《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第1章 雨夜杀机 “哗—哗—哗” …… 暴雨倾盆,天地混沌。一座如巨兽般千仞巨城矗立其间。城墙高耸入云,斑驳古老,雨水如银龙奔流而下。 太渊皇朝,上京城。 如意坊作为一百零八坊之一,雕梁画栋的楼阁林立,朱漆金饰在雨中发亮。 碎金巷丝竹娇笑被狂暴的雨声绞碎,只剩断续如呜咽的残响。 雨幕深处,一辆华贵得近乎妖异的车驾无声驶来。拉车的两头异兽覆满幽暗鳞片,形似蛟龙,暗金竖瞳如探灯般扫视着雨夜,冰冷无情,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凶戾气息。 车辕之上,一左一右,凝立着两道铁塔般的幽影。他们全身包裹在墨色鳞甲之中,与车厢融为一体,连面目都隐在狰狞的兽面盔下,唯有一双眸子在雨帘后闪烁着鹰隼般的寒光,警惕地锁定着周围。 雨水砸在他们肩甲上,竟似被无形之力弹开,蒸腾起细微的白气。 沉重的车厢裹着厚实的墨色锦帘,帘上绣着繁复诡异的暗金纹路,密不透风。车轮碾过积水,发出沉闷黏腻的声响。 车厢侧壁靠近锦帘的缝隙处,隐隐透出一丝微弱但异常稳定的暖黄光晕,以及一个端坐不动的、模糊却透着威仪的剪影。 两侧挣扎的灯火掠过车厢,投下如血般的光痕,在那墨色鳞甲护卫身上一闪即逝。 …… “嗖—嗖—嗖——!” 数十道暗金厉芒撕裂雨幕,毒蛇般噬向车架! 噗嗤!噗嗤! 利箭入肉的闷响瞬间被暴雨掩盖。车架旁数名墨甲护卫身形剧震,喉咙、心口处血花迸溅,一声未吭便如朽木般栽倒在浑浊的积水中。 “有刺客!!”尖厉的嘶吼划破雨夜。 “快!结阵!保护殿下!!”幸存的护卫嘶声咆哮,墨色鳞甲瞬间收缩靠拢,盾牌铿然高举,将车厢死死护在中心。 “吼——!” 车辕之上,那名雄武如山的战将已然暴起! 他足下猛踏,车辕应声碎裂!魁梧的身躯裹挟着沛然巨力冲天而上,手中不知何时已擎出一柄门板似的暗沉巨刃,刃锋撕裂雨帘,发出刺耳的尖啸! “杀——!目标在车里!一个不留!” 刺客首领的厉喝从雨幕深处传来。 阴影攒动!十数道鬼魅般的黑影从两侧屋顶、巷角骤然扑出!他们身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金战甲,手中利刃寒光刺目。 他们周身气息鼓荡——赫然是风火境三重关武者! 更有三道气息尤为凶戾的身影,凌空踏步,如夜枭般直扑那持巨刃的战将,三柄狭长淬毒的刺剑,分取咽喉、心口、丹田! 这时,刺客速度暴增三倍,身影拖出道道残影,如疾风掠地,手中利刃寒光织成死亡之网,直扑车架周遭结阵的墨甲护卫。 真火透体而出,缠绕兵刃,空气灼烧扭曲,带着焚灭经脉的炽热杀意。 “风火交融!” 数名刺客低喝,脚下青红二色光芒瞬间扩散,交织成半径十丈的“元素领域!” 领域内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灼热气浪与撕裂罡风席卷,试图压制、撕裂护卫阵型! “哼!宵小之辈,也敢聒噪!” 车辕之上,另一名雄壮如铁塔的战将——林破山,岿然不动! 他双足如生根铸在碎裂的车辕上,面对扑来的风火境刺客,眼中只有冰冷的战意。 双臂肌肉虬结,猛地向下一沉,两柄门扇大小的乌金巨锤已握在手中! 锤头隐有暗红纹路流转,嗡鸣作响,沉重的威压让扑近的刺客气息都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 “吼——!雷劫境的杂碎,来战!” 冲天而起的曹炎武狂吼如雷! 他手中那门板似的暗沉巨刃“裂岳”已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乌光,悍然迎上那三名凌空扑来的刺客精锐! 这三名刺客,气息截然不同!他们周身隐有细密的电弧跳跃,每一步踏在虚空,都引动周遭雨丝紊乱,发出低沉的“噼啪”声——雷劫境强者!虽不知具体渡过几重雷池,但那引动天威的压迫感,远非风火境可比! “聒噪!受死!” 居中刺客首领狞笑,双臂一展! “雷来!” “轰隆!” 并非真正的天雷,但三道刺目的、碗口粗细的银白电蛇,竟凭空在他身前凝聚,带着毁灭性的气息,撕裂雨幕,如怒蛟般缠向半空中那道魁梧身影! 另两人则身形一晃,化作雷光残影,一左一右,淬毒刺剑刁钻无比地刺向曹炎武肋下与后心! 地面,风火领域已成,烈焰狂风肆虐。林破山双锤怒砸,轰然巨响中,一名风火境刺客连人带刀被砸得倒飞出去,撞塌半堵矮墙,生死不知。 他如磐石般挡在车厢前,双锤挥舞,卷起罡风怒涛,将试图突破的风火与烈焰死死挡在车架丈许之外,口中暴喝:“休想近前一步!” 雨夜碎金巷,瞬间化作修罗杀场!雷光闪耀半空,风火肆虐地面。 林破山双锤如怒龙翻江,乌金锤影所过之处,风火领域寸寸崩裂! 一名试图绕过他的风火境巅峰刺客,被一记势大力沉的“撼山击”当头砸中,连人带甲如烂泥般嵌入青石板中,真火瞬间熄灭。余下刺客肝胆俱裂,在绝对的力量压制和墨甲护卫的绞杀下,迅速溃败。 半空中,雷光暴闪!曹炎武的巨刃“裂岳”并非凡铁,竟硬生生劈碎了两道缠绕而来的银白电蛇,电光四溅,映亮了他虬髯怒张的脸庞! 他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过肋下毒剑,巨刃顺势横扫,逼退身后偷袭者。面对那召唤雷霆的刺客首领,他眼中凶光更盛,竟是不闪不避,巨刃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力,直劈对方头颅!以伤换命,悍勇绝伦! 那雷劫境首领显然没料到曹炎武如此拼命,仓促间凝聚的雷盾只挡了一瞬便被巨力轰碎!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借力急退,眼中已露惊骇。另外两名雷劫刺客见势不妙,虚晃一招,化作雷光欲遁。 “想走?!”曹炎武暴喝,正要追击。 “穷寇莫追,曹将军。” 一个平静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穿透了雨声、雷声和厮杀声,清晰地响起。 声音,来自那纹丝不动的车厢。 仿佛按下了暂停键。曹炎武身形一顿,硬生生止住冲势,巨刃斜指地面,雨水冲刷着刃上残留的电弧与血迹。 林破山也收锤而立,如同两尊守护神只的战像,矗立在破碎的车辕旁,冰冷的目光扫视着狼藉的战场和残余的刺客尸体。 厚重的墨色锦帘被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内缓缓挑开一角。 暖黄的光晕流淌而出,映出一张年轻却异常沉静的面容。 眉如墨画,目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不见丝毫慌乱,只有一种俯瞰棋局的淡漠。 他身着玄色金线蟒袍,头戴九旒珠冠冕(九珠亲王的象征),每一颗宝珠都在光晕下流转着深邃的光泽——太渊皇朝四皇子,九珠亲王,靖王,李凌云。 他目光扫过遍地狼藉,最终落在林破山脚下那名被刻意留下半口气的雷劫境刺客身上。那刺客浑身是血,眼神怨毒。 “留个活口,问话。”李凌云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破山应诺一声,巨锤轻点,一道浑厚的气劲透入刺客体内,暂时封住其力量与自绝的经脉。 一名墨甲护卫上前,扯下刺客蒙面,露出其真容,厉声喝问:“何人指使?胆敢行刺靖王殿下!” 那刺客咳着血,脸上却露出一个诡异的狞笑,死死盯着车帘后的李凌云,嘶声道:“嘿嘿…靖王?好大的威风!挡了那位殿下的路…就该死!太子…太子殿下…不会放过…” 话音未落,他眼中最后一丝神采骤然熄灭,身体猛地一僵,七窍流出黑血,竟是提前种下的剧毒发作,瞬间毙命!那“太子殿下”四个字,却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雨夜中激起无声的涟漪。 周围的护卫和曹、林二人脸色皆是一变,眼神凝重。刺杀亲王,还公然攀扯当朝储君…这水太深了! 然而,车帘后的李凌云,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并非愤怒或惊诧,而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 “呵。”一声轻哂,如同冰珠坠地。 他缓缓放下帘子,那丝暖黄的光晕也随之收敛。 “收拾干净。回府。”平静的指令传出,听不出任何波澜。 “是!殿下!” 曹炎武和林破山沉声领命,眼中再无对刺客话语的疑虑,只有对车内那位殿下的绝对服从。 车架在残存的墨甲护卫拱卫下,碾过血水与雨水混合的泥泞,缓缓驶离这片修罗场。破碎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映照着满地狼藉和死寂。 车厢内,李凌云闭目养神,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推演着一盘无声的棋局。将刺杀引向太子李凌空? 这拙劣的嫁祸,目的无非是火上浇油,加剧他与太子之间的争斗,让背后真正的渔翁得利。 “大哥啊大哥,”李凌云心中低语,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看来,有人比你更心急,想把这潭水搅得更浑呢…也好,就看看这惊雷之下,谁能稳坐钓鱼台。” 第2章 血色棋局 “驾!驾!驾——!” 急促的马蹄声与甲胄碰撞的金铁交鸣刺破雨夜! 数百名甲士手持散发着幽幽青光的“青云璃灯”,将湿漉漉的巷子照得一片惨绿,步伐匆忙却带着官家的威势涌来。 “京兆府办案!何人在此作乱?!” 领头一名身穿黑色玄服、腰悬金鱼袋的中年官员厉声高喝,官威十足。 他目光如电扫过战场——破碎的车辕、倒毙的墨甲护卫、嵌入石板的尸体、狼藉的血水混杂着雨水…尤其是那辆笼罩在诡异氛围中的华贵车驾,瞬间让他脸色煞白如纸,冷汗混着雨水从额头滚落! “靖…靖王府车驾?!” 他声音都变了调,失声惊呼。京兆府负责京畿治安,亲王遇刺,这是天大的干系! 正欲离开的靖王府众人闻声止步。 曹炎武巨刃拄地,雨水冲刷着刃上血污,他冷哼一声,声音虽压低了却如闷雷滚过:“哼!刺客的尸首都凉透了,京兆府的大人们倒是来得‘及时’!”语气中的讥讽毫不掩饰。 林破山如山岳般立于破碎的车辕旁,闻言只是淡漠地瞥了那官员一眼,手腕一翻,那两柄门扇大小的乌金巨锤便悄无声息地隐于身后,仿佛从未出现。 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领头的京兆府官员呼吸都为之一窒。 一位靖王府亲卫上前一步,声音冷硬如铁:“此乃靖王殿下座驾!方才遭不明刺客袭杀,尔等速速清理现场,详查刺客来历!不得有误!” “靖…靖王殿下!下官京兆府少尹孙卫东,救驾来迟!罪该万死!”领头那身着黑色玄服的官员,正是京兆府少尹孙卫东。他面无人色,扑通跪倒泥水中,声音颤抖。亲王遇刺,关系重大! 曹炎武冷哼,林破山如山沉默,威压让孙卫东头埋得更低。 靖王府亲卫冷声道:“孙少尹,速清理此地,详查刺客,限三日呈报王府!不得有误!” 杀气让孙卫东一激灵:“是!是!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就在车架欲行,京兆府开始清理时。 异变陡生! 一股深沉的、带着铁血与阴鸷的威压,蓦然降临! 并非纯粹的阴冷,而是混合着皇权森严与黑暗诡秘的气息。暴雨仿佛也为之一滞。 一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色官袍,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战场边缘的飞檐之上。 他仿佛自始至终都在那里。来人身材颀长,身着裁剪精良、绣着暗金夔龙纹的墨玉官袍,昭示其直属皇权的特殊身份。 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光泽、沉重无比的玄重玉面具,面具眉心处,一个微小的、代表皇权与监察的暗金“御”字若隐若现。 面具眼孔后,是两道漠然、审视,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他的出现,没有刻意释放力量,却让曹炎武、林破山这等猛将瞬间感到沉重的压力!那是来自皇权直属力量的天然威慑! 曹炎武瞳孔微缩,握紧裂岳巨刃,气势内敛却更为凝练。林破山脚下青石板无声裂开细纹。 两人气机锁定来人,神情无比凝重。这并非江湖势力,而是天子亲军,代天巡狩! 孙卫东更是浑身剧震,看清那官袍纹饰和面具上的“御”字,心中骇浪滔天! 他几乎是五体投地地匍匐下去,声音带着极致的敬畏与恐惧:“下…下官孙卫东,叩…叩见溟殿上官!” 他认出了!这是直属陛下、独立于朝堂体系之外,监察百官、刺探天下、掌生杀大权的恐怖机构——溟殿! 眼前这位戴着玄重玉面具的,正是其麾下四分殿主之一,执掌暗影与刑讯的幽影殿掌令!其现身,代表此事已直达天听! 幽影殿掌令的目光,漠然地扫过战场:死去的墨甲护卫、刺客尸体、破碎的车辕…最终,在那张七窍流血的雷劫境刺客首领面具上停留一瞬,又似无意地掠过那纹丝不动的墨色车厢。 依旧无言。玄重玉面具在青云璃灯下泛着冰冷光泽,那枚小小的“御”字,却仿佛重若千钧。 随即,那道墨玉官袍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墨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檐角阴影之中。那股铁血阴鸷的威压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降临。 雨声重新主宰了碎金巷,但死寂更甚。京兆府兵士大气不敢出。 车帘内,暖黄光晕依旧。李凌云睁开眼,眸底深处冰寒刺骨,却无意外。 “溟殿幽影…父皇的耳目,果然无处不在。”他心中冷笑,指尖敲击节奏不变, “看来,这场戏,看客不止一人。也好,水越浑,越能看清谁是鱼,谁是饵。” “走。”平静的声音传出。 “是!殿下!”曹、林二人肃然领命,护卫车架碾过血泥,消失在雨幕。 孙卫东瘫软如泥,冷汗浸透。溟殿幽影殿掌令亲临…这已非简单的治安案件,而是牵涉皇权核心的惊天漩涡!他这小小少尹,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而在无人可见的阴影深处,那玄重玉面具下的目光,似乎穿透重重雨幕,落向皇宫的方向。 “风雨已至…”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融入雨夜。 …… 子时三刻,暴雨未歇,反而愈发滂沱。 太平坊坊如其名,乃是上京城中最为肃穆、戒备也最为森严的坊区之一。 高逾数丈、由整块“墨罡岩”砌成的坊墙,在暴雨冲刷下泛着冰冷沉重的乌光,如同蛰伏的巨兽脊背。 坊内道路宽阔笔直,不见寻常坊市的喧嚣,唯有甲胄鲜明的王府亲卫按刀巡弋的身影,在风雨中沉默如铁铸的雕像。肃杀之气,弥漫不散。 坊内深处,便是靖王府。 府邸坐北朝南,规模宏大,气象万千。九级汉白玉台阶之上,朱漆金钉的王府正门紧闭,门前两尊丈许高的狰狞狴犴石像怒视风雨,口中衔着的巨大石珠在闪电映照下流转幽光。 府墙高耸,飞檐斗拱如龙蛇盘踞,覆盖着深色琉璃瓦,雨水汇聚成瀑,自鸱吻口中奔涌而下。整座府邸在雨夜中如同一座沉默的战争堡垒,又似一头盘踞在权力巅峰的雄狮,威严、深沉,不容侵犯。 王府深处,听涛阁。 阁内温暖如春,与外界的狂风暴雨形成两个世界。四角兽首铜炉吐出袅袅青烟,散发着宁神的檀香。一灯如豆,柔和的光线照亮了中央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棋枰。 靖王李凌云已换下蟒袍,身着素雅的天青色常服,随意地坐在棋枰一侧。 他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只是窗外飘过的一片落叶。 修长的手指拈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棋子,却并未落下,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棋盘。 棋枰对面,坐着一位青衣文士。 此人约莫四十许,面容清癯,双目狭长,眼神温润平和,却又深邃得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着半旧青衫,手持一柄竹骨折扇,气质儒雅冲淡,与这森严王府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其中,仿佛本就是王府底蕴的一部分。 他便是靖王府首席谋士——澹台明夷,字晦之。人如其字,晦莫如深。 此刻,澹台明夷正专注地看着棋盘。这并非寻常棋局,而是一副特制的“天下局”。棋盘以玄色暖玉为底,纵横十九道线以金丝嵌入。最引人注目的是上面的棋子——并非黑白二色,而是殷红如血的玛瑙雕琢而成!每一枚血玉棋子,都代表着一方势力或一个关键节点。 棋局已至中盘,杀伐之气隐现。李凌云一方,九枚稍大一圈的血玉棋子尤为醒目,如同九颗心脏在棋盘上搏动。澹台明夷的目光,正落在其中三枚之上: 京兆府——孙卫东,棋子落在棋盘靠近边缘的位置,代表基层权力与信息枢纽。此刻这枚棋子被几枚更小的敌方“灰石”棋子隐隐包围,显得孤立而脆弱。 溟殿——幽冥殿掌令,这枚棋子位置飘忽,落在棋盘中央偏上,代表皇权核心的阴影力量。它似乎超然物外,却又隐隐牵制着棋盘上诸多落子。 雷劫死士——刺客遗言,这枚棋子最为尖锐,如同一柄滴血的匕首,正正指向棋盘另一方——一枚雕刻着五爪盘龙、代表东宫太子李凌空的巨大血玉棋子! “殿下,”澹台明夷终于开口,声音温和舒缓,如同潺潺溪流,却字字千钧, “雨夜惊雷,虽已平息,然余波未散。尤其那‘雷劫死士’临终攀咬,将矛头直指东宫…此乃天赐良机,亦是悬顶利刃。” 李凌云指尖的白玉棋子轻轻敲击着棋枰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晦之先生以为,这‘利刃’,悬在谁顶?” 澹台明夷微微一笑,折扇轻点那枚指向太子的“雷劫死士”血棋:“利刃悬于东宫之上,寒芒所慑,却是殿下您的对手——太子李凌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枚代表幽影殿的棋子:“陛下耳目已至,此事已非寻常刺杀,而是惊动圣听。无论真相如何,‘太子涉嫌刺杀亲弟靖王’这八个字,已然如同跗骨之蛆,钉在了东宫门前。太子殿下此刻,怕已是如坐针毡,惊惧交加。” “惊惧?”李凌云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我那大哥,可非易与之辈。” “正因非易与之辈,惊惧才更甚!” 澹台明夷眼中精光一闪,折扇合拢,轻轻点在代表京兆府的棋子上, “孙卫东此人,庸碌畏死。殿下只需稍加压力,他必会竭尽全力追查‘太子指使’的证据,哪怕捕风捉影,亦会呈报,以图自保。此为——造势,将流言坐实,令太子百口莫辩,惶惶不可终日。” 扇尖又移向那枚幽影殿的棋子:“溟殿幽影亲临,陛下必疑。太子与殿下之争,本是帝王默许的制衡。然,动用死士刺杀亲王,此乃逾越底线,触及逆鳞!陛下纵使不信太子真敢如此,心中猜忌之刺已种下。此为——种疑,令陛下对太子之‘稳’产生动摇。” 最后,扇尖稳稳指向那枚“雷劫死士”的血棋,声音压低,却带着金石之音:“而最关键一步,在于逼其自乱阵脚,自证其‘罪’!” 李凌云目光微凝:“如何逼?” 澹台明夷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冷酷:“太子惊惧之下,为求自保,必会有所动作。 其一,疯狂清洗内部,寻找‘泄密者’或‘栽赃者’,此为内耗。其二,必然想方设法,甚至不惜动用某些…见不得光的力量,去抹除‘雷劫死士’这条线的所有痕迹,包括可能存在的‘证据’或‘证人’。” “而我们,”澹台明夷眼中寒芒更盛, “只需在暗处,将他这些‘自保’之举,一一记录,甚至…稍加引导、放大,再适时地、‘不经意’地呈于陛下案前,或泄露于朝堂之上… 那么,太子殿下清洗内部,便是心虚;动用暗力灭口,便是毁灭罪证!他越是挣扎,在陛下和天下人眼中,就越像是那幕后真凶在仓皇补救! 届时,他心中惊惧积累到顶点,若再有一两件‘确凿铁证’被‘意外’发现… “恐惧”,会吞噬理智,绝望,会催生疯狂。 “殿下,”澹台明夷直视李凌云,一字一句道, “当一个人,尤其是一个身处权力巅峰、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被逼到悬崖边缘,被恐惧和绝望笼罩,认定唯有鱼死网破才能求得一线生机之时…他离铤而走险,举旗造反,还远吗?” 阁内一片寂静,唯有檀香袅袅,棋枰上那枚指向太子的“雷劫死士”血玉棋子,在灯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李凌云沉默片刻,指尖那枚温润的白玉棋子,终于轻轻落下,点在了棋盘上代表京兆府与幽影殿势力交汇之处的一个关键眼位上。 “先生所言,甚合孤意。”李凌云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掌控风暴核心的冷酷,“那便…依计而行。这‘血色棋局’,孤要看到我那大哥,在惊惧与绝望中,亲手落下那枚…自绝于天下的棋子。” 澹台明夷抚掌微笑,也拈起一枚血玉棋子,稳稳落下,与李凌云的白子形成呼应之势:“殿下放心,晦之定让这盘棋,步步惊心,直至…满盘皆惊,乾坤翻覆!” 窗外,惊雷再起,撕裂雨夜长空。听涛阁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棋枰上那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江山。 第3章 一步登天 与此同时! 东宫,承恩殿。 殿内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寂静。太子李凌空身着明黄常服,正烦躁地踱步于紫檀御案之后。 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此刻却难以入眼。窗外暴雨如注,敲打着琉璃瓦,也仿佛敲打在他心头,一种莫名的不安感挥之不去。 “踏、踏、踏——!” 一阵极其急促、近乎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砰!砰!砰!” 来人显然已顾不得礼仪,竟直接用手掌重重地、急促地叩击着紧闭的殿门!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不祥的惊惶。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禀报!!!” 一个带着哭腔、因极度恐惧而变调的尖利声音穿透殿门,刺耳地响起! “混账!何事喧哗?!” 李凌空本就烦躁,被这惊惶的叩门声激得心头火起,厉声呵斥。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位身着深紫蟒袍、面容无须、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太监,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侧。他正是东宫大总管——陈泰。 只见他枯瘦的手指轻轻一拂,一股无形却厚重无比的罡气扫过,殿外狂暴涌入的雨点和湿冷气息瞬间被隔绝在外,殿内灯火纹丝不动。 这份举重若轻的掌控力,赫然是雷劫境第九重,距离那传说中的涅盘之境仅一步之遥的征兆! 那报信的年轻内侍连滚带爬地扑进殿内,“噗通”跪倒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上,浑身抖如筛糠,声音带着哭腔:“太…太子殿下!祸事了!靖…靖王殿下在碎金巷遇袭!” 李凌空瞳孔猛地一缩,心头那丝不安瞬间化为惊涛! 内侍喘着粗气,声音尖利而绝望:“刺…刺客凶悍!被…被靖王府的人杀了大半!可…可是…有个雷劫境的刺客头子,临死前…临死前当着京兆府和靖王府众人的面,嘶吼着说…说是奉了太子殿下您的令啊!!!” “什么?!” 李凌空如遭雷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让他遍体生寒!刺杀亲王?!攀扯储君?!这是诛九族的泼天大祸! “放屁!一派胡言!”李凌空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珍贵的紫檀木案角应声而碎!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与惊惧交织,“孤何时派过什么雷劫死士?!这是栽赃!是靖王府的毒计!”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射向如同磐石般侍立一旁的陈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陈伴伴!速去‘观星楼’,请公羊先生!立刻!马上!” “老奴遵命。”陈泰声音低沉沙哑,躬身领命。他身影微晃,竟如同融入阴影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殿内,只留下原地一丝淡淡的、属于雷劫巅峰的威压余韵。 不过片刻功夫,陈泰去而复返。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着玄色布袍、手持竹杖的文士。 此人约莫五十余岁,身形清癯,面容古拙,尤其是一双眼睛,深邃得仿佛蕴含星河万象,能洞察人心幽微。他便是东宫首席谋士——公羊知微,字洞幽。 “洞幽先生!”李凌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适才惊闻噩耗!四弟遇刺,刺客竟攀咬孤!此乃绝命毒计!先生救我!” 公羊知微步履从容,走到殿中,对满地狼藉和太子失态恍若未见。他目光扫过跪地颤抖的内侍和面色惨白的太子,那双洞幽之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殿下稍安。”公羊知微声音平和,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此事,老朽已知大概。” 他顿了顿,竹杖轻轻点地,“雷劫死士,绝非殿下所派。此乃嫁祸,毋庸置疑。” 听到“绝非殿下所派”,李凌空紧绷的心弦稍松,但公羊知微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沉谷底。 “然,此嫁祸之局,歹毒异常,已非寻常构陷。” 公羊知微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李凌空心间,“其一,人证‘死谏’。刺客临死攀咬,众目睽睽,死无对证,却已将‘太子指使’四字,刻入京兆府、靖王府,乃至… 可能已在场的溟殿幽影心中!他特意点出“溟殿幽影”,李凌空脸色更白一分。 “其二,圣心猜忌。”公羊知微直视李凌空,“陛下多疑,尤忌兄弟阋墙,手足相残。溟殿既现,此事必达天听。 无论陛下信与不信,殿下您‘涉嫌刺杀亲弟’的嫌疑,已在圣心种下毒刺!此刺不拔,殿下储位,危如累卵!” 李凌空身体晃了晃,扶住御案才勉强站稳,声音干涩:“先生…先生之意是…父皇…父皇会因此疑我?甚至…废储?” “疑心一起,万事皆有可能。”公羊知微语气沉重,“尤其,靖王李凌云,绝非易与之辈。 他手握龙牙、龙炎二十万甲士,又掌兵部、礼部,势力雄厚。此局之后,他定会推波助澜,借京兆府之口坐实流言,借幽影殿之眼加深圣疑!届时,殿下您将陷入百口莫辩、动辄得咎之绝境!” 公羊知微上前一步,竹杖在地上划出几道无形的线,如同勾勒棋盘:“殿下,当今之势,已非辩白能解。敌以‘死士’为刃,刺向殿下咽喉,更欲借陛下之手,绞杀殿下根基!被动防守,唯有坐以待毙!” 李凌空眼中血丝密布,呼吸粗重:“那…那依先生之见…” 公羊知微眼中陡然爆发出摄人心魄的精光,声音虽低,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置之死地,而后生!” “对方欲以‘谋逆嫌疑’置殿下于死地,那殿下…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李凌空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震惊与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先生是说…?!” “殿下请看!”公羊知微竹杖虚点,仿佛在点将: “殿下手握龙骧、龙鳞二十万百战精锐!此为殿下手中最锋利的‘矛’与最坚固的‘盾’!” “徐国公石宇恒老大人,乃当世涅盘一转之绝世强者,手握重兵,威望隆重!此为殿下最强外援与定海神针!” “刑部、工部虽权柄稍逊,然刑部掌刑狱缉捕,可暗中掌控京畿耳目;工部掌营造器械,关键时刻,可成奇兵!” “靖王虽强,然其龙牙、龙炎二卫,远在边镇,仓促间难以尽数调回京城!兵部之令,若无陛下虎符,亦难调动京畿大军!此为其短!” 公羊知微的声音如同魔咒,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殿下!与其坐等圣裁,被‘谋逆’之名绞杀,不若先发制人,清君侧,正乾坤!”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掌控宫禁!请陛下‘暂歇’,肃清靖王及其党羽!待大局初定,殿下以太子的名义,宣告天下,靖王李凌云勾结外敌、蓄养死士、行刺储君在先,更欲嫁祸逼宫、图谋不轨!殿下为保社稷、护君父,不得已行此雷霆手段! 届时,有徐国公坐镇,有龙骧龙鳞效死,有‘靖王罪证’在手,再得吏部、户部稳定朝局…陛下…也只能接受这既成之事实!” “此乃险棋,亦是死中求活之唯一生路!”公羊知微深深一揖, “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惊惧之下,方寸已乱者,非是殿下,而应是那…自以为得计的靖王!请殿下…早做圣裁!” 殿内,死寂无声。只有李凌空粗重的喘息和窗外愈发狂暴的雨声。 陈泰如同最忠诚的影子,垂手侍立,那属于雷劫九重的气息,此刻如同蛰伏的火山,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可焚天煮海。 李凌空死死盯着公羊知微,眼中疯狂、恐惧、不甘、权欲…种种情绪激烈交织。御案下的手,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造反…清君侧… 父皇…四弟… 二十万甲士…涅盘境的国公… 一步登天…或是…万劫不复!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那惊惧已被一种孤狼般的狠厉与决绝所取代! “陈伴伴!” “老奴在!” “持孤令牌…密召龙骧卫都指挥使赵破军、龙鳞卫都指挥使周天虎…一个时辰内,秘密入东宫议事!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是!殿下!”陈泰身影无声融入黑暗。 李凌空又看向公羊知微,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先生,联络外公…将方才之策,详述于他…请他…务必助孤一臂之力!” “老朽…领命!”公羊知微躬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 东宫承恩殿,这帝国未来的权力中心,此刻,正酝酿着一场足以撕裂整个太渊皇朝的风暴!雨夜杀机的余波,终于将太子李凌空…逼上了那条通往御座的血火之路! 第4章 步步荆棘 丑时一刻 承恩殿内,杀气凝结。太子李凌空端坐主位,狠厉取代了惊惧。望着匆匆赶来的几人: 龙骧卫指挥使赵破军,猛虎踞坐,煞气逼人。 龙鳞卫指挥使周天虎,鹰视冷面,锋锐隐现。 刑部尚书陈启荣,精瘦紧张,汗透重衣。 工部尚书李崇德,愁苦微胖,手指无措。 “诸卿!”李凌空声音嘶哑而决绝,“明晚子时,乾坤翻覆!孤要尔等…倾尽全力!” “赵破军!周天虎!”他目光如炬锁定二将。 “命尔等尽起龙骧、龙鳞二十万百战精锐,不再分散,全军集结!于明晚亥时三刻,自京畿大营倾巢而出,直扑太渊城西门!” 此言一出,赵、周二将眼中精光大盛! 李凌空继续道:“西门守将段飞,乃孤之心腹!届时,他会暗中打开城门,放我军入城!尔等入城后,兵分三路,雷霆扫穴!” “第一路,赵破军亲率十万龙骧精锐,直扑紫宸殿!控制陛下,遇抵抗者…杀无赦!” “第二路,周天虎亲率五万龙鳞精锐,直取靖王府!务必诛杀李凌云满门,片甲不留!” “第三路,另五万龙鳞精锐,由副将统领,火速控制兵部衙门、内库武备司!切断靖王一切外援与军械来源!” “末将领命!”赵破军、周天虎轰然应诺,声震屋瓦。有内应开门,二十万大军直入皇城,胜算陡增! “陈尚书!”李凌空转向陈启荣。 “臣在!”陈启荣一颤。 “立刻将最详尽的太渊城布防图,尤其是禁卫军换防时辰、兵力部署及各处秘道,交予二位将军!同时,给孤死死盯住京兆府孙卫东!他若敢有异动…”李凌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你知道后果!” “是!臣…臣万死不辞!定…定让孙卫东消失!”陈启荣咬牙立下投名状。 “李尚书!” “臣在!”李崇德胖脸煞白。 “工部所有库存:‘破罡弩’、‘焚城雷火弹’、‘撼岳神机槌’…全部!立刻!秘密运抵京畿大营,装备攻城前锋!明日破门,需雷霆万钧!” “遵…遵命!下官这就去办!子时前必至!”李崇德连声应下。 “陈伴伴!”李凌空看向老太监,语气凝重,“紫宸殿前,最大阻碍便是那三万禁卫军及其统领——英武侯张阳明 他是父皇的死忠铁杆!明晚亥时,孤要你…亲自‘送’他上路!让他…永远无法出现在紫宸殿前!” 陈泰缓缓睁眼,枯槁的脸上古井无波,唯有眼中寒芒如九幽冰刺:“殿下放心。明晚亥时,张阳明…见不到子时的月亮了。” 最后,李凌空看向公羊知微:“洞幽先生,溟殿…” 公羊知微适时睁眼,洞幽之眸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殿下勿虑。老朽断言,溟殿必不会直接干预!” “其一,其职在‘察’非‘战’,皇子争位,未及陛下真身,静观其变乃常理。” “其二,溟殿殿主虽强,然孤身难撼二十万军阵煞气与陈总管、徐国公之威!强行出手,愚也。” “其三,亦是根本——此乃陛下默许之制衡!殿下被迫反击,清君侧以正视听,或…正合圣心!溟殿只需记录,待定乾坤后,再报不迟!” 公羊知微的分析彻底打消了李凌空最后的顾虑,野心之火熊熊燃烧:“好!有先生此言,孤再无后顾之忧!诸卿,明日之后,从龙之功,裂土封侯!若败…黄泉共饮!” “愿随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悔!”众臣轰然应诺,杀气盈霄。 “各自速去!明晚子时…西门大开,乾坤易主!”李凌空猛地挥手。 众人领命,如同离弦之箭,射入殿外茫茫雨夜。 …… 第二日,太渊城 昨夜的暴雨虽已停歇,天空却依旧阴沉如铅,厚重的乌云低低压在皇城金顶之上,仿佛酝酿着更可怕的雷霆。 吏部、户部,大门紧闭,官员们行色匆匆,彼此交换的眼神都带着惊疑。 昨日刑部、工部尚书被“急召”入东宫密谈的消息不胫而走,加上靖王遇刺、刺客攀咬太子的惊天传闻,让这两大掌管人事钱粮的衙门噤若寒蝉,唯恐引火烧身。户部尚书柳文清更是称病告假,闭门不出。 徐国公府,府邸戒备森严,车马稀少。但府内深处,一股如同洪荒巨兽苏醒般的恐怖气息时隐时现。 徐国公石宇恒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太子密信摊在案头。这位当世顶尖强者,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手指在信上那个“清君侧”的字眼上久久停留。 靖王府,听涛阁。 阁内檀香依旧,紫檀棋枰上的血色棋局已进入最激烈的中盘绞杀。李凌云与澹台明夷相对而坐,并未落子,而是在品茗。 窗外,阴沉的天空如同巨大的幕布。 “晦之先生,昨夜东宫…动静不小啊。”李凌云端起白玉茶盏,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 “龙骧、龙鳞两卫精锐调动频繁,工部的那些‘大玩具’也秘密出库了。看来,孤那位大哥,是铁了心要走那条绝路了。” 澹台明夷微微一笑,吹了吹茶汤:“殿下算无遗策,一切皆在棋局之中。太子殿下惊惧之下,行此险招,不足为奇。倒是…” 他抬眼看向李凌空,“昨夜暗卫回报,那西门守将段飞,似乎也接到了密令?” “不错。”李凌云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段飞,十年前不过是一个在边关苦熬的偏将,因得罪上官差点被军法处死。是孤当时在北境巡边,偶然救下,并以其悍勇,力排众议,将他调入太渊城,一步步做到西门守将之位。此人,是孤埋在皇城脚下的一颗…暗棋。” 澹台明夷抚掌赞道:“殿下深谋远虑,布局深远。十年前便已着手,难怪能在这龙潭虎穴中,建起如此根基。” 李凌云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仿佛在回忆过往峥嵘:“先生谬赞。孤能有今日,非一日之功,更非侥幸。” “哦?愿闻其详。”澹台明夷适时问道,他知道,这是殿下在向心腹重臣,也是向自己梳理过往,坚定信念。 李凌云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孤排行第四,母妃早逝,外家不显。在父皇眼中,在满朝文武眼中,孤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皇子。十五岁那年,太子与二哥斗得如火如荼,孤便被当作一枚弃子,‘体面’地打发去了北境苦寒之地就藩,美其名曰‘历练’。” “北境,那是真正的修罗场。蛮族年年叩边,烽火连天。带去的那点王府卫队,在动辄数万蛮骑的铁蹄下,如同蝼蚁。” 李凌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那也是最锤炼人的地方。没有权谋倾轧,只有最赤裸的生死与力量!孤放下皇子身份,与边军同吃同住,一起冲锋,一起流血。从最基础的军阵搏杀学起,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 “第一次带三百残兵守孤堡,面对三千蛮骑,箭尽粮绝…是龙牙卫指挥使第五剑锋,他当时还是个什长,带人冒死凿开冰河取水,熬过三日,等来援军。” “第一次率五千骑深入草原扫荡,遭蛮王亲卫伏击,身中三箭…是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他当时一个百夫长,背着我杀透重围,血染百里!” “是这些在血火中同生共死的兄弟,用命堆出了‘靖北军’的威名!也是他们,让孤明白,刀把子里,才出得真权柄!北境十年,孤不是在就藩,是在…建军!” 李凌云的语气带着金戈铁马的回响:“后来,太子与二哥斗得两败俱伤,二哥‘意外’薨逝,太子势大,渐露骄狂。父皇需要新的制衡,这才想起北境还有个能打仗的儿子。一道圣旨,召孤回京,封靖王,赐九珠。” “回京,是更大的战场。”李凌云嘴角勾起一丝冷峭,“满朝朱紫,看孤如看蛮子。太子一党更是处处掣肘,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孤知道,光有刀还不够,还需名分与人心。” “于是,孤以亲王之尊,折节下交,礼贤下士。对清流,敬其风骨,支持礼部尚书沈清源整顿科举,打压门阀;对寒门,广开贤路,不拘一格。礼部,便是孤争取天下清议的喉舌。孤要让天下人知道,靖王李凌云,非是只知杀戮的武夫!” “至于兵部…”李凌云眼中精光一闪,“父皇将兵部交给孤,既是用孤的军略制衡太子,又何尝不是一种试探?孤接手后,明面上整饬军备,清查空饷,提拔寒门将领,深得父皇赞许。 暗地里,兵部调兵遣将的文书流程、各地军镇虚实、将领派系…尽在孤之掌握!这便是孤能在北境旧部外,能调动部分太渊城力量的根基!” “最后,便是先生您了。”李凌云看向澹台明夷,目光真诚, “若无先生‘晦之’妙算,运筹帷幄,洞悉人心,将各方势力如棋子般纳入这血色棋局,孤纵有千军万马,也难在这波谲云诡的上京城中,与太子斗到今日之地步!先生,是孤的定盘星!” 澹台明夷深深一揖:“殿下雄才大略,忍辱负重,于绝境中建军,于夹缝中夺权,于无声处落子惊雷!晦之能附骥尾,共谋大业,实乃毕生之幸!” 李凌云起身,走到窗边,负手望着阴沉的皇城:“十年砺剑,十年织网。北境的血火,朝堂的暗箭,铸就了今日之孤。 孤所行之路,步步荆棘,却也步步为营!太子视孤为心腹大患,欲除之而后快,却不知,正是他的步步紧逼,才让孤不得不…亮出这磨了十年的锋芒!”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穿透阴云,直指东宫方向:“今夜,便是见分晓之时!孤倒要看看,是大哥的‘清君侧’快,还是孤的‘讨逆檄’…先入人心!” 轰隆隆—— 天际,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仿佛在为这场酝酿了十年的终极对决,敲响最后的战鼓!太渊城,这座数万年帝京,在死寂的暗流之下,已能听到那来自四面八方、越来越近的…铁甲铮鸣 第5章 血火之路 ……… 子时三刻,太渊城西门外。 夜色如墨,粘稠得仿佛凝固。死寂笼罩着京畿大营,唯有二十万龙骧、龙鳞精锐压抑的呼吸与铁甲摩擦的微响,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 赵破军与周天虎端坐马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巍峨的西门城楼。 “呜——!!!” 凄厉的号角如同地狱的召唤,骤然撕裂死寂! “杀——!!!清君侧!正乾坤!!!”赵、周二将的咆哮点燃了全军!二十万大军化作毁灭的钢铁洪流,马蹄声震碎大地,煞气冲霄,卷起蔽月烟尘,向着太渊城西门狂飙突进!大地在铁蹄下呻吟! 城楼之上,太渊城西门守将段飞,嘴角噙着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他猛地抽出佩刀,寒光映着下方汹涌的钢铁怒涛,厉声高喝:“奉太子殿下令,开城门——迎‘王师’!” 轰隆隆——! 沉重的西门在绞盘声中,竟被守军奋力推开!巨大的门洞敞开。 赵破军亲率十万龙骧卫铁骑一马当先,目标直指太渊城核心——紫宸殿 周天虎亲率五万龙鳞卫铁骑则带着滔天杀意扑向靖王府。 剩余五万龙鳞卫在副将带领下,杀向兵部衙门及内库武备司!太子大军如入无人之境,城内瞬间火光四起,杀声震天! 皇城,紫宸门前广场。 三万禁卫军结成铁桶般的森严战阵,枪戟如林,寒光刺破夜幕!阵前,一员大将金甲红袍,手持丈二蟠龙金枪,须发戟张,气势如山如岳,周身隐有风雷缠绕!正是——英武侯张阳明! 他目光如电,死死锁定汹涌而来的龙骧洪流! “逆贼赵破军!安敢犯阙!”张阳明声如惊雷,金枪遥指,雷劫境九重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轰然压下,竟让龙骧卫先锋的冲势为之一滞!“禁卫军!死守宫门!护我社稷!杀——!” “杀——!”禁卫军齐声怒吼,军心大振! “张阳明!休得猖狂!”一个阴冷如九幽寒风的声音响起! 东宫大总管陈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阵前,枯瘦的手掌虚空一按!一股沉重如山、混合着森寒死意的罡气,如同无形巨掌,狠狠拍向张阳明! “阉狗!看枪!”张阳明须发怒张,毫无惧色!手中蟠龙金枪爆发出刺目金光,化作一条咆哮的雷霆金龙,带着至刚至阳的毁灭之力,悍然迎上! 轰——!!!! 雷劫境九重巅峰的恐怖碰撞!金铁交鸣的巨响震碎夜空!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飓风般炸开,卷起漫天烟尘碎石! 枪影与掌风疯狂绞杀,每一次撞击都让紫宸门前的广场地砖寸寸龟裂,空间剧烈扭曲! 两人身影瞬间被狂暴的能量光芒吞没,顶尖强者的生死对决,让禁卫军与龙骧卫前锋都无法靠近,战局陷入惨烈僵持! 靖王府。 喊杀声、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周天虎率五万龙鳞精锐如疯虎般冲击着王府防线!高墙之上,“破罡弩”箭如飞蝗,撕裂空气!“焚城雷火弹”轰鸣炸响,烈焰吞噬着生命!王府抵抗之激烈,远超周天虎预料! “攻进去!片甲不留!”周天虎挥刀劈开箭雨,厉声咆哮,心中却惊疑不定。这些守城器械…分明是工部压箱底的宝贝!靖王府早有准备? “周天虎!逆贼受死!”靖王府大门轰然炸裂!身披玄甲、手持门板巨刃“裂岳”的曹炎武,如同战神般冲出!身后是如林的长戟阵和闪烁着寒光的弩阵! 林破山则是双锤如雷,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 “来得好!一并宰了!”周天虎狞笑迎上!两股钢铁洪流轰然对撞!金铁交鸣刺耳,血肉横飞!曹炎武巨刃开山裂石,林破山双锤势大力沉,两人合力将周天虎死死缠在战团核心!王府门前化作血肉磨盘! 东宫,承恩殿。 李凌空听着震天的喊杀、爆炸声,尤其是紫宸门方向那恐怖的雷霆碰撞,脸上是病态的潮红与狂喜!“成了!成了!大军入城!张阳明被缠住!靖王府指日可破!孤的江山…就在眼前!哈哈哈哈哈!” “报——!!!殿下!祸事!天大的祸事——!!!” 凄厉绝望的嘶吼如同冰水浇头!一名浑身浴血、甲胄破碎的东宫亲卫连滚带爬冲入大殿,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形: “城外!城外!龙牙卫!龙炎卫!整整二十万边军!还有…定国公高长虹的帅旗!突然出现在城外!已…已合围太渊城!正…正在猛攻东门!!东门快顶不住了——!!” “什么?!” 李凌空脸上的狂笑瞬间僵死,血色尽褪,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一步,瘫坐在冰冷的王座上!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龙牙龙炎远在边陲…高长虹…他怎么会…他怎么会帮李凌云?!”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轰隆——!!!!!” 一声仿佛天崩地裂般的恐怖巨响从东方传来!整个太渊城如同遭遇地龙翻身,剧烈摇晃!无数屋瓦簌簌落下!伴随着一声蕴含无尽威严与涅盘之力的怒吼,响彻云霄,震得所有人神魂欲裂: “老夫高长虹在此!太子李凌空!祸乱朝纲,谋刺亲王,今又举兵造反!罪不容诛!速速开城投降——! 涅盘境一转的恐怖威压,如同天倾地覆,瞬间笼罩了整座太渊城!无论是厮杀的士兵,还是惊恐的百姓,都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几乎窒息! 紫宸门前激战的张阳明和陈泰,也被这浩荡天威所慑,气息为之一滞! 西门城楼。 段飞听着那撼动城池的巨响与高长虹响彻天地的怒吼,脸上露出了冷酷而决绝的笑容:“靖王殿下神机妙算!时机已到!关城门——!落闸——!放信号焰火!” “遵命!”心腹将领怒吼应命! 轰隆隆!咔!咔!咔! 沉重的西门在巨大的绞盘声中,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轰然关闭!紧接着,三道粗如手臂的精钢巨闸,带着万钧之力,从天而降, “轰!轰!轰!”三声巨响,将门洞彻底封死!同时,三支血红色的特制焰火尖啸着冲上云霄,在漆黑的夜幕中炸开三朵巨大而妖异的血色莲花!光芒刺眼,全城可见! 靖王府,听涛阁顶。 李凌云一袭玄甲,按剑而立,猎猎狂风卷动他的披风。他望着夜空中那三朵妖艳的血莲,嘴角勾起一丝掌控乾坤的冰冷弧度。 东门外! “靖王殿下万岁!诛逆讨贼!杀——!” 龙牙卫指挥使第五剑锋手持丈八点钢枪,一马当先!十万龙牙铁骑如同银色闪电,顺着被高长虹涅盘之威撼动、守军已然崩溃的东门缺口,狂飙突入!铁蹄所向,挡者披靡! “龙炎卫!随我锁死西门!逆贼一个不留!” 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巨斧一挥,声如洪钟!十万龙炎卫重甲步兵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在段飞麾下倒戈守军的配合下,迅速控制西门区域所有要道、制高点,将巨大的精钢闸门内外彻底封锁!瓮口,已牢牢扎紧! 太渊城内战场,瞬间逆转! 紫宸门前,张阳明虽勇,力战陈泰不落下风。 但赵破军的十万龙骧卫正面临灭顶之灾! 第五剑锋率领的龙牙铁骑如同锋利的尖刀,从侧翼狠狠凿入龙骧卫战阵!腹背受敌,阵型大乱! 龙骧卫士卒看着城外合围的焰火,听着东门失陷的噩耗,士气瞬间崩溃!“我们被包围了!”“退路没了!”惊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赵破军目眦欲裂,怒吼连连,却再也无法稳住阵脚! 靖王府前 周天虎正与曹炎武、林破山死斗,忽闻城外那毁天灭地的巨响、高长虹的怒吼、以及西门关闭落闸的轰然巨响,心神剧震!“完了!”绝望的念头刚起,林破山抓住其分神之机,双锤如同陨星坠地,带着风雷之声:“逆贼!受死吧!撼山击——!” 周天虎仓促格挡,“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他手中宝刀竟被砸得弯曲!恐怖的巨力透体而入,他狂喷鲜血,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进一片废墟之中,生死不知! 与此同时!!! 段飞身先士卒,率领倒戈的西门守军,与第五剑锋分出的龙牙铁骑精锐汇合,如同两把巨大的梳篦,开始逐街、逐巷、逐坊地清剿陷入混乱、溃散、绝望的太子叛军!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太渊城深处,溟殿偏殿。 幽影殿掌令被寂灭殿掌令那如同深渊般的“寂灭领域”死死压制,空间凝固,信息断绝。 他面具后的脸色无比难看,听着城外高长虹的怒吼、城内逆转的厮杀、以及那代表瓮口扎紧的血色焰火破空声,心中一片冰凉。“寂灭…你…好大的胆子!陛下…陛下终会知晓一切!” 寂灭殿掌令依旧沉默,唯有那代表着终结与臣服的寂灭领域,更加深沉稳固。他的立场,不言而喻。 皇城高空。 “高长虹!你…你竟敢助纣为虐!背弃陛下!”徐国公石宇恒感应到城内剧变与高长虹那毫不掩饰的涅盘威压,惊怒交加!他试图摆脱对手驰援城内,却被牢牢锁定! “石宇恒!休要执迷不悟!”高长虹手持门板巨剑“镇岳”,周身涅盘真火熊熊燃烧,剑锋遥指,气机将对方死死锁定。 “太子谋逆,证据确凿!靖王殿下奉天讨逆,乃众望所归!你此时收手,尚可保全徐国公府满门!若再助纣为虐,休怪老夫剑下无情!” 两大涅盘强者的对峙,如同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引动着天地元气剧烈动荡,却谁也无法轻易脱身。 靖王府,听涛阁顶。 李凌云负手而立,澹台明夷立于身侧,折扇轻摇,一派云淡风轻。 “瓮中捉鳖,尘埃落定。”李凌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主宰生死的威严, “传令,东宫…给孤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走!孤,要亲自问问孤的好大哥!” “遵命!”阴影中,暗卫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敬畏,迅速消失。 第6章 黯然落幕 卯时一刻,紫宸门前广场。 广场上,三万禁卫军结成的铁通军阵,在龙骧卫十万铁骑的狂暴冲击下,发生沉闷的撞击声。 阵前,一点金光最为耀眼! 英武侯张阳明,那身御赐的蟠龙金甲已溅满血污。他手中那杆丈二蟠龙金枪,化作一条咆哮的金龙,每一次刺出、横扫、格挡,都带着风雷激荡的轰鸣,卷起肉眼可见的罡风气流! 雷劫境九重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怒涛,一波波拍向汹涌的敌军。 “逆贼!休想踏过紫宸门半步!”张阳明的怒吼盖过战场喧嚣,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如血。 “张阳明!你的忠心,只能为你换来黄泉路引!” 东宫大总管陈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张阳明前方三丈之处。 他枯槁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张,指尖萦绕着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粘稠如墨的黑色死气! “枯荣指!” 随着陈泰一声低喝,那缕缕死气骤然凝聚成一道凝练至极的黑色指芒,无声无息,却快逾闪电,直刺张阳明心口! 指芒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仿佛生机都被瞬间剥夺! 张阳明瞳孔骤缩!这指力阴毒霸道,蕴含的枯败死意正是他至刚至阳功法的克星! 他不敢怠慢,怒吼一声,全身金光暴涨,蟠龙金枪化作一道凝实的金色雷霆,悍然迎上! 轰——!!! 张阳明只觉一股阴寒死寂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顺着枪身疯狂钻入体内,疯狂侵蚀着他的经脉气血!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蹬蹬蹬连退三步,脚下坚硬如铁的青石地砖寸寸碎裂! “哼!螳臂当车!”陈泰眼中死气更盛,枯掌再翻,第二道更为凝练的枯荣指芒已蓄势待发! 他的目标很明确,不惜代价,缠死甚至重创张阳明,为赵破军的大军撕开宫门防线争取致命一击的时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破空厉啸,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紫宸门高高的城楼之上传来! 陈泰那死水般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惊愕! 太快了!快到以他雷劫境巅峰的修为,也只来得及将枯荣指芒强行偏移半分,同时本能地凝聚死气护住手腕! 噗嗤! 一道凝聚到极致的、几乎看不见箭矢本体,只有一道刺目白光的“箭”,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陈泰凝聚死气的护腕罡气! 陈泰枯瘦的手腕上,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骤然出现!鲜血甚至来不及喷涌,伤口边缘的皮肉骨骼已被那恐怖的穿透力瞬间震碎、湮灭! “呃啊——!” 陈泰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蓄势待发的枯荣指芒瞬间溃散!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几乎被废掉的右手手腕,再猛地抬头,望向城楼! 只见紫宸门巍峨的城楼垛口处,一名身披玄色轻甲、身形挺拔如标枪的将领肃然而立。 他面容冷峻,线条如同刀削斧刻,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夜幕。他手中一张造型奇古、通体黝黑、泛着星辰般微光的大弓弓弦仍在微微震颤,弓梢处,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正是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 “陈公公,你的对手,不止英武侯一人。”箭穿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龙渊卫?!箭穿云!你竟敢…”陈泰又惊又怒,手腕的剧痛和箭矢残留的霸道劲力让他体内死气一阵翻涌,气息瞬间紊乱。 “穿云将军!”张阳明压力骤减,精神大振!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强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死气的侵蚀,眼中爆发出决死的光芒! 他体内积攒的雷霆真意被这绝境彻底点燃,周身金光如同实质的火焰般熊熊燃烧起来! “雷劫九转!身化雷霆!给本侯破——!!!” 张阳明仰天怒吼,声震九霄!随着他的咆哮,一道粗壮无比、蕴含着煌煌天威的金色雷霆光柱猛地从他天灵盖冲天而起,直贯入头顶不知何时汇聚而来的厚重雷云漩涡之中! 轰隆隆——!!! 天地变色!无数道细小的金色电蛇在云层中疯狂窜动!一股浩瀚、威严、带着新生与毁灭双重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神只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紫宸门广场! 战场上所有厮杀的人,无论敌我,动作都为之一滞,惊恐地望向那雷光中心的身影! 张阳明的气势节节攀升!蟠龙金枪上的光芒不再是单纯的罡气,而是缠绕上了跳跃的金色电弧!枪身嗡鸣,仿佛活过来的真龙在咆哮! “陈泰!纳命来!”张阳明瞬间力量暴涨,速度更是快到了极致!他一步踏出,脚下地面轰然炸裂,人枪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闪电。 “不!!!”陈泰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他疯狂催动枯荣死气,左手化掌拍出,试图阻挡。 噗嗤——! 金色电龙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仓促凝聚的死气屏障,洞穿了陈泰枯瘦的胸膛!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陈泰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他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焦黑空洞,浑浊的眼中,死气迅速消散,只留下最后一丝茫然和难以置信。 “殿…下…老奴…尽力了…”他嘴唇嗫嚅着,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随即,那枯槁的身躯如同燃尽的朽木,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埃。 东宫总管太监,太子麾下最强武力,陈泰,陨! “侯爷威武——!!”禁卫军士气瞬间飙升至顶点! “杀——!为侯爷助威!诛杀逆贼! ”禁卫军战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开始疯狂反扑已经因陈泰身死而陷入混乱和恐慌的龙骧卫前锋! 与此同时,东宫外。 此刻大门紧闭,朱红宫墙在夜色下如同凝固的血块。墙头依稀可见东宫卫队紧张的身影和闪烁着寒光的箭头。 东宫正门前的宽阔御道上,黑压压一片!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如同一尊黑铁浇铸的巨灵神,跨坐在一匹异常高大的乌骓马上。 他身披玄黑重甲,连面部都覆盖着狰狞的覆面甲,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冰冷战意的眸子。 手中那柄门板大小的“开山”巨斧,斧刃在火把下流淌着暗红色的血光,斜斜点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在他身后,是排列成森严进攻阵型的龙炎卫重甲步兵方阵。士兵们沉默如山,重盾如墙,长戟如林,弩箭上弦。 申屠破空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刮刀,扫过紧闭的宫门和高耸的宫墙。 突然,一阵急促而沉稳的马蹄声从宫城方向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申屠破空猛地转头。 只见一骑如风,踏破夜色而来。马上骑士,正是刚刚在紫宸门前一箭定乾坤的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 他依旧身披玄甲,但手中紧握的,不再是那柄星辰古弓,而是一卷在火光照耀下、闪烁着特殊光泽的卷轴——玄黑为底,金线盘龙! 圣旨! 箭穿云在申屠破空马前十步勒住战马,坐骑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目光沉静地扫过申屠破空和他身后肃杀的龙炎卫军阵,最后落在申屠破空覆面甲下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睛上。 “申屠将军!”箭穿云的声音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奉陛下口谕,太子李凌空,即刻押赴紫宸殿候审!此乃圣旨!” 申屠破空覆面甲下的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他沉默了一瞬,巨大的身躯在马上微微前倾,低沉如闷雷的声音响起:“箭指挥使,东宫叛逆,负隅顽抗…” “圣谕在此!将军是接旨,还是要抗旨?!”箭穿云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申屠破空。 他另一只手,已然按在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上。一股无形的锋锐气势,隐隐与申屠破空的厚重压迫分庭抗礼。 空气仿佛凝固了。龙炎卫士兵们屏住呼吸,目光在两位将军之间紧张地逡巡。 申屠破空的目光在箭穿云手中的圣旨和他按剑的手上来回扫视。片刻后,他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微微松弛下来,覆面甲下传出一声沉闷的鼻息。 “末将…遵旨!”申屠破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缓缓抬起了手,对着身后的军阵做了一个手势。 “龙炎卫!让开宫门通道!” 轰!轰!轰!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如同山峦移动。堵在东宫正门前的龙炎卫重甲方阵,如同被无形的巨斧劈开,整齐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直通宫门的通道。 箭穿云不再多言,策马缓缓前行,来到紧闭的东宫大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声如洪钟,穿透厚重的宫门,直抵东宫深处: “圣旨到——!太子李凌空,接旨——!!!” 声音在寂静的东宫上空回荡,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承恩殿内。 最后一名浑身浴血、带来绝望消息的亲卫早已被拖走。殿内只剩下李凌空一人。 他瘫坐在冰冷的王座上,华丽的蟒袍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脸上的潮红和狂喜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种失血般的惨白和死灰般的绝望。 手指深深抠进王座扶手上冰冷的金属雕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 完了…全完了… 李凌云…李凌云!你算计得好狠!好绝啊! 他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屈辱、恐惧、不甘、疯狂,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江倒海! “不…孤是太子!是储君!孤还没输!孤…” 他神经质地喃喃自语,猛地从王座上跳起来,像一头困兽般在空旷的大殿里焦躁地踱步,华丽的衣袍拖曳在地,沾满灰尘。 “父皇!父皇救我!我是您的儿子!您不能…不能让他们这样对我!” 脚步声和那声“接旨”的断喝如同催命符,越来越近。 李凌空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到了案几上那个描金琉璃盏,里面猩红的“鸠羽散”粉末。 一股极致的疯狂和毁灭欲涌上心头! “哈哈哈哈!李凌云!你想要这东宫?想要这江山?” 他猛地抓起琉璃盏,癫狂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充满了怨毒和绝望,“孤得不到!你也休想安稳地坐上去!这龙椅…是用血染的!永远都是!” 他猛地仰头,将整盏猩红的毒药粉末狠狠倒入口中!粉末入口即化,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和剧痛瞬间从喉咙烧灼到五脏六腑! “呃…噗——!” 鲜血混合着黑色的毒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在冰冷的金砖地面和他华贵的蟒袍上。 他身体剧烈地抽搐着,身体软软地滑落,倒在了自己喷出的血泊之中,再无声息。 东宫大门外。 箭穿云和申屠破空等了片刻,里面依旧死寂一片,无人应声开门。 箭穿云眉头微蹙,眼中寒光一闪。 “撞开宫门!” 轰——!!! 沉重的撞木在龙炎卫士兵的推动下,狠狠撞击在宫门上!只一下,那看似坚固的宫门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栓断裂,轰然洞开! 箭穿云一马当先,申屠破空紧随其后,带着一队精锐甲士。 当他们冲进承恩殿时,看到的便是那倒在血泊中、蟒袍凌乱、七窍流血、死不瞑目的太子李凌空尸体。 箭穿云看着太子的尸体,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沉静。 他收起圣旨,对申屠破空道:“申屠将军,封锁东宫,任何人不得出入。太子遗体…好生看护。待我回禀陛下与靖王殿下。” 申屠破空看着那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冰冷僵硬的储君,覆面甲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叹息:“遵令。” 靖王府,听涛阁顶。 李凌云负手而立,玄甲在渐熄的火光和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幽光。澹台明夷依旧立于身侧,折扇轻摇,目光深邃地望着城内各处逐渐平息的喧嚣。 一名暗卫如同影子般出现在李凌云身后,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清晰:“启禀殿下!紫宸门前,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一箭重创陈泰,助英武侯将其斩杀!禁卫军士气大振,正全力反攻!” “东宫…太子李凌空,拒接圣旨,于承恩殿内…服毒自尽!箭指挥使与申屠将军已入内确认。” 夜风拂过。 李凌云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却又重归寂静的太渊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掌控乾坤的决断: “厚葬太子,以亲王之礼。传令各部:肃清残敌,安抚黎庶,救治伤者。全城戒严,各部将领约束士卒,不得扰民。凡有趁乱劫掠、作奸犯科者,就地正法!”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皇宫紫宸殿方向。 “晓谕百官…”李凌云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今日辰时,紫宸殿…朝会。” 第7章 紫宸殿发难 辰时初刻,紫宸殿。 巨大的蟠龙金柱沉默矗立,雕梁画栋在透过高窗的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宽阔的御阶之上,龙椅高悬,承文帝李靖飞端坐其上。 此刻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眼窝深陷,浑浊的眼底布满血丝。 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明黄常服,双手紧紧抓着龙椅两侧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 昨夜那震天的喊杀、恐怖的涅盘威压、以及最后传来的太子死讯,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神。 御阶之下,文武百官分列左右。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往日里或激昂或谨慎的朝臣们,此刻大多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靖王李凌云,身着代表亲王的玄色四爪蟒袍,并未披甲,站在武将班列的最前方。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平静无波,仿佛昨夜那场席卷全城的滔天巨浪与他毫无关系。 在他身后稍侧,定国公高长虹身着一品国公的麒麟补服,面容方正,不怒自威。 英武侯张阳明身着禁卫统领的甲胄,只是卸去了头盔。他脸色依旧带着一丝激战后的苍白。 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玄甲已换成了正式的武官朝服,腰悬佩剑。 沉默持续着,只有承文帝偶尔压抑的咳嗽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终于,承文帝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 “昨夜…好大的阵仗啊。” “朕…尚在!这太渊城,还是朕的太渊城!龙骧、龙鳞两卫二十万大军…竟敢直扑皇城,炮轰宫门!太子…朕的储君…竟在东宫…服毒自尽!” 承文帝李靖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悲愤和震怒,身体都因激动而微微前倾: “逆贼!逆贼当诛!赵破军、周天虎,死有余辜!陈泰…也算尽忠了!” 他喘息了几声,浑浊的目光死死锁住李凌云,语气中的寒意几乎能将空气冻结: “但是!靖王!朕要问你!昨夜入城的龙牙卫、龙炎卫,整整二十万边军精锐!还有定国公的帅旗!他们…是奉了谁的旨意?!又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太渊城下?!” 承文帝猛地一拍龙案!“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玉玺都跳了一下,也震得百官心头一颤。 “无诏!无旨!擅自调动边军入京,围困帝都!按我太渊铁律,此乃谋逆!形同造反!靖王!定国公!你们…作何解释?!”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在百官中激起千层浪!许多大臣,尤其是太子一系的残党,如刑部尚书陈启荣、工部尚书李崇德等人,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希冀的光芒。 高长虹面色不变,踏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洪亮沉稳:“陛下息怒!老臣及麾下将士,绝非谋逆!昨夜之事,皆因太子李凌空倒行逆施,悍然谋反在先!” 他目光如电,扫过百官,最后迎向承文帝:“太子勾结龙骧、龙鳞二卫指挥使,调集二十万大军围攻皇城,更派刺客谋害亲王,证据确凿!其谋反之心,昭然若揭! 值此社稷倾危、陛下安危系于一发之际,靖王殿下为护国本、保圣躬,当机立断,传檄四方! 老臣身为太渊国公,世受皇恩,岂能坐视国贼祸乱朝纲、危及陛下?故而星夜兼程,率军入京勤王!此乃臣子本分,亦是权宜之计!若陛下认为老臣有罪,老臣甘愿领罚!但若再来一次,为保陛下、保江山,老臣…依然会来!” 高长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涅盘境强者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殿内不少质疑的声音。 承文帝的脸色更加阴沉,高长虹这番话滴水不漏,占尽了大义名分,让他一时难以找到更犀利的攻击点。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李凌云,带着更深的审视和压迫:“靖王!你呢?高国公说是奉你之‘檄’?你有何话说?还有…太子!朕的太子!他为何会死? 为何会死在那东宫之中?昨夜,申屠破空率龙炎卫围困东宫,箭穿云手持圣旨前去宣召…结果呢?太子就死了!” 承文帝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一种深深的怀疑:“是你们!是你们逼死了他!是不是?!” 箭穿云脸色一白,猛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陛下!末将奉旨前往东宫宣召太子殿下入紫宸殿候审,绝无半点逼迫之意! 末将到达东宫时,申屠将军已将东宫围住,但并未进攻!末将宣旨后,东宫大门紧闭,无人应答。 末将恐太子殿下有失,才下令撞开宫门!入内后…便见太子殿下已…已服毒自尽于承恩殿内! 末将护卫不利,未能及时察觉阻止,致使太子殿下…末将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他的声音带着沉痛和自责,将“逼宫”的责任主动揽到了自己“护卫不利”上,为李凌云挡下了最直接的矛头。 申屠破空也沉声道:“末将奉命围困东宫,只为防止叛逆脱逃或负隅顽抗,绝无冲击宫门、惊扰太子之举! 箭指挥使持圣旨到达后,末将即刻让开通道!太子殿下…确系自尽!末将…可以人头担保!” 然而,刑部尚书陈启荣此刻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猛地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带着哭腔: “陛下!陛下明鉴啊!靖王之言,实难服众!箭将军、申屠将军之言,亦难掩真相啊!” 他抬起头,脸上涕泪纵横,指着李凌云,控诉道: “无诏调兵入京,此乃铁一般的事实!定国公一句‘勤王’便可轻轻揭过?那太渊律法何在?! 此例一开,日后藩王、边将皆可效仿,以‘勤王’之名行谋逆之实!江山永无宁日啊陛下!” 他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太子之死,言辞更加诛心: “至于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身份何等尊贵!纵然…纵然一时糊涂,受人蒙蔽,犯下过错,也当由陛下圣心独裁,交付宗正府、大理寺议罪! 岂能…岂能在被重兵围困、圣旨临门之际,不明不白地就…就服毒自尽了?!” 突然,陈启荣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难道不是被逼至绝路,求生无门,才不得不…才不得不含恨自绝吗? 昨夜东宫被围,水泄不通,太子殿下插翅难飞!圣旨宣召,看似给路,实则是催命符!殿下他…他定是心知入殿必死,又不愿受辱,才…才走了这绝路啊陛下! 靖王殿下…你好狠的心!好绝的手段啊!你这是…这是在逼死储君!断绝陛下的血脉啊!” 陈启荣的每一句字字泣血、句句诛心。他身后,李崇德等几个太子旧党也纷纷跪倒,叩首附和:“请陛下为太子殿下做主!严惩逼宫弑兄之徒!”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承文帝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李凌云,眼神中的愤怒、悲痛、猜忌几乎要化为实质。 高长虹、张阳明等人眉头紧锁,箭穿云、申屠破空更是握紧了拳头。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质疑,所有的罪责,此刻都汇聚到了李凌云一人身上。 他没有看跪地哭嚎的陈启荣等人,甚至没有看龙椅上愤怒的父皇。他只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蟒袍袍袖。 第8章 血染龙椅 然后, 李凌云踏前一步。 “父皇,您错了。”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龙椅上的承文帝,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大哥李凌空,非孤所逼。他是被自己的野心、恐惧和无能逼死的。当他调集二十万大军炮轰皇城、意图弑父囚弟之时,他的结局,便已注定。 孤,只是给了他一个体面的选择。自绝于东宫,保全他最后一丝太子的尊严,总好过在宗正府大狱中,被万民唾骂、遗臭万年。孤,已是仁至义尽。” “至于调兵…” 李凌云的目光转向殿门方向,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 “穿云!” “末将在!”肃立在李凌云身后的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猛地踏前一步,单膝跪地。 他抬起头,冷峻的脸上再无半分身为天子亲卫的恭顺,只有对李凌云绝对的忠诚。 “告诉陛下,此刻这紫宸殿,这整座皇宫内苑,由谁护卫?” 箭穿云的声音斩钉截铁,响彻大殿:“回殿下!十万龙渊卫,已接管皇宫全部防务!宫门、要道、各处殿宇,皆在末将掌控之下!一只苍蝇,也休想违令出入!” “哗——!” 殿内百官瞬间哗然!惊恐如同瘟疫般蔓延!龙渊卫!天子亲卫!竟然早已被靖王李凌云渗透掌控? 昨夜他们护卫宫禁,难道…难道是在配合靖王?!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窜上头顶! 承文帝李靖飞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死死抓住龙椅才没有瘫倒。 “你…你这个逆贼!朕待你不薄!你竟敢…竟敢…”承文帝指着箭穿云,手指颤抖,话都说不完整。 箭穿云面无表情,只是沉声道:“末将忠于殿下,忠于太渊!昨夜,若无末将一箭重创陈泰,英武侯如何能斩杀雷劫境巅峰强者? 若无末将掌控宫禁,陛下此刻…焉能安坐于此?末将所为,是为社稷,是为新天!” “新天?!哈哈哈…好一个新天!”承文帝李靖飞发出凄厉的惨笑,猛地看向李凌云,眼中是彻底的疯狂, “逆子!你果然是要弑父篡位!好!好得很!朕看你怎么坐稳这个位置!徐国公!溟殿!还有皇宫深处那位…你们难道就看着这逆子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吗?!给朕拿下他!拿下他——!!!” 承文帝李靖飞嘶声力竭地咆哮,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的稻草。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皇宫深处,那股若有若无、守护皇室的涅盘境气息,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而徐国公石宇恒,这位昨夜还在高空与高长虹对峙的当世强者,此刻却如同入定的老僧,低垂着眼睑,站在文官班列中,对承文帝的咆哮充耳不闻,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与此同时,太渊城深处,太一宫禁地。 一间古朴辉煌的大殿内,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光。 大殿中央,一个蒲团上,盘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拙的老者。 他,便是太渊皇朝的第八位皇帝,徽号武宗,涅盘境三转神魂不灭的存在——太一宫老祖,李君浩。 在他面前,虚空中悬浮着两幅模糊的光影画面:一幅是紫宸殿内剑拔弩张的场景,另一幅是皇宫深处那位涅盘供奉被无形力量禁锢在静室内的景象。 大殿中央,溟殿殿主虚影恭敬而立。 溟殿殿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不甘和一丝敬畏:“老祖…靖王此举…已逾人臣之限,形同篡逆!溟殿职责…” “职责?” 李君浩缓缓开口,声音平淡:“你们的职责,是守护太渊国祚绵长,而非守护某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紫宸殿的光影,落在李凌云那挺拔的身影上: “李靖飞…优柔寡断,平衡之术玩弄得炉火纯青,却失了帝王该有的杀伐决断与进取之心!致使朝堂党争倾轧,国力日渐疲敝。 北境蛮族、西陲诸国,早已虎视眈眈! 他最后看向溟殿殿主:“至于这小子的手段…是狠了些。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龙椅上的人可以换,但太渊…必须强! 这江山,需要一把能劈开荆棘的利刃,而非一把只知粉饰太平的钝刀!昨夜之事,溟殿只需记录,不必干预。一切…自有定论。” 溟殿殿主沉默片刻,最终深深一躬:“谨遵老祖法旨。” 虚影缓缓消散。 大殿内,只剩下李君浩一人,目光深邃地注视着紫宸殿内即将上演的最后一场戏码。 他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轻轻一点,禁锢皇宫深处那位涅盘供奉的无形力量,悄然收紧了一分,彻底断绝了其任何干预的可能。 此刻,紫宸殿内。 承文帝李靖飞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恐惧所取代。 他明白了,自己…已被彻底抛弃!被皇室老祖抛弃!被守护者抛弃!被所有人抛弃!他只是一个孤家寡人,一个坐在龙椅上的可怜虫! “不…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朕…朕是天子!是真龙天子!”他神经质地摇着头,身体筛糠般颤抖。 就在这时,殿外广场上,骤然传来如同闷雷滚动般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沉重无比,带着钢铁摩擦的冰冷声响,由远及近! 紫宸殿那巨大的殿门并未关闭,透过门洞,百官惊恐地看到—— 黑压压的重甲步兵如同钢铁洪流,踏着肃杀的步伐,无声地涌入了紫宸门广场!一面巨大的“靖”字王旗和一面“炎”字帅旗在晨光中猎猎作响! 帅旗之下,并非悍将申屠破空,而是一袭青衫、羽扇纶巾的靖王府首席谋士——澹台明夷! 他面容依旧温润儒雅,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中羽扇轻轻一挥。 十万龙炎卫重甲步兵,如同精密的机器,瞬间在紫宸殿前的广场上列成森严无比的进攻方阵! 重盾轰然砸地,连成一片钢铁城墙!长戟如林,斜指苍穹!强弩上弦! 肃杀!死寂! 澹台明夷清朗的声音传入殿内: “启禀殿下!龙炎卫十万将士,已按计划,控制紫宸门广场及宫城外围所有要道!太渊城四门,已由龙牙卫接管,许进不许出!城内叛逆残党,正由段飞将军率部清剿!大局…已定!” “大局已定”四个字,狠狠砸在承文帝李靖飞的心口! “噗——!” 承文帝李靖飞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明黄的龙袍前襟! 他瘫软在龙椅上,面如金纸,眼神涣散,口中喃喃:“完了…全完了…逆子…逆子啊…” 李凌云缓缓转过身,面向殿内噤若寒蝉的百官,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太子李凌空,勾结叛逆,谋刺亲王,举兵犯阙,罪证确凿,已畏罪自绝于东宫。其党羽赵破军、周天虎、陈泰等,皆已伏诛!” “昨夜入京之边军,乃奉孤王檄文,入京勤王,平定叛乱,护卫社稷!定国公高长虹、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龙牙卫指挥使第五剑锋、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兵部尚书高文达、礼部尚书沈清渊及澹台先生,皆有大功于国!”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陈启荣、李崇德等人,如同在看蝼蚁: “至于尔等,依附叛逆,构陷亲王,罪不容诛!来人!” “在!” 殿门处,一队身披玄甲、气息彪悍的龙渊卫精锐应声而入,甲胄铿锵,杀气腾腾! “将刑部尚书陈启荣、工部尚书李崇德等一干叛逆余党…拿下!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李凌云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遵令!” 龙渊卫如狼似虎般扑上,不顾陈启荣等人杀猪般的哭嚎求饶,粗暴地将其拖出大殿。 这时,李凌云一步一步,沉稳而坚定地,踏上了御阶。 他走到龙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龙椅上、气息奄奄、眼神涣散的承文帝李靖飞。 李凌云的眼神中,没有胜利者的快意,没有对生父的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承文帝李靖飞颤抖着,指向御案上那方象征着皇权的玉玺。 “你…你要…都…拿去吧…” “给朕…给朕…留…留最后…一点…体面…” 李凌云沉默了片刻,缓缓伸出手,却不是去拿玉玺,而是轻轻按在了承文帝冰冷枯瘦的手背上。 李凌云俯下身,在承文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父皇,您当年…也是这样…看着母妃…被一杯毒酒‘体面’地送走的吧?” 听闻此言,承文帝李靖飞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不…你…你怎么…”他如同被扼住喉咙的鸡,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声音,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您放心,”李凌云的声音依旧低缓,却带着一丝残忍的平静,“儿臣会让您…走得比母妃…更‘体面’。” 话音落下,李凌云直起身,手腕一翻,平时喜爱的佩剑——青云剑。 “哐啷,”掉落在玉案。 清脆的声音与寂静的大殿形成反差,李凌云后退一步,对着龙椅上那彻底崩溃的帝王,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臣子礼。 然后,他转身,面向殿内死寂的百官,面向殿外肃杀的十万龙炎卫,朗声道: “陛下…龙驭宾天了!”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紫宸殿! 几乎在李凌云话音落下的同时! 龙椅之上,承文帝李靖飞的身体猛地一挺,身体不受控制般,在他恐惧的眼神中,双手握住青云剑。 只听“噗呲”一声。 承文帝李靖飞自刎于紫宸大殿之上。 瞬间,满朝文武百官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他们惊恐地看着龙椅上承文帝李靖飞的尸体,看着那被血污浸染的玉玺和龙椅…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席卷了每一个人!权力更迭的残酷与血腥,以如此赤裸、如此震撼的方式,展露无遗! 李凌云静静地站在御阶之上,背对着那血腥的一幕,身影挺拔如标枪。 几息过后,靖王府首席谋士,澹台明夷,第一个动了。 他整了整青衫,双手高举过顶,然后,对着御阶之上那个身影,深深地拜伏下去! “臣!澹台明夷!恭迎新君——!!!” 这声音,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紧接着! “末将!箭穿云!恭迎新君——!!!” “末将!申屠破空!恭迎新君——!!!” 殿外广场上,十万龙炎卫重盾轰然顿地!齐刷刷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金属轰鸣! “吾等!恭迎新君——!!!” 十万将士的怒吼,也彻底震碎了紫宸殿内所有官员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迟疑。 定国公高长虹深吸一口气,大步出列,对着李凌云,一揖到地:“老臣高长虹,恭迎新君!” 英武侯张阳明紧随其后,单膝跪地:“臣张阳明,恭迎新君!” 殿内所有官员,无论之前立场如何,此刻都被这滔天的威势和铁血的现实所慑服!他们如同潮水般,纷纷拜倒,用颤抖的声音嘶喊着: “臣等…恭迎新君——!!!” 声浪汇聚,如同海啸,在空旷的紫宸殿内反复回荡。 第9章 封赏众人 片刻之后,紫宸殿内。 “平身,”李凌云的声音响起。 百官如蒙大赦,战战兢兢起身,垂首肃立。 随后,李凌云的视线首先落在定国公高长虹身上。这位涅盘境强者,昨夜如定海神针般震慑叛军。 “定国公高长虹,”李凌云开口,声音在金殿中回荡, “临危勤王,挽狂澜于既倒,功在社稷,彪炳千秋!擢升为太师,加封一等护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赐九锡之礼!” 高长虹虎目精光爆射,脸上刀刻般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一丝激动。 他踏前一步,甲胄虽除,气势依旧迫人,对着李凌云深深一揖到底,声如洪钟,震得殿梁微颤:“老臣高长虹,叩谢陛下天恩!此身此命,尽付太渊,永镇山河!” 李凌云微微颔首。 “英武侯张阳明,“忠勇贯日,护驾首功,诛杀巨奸,扬我国威!擢升为武英殿大学士,掌京畿防务,节制京营诸军!加封柱国大将军!” 张阳明单膝重重砸地,他抬起头,眼中是武者纯粹的忠诚与战意:“臣张阳明,谢主隆恩!此生此甲,唯陛下马首是瞻!京畿之地,但有宵小,臣必以雷霆碎之!” “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护持宫禁,洞察先机,一箭定乾坤,功莫大焉!擢升为御前都指挥使,统管龙渊、龙骧残部、龙鳞残部三卫!赐朱雀玉牌,御书房行走,赐号‘风云侯’!” 箭穿云猛地踏前一步,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 “末将箭穿云,领旨谢恩!陛下所指,即是穿云箭锋所向!宫禁之内,绝无二心!” “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李凌云看向那身形修长男子: “平叛骁勇,军纪如山,锁城如闸,功勋卓着!擢升为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执掌京畿外营兵马,代朕巡视京营,凡有懈怠不法、阳奉阴违者,无论品阶,先斩后奏!赐号‘镇岳侯’!” 申屠破空轰然跪倒,他抬起头,刚毅的脸上满是激动,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末将申屠破空,叩谢陛下!末将以铁血铸军魂!但有敢坏陛下江山者,末将这把‘开山’斧,必将其劈成齑粉!” 随后,李凌云看着匆匆赶来的龙牙卫指挥使第五剑锋,目光带有一丝柔和。 “龙牙卫指挥使第五剑锋,千里奔袭,破门如锥,清剿残敌,迅疾如风!忠勇沉毅,国之干城!擢升为五军都督府右都督,与申屠破空同掌京畿外营,加封靖北侯!” 第五剑锋猛地出列,单膝跪地,甲叶铿锵,声音低沉:“末将第五剑锋,领旨谢恩!龙牙所向,敢犯“陛下”者必亡!” 一连串雷霆封赏,如同重锤砸在百官心头。新皇登基伊始,便以铁腕将帝国最核心的兵权,牢牢掌控在北境旧部和关键将领手中。 最后,李凌云的目光,最终落在那青衫磊落的身影上——靖王府首席谋士,澹台明夷。 “澹台明夷,运筹帷幄,算无遗策,洞悉幽微,功在社稷,领都察院左都御史,加封文渊阁大学士,总领朝政,辅佐朕躬!凡国事政务,六部九卿,皆可先斩后奏!赐号‘烛微先生!” 澹台明夷缓步出列,姿态从容依旧:“臣,澹台明夷,谢陛下隆恩,愧不敢当。必当鞠躬尽瘁,夙夜匪懈,梳理阴阳,佐陛下开万世太平。” 封赏完毕,李凌云的目光,掠过那张刺目的血染龙椅,转向申屠破空和第五剑锋,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 “申屠破空,第五剑锋!” “末将在!”两人同时踏前一步,如同两柄出鞘的绝世凶兵,煞气凛然! “命你二人,即刻点齐龙炎、龙牙精锐!配合箭穿云所部龙渊卫,以及段飞所领,彻夜清扫全城!凡昨夜参与叛乱之太子余党、龙骧龙鳞溃兵、趁乱劫掠之奸徒…一经查实,无需审问,就地格杀!悬首城门,以儆效尤!” 李凌云的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朕要在这太渊城,立下铁律!顺朕者昌,逆朕者亡!明日太阳升起之前,朕要看到一座干干净净、再无一丝叛血与污垢的帝都!可能办到?!” “末将领命!”申屠破空声如炸雷,巨斧虚劈,带起劲风,“陛下放心!末将这把斧头,今夜定要饮尽叛逆之血!还帝都朗朗乾坤!” 第五剑锋的回答则如北风般冷冽干脆:“龙牙卫,遵旨!凡名单所录,见之即杀,不留活口!” 两人领命,转身大步流星走出殿外。 殿内百官噤若寒蝉,此刻礼部尚书沈清源。这位清流领袖,脸色苍白,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复杂。 “沈尚书。”李凌云的声音缓和了些许。 “臣…臣在!”沈清源连忙出列,躬身应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先帝龙驭宾天,国不可一日无君。”李凌云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命你即刻统领礼部及钦天监,筹备朕之登基大典!一切仪程,务求庄严肃穆,彰显新朝气象!吉日…就定在三日后,午时正刻,紫宸殿前,祭告天地,昭告天下!” 他的目光扫过那张染血的龙椅,声音微沉:“至于此处…血迹清理干净。这张龙椅…给朕换新的。旧的…熔了。” “臣…遵旨!”沈清源深深一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澹台先生,”李凌云看向他的首席谋士,“登基诏书、大赦文书、犒赏三军、抚恤伤亡、安抚黎庶…诸般事宜,由你总揽,会同六部,即刻拟出条陈,呈报于朕。” “臣,领旨。”澹台明夷微微躬身,羽扇轻摇,眼中智珠在握,“陛下放心,新朝气象,必从今日始。” 这时,澹台明夷略做思考。 “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清扫叛逆,安定帝都,乃当务之急。申屠都督、第五都督已领命而去。” “然,皇城内部及宫苑各处,亦有与东宫暗通款曲之内侍、宫女、禁卫残余…” 话音至此,澹台明夷知趣便不再多言。 第10章 鸟尽弓藏 “箭穿云!” 李凌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 “末将在!” 新任御前都指挥使箭穿云如一道绷紧的弓弦,瞬间出现在御阶之下。 “你,亲自去。” “把皇宫内苑,给朕一寸寸地犁一遍。昨夜侍奉过逆贼的太监、宫女,凡有牵连者,无论知情与否,格杀勿论。龙骧、龙鳞两卫余孽,藏匿宫禁者,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朕的龙榻之侧,容不得半点污秽和隐患。” “遵旨!”箭穿云抱拳,声音干脆冷冽。他转身瞬间,玄黑色的袍服带起一阵肃杀的风。 几乎在箭穿云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的同时,李凌云的目光再次投向礼部尚书沈清源身上。 “沈尚书。” “老臣在。”沈清源微微躬身。 “鸿胪寺驿馆。”李凌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着礼部即刻前往,通知所有滞留在京的外邦使节。三日后午时,紫宸殿前,观朕登基大礼。告诉他们,朕的太渊,天已换,规矩亦换。顺之者,可保太平通商;逆之者……” 沈清源沉声应诺,退下安排。 随后,李凌云又连续点了工部、刑部等几位官员,将登基大典所需的宫室修缮、道路整饬、京城治安强化等事务一一分派下去。 此刻,侍立在李凌云身旁的那名新任御前大总管——赵慎言! 瞬间洞悉圣意,上前半步,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标志性的、略显尖细却穿透力极强的公鸭嗓朗声道: “陛下有旨——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百官离去,紫宸殿内只剩下澹台明夷和御前大总管赵慎言。 “陛下,”澹台明夷羽扇轻摇,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东宫首席谋士,公羊知微,昨夜事发后便如泥牛入海,踪迹全无。 此獠精于奇门遁甲、五行术法,已达雷劫境第六重,尤擅匿踪潜行、惑人心智。且据密报,他逃离时,怀中抱着东宫幼子,李凌空唯一的血脉。最新线索指向……城西徐国公府。” 李凌云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幽深,斩草除根,这是帝王铁律。一个精通术法的雷劫境敌人带着前太子的血脉潜逃,其威胁与隐患,远胜千军万马。 更棘手的是,徐国公石宇恒!太子李凌空的外公,老牌涅盘境一转强者!昨日若非太一宫老祖亲自出面调停,高长虹与他在皇城上空那一战,几乎要将半边天都打塌!虽然石宇恒被迫退守府邸,但新皇登基之初,根基未稳,太一宫的面子也不能不给,此刻强攻徐国公府,无异于点燃另一座火药桶。 “徐国公府……”李凌云的声音低沉下去,“赵慎言。” “老奴在。”赵慎言躬身。 “传朕口谕:命箭穿云清洗内苑毕后,即刻出宫。首要之务——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公羊知微,及其怀中孽种,绝不可留!但……若目标藏匿于徐国公府内……” 李凌云眼中寒芒闪烁,权衡着利弊,“令箭穿云便宜行事,务必‘请出’目标!若徐国公阻拦……可视情况……强攻!” “老奴遵旨。”赵慎言躬身退下,身影如鬼魅般融入阴影。 城西,徐国公府。 这座历经数代、底蕴深厚的府邸,此刻大门紧闭,府墙内外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气氛。 国公府核心的“东阁书房”内,气氛更是凝重得如同铅块。 徐国公石宇恒端坐于主位的太师椅上,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气息比起前日巅峰时明显虚浮了几分,宽大的袍袖下,双手紧握着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昨日与高长虹那场惊天动地的涅盘境对决,虽因太一宫老祖调停而中止,但强行压制伤势和对太子一系惨败的悲愤,让他心神损耗巨大。 下首坐着几位石家的核心人物和心腹家将,个个神情严峻。 “国公爷,”一位头发花白、气息沉稳的老管家石禄低声道,他是石宇恒的绝对心腹,“公羊先生带着……带着小殿下,已从秘道进入府中‘静心斋’安置。老奴已命人严加看守,并开启了部分府内防御阵法。” 石宇恒缓缓睁开眼,那双曾叱咤风云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深处是难以言喻的悲怆和愤怒。 “凌空……吾之外孙……”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太子李凌空不仅是他的政治筹码,更是他血脉相连的外孙! 一夜之间,储君之位崩塌,外孙身死魂消,石家势力遭受重创,这打击几乎让他这位涅盘境强者道心不稳。 “李凌云!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肠!”旁边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将领石猛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紫檀茶几上,坚硬的桌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他是石宇恒的侄子,性情刚烈如火。“竟敢如此屠戮东宫血脉!国公爷,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小殿下也……” “闭嘴!石猛!”另一名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石谦沉声喝道,他是石家的智囊, “冲动于事无补!新帝登基,携雷霆之势,昨夜血洗已成定局。太一宫老祖的面子暂时保住了国公府,但绝非长久之计!李凌云此人,心性坚韧,手段酷烈,绝不会容忍前朝血脉存世,尤其还是太子嫡子!公羊先生和小殿下躲在这里,就是一颗随时会炸毁整个石家的天雷子!” 石猛梗着脖子:“难道我们就交出小殿下?国公爷可是太子殿下的亲外公!” “交?怎么交?”石谦苦笑,眼中满是忧虑, “交出去就是死路一条!不交?李凌云现在正愁找不到借口对我们下手!昨日老祖调停,只保了国公爷和府邸暂时无虞,可没说保太子余孽! 新帝清洗全城,血流成河,他若以窝藏叛逆之名强攻国公府,老祖还能再出面一次吗?就算出面,又能保我们几时?” 堂内一片死寂。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挣扎、不甘和深深的恐惧。 石宇恒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疲惫中带着一丝决绝。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夫一生戎马,历经三朝,从未做过背信弃义、苟且偷生之事。凌空已去,这孩子……是他唯一的骨血,是老夫的亲曾外孙!”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爆发出涅盘境强者最后的精芒,“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谁也休想动他一根汗毛!李凌云若真敢不顾太一宫颜面,强行动手……哼,老夫就算拼着这身修为不要,也要崩掉他几颗牙!让这太渊城,再染一次涅盘之血!” 石猛等主战派闻言精神一振,挺直了腰板。石谦等理智派则忧色更重,却也不敢再言。 就在这时! “报——!” 一个家将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堂,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 “国公爷!不好了!府外……府外被大批黑甲禁军包围!为首者……是御前都指挥使,‘风云侯’箭穿云!他……他指名要国公爷交出……交出公羊先生和……和小殿下!说……说这是陛下旨意!否则……否则……” “否则如何?!”石猛须发皆张,厉声喝问。 “否则……便以叛逆同党论处,踏平……踏平国公府!”家将的声音带着哭腔。 堂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新帝的刀,终究还是指向了这里!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绝! 石宇恒猛地站起身,一股压抑许久的涅盘境威压轰然爆发,虽不复巅峰,却依旧如山崩海啸般席卷整个东阁书房! “好!好一个李凌云!好一个踏平国公府!”他怒极反笑,声震屋瓦,“老夫倒要看看,他麾下这条新晋的‘风云侯’,有何本事,敢踏我石家门槛半步!开中门!随老夫出去会会他!” 石宇恒龙行虎步,当先向外走去。石猛等家将紧随其后,个个煞气腾腾。 石谦看着国公决绝的背影,又看看外面被黑甲禁军团团围住的府邸,心中一片冰凉:“太一宫……太一宫的面子,终究还是保不住血脉啊……” 片刻之后,徐国公府朱漆大门轰然洞开。 石宇恒一身玄色国公蟒袍,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俯瞰着府门前黑压压一片、煞气冲天的龙渊卫精锐。他身后,石猛等家将按刀而立! 箭穿云单人独骑,立于阵前,胯下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他身后的龙渊卫无声地列阵,强弓劲弩已悄然上弦。 “风云侯,”石宇恒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带着涅盘境强者特有的威压,即使受伤未愈,也足以让寻常武者心神剧震, “深夜率军围我府邸,意欲何为?莫非陛下登基伊始,便要行那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之举,连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放过吗?” 箭穿云在马上微微抱拳,声音不卑不亢:“国公爷言重了。末将奉陛下旨意,追捕叛逆公羊知微及东宫余孽。有确切线报,此二人已潜入贵府。陛下有令,凡窝藏叛逆者,视同谋逆,格杀勿论!请国公爷交出人犯,莫要自误。” “放肆!”石猛忍不住怒喝出声, “国公府邸,岂是你说搜就搜!什么叛逆余孽? ”他猛地拔出腰刀,寒光刺目。 “退下!”石宇恒低喝一声,止住石猛。他盯着箭穿云,目光锐利如刀: “风云侯,老夫昨日与高太师一战,太一宫老祖亲自调停,言明此事已了。陛下登基在即,难道要出尔反尔,无视老祖法旨,强行动武不成?” 箭穿云眼神微凝。石宇恒抬出太一宫老祖,这是最硬的护身符。但他奉的是皇帝死令! “国公爷,太一宫调停,保的是国公府,并非叛逆。陛下旨意,叛逆必须清除,不留后患。末将职责所在,得罪了!” 他话音一落,右手已缓缓抬起,身后的龙渊卫弓弩手齐齐上前一步,弩机紧绷的咯吱声令人牙酸,肃杀之气瞬间攀升至顶点! 石宇恒须发无风自动,一股磅礴的涅盘境气息轰然爆发,虽带着伤后的虚弱感,却依旧如同实质般压向前方!他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好!好一个职责所在!老夫今日倒要看看,谁敢踏进我国公府一步!箭穿云,你虽箭术通神,但在老夫面前,还嫩了点!”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第11章 涅盘之战 “圣旨到——!!!” 尖利高亢的嗓音,如同夜枭啼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一道身影快如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箭穿云身侧稍后的位置,正是御前大总管——赵慎言! 他一身深紫色蟒袍,面白无须,脸上只剩下冰冷的阴鸷。他右手高举一卷明黄色的帛书,其上龙纹隐现,散发出煌煌帝威! 石宇恒瞳孔骤然收缩!赵慎言亲自携圣旨而来! 赵慎言目光如毒蛇般锁定石宇恒,尖声宣读,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向国公府众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徐国公石宇恒,身为我朝勋贵,不思报效,反私藏逆贼公羊知微及东宫余孽李凌空幼子!包藏祸心,意图不轨!证据确凿,罪无可赦!视同谋逆大罪! 朕念其曾有功于社稷,本欲网开一面,然其冥顽不灵,抗旨不遵!今特命御前都指挥使箭穿云、御前大总管赵慎言,率龙渊卫,奉旨剿灭徐国公府!擒杀叛逆!遇有顽抗,格杀勿论!钦此——!” “剿灭徐国公府!” “格杀勿论!”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石家人心上! “昏君——!安敢如此!”石猛目眦欲裂,狂吼出声,手中长刀直指赵慎言! “李凌云!你欺人太甚!”石宇恒须发戟张,那压抑的涅盘境威压再也无法控制,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带着毁灭性气息的血色能量冲天而起,将国公府上方的夜空都染成一片猩红! 他脚下的青石板寸寸化为齑粉,整个府邸都在他恐怖的威压下簌簌发抖!虽然气息因伤势而略有滞涩,但那属于涅盘一转、褪去凡血的恐怖力量,依旧让所有龙渊卫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杀——!”赵慎言眼中厉色一闪,尖啸下令! 他本人更是化作一道深紫色的流光,快得不可思议,双手成爪,指尖萦绕着幽暗诡异的黑色气旋,带着撕裂神魂的阴寒之力,直扑石宇恒!正是他雷劫境第九重的成名绝技——幽冥鬼爪! 几乎同时,箭穿云眼中寒光爆射!他与手中那柄古朴的铁胎弓融为一体,弓弦瞬间拉至满月! 一支通体漆黑、箭头却燃烧着炽白火焰的箭矢——破煞诛邪箭! 后发先至,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白金流光,直取石宇恒咽喉! 两大雷劫境巅峰强者,一近一远,毫无保留地发动了致命合击!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雷劫境强者瞬间陨落的恐怖夹击,石宇恒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更多的是被彻底激怒的疯狂!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怒喝一声,不闪不避!右拳紧握,拳锋之上凝聚起一团粘稠如血、能吞噬光线的能量漩涡!对着扑来的赵慎言和射来的箭矢,一拳轰出! 血狮碎空击! 轰隆——!!! 天地失色! 一只巨大无比、由纯粹毁灭性能量凝聚而成的血色雄狮头颅凭空显现,发出无声的咆哮! 狮口大张,仿佛要吞噬天地!赵慎言的幽冥鬼爪抓在狮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黑气疯狂侵蚀,却被那粘稠的血色能量死死抵住,甚至反噬! 而箭穿云那支焚灭万邪的破煞诛邪箭,射入狮口,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却如同泥牛入海,仅仅让血色雄狮头颅剧烈震颤、颜色暗淡了几分,并未能将其彻底击溃! 噗! 赵慎言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身形暴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指尖的黑色气旋溃散大半。 箭穿云脸色一白,强弓巨震,手臂微微发麻,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石宇恒以一敌二,虽成功挡下,但肩头那道昨日被高长虹留下的旧伤处,因强行催谷涅盘之力,猛地迸裂开来,鲜血瞬间染红了蟒袍! 他身形也微微一晃,气息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 “国公威武!”石猛等家将见状,精神大振,狂吼着就要冲下台阶拼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两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如同陨星般,轰然降临战场边缘!正是闻讯赶来的英武侯张阳明和定国公高长虹! 张阳明周身金光缭绕,如同战神降世,雷劫境巅峰的气势毫不掩饰,眼中战意熊熊! 高长虹则气息内敛如山岳,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涅盘一转的恐怖威压如同深渊般凝视着石宇恒! 他们显然准备出手相助箭穿云和赵慎言,彻底镇压石宇恒! 然而,就在张阳明一步踏出,高长虹目光微凝的瞬间! 一个冰冷、平静,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响彻在所有人灵魂深处: “退下。” 仅仅两个字! 张阳明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按住!高长虹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猛地转头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在龙渊卫阵型后方,不知何时,一身玄黑龙袍的李凌云,已负手而立,静静地站在那里。 “陛下?” 张阳明和高长虹同时失声,充满了震惊和不解!陛下亲至? 石宇恒也看到了李凌云,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极度的愤怒和一丝……被轻视的羞辱! “李凌云!你终于敢亲自露面了吗?!” 石宇恒抹去嘴角因旧伤崩裂溢出的鲜血,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和决死之意, “想灭我石家满门?那就让老夫看看,你这弑兄篡位的黄口小儿,到底有几分斤两!可敢与老夫一战?!” 他疯狂地催动体内残存的涅盘之力,那血色雄狮的虚影再次凝聚,虽然比刚才虚幻了许多,但那股毁灭性的气息却更加狂暴、更加不顾一切!他是在燃烧本源精血,拼死一搏! 面对石宇恒歇斯底里的挑战和那足以让普通涅盘境都皱眉的拼命一击,李凌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天地色变! 轰——!!!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想象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骤然苏醒! 以李凌云为中心,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整个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震荡! 脚下的青石板无声无息化为最细微的尘埃!国公府那坚固的朱漆大门、高耸的围墙,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轰击,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然后轰然崩塌了数丈! 石宇恒那燃烧精血凝聚的血色雄狮虚影,在这股无形的领域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竟有崩溃消散的迹象! “什么?!”石宇恒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无边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不可能!你……你怎么可能……”石宇恒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压力而变得嘶哑扭曲。 他根本无法理解,这个他印象中一直韬光养晦、需要靠高长虹庇护的靖王,何时拥有了如此恐怖的力量?这绝非初入涅盘境!这力量……深不可测! 高长虹瞳孔剧震,倒吸一口冷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股威压意味着什么! 张阳明更是目瞪口呆,握紧的拳头都忘了松开!箭穿云和赵慎言眼中也充满了极度的震撼,原来这才是陛下真正的实力? 李凌云没有回答石宇恒的惊骇。他踏出了第二步。 这一步,他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下一刻,已出现在石宇恒面前不足十丈的虚空之中!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在领域威压下摇摇欲坠的血色雄狮虚影,轻轻一按。 只听见一声威严浩瀚到极致的龙吟! “昂——!!!” 随着这声龙吟,李凌云的掌心前方,虚空骤然塌陷!一条纯粹由凝练到极致的金色能量构成的五爪金龙凭空出现! 皇极惊世——九霄龙吟破! 金龙发出一声更加嘹亮的龙吟,带着碾碎星辰、涤荡乾坤的煌煌帝威,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瞬间撞上了那血色雄狮!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了积雪之上!足以重创普通涅盘境的血狮碎空击,在接触到金龙的瞬间,连一丝抵抗都未能做出,便无声无息地消融、溃散! 金龙去势不减,带着毁灭性的轨迹,瞬间穿透了石宇恒仓促间布下的数层护体罡气,狠狠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噗——!!! 石宇恒的身体如同被一颗星辰正面撞击!他身上的玄色国公蟒袍瞬间炸裂成漫天碎片!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向后倒飞出去! 轰!轰!轰! 石宇恒的身体接连撞塌了国公府数道厚重的院墙、一座假山、一座凉亭! 轰隆!!! 由坚硬青岗岩砌成的、足有半丈厚的照壁,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大的人形凹陷,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数十丈! 石宇恒整个人深深嵌在其中,鲜血如同泉涌,从他七窍、胸膛、以及全身崩裂的伤口中狂喷而出!他全身骨骼不知碎了多少,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涅盘一转的强大生机被那一击彻碎。 第12章 国之暗刃 李凌云平静地收回手掌,负手立于虚空,玄黑龙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这时,李凌云的目光扫过废墟,最终落在那哭声传来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张阳明。” 张阳明浑身一震,从李凌云那惊天一击带来的震撼中猛地回过神来,单膝跪地:“末将在!” “此处,交予你。”李凌云的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在交代一件寻常事务:“国公府上下,凡有牵连者,依旨处置。‘叛逆’公羊知微,及其所携‘余孽’,务必‘处理干净’。” “箭穿云、赵慎言,从旁协助。朕要此地,再无石氏痕迹。” “末将遵旨!”张阳明沉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李凌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身形未动,脚下空间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整个人如同融入夜色,瞬间消失不见。 随着李凌云的离去,那恐怖的威压才缓缓消散。 张阳明霍然起身,周身金光再次升腾,雷劫境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瞬间接管了全场! “龙渊卫听令!” 张阳明声如洪钟,压下了废墟中的一切杂音:“封锁国公府所有出入口!府内所有人等,无论主仆,一律拿下!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得令!”箭穿云率先应声。 他抬手一挥,身后沉默如山的龙渊卫精锐立刻如同黑色的潮水,以战斗队形迅速散开,冲向国公府残破的府门和围墙缺口。 赵慎言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指尖残留的幽冥鬼爪阴气缓缓散去。 他脸上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又悄然浮现:“张侯爷,咱家会盯紧内院和秘道,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说着,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飘向静心斋的方向,目标明确——公羊知微和那个婴儿! 石猛等家将看到如狼似虎扑来的龙渊卫,他们发出困兽般的怒吼,挥舞着兵器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石家儿郎!跟他们拼了!为国公报仇!”石猛双目赤红,状若疯虎,不顾一切地冲向张阳明。 张阳明眼神冰冷,毫无怜悯:“冥顽不灵!找死!” 他身形不动,右拳金光凝聚,隔空一拳轰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拳罡呼啸而出! 轰! 石猛如遭重锤,护身罡气瞬间破碎,胸膛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塌半堵残墙,当场毙命! 哀嚎声、兵刃碰撞声、呵斥声再次响起,但已不成规模。徐国公府的覆灭,已成定局。 子时一刻,皇宫内苑,御书房。 李凌云解下玄黑龙袍,随意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绣着暗金龙纹的常服。他走到巨大的紫檀御案后坐下,案上堆满了等待批阅的奏章。 此刻侍立在御书房门口的,是另一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中年太监。 李凌云刚坐下片刻,连朱笔都未拿起。 “启禀陛下,”门口的中年太监躬身,声音不高却清晰:“溟殿殿主携四大分殿掌令,于宫外求见,已奉密旨等候多时。” 李凌云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宣。” “宣溟殿殿主及四大分殿掌令觐见——!”太监的声音穿透殿门。 御书房沉重的大门无声地向内开启。 五道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 为首者,正是溟殿殿主——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 在他身后,跟着四人,正是溟殿威震暗处的四大分殿掌令——幽影、冥河、玄渊、寂灭!!! 五人进入御书房,在距离御案十步之外停下,动作整齐划一,对着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李凌云,齐齐单膝跪地。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平身。”李凌云的声音平淡,目光扫过下方五人,如同帝王审视自己的利刃。 五人依言起身,垂手肃立,姿态恭谨无比。 “朕初登大宝,百废待兴。”李凌云缓缓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御案:“溟殿乃国之暗刃,耳目爪牙。太渊皇朝七府,根基稳固否?” 溟殿殿主上前半步,那金石摩擦般的声音响起:“回禀陛下,溟殿根基已深植七府,如臂使指,无孔不入。” 他微微一顿,详细禀报: 武平府乃中枢之地,溟殿总枢在此。溟殿暗卫遍布皇城内外,监控百官勋贵、市井江湖,风吹草动皆在掌握。昨夜今晨之变,溟殿暗线已清除隐患七十三处,确保中枢稳固。” 永安府内冥河殿主力在此,扼守西陲要道。三大长老坐镇,十位监察使监控边军、宗派及大胤皇朝动向。上月已清除大胤皇朝秘密据点两处,斩杀对方密探三百人。” 东平府则是玄渊殿统筹,乃粮赋重地。四位监察使监控漕运、仓储及地方大族。上月平息因水患引发的流民骚乱三起,处置贪墨官吏七人。” 话音至此,溟殿殿主语气稍微一顿:“另外,玉兰府最为重要,其中不光幽影殿主力在此,冥河、玄渊、寂灭三殿需协助。 此处距离天岚山脉最近,山脉之中宝物甚多,更有秘境存在。四大长老与十位监察使坐镇! 太和府是寂灭殿主力在此,监控北方边境及草原诸部动向。三位长老、八位监察使。上月截获蛮族密探情报三份,清除其暗桩一处。” 武义府、宁安府,此二府相对安宁,由四位监察使坐镇,监控地方,稳固根基,确保政令畅通无阻。” 溟殿殿主汇报完毕,最后总结:“十大长老,三十六监察使,各司其职,七府之地,皆在溟殿掌控之中。陛下但有差遣,溟殿上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四大掌令亦同时躬身:“愿为陛下效死!” 李凌云静静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意。 “很好。”李凌云的声音依旧平淡:“昨夜之功,朕记下了。然逆党余孽未尽,朝野暗流未平。溟殿之眼,需更加锐利;溟殿之刃,需时刻待发。七府根基,不可有丝毫松懈。尤其是……那些自以为能躲过清洗的老鼠。”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下方五人,最后落在了寂灭掌令身上,停留了一瞬。 “臣等明白!定不负陛下重托!”五人齐声应道。 第13章 千古悬案 “嗯。” 李凌云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认可了溟殿的掌控力。 他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无形的涟漪:“太渊立国,九千三百余载。高祖皇帝雄才大略,开疆拓土,功成身退,登临太一宫,为我朝定鼎神柱。太宗皇帝承前启后,创我溟殿,为帝国铸下暗影之刃,监察天下,保社稷安宁。”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五人,仿佛在追忆那煌煌历史。 “及至第八代,武宗皇帝,更是雄姿英发。有感于太宗遗泽,为固我太渊万世之基,他倾尽国力,打造四大无敌军团——飓风重骑,铁蹄踏山河;暴雨神射,箭雨蔽日月;雷霆重步,不动如山岳;闪电轻骑,疾风掠疆场。各拥二十万虎贲,乃帝国最强之矛与盾,威震八荒,令四方俯首。” 李凌云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但随即,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整个御书房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凝滞。 “然,自第十代明宗帝后……”李凌云的声音低沉下去,如同寒风掠过冰面: “这四大军团,连同其统帅、副将、乃至最底层的军士,共计八十万帝国最精锐的战士,竟如人间蒸发,再无丝毫音讯。举国之力,遍寻无踪。此事,成为悬于历代帝王心头之刺,亦是我太渊立国以来,最大之谜团。” 李凌云抬起眼,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直刺向笼罩在黑袍中的溟殿殿主:“溟殿,乃太宗皇帝所立,监察天下,无孔不入。九千年来,历代秘辛,皆应记录在案。朕问你,这四大军团,究竟去了何处?是何原因,能让八十万铁血雄师,连同他们的传承,消失得如此彻底,如此……干净?” 空气仿佛凝固了。 四大掌令虽然依旧垂首,但他们的气息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溟殿殿主笼罩在宽大黑袍下的身躯,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沉默持续了数息。 终于,那金石摩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圣明,洞悉千古之秘。四大军团之去向,确为我朝绝密中之绝密,亦是溟殿监察史上,最大之……空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自明宗帝后,历代溟殿殿主,皆穷尽心力追查此事。然……线索每每指向一处,便如泥牛入海,或……被无形之力抹去。那八十万精锐,连同所有相关的卷宗、知情者,仿佛被一只遮天巨手,从历史中彻底抹除。” 溟殿殿主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苦涩与深深的无力感:“溟殿监察天下,然……亦有无法触及之地,无法窥探之秘。此案,便是其一。” 他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正对着李凌云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一字一句,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陛下若欲深究此千古悬案,解开帝国失落之根基……或许,唯有亲临‘太一宫’。” “太一宫?”李凌云眼神微凝。 “正是。”殿主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据溟殿最核心、仅由历代殿主口口相传之秘录碎片所载……武宗皇帝晚年,似与当时的高祖皇帝……于太一宫深处,有过一次关乎国运的密议。其后不久,四大军团便开始了秘密调动,最终……不知所踪。此秘录亦残缺不全,语焉不详,只隐约指向……太一宫深处。” 他微微躬身:“陛下,太一宫乃我朝圣地,高祖皇帝及历代退位先帝清修之所,地位超然。溟殿之眼,绝不敢,亦不能窥探其万一。四大军团去向之谜,其终极答案,恐唯有……太一宫中的诸位先帝知晓。尤其是……武宗帝本人。” “武宗帝……”李凌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缓缓靠向紫檀龙椅的椅背,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节奏缓慢而沉重。 御书房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烛火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映在巨大的书架上,如同蛰伏的鬼魅。四大军团八十万精锐的消失之谜,如同一团巨大的、沉重的阴云,笼罩在太渊九千年的历史之上,而此刻,这团阴云的钥匙,似乎就藏在那个连溟殿都无法窥探的超然之地——太一宫。 李凌云的目光扫过肃立的五人,最后停留在溟殿殿主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朕,知道了。”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下达任何关于此事的命令。 “继续盯紧七府,尤其是……玉兰府天岚山脉的动静。若有异动,即刻密报。” 李凌云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刚才那关于八十万军团的话题从未提起。 “臣等遵旨!” 五人齐声应道,心中都明白,关于四大军团的对话,到此为止了。更深的水,不是他们现在能趟的。 李凌云挥了挥手。 五人再次恭敬行礼,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御书房,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李凌云独自坐在巨大的紫檀御案之后,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他拿起朱笔,却并未蘸墨批阅奏章,只是无意识地把玩着笔杆,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无垠的夜空。 “太一宫……武宗帝……”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扳指,眼底深处,是翻涌的野心与一丝冰冷的探究: “朕,会去的。” 第14章 登基大典 三日后,午时正刻。 太渊城上空,连日阴霾竟奇迹般散去,一轮金阳高悬。 紫宸殿前,巨大的汉白玉广场被清扫得纤尘不染。九层丹陛之上,象征至高皇权的九龙御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广场两侧,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经历过前夜的清洗,队列明显稀疏了许多,残存的大臣们个个垂首屏息,脸色肃穆。 礼乐声起,宏大而悠远,由太常寺最顶尖的乐师奏响,声震九霄。 “吉时到——!陛下升座——!” 新任御前大总管赵慎言那标志性的、穿透力极强的公鸭嗓响起。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丹陛尽头。 在万众瞩目之下,李凌云一身玄黑底、金线绣十二章纹的帝王衮冕。头戴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白玉珠串微微晃动,遮挡了部分面容。 玄黑龙袍宽大厚重,其上盘踞的五爪金龙仿佛随时要破衣而出,腾跃九天。 礼部尚书沈清源早已等候在御座旁,他深吸一口气,展开手中明黄帛书,用尽全身力气,以最庄重洪亮的声音诵读祭天文告: “维天运太渊新元元年,岁次……嗣天子臣凌云,敢昭告于皇天上帝、后土神只……” 文辞古奥,颂扬先祖功业,宣告新皇承天受命,将励精图治,泽被苍生。 祭文毕,李凌云在赵慎言的引导下,完成了繁复的祭天、告祖仪式。 随后,便是最核心的环节——受玺登基! 定国公高长虹,身着太师蟒袍,手捧一方紫檀木盘,其上覆盖明黄锦缎。 高长虹行至御座前,单膝跪地,双手将木盘高举过顶,声音洪亮如钟:“臣,太师、一等护国公高长虹,谨奉传国玉玺,恭请陛下登临大宝,执掌乾坤,永镇太渊!” 赵慎言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锦缎。 一方温润剔透、仿佛蕴藏着山川河岳、日月星辰光影的玉玺呈现出来。玺钮为九龙盘绕,象征着九五至尊。这正是太渊皇朝至高权力的象征——山河社稷印! 李凌云的目光落在玉玺之上,他缓缓伸出双手,并未直接拿起玉玺,而是虚按其上,感受着那历经九千三百年、承载着无数帝王意志的磅礴气运。 “朕,李凌云,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如同天宪,清晰地响彻整个广场,回荡在太渊城的上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高长虹为首,下方文武百官、数万御林禁军,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跪伏在地,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直冲云霄,震得广场四周悬挂的铜钟都嗡嗡作响! 这一刻,李凌云正式登基为帝,成为太渊皇朝第十三代君主! 礼乐再次奏响,更加恢弘激昂。 接下来,便是册封大典。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定国公孙女、兵部尚书高文达之女高清妍,毓质名门,温良敦厚,娴熟礼则……今册立为皇后,母仪天下!钦此——!” 册封皇后的旨意由赵慎言宣读。 在礼官的引导下,一道清丽绝俗的身影,身着繁复华丽的凤冠霞帔,自丹陛侧方的仪门缓缓走出。 高清妍。 她身姿窈窕,步履从容。凤冠上珠翠摇曳,却难掩其清冷如月的容颜。 她走到御座前,盈盈拜倒,声音清越而平静:“臣妾高清妍,叩谢陛下天恩。” 李凌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这位由他亲自选定、联结定国公府与兵部尚书的皇后,是他稳固朝局的重要棋子。 她足够美丽,也足够聪明,更懂得分寸。他微微颔首,抬手虚扶:“平身。” 高清妍起身,侍立御座之侧。阳光洒在她华贵的凤袍上,流光溢彩。 册封完毕,便是万邦来朝,四方使臣觐见。 鸿胪寺官员唱名引导: “大胤皇朝使臣,汪明哲,觐见——!” “北境荒原,蛮族使臣,札答儿,觐见——!” 两道身影,带着截然不同的气息,从百官队列后方走出,行至丹陛之下。 大胤使臣汪明哲,身形中等,面容儒雅,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他躬身行礼:“外臣汪明哲,奉我大胤皇帝陛下之命,恭贺太渊新皇登基!愿两国永结盟好,共享太平!” 而蛮族使臣札答儿,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他身高近九尺,壮硕如熊罴。 他死死盯着高踞龙椅之上的李凌云,就是这个男人,在北境战场上,用无数蛮族勇士的尸骨,铸就了他“北境杀神”的凶名! 札答儿并未像汪明哲那样躬身,只是单手抚胸,行了个蛮族礼节,充满了挑衅:“札答儿,代表荒原各部,恭贺太渊新皇!”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李凌云身侧侍立的英武侯张阳明,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陛下在北境杀的痛快!我荒原儿郎的英魂,今日特来观礼!不知陛下登基大喜,可能饮下这杯‘贺酒’?!” 话音未落,他竟从腰间皮囊中掏出一个粗陋的骨杯,里面盛满了暗红色的、散发着腥气的液体,猛地向李凌云的方向掷去!骨杯带着破空声,直射丹陛! “放肆!” “保护陛下!” 张阳明眼中怒火暴射,一步踏前,周身金光暴涨!高长虹眉头紧锁,气息瞬间锁定了札答儿!箭穿云的手已按在了弓弦之上!赵慎言更是尖声厉喝! 百官骇然!蛮族竟敢在登基大典上如此挑衅?! 然而,龙椅之上的李凌云,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那骨杯即将飞上丹陛的瞬间! 李凌云身后,一道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骨杯飞行的轨迹上!正是御前都指挥使箭穿云!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罡气后发先至,精准地击打在骨杯之上! 砰! 脆响声中,骨杯连同其中那暗红的液体,瞬间被震成最细微的粉末,连一丝水汽都未溅出,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箭穿云的动作快如闪电,做完这一切,身形又悄然退回原位。 札答儿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干净利落。 这时,大胤使臣汪明哲却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惋惜”,对着李凌云躬身道: “陛下息怒!荒原蛮夷,不识天朝礼数,粗鄙无状,冲撞圣驾,实乃该死。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陛下神威盖世,在北境立下赫赫战功,令蛮族闻风丧胆,堪称‘北境屠夫’!此等威名,震慑宵小,实乃太渊之福!外臣敬佩之至!” 整个广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大胤的阴险捧杀与蛮族的血腥挑衅交织,如同两把无形的刀,悬在这盛大的登基典礼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高踞龙椅、玄黑龙袍的身影之上。 李凌云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止住了身后欲动的张阳明等人。 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了首席谋士澹台明夷的身上。 “澹台先生。” “臣在。”澹台明夷出列躬身。 “朕登基御极,当有尊号。尔等议一议,何字可彰朕志?” 澹台明夷抬起头,眼中智慧光芒流转,朗声道:“陛下扫除奸佞,涤荡乾坤,如旭日初升,光耀八荒;武道通玄,威震寰宇,如神兵天降,护国安民!臣斗胆,请陛下尊号——‘天武’!” “天武?”李凌云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喜怒。 “正是!” 澹台明夷声音清越,响彻全场:“‘天’者,承天之命,统御万方;‘武’者,止戈为武,以武镇国!陛下以雷霆手段扫清六合,以无上武道定鼎江山,当得起一个‘武’字!此乃天命所归,武德昭彰!” “天武……”李凌云默念着这个封号,他缓缓站起身。 “好!自今日起,朕即——天武大帝!” “武”字出口的瞬间,一股无形的、蕴含着铁血意志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扫过全场! 札答儿闷哼一声,壮硕的身躯竟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汪明哲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至于这杯‘贺酒’……”李凌云的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目光如同两道利剑刺向札答儿:“朕北境十年,斩蛮首百万!他们的血,早已染红荒原!今日之酒,权当祭奠朕麾下,为护我太渊疆土而捐躯的北境英灵!” 他抬手,指向广场一角巨大的铜鼎:“来人,赐蛮使烈酒百坛!就在此地,祭我英魂!” “遵旨!”张阳明声如炸雷,眼中金光爆射,杀气腾腾地看向札答儿。 札答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在李凌云那“天武”帝号的威压和毫不掩饰的杀意下,他方才的狂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吾皇天武大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5章 治国三策 礼乐再次奏响,声震九霄。御撵起驾,帝后二人缓缓驶向深宫。 次日,紫宸殿。 玄金九龙椅上,李凌云身着玄色底金龙纹常服,目光扫视着下方垂立的文武百官。 “诸位爱卿,”李凌云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朕登基大典已毕,太渊,该换新颜了。” 他的目光掠过下方,最后落在了立于文官首位、羽扇轻摇的澹台明夷身上:“澹台爱卿。” “臣在。” 澹台明夷从容出列,躬身行礼。 “朕曾问策于你,新朝根基,当以何为重?爱卿之策,可拟好了?”李凌云问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 “回禀陛下,”澹台明夷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双手捧起。 赵慎言立刻上前接过,恭敬地呈于御案之上。 澹台明夷的声音清朗,响彻大殿:“臣不才,殚精竭虑,思虑新朝国策,归结为三:富民、强国、壮军!此三者,环环相扣,乃我太渊中兴之基,万世不拔之本!” “富民、强国、壮军?”李凌云拿起奏章,并未翻开,只是轻轻摩挲着封面,目光锐利如刀:“细细道来。” 澹台明夷羽扇微顿: “陛下,国之根本,在于民。民富则仓廪实,仓廪实则民心安,民心安则天下定。然之前积弊,吏治腐败,苛捐杂税如虎,兼之天灾频仍,百姓困苦,流离失所者众。如东平府水患,流民失所,易生祸乱,此乃前车之鉴。” 他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户部、工部官员,继续道:“富民之策,其一、清丈田亩,厘定税赋!彻查天下田亩,无论王公勋贵、世家豪强,凡隐匿田产、逃避税赋者,严惩不贷!按实有田亩,厘定统一、合理之赋税,废除一切苛捐杂税,轻徭薄赋,使耕者有其食,织者有其衣!”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户部左侍郎、出身东平府豪族周家的周泽翰,脸色瞬间煞白。 澹台明夷恍若未见:“其二、兴修水利,劝课农桑!集中工部及地方之力,疏浚河道,加固堤防,广修陂塘水渠,以御天灾。推广新式农具、良种,鼓励开垦荒地,官府提供耕牛、种子借贷,三年免息!务使天下无闲田,百姓无饥馁!” 新任工部尚书柏卫风,一位须发皆白、以实干着称的老臣,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此策正中要害,水利不修,则农业不稳。 “其三、顿盐铁,官营专榷!盐铁乃民生命脉,亦是国家财赋重源。之前盐铁之利多入私囊,流弊丛生。当收归官营,严控产销,打击私盐私铁,既平抑物价,惠及百姓,亦充实国库,断绝豪强巨贾盘剥之途!” 话音刚落, “陛下!此策万万不可!” 周泽翰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清丈田亩,牵涉甚广,易生动荡!盐铁官营,更是断绝无数商贾生路,恐激起民变啊陛下!且……且此举,有违祖制,恐动摇国本啊!” 他身后,数名出身世家的官员也纷纷跪下附和,声泪俱下。 李凌云面无表情,手指依旧轻轻敲击着奏章封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没有看周泽翰,目光落在澹台明夷身上:“动摇国本?澹台爱卿,你以为如何?” 澹台明夷羽扇轻摇,淡然道:“周侍郎言重了。何为祖制?太祖立国,意在万民安康。何为国本?民心所向,方为根本!世家隐匿田亩,逃避税赋,是为蛀虫;私盐私铁,盘剥百姓,是为蠹吏!不清此毒瘤,不斩此黑手,太渊根基才真正动摇!至于商贾生路?遵纪守法,照章纳税,何愁无路?囤积居奇,扰乱国计者,死不足惜!” “说得好。” 李凌云终于开口,声音冰冷:“朕登基,非为守成,乃为破旧立新!富民之策,势在必行!周泽翰,尔等若觉清丈田亩有碍,朕便先清丈尔等府库!若觉盐铁官营不妥,朕便先查尔等与盐铁商贾之勾连!赵慎言!” “老奴在!”赵慎言躬身。 “着都察院会同溟殿,彻查户部历年账目,尤其是东平府税赋!凡有贪墨、隐匿、勾结商贾者……” 李凌云的目光如刀般刮过跪地的周泽翰等人:“无论品阶,无论出身,抄家灭族!以儆效尤!” “遵旨!”赵慎言尖声应道。 周泽翰等人如遭雷击,瘫软在地,面无人色,再不敢发一言。 震慑了反对声音,李凌云目光转向工部尚书柏卫风:“柏尚书。” “老臣在!”柏卫风精神一振,出列躬身。 “强国之策,工部乃重中之重。澹台先生所提兴修水利,仅是其一。朕要的,是太渊筋骨之强!” 李凌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其一、革新工技,广设匠作!工部牵头,招募天下能工巧匠,不拘一格!设立‘天工院’,专司研制新式农具、改良冶炼之法、探索水利机械、乃至改进军械甲胄!凡有奇思妙想、能提高工效、节省民力、增强国力者,重赏!荫及子孙!” 柏卫风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激动得胡须微颤:“陛下圣明!老臣定当竭尽全力!此乃利在千秋之策!老臣恳请陛下,开放部分工部秘藏典籍,供匠师研习,并允许其相互交流切磋,碰撞火花!” “准!”李凌云毫不犹豫:“其二、整饬驿路,贯通四方!重修、拓宽帝国主干驿道,尤其是连接七府之要冲!增设驿站,确保政令通达、物资转运、军队调动无阻!此乃帝国血脉,务必畅通!” 兵部尚书高文达立刻出列:“陛下英明!驿路畅通,于军国大计至关重要!兵部定当全力配合工部!” “其三、探矿开掘,充盈府库!着工部、户部、溟殿协同,派遣精干力量,勘探国内矿藏,尤其是玉兰府天岚山脉周边!凡发现大型矿脉即行开采!此乃强国之资,不可懈怠!” 此言一出,一些老成持重的官员,如早已升任文渊阁大学士的郑高岑,忍不住出列劝谏:“陛下,开矿耗资巨大,且易扰动山川地气,引发民怨,更恐惊扰天岚山脉中未知秘境……是否……” “郑阁老,” 李凌云打断他:“朕知你忠心。然,国之大利,岂因小弊而废?矿藏乃天地所赐,取之以强国富民,何错之有?至于秘境?若有异动,自有溟殿监控,大军镇之!太渊要崛起,就不能固步自封,畏首畏尾!强国之基,在于开拓!工部、溟殿,放手去做!” 郑高岑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躬身退下。 最后,李凌云的目光落在了张阳明、箭穿云等武将身上。 “张阳明,箭穿云。” “末将在!”两人同时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壮军之策,乃我太渊立身之本,威慑四方之刃!” 李凌云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锋:“其一、革新军制,唯才是举!废除军中世袭、荫庇陋习!建立完善军功授爵、授田体系!凡立战功者,无论出身寒微还是世家子弟,皆按功行赏!百夫长以上军官,必须经过讲武堂考核,通晓兵法战阵!无能者,退!有功者,上!朕要的,是能打仗、敢打仗、打胜仗的虎狼之师!” 张阳明眼中战意熊熊,激动得脸色发红:“陛下圣明!末将代三军将士,叩谢陛下天恩!此策必能激发军心,使将士用命!” “其二、精炼武备,汰弱留强!兵部、工部协同,严控军器铠甲质量!凡以次充好、偷工减料者,主官连坐,斩立决!裁撤老弱病残,补充精壮新兵!龙渊、龙炎、龙牙、龙骧、龙鳞等五卫,扩编至满员,按北境边军标准,严加操练!朕要这五卫,成为插向任何敌人的尖刀!” 高文达、陈廷敬立刻肃然应道:“臣等遵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禁卫军统领曹炎武调任龙骧卫指挥使,统领林破山调任龙鳞卫指挥使。” 这时,站在玄金九龙椅下方,两位身材魁拔的战将,神情满是激动。 “臣等,谢陛下厚爱,必效死力!”曹炎武、林破山跪地抱拳说道。 一直沉默如冰的箭穿云,此刻也微微躬身,声音冷冽:“末将,必为陛下淬炼出最锋利的箭!” “其三、整肃军纪,赏罚分明!重申十七条禁律五十四斩!凡有扰民、劫掠、畏战、通敌者,无论官职大小,立斩不赦!设立军法司,直属御前,巡查各军!有功者,重赏不吝爵禄;有过者,严惩不贷!朕的军队,必须令行禁止,如臂使指!对内,保境安民;对外,开疆拓土!” “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以张阳明为首,所有武将齐齐单膝跪地,吼声震得殿梁簌簌作响! 李凌云缓缓站起身,玄色常服无风自动,一股睥睨天下的帝威轰然降临! “富民、强国、壮军!此三策,乃朕治国之纲!即刻颁行天下!由澹台明夷总揽,六部九卿,各司其职,全力推行!朕,只看结果!”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每一个人: “顺朕者,共享新朝荣光!” “逆朕者,徐国公府,便是前车之鉴!” 第16章 百废待兴 “然” “新朝伊始,诸事待理。” 李凌云的声音不高:“治国如烹小鲜,急不得,却也拖不得。澹台爱卿。” “臣在。”澹台明夷从容出列。 “所议三策,乃国之根基。然根基欲固,需有活水源头,源源不断注入生机。朕欲开渠引水,广纳天下英才,先生可有良策?”李凌云的语气带着征询。 澹台明夷微微一笑,羽扇微顿:“陛下圣明。国之兴盛,首在得人。旧有举荐、门荫之途,虽有其功,然易生门户之见,使明珠蒙尘,璞玉深埋。臣思虑再三,以为当复开科举,且文武并举,为帝国遴选真才实学之士。” “科举?”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吏部尚书,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张卫东,眉头微蹙,出列道:“陛下,澹台大人。科举取士,立意虽好,然则……” 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一则,寒门学子,资源匮乏,恐难与世家子弟争锋;二则,考试内容若仍以诗词歌赋、经义文章为主,恐所选之人,长于清谈,短于实务;三则,武举如何考? 若仅考校武艺境界,岂非成了强者为王,失了选将帅之才的本意?” 张卫东的担忧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保守官员的心思。 澹台明夷不慌不忙,羽扇轻点:“张老尚书所虑甚是。故,臣之策有三变通。” “其一,文举分三级:乡试、会试、殿试。内容废浮华骈俪,重经世致用!治国安邦之策、律法刑名之辨、农桑水利之术、钱粮统筹之算,皆为核心!考卷糊名誊录,主考官由陛下钦点,翰林院与都察院共同监督,力求至公!” 他目光转向武将队列:“其二,武举亦分三级。乡试考弓马骑射、基础武艺、军阵常识;会试,设‘锁元石’!凡应试者,需压制自身元素境以上修为,仅凭凡境九重天之力参与考核!考实战搏杀、负重行军、复杂地形奔袭、乃至小队指挥! 殿试,则由兵部、御前都指挥使司主考,陛下亲临观之,考较兵法推演、临阵决断、统御之能!如此,方能选出根基扎实、智勇双全之将才,而非徒有境界的莽夫!” “锁元石?” 张阳明眼中精光爆射,忍不住低喝一声:“妙!好一个锁元石!凡境九重,铜皮铁骨,力扛千斤,气贯百脉!此乃武之根本!根基不牢,纵有风火境之速,雷劫境之威,也如沙上筑塔!末将请命主持武举会试!” 李凌云的目光在张卫东和跃跃欲试的张阳明等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澹台明夷身上:“张尚书所虑,爱卿已答。科举之制,非为取代旧制,乃为补其不足,开一活源。郑阁老。” “老臣在。”文渊阁大学士郑高岑出列。 “你德高望重,熟知典籍,文举主考,由你与澹台先生共掌,务必公允。” “张阳明。” “末将在!” “武举总揽,由你负责。箭穿云辅之,专司弓马骑射、实战搏杀考校。” “柳文清。” 新任户部尚书柳文清出列:“臣在。” “筹备科举,所需钱粮、场地、人员,户部、工部、礼部协同,全力保障。今岁秋闱,即行首试。” 李凌云的声音陡然转冷:“朕要的是真才实学,是国之栋梁!凡有徇私舞弊、结党营私、阻挠寒门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诛连三族!让这科举,真正成为天下英才晋身之阶!” “臣等遵旨!必不负陛下重托!”被点名的几人肃然领命,声音铿锵。 “退朝,”赵慎言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之中有人喜,则有人忧。 ……… 户部衙门,新任尚书柳文清案头堆满了各府呈报的商税旧档和驿路规划图。 他眉头紧锁,与几位心腹主事商议至深夜。烛火摇曳,映照着他们疲惫而专注的脸。 “陛下‘富民’之策,‘强国’之基,商道乃血脉,必须活络!” 柳文清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玉兰府的位置:“盐铁官营是根本,清丈田亩是固本,但要让这盘棋活起来,还得靠流通!工部那边驿道整饬已有章程,我户部不能落后!” 随后,他目光凝重着做详细部署: 1.“玉兰府海港、永安府西陲铁门关、东平府清河漕运码头,此三处乃帝国商路咽喉!立即着手,在此设立‘官营商栈’! 2.“发函各府,令其详查本地物产特色。玉兰府,鼓励药商行会、矿材商会组建,探索天岚山脉外围所得灵草、矿石,只要合法登记,给予三年税赋减半之惠! 3.“与‘通宝’、‘裕丰’几家皇商洽谈,由户部主导,成立‘太渊通宝钱庄’。发行统一制式、加盖户部大印及特殊防伪符印的‘官票’,统一汇兑标准。” “大人,” 一位年轻的主事兴奋道:“此策若成,商货流通必快数倍!只是……地方上那些钱庄票号,还有依靠放印子钱盘剥的豪强,怕是要跳脚。” 柳文清冷笑一声,眼中闪过户部掌钱粮的锐利:“跳脚?让他们跳!陛下的刀,悬着呢!溟殿的‘眼睛’盯着,都察院的‘笔’记着,兵部的‘拳头’等着! 我等只需秉公办事,把这商道疏通,让货物其流,让利归于民,充实国库!让这市井烟火气,烧得更旺些!这才是帝国该有的气象!” 户部众人精神一震,领命而去。 次日,太渊城,中心广场。 御前大总管赵慎言在太渊城中心广场亲自宣读,尖利的声音在法术加持下传遍全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膺天命,抚育万方。深知民强则国本固,民智则国运昌。修行之道,非王侯将相之独享,乃强身健体、护卫家国之通途!今特颁《太渊筑基真解》九篇于天下!凡我太渊子民,无论贵贱士庶,皆可于各府城指定之‘传功碑’前,观瞻习练,强筋骨,壮气血,明心志!” 诏书旁,便是那九座高达十丈的青铜巨碑的拓影,碑文清晰可见:《混元筑基篇》、《引风初解》、《驭火精要》、《风火相济论》、《九重雷池观想图(初阶)》…… 圣旨宣读完毕,广场瞬间欢呼雀跃,无数人口中呼喊“吾皇万岁!” “娃儿,好好看,好好学!这是陛下给咱们的恩典!”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农,拉着孙子的手,指着碑文,浑浊的眼中含着泪花,“练好了,有把子力,以后种地、扛活,都不怕别人欺负了!” 与此同时,广场另一处。 一处相对僻静的廊檐阴影下,站着两位身着深青色京兆府公服的官吏。 其中一人,年约四旬,面容方正,留着修剪得宜的短须,眼神沉稳,他正是京兆府司法参军——崔浩。 第17章 影武者 此刻,他双手拢在袖中,目光平静地扫过狂热的人群。 站在他身旁的,是京兆府负责治安巡防的周校尉,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汉子。 周校尉眼中带着兴奋,忍不住低声对崔浩道:“崔参军,您瞧瞧!陛下这手笔!啧啧,真是开了万古未有之先河啊!这些功法秘籍,以往可都是那些宗门大族藏着掖着的宝贝疙瘩! 如今就这么立在这儿,任人观瞻!这下好了,咱太渊以后还不得人人如龙?我看那些大胤狗、北境蛮子,还敢不敢小觑咱们!” 崔浩闻言,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周校尉说的是。陛下圣心烛照,布武天下,确是旷世之举。此策若能善加推行,假以时日,民间根基厚实,兵源素质提升,于国于民,皆有大益。”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碑文上:“只是……人心难测。这《九重雷池观想图》摆在这里,引得万人空巷。周校尉,你说,会不会有人……过于心急,强练高深法门,结果气血逆行,走火入魔?又或者,一些心术不正之徒,借此机会,混迹人群,伺机生事?比如……盗窃、斗殴,甚至……刺探?” 周校尉一愣,脸上的兴奋稍敛,挠了挠头:“参军大人考虑得周全!您这么一说,卑职也觉得肩上担子更重了。回头得加派人手,重点盯着这些碑,特别是晚上,可不能让宵小之徒给毁了!至于那些不自量力乱练的……唉,也只能张贴告示,多加告诫了。” “嗯,职责所在,不可懈怠。” 崔浩微微颔首,目光从碑文上移开,随即转向周校尉,语气变得温和:“对了,周校尉,听说前几日你负责的南城片区,有商贩因争抢摊位大打出手,还伤了人?案子审得如何了?可别耽误了京兆尹大人交代的‘市容整饬’差事。” 闻言,周校尉立刻苦着脸抱怨:“嗨,别提了!就是几个泼皮无赖,为了点蝇头小利,打得头破血流。案子简单,人证物证俱在,按律该拘的拘,该罚的罚。就是这帮家伙滚刀肉似的,处理起来费时费力,耽误卑职巡防正事。” “市井琐事,亦是安民之本。”崔浩语气平和:“处理干净就好。若人手不足,可从我司法曹调两个得力的书吏过去,帮你整理卷宗,加快些进度。省得你两头跑,耽误了正事。” 周校尉感激道:“哎呀,那可多谢崔参军体恤了!有司法曹的兄弟帮忙处理文书,卑职就能腾出手来,好好盯着这广场,绝不让陛下的大事出半点纰漏!” “分内之事。” 崔浩淡然一笑,拍了拍周校尉的肩膀:“去吧,多盯着点人群密集处。” “是!卑职告退!”周校尉抱拳一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广场中心喧闹的人群,吆喝着指挥手下维持秩序。 看着周校尉魁梧的背影汇入人潮,崔浩脸上那丝温和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布武天下?铸就修行盛世?李凌云……好大的气魄,好深的算计。” 崔浩在心中低语:“将最基础的修行法门公之于众,看似泽被苍生,实则是要榨干整个帝国的潜力,为他打造一支无穷无尽的后备军! 这《混元筑基篇》打磨出的‘铜皮铁骨’、‘力扛千斤’,稍加训练,便是最优质的兵源! 更遑论那些能突破到风火境、甚至雷劫境的天才了……此策若成,十年,不,或许只需五年,太渊的战争潜力将膨胀到一个恐怖的地步! 汪明哲那蠢货,还在朝堂上玩什么捧杀的伎俩,真是可笑。” 他微微眯起眼:“锁元石……武举压制境界,专考凡境根基……这李凌云和他手下的张阳明、箭穿云,都是深知武道根本的狠角色! 他们在筛选真正的种子,剔除以丹药、秘法强行拔高境界的废物。这科举,这武举,连同这布武天下,环环相扣,都是在为他的‘壮军’之策服务!好一个天武大帝!” “至于那商道革新……通宝钱庄,统一官票,汇通天下……这是要将帝国的经济命脉彻底掌控在手中,削弱地方豪强和钱庄的势力,为他的战争机器提供源源不断的血液!柳文清……动作倒是快。” 崔浩的思绪飞速运转,将太渊新朝的一系列举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 “如此局面……必须尽快将详情传回国内。李凌云的威胁,远超预估。他并非只知杀戮的莽夫,而是有雄才大略、步步为营的枭雄!” 崔浩心中警铃大作。 作为大胤皇朝最高谍报组织“影武者”潜伏在太渊皇朝心脏——太渊城最深处的影子,代号“血影”,他深知这份情报的分量。 他不动声色地转身,走向京兆府衙门的方向,步伐依旧沉稳。 回到京兆府那间堆满卷宗的司法参军值房,崔浩反手关上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他走到巨大的紫檀木公案后坐下,案上堆满了待审的案卷。他随手拿起一份关于南城斗殴的卷宗——正是刚才与周校尉提及的那桩。 然而,他左手极其自然地伸向案头一个不起眼的、盛放废弃笔头的黄铜钵盂。 他的指尖在钵盂底部几枚干涸发硬的废弃狼毫笔头中,极其精准地捻起一枚看似与其他无异、实则中空的笔头。 同时,他的右手拿起一份待处理的空白公文笺纸,蘸了墨,开始书写一份关于“广场布武碑人流疏导及治安隐患初步报告”的例行公文,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但在书写这份看似寻常的公文时,崔浩的左手拇指指甲,以一种极其细微、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和特定的韵律,在左手掌心那枚中空笔头的外壁上,快速地点动着! 片刻之后,那份治安报告书写完毕,崔浩将其放在案头待呈。 而他左手掌心那枚中空笔头内部,一张用特殊药水处理过、薄如蝉翼的微型绢纸上,已经布满了用针尖般细小的密码点组成的密文! 崔浩神色如常,将那枚承载着绝密信息的笔头,随手丢回了那堆真正的废弃笔头之中。它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做完这一切,崔琰拿起桌角一个造型古朴的铜壶滴漏,似乎是在查看时辰。 他指尖在滴漏底部一个微凸的莲花纹饰上,看似无意地按了三下,停顿一息,又按了两下。 滴答……滴答…… 京兆府衙门外,一个推着板车收泔水的老汉,浑浊的眼睛似乎抬了一下,又迅速低下,推着散发异味的小车,慢悠悠地转入了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小巷。 第18章 深陷重围 那辆散发着酸腐气味的泔水车,在堆满杂物的小巷中慢悠悠前行。推车老汉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半眯。 车轮碾过一处洼地,车身微倾。老汉藏在破烂袖管里的手快如闪电,探入泔水桶边缘夹层,摸到了那枚中空笔头,指尖一捻收入掌心。动作流畅自然。 他推着车,七拐八绕,停在一家处理泔水的小作坊后院。 老汉将泔水倒入大桶,趁无人注意,迅速将那枚笔头塞进角落一个破旧灶台的缝隙。 灶台另一面,连接着地下排水系统。一个潜伏在黑暗中的身影无声取下笔头,放入隔绝气息的油布小囊,转身欲走。 骤然!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撕裂黑暗!淬毒的弩箭、闪着幽蓝光芒的飞针,如同毒蛇般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黑影闷哼一声,肩头、大腿同时中招,剧痛麻痹感瞬间蔓延!他反应极快,强提真气,身体诡异一扭,险险避开要害,但动作已显迟滞。 “噗噗噗!” 更多身影从污水中、石壁阴影中无声浮现,足有十数人,黑衣蒙面,眼神冷漠如冰,气息内敛却透着杀伐之气。 他们手中兵器各异,锁链、短刃、分水刺,瞬间结成杀阵,将受伤的黑影团团围住,堵死了每一条可能的逃生路径。 … 黑影心沉谷底。这是溟殿暗卫!行动暴露了!他咬牙,不顾毒素蔓延,强行催动秘法,身体爆发出刺目的乌光,试图突围! 与此同时 京兆府内,崔浩刚批完一份卷宗,动作忽然一顿。他放在案下的左手,掌心一枚嵌入血肉的微小玉符无声碎裂,传来一道冰冷急促的意念波动——“地鼠失联,巢危!” 崔浩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多年的潜伏本能让他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波动,脸色依旧平静无波,甚至拿起笔,在另一份卷宗上添了一个批注。 但就在他笔尖落下的刹那—— “轰!!!”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值房厚重的木门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来人全身笼罩在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纯黑斗篷中。 雷劫境第九重!目标直指紫檀公案后的崔浩! 崔浩手中的笔“啪”一声断成两截。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浮现出震惊、茫然。 “大…大人?您是?”崔浩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惧”的颤抖。 面具后的目光,如同冰锥,刺穿崔浩的伪装,落在他脸上,更落在他刚刚放下断笔的右手上。 一个冰冷、毫无起伏,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在死寂的值房中响起: “崔参军?或者说……影武者三大指挥使之一——‘血影’?”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袍人动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单地向前踏出一步! “嗡——!” 崔浩身下的紫檀公案连同上面堆积如山的卷宗,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粉末!地面坚硬的青石板寸寸龟裂,如同蛛网般蔓延! 幽冥寒狱!瞬间降临! 极致的寒冷直接冻结神魂、凝固真元! 几乎在对方踏出那一步的瞬间,崔浩眼中的“惊惧”和“茫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了太久、终于被点燃的、属于巅峰强者的冰冷锋芒! “轰隆——!!!” 一股丝毫不弱于对方的狂暴气息从崔浩体内轰然爆发!炽烈、霸道、带着毁灭性的雷霆之威! 雷劫境第九重!巅峰气势毫无保留! 崔浩的身影在紫金色雷光中变得模糊,仿佛化身为一尊执掌天罚的雷神!面对那扭曲压缩空间的领域压迫,他同样一步踏出! “滋啦——!!!” 紫金色的雷光并非扩散,而是凝练成一道撕裂空间的细线。 紫霄破界雷指! 幽影殿掌令那双死寂的寒潭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笼罩在斗篷下的手,不知何时已然抬起,五指张开,对着那道恐怖的紫金雷线,凌空一握! “咔…嚓嚓嚓!” 崔浩身周的空间,连同那道无坚不摧的紫金雷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冻结万古的寒冰巨掌握住! 那道凌厉的雷指,竟被硬生生冻结在离他眉心三尺之遥的半空中,紫金色的电光在透明的玄冰中徒劳地闪烁跳跃! 幽冥寒狱的极致冻结! “想留下本座?” 崔浩的声音在狂暴的雷霆与冻结的空间中响起,带着一种睥睨的锋芒:“幽影殿掌令?你还不够格!” 整个京兆府衙门,都被这两股气息所笼罩。 就在此时。 大胤皇朝影武者代号壁虎——黑衣人。 望着溟殿暗卫的杀阵已成,淬毒的弩箭和飞针带来的麻痹与剧痛疯狂侵蚀着他的神经和真元。 十数道冰冷的目光锁定着他,如同看着掉入陷阱的猎物。 “杀!”一个沙哑的指令在死寂的下水道中响起,如同丧钟。 锁链如毒蟒般率先噬来,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壁虎”脖颈!短刃与分水刺则从刁钻的角度刺向他腰肋、下盘,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壁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压制毒素,反而将体内残存的真元连同剧毒一起疯狂点燃!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他喉咙挤出,周身乌光暴涨,皮肤下血管根根凸起,如同蠕动的黑蛇! 他的速度在剧痛刺激下竟再次飙升,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锁链的致命缠绕,同时双掌裹挟着燃烧生命换来的乌光,狠狠拍向左右袭来的两柄短刃! “铛!铛!”金铁交鸣! 持短刃的两名暗卫如遭重锤,闷哼着倒飞出去,虎口崩裂。 但“壁虎”的代价同样惨重!一柄分水刺无声无息地刺入他后腰,剧毒瞬间注入! 同时,另一道锁链趁机缠上了他刚刚发力后略显迟滞的左腿! “噗!” 毒血喷溅。“壁虎”身形一个趔趄,动作彻底被打乱。更多的兵器如同嗜血的鲨鱼,瞬间撕咬上来! 下一刻,冰冷的刃锋割开了他的咽喉。 与此同时,京兆府上空。 两道身影如同神魔,在这毁灭性的领域中激烈碰撞! “轰!” 血影——身化雷光,一拳轰出!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被硬生生犁出一道漆黑的裂痕,狂暴的雷罡凝聚成咆哮的雷龙,直扑幽影殿掌令! 幽影殿掌令黑袍鼓荡,面对这足以轰塌山岳的一拳,只是平平无奇地推出一掌。 掌心前方,空气瞬间凝结成一面厚达数丈、漆黑如墨的玄冰巨盾! “咔嚓——!!!” 雷龙与冰盾轰然相撞!冰盾碎裂!雷龙也耗尽了力量,崩散成漫天电蛇。 但血影的身影已借着反震之力,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掌令身侧,并指如剑,紫霄破界雷指再次凝聚,这一次,直刺幽影殿掌令后心! 幽影殿掌令仿佛背后长眼,身形未动,脚下却诡异地平移三尺。 同时,他斗篷下阴影涌动,数道漆黑如墨、散发着绝对零度寒气的冰锥凭空凝结,如同毒刺般射向血影周身要害! “滋啦!滋啦!” 血影周身雷光爆闪,将袭来的冰锥瞬间蒸发大半,但仍有几道刁钻的冰锥穿透了雷光防御,狠狠钉在他的护体罡气上! 就在这迟滞的刹那! “咻!咻!咻!” 十数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从四面八方废墟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正是解决了“壁虎”后急速赶来的溟殿暗卫!他们在外围瞬间结成阵势! “九幽锁魂!镇!” 为首暗卫厉喝一声,十数人同时掐诀!一道道漆黑如墨、闪烁着诡异符文的能量锁链凭空生成,如同蛛网般层层叠叠地缠绕向那片被雷光与玄冰充斥的领域边缘! 这些锁链蕴含的幽冥寒气却瞬间与掌令的“幽冥寒狱”产生了共鸣! 整个领域的冰寒之力陡然增幅! 血影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更强的压制!他周身的雷光,被无形的冰霜覆盖,运转都滞涩了一瞬! 幽影殿掌令那死寂的眼中,寒芒暴涨! “幽冥碎魂指!” 幽影殿掌令并指如戟,指尖一点幽光凝聚,直接点向因领域压制而身形微滞的血影眉心! 血影瞳孔骤缩!他狂吼一声,体内雷元不顾一切地疯狂燃烧! “雷殛真身!” 他体表的紫金雷光瞬间内敛,皮肤呈现出一种古朴的青铜色,其上雷纹密布,硬抗那冻结领域的压制! 同时,他强行侧头,将灌注了毕生修为的右拳,迎着那点致命的幽光轰去!拳指之上,凝聚着破灭一切的雷霆意志! “噗!” 血影右拳表面的青铜雷纹瞬间黯淡、碎裂! 他整条右臂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黑冰,皮肤肌肉寸寸开裂,鲜血刚涌出就被冻结! “哼!” 血影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一口带着冰碴的逆血喷出!本源受创! 但他借着对方一指的恐怖冲击力,以及燃烧雷元带来的短暂爆发,身体化作一道凄厉的紫金血光,强行挣脱了被暗卫加持后更加恐怖的幽冥寒狱的束缚! “想走?” 幽影殿掌令冰冷的声音响起,身影如跗骨之蛆般紧随而至,五指箕张,一只覆盖了半个天空的幽冥寒冰巨爪狠狠抓向那道逃遁的血光! 血影头也不回,左手并指在胸前狠狠一划! “嗤啦!” 一道深可见骨、蕴含着浓郁精血和本源雷元的伤口出现在他胸膛! 喷涌而出的鲜血并未洒落,而是在空中瞬间燃烧,化作一片粘稠的血雾,将他包裹! “血影遁空!” 包裹他的血雾骤然收缩,然后猛地爆开!原地只留下一片刺鼻的血腥气和空间被强行撕裂的短暂涟漪! 巨大的幽冥冰爪狠狠抓下,却只抓碎了那片残留的血雾和空间涟漪! 幽影殿掌令的身影停在半空,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血光消失的方向,那双死寂的寒潭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凝重之色。 “血影……果然名不虚传。中了本座的‘幽冥碎魂指’,又强行施展燃血遁空……” 他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废墟之上:“就算不死,也废了大半。传令下去,封锁全城,搜捕一切可疑重伤者!他逃不远!” 废墟之下,溟殿暗卫们无声地跪伏在地。 第19章 少年太史谨 血影在燃烧生命本源,右臂彻底失去了知觉,沉重的黑冰覆盖其上。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望着身下是连绵起伏的山岭。血影认出了这片地域——武平府东云城地界。 他强提最后一口真元,压制着紊乱的气息和刺目的雷光,朝着东云城外围最不起眼的小镇——月华镇,歪歪斜斜地滑落。 月华镇笼罩在夜雾里,只有零星几点灯火。血影一头栽进镇西头一户农家简陋的后院,压倒了一片菜畦。 泥土和腐败菜叶的气息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在寂静的夜里弥漫开。他挣扎着想爬起,却只呕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黑血。 “谁?” 一个带着少年人警惕的声音从柴房门口响起。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身影闪了出来。 少年约莫十八岁,身形挺拔,穿着粗布短褂,面容尚带稚气,但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锐利。 他叫太史谨。他一眼就看到了菜地里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血影,以及那触目惊心的黑冰右臂和胸口深可见骨的伤口。浓重的血腥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血影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又是一口血涌出。 太史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几步上前,低声道:“别出声!” 他俯身,双臂用力,将血影沉重的身躯半拖半抱起来。 血影的伤口蹭在粗布上,带来一阵撕裂的剧痛,他闷哼一声。 “忍着点!” 太史谨低喝,动作却放轻了些。他吃力地将血影拖向柴房角落。那里堆着厚厚的干草,他用力扒开一个口子,露出下面一个仅容一人蜷缩的狭小地窖入口。 “进去!快!” 太史谨催促,声音压得极低。 血影几乎是滚落下去。地窖狭小、阴冷,泥土的气息混杂着干草的味道。 他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胸口的伤和冻结的右臂,撕心裂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 “吱呀……” 一声轻微的推门声从头顶传来。紧接着是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爹,娘,就在下面。”是太史谨的声音。 “天爷!伤得这么重……”一个中年妇人倒吸冷气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和担忧。 “小声些!” 一个沉稳的男声喝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谨儿,你确定没人看见?” “没有,我仔细看过了。爹,他流了好多血,那伤……像是被极厉害的寒毒所伤。” “唉……造孽啊……”妇人低低的啜泣声。 “哭什么!快,把灶上温着的热水端来!还有,我记得柜子最底下还有点老山参须……都拿来!” 男人声音急促起来:“谨儿,再去院门口看看,警醒些!” 地窖入口的干草被小心翼翼地扒开一些。一张朴实、布满风霜的中年男人的脸探下来:“后生……后生?你……你还好吗?喝点热水?” 血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说不出话。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一碗冒着微弱热气的温水递了下来。血影用尚能活动的左手,颤抖着接过碗。 “唉……”男人重重叹了口气,缩回头去。 上面传来妇人压抑的啜泣和窸窸窣窣的忙碌声。很快,几片干瘪的山参须被递了下来。 血影靠在冰冷的土壁上,闭着眼,忍受着体内冰火两重天的煎熬。 夜更深了。月华镇彻底陷入沉睡,连狗吠声都消失了。 突然!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沙沙”声贴着地面传来。 不是风声!是夜行衣快速摩擦墙根和泥土的声音!不止一人! 这时,血影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浑浊的眼底瞬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上面也立刻死寂!妇人的啜泣戛然而止。 “砰!” 一声闷响!简陋的堂屋木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碎!木屑四溅! “搜!”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响起。 地窖里的血影猛地攥紧了左手,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冰冷的泥土里。他听到上面传来妇人短促的尖叫和男人粗重的、强作镇定的质问:“什么人?你们干什么?!” “呛啷” 一声拔刀出鞘的锐鸣!冰冷的刀锋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粗暴的翻箱倒柜声,桌椅被撞倒的碎裂声。 “没有。”一个低沉的声音报告。 “血腥味还在……”另一个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沉重的脚步声,向着柴房方向逼近! “里面是什么?”冰冷的声音喝问。 “是…是柴房!堆…堆柴火的!”男人声音发颤,带着绝望的祈求。 “让开!” “军爷!军爷行行好!真的只是柴……”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噗!” 一声利刃切入皮肉的闷响!短促、残忍! “啊——!”妇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爹——!”太史谨凄厉的叫声划破夜空! 血影蜷缩在冰冷的地窖里,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剧痛而微微颤抖。 “搜!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那个冰冷如铁的命令声再次响起。 “哗啦!” 大捆的干草被粗暴地挑开!一丝微弱的、带着血腥味的夜风灌入地窖。 血影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 “啊——!我跟你们拼了!”太史谨凄厉绝望的嘶吼声在柴房门口炸响! “找死!”“拿下他!” 混乱的打斗声瞬间吸引了所有搜查者的注意力。拨弄干草的动作停止了,脚步声迅速朝着门口骚乱处集中。 “小崽子还有点力气!”“别让他跑了!”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血影眼中厉芒一闪!左手运起最后一丝微薄的真元,无声无息地拂过地面。 柴房门口的混乱很快平息。几声沉重的闷响和少年痛苦的闷哼后,一切归于死寂。只剩下黑衣人冷酷的喘息。 “头儿,这小子骨头硬,昏过去了。”一个声音报告。 “拖一边去,别碍事。”那个冰冷的声音命令道:“继续搜!重点柴房!气味源就在这附近!” 脚步声重新在头顶响起,更加仔细,更加耐心。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 “没有异常。”“这边也没有。”“奇怪,血腥味好像淡了些……”搜索的黑衣人低声交流着,带着困惑。 “不可能凭空消失!” 冰冷的头领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扩大范围!搜整个院子!搜隔壁!一只老鼠都不许放过!” 沉重的脚步声带着不甘和疑虑,渐渐远离了柴房,向院子和邻舍扩散。 地窖里,血影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了一线,冷汗早已浸透破烂的内衫,黏腻冰冷地贴在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传来微弱的呻吟和挣扎声。是太史谨醒了。 他先是茫然地呜咽,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艰难地移动身体,脚步声踉跄,一点点靠近地窖入口。 覆盖入口的干草被一只沾满泥土和暗红血迹的手费力地拨开。 此刻,太史谨的额头肿起一大块,嘴角破裂,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衣服多处被撕裂,露出下面青紫的伤痕。 他的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死死地锁定了地窖角落里那个模糊的身影。 “咚!” “请前辈……收我为徒!”声音嘶哑:“传我杀人之术!”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钉在血影脸上,一字一顿: “我!要!报!仇!” 血影看着面前的太史谨,那眼神……如此熟悉。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几息过后,血影终于,极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谢……师傅!”太史谨声音嘶哑。 血影疲惫地闭上眼,用残存的神识感知到溟殿暗卫正往镇子深处搜查。 第20章 突出重围 “走…” 血影的声音嘶哑,一个字便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黑色的血沫溢出嘴角。 太史谨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与血污交错,他用力抹了抹脸:“师傅,您撑住!我去收拾点东西!” 很快,太史谨返回,背着一个简陋的粗布包裹,手里拿着两件厚实的旧棉袄和一小包干硬的饼子。 他动作麻利地将一件棉袄裹在血影身上,又仔细地将另一件盖住血影那条散发着刺骨寒气的黑冰右臂。 “我扶您!” 太史谨矮身钻入地窖,搀住血影的左臂。 两人如同蹒跚的幽灵,互相搀扶着,在黎明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户农家小院。 当天边泛起第一丝惨淡的鱼肚白时,两人已隐入镇外连绵的荒山之中。 正午的阳光毒辣。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农家院中。 幽影殿掌令。 他的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最终定格在柴房角落那堆被明显翻动过、又被重新掩盖的干草上。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那角落凌空一抓。 “嗡……” 一股无形的吸力涌出,覆盖入口的干草被瞬间清空,露出下面一个仅容一人蜷缩的、幽深狭小的地窖口。 幽影殿掌令站在地窖口边缘,他斗篷下的手,缓缓攥紧。 “咔…嚓…” 以他立足点为中心,脚下坚硬的泥土地面,蔓延开细密的蛛网状裂痕! “血影……” 他面带杀意:“燃血遁空,幽冥碎魂……竟还能动!” 他猛地一甩袍袖! “轰!” 柴房那面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坯墙,轰然倒塌! “追!” 幽影殿掌令的声音斩钉截铁:“他已成废人!必在百里之内!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在场的暗卫声低喝:“遵令!” 身影如鬼魅般散入镇中各处,更有一部分精锐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荒山方向疾射而去。 时光匆匆,一月有余,永安府,落雁城郊外。 此刻,夜雨滂沱。 血影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粗糙木棍,太史谨紧跟在他身侧,同样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青。 “师傅,翻过前面那道岭,就是落雁城地界了。” 太史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前方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一道更高的山梁轮廓: “只要进了落雁城,穿过城西的‘鬼见愁’沼泽,再往前五十里,就是大胤的‘铁门关’!到了那里,我们就……” 这时,他的话戛然而止。 雨声哗哗,掩盖了大部分声音,密集到恐怖的马蹄声,正从他们身后的山谷方向,速度极快,奔着他们而来! “走!” 血影眼中厉芒爆射,低喝一声,体内残存的雷元不顾一切地强行催动! 黯淡的紫金雷光在他体表一闪而逝,速度骤然提升,朝着前方那道山梁冲去! 太史谨脸色剧变,咬紧牙关,将速度提到极限,紧紧跟上。 就在他们即将冲上山梁顶端的一刻—— “咻咻咻咻——!” 数十道闪烁着幽蓝寒芒的飞针!如同倾盆而下的毒雨,覆盖了他们前方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 针尖上淬炼的剧毒,在雨水中蒸腾起淡淡的蓝烟! 血影瞳孔骤缩!强行催动雷元带来的反噬让他眼前一黑,动作不可避免地迟滞了一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嗖!” 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山梁两侧的密林中暴射而出!他们穿着最普通的樵夫、猎户甚至行商打扮,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手中兵器挥舞,悍不畏死地迎向那片致命的毒针之雨! “铛铛铛铛!” “走啊——!”一个穿着破旧蓑衣、挥舞着柴刀格挡飞针的“樵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血影嘶吼! “保护大人!”另一个“行商”打扮的汉子怒吼,手中算盘珠激射而出,打落几枚毒针,却被紧随而来的幽蓝飞针射穿咽喉,嗬嗬倒地。 血影眼中血丝密布,牙关几乎咬碎!强行提气,拉着太史谨,如同两道离弦之箭,猛地冲过了山梁顶端! “轰!” 一道漆黑的身影骤然降临在山梁之上!来人正是幽影殿掌令! “血影!” “你的命,到此为止了!”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模糊,一只覆盖着漆黑玄冰的手掌,快如闪电地印向血影的后背! 血影全身汗毛倒竖,左手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紫金雷光,化作一面急速旋转、布满裂纹的雷霆盾牌,仓促迎向幽冥的掌印! “轰——咔!!!” 雷霆盾牌与幽冥掌印轰然相撞!盾牌应声爆碎!将周围数丈内的雨水瞬间蒸发成白雾,泥泞的地面被硬生生刮去一层! “噗——!” 血影如遭万钧重锤轰击,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 幽影殿掌令身形纹丝不动,看着倒地挣扎的血影,他缓缓抬起手,准备给予血影最后一击! 就在这电光石火、生死立判的瞬间! “师傅——!” 太史谨爆发出远超凡境八重的速度,猛地从侧面撞向正要发出致命一击的幽影殿掌令! “啪!” 一声轻响。 手掌蕴含的恐怖幽冥寒气,如同跗骨之蛆,瞬间侵入太史谨的胸膛! “呃啊——!” 太史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他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十几丈外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就在此刻,血影不顾一切的催动下,一道凝练到只有手指粗细、妖异暗红色的雷光,直指幽影殿掌令的眉心! 幽影殿掌令护体幽冥寒气瞬间催发到极致,漆黑斗篷无风狂舞。他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一层层厚达数尺、漆黑如墨的玄冰巨盾瞬间凝聚在身前! “噗!” “噗!噗!噗!” 第二层!第三层!层层玄冰巨盾接连破碎! 暗红雷指去势不减,狠狠刺向幽影殿掌令眉心! “哼!” 在雷指即将及体的最后一瞬,他的头颅猛地向右侧一偏! “嗤啦——!” 暗红色的雷光擦着他的面具边缘掠过,几缕被切断的鬓发在雷光中化为飞灰! 就在幽影殿掌令被这绝命一指逼退、气息微滞的刹那! 血影的身影动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向十几丈外瘫倒在泥水中的太史谨!他仅存的左手猛地抓住少年冰冷湿透的衣襟! “走——!” 两人一头扎进了前方那片在雨幕中翻滚着灰白色瘴气、散发着浓烈腐烂气息的——鬼见愁沼泽! 幽影殿掌令站在沼泽边缘,面具边缘那道焦黑的裂痕在雨水中格外刺眼。 “燃命一击……遁入鬼见愁?” “垂死挣扎罢了。传令!封锁落雁城!调‘鬼鲛营’入沼泽!活要见人……” 他顿了顿:“死,也要把他们的骨头……给本座捞出来!” 第21章 冰狐入渊 片刻之后,鬼见愁的另一边。 血影仅存的左手死死攥着太史谨的衣襟,拖着他沉重的身躯,在黏腻的泥沼中拼命挣扎。 忽然,数道坚韧的钩索如同灵蛇般破开浓稠的瘴气,“噗噗”钉入血影和太史谨周围的硬地或朽木!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大拉力传来! “哗啦——!” 两人被硬生生从泥沼中拖拽而出,重重摔在坚实且泥泞的岸边。 血影剧烈地呛咳着,吐出大口腥臭的泥水,视线模糊中,只看到几双穿着特制防水皮靴的脚迅速靠近。 “是血影大人!快!带回去!”一个低沉急促的声音响起。 随即,冰冷的特制皮袋兜头罩下,隔绝了瘴气和光线。血影最后残存的意识,只感觉到自己被迅速抬起,在颠簸中彻底陷入了昏迷。 铁门关,影武者分部地下深处,石牢。 墙壁上嵌着几盏长明油灯,昏黄的光线照映着,中央那张冰冷的铸铁椅和椅子上的人。 太史谨被牢牢禁锢在铸铁椅上,手腕脚踝处都扣着刻满符文的精钢镣铐。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胸口缠着厚厚的渗血的绷带,那处恐怖的凹陷被药物暂时固定。 他低垂着头,湿漉漉的额发遮住了眼睛,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铁门无声滑开。一个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精瘦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影武者分部统领的墨色劲装,面容普通,唯有一双锐利眼睛,他便是铁门关影武者分部统领,周杰。 周杰踱步到太史谨面前,脚步无声,他审视着椅子上气息奄奄的少年,半晌,冰冷的声音在死寂的石牢中响起: “名字?” 太史谨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抬头,喉咙里发出微弱嘶哑的声音:“……太史…谨……” “来历?” “……月华镇……农户……”太史谨的声音断断续续。 “农户?”周杰嘴角扯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带着浓重的嘲讽: “一个凡境八重的‘农户’?能在幽冥碎魂指余波下,替你那位‘师傅’挡下寂灭殿掌令的随手一击?还能撑到现在不死?” 他猛地俯身,冰冷的指尖如同铁钳,狠狠捏住太史谨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看着我的眼睛!” 周杰的声音陡然拔高:“告诉我!是谁派你接近血影大人的?目的是什么?溟殿给了你什么好处?” 太史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没……没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爹娘……爹娘被他们杀了……我只想……报仇……”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报仇?” 周杰冷笑一声,松开了手,直起身。他踱到旁边的刑具架前,粗糙的手指缓缓抚过一排闪烁着幽冷寒光的细针。 “你的故事,漏洞百出。月华镇?呵,那个镇子连同周围三十里,在你们离开的第二天,就被溟殿的‘净街’行动彻底抹平了! 一个活口都没留下!你所谓的‘爹娘’,尸骨无存!你告诉我,你一个侥幸逃脱的‘农户少年’,是如何精准找到重伤濒死的血影大人,并把他藏进你家地窖的?嗯?” 太史谨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巨大的痛苦和惊骇,整个身体都僵住了,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看来,不用点手段,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周杰失去了耐心,眼中寒光一闪,他拿起一根细长的、闪着幽蓝光芒的毒针。 “这针上的‘蚀骨青’,不会立刻要你的命,但它会顺着你的血脉,一点点啃噬你的骨髓,让你全身的骨头都像被无数蚂蚁日夜不停地啃咬。那种痛苦……” “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告诉我,你是谁?谁派你来的?否则,我会让你尝遍这里所有的‘滋味’。” 周杰捏着毒针,一步步逼近。 “我……我真的……” 冰冷的针尖,抵在了太史谨颈侧跳动的血管上。 就在毒针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 石牢厚重的铁门再次滑开。 血影出现在门口,他脸色苍白,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黑气渗出。 “够了,周杰。” 周杰动作一顿,捏着毒针的手指停在半空,针尖的幽蓝毒液欲滴未滴。 他猛地转身,看向门口的血影,眉头紧锁:“大人!此子来历蹊跷,疑点重重!月华镇已毁,死无对证!他出现在您身边,绝非偶然!属下必须……” “我说,够了。”血影打断他,带着雷劫境巅峰强者残留的威压,让整个石牢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他缓缓走进来,脚步还有些虚浮,他停在距离太史谨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少年惨白如纸、布满泪痕和冷汗的脸上。 “月华镇之事,是我连累了他们一家。” “他父母为护我而死,这是血债。他救我一命,这是恩情。” 血影的目光转向周杰:“疑点……可以用时间去查。但此刻,他是我血影的弟子。” 周杰捏着毒针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发白,眼中满是不甘和忧虑:“大人!养虎为患,后患无穷!” 血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僵持了数息。 “哼!”周杰猛地将手中的毒针狠狠掼在地上!幽蓝的毒液溅在冰冷的石板地面,发出滋滋的轻响,腐蚀出几个细小的凹坑。 他狠狠瞪了太史谨一眼,然后对着血影一抱拳:“属下……遵命!但愿大人日后……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说完,他带着一身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石牢。 “师……师傅……” 血影沉默地伸出手,轻轻搭在了禁锢太史谨手腕的精钢镣铐上。指尖微光一闪,镣铐内部精密的机括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应声弹开。 “记住今天的伤。” 血影的声音低沉沙哑:“也记住你父母的血仇。” 太史谨的身体猛地一颤,停止了呜咽,他垂下头,沾满血污泪痕的双手死死攥住了破烂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弟子……谨记!” 数日后,清晨。 铁门关高大的城楼下,一队不起眼的商队正在接受盘查,准备出关前往大胤腹地。商队中间,一辆外表普通的青篷马车安静地停着。 就在城楼最高处的箭垛阴影里,一道身影悄然独立。 他披着黑色斗篷,斗篷边缘绣着暗银色水波纹。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正是溟殿四大分殿之一——寂灭殿掌令。 他的视线,穿透清晨薄薄的雾气,精准地落在那辆青篷马车上。 车帘被一只缠着厚厚绷带的、苍白的手掀开一角,露出里面半张同样苍白、闭目养神的侧脸——血影。在他旁边,隐约可见一个倚靠着车壁、胸口缠着绷带、脸色依旧虚弱的少年身影——太史谨。 寂灭殿掌令的嘴角缓慢勾起,他看着马车在守关士卒的示意下,缓缓驶出高大的铁门关,汇入通往大胤帝都的官道。 “冰狐入渊……” 一个无声的意念在他心中划过,随即,他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城楼箭垛上消失了。 数日后,太渊皇朝帝都,太渊城。皇宫深处,御书房。 李凌云坐在紫檀木的巨大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柄样式古朴、通体乌黑、唯有刃口一线雪亮的短剑。 书房内寂静无声,唯有香炉中龙涎香袅袅升起的青烟。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案前不远处,正是寂灭殿掌令。他单膝跪地,姿态恭敬: “陛下。” 李凌云的目光从手中的短剑上抬起,落在寂灭殿掌令身上:“如何?” “回禀陛下,冰狐已成功潜入血影身侧,深得其信任,已随其前往大胤帝都。” 李凌云把玩短剑的手指微微一顿,那乌黑的剑刃上仿佛有幽光一闪而逝。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随即将手中的乌黑短剑插入书案上一个同样乌黑的剑鞘之中。剑鞘合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鸣。 李凌云抬起眼,目光穿透御书房雕花的窗棂,望向大胤皇朝的方向。 “虎蝎呢?” 第22章 文武科举 “回禀陛下,” “虎蝎已成功潜入大胤帝都影武者总部,目前以官至百户一职。” 寂灭殿掌令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更深的寒意:“其‘毒腺’已开始渗透——大胤帝都巡防营低级军官一名,户部仓吏两名,帝都地下黑市掌控者‘疤面狼’麾下得力头目一人。皆为暗子,尚未唤醒。” 李凌云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毒牙’扎根,‘毒腺’渗透。很好。告诉‘虎蝎’,朕要的不是浅尝辄止的试探,而是深及骨髓的溃烂。 冰狐非必要,不得与‘虎蝎’产生任何明面联系。‘虎蝎’的下线,由他自己发展、掌控,单线联络,层级分明,如同蝎尾之刺,蛰伏时隐于九地之下,发动时则需一击必杀。” “遵旨!” 寂灭殿掌令的头颅更低了一分:“虎蝎深谙潜伏之道,其发展的毒刺皆经过严苛筛选,身份背景干净,互不相识,只认虎蝎一人。 目前毒刺共七人,分别潜于大胤帝都:巡城司文书、码头力夫头目、烟花柳巷护院、小有名气的讼棍、以及三名混迹于不同坊市的泼皮无赖。此七人,便是‘毒腺’延伸的末梢。” “末梢虽微,汇聚成流,亦可蚀堤。” 李凌云的目光终于从短剑上抬起,穿透御书房的窗棂,投向大胤帝都:“虎蝎要做的,是织一张无形的网,将毒液无声无息地注入大胤帝都的脉络之中。耐心,是此刻最锋利的武器。” “是!属下会将陛下旨意,通过密线准确传达‘虎蝎’与‘冰狐’。”寂灭殿掌令应道。 “潜渊计划……” 李凌云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响起:“全面启动。” 寂灭殿掌令得令后,身影无声无息地消散。 这时,侍立于阴影中的御前总管赵慎言,微微躬身,声音低沉清晰: “陛下,文渊阁郑大学士与都察院澹台御史,辰时已入贡院,主持今科文举首场经义策论。武英殿张侯爷与风云侯,亦于卯时三刻,率龙渊卫精锐进驻北郊大营校场,武举初试‘负重行军百里’,当已进行过半。” “进展?”李凌云声音平静。 “回陛下,”赵慎言语速平稳:“文举首场,秩序井然。郑大学士巡视回报,言考生策论多能紧扣‘布武强基与民生富国’之题旨,引经据典,条理分明者不乏其人,尤以宁安府、武义府两地举子见解颇为深刻。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武举方面,锁元石阵运转如常,三千武生尽困凡境九重天。 据龙渊卫急报,负重行军已过六十里,淘汰者近三成。张侯爷坐镇高台,督促进程;风云侯已锁定数名根基深厚者。 然一刻前,一考生失控滚落断崖,幸得风云侯出手,断其行囊系带,方未酿成惨祸,该生已被淘汰。” “锁元石下,凡境九重便是熔炉!” 李凌云的声音陡然转厉:“告诉张阳明和箭穿云!朕要看的,是在这熔炉里炼出的真金! 那些靠丹药、秘法堆砌出来的废物,给朕统统碾碎!真正的‘种子’,一颗也不许遗漏!行军之后,‘困兽搏杀笼’与‘乱阵求生’,才是真正的试炼场!让他们把眼睛,给朕擦亮了!” “遵旨!”赵慎言躬身领命,身影无声退入阴影。 与此同时,北郊大营。 九块黝黑的锁元石如同九座镇压神魔的墓碑,符文流转,构成的九宫阵势死死压制着阵中剩余的两千余武生。 真元冻结,百斤铁砂如同山岳压在肩头,每一步都重若千钧。许多人脸色煞白,嘴唇干裂出血。 高台之上,张阳明山岳矗立,玄色蟒袍也掩不住铁血煞气。他扫视着下方前行的队伍: “都给老子撑住了!这才六十里!后面还有四十里炼狱等着你们!想想你们为什么来!想想陛下在看着! 想想你们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是北境的蛮子!是大胤的狗!是比这艰难百倍的战场!锁元石压不住真龙!给老子爬,也要爬到终点!” 箭穿云依旧沉默,不过,他目光重点关注的几人: 钟离飞那瘦削如猿的身影,步伐虽不如最初轻盈,却依旧保持着极高的效率,在障碍间腾挪闪避,显示出惊人的身体协调性和韧性; 壮硕如熊的夏侯焱,呼吸粗重如牛,每一步踏下都留下深深的脚印,汗水浸透衣甲,眼神却依旧凶悍,耐力惊人; 那眼神如钩的独孤霖,即使在极度疲惫中,也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警惕,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暗藏的绊索陷阱,如同行走在刀锋上的孤狼。 “禀侯爷!”一名龙渊卫校尉快步登上高台,抱拳低声道:“丙字七区,三名考生试图绕过‘荆棘沼泽’,抄近道,被暗哨发现,如何处置?” “抄近道?” 张阳明浓眉一竖,眼中寒光爆射:“锁元石下,连堂堂正正走路的力气都没了?还想耍小聪明?废物!即刻淘汰!剥夺后续所有资格!通告全军,以儆效尤!” “是!”校尉领命而去。 一柱香过后。 百里炼狱,终于结束。锁元石阵边缘,两千余名武生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一片。 钟离飞单膝跪地,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缓缓调整呼吸,努力平复心脏和灼痛的肺腑。 夏侯焱直接仰面躺倒,胸膛如同破败的风箱剧烈起伏。 独孤霖靠着一块冰冷的锁元石坐下,脸色苍白,胸口起伏不定。 不过,他眼睛却警惕地望向校场中央那座黑色巨物——困兽搏杀笼。 短暂的休整后,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丙字三区,一百人,入笼!” 沉重的金属巨门在缓缓升起,露出里面巨大的空间。暗红色的砂石地面,散发出铁锈腥气。 四周是光滑、高不可攀的黑色金属墙壁,顶端是密集的金属栅栏。 一百名武生被驱赶着踏入笼中,巨门轰然落下,隔绝了外界。 就在巨门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制力悄然消失! 第23章 困兽搏杀笼 “嗡——!” 几乎同一时间,笼内近百道强弱不一的气息猛然爆发!锁元石的压制解除了! 风火境的力量瞬间回归! 大部分武生身上腾起赤红或淡青的光芒,那是风火境第一重“引风入体”和第二重“驭火涅盘”的标志,真火在经脉中奔腾,带来强大的力量感。 其中数道气息尤为强横,周身风旋与烈焰交织,隐隐形成半径丈许的模糊领域——风火境第三重,“风火交融”! 此刻,钟离飞眼中精光暴涨,周身被淡青色的风旋包裹,悬浮离地寸许,速度与感知力暴增! 而夏侯焱猛地从地上弹起,浑身肌肉贲张,皮肤下透出熔岩般的红光,一股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独孤霖眼神锐利,然而身形不动,但身周三丈范围内,气流诡异地扭曲旋转,时而带起灼热的火星,时而卷起冰冷的旋风,一个初具雏形的风火领域无声展开! “吼——!!!” 一声恐怖的咆哮从笼子另一端炸响!狂暴的音浪夹杂着雷劫境妖王的恐怖威压,砂石激射,空气扭曲! 这时,闸门升起。 一头高达五丈、浑身覆盖着钢针、漆黑毛发的巨猿妖王,带着毁灭性的气息,踏入笼中! 它猩红的双眼锁定了笼内所有生灵,眼中充满了杀戮的欲望! “杀!” 不知是谁发出嘶吼。 近百名武生,风火之力爆发,各色光华闪耀,如同流星般从四面八方冲向巨猿妖王! 火球、风刃、凝聚真元的拳罡掌风,铺天盖地砸向那庞大的身躯! 巨猿妖王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嘲讽,巨大的手掌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横扫而出! “轰!轰!轰!” 风刃被轻易拍碎,火球在巨掌表面炸开,只留下焦黑的痕迹! 首当其冲的七八名风火境二重的武生,护体真火瞬间熄灭,身体如同被高速飞行的巨石击中,骨骼爆碎,鲜血狂喷,惨叫着倒飞出去,砸在金属墙壁上,生死不知! “散开!领域压制!攻其要害!” 钟离飞的声音在风旋包裹下变得飘忽不定。他身影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瞬间绕到巨猿妖王侧后方! 钟离飞双手急速结印,身周十丈范围内,气流骤然狂暴,形成无数道高速旋转的青色风刃,风刃边缘还附着着细密的赤红火星——流刃炎舞! 只见凌厉的风刃切割着钢针般的毛发,发出密集的“嗤嗤”声,火星灼烧着皮毛,虽未能重伤,却成功干扰了巨猿妖王的动作,让它发出一声烦躁的低吼。 “吼!” 夏侯焱整个人如同燃烧的陨石,悍然冲向妖王正面! 全身真火凝聚于双拳,赤红的火焰包裹着砂锅大的拳头,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狠狠砸向巨猿妖王的膝盖! 真火破山拳! “咚!” 一声沉闷如擂巨鼓的巨响,巨猿妖王庞大的身躯竟被砸得微微一晃!夏侯焱拳头上包裹的真火瞬间炸裂,在妖王膝盖的毛发上留下一片焦黑! 但反震之力也让他双臂剧痛欲裂,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巨猿妖王吃痛,暴怒地抬起另一只巨脚,带着万钧之力狠狠踏下。 刹那间。 独孤霖动了,原本的风火领域瞬间消失,凝聚成仅有三尺宽、却散发着刺骨锋锐气息和恐怖高温的暗红色风火之线! 寂灭切割! 这道线无声无息,速度快到超越了目光的捕捉,精准无比地射向巨猿妖王之前被钟离飞风火领域干扰、略显迟滞的支撑腿脚踝关节!目标,正是关节缝隙! “嗤——!” 一声切割声响起,竟然硬生生切开了巨猿妖王坚韧无比的皮毛和部分肌腱!暗红色的妖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 “嗷呜——!!!” 巨猿妖王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剧痛让它彻底狂暴,巨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甩动,支撑腿受伤让它动作失衡! 此刻,钟离飞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流刃炎舞领域瞬间收缩,所有风火之力凝聚于指尖一点! 一道压缩到极致、高速旋转的青色风钻,直射巨猿妖王因剧痛而暴露出的、相对脆弱的腹部! 风火钻——破甲! 眼见于此,夏侯焱不顾双臂剧痛,再次怒吼,双拳如同燃烧的巨锤,狠狠砸向巨猿妖王因剧痛而低下的头颅侧面! 真火焚身——撼岳! 而独孤霖一击得手,毫不恋战,领域之力瞬间转化为狂暴的推力,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猿妖王胡乱挥舞的巨爪! “噗嗤!” “咚!” 风火钻狠狠钻入妖王腹部,虽然未能深入脏腑,但钻心的剧痛让它再次惨嚎! 夏侯焱的双拳也结结实实砸在妖王头颅侧面,赤红的真火在它耳侧爆开,烧焦大片毛发,巨大的冲击力让巨猿妖王庞大的头颅猛地一偏! 连续的重创让巨猿妖王彻底陷入了疯狂,猩红的双眼锁定了给它带来最大痛苦的独孤霖! 恐怖的妖气如同火山般爆发,巨大的手掌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无视了钟离飞和夏侯焱的攻击,撕裂空气,以雷霆万钧之势拍向刚刚落地的独孤霖! 速度之快,力量之强,完全封锁了独孤霖所有闪避空间!风火领域在雷劫境妖王的含怒一击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独孤霖吞噬,他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 就在此刻。 “嗖!嗖!嗖!” 三道撕裂空气的尖啸从笼顶传来!三支缠绕着螺旋纹路、通体黝黑的破甲弩箭,精准无比地射向巨猿妖王: 一支射向其拍下的手腕关节薄弱处! 一支射向它因暴怒而大张的血盆大口! 一支射向它血流如注的脚踝伤口深处! “噗!噗!噗!” 射向手腕的弩箭被坚韧的骨骼弹开,但巨大的冲击力让它拍下的巨掌轨迹偏斜了寸许! 射向口中的弩箭被巨猿妖王猛地闭嘴咬住。 但射向脚踝伤口的那一支,却狠狠钻入了肌腱深处。 “嗷——!!!” 前所未有的剧痛让巨猿妖王发出凄厉到变形的惨嚎,拍向独孤霖的巨掌因剧痛和手腕受击而彻底失控,狠狠砸在了独孤霖身旁不到三尺的地面上! “轰隆!”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恐怖的冲击波将独孤霖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笼壁上,口喷鲜血,但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时间到!丙字三区,剩余人数,二十九人!过关!”龙渊卫校尉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波澜。 随着,巨门缓缓升起,刺眼的光线涌入,残肢断臂,内脏碎片,被烧焦、撕裂的尸体,空气中浓稠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令人窒息。 二十九名幸存者,人人带伤,气息萎靡,钟离飞脸色苍白,领域之力耗尽;夏侯焱双臂血肉模糊,摇摇欲坠;独孤霖嘴角溢血,肋骨可能断裂。 第24章 乱阵求生 而在高台之上,箭穿云面无表情,张阳明则是冷哼一声,声如洪钟: “废物!连受伤的畜生都收拾不了!下一组,丁字一区,入场!给老子把这头畜生的皮扒了!” 新的百名武生被驱赶入笼。巨门轰然落下,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钟离飞等人被龙渊卫引导至一片临时划出的休整区。 这时,龙渊卫校尉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丙字三区过关者听令!一炷香后,进入‘乱阵求生’试炼场! 规则:坚持一炷香不死,或击杀十头风火境巅峰妖兵!场地内,锁元石压制解除,恢复尔等原本实力!生死自负!” “乱阵求生……”钟离飞低声重复,眼神凝重。 一炷香时间转瞬即逝。 二十九人被带至另一片巨大的场地。这里不再是封闭的金属牢笼,而是一片模拟的、布满断壁残垣和复杂地形的废墟战场。 片刻之后, “试炼开始!”校尉的声音再次响起。 “吼!” “嗷呜!” “嘶——!” 废墟深处,数十道狂暴凶戾的气息猛然爆发!黑影如同潮水般从断墙后、地穴中、残破的楼宇内涌出! 风火境巅峰妖兵!种类各异! 有全身覆盖着岩石般甲胄的裂地蛮猪,有幽蓝利爪、背生肉翼的影爪蝠妖,有通体赤红、口喷毒火的赤磷火蜥,还有速度奇快、能在阴影中短距离瞬移的幽影豹! 战斗瞬间爆发。 “结阵!背靠背!”有人嘶吼。 但妖兵的速度太快,阵型瞬间被冲散! 一名风火境二重的武生,刚刚凝聚出一面火焰护盾,就被三头影爪蝠妖从不同方向扑中!幽蓝的利爪轻易撕裂了护盾,抓穿了他的咽喉和胸膛,鲜血狂喷! 另一边,一头裂地蛮猪顶着两名武生刺来的火焰长枪,狠狠撞在一堵断墙上! “轰隆!”断墙崩塌,将两人掩埋,蛮猪甩了甩头,獠牙上滴着鲜血,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钟离飞眼神锐利,风旋包裹身体,如同鬼魅般在废墟间穿梭。两头扑来的影爪蝠妖被他险险避开。 同时双手连弹,数道压缩的——风火刃 精准射向蝠妖相对脆弱的肉翼连接处! “嗤嗤!” 风刃切割,火星灼烧!两头蝠妖发出尖啸,肉翼受创,动作顿时迟滞! 钟离飞身影一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凡铁短刀,灌注风火之力,刀锋划出青红交错的轨迹,精准抹过蝠妖的咽喉! ——流风掠火 此刻,夏侯焱也主动迎上一头裂地蛮猪。他双臂肌肉贲张,真火在拳头上熊熊燃烧,双拳齐出,狠狠砸向蛮猪硕大的头颅! 真火破山——双岳崩! “咚!!!” 震耳欲聋的巨响!夏侯焱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那蛮猪冲势竟被硬生生遏止,巨大的头颅被打得偏向一边,坚硬的岩石甲胄出现裂纹,焦黑一片!蛮猪发出痛苦的嚎叫,双目赤红,獠牙猛地向上挑刺! 夏侯焱怒吼一声,双臂交叉格挡,火焰拳套与獠牙剧烈摩擦,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推得他连连后退,双臂剧震,嘴角溢出鲜血。 战场另一边,独孤霖周身展开三丈的风火领域——流炎风涡! 气流高速旋转,带起灼热的火星,两头试图扑入领域的赤磷火蜥,被狂暴的气流卷得身形不稳,喷吐的毒火也被领域内的乱流吹散。 这时,独孤霖锁定其中一头火蜥,指尖凝聚一道炽白的风火之线——寂灭指! “噗!” 炽白光线瞬间洞穿了赤磷火蜥眼睛,贯入脑髓,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独孤霖正欲追击,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侧后方袭来! 阴影扭动,一头幽影豹竟凭借天赋能力,短暂突破了领域边缘的乱流,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他的后心! 独孤霖瞳孔骤缩,领域回防已然不及。生死关头,他强行扭转身躯,将风火之力凝聚于左臂格挡! “嗤啦!” 利爪撕裂皮甲,深深嵌入血肉!剧痛传来!同时,独孤霖的右手并指如剑,凝聚最后的力量,一道稍显暗淡的寂灭指近距离点向幽影豹的眉心! 幽影豹灵巧地偏头躲避,寂灭指擦着它的耳朵射空,带起一溜血花和焦糊味。幽影豹吃痛,瞬间遁入阴影消失。 独孤霖脸色苍白,踉跄后退,左臂鲜血淋漓,伤口深可见骨。 “吼!” 夏侯焱双目赤红,双臂肌肉贲张欲裂,真火在拳套上疯狂燃烧,死死抵住蛮猪挑刺的獠牙! 真火焚身——不动山岳! “咔嚓!”碎裂声响起,蛮猪一根粗壮的獠牙竟被夏侯焱硬生生折断,妖血喷溅! “嗷——!”蛮猪剧痛发狂,头颅猛地一甩,巨大的力量将夏侯焱狠狠甩飞出去,撞塌半堵残墙,烟尘弥漫! 眼见于此, 独孤霖强忍左臂剧痛,眼神锁定那动作稍滞的蛮猪! 右手指尖一点炽白光芒亮到极致。 寂灭指——贯日! “嗤——!” 炽白光线射入蛮猪岩石甲胄缝隙,直贯内腑。 “噗!”妖血从蛮猪口中狂喷而出,它庞大的身躯摇晃着,轰然倒地。 而就在独孤霖发出这搏命一击,阴影再次扭动;那头之前偷袭的幽影豹从独孤霖身后的断壁阴影中扑出,利爪直掏后心! 独孤霖汗毛倒竖,却已无力闪避! “嗖!” 一支缠绕螺旋纹路的黝黑弩箭,从高台射下,精准地钉在幽影豹扑击路径前的地面上! “轰!”弩箭蕴含的爆裂力量猛然炸开,气浪将幽影豹掀翻,打断了它的致命扑击! 独孤霖趁机翻滚躲开,惊出一身冷汗,看向高台。 “时间到!”龙渊卫校尉的声音如同天籁。 废墟中肆虐的妖兵仿佛收到了某种指令,嘶吼着如潮水般退入阴影之中。 二十九名进入乱阵求生的丙字三区武生,此刻还能站立的,仅剩九人。 “丙字三区,乱阵求生,过关者九人!”校尉的声音再次响起。 半日时间已过。 当困兽搏杀笼与乱阵求生试炼结束,三千武生。最终,在北郊大营校场中央,不足三百人。 人人带伤,气息萎靡。 高台之上,张阳明山岳矗立:“武举终试结束!尔等,是陛下所要的锋刃!三日后,紫宸殿前,面圣授甲!” 与此同时,贡院。 历时数日的文举,落下帷幕。 郑高岑与澹台明夷并肩立于主考高台。数千份墨香未干的卷宗被密封、誊录、糊名,在都察院御史严密的看守下,送入由郑高岑、澹台明夷及数位翰林学士组成的阅卷房。 烛火通明,彻夜不眠。经义、策论、诗赋,在饱学鸿儒的笔下被反复品评、争论、定等。 最终,一张以朱砂书写的杏榜,在无数士子翘首以盼的目光中,高悬于贡院门外。 状元之名:周子谦 二甲榜眼:孟致远 三甲探花:朱明轩 有人狂喜,有人恸哭,有人叹息。寒窗苦读,金榜题名,几家欢喜几家愁。 三日后,太渊皇宫,紫宸殿。 庄严肃穆的钟鼓声回荡。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肃立大殿两侧,气氛凝重。 “陛下驾到——!”御前总管赵慎言的声音响起。 一身玄黑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天武大帝李凌云,自御座后龙行虎步而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垂首肃立。 “宣,今科武举进士,入殿觐见!”赵慎言高声道。 殿门缓缓开启。以钟离飞、夏侯焱、独孤霖为首的近三百名武进士,身着统一制式的玄色劲装,鱼贯而入。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李凌云的目光扫过这三百张年轻面孔,最终停留在为首的钟离飞、夏侯焱、独孤霖三人身上片刻。 “平身。” “谢陛下!” 武进士们起身,肃立如松。 “尔等,踏过尸山血海,自困兽笼、乱阵中搏杀而出,为我太渊新生之锋锐。” 李凌云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锁元石下,方显真金。今日授尔等武进士出身,望尔等以血肉之躯,铸我太渊铁壁!张阳明!” “臣在!”张阳明大步出列,声如洪钟。 “授甲!” “遵旨!” 龙渊卫抬上一箱箱闪烁着寒光的崭新玄甲。张阳明亲自将第一副甲胄授予钟离飞,箭穿云授予夏侯焱,第五剑锋授予独孤霖。其余武进士,依次受甲。 “宣,今科文举三鼎甲,入殿觐见!”赵慎言再次高唱。 殿门再启。身着青色儒衫的新科状元周子谦、榜眼孟致远、探花朱明轩在礼官引导下,垂首恭谨入殿。 “学生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平身。” 李凌云的目光落在周子谦身上:“周子谦。” “学生在!”周子谦躬身应答,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尔策论中言,‘布武强基,首在富民;民富则国本固,本固则武备昌’,甚合朕意。” 李凌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郑高岑。” “老臣在。”郑高岑出列。 “此子,入翰林院,观政。” “臣遵旨。”郑高岑躬身领命。周子谦激动得身体微颤,深深叩首:“谢陛下隆恩!” 孟致远与朱明轩亦各有封赏,入六部观政。 李凌云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第25章 工部献礼 “玉兰府,天岚山脉。” “横亘万里,层峦叠嶂,云海蒸腾,其势磅礴,接天连地。” 李凌云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那是太渊的宝库,也是太渊的边疆。秘境藏珍,矿脉纵横,幽冥铁矿坚逾精钢,火山硫磺石可裂金石,皆为军国利器。然其边缘深处,云雾遮蔽之所,不服王化、不纳贡赋的宗门林立,自成法外之地,更有涅盘境妖皇蛰伏,如芒刺在背!”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向殿下那三百名刚刚授甲、血气未平的武进士。 “钟离飞、夏侯焱、独孤霖!” “臣在!” 三人齐步出列,甲胄铿锵。 “尔等三人,各领百人队,即日开拔,直入天岚山脉玉兰府段!” 李凌云的声音斩钉截铁:“目标:扫清外围盘踞之顽抗宗门,打通通往核心矿区之路,为后续大军扫清障碍。凡遇冥顽不灵者,杀无赦!” “遵旨!” 三百武进士同声应诺。 “陛下!” 定国公高长虹,眉头紧锁出列:“天岚山脉边缘深处妖皇坐镇,凶险莫测。区区三百新锐,纵是精英,恐难撼动百年根基之宗门,更遑论可能惊动那等存在……” 李凌云抬手止住了高长虹的话:“朕知道。所以,此战,朕亲征!” “陛下三思!” 朝堂顿时哗然。英武侯张阳明、文渊阁大学士郑高岑、都察院左都御史澹台明夷等重臣纷纷出列劝阻。 “龙潭虎穴,岂容天子轻涉!” “国不可一日无君啊陛下!” 李凌云站起身,龙袍无风自动,气势凛然。 “正因是龙潭虎穴,朕才要去!” “天岚之乱,非一日之寒。溟殿在玉兰府经营多年,四大长老、十位监察使坐镇,渗透却屡屡受阻,核心矿区幽冥铁矿与火山硫磺石的开采更是举步维艰。 这背后,若无妖皇阴影与那些根深蒂固的宗门作祟,岂能至此?朕要亲自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魉,敢阻我太渊国策!” 随后,他目光转向武官队列最前方:“箭穿云!第五剑锋!” “末将在!” 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龙牙卫指挥使第五剑锋,肃然应命。 “点齐龙渊、龙牙精锐,随朕出征! 定国公高长虹、英武侯张阳明、郑大学士、澹台御史,坐镇太渊城,总揽国事!” 高长虹、张阳明等人对视一眼,深知李凌云心意已决,四人只能躬身领命:“臣等遵旨!定保后方无虞,恭候陛下凯旋!” 此时,新任工部尚书柏卫风沉稳出列:“陛下!天岚宗门多依仗地利阵法,负隅顽抗。工部穷尽幽冥铁矿、火山硫磺石之性,呕心沥血,新近制成两样攻坚利器,愿献于陛下,助我王师,荡平不臣!” 此言一出,满殿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李凌云更是眼中精光一闪:“哦?柏卿速速道来!” 柏卫风不卑不亢,朗声道:“其一,名为飞星流火矢! 以幽冥铁为杆,内嵌精炼火山硫磺石压缩爆裂核心,箭簇镂刻‘疾风’符文,尾部镶嵌流火晶石!射程千步,迅如流星!中则爆炎四溅,流火焚城,专克密集阵型与木质工事!”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其二,号冲天雷炎炮! 炮身以幽冥铁混铸‘地火铜’,内设‘聚能法阵’与‘硫炎压缩腔’。可将提纯硫磺石粉与爆炎晶粉混合激发,喷出百五十步扇形硫炎火流,沾之即燃,蚀骨融金,乃攻坚拔寨之无上凶器!工部称其——雷吼!” 话音刚落,朝堂之上,吸气声隐隐可闻。 柏卫风深深一揖:“口说无凭,眼见为实。臣斗胆,请陛下移驾北郊‘神机演武场’,与诸位大人共观新器试射之威!若得陛下首肯,此二物,当为陛下亲征,劈开天岚荆棘!” 李凌云龙目之中:“准!摆驾神机演武场!朕与诸卿,同观神兵!” …… 北郊神机演武场 此刻旌旗招展,禁卫森严。巨大的演武场已被清空,远处矗立着模拟的坚固石堡与密集的木制箭靶阵。 李凌云高踞观礼台主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屏息凝神。场中,柏卫风亲自指挥,数十名精悍工部匠师与龙渊卫将士紧张操作。 一架特制的发射架被推出。一名龙渊卫神射手沉稳上弦,将一支通体流转着幽冷与炽热交织气息的箭矢——箭杆深沉如幽冥,箭簇符文青光流转,尾部赤晶灼灼——压入箭槽。 柏卫风亲自校准,指向八百步外一片密集的木质箭靶阵。 “放!” “嘣——!” 众人只觉眼前青光一闪!那“飞星流火矢”已消失不见! 下一瞬—— “轰隆!!!” 八百步外的靶阵中心,猛地爆开一团直径近十丈的炽烈火球!狂暴的冲击波将木靶撕得粉碎,顷刻间将整片靶阵化作一片翻腾的火海! “嘶……” 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张阳明眼中精光大盛,狠狠攥紧了拳头。高长虹抚须的手也微微一顿。 就在这时 一门造型狰狞、炮管粗壮、布满复杂导能凹槽与散热片的暗红色巨炮被缓缓推至阵前。 柏卫风亲自站在炮侧,双手快速在几个关键符文节点注入真元,炮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雷吼…准备就绪!” 一名匠师嘶声喊道,汗流浃背。 柏卫风目光锁定目标,猛地挥手下劈:“放!” “嗡——轰!!!” 只见炮口猛然喷出一道粘稠、炽亮到极致的赤金色火流,瞬间跨越三百步距离,狠狠撞在巨石堡垒的正门之上! “嗤——滋啦!!!” 那扇厚重石门连同周围大片石墙,竟被硬生生熔穿、烧塌出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着熔岩状物质的恐怖缺口! “……”观礼台上一片死寂。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 那“冲天雷炎炮”炮管靠近压缩腔的位置,因承受不住瞬间的极致高温高压,竟崩裂开一道细纹!一股灼热的白气嗤嗤喷出! 柏卫风脸色微变,立刻喝令:“停能!冷却!” 匠师们慌忙操作。 李凌云缓缓从龙椅上站起,抚掌大笑,声震全场:“好!好一个‘飞星流火’!好一个‘雷吼’焚城!柏爱卿!” 柏卫风立刻转身,面向观礼台,深深拜下:“臣在!” “尔与工部众匠,殚精竭虑,造此神兵,壮我军威,功在社稷!” 李凌云声音洪亮:“着即,赐工部尚书柏卫风,紫金如意一柄,云水珠一颗,雷动灵元液一瓶,工部众匠领双俸!” “臣,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柏卫风叩首,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李凌云则是继续说道:“飞星流火矢即刻加紧督造,优先配备先锋三军及龙渊、龙牙精锐! ‘冲天雷炎炮’……乃国之重器,亦为凶器!着柏卫风亲领工部大匠,驻扎玉兰府前线工坊,就地改良,务必攻克其弊!朕予你三月之期,三月后,朕要看到稳定可靠的‘雷吼’,咆哮于天岚山前!若成,功上加功!若有差池……” 柏卫风心头一凛,再次叩首:“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三月之内,定让‘雷吼’之威,为陛下荡平前路!” “好!” 李凌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传令三军!有此神兵,天岚魍魉,何足道哉!整军,开拔!目标——玉兰府!” 第26章 暗流初现 次日,太渊城西郊,点将台。 李凌云身着玄黑龙纹战甲,紫金盘龙盔上的红缨在风中烈烈飞扬。 他立于高台之上,俯瞰着下方肃然列阵的黑色洪流——龙渊卫、龙牙卫精锐铁骑,以及刚刚完成整编、补充了少量老兵的三百武进士先锋营。 “将士们!” “天岚山脉,乃我太渊之宝库,亦是顽疾!魑魅盘踞,妖影横行,阻我国策,掠我国资!今日,朕亲率尔等,西征玉兰府!以尔等手中刀剑,以工部新铸神兵——‘飞星’之迅烈,‘雷吼’之凶威,荡平不臣!凡阻我王师者,杀无赦!凡立军功者,裂土封侯!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起,士兵们眼中燃烧着战意。 “开拔!” 李凌云拔剑,剑锋直指西方。龙旗招展,战鼓擂动!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与脚步声汇成一股撼动山河的洪流,滚滚向西。箭穿云与第五剑锋如影随形,护卫帝驾左右。 与此同时,玉兰府,金山郡,东山城。 这座依山而建的边陲重镇,此刻气氛凝重。城墙上刀枪林立,守军警惕地望着远处云雾缭绕、巨兽蛰伏的天岚山脉。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铁矿粉尘的味道,这里是距离天岚山脉幽冥铁矿带最近的太渊据点。 钟离飞率领的百人先锋队风尘仆仆抵达城下,他们刚刚经历了鬼哭林毒瘴的侵蚀。 “开门!武举先锋营,钟离飞部,奉命进驻!” 斥候队长高声喝道。 城门缓缓开启,负责东山城防务的裨将赵阔亲自迎出。他身材魁梧,竟有风火境巅峰修为: “钟离校尉久闻大名!请速速入城!黑煞宗那些杂碎最近活动频繁,斥候回报,他们在鬼哭林深处似乎有异动!” 钟离飞目光锐利:“赵将军,可有更详细情报? 赵阔苦笑摇头:“溟殿在金山郡的人手主要盯着矿脉和几个大宗门,外围细节…恐怕力有不逮。黑煞宗精于毒物驱兽,山林就是他们的地盘,耳目众多。” 他压低声音:“而且…府城那边传来风声,溟殿内部似乎…不太平静。” 钟离飞眼神一凝,点了点头,。他率队入城,立刻下令:“所有人,就地休整一个时辰!检查装备,补充‘清瘴丸’和清水!斥候队,轮班登城了望,密切注意山脉方向!‘飞星流火矢’由我亲自保管,随时待命!” 此刻,金山郡,赤炎城。 赤炎城位于一条地火活跃的山脉支线上,以盛产火山硫磺石闻名。城墙呈暗红色,地火常年炙烤,空气中硫磺味浓得刺鼻。 然而,夏侯焱的队伍刚刚经历了一场硬仗。 他们在山道上遭遇了铁岩门主力依托堡垒的疯狂阻击,滚木礌石和透骨毒弩给队伍造成了不小的伤亡,若非破元弩数次轰开缺口,加上夏侯焱悍勇无双身先士卒,几乎被压制在山腰。 此刻,队伍减员近两成,人人带伤,但士气依旧高昂。 “娘的!这帮石头疙瘩,真他娘的硬!”夏侯焱扯掉染血的护臂,露出精壮的手臂,上面有几道被毒弩擦伤的乌黑痕迹,正由随军医官紧急处理。 他骂骂咧咧:“下次,老子非用破元弩把他们的乌龟壳彻底掀了不可!” 赤炎城守将王烈,看着这支浑身煞气、装备精良的队伍:“夏侯校尉,铁岩门是块硬骨头,他们背靠天岚边缘深处,据说和‘落鹰涧’那头老狮子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你们动作太大,恐会惊动…” “惊动?” 夏侯焱一瞪眼:“老子打的就是惊动!陛下亲征大军就在后面,怕他个鸟! 工部的新家伙‘雷吼’你听说了吧?那玩意儿要是架到铁岩门门口,管他什么老狮子、小狮子,全他妈给老子化成灰!” 与此同时,玉兰府城,城中一座不起眼的药材行后院地底。 溟殿四大长老围坐的石桌上,铺着最新的前线情报。 三长老是溟殿玉兰府最高负责人,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东山城和赤炎城的位置: “钟离飞受阻鬼哭林,夏侯焱强攻铁岩堡受挫…都在意料之中。但…”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另外三人,声音沙哑:“‘飞星流火矢’在青藤迷域一击破阵,救出独孤霖部…此事,为何我们提前没有收到任何风声?工部的柏卫风…好快的手脚!” 六长老冷哼一声:“柏卫风?一个靠新奇淫巧上位的匠人罢了! 那‘飞星’威力虽大,但数量必然稀少!重点还是‘雷吼’!陛下已命他驻扎前线改良,此物若成…才是心腹大患!” 八长老烦躁地拍了下桌子:“现在说这些有屁用!关键是,我们的人呢? 为何黑煞宗能精准堵住鬼哭林隐径?为何铁岩门对我们的渗透抵抗突然加强了数倍?内部…肯定有鬼!” 他目光如刀,扫过垂手肃立的十位监察使。 这时,负责金山郡监察事务的第七监察使,额头渗出冷汗,上前一步:“长老息怒!属下已彻查金山郡所有暗桩,东山城赵阔处并无异常。 但…赤炎城方面,药王谷最近与铁岩门接触异常频繁,似乎在大量收购某种…抗火毒的药材。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属下安排在铁岩门外围的一个暗桩…三日前失联,最后传回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小心…石…’。” “石?” 三长老眼中精光爆射。 六长老眼神闪烁,接口道:“药王谷?那群只认钱不认人的炼丹疯子?他们掺和进来做什么?莫非铁岩门许诺了什么难以拒绝的好处? ‘第七监察使,加派人手,盯死药王谷!还有,查清楚那个失联暗桩最后出现的地点!” “是!” 第七监察使领命。 三长老缓缓起身,佝偻的身形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内鬼之事,宁枉勿纵! ‘第十八、二十六两位监察使,由你二人负责,启动‘清淤’程序!对所有接触过鬼哭林、铁岩门核心情报的溟殿人员,进行最严密的甄别!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遵命!”两名监察使躬身领命。 十长老面露难色:“三长老,是否…也该给陛下那边…提个醒了? 第27章 借刀杀人 此刻,三长老尚未开口, 六长老已猛地站起,须发戟张:“提?怎么提!在我们眼皮底下被渗透成了筛子?我们连个‘石’字都查不明白? 当务之急是揪出内鬼!否则, 陛下,雷霆之威降下,谁人来承担?” 三长老深深看了六长老一眼,他最终缓缓坐下,枯指摩挲着冰冷的石桌:“…再等等。待‘清淤’有果,再说也不迟。” 密议结束,地室重归死寂。 六长老步履如常地离开秘所,穿过药材行喧闹的前堂,融入玉兰府城华灯初上的街市。 他的身影在几条暗巷中快速穿梭,最终闪入城西一处豪商私宅的后门。 宅邸深处,暖阁熏香。 玉兰府镇守将军石永华端坐主位,他身形魁梧,面容刚毅如斧凿,一身常服也掩不住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 他身旁坐着府主韩骏,后者一身文士青衫,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指尖正轻轻点着一份密报。 “溟殿在查‘石’字。” 六长老开口。 石永华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动作沉稳如山:“一个死掉的暗桩,能咬出什么?三长老的‘清淤’…哼,让他清,水越浑,对我们越有利。” “利?” 六长老盯着石永华,眼神如毒蛇:“石将军,陛下的龙旗已指向玉兰府!李凌云带着龙渊卫和那些工部新造的杀器,是要踏平天岚! 你石家根基在此,真以为能置身事外?还是指望那点府兵,能挡王师锋芒?” 韩骏放下密报,声音平静:“六长老不必危言耸听。府兵自守门户尚可,野战非其所长。陛下要的是天岚山脉中的矿脉,和扫清妖兽。 只要玉兰府安分守己,按时供给军需,陛下未必会动地方根本。” 他话锋一转:“倒是长老你,溟殿‘清淤’之剑悬顶,还有闲心操心我玉兰府?” 六长老冷笑一声,不再掩饰:“安分守己?韩府主真是书生意气。李凌云要的是绝对掌控!天岚山脉清剿之后,下一个就是削藩收权!你韩府主是朝廷空降,拍拍屁股走了便是,石家呢?百年基业,拱手让人?” 石永华握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但指节微微泛白。 六长老压低声音:“落鹰涧那位…已不耐烦了。它需要一场足够份量的‘兽潮’,来回应皇帝的‘亲征’,同时…也替某些人清除碍眼的钉子。 比如,一支太过深入山区的先锋营?或者…某个碍事的府主?”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韩骏。 韩骏脸色微变,眼神瞬间冰寒。 石永华终于放下茶杯,瓷器与檀木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他直视六长老:“那位‘狮王’要什么?” “它要东山城外的幽冥铁矿脉,暂时…归它‘守护’。作为交换,” 六长老声音带着诱惑:“兽潮会按我们的需要发动,目标明确。而你们石家…不仅能保住基业,更能借这场混乱,真正掌控玉兰府的…所有兵权。包括府主大人麾下那些不太听话的城防营。” 他阴冷地瞥了韩骏一眼。 暖阁内一片死寂,只有熏香袅袅。 石永华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此事…风险太大。兽潮如刀,易发难收。” “将军手握玉兰府最精锐的‘石家军’,扼守雄关险隘。兽潮冲击哪里,冲击多久,还不是将军说了算?只要事先…把该撤的人撤干净。” 六长老循循善诱:“至于后续朝廷震怒…自有溟殿内部倾轧和妖祸横行来顶罪。” 石永华眼中精光闪动,似在权衡。最终,他沉声道:“我需要时间布置城防。另外…火油,大量的火油。对付兽潮,这东西比刀剑管用。” “火油?”六长老皱眉。 “对,猛火油。” 石永华语气斩钉截铁:“玉兰府库藏不足。溟殿…或者说长老你背后的药王谷渠道,三日内,给我送来五千桶。否则,一切免谈。” 六长老盯着石永华,半晌,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好。五千桶猛火油。三日后,赤炎城以西,黑风峡交割。” 他起身欲走,到门口又停住,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韩府主,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玉兰府的天…要变了。” 说罢,身影融入门外夜色。暖阁内,只剩下石永华与韩骏。 石永华如山端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润的茶杯。他目光如炬,转向韩骏: “府主以为,六长老此计如何?兽潮如刀,用好了,可斩外敌,亦可…清内患。” 韩骏脸上那点文士的温和早已褪尽,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他并未直接回答石永华,反而拿起那份写着“夏侯焱强攻铁岩门受挫”的密报:“石将军的‘石家军’,威震玉兰。 若能借兽潮之势,再重创几支陛下的‘龙爪’…比如,那位陛下身边寸步不离的箭穿云?或是第五剑锋?玉兰府的‘天’,自然会变。只是…” 他抬眼,直视石永华:“将军所求,恐怕不止是玉兰府的兵权吧?六长老背后是落鹰涧那头老狮子,将军…又想做什么山中之王?” 石永华瞳孔微缩,他放下茶杯,沉声道:“韩府主此言差矣。石家所求,不过是在陛下新政之下,保全祖宗基业。 至于山中王?那是妖物痴想!本将只信手中刀兵,掌中军权!五千桶猛火油,是守城利器,也是你我合作的…诚意。” “诚意?” 韩骏低笑一声:“将军要的诚意,本府会看着办。药王谷的渠道…未必就只通溟殿。” 他话中有话,起身告辞:“六长老要变天,将军要掌权,本府…只求玉兰府少些无谓的流血,告辞。” 他拱手,青衫拂动,身影消失在门外,只留下石永华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神惊疑不定。 半炷香后,玉兰府主官邸,密室 重重门户隔绝了外界。韩骏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已消失,他面前垂手肃立着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衣人,气息微弱如尘。 “公子。”灰衣人低声唤道。 “‘石’字已现,溟殿内乱在即。石永华…心大了,竟想与虎谋皮,勾结妖兽。” 韩骏面目狰狞,心中充满恨意:“李凌云…他亲征了!他竟敢踏入玉兰府!这是天赐良机!”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着盘龙暗纹的令牌——那是前太子李凌空赐予心腹死士的“潜龙令”! “传令隐鳞各部:” ‘石’字线索,暗中推给六长老的人!务必让三长老的‘清淤’之剑,先斩向六长老的臂膀! 然后,盯死黑风峡!五千桶猛火油…石永华想用来烧兽潮?呵…我要它烧得更旺!烧向该烧的地方!必要时,‘帮’药王谷的商队一把,让交割…出点意外。 至于落鹰涧老狮子…**六长老想引它下山?好!把皇帝前锋营的精确位置,尤其是…御驾可能停留的区域,‘送’到那老狮子鼻子底下!李凌云不是要亲征吗?那就让他尝尝…被万兽践踏的滋味!” 灰衣人躬身:“是,公子!是否…需接触夏侯焱?他刚受挫,对溟殿和本地势力必有怨气…” “夏侯焱?” 韩骏冷笑:“莽夫一个,是李凌云的忠犬。现在接触,徒增风险。让他和铁岩门继续耗着!他的血…流得越多越好!等石永华动了,等老狮子下山了,等李凌云焦头烂额…才是我们‘隐鳞’现身的时机!” 他走到密室墙壁前,轻轻一按,露出一幅泛黄的画卷——画上,前太子李凌空温润含笑,一身储君常服。 韩骏的手指颤抖着抚过画卷,声音哽咽:“殿下…李凌云欠您的血债…快了…属下会让这玉兰府…变成他的葬身之地!石家、溟殿、妖兽…都化为您的陪葬品!” 第28章 帝临玉兰 三日后,玉兰府城外三十里的,帝驾行辕。 玄黑龙旗猎猎作响,绵延十里的营盘肃杀森严。 中军大帐内,李凌云已卸下厚重的盘龙盔,只着玄黑龙纹常服,正凝视着巨大的玉兰府舆图。 烛火跳跃,箭穿云侍立在他身后阴影中,第五剑锋则按剑立于帐门内侧。 脚步声传来,一名风尘仆仆的龙牙卫斥候统领入帐跪报:“陛下!夏侯焱校尉部已攻占铁岩门外围‘鹰喙堡’,但铁岩门核心堡垒‘不动岩城’依仗山势险峻,工事坚固,且有不明毒火助阵,夏侯校尉强攻三次受挫,伤亡加重,请求‘雷吼’支援!” 李凌云剑眉微蹙:“不明毒火?铁岩门何时有此手段?” 斥候统领:“据夏侯校尉报,毒火呈暗绿色,遇风不散,沾之皮肉溃烂,极难扑灭,似与药王谷某些秘方有关联。另…溟殿第七监察使密报,药王谷近期确有大量抗火毒药材运往铁岩门方向,数量远超常例。” “药王谷…铁岩门…” 李凌云手指敲击着舆图上赤炎城的位置,眼神锐利:“看来,有人按捺不住了。” 帐帘再次掀开,柏卫风一身工部匠师短袍,脸上还沾着油污,快步走入:“陛下!‘雷吼’三号样车已紧急调试完毕!虽尚不能连发,但单发威力足以撼动山岩!只是…猛火油消耗甚巨,目前随军携带仅够三发之量!” “三发…” 李凌云目光扫过舆图上“不动岩城”的标记:“够了。传令夏侯焱,暂停强攻,固守鹰喙堡,清点伤员,补充箭矢。柏卿,‘雷吼’即刻秘密运往赤炎城前线,由你亲自押送调试!所需猛火油…朕来解决。” 柏卫风精神一振:“臣领旨!”他匆匆而去。 李凌云转向斥候统领:“东山城钟离飞部情况?” “钟离校尉已突破鬼哭林外围毒瘴区,但遭遇黑煞宗培育的‘腐骨毒藤’与‘铁甲妖蜥’阻击,推进艰难。他利用‘飞星流火矢’两次焚毁毒藤巢穴,暂时稳住阵脚,但…伤亡亦是不小。东山城守将赵阔报告,山脉深处妖气有异常聚集迹象。” “腐骨毒藤…铁甲妖蜥…还有妖气异动。” 李凌云眼中寒光更盛:“落鹰涧那头老畜生,爪子伸得够长。传旨钟离飞,稳扎稳打,以清剿妖物、开辟安全通道为首要,不必急于深入。‘飞星流火矢’谨慎使用,朕要它们用在刀刃上!” 斥候统领领命退出。 李凌云走到帐中沙盘前,手指点向玉兰府城:“石永华…韩骏…朕来了,你们给朕准备了什么‘厚礼’?” 箭穿云的声音低沉响起:“陛下,入城仪仗已备。石永华亲率玉兰府文武官员于城外十里亭迎候,府兵列阵,场面甚大。” “场面甚大?” 李凌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心虚,还是示威? 传旨,朕明日辰时入城!着石永华、韩骏随驾侍奉,朕要好好看看这玉兰府的…‘忠心’!” 次日辰时,玉兰府城外十里亭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玉兰府镇守将军石永华一身锃亮戎装,按剑立于队列最前,府主韩骏落后半步,青衫儒雅,神色平静。 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黑色的洪流出现在官道尽头。龙渊卫开道,玄甲如墨,杀气凝霜。 李凌云并未乘坐御辇,而是骑在一匹通体乌黑龙驹之上,玄黑龙纹战甲反射着幽冷的光泽,箭穿云与第五剑锋一左一右。 石永华深吸一口气,率先单膝跪地,声若洪钟:“臣,玉兰府镇守将军石永华,恭迎陛下圣驾!陛下亲征,扫荡妖兽,玉兰府军民,翘首以盼,愿效死力!” 身后文武官员、府兵将士如潮水般跪倒:“吾皇万岁!万万岁!” 韩骏亦躬身行礼:“臣,玉兰府府主韩骏,恭迎陛下。府库粮秣军械已备,静候陛下调遣。” 李凌云勒住战马,居高临下。 “石将军请起,韩府主请起,众卿平身。” “妖兽肆虐,阻我太渊国策,掠我太渊资财。朕此来,非为观礼,只为荡寇!望尔等…戮力同心,莫负朕望!” “臣等必竭尽全力,效忠陛下!”石永华与韩骏齐声应道,起身。 李凌云的目光在石永华脸上停留片刻:“石将军统御玉兰府军多年,威名赫赫。此番征剿天岚,府兵守土有责,石家军更是朕倚重的先锋。望将军…不负朕之重托。” 石永华心头一凛,腰板挺得更直:“陛下天威所至,妖邪辟易!臣与石家军,愿为陛下前驱,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好。” 李凌云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转向韩骏:“韩府主,朕闻你治政有方,玉兰府库充盈,甚慰。大军粮秣补给,乃重中之重,府主当为朕分忧。” 韩骏躬身:“陛下放心,臣已命各郡县全力筹措,确保大军无后顾之忧。另,工部所需各类矿石、火硝等物,亦在加紧调运。” “火硝…” 李凌云眼神微动,似笑非笑:“朕听说,玉兰府库中,猛火油存量颇为可观?” 韩骏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回陛下,猛火油乃守城利器,府库确有储备,约两千桶。臣已下令,全部调拨工部,以供柏大人改良‘雷吼’之用。” “两千桶?” 李凌云微微颔首:“韩府主有心了。不过,朕听闻落鹰涧妖兽躁动,恐有兽潮之虞。猛火油亦是防备兽潮的利器。石将军,你久镇边陲,对此可有准备?” 石永华背后瞬间沁出冷汗,他强自镇定:“陛下明鉴!臣确已加强城防,储备火油、滚木礌石。然…府库所存,恐难支应大规模兽潮长久消耗。臣…正设法筹措,只是药王谷渠道近日似有阻滞…” “哦?药王谷?” “看来这玉兰府的‘水’,比朕想的要深。无妨,朕既亲临,些许阻滞,翻掌可平!进城!” 他一夹马腹,黑色龙驹当先而行,箭穿云与第五剑锋紧随其后。 石永华与韩骏连忙跟上,落后半个马身。 与此同时,赤炎城以西,黑风峡。 一支悬挂着药王谷徽记的大型车队,正沿着狭窄崎岖的山道艰难前行。 峡谷上方,几道灰影闪现,正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缓慢移动的车队。其中一人手中,扣着一枚闪烁着幽蓝寒芒的淬毒飞镖。 第29章 黑风峡 就在此刻, “都他妈的给老子打起精神,” 护卫队长陈星魁低吼一声:“这鬼地方,鸟不拉屎,最容易藏耗子,都机灵点。” 护卫们紧了紧手中的兵刃,弩手更将机括半开,警惕地瞄向高处。 就在车队行至峡谷最窄处,上方一块巨石的阴影中,领头者代号“灰鹞”,他无声地做了个手势。 “咻!咻!咻!” 十数道幽蓝色的寒芒,如同毒蛇吐信,射向车队! 目标并非护卫,而是那些满载猛火油的木桶!淬毒的飞镖带着尖锐的啸音,精准地钉向桶壁脆弱的接缝处! “敌袭!护桶!”陈星魁目眦欲裂,暴喝如雷! 他猛地从马背上跃起,厚背砍刀划出一道匹练般的寒光,“铛”的一声,竟险之又险地将一支射向领头车油桶的毒镖劈飞!火星四溅! 然而, “噗嗤!”“噗嗤!” 几声闷响,至少有四五支毒镖狠狠扎进了不同车辆的油桶! 更致命的是,其中一支毒镖携带的磷火摩擦空气,在钉入桶壁的瞬间,“嗤啦”一声爆起一小团幽绿的火焰! “不好!火!”一个护卫惊恐大叫。 “轰——!” 被击中的油桶猛地炸开!炽热粘稠的黑色火油混合着燃烧的木屑冲天而起! 瞬间将附近的几辆车、七八个护卫和驮马瞬间吞噬! “稳住!散开!别让火烧连营!”陈星魁被气浪掀了个趔趄,脸上被飞溅的火油烫出燎泡。 幸存的护卫们拼命砍断连接车辆的绳索,试图将未被引燃的车辆推开隔离。 “灰鹞”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他打了个呼哨,峭壁中数十个黑衣蒙面的“隐鳞”杀手如同鬼魅般现身,手中强弩齐发! “噗噗噗!” 利箭入肉声不绝于耳,正在奋力救火的护卫纷纷中箭倒地。 “狗娘养的!给老子滚下来!”陈星魁彻底红了眼,他抓起地上一个燃烧的车轮,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峭壁上一个弩手聚集点! “轰!” 虽未直接命中,但逼得那几名弩手狼狈闪避。 就在这时,峡谷入口处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一支约两百人的重甲骑兵,如同钢铁洪流般涌入峡谷! 当先一员悍将,身披玄铁重铠,手持一柄丈二长的重型马槊,正是石永华的族侄,心腹爱将石宣虎! 他奉石永华密令,前来接收这五千桶至关重要的猛火油。 眼前炼狱般的景象让石宣虎瞳孔猛缩。 “是石家军的兄弟!杀光崖上的杂碎!救人救油!” 石宣虎瞬间判断出峭壁上的黑衣人才是敌人,他暴吼一声,手中马槊前指! “杀!” 两百重甲骑兵齐声怒吼,他们沿着相对宽敞的谷底,直扑向“隐鳞”杀手所在的峭壁下方! “隐鳞”杀手们瞬间脸色一变。 “撤!向上撤!”灰鹞当机立断,厉声下令。 杀手们纷纷收起弩箭,贴着陡峭的岩壁向上攀爬。 石宣虎岂容他们逃脱?竟从马背上腾身而起,他脚蹬岩壁借力,手中马槊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光,直刺向爬得稍慢的一名杀手! “死!” “噗嗤!” 马槊精准地洞穿了那名杀手的背心,将其狠狠钉在岩壁上!鲜血顺着槊杆汩汩流下。 其他骑兵也纷纷下马,手持长枪劲弩,对着峭壁上的黑影疯狂攒射压制。 下方,陈星魁趁着这喘息之机,组织起残余的护卫,奋力扑打蔓延的火势,试图保住更多的油桶。 这时,他看到一个油桶被烧穿桶底,燃烧的猛火油正顺着倾斜的山道,流向另一堆未被引燃的油桶! “拦住它!” 陈星魁目眦欲裂,抓起一面燃烧的破盾牌,悍不畏死地冲过去,想用身体挡住火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支通体漆黑的骨箭,从峡谷入口处一个无人注意的死角射出! “轰隆——!!!!” 骨箭精准地射穿了油桶堆中心的一个木桶,瞬间巨大火球腾空而起,将数十桶猛火油同时卷入其中! 两侧峭壁在恐怖的能量冲击下剧烈摇晃,无数磨盘大的巨石如同雨点般轰然砸落! 正在峭壁上与石家军缠斗的“隐鳞”杀手,首当其冲!灰鹞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就被狂暴的气浪和从天而降的巨石撕成了碎片! 谷底的石家军重骑,前排的数十骑连人带马撕碎,后方的人马被狠狠砸中,一片人仰马翻。 石宣虎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岩壁上,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片炼狱: “完了…全完了…” 石宣虎心头一片冰凉。五千桶猛火油,连同他带来的精锐骑兵…全都葬送在这片火海之中!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一条腿被落石砸中,剧痛钻心。 而在爆炸的核心边缘,陈星魁被冲击波狠狠抛飞出去,撞在一块巨石上,左臂显然已经折断。 “是…是谁…”他喃喃自语。 黑风峡,被冲天的烈焰和滚滚浓烟,如同一根巨大的黑色烟柱,直刺云霄。 数十里外,正在东山城头督战的钟离飞猛地抬头,目光穿透鬼哭林上空的薄雾,死死盯住西方天际那道刺眼的黑烟柱,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黑风峡…出事了!” “副尉!” 钟离飞的声音冷硬如铁:“点五十骑!随我亲赴黑风峡!其余人,守城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赵阔将军!” “末将在!”东山城守将赵阔立刻上前。 “立刻传讯陛下行辕!急报:黑风峡方向突发剧烈爆炸,疑为大规模猛火油殉爆!火光冲天,情况不明!先锋营钟离飞已率队前往探查!另,严密监视山脉妖兽异动,若有兽潮征兆,烽火为号,全城死守!” “末将遵命!”赵阔凛然领命。 钟离飞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冲下城楼。 片刻之后,东山城西门轰然洞开!五十名精锐的武进士先锋营骑兵,在钟离飞的带领下,卷起一路烟尘。 半炷香后, 当钟离飞率队抵达峡谷入口时,眼前的炼狱景象让身经百战的精锐也为之窒息。 “警戒!扇形搜索!发现活口立刻带回!” 钟离飞厉声下令,手始终按在“飞星流火矢”箭囊上。 很快,先锋营士兵在角落发现了石宣虎,以及陈星魁。 “救人!” 钟离飞果断下令。士兵搬开压住石宣虎腿部的巨石,小心抬起陈星魁。 而钟离飞蹲下检查石宣虎残破的铠甲。肩甲上那狰狞的“虎咆”浮雕,内衬丝线绣着的“石”字标记,在烟熏火燎中依然刺目!“石家军…玄虎重骑将领… 钟离飞的心猛地一沉,眼神瞬间冰寒如刀。 他目光转向昏迷的陈星魁,此人装备普通,无明确标识,腰间一个烧变形的铜牌模糊不清,身份成谜。 就在这时,负责核心区域的士兵惊呼:“大人!找到这个!”递上半截通体漆黑、入手冰寒沉重的扭曲箭杆。 钟离飞瞳孔骤然收缩,这气息… 他猛地抬头,看向峡谷入口上方一处极其隐蔽的岩缝阴影。 与此同时, 那道阴影处——正是溟殿四大分殿掌令之一,幽影,正透过骨质面具,注视着下方。 他奉皇帝李凌云密旨,暗中监视石家军的动向。 起初一切平静,然而,当“隐鳞”杀手骤然发动袭击,用毒镖引燃油桶时,这超出了他最初的预判。 思索片刻后,幽影做出了决断——为陛下加一把火!让这混乱来得更猛烈些! 他看到钟离飞率队赶来后,幽影便无声无息地向后褪去,彻底消失在阴影之中。 钟离飞握着那半截箭杆,心头疑云密布,这潭水太深太浑! “带上伤者,立刻撤回东山城!此地凶险!”他果断下令。 …… 回到东山城后,石宣虎和陈星魁被严加看管救治。钟离飞立刻书写密报,笔锋凝重: “臣钟离飞,急奏陛下: 今日午时,黑风峡突发惊天爆炸,确系大规模猛火油殉爆。峡谷尽毁,伤亡惨重。臣亲临探查,发现两位重伤幸存者: … 人证物证暂押东山城,静待陛下圣裁! 臣,钟离飞,顿首再拜!” 密报火漆封印,八百里加急送往御驾行辕。 钟离飞立于城头,望着西方渐散的黑烟,面色沉凝如铁。 第30章 兽潮至 次日,辰时。 玉兰府城,帝驾行宫。 李凌云的目光投在玉兰府舆图上,箭穿云溶于殿角最深的暗处,第五剑锋按剑立于门内,气息凝练。 灰影自殿柱阴影中无声凝聚,幽影单膝跪地,骨质面具低垂:“陛下。” “黑风峡如何了?。” 李凌云声音平淡。 “油尽毁。药王谷护卫、石宣虎二百玄虎骑、‘隐鳞’三十七精锐,近乎全殁。” “然,臣监视石家军时,发现异常袭击者,自称‘隐鳞’,前所未见,目标毁油灭口。其行动诡秘,战力不俗,所用毒镖弩具制式…非军中,非江湖常见。” “…钟离飞救走重伤之石宣虎及一护卫陈星魁,已随密报呈上。” 李凌云指尖轻叩舆图玉兰府城的位置,发出沉闷回响:“‘隐鳞’…未曾听闻的毒蛇,却能一口咬在石永华的七寸上。这玉兰府的浑水底下,果然不止一条鱼。” 他目光转向幽影,寒意骤增:“溟殿内鬼,查实了?” “确凿。” 幽影的声音斩钉截铁:“六长老,副执掌,私通落鹰涧妖皇,密会石永华。图谋借兽潮助石家掌玉兰兵权,清除异己。五千桶猛火油,即为其经药王谷调运予石家。黑风峡之变,或因其谋泄,遭‘隐鳞’截杀所致。” “盯死他,一举一动,朕都要知晓。但,按兵不动。” “遵旨。臣会让他成为陛下钓出大鱼的…活饵。”幽影领命。 “很好。” 李凌云踱回舆图前,目光掠过天岚山脉的断魂谷外,他沉默片刻。 “赵慎言。”他忽然开口。 御前大总管赵慎言悄无声息地滑步上前,躬身:“老奴在。” “血浮屠…到狼嚎坡了?” 李凌云的声音低沉。 赵慎言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尖细却清晰:“回陛下,九方戾指挥使半月前奉密旨,已率部抵达断魂谷外三十里,狼嚎坡。全员化整为零,潜于林莽,痕迹尽消,静待天威。” 他顿了顿:“九方戾传讯:断魂谷确为落鹰涧屏障,兽群异动频繁,兽潮征兆已显。血浮屠已锁定谷内三处关键隘口及两处妖巢核心节点。只待陛下虎符令下,便可如尖刀直插妖巢,或断兽潮脊骨!” 李凌云微微阖眼,脑海中瞬间闪现一副画面:血浮屠!那是他在北境立军之根基,亲手打造的百战凶兵,满员八百八十八骑,全员最低修为风火境第三重,十位统领皆是雷劫境强者! 指挥使九方戾,更是雷劫境第九重的绝顶凶人,一身煞气可止小儿夜啼! 这支铁骑,曾于黑石河畔,以八百八十八骑凿穿三万蛮族狼骑,杀得尸横遍野,河水赤红三日不褪!也曾于铁门关外,死守孤城断后,硬撼蛮族王庭金帐卫队三天三夜,为大军撤退赢得时间,最终仅余三百余骑浴血杀出重围… 突然,李凌云睁开眼:“告诉九方戾,” “朕的‘饵’已入水,玉兰府这锅滚油,就要炸了!让他和他那七百五十六个兄弟,给朕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狼嚎坡!没有朕的亲笔虎符,便是落鹰涧塌了,玉兰府城破了,也不许他动一兵一卒!朕要那头老畜生…自己把妖颅,送到朕的屠刀之下!” 赵慎言深深躬身:“老奴…遵旨!定将陛下圣谕,一字不差传于九方指挥使!” 身影无声退入阴影。 李凌云负手,目光穿透殿宇,仿佛看到了狼嚎坡林莽深处,那七百五十六双在黑暗中燃烧着嗜血与忠诚的眼睛。 第二日, “报!——报!”两份急报,打破了帝驾行宫的宁静。 “陛下!东山城告急!妖皇‘玄冥水狮’虽未亲至,然其麾下‘怒涛战犀’、‘冰鳞妖蟒’主力已突破鬼哭林!更有数十妖王压阵! 妖兽遮天蔽日,恐不下十万之数!钟离校尉部依托工事浴血死守,伤亡惨重!请求…请求速援!!”东山城斥候的声音带着血沫。 “陛下!赤炎城危殆!天岚山脉方向涌出数万妖兽,凶悍异常,对火攻抗性极强!为首妖王驱使熔岩地火! 夏侯校尉部‘雷吼’火油将尽,城墙多处被毁!请求援军与火油补给!”赤炎城斥候的声音嘶哑焦灼。 双城同时告急,已让玉兰府文武官员面色发白,空气中弥漫着恐慌。 “陛下!” 石永华魁梧的身躯猛地踏出,单膝跪地:“东山城乃玉兰府东部门户!若被兽潮主力踏破,则府城腹背受敌!臣请旨,亲率十万石家军铁骑,星夜驰援!必与钟离校尉并肩死战,将兽潮挡在东山城外!臣…愿立军令状!” 紧随其后,韩骏也疾步上前:“陛下!赤炎城控扼南麓,若失,则南部数城危殆,更恐危及陛下行辕侧翼!臣虽不精战阵,然守土之责重于泰山!臣请命,率玉兰府三万巡防营将士,携府库储备猛火油,驰援赤炎城!协助夏侯校尉固守!纵肝脑涂地,亦不负圣恩!” 李凌云目光如渊,在两人脸上扫过,他沉吟片刻: “准!石将军忠勇可嘉!十万石家军,即刻开拔,驰援东山城!务必将兽潮主力,挡在东山城一线!” “韩府主赤诚为国!准!率巡防营,携火油,速援赤炎城!务保南线不失!” “臣领旨!万死不辞!”石永华与韩骏齐声应诺,迅速领命而去。 行宫内气氛稍缓,群臣议论纷纷,祈祷着双线能够稳住。 李凌云坐回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舆图边缘。箭穿云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阴影中。 “陛下,石家军与巡防营已动。府城…尚有龙渊卫五万,龙牙卫五万驻守。” 箭穿云低语。 “嗯。” 李凌云目光深邃:“龙渊卫守城,龙牙卫机动。府城…暂时无虞。但朕总觉得…那玄冥水狮,不会如此简单。” 数日后,东山城内, 石永华立于城墙之上,战况比他想象的更为惨烈。 钟离飞依托残破的城防和“飞星流火矢”的犀利,硬生生顶住了怒涛战犀的数次冲击。 “将军,” 副将石龙低声道:“兽潮攻势虽猛,但…其主力似乎并未真正全力压上。那些…玄冥水狮一族,一直未见踪影!还有那妖皇…” 石永华则是微微一笑,目光看向远方。 与此同时,赤炎城内, 韩骏站在赤炎城头,看着退却的妖兽。 “府主大人,“您看,这些妖兽…种类太杂了,熔岩地火兽、毒爪豺、石皮野猪…像是临时拼凑的。虽然凶悍,但缺乏真正能一锤定音的妖王主力。那日斥候所报的炽烈妖王气息…似乎也并未全力出手?” 韩骏眼神微凝,心中冷笑一声,目光却望向玉兰府城的方向。 玉兰府城,帝驾行宫 “报——!!!八百里加急!!!” 龙牙卫斥候手中高举一份插着三根染血翎毛的赤红急报! “陛下!急变!急变啊!” “东山城下…东山城下的妖军主力…一夜之间…不见了!!” “什么?!” 玉兰府群臣瞬间炸锅,连李凌云也猛地站起! “不见了!全都不见了!”斥候语无伦次: “昨日还在猛攻的怒涛战犀、冰鳞妖蟒…还有那些妖王…昨夜妖雾弥漫,今晨…只剩下小股妖兽佯攻!钟离校尉和石将军派出斥候…发现…发现兽潮主力…正全速向西! 目标…目标直指…玉兰府城!!沿途…沿途城池…它们根本不理睬!!” “斥候…斥候拼死回报…妖雾深处…看到了…看到了幽蓝身影…是…是妖皇玄冥水狮!它…它亲自来了! 带着它最精锐的玄冥水狮一族和遮天蔽日的‘蚀骨鬼蝠’!数量…数量根本望不到边!比在东山城时…多出数倍!恐有数十万之众!!它们…它们绕过了所有中间城池!直扑…直扑陛下而来啊!!!” “陛下!” 群臣慌乱,面无人色。 李凌云眼中寒光如电,瞬间洞悉了一切:“好一个玄冥水狮!好一个瞒天过海!” 他厉声下令: 箭穿云亲率龙渊卫五万步兵,全部上城!依托工事,梯次配置!破元弩、神臂弓全部就位!给朕把城墙…变成绞肉机!擅退一步者,斩! 第五剑锋亲率龙牙卫五万轻骑,立刻集结!以千骑为单位,分散隐蔽于城内各处!待妖军主力开始攻城,阵型密集之时…听朕号令,随时准备从预留通道杀出! 目标——妖军侧翼、后方薄弱处!游击袭扰,分割其势!记住,你们是轻骑!要快!要狠!一击即走! 赵慎言!即刻以最高密级,传讯“血浮屠”九方戾!妖皇倾巢而出,落鹰涧空虚!时机已至!给朕…踏平它!烧光杀绝!断其根本! 命令如疾风骤雨般下达!整个玉兰府城瞬间如同一架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 而李凌云大步走上玉兰府城最高处,玄黑龙旗在他身后猎猎狂舞。 第31章 兽潮之战 半日后,玉兰府城头,空气绷紧如弓弦。 东方,闷雷般的蹄声碾过大地,越来越响,烟尘冲天而起,兽潮显露出狰狞的全貌。 最前方是怒涛战犀,小山般的躯体覆盖着岩甲,独角闪烁幽光,铁蹄每一次踏落都让大地震颤。 紧随其后的是冰鳞妖蟒,蛇躯扭动间鳞片反射冷光,吞吐的寒气在地面凝结成霜。 天空被蚀骨鬼蝠遮蔽,它们汇成翻滚的黑云,尖利的嘶鸣刺入骨髓。 潮水中央,幽蓝的巨影浮现。玄冥水狮踏空而立,燃烧的狮目俯瞰孤城,皇者威压如同实质,令城墙符文明灭不定。数十妖王环绕其侧,妖气搅动风云。 “李凌云!” 玄冥水狮的声音直接砸入所有人脑海,冰冷彻骨:“今日便是末日!” 城楼之巅,玄黑龙旗下,李凌云袍袖无风自动:“玄冥,痴心妄想。” “吼——!” 玄冥水狮巨爪挥落,幽蓝能量撕裂空气,直斩城楼! 李凌云身形一闪,出现在能量波前,双手结印,金光暴涨凝成巨盾。 轰!能量与金盾悍然对撞,冲击波炸开,靠近的飞行妖物瞬间化为血雾。城墙剧烈摇晃。 与此同时,兽潮狠狠拍上城墙! 咚!咚!咚! 怒涛战犀以独角撞击城墙,每一次撞击都让砖石崩裂。城头破元弩嘶鸣,特制重弩撕裂空气,贯入战犀关节侧腹,妖血喷涌,受伤的战犀反而更加狂暴。 嘶——! 冰鳞妖蟒利爪抠入砖缝,蛇躯飞速攀爬,冰冷吐息喷向垛口,瞬间冻结数名士卒。蛇头探上城头,獠牙滴落毒液,横扫吞噬。 “斩蛇首!” 龙渊卫军官嘶吼,士卒挺戟刺击,却被坚硬鳞片弹开,反被蛇尾扫飞。城头陷入混战。 蚀骨鬼蝠如黑雨俯冲,扑向暴露的士卒,利爪撕开皮甲,尖喙啄向眼睛,惨叫声不绝。 数十妖王腾空而起,扑向城头人族强者。 箭穿云立于箭垛,雷纹弓嗡鸣。他眼神冰冷,锁定一头正扑向防御节点的冰鳞妖王,搭箭开弓。 嘣!雷箭离弦,化作紫电,绕过挡路妖将,直刺妖王左眼! 冰鳞妖王厉啸,张口喷出黑色寒流,瞬间凝成厚重冰盾。 轰!雷箭撞上冰盾,紫电与寒气爆裂,冰盾裂纹蔓延,妖王被震得后退。箭穿云面无表情,第二支雷箭已搭上弓弦。 另一侧,第五剑锋如血色闪电掠过低空,裂岳枪直刺一头巨蝠妖王。妖王双翼振出风刃,张口喷出妖火。 第五剑锋身形急折,险险避开,枪势一变,血色枪罡横扫,狠狠抽在妖王相对柔软的腹部! “唳!” 妖王痛嘶,鳞甲碎裂,妖血喷洒,利爪反抓头颅。第五剑锋回枪格挡,金铁交鸣炸响。 天空各处,太渊皇朝雷劫境与妖王捉对厮杀,灵光爆闪,不断有残肢或燃烧的妖躯坠落。 “龙渊卫!龙牙卫!死战不退!”李凌云的声音穿透战场。 玄冥水狮俯瞰血腥城墙,冷笑:“螳臂当车!玉兰府今日必成焦土!” 李凌云目光扫过战场:“朕在此,玉兰府便在。” “冥顽不灵!”玄冥水狮怒喝,巨口张开,“玄冥吐息——!” 极致寒流喷涌而出,所过之处空间冻结迟滞!城墙接触的瞬间,厚砖崩裂,冰纹蔓延!寒气让厮杀中的士卒动作僵硬。 李凌云双手高举,皇道灵力奔涌:“金玄天幕——凝!” 更宏大的金色光幕展开,挡在寒流之前。 嗤——! 极寒与皇道之力剧烈湮灭,尖鸣刺耳!光幕波动,边缘被寒冰侵蚀!低温与冲击透下,士卒口喷鲜血,弱者瞬间冻毙!城墙裂缝扩大! 李凌云额角青筋暴起,双掌前推,金光艰难反推寒流! 玄冥水狮妖力狂注! 轰!一声闷响,城墙一角,一位雷劫境统领被毒蝎妖王尾钩刺穿胸膛,毒发灵散,带着血雨坠下城墙。 “将军!” 惊呼声起。 几乎同时,西门号角撕裂长空! “龙牙卫——凿阵!” 第五剑锋咆哮! 城门轰然洞开!钢铁洪流奔涌而出,以第五剑锋为锋矢,狠狠撞向兽潮侧翼!马槊挺刺,战刀挥砍! 第五剑锋枪出如龙,血罡所过,妖兽如草芥倒下!铁骑切入兽潮腰肋,切割阵型,侧翼大乱! “蝼蚁安敢!”玄冥水狮暴怒中断吐息,巨爪凌空挥向铁骑! “灵狮千影爪——!” 数百幽蓝爪影覆盖而下,死亡罗网罩落! “散开!御!”第五剑锋厉吼! 轰隆——!!! 爪影落地,大地撕裂冻结!冲击波横扫!核心处数百骑兵连人带马化为齑粉!外围者被掀飞,骨断筋折! 第五剑锋格挡飞退,仍被爪影擦中,护体灵罡剧颤,嘴角溢血倒飞!一头利爪妖王趁机扑出,利爪直取其后心! 嗡——!尖啸破空!一道紫电后发先至,精准贯穿妖王手腕关节! 噗嗤!雷力爆发!妖王惨嚎,利爪炸碎!第五剑锋趁势回枪扫飞妖王。 箭穿云立于原地,弓弦微颤,眼神冰冷转向下一个目标。 玄冥水狮一击得手,凶威更盛,巨目锁定气息微滞的李凌云:“受死!” 幽蓝彗星直扑城楼!寒流罡风缠绕! 李凌云踏前一步,右手掌心向上,皇道灵力与炽烈本源压缩,空气扭曲,温度飙升! “八荒——火龙掌!” 龙吟震天!金红色火龙自掌心冲出,鳞甲流淌熔岩符文,怒焰焚空!高温瞬间蒸干路径寒气! 焚世火龙与幽蓝彗星轰然对撞! 金红烈焰与幽蓝寒流疯狂绞杀、湮灭,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撕裂苍穹的能量乱流! 玄冥水狮庞大的身躯在火龙自爆的冲击下第一次被狠狠震退!体表坚不可摧的玄冰鳞甲大片焦黑碎裂,几处露出幽蓝血肉,丝丝寒气逸散。它发出惊怒痛吼,周身的绝对零度领域被炸开缺口。 李凌云脸色微白,气息浮动,但眼神锐利如初。他抓住玄冥水狮被震退、妖力运转迟滞的刹那,一步踏出,身形模糊,瞬间出现在巨狮头颅斜上方! 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极致的漆黑光点凝聚,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令万物归寂、法则崩灭的恐怖气息!周围空间无声塌陷湮灭! “昊天寂灭指!” 一指落下,直点玄冥水狮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右眼! 生死关头,玄冥水狮猛地偏头,寂灭指力擦着眼眶掠过! 嗤!幽蓝的妖血混合着冻结的眼球组织喷溅而出!眼眶边缘一大片鳞甲连同皮肉瞬间化为虚无,仿佛被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嗷——!!!”撕心裂肺的痛吼响彻云霄!玄冥水狮彻底疯狂,剩余独目血红,狂暴妖力不受控制地炸开,将靠近的几头妖王都震飞出去! “李凌云!本皇要你偿命!”它不顾眼眶恐怖伤势,周身幽蓝妖力疯狂亮起,毁灭性能量再度汇聚! 就在此刻,玉兰府城内,靠近西城门的一处阴暗巷道。 溟殿六长老,一个干瘦阴沉的老者,正带着一队心腹死士,借着城墙方向传来的剧烈震动和喧嚣掩护,急速潜行。他手中握着一枚不断闪烁的幽蓝鳞片,眼中闪烁着狂热与狠毒。 “快!妖皇陛下已亲自出手!城头注意力已被完全吸引!趁现在,夺取西门控制权!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六长老声音嘶哑急促:“石永华的家族死士会在城内制造混乱接应!只要城门一开,城外潜伏的玄冥水狮一族便会涌入!玉兰府数百万生灵,皆是我等通往无上权势的踏脚石!” 他们如同鬼魅,避开巡逻队,眼看就要接近西门内侧的绞盘控制石室。 突然,一道灰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烟雾,无声无息地凝聚在巷道出口,挡住了去路。骨质面具在阴影下泛着冷光。 六长老脚步猛地刹住,瞳孔骤缩:“幽影?你不在陛下身边护卫,在此作甚!” 幽影的声音透过面具,平淡无波,却带着刺骨寒意:“奉陛下密旨,监察内外,清除秽垢。六长老,你的路,到头了。” 六长老脸色瞬间难看至极,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狰狞取代:“就凭你一人?也想拦我?识相的滚开!待妖皇陛下入城,老夫或可饶你一命!” 幽影缓缓抬手。 唰!唰!唰!巷道两侧的屋顶、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数十道同样戴着骨质面具的身影,气息阴冷,杀意锁定了六长老及其死士。溟殿暗卫! “不是一人。”幽影淡淡道,“而你,束手就擒。” “你…你早就……”六长老又惊又怒。 “陛下从未真正相信过任何人,尤其是…心怀鬼胎者。” 幽影打断他,“三长老、八长老、十长老及第七监察使已控制了你麾下所有暗卫。你的阴谋,到此为止。” “妄想!” 六长老彻底撕破脸,怒吼道:“杀了他们!夺取城门!” 他身后死士悍然扑上!幽影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瞬间出现在冲在最前的死士身后,指间寒芒一闪,那名死士喉咙已被割开,鲜血无声喷涌。 暗卫同时发动,如同沉默的杀戮机器,与六长老的死士瞬间绞杀在一起!巷道内刀光剑影,惨叫闷哼声被更大的战场轰鸣所淹没。 六长老本人则尖叫一声,枯瘦的手爪变得漆黑,带着腥臭毒风抓向幽影心口!他同样是雷劫境修为,拼命之下,威势惊人! 幽影身形如鬼魅般飘忽避开,反手一抹,一道灰蒙蒙的剑气斩出,凌厉刁钻:“你的对手,是我。” 与此同时,玉兰府城东,石府。 朱门高墙,此刻却被沉重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声打破宁静。 御前大总管赵慎言手持拂尘,面无表情地立于府门前,身后是黑压压的龙渊卫精锐,煞气腾腾。 “奉陛下旨意,石永华勾结妖皇,叛国通敌,证据确凿!石府上下,一概拿下!抗旨者,格杀勿论!”赵慎言尖细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府门。 府内瞬间大乱!哭喊声、惊叫声、怒骂声响起。 “放箭!”府墙之上,竟有石家私兵张弓搭箭,试图负隅顽抗! “冥顽不灵。”赵慎言眼中寒光一闪,拂尘轻轻一挥。 嗡!无形的气浪拂过,墙头那些私兵手中的弓弩瞬间扭曲碎裂,人如被重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 “破门!拿人!” 龙渊卫如潮水般涌入石府!抵抗零星而短暂,很快就被镇压。石永华的子嗣、家眷、核心党羽一个个被如狼似虎的卫士拖出,镣铐加身。 一个华服青年状若疯狂地挣扎嘶吼:“我父亲是镇守将军!你们敢动我石家!妖皇陛下必将踏平玉兰府!你们都要死!” 赵慎言冷冷瞥了他一眼,对身旁校尉道:“押入死牢,严加看管。等候陛下发落。” 他抬头望向东面城墙方向,那里能量轰鸣震天动地,喃喃道:“陛下,老奴这边…已了。” 东城上空,玄冥水狮因剧痛和愤怒彻底疯狂,不顾一切地燃烧妖元,恐怖的幽蓝寒潮以其为中心疯狂扩散,竟暂时压制住了李凌云的反击! 它独目死死盯着李凌云,咆哮震天:“李凌云!就算你看穿又如何!玉兰府今日必破!” 李凌云周身皇道金光在寒潮中明灭不定,但他眼神依旧沉静如深渊。他一边化解着狂暴攻击,一边冷声开口,声音清晰地压过战场喧嚣: “玄冥,你还在等你那内应打开城门,放你精锐入城吗?” 玄冥水狮攻势微微一滞。 李凌云语气淡漠,却如惊雷炸响:“不必等了。你勾结溟殿六长老,许诺他玉兰府主之位。你联络石永华,许他裂土封王。你以为天衣无缝?” “此刻,六长老及其党羽,已被朕的幽影掌令,尽数诛杀于西门之内!” “石永华全族,已被朕的御前总管,亲手拿下,投入死牢!” “你的谋划,从头至尾,皆在朕眼中。今日,非是玉兰府之末日,而是你玄冥水狮…涅盘道消之时!” 玄冥水狮的独目之中,第一次真正露出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惊惶!它最大的底牌和依仗,竟早已被对方洞悉并瓦解! “吼——!!!不可能!” 它发出癫狂的咆哮,攻势更猛,却已带上了一丝穷途末路的混乱! 李凌云眼中金芒大盛,抓住其心神震动之机,反击骤然爆发! “昊天寂灭——指碎星河!” 一指再出,天地失色! 第32章 众人反击 “——吼!” 玄冥水狮凄厉的惨嚎震荡四野。它右眼眶变成一个不断逸散幽蓝寒气的恐怖窟窿,让它几乎疯狂! 剩余的独目血红一片,死死锁定李凌云,狂暴的妖力如同沸腾的火山,不顾一切地爆发出来! “李——凌——云——!” 它咆哮着,周身幽蓝妖力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烧!恐怖的寒潮以其为中心,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 天空飘落的不再是冰晶,而是足以冻裂神魂的幽蓝雪花!下方战场,无论是妖兽还是人族士卒,动作都瞬间变得极度迟缓,体表迅速覆盖上厚厚的冰霜! 它竟开始燃烧本源妖元,要做最后一搏! 李凌云周身皇道金光在如此恐怖的寒潮中剧烈波动,仿佛风中残烛。他脸色更白一分,但眼神依旧沉静如万古寒潭,深处却有点燃的烈焰。 他双手结印,金光流转,艰难地抵御着这毁灭性的极寒领域,同时冷声道:“玄冥,穷途末路,犹不自知!” 就在玄冥水狮将所有注意力与疯狂倾泻向李凌云,企图将其彻底冰封碾碎之际—— 玉兰府西城门,那扇血迹未干的沉重城门,轰然洞开! 一道道如同鬼魅般的灰色身影从中冲出! 为首者,正是幽影!他骨质面具上血迹未干,手中短刃鲜血滴落。身后,溟殿三长老、八长老、十长老以及数位气息强横的监察使紧随其后,再之后,是数百名沉默如石、杀意冲天的溟殿暗卫! 目标直指——那些借助妖雾和混乱潜行到城下、正准备接应城门洞开的玄冥水狮直属亲卫队以及部分精锐妖王! 这些妖族精锐根本没想到城门会以这种方式打开,更没想到等待它们的是蓄谋已久的致命突袭! “杀!” 幽影的声音短促冰冷,如同死神号令。 暗卫们瞬间化作一道道死亡阴影,扑入措手不及的妖群之中!刀光闪烁,专破妖罡的符箓箭矢无声激射! 溟殿长老和监察使更是直接找上了那些惊愕的妖王,狠辣的合击之术瞬间爆发! 惨叫声顿时在西门下响起!刚刚还做着入城屠戮美梦的妖族精锐,瞬间被打懵,阵脚大乱! 几乎同时,一道略显佝偻却速度惊人的身影掠过城头,出现在正与数头妖王缠斗的箭穿云和刚刚稳住身形、嘴角溢血的第五剑锋附近。 赵慎言手持拂尘,面色平静,尖细的嗓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有旨,诛杀妖王,反击兽潮!”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看似柔软的拂尘骤然绷直,尘丝根根闪烁着金属寒光,如同无数钢针,精准无比地扫向一头正从背后扑向箭穿云的狼形妖王! 那妖王利爪堪堪要触及箭穿云后心,却被拂尘丝轻易缠住!赵慎言手腕一抖,一股阴柔却霸道无比的力道透出! 咔嚓!妖王的利爪连同腕骨瞬间被绞得粉碎! “嗷!”妖王痛吼失声。 箭穿云甚至没有回头,抓住这瞬息机会,反手一箭!雷光爆闪,箭矢直接从狼妖王张开的巨口中贯入,后脑穿出! 另一边,第五剑锋压力骤减,狂吼一声,裂岳枪血芒再盛,将面前一头禽妖王的翅膀硬生生撕扯下来! 赵慎言身形如鬼魅,在妖王之间穿梭,拂尘或抽或点或缠,招式阴狠刁钻,专破妖力节点,虽不似箭穿云和第五剑锋那般霸道直接,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打断妖王攻势,为两人创造绝杀之机! 三大强者联手,顷刻间便将数头妖王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城头上的浴血奋战,西门外的突然袭杀,强援的加入……这一切,都被城内的百姓看在眼里。 起初是恐惧和绝望,但看着皇帝陛下亲自搏杀妖皇,看着将士们死战不退,看着那些神秘的灰衣人突然杀出绞杀妖族,看着皇宫大总管都亲自上阵……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数百万居民心中滋生、蔓延、沸腾! “陛下万岁!”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嘶哑却充满力量。 紧接着,呼喊声如同星火燎原,迅速传遍全城! “将军们还在杀敌!我们也不能干看着!” “街坊们!拿家伙!帮军爷们杀妖畜!” “砸死它们!”“不能让妖畜毁了我们家!” 老人、妇孺躲在家中默默祈祷,青壮年则红着眼睛,拿起一切能作为武器的东西——菜刀、锄头、扁担、砖石甚至烧开的滚水! 他们无法像修士那样飞天遁地,却自发组织起来,涌向城墙根! 他们帮助搬运滚木礌石,递送箭矢,照顾伤员,甚至组成人墙,用简陋的武器攻击那些试图攀爬上城的低阶妖兽! 整个玉兰府城,化作一个巨大的、沸腾的战争熔炉! 玄冥水狮独目扫过全场。 一股冰冷的、名为败亡的恐惧,终于压过了疯狂和愤怒,袭上它庞大的心头。 “吼——!!!” 它发出一声极度不甘、怨毒至极的咆哮,猛地震开李凌云的纠缠,庞大的身躯骤然向后退去! “撤!退回落鹰涧!” 命令如同败犬的哀嚎,响彻战场。 残存的妖兽听到命令,早已被杀破胆的它们顿时如蒙大赦,潮水般向后溃退!那些妖王也纷纷摆脱对手,狼狈不堪地跟着妖皇向后飞遁。 来时如海啸,去时如丧家之犬。 李凌云并未深追,悬立空中,冷冷注视着玄冥妖皇溃逃的方向,脸色苍白,气息起伏,显然消耗亦是极大。他缓缓抬起手,止住了想要追击的箭穿云等人。 “穷寇莫追,巩固城防,救治伤员。” 他的声音传遍战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带着一丝大战后的疲惫。 城墙上下,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劫后余生的喜悦和胜利的豪情交织在一起! 玉兰府,守住了! 半日后,落鹰涧。 往日妖气弥漫、嘶吼不绝的巢穴,此刻死寂得可怕。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的粘稠雾瘴,笼罩着每一寸土地。 幽蓝的冰棱被染成暗红,嶙峋的怪石上涂抹着破碎的内脏和肉糜。溪流早已断流,河床被厚厚的、尚未完全凝固的妖血填满,咕嘟着冒着气泡。 第33章 血色军阵 玄冥水狮僵在半空,庞大的身躯抑制不住地微颤。 它仅存的独目缓慢地、一寸寸地扫过这片彻底死绝的土地。每一个惨烈的细节都像一柄冰锥,狠狠凿穿它最后的理智。 兵败的狂怒,眼眶的空洞剧痛,本源的枯竭感,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深邃、更冰冷的虚无彻底淹没——血脉断绝,巢穴倾覆。 它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那是妖核濒临破碎的哀鸣。独目中的疯狂血色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就在这心神被彻底撕裂、妖力循环出现致命凝滞的刹那—— 轰!轰!轰!轰! 落鹰涧四周高崖之上,如同地狱之门洞开!七百五十六道漆黑的身影同时显现!玄甲幽暗吸光,兵刃寒芒刺骨! 风火境的气息连成一片,化作实质的钢铁煞气墙壁,轰然压下!十道雷劫境的狂暴意志如同出闸凶兽,死死锁定了下方那尊巨大的绝望! 九方戾立于最高处,恶鬼面盔下目光如万载寒冰,手中暗红长刀嗡鸣震颤,渴饮皇血! “血浮屠!” 他咆哮,声音撕裂死寂,如同惊雷炸响:“军阵——起!!” “吼!!” 七百五十六个喉咙里迸发出同一个声音,低沉、暴戾,却整齐划一,震得整个落鹰涧瑟瑟发抖! 滔天煞气冲天而起,瞬间交织成一个巨大无比、覆盖了整个涧底的血色阵法! 无数狰狞的符文在阵中流转咆哮,如同活物!恐怖的镇压之力如同天倾,轰然砸落! 咔嚓!轰隆!下方血潭被硬生生压得向下塌陷数丈!周围岩壁疯狂开裂,巨石滚落! 玄冥水狮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下一沉!仿佛无形的巨山砸在了脊梁上!妖力运转瞬间滞涩如陷泥沼! “卑贱人族!冰狱绝界——万魂同悲!!” 它彻底疯狂,不顾一切地燃烧最后的本源妖元!巨口张开,喷出的不再是寒流,而是一片席卷一切的幽蓝风暴! 风暴中,无数冻结的妖魂虚影尖啸嘶嚎,带着撕裂肉身、冻结神魂的双重毁灭之力,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爆发!所过之处,空间冻结、扭曲、崩碎! “御!”九方戾怒吼! 军阵血光爆闪!最前方的士卒同时踏前一步,玄甲上符文亮到极致,手中巨盾轰然顿地!煞气凝聚成一面横贯天地的血色巨盾虚影! 轰——!!! 幽蓝风暴狠狠撞在血色巨盾上!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炸开! 前排上百名血浮屠士卒浑身剧震,玄甲瞬间覆盖厚厚冰霜,口鼻喷出带着冰碴的鲜血,脚下岩石崩裂,但他们牙关紧咬,双目赤红,硬生生一步未退!后方士卒煞气疯狂涌入,弥补裂痕! “血煞戮魂枪!!” 九方戾刀指妖皇! 军阵变幻,煞气沸腾!无数柄完全由鲜血和杀戮意志凝聚而成的暗红长枪在阵中瞬间成型,枪尖闪烁着针对妖魂的恶毒寒芒! “掷!” 嗡——! 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尖啸!数以千计的血煞戮魂枪化作一片毁灭洪流,撕裂空间,如同嗜血的蝗群,铺天盖地射向玄冥水狮! 玄冥水狮独目骤缩! “玄冥不破壁!” 它狂啸,身前幽蓝寒潮极致压缩,瞬间凝成一面巨大无比、厚如城壁、流转着万载玄冰符文的晶莹盾墙! 噗噗噗噗——!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打芭蕉!血枪狠狠扎在冰壁之上,纷纷炸裂,煞气与极寒疯狂湮灭,冰壁剧烈震颤,裂纹飞速蔓延,摇摇欲坠! 就在它全力维持冰壁的瞬间! 九方戾动了!他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血色闪电,并非直线,而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曲折折射,完美避开肆虐的能量乱流,目标直指玄冥水狮侧腹—— 那里有一片被李凌云寂灭指擦过的伤口,鳞甲破碎,血肉模糊! “给老子破!!” 他咆哮着,双手握刀,全身煞气与军阵之力灌注刀身,暗红长刀爆发出撕裂一切的刺目血芒,如同一颗坠落的血色流星,狠狠撞向那处伤口! “嗷!!!” 玄冥水狮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长刀精准无比地贯入伤口,凝聚到极点的煞气如同亿万根毒针在它体内轰然爆发,疯狂撕裂着经络、脏腑、妖核!维持冰壁的妖力瞬间崩溃! 咔嚓——轰隆! 玄冥不破壁轰然炸成漫天冰粉!失去了阻挡,剩余的血煞戮魂枪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加速! 噗嗤!噗嗤!噗嗤! 一支贯入独目,眼球爆裂! 一支钉入心口,透背而出! 一支狠狠扎进腹部妖核,引发剧烈的能量殉爆! 玄冥水狮庞大的身躯被打得如同筛子,猛地向上弓起,剧烈抽搐,幽蓝的妖血如同瀑布般从无数破口疯狂喷溅! “陛下!!” 涧底废墟中,几头侥幸残存、重伤垂死的妖王和强悍亲卫,目睹此景,目眦欲裂,燃烧最后的生命,红着眼从藏身的血潭、断壁后疯狂扑出,嘶吼着冲向军阵,试图做最后的救援! “碾碎它们!”九方戾头也不回,冰冷下令。 军阵边缘煞气翻滚,瞬间分出数股洪流,化作旋转的、布满锯齿的血色磨盘,无情地碾压过去! 瞬间被绞碎、吞噬,化为血雾肉泥,为这片炼狱再添一抹猩红! 玄冥水狮的抽搐渐渐停止,独目中的光芒彻底涣散,庞大的身躯开始失去所有力量,如同山岳倾颓,缓缓向下坠落。 九方戾悬浮于空,恶鬼面盔下呼吸粗重,周身煞气沸腾。他高举长刀,全军煞气如同百川归海,向他疯狂汇聚! “以血浮屠之名!送尔涅盘——百劫裂空斩!!” 他咆哮着,挥刀斩下! 一柄横贯天际、仿佛由无数劫难与杀戮凝聚而成的巨大血色刀罡撕裂长空!所过之处,空间无声地断裂,万物凋零! 刀罡精准地掠过下坠的玄冥水狮残躯。 没有声音。 那庞大的妖皇之躯在空中微微一滞,随即沿着一条平滑至极的黑线,无声无息地分裂成两半,轰然砸落在下方血潭之中,溅起冲天的血浪,最终缓缓沉没。 九方戾缓缓落地,长刀拄地,胸膛起伏。他环视这片彻底被鲜血和死亡浸透的巢穴,声音沙哑却带着铁血般的冰冷。 “搜!一寸不留!焚!” “遵令!”震天的回应响起。 第34章 最后的疯狂 这时,九方戾拄刀而立,恶鬼面盔下目光冷冽地扫视着这片被他亲手化为焦土的巢穴。 忽然,他抬起头。 涧口处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来人同样身着玄色袍服,但与幽影的灰暗不同,他的衣袍上绣着极淡的、仿佛在不停流动的溟海暗纹。 面容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水汽之中,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同万丈寒渊,目光落下,连肆虐的煞气都似乎凝滞了一瞬。其气息渊深似海,竟也是一位涅盘境的大能! 他凌空踏步,一步步来到军阵前方,目光扫过下方沉没在血潭中的妖皇残骸,毫无波澜。 “溟殿殿主。” 九方戾声音沙哑,微微颔首,并未因对方修为和身份而表现出过多敬意,这是血浮屠的骄傲。 溟殿殿主微微点头,算是回礼,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奉陛下密旨。” 所有血浮屠士卒动作一顿,随即继续执行命令,但显然都分神听着。 “玄冥已诛,落鹰涧之事已了。然玉兰府变局未平。府主韩骏,勾结残余,意图趁乱举兵,祸乱南境。其此刻正于赤炎城,挟持夏侯校尉部,矫诏募兵。” 他目光转向九方戾:“陛下有令:命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即刻整军,汇合此地溟殿所属,全速驰援赤炎城!平叛擒韩,夺回城防,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遵旨!”九方戾没有任何犹豫,沉声应道。暗红长刀锵然归鞘。 溟殿殿主身影缓缓变淡,最后看了一眼狼藉的落鹰涧,留下一句:“此间后续清扫,由溟殿接手。” 便彻底消失不见。 “血浮屠!” 九方戾转身,怒吼声震四野:“上马!目标——赤炎城!” 钢铁洪流再次涌动,带着刚刚屠灭妖皇的冲天煞气,如同飓风般冲出落鹰涧,与涧外等候的溟殿人马汇合,卷起漫天烟尘,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东山城。 城墙破损处处,显然经历了惨烈的攻防战,但诡异的是,城外虽然狼藉一片,遗留了不少妖兽尸体和破碎的攻城器械,却并未见到想象中那般堆积如山的尸骸,攻势似乎远不如斥候回报的那般毁天灭地。 城主府内,气氛压抑。 石永华端坐主位,铠甲上沾染着血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下方站着几名他的心腹将领,同样面色惶惑不安。 一名浑身尘土的信使跪在厅中,声音带着恐惧和急促:“将军!玉兰府急报!妖皇玄冥水狮亲率主力突袭府城,攻势凶猛!但…但陛下似乎早有准备,龙渊卫、龙牙卫死战,甚至…甚至溟殿的人也出现了!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石永华低吼道,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还有…府中传来密讯…赵慎言赵公公…率龙渊卫精锐…以勾结妖皇、叛国通敌之罪…抄了…抄了石府!全族…全族皆已下入死牢!”信使说完,几乎瘫软在地。 轰! 闻听此言,如同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石永华猛地站起,身下的梨花木椅瞬间被震成齑粉! “李!凌!云!”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双目瞬间布满血丝!他全明白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将他石家、将玄冥水狮甚至可能连韩骏都一并算计进去的死局! 完了!全完了!家族倾覆,最大的依仗玄冥妖皇恐怕也凶多吉少… 绝望和疯狂如同毒火般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大厅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钟离飞一身戎装,带着亲兵大步走入,虽然甲胄也有破损,但眼神锐利,气息沉凝。 他拱手,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石将军,城外兽潮已退,但动向不明。陛下有旨,令我等固守东山城,不得妄动。请将军即刻整饬防务,清点伤亡,末将需派人向陛下禀报军情。” 石永华死死盯着钟离飞,此刻对方的话语,在他听来如同最后的催命符。固守?禀报?等来的只会是锁链和屠刀! 他脸上肌肉抽搐,忽然仰天发出一阵凄厉狂笑:“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固守!钟离飞,本将军现在怀疑玉兰府城情势危急,陛下被妖军围困!我等身为臣子,岂能坐视不理!”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厉声道:“传令!石家军全体集结!即刻开拔,回师玉兰府城!救驾!!” “将军!” 麾下心腹将领闻言大惊失色:“这…这是违抗圣旨啊!” 钟离飞更是脸色剧变,按剑怒喝:“石永华!你想造反不成?!陛下明旨在此,你敢…” “锵!” 石永华长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钟离飞,杀气腾腾:“钟离飞!你一再阻挠本将军救驾,莫非与妖皇也有勾结?再敢妄言,乱我军心,立斩不赦!给我拿下!” 他身后的心腹亲兵立刻刀剑出鞘,逼向钟离飞! 钟离飞又惊又怒,连连后退,他身边亲兵也立刻护卫上前,双方在厅内瞬间剑拔弩张! “石永华!你这是在自寻死路!”钟离飞咬牙道,心知对方已彻底疯狂。 “哼!是陛下不给我石家活路!” 石永华面目狰狞:“滚开!否则休怪本将军刀下无情!” 他不再理会钟离飞,大步向外走去,咆哮声传遍府衙:“全军集结!目标玉兰府!清君侧,救陛下!!” 号角声凄厉地响起,十万石家军开始躁动,集结,仓皇地调转方向,朝着玉兰府城扑去。 钟离飞被石永华的亲兵强行逼出城主府,看着混乱开拔的大军,脸色铁青,立刻对身边亲信低吼:“快!用最快的灵雀!将石永华反叛的消息,即刻禀报陛下!快!” 次日清晨,金鸡岭。 地势险峻,两侧山崖如同巨禽合拢的喙,中间一条官道蜿蜒穿过,乃是通往玉兰府的咽喉要道。 岭上寂静,唯有山风呼啸。十万龙骧卫精锐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无声无息地隐匿于山林崖壁之后。 第35章 雷霆之威 玄甲消光,兵刃入鞘,连战马都被戴上了嚼口,唯有无数双冷冽的眼睛,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着岭下那条越来越近的、腾起烟尘的道路。 这时,一面残破的“石”字大旗率先从道路拐角处转出,旗下,石永华骑在战马上,铠甲沾满尘土,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石家军士卒,虽依旧队列森严,但行军步伐已显杂乱,显然这支精锐透出疲敝之相。 “快!再快!穿过金鸡岭,玉兰府就在眼前!” 石永华厉声催促,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忽然,他猛地抬起手,全军骤然止步。 “有埋伏!”石永华瞳孔骤缩,厉声大喝,“结阵!御……” 话音未落 嗡! 一声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如同龙吟,自金鸡岭最高处炸响! 轰隆隆! 两侧山崖之上,无数巨石滚木轰然砸落,瞬间将官道前后截断! 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龙骧卫士卒如同鬼魅般现身,强弓硬弩瞬间拉满,闪烁着破甲符文的箭矢如同死亡的骤雨,向着被堵在官道上的石家军倾泻而下! 噗噗噗噗! 猝不及防的石家军瞬间人仰马翻!惨叫声、战马嘶鸣声、箭矢贯入肉体的闷响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寂静! “盾阵!举盾!” 石家军中层将领声嘶力竭地呼喊,训练有素的士卒下意识地举起盾牌,格挡箭雨,但阵型已乱。 石永华挥剑劈飞数支射向他的弩箭,目眦欲裂地看着周遭惨状,狂怒咆哮:“何方宵小!敢伏击本将军!滚出来!” “石永华。” 这时,龙骧卫阵线分开,一人缓步走出。身着麒麟吞天铠,手提一杆镔铁蟠龙枪,面容刚毅,目光如电,周身气息渊深似海,正是新晋涅盘境的英武侯张阳明! 他身旁,龙骧卫指挥使曹炎武按刀而立,雷劫境七重的煞气毫不掩饰,如同出鞘利刃,死死锁定石永华。 “张阳明?!曹炎武!” 石永华看到这两人,尤其是感受到张阳明身上那股令他心悸的涅盘境威压,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奉陛下密旨。” 张阳明声音不高,却带着煌煌天威,传遍战场:“石永华勾结妖皇,叛国通敌,罪证确凿。现又违抗圣旨,私调大军,意图冲击府城,罪同谋反!石家军上下,弃械跪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与石逆同罪,格杀勿论!” “胡说八道!张阳明!你血口喷人!” 石永华歇斯底里地怒吼,试图做最后挣扎:“本将军是去救驾!陛下被妖军围困!你们在此阻挠,才是其心可诛!石家军儿郎!休听叛贼蛊惑!随我杀出重围,面见陛下!” 然而,本就惶恐的石家军士卒中引发了更大的骚动。许多士卒面面相觑,动作迟疑。 曹炎武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圣旨在此!龙骧卫奉旨平叛!石永华,你还要蛊惑军士,为你陪葬吗?!” 石永华知道已无退路,绝望化作疯狂,雷劫境八重的修为轰然爆发,长剑指向张阳明:“张阳明!休仗着涅盘境欺人!想要拿我,凭本事来!” 他竟是不顾大军,身先士卒,化作一道流光,直扑张阳明!企图以个人武勇,阵斩主帅,扭转战局! “冥顽不灵。”张阳明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蔑。 他甚至未动蟠龙枪,只是抬起左手,对着疾冲而来的石永华,遥遥一按。 轰! 天地灵气瞬间凝固!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金光手印凭空出现,蕴含着涅盘境掌控天地之力,如同拍苍蝇般,对着石永华当头压下! 石永华前冲之势戛然而止!他周身爆发的雷劫修为在那金光手印下,如同纸糊般脆弱,瞬间被压得溃散! 他狂吼着,举剑向上格挡,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他手中那柄百炼精钢长剑瞬间崩碎!金光手印毫无阻碍地落下! “噗——!” 石永华如遭山岳撞击,鲜血狂喷而出,周身铠甲尽数碎裂,整个人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拍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烟尘弥漫。 涅盘一转对雷劫八重,竟是绝对的碾压! 尘埃稍落,只见石永华躺在坑底,浑身骨骼不知碎了多少,鲜血染红泥土,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绝望。 曹炎武一挥手,两名如狼似虎的龙骧卫亲兵立刻上前,将烂泥般的石永华拖出,用特制的符文锁链牢牢捆缚。 张阳明看都未看石永华一眼,目光扫向混乱的石家军,声音再次响起:“石逆已擒!尔等还要为叛贼送死吗?” 当啷!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兵器。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一片片兵器落地的声音响起。残存的石家军士卒面对涅盘境的威压、绝地的围困以及主帅被瞬擒的震撼,终于彻底失去了斗志,纷纷跪地请降。 曹炎武立刻下令:“收缴兵器,看管降卒!清点战场,救治伤员!” 龙骧卫迅速行动起来,控制局面。 张阳明走到奄奄一息的石永华面前,俯视着他,淡淡道:“押入囚车,严密看管。待本侯与曹指挥使肃清东山城余孽后,一并押赴玉兰府,听候陛下发落。” 与此同时,赤炎城。 城头,“韩”字旗在风中猎作响,却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紧绷。城墙之上,守军数量庞杂,巡防营的老兵眼神复杂,新募的青壮面带惶惑,空气中弥漫着不安而非战意。 城主府内,韩骏端坐,指节叩击桌面。他面前是被镣铐锁住的夏侯焱,脸色铁青。 “夏侯校尉,玉兰府城情况未明,陛下安危不知。我等拥兵自重,非为谋逆,实为保境安民,以待时局明朗。你若肯交出‘雷吼’营兵符,你我共掌南境,岂不胜过为人鹰犬,生死操于他人之手?” 夏侯焱怒目而视:“韩骏!你矫诏募兵,挟持我等,已是死罪!速速悬崖勒马!” 韩骏脸色一沉,拂袖:“冥顽不灵!押下去!” 待夏侯焱被带离,一心腹幕僚近前低语:“府主,巡防营可控,新兵易驱,然‘雷吼’营只认夏侯焱与虎符,强行动之,恐生内乱。” 第36章 屠杀 此刻,韩骏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无妨。只要夏侯焱在手,他们不敢妄动。更何况…我们还有‘隐鳞’。”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密谈。 “报——!府主!城外…城外出现骑兵!” 韩骏豁然起身:“骑兵?是石永华的人?” “不…不是…” 传令兵声音发颤,“旗号…是血浮屠!” “血浮屠?” 韩骏脸上血色尽褪,手中茶盏跌碎在地:“他们…他们怎会在此?!多少人?” “烟尘不大…约…约七八百骑!” “七八百骑?” 韩骏愣住,随即狂喜夹杂着狰狞浮上面庞:“区区数百骑,也敢闯我赤炎城?传令!全军备战!弩车上弦!本府要让他九方戾这数百人,葬身城下!” 他疾步登城,远眺那道逼近的黑色铁线。人数虽少,但那凝练的煞气却如冰针刺骨。 九方戾抬起暗红长刀。 “锋矢。” 七百五十六骑骤然加速,无声无息,却如离弦之箭,直刺城门!动作整齐划一,马蹄声汇成沉闷雷音。 “放箭!” 城头箭雨泼下,大多被格开弹飞,难以阻滞其分毫。 “破城弩!瞄准九方戾!” 数支巨弩呼啸而出。 九方戾长刀随意挥洒,血色刀罡精准斩爆弩箭,脚步未停。 转瞬已冲至城下百丈! 韩骏眼神一厉,体内浩然之气轰然爆发,雷劫境九重的儒道修为展露无遗!他虚空抓笔,才气奔涌。 “固若金汤!壁立千仞!” 两个巨大的青色古文瞬间成型,融入城墙!墙体符文大亮,青光流转,防御骤增!同时一股沉重的法则压力降临城外,试图迟滞冲锋。 血浮屠冲锋之势微微一滞。 九方戾面盔下发出一声冷哼,长刀顿地。 “破法。” 军阵煞气流转,血色光芒连成一片,硬生生将那儒家法则之力排斥在外,冲锋再起! “冥顽!” 韩骏咬牙,挥笔再书:“重峦叠嶂!” 城前大地轰鸣,土石隆起,化作一道道障碍! 血浮屠阵型不变,前排骑士同时挥刀斩出血色刃芒,将隆起的地障纷纷劈碎,速度几乎不减! 眼看就要撞上城门,韩骏终于色变,全力施为:“止戈!御!” 更强的青光笼罩城门。 轰! 血浮屠铁骑狠狠撞上被加持的城门!巨响震天!城门剧烈扭曲,青光爆闪,竟未被一击撞开! 城头守军刚松半口气。 九方戾已腾空而起,暗红长刀高举,全军煞气疯狂汇聚刀身。 “斩。” 一道横贯数十丈的血色刀罡撕裂长空,狠狠斩在城门同一处! 咔嚓——轰! 青光爆碎, 赤炎城城门如同纸糊般被彻底劈开!木屑铁片纷飞! “杀!”九方戾率先踏入城门洞。 血浮屠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瞬间涌入赤炎城! 接下来的战斗,近乎屠杀。 巡防营的抵抗在血浮屠面前显得苍白无力,阵型被轻易撕裂,刀锋所向,血肉横飞。 韩骏目眦欲裂,在亲兵护卫下不断后退,手中玉笔连连挥动,才气化为风刃、石刺、冰棱攻向血浮屠,却被军阵煞气轻易搅碎,或是被九方戾随手破去。 九方戾目光锁定韩骏,一步步逼近,压力如山。 韩骏咬牙,逼出精血,喷于玉笔之上,气息暴涨:“圣贤之言,镇妖诛邪!” 一个巨大的“镇”字金光闪闪,带着煌煌正气,压向九方戾! 九方戾不退反进,长刀由下至上撩起,简单直接,刀尖却凝聚着极致的杀戮意志。 “破邪。” 血芒与金字碰撞! 嗤啦! 金字被从中一分为二,轰然炸裂!韩骏如遭重击,鲜血狂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街边墙壁上,玉笔脱手飞出,气息瞬间萎靡。 九方戾踏步上前,刀尖指向韩骏咽喉。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两侧屋檐的阴影中,数十道灰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扑出! 他们身法诡异,完全不似常人,使用的尽是淬毒短刃、飞针、钩索等阴毒兵器,目标并非九方戾,而是直取地上的韩骏,同时大量烟雾弹砸落,刺鼻的烟雾瞬间弥漫街区! 烟雾带有隔绝神识和视线之效! 九方戾刀光一卷,将射向自己的暗器绞碎,但视线已被阻隔。 只听几声短促的惨叫和闷响,待他挥袖驱散部分烟雾,韩骏已不见踪影! “隐鳞…” 九方戾面盔下传出冰冷的声音。他并未立刻追击,而是抬手制止了部下:“清理残敌,控制四门,接管城防。” 血浮屠立刻分头行动,清剿残余的巡防营抵抗。 …… 赤炎城外十里,一处荒废的驿站。 灰色身影闪烁,两名“隐鳞”死士将重伤的韩骏放下,迅速检查四周。另一名死士正在处理沿途留下的细微痕迹。 韩骏靠在断墙上,不住咳血,脸色灰败:“快…联系我们在城中的人…还有…通往南边的密道…” “府主恐怕…哪也去不了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响起。 三名隐鳞死士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毒蛇,闪身将韩骏护在中间,武器对准声音来源。 驿站残破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浮现。黑袍,溟海暗纹,面容模糊如水中的倒影。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整整数十名溟殿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占据了四周所有要害位置,气息将他们牢牢锁定。 为首的正是溟殿第七监察使,随后目光落在韩骏身上:“韩府主,殿主有请。” 隐鳞死士没有废话,其中两人瞬间扑出,身法快得留下残影,匕首直取第七监察使要害!另一人则抓起韩骏试图向后遁逃! 这时,第七监察使掌间带着溟殿特有的阴寒之力,精准地扣住了隐鳞死士的手腕,一拧! 咔嚓! 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匕首落地!不等隐鳞死士惨叫出声,另一只手已并指如刀,点在其咽喉! 噗!噗! 两名隐鳞死士眼睛猛地凸出,软软倒地。 最后那名拖着韩骏的死士刚冲出两步,却发现前方不知何时又站着一名溟殿监察使,正冷漠地看着他。 他猛地掷出烟雾弹,却见那监察使张口一吹,一股阴风直接将烟雾倒吹回来,反而迷了他的眼! 下一刻,一只冰冷的手掌已按在他的天灵盖上。 轻微一声闷响,这名死士也无声瘫倒。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三名精锐的隐鳞死士便被瞬间秒杀,连像样的反抗都未能做出。 韩骏瘫坐在地,看着步步逼近的第七监察使,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和恐惧。 第七监察使一挥手,特制的镣铐锁住了韩骏的四肢和气海。 “带走。” 第37章 拓地十万里 一炷香后,赤炎城,溟殿据点深处。 一间幽暗的密室内,仅有一盏昏黄的符灯提供照明。 韩骏被牢牢锁在拘魂椅上,特制的镣铐不仅禁锢了他的四肢,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气海,让他一身雷劫境九重的儒道修为如同虚设,连自毁神魂都难以做到。 他脸色惨白如纸,胸口衣襟上还残留着大片咳出的黑血,气息萎靡,但眼神深处却仍残留着一丝不甘与惊惧。 这时,密室的门无声滑开。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密室,比地底的寒气更刺骨,比绝望更沉重。 韩骏猛地抬头,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收缩。 一道身影缓步走入。依旧是那身绣着溟海暗纹的玄袍,面容在水汽般的模糊光晕后难以看清,唯有那双眼睛,如同两颗亘古不化的寒冰,落在韩骏身上,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暴露在万载冰原之上,连灵魂都在颤栗。 溟殿殿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韩骏面前。 韩骏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渗出冷汗。 “韩府主,” 终于,溟殿殿主开口了:“或者说…前太子‘隐鳞’的玉兰执印者?” 韩骏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骇然:“你…你怎么会知道…” “本殿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 溟殿殿主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李凌空殿下已薨,你们这些藏于阴影中的‘鳞片’,却还不死心,妄图借着妖祸与朝廷动荡,死灰复燃。” 韩骏咬紧牙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隐鳞,什么前太子!我韩骏对陛下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到勾结妖皇,挟持大将,矫诏募兵?” 溟殿殿主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讽:“你的忠心,未免太过廉价。本殿对你的野心没兴趣,只问你两个问题。” 他微微前倾,那双寒渊般的眼睛似乎穿透了韩骏的瞳孔,直视其神魂深处:“一,隐鳞在玉兰府及南境,还有哪些据点,人员名单,联络方式。二,你们的总部,或者说,最大的巢穴,在何处。” “休想!” 韩骏嘶声道:“我什么都不会说!有本事就杀了我!” “死亡,很多时候是一种仁慈。” 溟殿殿主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极其黯淡灰芒:“而溟殿,最擅长的,就是拒绝这种仁慈。” 他并未接触韩骏,但那缕灰芒却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韩骏的眉心。 “啊——!!!” 韩骏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整个人在拘魂椅上剧烈地抽搐、扭曲起来! 记忆的碎片被暴力地扯出,剥离…与李凌空秘密会面的场景,接受执印信物的时刻,一个个隐藏极深的隐鳞成员的面孔和身份,玉兰府各处秘密据点的位置…乃至依托古老遗迹修建的、守卫森严的秘密总部… 当那缕灰芒从韩骏眉心退出时,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在椅子上,眼神彻底涣散,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沦为废人。 溟殿殿主收回手。他转身,对一直如同雕像般侍立在门口的第七监察使淡淡道:“名单和据点都拿到了。立刻动手,玉兰府范围内,所有隐鳞据点,所有人员,一律清除,不留活口。动作要快。” “遵命!”第七监察使躬身领命,身影无声融入阴影。 溟殿殿主则一步踏出,身形仿佛融入了虚空,瞬间消失在密室之中。 …… 瘴气弥漫的天岚山脉边缘深处。 一处被天然迷阵和人工布置的隐匿符文巧妙掩盖的山谷入口前,空间微微波动,溟殿殿主的身影浮现而出。 他缓缓抬起了手。 刹那间,方圆数里的天地灵气疯狂向他掌心汇聚!一个微缩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溟海漩涡的黑暗光球在他指尖成型,散发出令万物归寂的恐怖气息。 然后,他对着那山谷入口,轻轻一指点出。 那黑暗光球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山谷的隐匿阵法之中。 下一刻—— 整个山谷,连同其内部那依托山体修建的、结构复杂的隐鳞总部,原地只留下一个光滑无比、深不见底的巨大半球形坑洞。 做完这一切,溟殿殿主身形再次变淡,仿佛从未出现过。 三日后,玉兰府城,帝驾行宫。 行宫露台,李凌云凭栏而立,风拂过,带起他玄黑衣袍的下摆。 箭穿云的身影在他身后的阴影中若隐若现,第五剑锋按剑侍立,甲胄擦拭得锃亮。 御前大总管赵慎言无声近前,将数份誊写工整的奏报呈上,尖细的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陛下,落鹰涧已清理完毕,妖皇血脉断绝,溟殿正在处理首尾。” “石永华及其党羽已肃清,十万石家军解除武装,暂由龙骧卫看管,听候发落。” “韩骏于赤炎城外落网,隐鳞顽抗者皆已伏诛,城池由血浮屠接管。” 李凌云静静听着,目光却越过玉兰府的城郭,投向远处天岚山脉深处。 “内患暂平,然外忧未绝。” 他缓缓开口:“玄冥虽死,天岚深处未必再无威胁。昔日朕坐守玉兰,如困守孤城。今日,朕要以此为始,将太渊疆域,向前推进十万里!将那无尽深山,纳入版图,化为屏障,而非心腹之患!” 李凌云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众人:“赵慎言。” “老奴在。” “拟旨。” “是。” “一,于落鹰涧外,择山川险要、易守难攻之处,兴建一城,赐名‘启岚’。此城,当为朕插入天岚深处的一柄利剑,亦为新拓疆域之基石。”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肃立的张阳明等人。 “二,敕封英武侯张阳明,为启岚城首任城主,总揽新域一切军政事务。夏侯焱、钟离飞、独孤霖。” 三位将领立刻踏前一步,单膝跪地:“末将在!” “命你三人,各于启岚城周边险要之处,另建三座卫城,与主城互为犄角,遥相呼应。此一城三卫,合设为‘启岚郡’,划归玉兰府辖制。你等,即为卫城守将,受张阳明节制。” “末将遵旨!”三人声音铿锵。 李凌云目光转向张阳明:“阳明。” 张阳明深深躬身:“臣在。” “新域初定,百废待兴,亦危机四伏。朕予你开府之权,即刻于境内征募新军二十万,号‘启岚军’,严加操练,戍守边疆。所需粮饷器械,由玉兰府及朝廷统筹供给。”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为陛下守好这扇门!”张阳明声音沉静,却透着无比的坚定。 “曹炎武。” “末将在!”龙骧卫指挥使曹炎武抱拳。 “命你率本部十万龙骧铁骑,驻防启岚郡。一应行动,听由张阳明调遣。” “末将领命!龙骧卫在,启岚郡必固若金汤!”曹炎武眼中闪过嗜战的豪光。 李凌云最后看向夏侯焱三人:“你三人,各于卫城募兵十万,稳固城防,清剿辖区残余妖患,抚慰流民,协助开拓。遇事,多与张侯爷商议。” “末将明白!”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天岚山脉:“此外,着张阳明、曹炎武,精心挑选精锐斥候与修士,组成探勘队伍。以启岚郡为起点,给朕一步步丈量天岚深处!绘制详图,标记灵脉、矿藏、险地及一切潜在威胁。所有情报,密封直送朕与玉兰府存档。切记,稳扎稳打,不得冒进。” “臣等遵旨!” 赵慎言躬身:“陛下算无遗策,老奴即刻拟旨下发。” 李凌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玉兰府城:“玉兰府经此动荡,需刮骨疗毒。着吏部会同溟殿,彻底清查石、韩余孽,拔除毒瘤,选派清廉干吏,尽快恢复民生秩序。此地,将是启岚郡最可靠的后方。” 第38章 京中事宜 三日后,玉兰府城外,大军云集,旌旗蔽空。 龙渊卫、龙牙卫军容鼎盛,肃立无声。血浮屠七百余骑静驻一侧,其煞气直冲云霄。 张阳明率领一众留守文武官员,跪于銮驾之前:“陛下保重!臣等必竭尽全力,经营新土,不负圣恩!” 李凌云走下銮驾,亲手扶起张阳明,拍了拍他的臂甲:“英武侯,这边疆十万里,朕就托付给你了。遇事,当刚毅果决,亦需审慎持重。朕在上京,等你捷报。” “臣,定当鞠躬尽瘁!” 张阳明声音有些哽咽。 李凌云又看向曹炎武、夏侯焱等人,目光逐一扫过:“诸位,皆是国之干城。新域开拓,艰难必多。望尔等同心协力,为朕,也为这天下百姓,守好这片新土。” “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送驾声响起。 李凌云旋即转身,步入玄黑銮驾。 “起驾,回京。” 号角长鸣,仪仗启动。 半月后,太渊皇都,上京城。 巍峨的城墙如同巨龙盘踞,高耸的城楼直插云霄,阳光下,“上京”二字古朴厚重,俯瞰着下方奔流不息的渊水。 渊水两岸,早已是人山人海。得知陛下御驾亲征,不仅平定玉兰府妖患、铲除叛臣,更是拓土万里凯旋,上京城百姓的热情早已沸腾。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只见远方尘头大起,旌旗招展,仪仗鲜明。龙渊卫玄甲曜日,龙牙铁骑肃穆森然,护卫着那辆玄黑帝王銮驾。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仪仗最后那支沉默的骑兵。 人数不过七百余,清一色的玄黑重甲,连战马都披着暗沉马铠。一股凝练如实质的沙场煞气却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仿佛刚刚从血海尸山中踏出,令周围喧嚣的空气都为之降温。 “是血浮屠!陛下亲率的血浮屠!”有见识广博的老者激动地嘶喊。 “天啊…就是他们在落鹰涧斩了妖皇?” “看那气势…隔着这么远我都觉得心头发颤…” “听说他们每个人都是以一当百的杀神…” “陛下神武!竟能驾驭如此雄兵!” 百姓们的目光瞬间被这支传奇铁骑吸引,恐惧、敬畏、崇拜、自豪…种种情绪交织,化作更加热烈的欢呼。 銮驾缓缓行至渊水桥头。 桥的另一端,以定国公高长虹为首的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肃立等候。 武官队列最前,定国公高长虹身形魁梧,其身后站着兵部尚书高文达。最后则是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和龙鳞卫指挥使林破山一众武将。 文官队列之首,乃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澹台明夷,其后是户部尚书柳文清,和礼部尚书沈清源等一众文官。 随着銮驾停稳,文武百官在定国公高长虹和左都御史澹台明夷的带领下,齐齐躬身: “臣等,恭迎陛下凯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銮驾帘幕被侍从掀开,一身玄黑常服的李凌云缓步走出。 “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垂手恭立。 定国公高长虹率先迈出一步,洪声道:“陛下亲征逆乱,踏平妖域,拓土万里,扬我国威,壮哉!臣等在上京城,日日期盼陛下捷报,今日得见陛下天颜,欣喜万分!陛下辛苦了!” 李凌云微微颔首:“有劳定国公与诸位卿家挂念,朕不在期间,朝中政务繁杂,辛苦诸位了。” 左都御史澹台明夷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言重矣。镇守国本,乃臣等分内之责。倒是陛下御驾亲征,身履险地,方是真正劳苦功高,臣等敬佩之至!” 兵部尚书高文达紧随其后:“陛下,不知前线将士伤亡如何?妖皇虽诛,新拓之地是否已安排妥当驻防?” “伤亡将士皆有抚恤,英灵已入忠烈祠享祭。新拓之地,朕已命英武侯张阳明兴建启岚城,并设三卫城,合为启岚郡,由曹炎武率十万龙骧卫并新募二十万启岚军驻守,详图及章程,稍后会送至兵部。” 李凌云简要答道。 高文达面露钦佩:“陛下思虑周详,臣佩服!” 户部尚书柳文清则笑着接口:“陛下拓土万里,乃千古未有之盛事,然则安置流民,建设新城,招募新军,所耗钱粮必巨。臣虽感压力,然能为陛下分忧,亦是户部之幸。只是后续预算,还需陛下定夺。” 礼部尚书沈清源则道:“陛下凯旋,按制当行献俘太庙,告祭天地祖先之礼,以彰陛下之功,显太渊之威。臣已命礼部草拟仪程,恭请陛下圣览。” 李凌云目光掠过众人,将百官神色尽收眼底,淡淡道:“诸事繁杂,非一朝一夕可定。且待朕回宫稍作休整,再与诸位卿家详细议处。起驾,入城。” “遵旨!” 百官再次躬身。 仪仗再次启动,在龙渊卫和龙牙卫的护卫下,缓缓通过渊水大桥,向着皇宫行去。 次日,太和殿内,金碧辉煌,百官肃立。 御座之上,李凌云已换上帝王朝服,冕旒垂面。 兵部尚书高文达正手持玉笏,沉声禀报:“…北境狼烟示警,蛮族各部异动频繁,斥候回报,金帐王庭似有整合各部之势,游骑已多次越过黑水,袭扰我边民。边军虽全力应对,然恐今冬雪降之后,蛮族为掠粮草,会有大规模寇边之举。” 此言一出,殿内文武皆神色一凛。 李凌云目光扫向武官队列之首:“定国公。” 定国公高长虹大步出列,声如洪钟:“老臣在!” “蛮族躁动,北境不安。朕命你为主帅,总领北境征伐事,即刻整饬京都守备大营三十万精锐,开赴北境。另,辖制北境百万边军。一应军务,临机决断,可先斩后奏。” 高长虹虎目精光爆射,毫无推辞,重重抱拳:“老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蛮族若敢南下,定叫其有来无回!” “龙鳞卫指挥使,林破山。” “末将在!”林破山踏出,甲叶铿锵。 “命你率十万龙鳞卫为先锋,即日开拔,星夜兼程,直抵黑水前沿。遇小股蛮骑,尽歼之;遇大部,则固守待援,查明敌情。朕要你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黑水之畔,可能做到?” “末将领命!龙鳞卫在,黑水线必在!”林破山声音斩钉截铁。 李凌云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户部尚书柳文清:“柳尚书。” 柳文清立刻出列:“臣在。” “北境大军一动,粮草为先。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三十万京营、十万龙鳞卫开拔之粮秣,以及北境百万边军三月之需,必须于半月内筹措齐备,陆续运抵前线。可能办到?” 柳文清深吸一口气:“臣,竭尽全力!若误大军粮草,臣提头来见!” “好。” 李凌云目光再转,“兵部,即刻勘合兵符印信,一应调兵文书,不得有误。” “臣遵旨!”高文达躬身。 第39章 入渊水,进太一 “陛下!八百里加急!永安府落雁城军报!” 这时,一名兵部侍郎匆匆入殿,呈上一份金色雁翎军报。 高文达接过军报,快速扫视,脸色微变,即刻呈上:“陛下,大胤皇朝近日向铁门关一线增兵逾二十万!统兵者乃大胤名将,镇国公韩飞虎!其前锋已抵关外五十里下寨,意图不明!” “韩飞虎?” 殿内响起几声低呼。此人乃大胤军神,战功赫赫,他亲自统兵,绝非小事。 李凌云看着军报,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他抬起眼,目光却并未看武将,而是落在了都察院左都御史澹台明夷身上。 “澹台御史。” 澹台明夷微微一怔,出列躬身:“臣在。” “你素来精通刑名律法,亦通晓外交辞令。朕命你为钦差,持节即刻前往铁门关,代朕面见那韩飞虎。问他,陈兵我关外,意欲何为?是欲重启战端,还是另有所图?” 此言一出,众人皆讶。 澹台明夷迅速收敛讶色,沉声道:“臣遵旨!必据理力争,探明虚实!” “不是据理力争。” 李凌云淡淡道:“是居高临下,质问他。我太渊刚平南境,拓土万里,锐气正盛。朕,不介意西边再多一个启岚郡。你将这话,原样带给他。” 澹台明夷眼中精光一闪,顿时明白了李凌云的意图,这是要以势压人,试探对方底线! 他深深一揖:“臣,明白了!” 李凌云环视群臣,声音沉稳有力:“北境之患,在心腹,当以雷霆击之。西境之扰,在疥癣,暂以威势慑之。诸卿各司其职,无需慌乱。” 他看向高长虹和林破山:“定国公,林指挥使,即刻去准备吧。” “臣等告退!” 高长虹、林破山雷厉风行,大步离去。 “澹台御史,你也去准备吧。” “臣告退。” 安排完毕,李凌云缓缓起身:“今日议事至此。退朝。” “恭送陛下!” 百官躬身相送,看着那玄黑背影转入后殿。 走出太和殿后,李凌云微微眯眼,望向北方,又转向西方。 “蛮族…大胤…”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正好,朕的血浮屠,还未杀够。” …… 亥时,御书房。 李凌云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被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飞檐斗拱。 这时,空气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御书房中央。玄袍,溟海暗纹,面容模糊。 “陛下。” 溟殿殿主微微躬身。 李凌云并未回头,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到来:“都处理干净了?” “隐鳞在玉兰府根系已彻底铲除,总部亦已抹去。韩骏…神魂俱灭。” “嗯。” 李凌云轻轻应了一声,随后转过身:“此时前来,不止是为了复命吧。” “武宗皇帝陛下,传下法旨。” “召您前往太一宫。” 李凌云瞳孔深处似乎有微光一闪:“老祖宗…终于要见朕了?” “法旨已至,臣特来引路。” “那就走吧。” 李凌云没有任何犹豫,拂袖便向殿外走去。 溟殿殿主无声地跟上,两人身影融入夜色,数息之间便来到巍峨的皇城墙根之下,那奔流不息的渊水之畔。 夜间的渊水,黑沉如墨,水声哗哗,比白日更显深邃莫测。 两人身形毫不停留,悄无声息地没入冰凉的河水之中。 溟殿殿主在前引路,周身散发出一圈极淡的波动,将水流排开,速度极快地向渊水最深处潜去。李凌云紧随其后,周身皇道灵力自然流转,将水压与寒意隔绝在外。 不知下潜了多深,周围已是一片死寂。前方,幽蓝的微光逐渐汇聚,映照出一扇巨大无比、古朴异常的石门。 石门与河底的山岩融为一体,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布满了模糊不清的古老刻痕。 而在石门旁,盘踞着一道巨大的阴影。 那是一条蛟龙。 其躯干粗壮如宫殿巨柱,覆盖着桌面大小的、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暗青鳞甲。它仅仅是盘踞在那里,一股浩瀚如海、深不可测的威压便弥漫开来,竟是涅盘三转,神魂不灭的存在。 溟殿殿主和李凌云在石门前十丈处停下。 那蛟龙的巨大竖瞳缓缓转动,聚焦在两人身上。一股无形的意念,直接涌入两人的识海: “止步。此乃太一禁地,非召勿入。” 溟殿殿主微微上前半步,同样以神念回应:“奉武宗皇帝法旨,引当世人皇,李凌云,入宫觐见。” 蛟龙的巨大头颅微微抬起,那双燃烧着幽火的竖瞳仔细地“打量”着李凌云,那股神念再次扫过。 李凌云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拂过全身,他体内皇道灵力自行运转,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抵御着这股窥探,面色却依旧平静,昂首与那对巨大的龙瞳对视。 片刻之后,那古老的神念再次响起,慵懒之意稍减:“嗯…确是李家血脉,龙气鼎盛…既有法旨,进去吧。” 话音落下,那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石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石门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空间。 蛟龙重新伏下头颅,闭上了巨目。 李凌云则是一步迈出,身影瞬间没入那星光之中,溟殿殿主紧随其后。 李凌云只觉周身一轻,眼前景物骤然变幻。脚下是白石广场,远处山峦叠翠,云雾缭绕,奇花异草遍布,仙鹤灵兽隐现其间。这里的灵气浓郁程度,呼吸之间都觉修为隐隐增长。 这竟是一处独立于外界的小世界! 广场边缘,零星分布着一些样式古朴却透着非凡气象的殿宇楼阁。更远处,一座巍峨神峰直插云霄,峰顶笼罩在七彩祥云之中,一座宏伟宫殿的轮廓若隐若现,那便是太一宫。 此刻,广场上有一些身影。男女老少皆有,衣着或华贵或简约,但无一例外,周身都流淌着精纯的灵力波动,显然皆是修为不俗的修士。 看到李凌云这个陌生面孔,尤其是感受到他身上那与这小世界同源却又带着外界杀伐气息的皇道龙气,这些李氏族人脸上都露出毫不掩饰的好奇之色。 “咦?” “那是…当代的人皇?” “好年轻的涅盘境…气息倒是凝练得很。” 李凌云能感觉到,这些族人修为最低也是风火境,雷劫境亦不罕见,甚至有几道隐晦的气息,让他都感到一丝压力。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李凌云身前十步之外。 这是两名身着淡青色内侍服饰、面白无须的老者,他们眼神古井无波,气息却浩如烟海,赫然也是两位涅盘境一转的强者! 两人对着李凌云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却毫无卑微之态,声音平和:“陛下已在太一宫等候,请随我等来。” 其中一名内侍目光转向一旁的溟殿殿主:“殿主请随我去偏殿等候。” 溟殿殿主微微颔首,并未多言,随着那名内侍化作两道流光,向着广场一侧的某座偏殿而去。 另一名内侍则对李凌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 李凌云面色平静,点了点头。内侍转身,看似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踏出,瞬息间便是数十丈距离。李凌云运转灵力,轻松跟上。 越是靠近神峰,越是能感受到其磅礴气势和那弥漫天地间的威严道韵。 从山脚一路蜿蜒向上,直通峰顶的太一宫,阶梯两侧云雾缭绕,隐隐有龙凤虚影盘旋。 内侍并未踏上阶梯,而是在山脚一处平台停下。平台中央刻画着一个繁复无比的传送阵。 “陛下,请。” 内侍示意李凌云站上传送阵。 两人站定,传送阵光芒一闪。 李凌云只觉眼前一花,再次看清时,已身处一个极其开阔的云顶平台之上。 身后是翻滚的云海,身前,则是一座通体由紫金神玉铸造而成的宏伟宫殿——太一宫。 宫门紧闭,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太一”两个古字,笔走龙蛇,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大道真意,只看一眼,便觉神魂悸动。 领路的内侍在宫门前停下脚步,躬身道:“陛下,武皇陛下就在宫内,您自行入内即可。老奴在外等候。” 李凌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袍褶皱,眼神恢复古井无波。 他迈步上前,那沉重无比的紫金宫门,随着他的靠近,无声无息地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其后深邃的大殿。 第40章 太一三问 紫金宫门内是浩瀚无边的璀璨星河,其中悬浮着五道身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李凌云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正中央那位,身着玄黑常服,面容看似中年,眼神却仿佛蕴藏着日月轮转、星河生灭,他便是——第八任武宗皇帝,李君浩,半步日月境! 武宗左侧,一位身着赤金龙纹帝袍的老者,面容慈和,周身气息与武宗相比稍逊,乃是第五任恒宗皇帝李博文,涅盘境三转巅峰。 武宗右侧,一位身着月白长袍,气质略显清冷,乃是第七任光宗皇帝李瑞阳,涅盘境三转。 更远处,星光稍暗之处,一位身着青色儒袍,手持书卷,乃是第十任昭宗皇帝李志轩,涅盘境第二转。 而最让李凌云心神剧震的,是悬浮在武宗皇帝斜后方更高处的一道模糊身影。 他周身流淌着日月同辉的奇异道韵,仅仅是无意识散发出的些许气息,就让李凌云体内的皇道灵力几乎凝滞! 那是…真正的日月境!第三任明宗皇帝,李煜辰! 李凌云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整理衣冠,对着中央的武宗皇帝,以及其余四位老祖,躬身行礼:“后世子孙李凌云,拜见各位老祖宗。” 武宗皇帝李君浩的目光落在李凌云身上。他缓缓开口,如同天宪: “免礼。凌云,你执掌外界皇朝,近年所为,朕等皆有知晓。今日召你前来,有三问,需你答来。” “老祖宗请问,凌云必知无不言。” 李凌云直起身。 “第一问,” 武宗声音回荡在星空下:“我太渊皇朝,身处何地?” 李凌云心念电转,朗声答道:“回老祖宗,我太渊皇朝,立于天启界,紫阳域,天薇州。天薇州广袤,势力交错,除我太渊外,尚有……” 他略微一顿,清晰报出:“大胤皇朝、东阳皇朝、天目皇朝,此乃人族三大皇朝。另有蛮族盘踞北境荒原,神木族隐于南疆古林。宗门方面,则有灵台宗、无影宗、清心宗、欲佛宗、七宝宗,五大宗门超然物外,影响力不容小觑。” “而天薇州之上…” 李凌云目光微凝:“更有炎煌帝朝,威压四方,统御州域。” 几位老祖眼中皆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第二问,” 武宗皇帝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既知身处此局,我太渊,当如何自处?是偏安一隅,谨守祖宗基业,还是…” 李凌云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当开启争霸之路!扫平诸皇,慑服百族,威压宗门!终有一日,我太渊龙旗,当取代炎煌,屹立于天薇州之巅!” 此言一出,星空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恒宗、光宗、昭宗三位老祖目光皆是一凝,连那位一直如同背景般的日月境明宗,模糊的身影似乎也波动了一瞬。 武宗皇帝脸上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哦?取代炎煌?你可知炎煌帝朝为何能称帝朝?因其国内,明面上便有两位日月境老祖坐镇!帝朝之基,在于日月。我太渊虽底蕴不俗,然则……” 他话未说完,李凌云却感受到武宗皇帝,以及其身后那位模糊身影散发出的、一丝不再完全收敛的气息。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我太渊,亦有日月!” 武宗皇帝哈哈一笑,声震星空:“好!看来你感受到了。不错!明宗老祖,已于十年前,成功迈出那一步,登临日月之境!” 武宗继续道:“以往隐藏,只因时机未到,且需瞒过炎煌耳目。如今,明宗老祖境界已固,朕亦半步日月,恒宗、光宗皇帝皆在三转巅峰与三转,志轩亦在精进。我太渊积蓄之力,已足!你所言争霸之路,正是吾等所愿!这天薇州,是时候换一片天了!” “第三问,” 武宗皇帝笑容一敛,目光变得锐利无比:“争霸之路,尸山血海。我太渊镇国之基石,除明面之力外,还有哪些?你可知晓?” 李凌云脑海中飞速闪过关于皇室最深层次的秘辛传闻,结合眼前所见,沉声道:“孙儿斗胆猜测。其一,便是此太一宫,乃我李氏最终底蕴,历代先皇英灵所寄,强者潜修之地!” 他目光扫过几位老祖,继续道:“其二,当为溟殿!执掌黑暗,监察天下,铲除异己,乃帝国最锋利的暗刃!” “其三…” 李凌云略一沉吟,声音更加凝重:“孙儿曾于古籍残篇中见得四字——飓风、暴雨、雷霆、闪电!疑为我太渊隐藏最深之四大军团,乃横扫八方、定鼎乾坤之最终武力!” 这一次,连武宗皇帝眼中都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他与其他几位老祖对视一眼,缓缓道:“没想到,你连这四支军团都知晓一二。看来你这人皇,做得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他肯定了李凌云的猜测,随即语气一转:“不过,四大军团乃最终底牌,未到横扫州域、决战炎煌之时,绝不会轻动。目前,尚非其出世之机。” 武宗话锋一转,看向李凌云:“然则,争霸之路已启,仅凭外界明面之力,仍显不足。朕与诸位老祖商议,可再予你一助力。” 他抬手,一枚紫金色的令牌缓缓飞向李凌云,令牌之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十一”数字,背后则是太渊龙纹。 “此令,可调动‘十一异数’。” 武宗皇帝语气平淡,却重逾山岳:“他们非军非殿,是朕早年游历各界,收集或培养的十一位…非常之人。或战力惊世,或精通奇技淫巧,或掌控诡异势力,皆有其独到之处。平日散播于各处,持此令,可命他们为你做事。如何运用,看你之能。” 李凌云接过令牌,入手冰凉。十一异数? “孙儿,谨遵老祖宗法旨!必善用此力,扬我太渊国威!” 武宗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去吧。外界风云,由你执掌。遇不可解之难,可通过溟殿传讯太一宫。记住,你的背后,是整个李氏,是整个太一宫。” “是!” 李凌云再次躬身行礼,随后转身,向着那扇缓缓开启的星空之门走去。 脚步沉稳,内心却已翻江倒海。日月境的老祖,隐藏的四大军团,神秘的十一异数…太渊皇朝真正的实力,远超他以往的认知。 第41章 十一异数 三月后的上京城,夜色浓稠如墨。 清平坊,这片白日里车水马龙的繁华街市,今夜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坊内最高的“望京楼”顶,飞檐斗拱的阴影中,一道道身影如同破开虚空般,悄然浮现。 最先到的是一团模糊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占据了一角飞檐——烛阴。 紧接着,楼顶微微一沉,一个并不魁梧却给人一种山岳般沉稳感觉的身影显现,镇岳落地无声,目光扫过烛阴,微微颔首,算是打过百年后的照面。 “呵,百年不见,还是这般死气沉沉。”一缕幽蓝火焰凭空燃起,妖娆的身影在火中凝聚。 燎骨巧笑嫣然,指尖把玩着一缕跳跃的火苗,目光在烛阴和镇岳身上流转,“两位哥哥,别来无恙?” 镇岳瓮声回应:“还好。” 轰! 一个扛着门板大小、狰狞骨斧的壮汉重重砸落楼顶,瓦片却奇迹般未碎分毫。凿命咧着大嘴,猩红的眼睛扫过几人:“都在啊?老子还以为你们几个老不死的都坐化了呢!烛阴老大,镇岳老石头,哟,燎骨妹子还是这么烧包!” “凿命,你的嘴还是这么臭。” 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障千机的身影伴随着几个精密旋转的金属圆球悄然出现,他推了推水晶镜片:“看来百年时光并未让你学会半点礼仪。” “放屁!老子需要那玩意儿?”凿命反唇相讥。 此时,一声若有若无的钟鸣在灵魂深处荡开,哑钟背负残钟,沉默地出现在边缘,对着众人微微点头示意。 这时,一道青色流光如电射至,化作矫健女子身形,青鹞目光锐利,抱拳环视:“诸位,久违了。” 浓重的血腥味伴随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血樵拖着那柄猩红巨斧出现,斧刃在地面划出细微火星,他声音粗嘎:“都到了?主子急召,所为何事?” 突然,悠扬却无声的琴音波纹荡漾,烬弦盘膝悬浮半空,焦尾琴横膝,十指虚按,微微颔首。 另一处,水面凝结般的平静气息弥漫开,止水无声无息地立于檐角,面色无波。 最后,周围空间微微扭曲,气息变幻不定,爻变的身影在符文闪烁中凝聚,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阴阳聚首,爻象纷呈…看来,沉寂百年,风云将起了。” “人齐了。” 烛阴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溪流,滑过所有人心头,打断了凿命还想和障千机斗嘴的势头:“走吧,去见见那位…新主子。” 没有多余的动作,十一道身影瞬间从望京楼顶消失。 …… 御书房内,灯火平稳,自从三月前从太一宫归来,李凌云便用令牌召集十一异数前来。 此刻,他坐于案后,指尖那枚紫金令牌微微发烫,预示着十一异数即将到来。 霎那间,十一道身影,同时出现在御书房内。 李凌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十一双眼睛。这些目光的主人,任何一个在外界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看来,都到齐了。”李凌云开口,声音平稳:“百年岁月,看来并未让诸位锋芒稍减。” 凿命率先嘎嘎一笑,骨斧斧柄顿地,发出沉闷声响:“少说废话!小皇帝,急着把老子们从各个角落揪回来,是要砍谁的头?炎煌帝君?还是哪个不开眼的宗门老怪?痛快说出来,老子的大斧早就饥渴难耐了!” 燎骨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凿命哥哥还是这般心急。陛下莫怪,他这百年怕是憋坏了。不过…妾身也好奇得紧,究竟是何等大事,需要我等十一人齐聚?” 烛阴的阴影微微波动,一道冰冷的意念压下所有杂音:“听令即可。” 李凌云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凿命和障千机身上,直接切入主题:“朕需要两个人,即刻前往永安府落雁城。” 凿命眼睛瞬间大亮:“杀人?老子去!” “不止杀人。” 李凌云道:“凿命,障千机。朕命你二人,即刻动身,前往落雁城,与溟殿四大掌令之一的‘寂灭’汇合。执行‘潜渊’计划。” “寂灭?” 障千机推了推水晶镜片,身边金属圆球转速加快:“溟殿的毁灭行家…‘潜渊’,听起来像是一项需要精密破坏与重构的任务。” “具体细则,寂灭会告知你们。” 李凌云目光锐利:“朕只要结果。同时授予你们临机决断之权,可调动当地溟殿力量。” “嘿!这活儿对老子胃口!” 凿命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血腥气弥漫:“保证把那些不安分的家伙都剁成肉泥!” 障千机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冷静:“破坏是为了更好的构建。陛下放心,会按照您的计划变得稳固。” “很好。” 李凌云颔首:“即刻出发。” 凿命狞笑一声,身形一晃,已如蛮兽般撞破空间,消失不见。障千机周身空间泛起细微的齿轮状波纹,也随之隐去。 御书房内,剩下的九位异数沉默而立,目光再次聚焦于李凌云。 李凌云缓缓起身,目光逐一扫过这九位拥有恐怖力量的强者:“其余诸位,暂留上京。朕,自有后用。” “是。”烛阴的意念代表众人,简略回应。 下一刻,九道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阴影之中。 御书房重归寂静。 李凌云负手走到窗前,望向落雁城的方向,目光深邃。 数日后,铁门关外五十里,大胤军营。 辕门高耸,旌旗猎猎,甲士如林,森严的军阵煞气冲散了关外的风沙。中军大帐如同匍匐的巨兽,帐外亲卫皆目光锐利,气息彪悍,显然皆是百战精锐。 一队太渊骑兵护送着一辆略显简朴的马车,缓缓行至辕门前。为首的骑兵将领勒住战马,朗声道:“太渊皇朝钦差,都察院左都御史澹台明夷,奉我朝人皇之命,特来拜会大胤镇国公!” 守营将领验过文书,眼神倨傲地扫过马车,这才慢吞吞地引着澹台明夷及其两名随从文吏入营。 澹台明夷面色不变,步伐沉稳,宽大的御史官袍在风中微微摆动,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第42章 夜探落雁城 此刻,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大胤镇国公韩飞虎并未端坐帅位,而是身着便甲,站在一幅巨大的军事舆图前,背对帐门。 几名高级将领分列两侧,目光如刀,齐齐射向进来的澹台明夷。 澹台明夷仿佛浑然未觉,行至帐中,对着韩飞虎的背影,不卑不亢地拱手:“太渊使臣澹台明夷,见过镇国公。” 韩飞虎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隼的面庞。上下打量了澹台明夷一番:“澹台御史?本帅听闻过你,不在上京弹劾百官,跑到我这刀兵之地来做甚?” 澹台明夷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韩飞虎的视线:“本官此来,正是要问一问镇国公。贵国增兵二十万于铁门关外五十里,铁甲森森,刀兵曜日,不知意欲何为?是欲重启战端,践踏两国盟约,还是另有所图?” 此言一出,帐内几名大胤将领脸色顿时一沉,杀气隐隐升腾。 韩飞虎眼中精光一闪,哈哈一笑:“澹台御史此言差矣!我大胤儿郎操演练兵,乃寻常之事。铁门关外地域广阔,何时成了太渊私产?我大军驻扎于此,有何不可?莫非太渊如此霸道,连他国兵马在自己国土上演武都要过问?” 澹台明夷面色不变,语气却陡然加重了几分:“演武?镇国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二十万精锐,由您这位军神亲自统率,前锋直抵我落雁城外,营寨俨然,弩车森列,这岂是寻常演武架势?我皇陛下闻讯,甚为诧异,特命本官前来问个明白!” 他踏前一步,官袍无风自动:“我太渊刚刚平定南境妖患,铲除内乱,拓土万里,举国上下,锐气正盛,军心民心皆如虹!陛下有言——” 澹台明夷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句 响彻大帐:“若大胤果真欲行不轨,重启战端!那我太渊,不介意西境之外,再添一郡!正好与那新辟的启岚郡,做个伴!” 话音刚落,韩飞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涅盘境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向澹台明夷压去:“澹台明夷!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凭你此言,本帅便可视你太渊意图挑衅,将你当场格杀!” 然而,澹台明夷周身泛起淡淡的清正之光,护持己身。 澹台明夷甚至冷笑一声:“格杀本官?镇国公大可试试!看看是你先摘下本官的头颅,还是我太渊的铁骑,先踏平你这连营百里!本官今日前来,非是乞和,乃是质问!是战是和,镇国公一言可决!” 韩飞虎死死盯着澹台明夷,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极,几位大胤将领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良久,韩飞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铁面御史!好一个太渊人皇!口气不小!” 他收敛笑容,语气变得平淡:“澹台御史可以回去了。告知贵国陛下,我大胤军马在此,确是演练。至于是否会变成别的…那就要看太渊接下来的‘诚意’了。送客!” 他挥了挥手,直接下了逐客令。 澹台明夷深深看了韩飞虎一眼,拱手道:“镇国公的话,本官必定带到。也希望国公爷,好自为之。” 说罢,拂袖转身而去。 看着澹台明夷离去的背影,一名大胤副将忍不住低声道:“大帅,为何不…” 韩飞虎抬手打断他,目光阴沉得可怕:“杀一个澹台明夷容易。但然后呢?太渊刚经历大战,非但未衰,反而气势更盛…那位人皇,竟敢派出使臣如此强硬质问…这其中必有倚仗。传令下去,没有本帅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让影武者,给本帅仔细查探太渊境内,尤其是南境和玉兰府的虚实!” 他感觉到,太渊似乎和以往不一样了。 …… 子时,落雁城。 夜晚的落雁城更多了几分紧张的静谧,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格外清晰。 镇西将军府,书房内灯火未熄。 白衣侯徐飞,这位执掌西境三十万边军的统帅,一袭白色常服。他指着沙盘上铁门关的位置,面色凝重地对几位心腹将领道: “韩飞虎亲率二十万精锐陈兵关外,与我落雁城三十万守军隔关对峙,其心叵测。白日澹台御史虽以强硬姿态质问,暂缓其锋芒,然狼子野心,绝不会轻易消退。” 一名络腮胡将领沉声道:“侯爷,陛下是何旨意?难道就任由大胤如此嚣张?” 徐飞眼中精光一闪:“陛下自有圣断!已传下密旨,命血浮屠补充至满员八百八十八骑,为先锋尖刀,不日即将抵达!” “血浮屠?” 几位将领闻言,皆是精神一振。 徐飞继续道:“不止如此!三月后,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大人,将亲率十万龙渊卫精锐,驰援我西境!” “箭穿云大人亲至?还有十万龙渊卫!”众将更是激动。 “此事乃绝密,仅限于你几人知晓,务必做好接应准备,严防消息泄露!”徐飞郑重叮嘱。 “末将遵命!” 几位心腹将领齐声应道,士气大振。 然而,他们并未察觉,书房窗外屋檐下的阴影中,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将室内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此人正是大胤影武者驻铁门关分部统领,周杰。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血浮屠满编?!龙渊卫十万精锐?箭穿云亲至?!这…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军情!必须立刻禀报大帅!” 他身形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滑下屋檐,落地无声。 然而,就在他刚掠出镇西将军府范围,转入一条僻静巷道时,异变陡生! 巷道前方,空间如同水波般扭曲,一个扛着狰狞骨斧的壮汉凭空出现,咧着嘴,嗜血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 “嘿,小老鼠,听了不该听的东西,就想这么走了?”凿命的声音沙哑难听。 周杰心中大骇,对方何时出现,他竟毫无察觉! 但他身为影武者统领,反应极快,身形猛地向后暴退,同时双手一甩,数十枚淬毒的乌黑细针无声无息地射向凿命,同时脚下发力,就要撞破侧面墙壁遁走。 “雕虫小技!” 凿命狞笑,根本不躲,那骨斧随意一挥,带起的罡风便将所有毒针震得粉碎! 他一步踏出,瞬间就追至周杰身后,巨大的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劈下! 第43章 心弦机关 此刻,周杰亡魂大冒,自知绝难逃脱,猛地咬牙,就要催动秘法自毁心脉。 就在此时,他周身空间忽然泛起无数细密的、如同齿轮般的透明波纹!他的动作瞬间僵直,仿佛被无数无形的锁链捆缚,连体内灵力的运转都变得晦涩停滞! “目标捕获。生命体征稳定,反抗意识强烈,建议进行深度禁锢。”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巷道阴影中传出。障千机的身影显现,他推了推水晶镜片,身边几个金属圆球正高速旋转,散发出禁锢空间的力场。 “妈的,差点让他死了!”凿命不满地嘟囔一句,收回了斧头。 周杰眼中满是绝望和惊骇,这两个人实力远超他的想象,手段更是诡异莫测! 障千机走到无法动弹的周杰面前,指尖弹出一根极细的金属探针,轻轻刺入周杰的太阳穴。 周杰身体剧烈颤抖,眼神迅速变得涣散。 “记忆读取中…镇西将军府…血浮屠…龙渊卫…箭穿云…信息确认。” 障千机眼中数据流闪过,片刻后拔出探针:“情报价值很高。” “走,带他去见寂灭。”凿命一把提起如同烂泥般的周杰。 片刻后,落雁城地下,溟殿分部。 这里阴暗冰冷,溟殿四大掌令之一的寂灭,正站在一座布满符文的石台前。 他整个人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脸上戴着半张冰冷的金属面具。 凿命将周杰扔在地上。 障千机简短汇报:“目标窃听到徐飞与部将议事,内容涉及血浮屠满编为先锋,以及箭穿云率十万龙渊卫三月后抵达的秘密军情。已被制服,记忆已读取。” 寂灭面具下的目光扫过周杰,声音冰冷毫无波动:“血浮屠…龙渊卫…很好。韩飞虎得知此讯,必会调整策略,或后撤,或寻求大胤皇朝干预,反而麻烦。” 他略一沉吟,看向障千机:“能否改造他,让他带着加工过的情报回去?” 障千机镜片寒光一闪:“可行。可在其神魂深处植入虚假精神烙印,掩盖真实记忆片段,让其坚信自己只听到‘血浮屠不满编,仅五百骑前来试探,朝廷援军暂无确切消息’的虚假情报。同时,可在其心脉及丹田要害,布下‘心弦’机关。” “心弦机关?” 寂灭问。 “乃我最新研制的微型机关核,嵌入其生命核心,平时毫无异状,甚至能略微增益其气血运转,助他更好瞒过检查。但此机关与特定目标——比如韩飞虎的气息——可建立隐秘连接。” 障千机语气毫无波澜:“一旦他近距离面对韩飞虎,汇报完毕,心神放松之际,机关便会引爆,威力…足以重创乃至湮灭涅盘境一转的肉身与神魂。” 凿命闻言眼睛大亮:“嘿!这玩意儿好!让这老小子亲自把炸弹送到韩飞虎面前!妙啊!” 寂灭点了点头:“就这么办。立刻执行。” 障千机不再多言,走到昏迷的周杰身前,双手飞舞,无数细若发丝的金属工具和符文光丝从他袖中涌出,没入周杰体内,开始进行精密的“改造”。 一个时辰后,周杰在落雁城外荒郊醒来,晃了晃有些昏沉的头,发现自己竟躺在一片灌木丛中。 “我…我怎么在这里?” 他努力回忆,只记得自己潜入镇西将军府,似乎听到了一些模糊的消息,好像是关于太渊援军数量不多之类的… 然后就不小心触动了某种禁制,被反震之力击晕,侥幸逃了出来… “必须立刻回去禀报大帅!太渊援军似乎不如预期!” 他压下心中那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觉,身形一晃,急速向着大胤军营方向潜行而去。 寂灭、障千机、凿命三人站在远处阴影中,看着周杰消失的方向。 “潜渊计划,第一步已成。”寂灭的声音冰冷依旧。 凿命扛起骨斧,咧嘴一笑:“接下来,就等着听响了!” 一柱香后,铁门关外,大胤军营,中军大帐。 烛火将韩飞虎的身影拉得悠长,投在悬挂的军事舆图上。 他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铺着兽皮的帅案。白日澹台明夷那强硬至极的态度,依旧在他脑中回荡,让他隐隐不安。太渊的反应,太过反常。 几名心腹将领肃立两侧,帐内气氛沉闷。 “报——” 亲卫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影武者铁门关分部统领周杰求见,称有紧急军情!” 韩飞虎精神一振:“快传!” 帐帘掀开,周杰快步走入,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略显急促。 “属下周杰,参见大帅!”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韩飞虎锐利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仔细打量着。涅盘境的强大感知让他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不协调,但又具体说不上来。 “周杰,” 韩飞虎声音低沉:“你从何处来?落雁城情况如何?有何紧急军情?” 周杰低头回应:“回大帅,属下昨夜冒险潜入落雁城,窃听到镇西将军徐飞与部将议事!” “哦?” 韩飞虎身体微微前倾:“听到了什么?” “属下听到…” 周杰按照脑海中那无比“清晰”的记忆回禀,:太渊朝廷已派血浮屠,仅有约五百骑!后续援军…徐飞等人言语间也颇为含糊,似乎朝廷尚未有决断,主力何时抵达,仍是未知之数!” 帐内几位将领闻言,神色顿时一松,甚至有人露出不屑冷笑。 “五百血浮屠?后续未定?哼,果然是在虚张声势!”一名副将嗤笑道。 “看来那澹台明夷,不过是唱了一出空城计!”另一人也附和道。 然而,韩飞虎却没有立刻表态。他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周杰,那丝不协调感越来越明显。 “你潜入何处窃听?如何脱身?”韩飞虎突然发问。 周杰似乎早有准备,流畅回答:“属下潜伏于镇西将军府书房窗外檐下。听得消息后,不慎触动府内隐藏的警戒符文,遭反噬之力击伤,凭借遁符侥幸逃脱。” “所见将领都有谁?徐飞当时穿着如何?”韩飞虎再问。 周杰对答如流,将徐飞和几位主要将领的容貌、衣着甚至语气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这时,韩飞虎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或许真是自己多虑了。 他身体向后靠向椅背,脸上露出一丝冷嘲:“本帅就说,太渊哪来……” 就在他心神放松的这一刹那! 下方跪着的周杰,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极其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惊恐! 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般,猛地从地上弹起,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扑帅案后的韩飞虎! “大帅小心!” 两侧将领惊骇欲绝,反应却慢了半拍! 韩飞虎到底是身经百战的涅盘境强者,虽惊不乱,护体罡气瞬间爆发,同时一掌向前拍出,雄浑的掌力足以轰碎山丘! 但,太近了!太快了! 而且周杰扑来的动作完全违背常理,根本不是攻击姿态,更像是…要将自己整个身体送入韩飞虎怀中! 嘭! 韩飞虎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周杰的胸膛上!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然而,就在掌力轰入周杰体内的瞬间—— 他整个身体如同一个被瞬间充气到极限的皮囊,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疯狂闪烁的齿轮状符文! 一股毁灭性的、令人灵魂冻结的能量波动,从他身体最深处,那颗被障千机植入的“心弦”机关核中,轰然爆发! “不——!” 周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嘶吼,但这声音瞬间就被更恐怖的爆炸声吞没!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中军大帐内猛然炸开! 耀眼的白光混合着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瞬间吞噬了帅案附近的一切!厚重的帅案、军事舆图、周围的将领、以及首当其冲的韩飞虎和周杰本人! 整个中军大帐在这恐怖的爆炸中如同纸糊般被撕成碎片,木屑、布片、金属零件混合着血肉四处飞溅! 可怕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外疯狂扩散,掀翻了方圆百丈内的营帐,无数大胤士卒被震得东倒西歪,耳鼻溢血,骇然望向中军方向! 烟尘弥漫,火光冲腾! 当爆炸的余波稍稍平息,原本中军大帐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以及散落各处的残肢断臂和燃烧的碎片。 坑洞边缘,韩飞虎半跪在地,他身上的便甲尽碎,露出里面一件闪烁着符文光芒的内甲,但内甲也已破损不堪。 他头发披散,脸色青紫,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大帅!!” 侥幸未被爆炸核心波及、但也被震伤的将领们连滚爬爬地冲过来,看到韩飞虎的惨状,无不魂飞魄散! 韩飞虎又惊又怒,他死死盯着那爆炸的中心点,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震骇和滔天怒火! “太…渊…!” 韩飞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大胤军营,瞬间陷入极大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第44章 反应 “戒备!全军戒备!” 一名络腮胡将领跳起来,声嘶力竭地大吼。 混乱中,一名身着玄色铠甲的将军——副将张韬。他快步走到韩飞虎身前,单膝跪下:“大帅!您伤势极重,军营已乱,太渊诡计得逞,恐有后招!末将恳请,即刻撤军回铁门关固守!” 韩飞虎剧喘着,想说什么,却又引动伤势,说不出话,只能艰难地点头。 张韬得到首肯,猛地起身,声音灌注灵力:“传令!各营整军,依序后撤,退回铁门关!前军变后军,弓弩手戒备,防止敌军趁乱掩杀!” 张韬又厉声补充:“快马流星,传信铁门关守将熊大林将军!告知此地剧变,大帅遇袭重伤,令其立刻紧闭关门,加强戒备,严防太渊皇朝趁势攻城!” “再派八百里加急!将此间情形,大帅遇袭、我军后撤之详情,火速呈报大胤皇都金陵城!请陛下圣裁!” “是!” 传令兵飞速离去。 …… 落雁城,镇西将军府。 徐飞正与部将议事,一名亲卫疾步入内,低声禀报。 徐飞眼中精光一闪,挥退亲卫,对众人笑道:“溟殿得手了。韩飞虎即便不死,也必去半条命。大胤军已开始慌乱后撤。” 众将闻言,皆露喜色。 一名将领拍案叫好:“妙极!看那韩飞虎还敢不敢嚣张!” 徐飞却收敛笑容,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澹台明夷:“澹台大人,您看下一步?” 澹台明夷指尖轻轻划过茶杯边缘,眼神平静无波:“让他们退。铁门关易守难攻,强攻代价太大。韩飞虎重伤,军心已乱,目的已达。”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将计就计。让血浮屠五百骑明日便大张旗鼓入驻落雁城。龙渊卫援军无期的消息,也可以不小心让大胤的探子听去。” 徐飞立刻领会:“大人是要坐实周杰带回去的假情报,让大胤以为我太渊外强中干,从而诱敌深入,或使其放松警惕?” 澹台明夷微微颔首:“一场大戏,才刚刚开幕。我们要做的,是让下一幕按照我们的剧本走。” “遵命!”徐飞抱拳,眼中闪过敬佩与凛然。 澹台明夷望向铁门关的方向,目光幽深。 …… 三日后,大胤皇都,金陵城。 皇宫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大胤皇帝杨天翔正专注批阅奏章。夜已深沉,殿内唯有朱笔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 突然,角落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凝聚成形。 来人正是大胤皇朝影武者第一指挥使,代号“影龙”。他微微躬身,打破了寂静。 “陛下。” 杨天翔并未抬头,似乎习以为常:“讲。” “铁门关急讯。” 影龙的声音低沉而平直,却让杨天翔的朱笔骤然顿住。 杨天翔终于抬起眼,目光锐利地射向影龙:“说清楚。” “韩飞虎大帅于军中遇袭,重伤濒死。” “行刺者,是吾麾下影武者统领周杰。周杰于中军大帐内汇报军情时近身自爆,威力奇诡莫测。大帐尽毁,亲卫将领死伤惨重。副将张韬已下令大军撤回铁门关固守。” “什么?” 杨天翔猛地站起身,案上的奏章被带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韩飞虎…涅盘境修为,在万军之中被自己人的统领刺杀?周杰为何叛变?” “非是叛变,更像是被操控。” 影龙冷静地分析:“根据前线影武者通过秘法传回的信息碎片判断,周杰体内被植入了某种极其精密恶毒的毁灭机关,触发条件极可能与他向韩帅汇报的特定情报有关。这是一种…精准的处刑。” 杨天翔脸色铁青,缓缓坐回龙椅:“太渊…竟是太渊?他们何时有了这等诡异手段?能如此算计一位涅盘境大将?” 影龙沉默一瞬,缓缓摇头:“不似太渊以往风格。此法缜密、精准、狠辣,透着一种…超越皇朝格局的冷酷。臣怀疑,这手段,恐怕来自上方。” “上方?” 杨天翔瞳孔骤缩:“你是说…炎煌帝朝?” “仅是推测。” 影龙垂下眼帘:“但若非有帝朝层面提供的技术支持或直接出手,很难想象太渊如何能这般完美地操控一位经验丰富的影武者统领,并将其化为一件精准引爆的杀戮兵器。此举,或为警告,或为…试探我大胤皇朝深浅。” 此刻,御书房内陷入死寂。 良久,杨天翔深吸一口气:“韩飞虎重伤,军心必然溃散,铁门关乃门户,绝不容有失。熊大林守城尚可,但应对此等诡局,力有未逮。” 他看向影龙:“影龙,你即刻亲自带领一队精锐影武者,以最快速度奔赴铁门关。朕予你临机专断之权。 三件事:第一,稳住军心,确保关隘万无一失;第二,彻查周杰事件,任何蛛丝马迹不得放过,朕要知道幕后真凶;第三,盯紧太渊,朕预感,他们的动作绝不会止步于此。” “臣,领旨。” 影龙躬身领命,身影正准备离去。 “影龙。” 突然,杨天翔的声音再次响起。 “多带点人。以防…万一。” 影龙的目光在阴影中微微闪动,深深一揖:“遵命,陛下。” 下一刻,他彻底消失无踪。 御书房内,杨天翔独自立于案前,地上的奏章也无心拾起。 一炷香后,金陵城,影武者总部议事大厅。 此地光线晦暗,唯有中央长明灯跳动的幽蓝火焰,映照出下方一道道身影。 主位之上,影龙的身影与阴影融为一体。他下方左右,分别坐着第二指挥使血影与第三指挥使鬼影。 再下方,二十四名巡察使按序列坐,皆屏息凝神。田浩(代号鬼面)坐在鬼影一侧后方,低眉顺目。 太史谨则站在其师血影身后不远处,风火境三重的修为在此地虽显稚嫩,但眼神锐利。 “情况,尔等已知晓。” 影龙的声音打破死寂:“铁门关生变,韩帅重伤。陛下有旨,令我部即刻前往稳定局势,查明真相。” 他目光扫过下方:“我将亲往。需抽调数名巡察使及一千精锐同行。” 第45章 谁人是雀 这时,鬼影那阴恻恻的声音立刻响起:“铁门关局势诡谲,影龙大人亲往,自是稳妥。随行之人,须得精于探查与应对阴诡之术,方能助大人洞察秋毫。” 他说着,目光似无意地扫过血影那边,“譬如我麾下鬼面,于此道便颇为擅长。” 血影面色沉静,只是平静开口:“鬼影所言不无道理。查探之事,确需心细之人。然铁门关经此大变,敌我不明,亦需强横战力以作震慑,应对突发之战。两者需得兼顾。” 鬼影低笑一声:“血影兄总是这般四平八稳。却不知韩大帅遇袭,是否正因我等过往太过兼顾,反而让人钻了空子?” 突然,血影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鬼影,此言何意?韩帅之事,真相未明之前,任何臆测皆为不智。当务之急,是遴选出最合适的人手,协助影龙大人查明原委,而非在此妄加推断。” 影龙冰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争论无益。” 影龙淡淡道:“鬼面,可随行。” 鬼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微微躬身:“大人明鉴。” 就在这时,血影身后的太史谨猛地踏前一步,单膝跪地:“指挥使大人!属下太史谨,恳请一同前往铁门关!” 血影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沉声道:“谨儿,退下。铁门关此刻危机四伏,非你历练之时。你的修为尚不足以应对此等险局。” 太史谨抬起头:“师傅!父母血仇,刻骨铭心!如今太渊贼子或许就在关外,弟子岂能安坐后方?修为不足,弟子愿以十倍汗水、百倍谨慎弥补!求大人、师傅给弟子一个机会,手刃仇敌,为国效力!” 说完,他重重叩首。 血影眼中闪过复杂之色,他沉默片刻,而是转向影龙,拱手道:“大人,小徒报仇心切,其志可嘉,但其修为确是短板。是否允准,请大人决断。” 影龙的目光落在太史谨身上:“仇恨,可使人强大,也可使人盲目。你若去,便只是影武者太史谨,而非复仇者太史谨。可能做到?” 太史谨迎上那目光,斩钉截铁:“属下谨记使命!一切行动,听凭大人号令!” “准了。” 影龙的声音落下:“编入行动队。” “谢大人!” 太史谨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 血影深深看了太史谨一眼,不再多言。 影龙起身,阴影随之而动:“人选既定,即刻点齐一千精锐,半个时辰后,集合出发。” “记住,此行事关国运。任何人,若行差踏错,休怪本座无情。” 语毕,身影消散。 见此,鬼影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悄然隐去。 血影走到太史谨面前,沉声道:“既已决定,便万事谨慎。记住你对大人的承诺。” “弟子明白!”太史谨重重点头。 这时,影武者总部那沉重的玄铁大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鬼面步履如常地走入金陵城午后的街道,阳光有些刺眼。 突然,他转入一条僻静的巷道阴影处,鬼影身影早已等在那里。 “大人。” 鬼面微微躬身。 鬼影阴冷的声音直接钻入他的耳膜:“那个叫太史谨的小虫子,很碍眼。找机会,在外面,让他永远留在铁门关。做得干净点。” 鬼面面具下的眉头都未曾动一下:“属下明白。” “动作快些,你只有不到半个时辰准备。”鬼影说完,身形便悄然消散。 鬼面在原地停留了数息,随即自然地走出巷道,汇入街上的人流。 他的脚步看似随意,却精准地向着影武者总部斜对面那家名为忘忧阁的酒楼走去。 他是这里的常客,众所周知,鬼面大人别无他好,唯独嗜爱杯中物。 忘忧阁内人声鼎沸,正是午间热闹之时。酒香菜香弥漫,确实有不少换岗休憩的影武者在此用餐饮酒。 “哎哟,鬼面大人,您今日得空?”胖掌柜热情招呼。 “速取一壶‘烧喉’,带走。” 鬼面声音沙哑,目光却似无意地扫过喧闹的店堂。 就在这扫视之间,他的心跳猛地一滞!一个端着餐盘、低着头穿梭在桌案之间的店小二,分明是溟殿四大掌令之一,寂灭! 鬼面强行压下惊骇,面上不动声色。 恰好,寂灭端着空盘向他这个方向走来。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鬼面仿佛避让旁边醉酒的客人,身体极轻微地一侧,手肘不小心碰了一下寂灭手中的盘子。 “看着点路!” 鬼面沙哑地低斥一声。 寂灭立刻低下头,一副惶恐模样:“对不住,大人!小的该死!” 就在这短暂的瞬间,鬼面的嘴唇以微不可察的幅度翕动,声音凝聚成线: “影龙亲赴铁门关,携千众,含我及太史谨。即刻暗港出发,走安远水道转枫叶峡路线。” 寂灭手下动作丝毫未停,同样秘法传音:“目标?” 鬼面已经接过掌柜递来的酒壶,不耐烦地摆手:“滚吧!” 同时传音回道:“维稳,调查,或反向清除。” 寂灭连声道歉,躬身快步退入后厨方向。 鬼面付了钱,拿着酒壶,头也不回地走向总部暗港集合点。 约莫半个时辰后,影龙率领着包括鬼面、太史谨在内的一千余名精锐影武者,搭乘数十艘特制的幽影舟,悄然驶离暗港,顺着地下河道迅速远去。 然而,忘忧阁二楼临窗的一个隐蔽位置,身穿店小二服饰的寂灭,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中的酒杯,目光透过窗棂,冷漠地注视着那支消失在水道阴影中的队伍。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 他嘴唇微动,吐出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低语: “谁人是雀?” 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胖掌柜不耐烦的吆喝:“小二!死哪去了?天字三号桌客人催菜了!” “来了来了!掌柜的恕罪!” 寂灭脸上瞬间堆满了市井小民特有的谄媚与惶恐,高声应和着,脚步匆忙而略显笨拙地向楼下跑去。 “客官,八仙过海闹罗汉来咯!” 远处再次传来寂灭的声音。 第46章 枫叶劫杀 数日后,安远水道尽头。 影龙率领的影武者队伍弃舟登岸,前方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赤红色枫林,这便是通往铁门关最快捷径——枫叶峡谷的入口。 然而,就在即将进入峡谷前,一骑快马扬着烟尘从峡谷方向疾驰而来,马背上的密探身负影武者特有的标记,衣衫破损。 “报——!” 密探滚鞍下马,单膝跪在影龙面前,气喘吁吁地呈上一枚加密玉简:“铁门关急讯!” 影龙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内容瞬间了。 “太渊皇朝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已率五百血浮屠进驻落雁城,旌旗招展。然,除却这五百血浮屠,并未探查到其他大规模援军动向。” 影龙冰冷的目光从玉简上抬起,望向眼前有些寂静的枫叶峡谷。 “传令。” 影龙声音不变:“鬼面,带你的人,前出三里侦查,遇敌即返。太史谨,随中军行动,无令不得擅动。各队提高戒备,缓速通过。” “是!” 众人领命。鬼面领数十名好手,悄无声息没入前方枫林。 枫叶峡谷内,两侧峭壁高耸,枫叶遮天,只有零星光斑洒落,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脚步声。 半个时辰后,队伍深入腹地。 咻咻咻——! 刺耳的尖啸骤然从两侧山壁爆发!无数淬毒弩箭如同暴雨倾泻! “举盾!” 厉吼声中,影武者迅速反应,但依旧有十数人瞬间倒下。 “杀!” 左侧山坡上,一道修长瘦削的身影显现,正是九方戾! 他眼神阴鸷如鹰,手中反握着两柄弧度诡异的弯刀。他身后,三百名并未骑马、但同样手持双刀、煞气凝练的血浮屠如同鬼魅般扑下! 几乎同时,右侧山坡,凿命那壮硕如山的身影轰然落地,狰狞的骨斧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 他咧开大嘴,露出嗜血的笑容。数百名溟殿暗卫从他身后杀出,无声地封堵了退路。 “九方戾!” 影龙心中剧震。 “影龙!拿命来!”凿命狂吼一声,庞大的身躯迅猛冲至,骨斧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罡风,当头劈下! “保护指挥使!” 数名巡查使拼死拦截。 “滚开!” 凿命斧势不变,左手一拳轰出,狂暴的拳罡直接将两名巡查使震得吐血倒飞! 影龙眼神冰寒,身形飘退,手中幽暗短刺疾点斧刃侧面! 叮叮叮叮! 另一边,九方戾并未参与围攻,则是率领三百血浮屠双刀手切入影武者的阵型。 刀光闪烁,必有伤亡。 太史谨此刻也奋力与一名血浮屠战在一起,他的刀法看似拼命,实则总能巧妙地避开要害。 他甚至不小心格挡了一名试图从侧翼攻击九方戾的影武者的武器,为一名血浮屠创造了绝杀机会。 鬼面在混乱中奋力拼杀,他注意到了太史谨那看似勇猛实则诡异的战斗方式,却不动声色。 他同样在暗中配合,看似救援同伴,实则在细微处破坏着影武者本就脆弱的阵型。 惨烈的混战爆发!影武者伤亡急剧增加。 轰! 影龙与凿命再次硬撼!影龙身形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旧伤被引发! “抓到你了!” 凿命骨斧回旋上撩! 噗嗤! 鲜血飞溅!影龙一条左臂连同小半边肩膀被齐根斩断! “呃啊——!” 影龙惨哼,气息急剧衰落。 “大人!”残余的影武者们心胆俱裂! “走!” 影龙嘶吼,独臂挥刺逼退凿命一步:“突围!” 混乱中,鬼面看准时机,大喝一声:“向西突围!随我冲!” 太史谨也几乎同时怒吼:“为我父母报仇!杀出去!” 其余幸存的影武者也向不同方向溃散。 九方戾双刀挥洒,冷冷看着溃散的队伍,并未下令死追。 凿命大步上前,看着失去反抗能力的影龙,狞笑着举起骨斧。 “太渊…必亡…”影龙目光死死盯着他。 巨斧轰然斩落!轰!地面深坑,烟尘弥漫,影龙气息湮灭。 凿命扛起斧头:“收工!” 九方戾点头:“鱼儿已惊,该回巢了。” 枫叶峡谷内,血色浸透土地。 …… 三日后,亥时,铁门关镇守将军府。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关外的沙尘,拍打着将军府邸厚重的石门。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映照着守卫甲士警惕而疲惫的脸庞。 两名身着宽大黑色斗篷、兜帽彻底掩盖面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府门前。 “站住!什么人?” 守卫队长厉声喝问,手瞬间按在刀柄上,气氛骤然紧张。 其中一名身形略显清瘦的黑衣人微微抬头,平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烦请通禀熊大林将军,故友来访,事关将军与这铁门关的生死存亡。” 守卫队长眉头紧锁:“故友?报上名来!” 黑衣人轻轻摇头:“将军见了,自然知晓。速去通传,迟了,恐误了大事。” 守卫队长犹豫片刻,对左右使了个眼色加强戒备,自己转身快步进入府内。 书房内,熊大林正对着昏暗的油灯,盯着桌上一份伤亡名录,眉头拧成了疙瘩。 韩飞虎重伤昏迷,大军新败退守关内,援军迟迟未有确凿消息,压得这位雷劫境九重的镇守将军几乎喘不过气。 “将军,府外有两人求见,自称您故友,还说…事关铁门关生死存亡。”守卫队长低声禀报,语气带着疑虑。 “故友?生死存亡?” 熊大林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什么模样?” “全身罩得严实,看不清,声音陌生。”队长补充道:“气息…感觉不透,像是普通人,又感觉不像。” 熊大林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关头,任何异常都让他心惊:“带他们进来,到偏厅。调一队刀斧手埋伏左右,听我号令!” “是!” 偏厅内,烛火通明。两名黑袍人被引入后,立刻感受到四周隐藏的凌厉杀气。 熊大林大步走入,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煞气,目光如电扫视两人:“二位究竟是何方神圣?熊某似乎不记得有这般藏头露尾的故友!” 第47章 策反 这时,清瘦黑衣人缓缓抬手,摘下了兜帽,他微微一笑:“铁门关镇守熊大林将军,久仰。在下太渊皇朝都察院左都御史,澹台明夷。” “太渊御史?澹台明夷?” 熊大林脸色剧变,骇然之下猛地后退一步,体内雷劫境九重的灵力瞬间爆发,厉声吼道:“好胆!竟敢自投罗网!给我拿下!” 埋伏左右的刀斧手瞬间涌出,将两人团团围住,杀气弥漫! 另一名黑衣人也默默摘下了兜帽,露出障千机毫无表情的脸和水晶镜片后冷静的目光,他对周围的刀剑仿佛视而不见。 澹台明夷却神色不变,甚至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淡然道:“熊将军若是要取我性命,不过举手之劳。但在我死之前,将军不妨听我一言。听完之后,若仍觉得我该杀,明夷引颈就戮,绝无怨言。”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熊大林惊疑不定的双眼:“我此来,非为逞口舌之利,而是不忍见将军一世英名,连同这满城忠勇将士,皆沦为孤魂野鬼,死得…毫无价值。” “笑话!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死得其所!有何不值?” 熊大林冷笑,但挥手暂缓了动手。 “死得其所?” 澹台明夷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若我所料不差,将军此刻仍在苦等金陵援军,甚至期盼影龙大人能带来转机吧?” 熊大林瞳孔微缩,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澹台明夷叹了口气:“将军不必再等了。贵朝影武者第一指挥使,涅盘境的影龙大人,及其所率千名精锐,已于三日前,在枫叶峡谷…全军覆没。影龙大人,力战殉国。” “什么?” 熊大林如遭雷击,猛地瞪圆了眼睛:“不可能!影龙大人他…涅盘境修为…怎会…” “涅盘境,亦非不死。” 障千机冰冷的声音毫无起伏地插话:“这是从他残破衣物中找到的令牌。” 他手指一弹,一枚沾染着暗沉血迹、刻着幽暗龙纹的玄铁令牌滑落到熊大林面前的桌面上。 那令牌上的气息和纹路,熊大林绝不会认错!正是影龙贴身之物! 熊大林拿起令牌,手竟有些颤抖,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影龙…死了?连同千名精锐影武者…全军覆没? “谁…是谁干的?” 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是谁并不重要。” 澹台明夷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静:“重要的是,铁门关现在已是一座孤城。外无援军,内无强援。而我太渊皇朝,龙渊卫十万先锋已抵落雁城,后续大军正在集结。” 他向前微微一步,无视周围的刀锋:“敢问将军,你准备用什么来守?用你麾下这些疲惫之师的血肉之躯?还是用满城百姓的性命,为你那远在金陵、却对你们生死漠不关心的朝廷尽忠?” “韩飞虎为国征战一生,落得何等下场?影龙为国捐躯,此刻尸骨未寒!将军,这样的朝廷,值得你效死吗?这样的牺牲,真的值得吗?” 听闻此言,熊大林脸色灰败,踉跄一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额头冷汗涔涔。 沉默了不知多久,熊大林才艰难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你们…想要什么?” “非是我太渊想要什么,而是我能给将军和这铁门关什么。” 澹台明夷语气放缓:“开关献城,兵不血刃。将军麾下将士,可免无谓死伤。满城百姓,可免战火荼毒。将军本人,太渊必以厚待,仍不失封疆之位,甚至…前程更胜往昔。” 熊大林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内心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良久,他猛地睁开眼:“……空口无凭!我如何信你?又如何…信得过你太渊?” “明夷以身家性命担保。至于凭证…” 澹台明夷似乎早有所料:“明夜此时,我会让人送来龙渊卫先锋抵达落雁城的确凿证据,以及我朝陛下的密旨印信。届时,将军再做决断不迟。” 说完,他与障千机重新戴上兜帽。 “将军,是战是和,是忠是义,是玉石俱焚还是保全生灵,皆在你一念之间。望将军…好生斟酌。” 话音落下,两人不再多言,转身从容地向外走去。 周围的刀斧手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道路,目送着这两人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之中。 熊大林没有阻止,他只是无力地瘫坐在椅子里,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令牌。 次日清晨,落雁城,镇西将军府。 晨光熹微,府内却早已灯火通明,徐飞一夜未眠,正在沙盘前推演着各种可能。 亲卫快步走入,低声禀报:“将军,澹台大人和障先生回来了。另外…城外龙渊卫先锋已至,指挥使风云侯箭穿云将军正在府外求见。” 徐飞眼中精光一闪:“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他刚起身,就见澹台明夷和障千机已步入厅中,而府门外,一名身披玄色龙纹轻甲、身姿挺拔如松的将领也正大步走来——正是龙渊卫指挥使,风云侯箭穿云。 “澹台先生,障先生。” 箭穿云率先开口,他对澹台明夷微微颔首,显得颇为敬重,又看向徐飞:“徐将军,久违了。” “风云侯!一路辛苦!” 徐飞迎上前,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昨日还在担忧援军何时能至,不料侯爷如此神速!” 澹台明夷微笑道:“风云侯用兵,向来如风似电。看来我等回来的正是时候。” 几人寒暄几句,步入正厅。 箭穿云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手腕一翻,两卷明黄色的绸缎圣旨出现在他手中。 “徐将军,澹台先生,障先生,陛下圣旨在此。” 箭穿云神色一正。 徐飞、澹台明夷等人立刻肃容,微微躬身以示敬意。 箭穿云展开第一道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大胤皇朝,背信弃义,屡犯边陲,屠戮百姓,其行可诛,其心可灭!特命镇西将军、白衣侯徐飞,为征西大军主帅,总揽军政,统率三十万镇西军,即日兵发铁门关,扬我国威! 龙渊卫指挥使、风云侯箭穿云,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为征西副帅,辅佐主帅,协力破敌!都察院左都御史、烛微先生澹台明夷,为大军军师,参赞军机,便宜行事!望尔等同心戮力,早奏凯歌!钦此!” 第48章 依计行事 “臣,徐飞,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重托!” 徐飞上前一步,恭敬接过圣旨,心中激荡。 箭穿云随即拿起第二道圣旨,这道圣旨却是空白,唯尾部加盖着鲜红的太渊皇帝玉玺。 “澹台先生,” 箭穿云将空白圣旨递向澹台明夷:“陛下另有口谕:烛微先生深谋远虑,于国有大功。西线战事,错综复杂,特赐空白圣旨一道,凡先生认为于战局有利之举,无论封赏、许诺、乃至暂赦,皆可自行填写用印,事后朕一律追认。予尔…全权决断之权!” 此言一出,连徐飞都微微动容。 澹台明夷面色如常,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凝重,他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空白圣旨,躬身道:“臣,澹台明夷,领旨。必竭尽所能,以报陛下天恩。” 箭穿云点头,继续道:“陛下旨意已传达。关于铁门关,下一步该如何?强攻虽可,但伤亡必巨。” 澹台明夷将空白圣旨小心收起,开口道:“昨夜我与障先生已见过铁门关守将熊大林。” 这时,徐飞和箭穿云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 “熊大林已动摇。” 澹台明夷言简意赅:“影龙伏诛的消息和龙渊卫抵达的压力,已击垮他大半心防。他索要确凿凭证。” “哦?他要何凭证?” 箭穿云挑眉。 “正是风云侯你,以及龙渊卫的帅旗。” 澹台明夷看向箭穿云:“我与他约定,今夜亥时,会有人带证据前去见他。” 箭穿云瞬间明了,冷笑一声:“好个熊大林,倒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本侯便亲自走一遭,让他死心!” “如此甚好。” 澹台明夷点头:“风云侯亲至,分量足够。障先生精通机关阵法,同去可防有诈,亦可展示我朝技艺,加重筹码。” 障千机推了推水晶镜片,无声颔首。 “至于许诺的条件…” 澹台明夷取出那卷空白圣旨,铺于案上,略一沉吟,提笔蘸墨,挥毫而就。 圣旨上书写保熊大林现有爵禄,甚至加封,其部属既往不咎,编入太渊军序列,铁门关百姓免遭兵祸等。 写罢,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枚小印,郑重地盖在了落款处。 “今夜亥时,风云侯与障先生携此圣旨前往。” 澹台明夷将圣旨卷起,递给箭穿云:“熊大林是聪明人,见到侯爷,见到圣旨,他知道该如何选择。” 徐飞抚掌笑道:“有澹台先生运筹帷幄,风云侯亲临威慑,熊大林除非想玉石俱焚,否则别无他路!如此,兵不血刃拿下铁门关,西线大门洞开,大事可成!” 箭穿云接过圣旨,眼神锐利:“亥时是吧?本侯倒要看看,这熊大林是识时务的俊杰,还是冥顽不化的愚忠之人!” 厅内几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 亥时,铁门关镇守将军府,书房。 熊大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冷的影龙令牌。 窗外传来极其细微的破空声,若非他雷劫境九重的修为几乎难以察觉。 他猛地抬头,心脏骤然收紧——他们来了! 突然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 一人身披玄色龙纹轻甲,身姿挺拔如枪,面容冷峻。另一人则穿着不起眼的黑衣,脸上戴着水晶镜片,气息冰冷如同机械,毫无波澜。 熊大林瞳孔急缩,虽然从未见过,但那身龙纹甲胄和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让他瞬间认出来人身份——太渊皇朝风云侯,箭穿云!旁边那位,想必就是昨夜见过的障千机。 “熊将军,久候了。” 箭穿云开口。 熊大林喉咙有些发干,沉声道:“风云侯…果然好胆色,竟真敢亲身犯险。” 箭穿云嘴角勾起一丝淡漠的弧度:“这天下,尚无本侯不敢去之处。何况,将军并非敌人,至少今夜不是。” 他目光扫过熊大林手中的令牌:“看来,澹台先生所言非虚。影龙,可惜了。” 这句话如同重锤,再次砸在熊大林心间,他涩声道:“凭证…我要的凭证呢?” 箭穿云并未回答,只是微微侧身。 障千机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取出一个金属圆盘,在其上快速操作几下。 一道微光投射而出,在空中形成一幅清晰的画面——正是落雁城外,连绵不绝、旌旗招展的军营,那旗帜上狰狞的龙渊图案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画面甚至拉近,可以看到一队队纪律严明、煞气冲天的龙渊卫士卒正在巡逻。 “龙渊卫先锋三万,已抵达落雁城西十里扎营。后续七万,三日内必到。” 障千机的声音毫无起伏:“这是实时影像,非幻术。” 熊大林死死盯着那画面,呼吸变得粗重。这等窥探远方的手段,闻所未闻! 箭穿云此时才缓缓从怀中取出那卷明黄的圣旨,并未展开,只是握在手中:“这是吾皇陛下亲赐、由澹台先生亲手书写的圣旨。 上面承诺,若将军开关献城,保你现有爵禄,加封一等昭华侯,世袭罔替。麾下将士,愿留者编入太渊军队,一视同仁;愿去者,发放路费,绝不阻拦。铁门关上下,免遭兵祸。” 他将圣旨轻轻放在书案上:“陛下的金印,澹台先生的烛微印,皆在上面。我太渊皇朝,一诺千金。” 熊大林目光死死盯着那卷圣旨。 “我…我若应下,你们如何保证承诺?”熊大林的声音干涩无比。 “本侯在此,便是保证。” 箭穿云目光如电:“我箭穿云的名字,便是信誉。何况,杀你或欺你,对我太渊有何好处?我们要的是铁门关,是西线门户,而非一座死城和无数死敌。将军是聪明人,当知唯有合作,才是对你、对你的兵、对这满城百姓最好的选择。” 障千机冷冷补充:“根据计算,强攻铁门关,我军预计伤亡八万七千人至十五万三千人。劝降你,成本为零。陛下和澹台先生,认为你值这个价。” 听闻此言,熊大林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韩飞虎重伤的模样,影龙的令牌,城外虎视眈眈的大军,还有城内那些信任他的将士和百姓… 良久,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血丝和决然,他对着箭穿云,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末将…熊大林…愿率铁门关上下,归顺太渊!望陛下、风云侯、澹台先生,信守承诺!” 箭穿云上前一步,虚扶一下:“熊将军请起。既是一家人,不必多礼。你的选择,很明智。” 熊大林站起身,他立刻进入角色:“侯爷,需要末将如何配合?” 箭穿云与障千机对视一眼,计划早已了然于胸。 “明日寅时末,正是守夜士卒最疲惫,也是天色将亮未亮之时。” 箭穿云清晰下令:“你提前将东门、尤其是闸楼和绞盘处的守军,全部换为你最可靠的亲卫。打开内侧门闩,放下吊桥即可,无需你的人出城。” “同时,控制住城内可能忠于大胤的死硬将领,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寅时末刻,我会亲率龙渊卫先锋营控制东门。障先生会随行,处理可能存在的阵法禁制。大军随后入城。” “入城后,你的人马原地不动,由我的部下接管城防。你即刻发布安民告示,稳定人心。” 熊大林仔细听着,重重点头:“末将明白!东门守将是我心腹,绝无问题。城内那几个老顽固…末将知道该如何处理!” “很好。” 箭穿云点头:“事成之后,你便是首功一件。” 计划已定,箭穿云与障千机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身影悄然不见。 第49章 侧悬利刃 次日,亥时末的铁门关,夜色如墨。镇守将军府内,烛火摇曳。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正是风云侯箭穿云与机关大师障千机。 “侯爷,先生。” 熊大林沉声道,手心微微沁汗。 障千机推了推脸上的水晶镜片,冰冷的镜片后目光如同精密测算的仪器:“将军既已决意归顺,当知欲成大事,必先根除隐患。韩飞虎不死,如卧榻之侧悬利刃,终有一日反噬其身。今夜,便是最佳时机。” 熊大林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先生所言极是。韩飞虎涅盘境的底子仍在,虽重伤难愈,余威犹存。副将张韬对其死心塌地,亦是雷劫九重的好手。如今城主府因周杰之事,戒备远超以往,明哨暗卡无数,阵法全开,强攻必惊动全军。” 箭穿云嘴角勾起一丝冷冽弧度,声音低沉:“那就让他死得悄无声息。熊将军,还需你亲自去一趟城主府,关心大帅伤势。” 熊大林瞬间明了:“侯爷的意思是…” “我与障先生,扮作你的贴身亲卫。” 箭穿云语气平淡:“贴身近前,雷霆一击。” …… 亥时末的城主府,灯火通明,巡逻队交叉往复,不留死角,阵法隐晦的微光在墙壁和地面流转。 熊大林带着两名披甲戴盔的亲卫,来到府邸核心区域。每过一道关卡,守卫的军官都严格查验令牌。 “大帅伤势反复,末将实在忧心,特来探望。” 熊大林对拦在卧房外的副将张韬说道,语气沉重。 张韬一身煞气,如同磐石般守在门外,他的目光扫过熊大林身后的两名亲卫,眉头紧锁:“熊将军,您的关心末将代大帅心领。只是眼下非常时期,大帅需要静养,您一人进去便可,亲卫还是在外等候为宜。” 熊大林面色不变,叹了口气:“张副将,我知你忠心可嘉。但他们是我最信任的亲卫,寸步不离。莫非你还信不过我熊大林?”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还是说,这城主府,我已不能自由走动了?” 张韬面色一变,熊大林地位崇高,此话分量极重。 他犹豫片刻,终究侧身让开,但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紧盯着那两名亲卫:“将军言重了。既如此…请。” 他推开房门,自己却并未离开,显然打算守在门口。 内室药气浓郁,韩飞虎躺在床榻上,面色灰败,胸前厚厚的绷带依旧渗着暗红的血迹。 听到动静,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是熊大林,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声音沙哑干涩:“是…大林啊…关防…没出乱子吧?” “大帅放心,一切安好。” 熊大林走近床榻,挡住了韩飞虎部分视线。 就在这时,外间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咔嚓”声,以及张韬喉咙里发出的半声压抑的“呃”声,随即一切归于寂静。 韩飞虎毕竟是涅盘境强者,灵觉远超常人,即便重伤,那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依旧被他捕捉。 他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大,厉声喝问,却因牵动伤口化为一阵剧烈的咳嗽:“外…外面?张韬…咳…咳咳!” 内室门帘被无声掀开。 那名戴着水晶镜片的亲卫率先走了进来。他看也没看床榻上惊疑不定的韩飞虎,而是慢条斯理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 “镇国公,” 障千机开口:“涅盘境的神魂感知,似乎也随着你这具破败的身体一起…腐朽了。连门口那只最忠心的看门狗,颈骨被精准捏碎的声音,都听得如此模糊了么?” 听到这番话,韩飞虎瞬间明白了!熊大林叛了!外面张韬已遭毒手! “你…你们是…太渊的…!” 他拼命想要催动体内残存的涅盘境力量,哪怕同归于尽! 但重伤的躯体,根本无法凝聚起足够的力量,反而引动了胸前最致命的伤口,让他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障千机微微歪头,冰冷地继续嘲讽:“何必做无谓的挣扎。你的皇帝给予你的,除了伤痕和死亡,还有什么?安心上路吧,这铁门关,太渊笑纳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障千机动了。 只见他指尖微光一闪,数道极细的银色丝线激射而出,精准地绕上韩飞虎的脖颈、手腕、脚踝! 韩飞虎目眦欲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挣脱,但那银丝看似纤细,却坚韧无比。 障千机手指轻轻一勾。 “嗤——!” 细微的切割声响起。那几根银丝骤然收紧,勒入皮肉,甚至触碰骨骼。 韩飞虎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滞,他的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气息彻底断绝。 曾经号称大胤柱石的镇国公韩飞虎,竟屈辱地殒命于病榻之上。 障千机面无表情地收回手,那几根银丝悄无声息地缩回他的袖中。 他看了一眼韩飞虎脖颈上那一道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红线,毫无情绪地评价道:“目标清除。能量损耗低于预期。效率良好。” 一直守在门口警惕外界的箭穿云,此时才缓缓转过身,冷漠的目光扫过床榻上的尸体。 熊大林看着顷刻间毙命的韩飞虎,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低声道:“我们走。寅时末,东门,依计行事。” 箭穿云微微颔首。 障千机推了推镜片,与箭穿云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见,留下熊大林处理后续。 熊大林独自站在弥漫着血腥与药味的卧室内,目光扫过韩飞虎僵硬的尸体和门外张韬无声倒伏的身影,眼中最后一丝波澜彻底平息。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行动。 先是走到外间,将张韬的尸体拖入内室,与韩飞虎的尸身并排放置,避免血迹渗出房门。 随即,他走到门边,模仿张韬平日沉稳冷硬的声调,对着外面朗声道:“众人听令!” 门外廊下的守卫不疑有他,立刻传来一声恭敬的回应:“属下在!” 这时,熊大林压低声线,让声音透过门板显得略微模糊:“大帅有令,伤势紧要,需绝对静养,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所有守卫,退出此院,于外廊值守,无我本人或熊将军亲口命令,擅入者,以叛变论处,格杀勿论!” 第50章 囊中之物 听闻此言,外面的守卫显然愣了一下,但这是张副将传达的大帅严令,无人敢质疑。 立刻传来一阵甲叶轻响和脚步声,院内的守卫迅速而有序地撤到了外廊。 压力稍减,熊大林眼神锐利,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骨哨,凑到唇边,一种类似夜枭的奇特音节,传出去很远。 不过十几次呼吸的时间,四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的屋檐下滑入室内,齐齐单膝跪在熊大林面前,低头待命。 “清理此地,不留痕迹。” 熊大林声音低沉而迅速:“将这两具尸体处理好,伪装成重伤不治,同时暴毙。 然后,立刻持我令牌,分头行动:一队去控制住东门闸楼和绞盘处,将我的人全部换上,寅时末之前必须完成,不得有误! 另一队,去请刘将军、王参将他们几位过来商议军情——若遇抵抗,或有不从,当场斩杀,不必回报!” “是!” 四名亲卫低声领命,立刻行动起来。两人处理尸体,布置现场,另外两人接过令牌,身影一闪即逝。 熊大林则整理了一下衣甲,面色恢复沉静,推门走出。外廊的守卫看到他,纷纷行礼。 “大帅刚服了药,与张副将交代完军务,已然睡下。” 熊大林语气沉重,目光扫过众守卫:“尔等严守此地,不得惊扰。本将去巡查城防,若有任何异动,立刻报我!” “遵命!”守卫们齐声应道。 熊大林点了点头,迈着沉稳的步伐,从容不迫地离开了城主府核心区域。 …… 寅时末,铁门关东门。 城门闸楼和绞盘处,守卫已然全部换成了熊大林的亲信,他们沉默地站在岗位上。 突然,城外远方的黑暗中,亮起一点幽蓝色的光芒,在空中划了三道短促的弧线。 城楼上,一名军官看到信号,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挥手,低喝道:“动手!” 沉重的内侧门被数名壮硕军士合力抬起,,巨大的绞盘开始转动,锁链哗啦作响,那道横跨护城河的沉重吊桥被缓缓放下,最终咚的一声巨响,稳稳搭在对岸。 几乎就在吊桥落定的瞬间,城外黑暗中骤然响起一片令人心悸的弓弦震颤之声! 嗖嗖嗖嗖——! 无数黑线如同狂暴的飞蝗,撕裂夜幕,越过洞开的城门,精准无比地覆盖了城内靠近东门的一片区域—— 那里,正有数百名听到动静匆忙赶来的、并非熊大林嫡系的守军! 箭雨倾盆而下! “举盾!快举…” 一名带队校尉的嘶吼戛然而止,他连同周围的士兵瞬间被射成了刺猬!厚重的盾牌在这般密集强劲的攒射下,连人带盾被狠狠钉倒在地! 惨叫声、惊呼声、肉体被穿透的闷响瞬间爆开,只是一轮齐射,那片区域便再无一个站立的身影,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尸骸和嗡嗡颤动的箭羽。 恐怖的精准度!恐怖的压制力! 这就是太渊皇朝龙渊卫的箭阵! 紧接着,大地开始轻微震动。玄黑色的洪流如同无声的死亡潮水,踏过吊桥,涌入城门。 龙渊卫! 他们身着统一制式的玄色龙纹轻甲,行动间除了甲叶碰撞的轻响,竟无一人喧哗。 风云侯箭穿云一马当先,玄甲冷冽,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城头,看到了迎上来的熊大林,微微颔首。 “控制所有要害位置,遇抵抗者,杀无赦!” “遵令!” 龙渊卫低吼应命,迅速分成数股,沿着既定路线向城内扩散。 然而,铁门关并非所有人都甘心臣服。 “熊大林!你这叛国逆贼!竟敢私开城门!” 一声暴吼从右侧长街尽头传来。 只见一名络腮胡将领与其他两位将领手,竟强行聚拢了数百名亲兵和部分不明所以的守军,结成战阵。 “刘将军!大势已去,休要冥顽不灵!”熊大林厉声喝道。 “唯有死战,报效国恩!杀!” 刘将军咆哮着。 推进中的龙渊卫阵列瞬间变换,前排半蹲,后排立姿,弓弦再响! 又是一片黑压压的箭幕腾空而起,精准地落入冲锋的人群之中。 噗噗噗噗! 瞬间人仰马翻,血花四溅。刘将军挥舞长刀格挡,击飞十数支箭矢,却被一支角度刁钻的弩箭瞬间洞穿大腿,踉跄跪地,随即被更多箭矢淹没!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另一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心悸的马蹄声。 咚…咚…咚…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煞之气,率先涌入城门,让所有感受到这股气息的人,都瞬间汗毛倒竖! 熊大林也感到一阵心悸,猛地扭头看向城外。 只见一支诡异的骑兵,正缓缓通过吊桥,踏入铁门关。 人数不多,仅有八百八十八骑。但每一骑都笼罩在暗红色的重甲之中,连战马都披着血色的马铠,只露出一双双闪烁着猩红光芒的眼睛。 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那冲天的血煞之气几乎要凝结成血滴! 血浮屠! 传闻中太渊皇朝最恐怖的重骑,满员状态下,结阵冲锋,甚至能斩杀涅盘境一转的强者! 熊大林的目光瞬间被为首那骑吸引。那人的铠甲比其他血浮屠更加深邃暗红,头盔下的目光扫过来,带着一种漠视一切的残忍和狂暴。 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凶戾滔天,分明已离涅盘境一转只有一层薄纸的距离! 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 熊大林只觉得喉咙发干,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原本以为龙渊卫已是太渊精锐的极致,此刻才明白,真正的杀神,是这支沉默的血色重骑! 九方戾的目光在熊大林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让熊大林几乎窒息。 血浮屠入城后并未参与清剿,只是沉默地矗立在城门内的一片空地上。 此时,澹台明夷在障千机和凿命的伴随下,也缓缓入城。 “熊将军,辛苦了。” 澹台明夷温和开口。 熊大林这才从血浮屠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连忙躬身抱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末将…幸不辱命!” 箭穿云走了过来,对澹台明夷道:“先生,东门已控制,城内抵抗正在肃清。” 澹台明夷点点头:“尽快稳定局势,安抚百姓。铁门关,已是我太渊囊中之物。” 第51章 争论 数日后,大胤皇朝,金陵城。 影武者总部深藏于地下,幽暗的鲛油灯提供着昏沉的光亮,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血腥的气息。 突然,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太史谨、鬼面,以及另外两名侥幸生还的影武者,身形狼狈,身上带着未愈的伤痕,出现在总部核心大厅的入口。 这时,两道强大的气息瞬间从内厅掠出,正是留守总部的第二指挥使血影和第三指挥使鬼影。 血影身形高瘦,裹在暗红斗篷里,第一时间落在了受伤不轻的太史谨身上,声音低沉沙哑:“谨儿?怎么回事?指挥使大人呢?” 鬼影气息更为阴鸷飘忽,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没看到影龙后,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 他的视线与鬼面有过一瞬极快的接触,鬼面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太史谨噗通一声跪地,头颅深埋,声音痛苦:“师尊!鬼影大人!指挥使…指挥使大人他…在枫叶峡谷…遭遇伏击…陨落了!” “枫叶峡谷?” 血影失声低吼:“还未到铁门关?是何人所为?” 他猛地上前扶住太史谨,一股精纯的真元渡了过去,同时厉声追问。 鬼面此刻也跪了下来,接口道,声音带着后怕:“是血浮屠!还有溟殿暗卫!我们刚到枫叶峡谷,便被包围!是九方戾亲自率领三百血浮屠,还有数百名溟殿暗卫封堵了所有去路!” “九方戾?血浮屠?” 血影瞳孔骤缩,这太渊皇朝的王牌战力竟已潜入到大胤腹地? “但…但杀死指挥使大人的,不是九方戾…” 太史谨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恐惧: “是一个…异常魁梧粗犷的蛮汉!他直接从血浮屠阵中冲出…徒儿的血影遁在他面前如同儿戏,一击便被重创!他…他直接撕裂了指挥使大人的影域,徒手…徒手捏碎了指挥使的喉骨…” “徒手捏碎涅盘境喉骨?在血浮屠和溟殿暗卫环伺之下?” 血影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骇浪滔天。 “你看清他用的何种功法?出身何门何派?” 血影急问。 太史谨艰难摇头:“看不出…没有任何招式套路,就是最纯粹、最野蛮的力量和速度…碾压一切的感觉…” 就在这时,鬼影忽然冷冷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指挥使陨落,乃惊天动地之事!当务之急,是立刻禀明陛下!南线局势恐有剧变!必须由陛下圣裁下一步行动!” 血影猛地转头,斗篷下的目光锐利如刀射向鬼影:“鬼影!指挥使死得不明不白,强敌环伺,仇人身份未明,你…” 鬼影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阴冷道:“血影!正因指挥使陨落,强敌已至腹地,才更要陛下即刻知晓!我等在此争论仇人是谁,有何意义?莫非你能即刻去枫叶峡谷找九方戾和那蛮汉报仇不成?稳住大局,才是首要!” 僵持片刻后,血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和悲痛,寒声道:“好!立刻将此噩耗,禀报陛下!” …… 半个时辰后,大胤皇宫,御书房。 皇帝杨天翔身着常服,脸上震惊与震怒交织,他猛地将手中茶盏摔得粉碎: “影龙…在枫叶峡谷被…被一个蛮汉徒手所杀? 九方戾和血浮屠已至我朝境之内?” 下方,首辅赵秉钧与太师罗云起亦是面色无比凝重。 赵秉钧须发皆白,气质沉凝,缓缓开口道:“陛下息怒。血浮屠竟出现在枫叶峡谷…此乃天大的警示!九方戾亲自带队,还有能徒手格杀影龙的神秘强者…此等阵容,绝非只为截杀。老臣担心…铁门关恐已生变,熊大林…” “赵首辅!” 太师罗云起勃然打断,他身穿戎装,煞气逼人:“熊大林是老夫带出来的兵!他的忠心,老夫可担保!此必是太渊狡计,派精锐潜入,意在截杀影龙,断我援军,动摇南线军心!岂可因此便怀疑边关大将?” 赵秉钧目光平静却带着压力:“太师,非是老夫多疑。血浮屠现身,影龙陨落,桩桩件件皆指向南线。铁门关…此刻只怕已是危如累卵。” “未经证实,岂可妄下断言!” 罗云起脸色铁青:“当务之急是严查枫叶峡谷一案,并立刻加派高手,联系铁门关,确认情况!”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 “报——!!! 八百里加急军报!南线!铁门关急报!!!” 一名风尘仆仆、甲胄破碎、浑身是血的传令兵几乎是摔进御书房,手中高举着一封粘着三根血色翎毛的军报,声音嘶哑: “陛下!祸事!铁门关守将熊大林…叛国献城!太渊大军已入关!镇国公…镇国公韩飞虎元帅…殉国了!!” “什么?” 御书房内,皇帝杨天翔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煞白。 赵秉钧闭上眼睛,重重叹了口气,一切如他所料,却远比想象的更糟。 罗云起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先是不敢置信,随即化为滔天的暴怒和羞愤。 啪嗒! 那封染血的加急军报,从传令兵颤抖的手中掉落在地。 “熊…大…林!” 太师罗云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额角青筋暴跳,羞愤与暴怒几乎将他吞噬。 首辅赵秉钧率先从震惊中恢复,他弯腰,缓缓拾起那封军报,并未立刻查看,而是沉声道: “陛下,此刻非震怒之时。铁门关已失,太渊兵锋所指,绝非仅一关一城。” 皇帝杨天翔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首辅之意?” 赵秉钧展开军报,目光迅速扫过,声音愈发沉重:“铁门关隶属青云府清风郡。此关一失,整个清风郡无险可守,太渊铁骑可沿官道长驱直入,旬日之内便可席卷全郡。青云府…危矣。” 他走到悬挂的巨幅疆域图前,手指点向青云府:“青云府乃我大胤粮仓之一,更是拱卫金陵的东方门户。若青云府有失,太渊便可西进威胁金霞府,南下威逼天香府,甚至…兵锋遥指京畿!” 第52章 朕要了 此刻,罗云起也强行压下个人情绪,一步踏至地图前: “首辅所言不差!绝不能让太渊在青云府站稳脚跟!必须将其拦在青云府境内,甚至赶回铁门关以西!” 他猛地转身,单膝跪地: “陛下!老臣请旨!愿亲赴前线,总督青云府一切军政要务!点数员上将,百员战将,起京畿大营五十万精锐!必在青云府境内,筑起铜墙铁壁,叫太渊匹夫有来无回!” 皇帝杨天翔看着跪地的老帅,眼中神色变幻,最终化为决绝: “准!朕即刻下旨,加封太师罗云起为征讨大元帅,总督青云府诸军事,京畿大营五十万兵马随你调遣!另,可持朕虎符,调动青云府及周边各府兵马!朕要你,将太渊狼子,死死钉在青云府!” “老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罗云起重重叩首。 此时,赵秉钧却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深意: “陛下,太师亲征,大局可定。然,影龙大人新丧,影武者群龙无首,于情报探查、敌后干扰等诸多事宜大为不利。亦需早日定下掌舵之人。” 罗云起立刻接口: “陛下,鬼影能力出众,资历深厚,于总部事务熟悉,正是接任第一指挥使的最佳人选!” 赵秉钧却微微摇头: “陛下,老臣以为,血影更为合适。其修为精深,且于追踪、复仇之事更为执着急切。影龙之死,仇深似海,由血影执掌影武者,方能凝聚人心,全力针对太渊报复。” 罗云起立刻反驳: “复仇岂能凌驾于大局之上?此刻影武者需要的是稳定和效率,而非被个人仇恨左右!” “正因大仇当前,才需最锐利的刀!” 两人再次争执起来。 皇帝杨天翔被吵得头痛欲裂,猛地一挥手: “够了!”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沉声道: “影武者第一指挥使之职…暂且由血影与鬼影共同执掌,相互制衡,各司其职。待南线战事稍有缓和,再论功过,定归属!” “臣等遵旨。” 赵秉钧和罗云起只得躬身领命。 “太师即刻去准备出征事宜。首辅统筹后勤粮草,安抚朝野。都退下吧。” 杨天翔挥挥手,显得异常疲惫。 “臣等告退。” 赵秉钧与罗云起各怀心思,退出了御书房。 空荡的御书房内,只剩下皇帝杨天翔一人。他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摩挲着冰冷的扶手,看着地上那摊尚未干涸的血迹,眼神变幻莫测。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独自一人,走向皇宫最深处的禁地方向。 那里,是大胤皇朝历代皇帝的安眠之所——皇陵。但更深处,据说有着杨氏皇族数位早已不理世事的涅盘境老祖宗。 …… 第二日,太渊皇朝,上京城。 紫宸殿内,百官肃立,气氛庄重。龙椅之上,太渊皇帝李凌云身着玄黑龙袍,面容俊朗。 朝会正进行时,殿外忽传来一声急促的传报: “报——!!! 西线八百里加急军报!澹台大人、风云侯、白衣侯联名奏报!” 一名信使风尘仆仆,高举军报疾步入殿,跪地呈上。 御前大总管赵慎言连忙接过,快步送至御前。 李凌云展开军报,目光迅速扫过,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随即化为畅快的大笑: “好!好!好!” 李凌云将军报递给身旁赵慎言: “念!让众卿都听听我太渊健儿的威风!” 赵慎言尖细而清晰的声音响彻大殿:“臣澹台明夷、箭穿云、徐飞谨奏:托陛下洪福,赖将士用命,已于昨日寅时,兵不血刃,智取大胤铁门关!守将熊大林率部归顺,负隅顽抗者皆已伏诛。镇国公韩飞虎顽抗,已授首。铁门关及附属军镇,尽入我手!西线门户已开,恭请陛下圣裁下一步方略!” 整个紫宸殿瞬间哗然! “拿下了?铁门关拿下了?!” “兵不血刃?澹台先生真乃神人也!” “韩飞虎死了?!大胤一柱已折!” 狂喜和震惊交织在每一位大臣脸上。 铁门关乃大胤南疆第一雄关,多少太渊儿郎梦寐以求想要叩开的门户,竟就这般轻易落入手中!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百官纷纷躬身道贺,声浪震天。 李凌云抬手,压下众人的欢呼,脸上笑意未减,目光却已投向悬挂的巨幅地图: “众卿,铁门关已下,我太渊兵锋所指,该向何方?是见好就收,消化战果,还是…趁他病,要他命?” 户部尚书柳文清率先出列: “陛下!铁门关虽下,然大战耗费甚巨,粮草辎重转运艰难。臣以为,当暂缓兵锋,巩固关防,安抚新附之民,休养生息,待粮草充足,根基稳固,再图进取不迟。” 他身后,兵部尚书高文达与礼部尚书沈清源亦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柳尚书此言差矣!” 一声洪亮的反驳响起,镇岳侯申屠破空踏出武官队列,他身形修长,但声如洪钟: “兵贵神速!此刻大胤正值惊惶失措,韩飞虎新丧,帅才断层,军心必然动荡!岂能给他们喘息之机?当一鼓作气,直扑青云府腹地!若能拿下青云府,大胤粮仓便去其一,我太渊进可攻,退可守,战略主动尽在我手!” 这时,工部尚书柏卫风出列支持: “陛下,申屠都督所言极是!我工部下属各匠作监日夜赶工,军械充足,新城防体系亦可逐步推进,后勤非是无法保障!战机稍纵即逝,不可错失!” 京兆府少尹孙卫东也激动道: “陛下!臣虽文官,亦知战机之重!我太渊厉兵秣马多年,岂能因区区粮草转运之难便缚住手脚?当锐意进取!” 双方各执一词,文臣求稳,武将主战,争论顿起。 李凌云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龙椅扶手,并未立刻表态。 待到争论稍歇,他才缓缓开口: “众卿所言,皆有道理。休养生息,可固根基。乘胜追击,可扩战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地图上那片属于大胤的广袤疆域。 “然,朕想问诸位一句。”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太渊历代先皇励精图治,至朕这一朝,兵强马壮,国库充盈,良将辈出,谋臣如雨!此等煌煌大势,若只满足于据关而守,偏安一隅…” 他猛地站起身,龙袍无风自动,声音响彻大殿: “不仅对不起列祖列宗栉风沐雨打下的基业!更对不起我太渊后世子孙!” “朕意已决!大胤青云府,朕要了!这开疆拓土之功业,便从今日始!” 李凌云金口一开,定下调子,所有争论立刻平息。 主战派精神振奋,主和派也只得躬身领命。 “陛下圣明!” 百官齐声高呼。 李凌云目光锐利,即刻下达一连串命令: “镇岳侯申屠破空!” “臣在!” 申屠破空激动出列。 “命你即刻点齐十万龙炎卫重甲将士,昼夜兼程,奔赴铁门关!听从澹台先生调遣,给朕狠狠撕开大胤的防线!”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靖北侯第五剑锋!” “臣在!” 龙牙卫指挥使、五军都督府右都督第五剑锋出列。 “命你总督境内征兵事宜,即刻征召五十万新军,特赐号天武军!由你全权负责操练,务求尽快成军,开赴前线!” “臣领旨!” “户部、兵部、工部!全力保障大军粮草、军械、饷银,若有延误,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 柳文清、高文达、柏卫风等人齐声应道。 一道道命令从紫宸殿发出,锋芒直指大胤腹地! 第53章 攻城掠地 与此同时,铁门关城主府内。 太渊皇朝一众核心人物齐聚于此。澹台明夷坐于主位,左侧是白衣侯徐飞、风云侯箭穿云,右侧则是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障千机以及凿命。 熊大林坐在末位,神情复杂,带着几分拘谨。 “诸位,” 澹台明夷开口: “军报已快马送往上京。但战机稍纵即逝,我们不能坐等陛下旨意。铁门关虽下,不过是撬开了大胤南疆的门户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青云府详图前,手指点向关隘之后那片广袤区域。 “关内,便是清风郡。此郡无险可守,共有十八城,人口稠密,粮产丰饶。大胤此刻必然朝野震动,援军调集尚需时日。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箭穿云眼中精光一闪: “先生的意思是,趁其病,要其命?一口气吞下清风郡?” “岂止清风郡?” 徐飞抚掌笑道,眼神锐利: “若能以雷霆之势横扫清风郡,兵锋便可直指玉华、翠云二郡!届时,大半个青云府都将在我兵锋威胁之下!” 九方戾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哼笑,带着嗜血的渴望: “那就打!我的血浮屠,早已饥渴难耐!” 障千机推了推水晶镜片,冷静分析: “根据计算,以大胤目前反应速度,其京畿援军最快也需十五日至二十日才能抵达青云府边境。若行动迅速,我们有七成把握在十日内控制清风郡全境。”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末位的熊大林。 熊大林感到压力陡增,连忙起身拱手: “末将…末将对清风郡乃至青云府各城守将、兵力部署、粮草囤积点皆了如指掌!愿为先锋,说服诸城守将归降!若有不从者…”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末将愿亲为大军前导,踏平顽抗之城!” 澹台明夷微微颔首: “熊将军深明大义,甚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有将军相助,我军如虎添翼。” 他回到主位,目光扫过众人,开始清晰部署: “风云侯。” “在。” 箭穿云抱拳。 “你率五万龙渊卫精锐为先锋,配以熊将军及其旧部。直插清风郡腹地!以龙渊箭阵开道,以熊将军招降为辅,遇坚城则围而不攻,交给后续部队,首要任务是快速推进,分割诸城联系,打乱其防御体系!” “遵令!” 箭穿云领命,杀气凛然。 “白衣侯。” “在。” 徐飞应道。: “你统帅十万镇西军主力为中军,稳扎稳打,接收龙渊卫攻占之城池,清剿残敌,安抚地方,建立后勤补给线。务必保证先锋军后路无忧,粮道畅通!” “得令!” 徐飞沉声应下。 “九方将军。” 九方戾抬起猩红的眼眸: “你的血浮屠,为全军最强之矛,亦为最终之后盾。暂随中军行动,非关键之战不动用。一旦遇大胤硬茬子或敌方涅盘境强者…” 澹台明夷目光一冷: “我要你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彻底碾碎!” “嘿…正合我意!” 九方戾舔了舔嘴唇,露出残忍的笑意。 “障先生,统筹机关器械,辅助大军攻城拔寨,并监控四方灵力波动,防备敌方高手突袭。” 障千机无声颔首。 部署已定,澹台明夷最后看向地图上清风郡的十八座城池,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十日之内,我要清风郡尽插太渊旗帜。此战,不仅要夺地,更要诛心!要让大胤朝野明白,我太渊兵锋所向,非其所能挡!” “诸位,建功立业,就在当下!” 堂内众将,皆是心潮澎湃,战意高昂,齐声喝道: “谨遵先生之令!” 众将得令后,便退去部署。 … 第二日:铁门关城门轰然洞开。 黄土城。 此城距铁门关最近,守将乃是熊大林旧部。箭穿云率领的龙渊卫先锋如黑色风暴般兵临城下,并未立刻攻城。 熊大林单骑出阵,于城下高呼: “王将军!铁门关已归太渊,韩飞虎已死,影龙伏诛!大势已去,何必徒增伤亡,累及满城百姓?开门献降,我熊大林以性命担保,保你官职爵禄,部下皆得安置!” 城头守将看着下方黑压压、煞气冲天的龙渊卫,尤其是那令人心悸的强弓阵列,又见老上司亲自劝降,抵抗意志瞬间崩溃。犹豫片刻后,黄土城门缓缓打开。 箭穿云冷漠下令: “接管城防,收缴兵器。原守军集中看管,愿留者编入辅兵,不愿者发放路费遣散。熊将军,发布安民告示。” 第五日,玉石城。 此城守将较为顽固,听闻熊大林叛变,怒骂不已,下令死守。 “冥顽不灵。” 箭穿云眼神一冷,甚至懒得废话,抬手一挥。 龙渊卫阵中,数千强弓同时扬起。 “放!” 嗡——! 一片黑云腾空,精准地覆盖了城头。惨叫声瞬间爆发,刚刚还叫嚣的守军成片倒下,盾牌和垛口在特制的破甲箭矢面前如同纸糊。 三轮箭雨过后,城头已几乎看不到站立的人影。 “撞门队!上!” 箭穿云命令简洁。 巨大的撞木在龙渊卫士卒的推动下,轻易撞开了无人防守的城门。 大军涌入,零星抵抗很快被肃清。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个时辰。 箭穿云对副将道: “清点府库,统计伤亡。顽抗将领,悬首城门。愿意投降的士卒,按老规矩处理。” 他看向熊大林:“熊将军,下一城。” 接下来的数日,龙渊卫先锋在箭穿云的率领和熊大林的配合下,以惊人的速度席卷清风郡。 十日之期未到,清风郡十八城,已克其十六!大半城池望风而降,少数负隅顽抗者,皆在龙渊卫的箭矢和铁蹄下化为齑粉。 … 第九日,云梦城 此城是清风郡郡治所在,城高池深,是清风郡最厚,也是最坚硬的一块骨头。 守将并非熊大林旧部,而是韩飞虎一手提拔的死忠将领,且城内囤积了大量粮草军械,守军人数也最多。 龙渊卫与镇西军主力会师于云梦城外,连营数十里,旌旗蔽日。 中军大帐内,众将齐聚。 箭穿云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肃杀: “云梦城守将赵阔,拒绝了最后通牒。看来,是想效忠他的旧主到底了。” 徐飞看着沙盘上的云梦城模型,沉吟道: “强攻不难,但伤亡恐怕不会小。毕竟是我军入主青云府以来,遇到的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坚城。” 熊大林上前一步,主动请缨: “末将愿再试一次劝降!即便赵阔不降,或可动摇其军心!” 第54章 屠城 此刻,澹台明夷坐于主位,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目光沉静。 “不必了。” 他缓缓开口: “赵阔既决心殉道,便成全他。正好,借此城,让大胤上下,彻底看清抵抗的下场。”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最后落在九方戾身上。 “九方将军。” 九方戾抬起头,猩红的眼眸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明日辰时,太阳升起之时。” 澹台明夷的声音蕴含着冰冷的决断, “我要看到血浮屠的旗帜,插在云梦城的城楼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 “凿命随行。若有高手阻拦,格杀勿论。” 九方戾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先生放心。明日此时,云梦城内,不会再有活着的抵抗者。” 帐内气温仿佛骤然下降。 所有人都明白,澹台明夷是要用云梦城的彻底毁灭,来碾碎大胤皇朝在青云府最后的抵抗意志。 子时,云梦城。 淡青色的护城光幕是全城八十五万人最后的希望。守将赵阔站在西城门楼上,雷劫境九重的威压混合着决死之意弥漫开来,他嘶吼着下达一道道命令,试图绷紧手下五万守军那已近乎断裂的神经。 云梦城外,太渊连营,中军高台。 澹台明夷、箭穿云、徐飞等众将,目光穿透黑暗,锁定那座孤城。 “赵阔是想用满城血肉,耗我锐气。” 徐飞语气沉重。 箭穿云指尖无意识摩挲弓臂,冷然道: “困兽尔。龙渊卫已就位,随时可进行清洗式打击。” 澹台明夷缓缓摇头: “不够。要碾碎的不只是城池,更是所有侥幸心理。传令九方戾,子时已到,踏平它。” 命令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远方黑暗。 …… 这时,云梦城内,赵阔心头警兆狂鸣,咆哮道:“敌袭!最高戒备!阵法全力……” “轰——!!!” 话音未落,一声仿佛来自洪荒的恐怖巨响猛然炸开! 八百八十八匹披着血铠的巨马同时启动冲锋,铁蹄砸地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音波洪流,瞬间压过了城头所有喧嚣! 整个城墙都在剧烈颤抖,碎石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暗红色能量洪流,从黑暗中咆哮而出! 那是八百八十八骑血浮屠冲锋之势、杀戮之念凝聚而成的实质锋芒! 它如同血色彗星,悍然撞击在护城光幕上! 咔嚓——砰!!! 淡青光幕连一息都未能支撑,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瞬间炸裂成漫天流光! 反噬的能量乱流倒卷而回,将城垛后的守军成片掀飞,惨叫连连! “放箭!快放箭!” 赵阔眼睛瞬间赤红,声音撕裂。 零星的箭矢徒劳地射向黑暗,却如同投入深渊。 下一秒,毁灭洪流涌入缺口! 血浮屠! 人马皆覆暗红重甲,分成数股巨大的锋矢阵,入城门通道,冲向街道! 为首的九方戾,他双手各反握刃口带着狰狞锯齿的暗红色巨型弯刀! “血浮屠!” 九方戾的咆哮如同惊雷: “凿穿他们!” 此刻,试图在城门后结阵阻挡的长枪兵阵,在第一波重骑铁蹄下就如同脆弱的积木玩具,瞬间被撞得四分五裂! 九方戾双刀交错挥出,狂暴的刀罡如同血色新月向前碾压,所过之处,人马俱碎! 八百八十八骑重骑紧随其后,轰然涌入! “赵阔!滚来受死!” 九方戾狂笑着,双刀舞动如同血色风车,径直冲向刚从城楼跃下、试图组织反击的赵阔。 赵阔目眦欲裂,看着自己的军队像麦草一样被成片割倒,挥刀迎上九方戾。 铛!铛!铛! 雷劫九重对雷劫九重!刀罡疯狂对撞,气劲四射,将周围的一切都撕碎! 有守军试图从屋顶射箭,却被血浮屠骑士随手掷出的短斧连人带瓦劈碎! 有士兵试图用火油罐,却被冲锋的气浪直接掀翻,反而点燃了自家的房屋! 火光疯狂蔓延,哭喊声、爆炸声、马蹄声、房屋倒塌声……弥漫全城。 …… 高台上,徐飞默然无语。那八百八十八骑冲锋带来的视觉和听觉冲击力远超想象,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高台细微的震动。 箭穿云眯着眼,评价道: “纯粹的暴力美学。城墙巷战于他们如履平地。赵阔的抵抗…可笑。” 澹台明夷依旧死死地注视着那片火海,注视着那在城中肆意奔腾的暗红色洪流。 他轻轻开口: “从此,青云府见我太渊旌旗,当望风而降。” 与此同时,血浮屠的铁蹄在云梦城的街道上往复冲杀,直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云梦城主府前,战斗最激烈的地方,此刻已化为一片焦土。 赵阔的尸体倒在废墟之中,浑身布满恐怖的伤口,几乎不成人形。 他的一柄战刀断裂在一旁,另一柄还死死握在手中,但虎口已然震裂。他的眼睛圆睁着,凝固着最后的愤怒与不甘。 九方戾就站在不远处,拄着双刀,暗红色的重甲上沾满了厚厚的血污和碎肉,如同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他胸口微微起伏,喷吐着灼热的白气,猩红的眼眸扫视着这片被他亲手摧毁的杰作,露出一丝残忍的满意。 …… 辰时将至,天色微明。 澹台明夷、箭穿云、徐飞,在一队龙渊卫的护卫下,踏入了这座已经死去的城池。 脚下的土地是粘稠的,残火仍在噼啪作响,倒塌的房屋下偶尔传来微弱的呻吟,很快便被跟随而来的龙渊卫冷漠地处理掉。 街道上随处可见破碎的兵器、撕裂的旗帜以及无法辨认的残肢断臂。一些幸存下来的百姓,躲在角落或半塌的地窖里。 徐飞眉头紧锁,即便身经百战,眼前的惨烈景象依旧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一处堆积如山的士卒尸体。 箭穿云则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两侧的制高点和一些可能藏匿弩手的废墟。 澹台明夷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稳。 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周围的惨状。最终,他的视线停在了城主府前,停在了赵阔的尸体和拄刀而立的九方戾身上。 “将军辛苦了。” 澹台明夷开口。 九方戾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些许杂鱼,活动筋骨罢了。城已肃清,再无成建制的抵抗。”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是杀得不够痛快,太不经揍。” 澹台明夷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九方戾,看向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血浮屠军旗。 “很好。”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随即,他转向徐飞和箭穿云,下达了冷酷而清晰的指令: “白衣侯。” “在。” 徐飞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着你部镇西军,立刻接管城防,扑灭余火,清理街道。将所有尸体,无论敌我,集中焚烧深埋,以防瘟疫。统计缴获,清点府库。” “遵命。” 徐飞沉声应下。 “风云侯。” “在。” 箭穿云抱拳: “你的龙渊卫,负责肃清残敌,甄别幸存者。所有大胤军籍人员,一经发现,格杀勿论。普通百姓…” 澹台明夷略作停顿: “驱赶至城南空旷处集中看管,发放少量口粮,勿使其饿毙即可。若有煽动、聚众闹事者,立斩。” “明白。” 箭穿云领命。 最后,澹台明夷的目光再次扫过这片废墟。 “将云梦城之事,尤其是赵阔的下场和城破后的景象,详细记录,摹画成图。” “派快马,送往清风郡乃至青云府尚未投降的各城守将手中。” 他顿了顿,说出最终的目的: “告诉他们,投降,或者成为下一个云梦城。他们只有一天时间考虑。” 此刻,阳光终于勉强穿透烟尘,洒在这片人间地狱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第55章 军事部署 …… 短短三五日内,清风郡剩余两座城池,城门相继大开。守将面色惨白,弃械出降,恭敬地交出兵符册簿。 云梦城原城主府,现在被重修为临时帅府。巨大的青云府地图前,汇聚了太渊西征军的核心将领。 熊大林正躬身禀报: “…托先生洪福,清风郡降卒收编事宜已初步完成。原铁门关及郡内降军,经筛选去芜,剔除老弱及心志不坚者,得精壮二十万!现已打散重编,由镇西军派校尉督导操练,假以时日,可为大军臂助!” 澹台明夷微微颔首,目光却未离开地图,手指果断地越过清风郡边界,点向毗邻的玉华郡与翠云郡。 “清风郡已定,兵锋不可稍歇。玉华富庶,是为粮仓;翠云多矿,乃军械之源。拿下此二郡,青云府命脉已大半在我手中。” “徐飞。” “末将在!” 徐飞踏前一步。 “着你率八万镇西军,进军玉华郡。以接收为主,遇抵抗则围而不攻,首要控制所有粮仓与官道枢纽!” “得令!” “箭穿云。” “在!” 箭穿云抱拳。 “率你本部五万龙渊卫,直取翠云郡。你的箭,要插在他们的矿场和要塞之上。遇抵抗,自行决断,无需请示。” “明白!” “熊将军,你熟悉青云府人事,统筹招降事宜随中军行动。若有冥顽不灵者,记录在册,秋后算账。” “末将遵命!”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疾步入内: “报!上京城,兵部八百里加急!” 澹台明夷接过军报,迅速览毕,抬首间,眼中锐光一闪。 “镇岳侯申屠破空,已率十万龙炎卫重甲步兵,从上京开拔。” 他声音提高:“预计半月有余,前锋便可抵达云梦城!” 龙炎卫!太渊王牌重甲步兵!帐内气氛瞬间沸腾! “好!” 徐飞大喜:“申屠侯爷的龙炎卫来得正是时候!” 箭穿云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战意: “重甲步兵正适合正面决战。” 这时,澹台明夷的手指猛地在地图上向右下方滑动,最终重重地点在一点上。 那里是青云府东南部,一片位于玉华郡、翠云郡与下一个大郡金光郡交界处的广阔平原。 “黑石平原。” “此地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正适合大军团展开决战。其地脉蕴含某种奇异磁力,对高阶修士的神魂探查和灵力运转略有干扰,却对大军结阵冲杀影响不大。” 他目光扫过众将,最终落在熊大林身上:“熊将军,你久在青云府,此地如何?” 熊大林一个激灵,立刻回道: “回先生!黑石平原确如先生所言,广阔无比,足以容纳百万大军厮杀!且地处三郡交界,水草还算丰茂,距我目前已控制的清风郡和即将攻取的玉华、翠云郡距离相当,粮草转运方便!确乃…确乃理想的决战之地!” “很好。” 澹台明夷手指敲了敲黑石平原的位置: “大胤若发援军,罗云起老儿急于雪耻,必寻求与我主力速战。此地,便是我们为他选定的坟场!” “诸位,” 澹台明夷最后环视众人: “全力施为。半月之后,我要在这黑石平原上,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彻底葬送大胤南线的希望,将这青云府,牢牢钉入我太渊版图!” “谨遵先生号令!” 众将轰然应诺,战意冲天。 ……… 与此同时,金霞府官道,烟尘冲天。 五十万大胤军队精锐如同一条钢铁洪流,在广袤的原野上急速涌动,行军速度快得惊人。 中军,一辆由八匹龙马拉动的战车上,太师罗云起闭目凝神,涅盘境的气息如同磐石。 大胤皇朝战将序列内,七虎中的四人护卫在战车周围,仅剩弓如月在外统领斥候,黄霸勇与郑冲阵已作为先锋远去。 “太师,” 孙剑鸣策马靠近战车,声音沉稳: “我军日行近三百里,士卒虽疲惫,但士气可用。照此速度,九日内必能抵达青云府边境。” 罗云起并未睁眼,只是缓缓道: “还不够。澹台明夷非庸才,我军动向,他必有察觉。快一分,便多一分胜算。” 旁边的吴狂风咧着嘴,抚摸着斧刃: “怕他个鸟!等到了地头,老子非要第一个冲阵,把那帮太渊崽子的脑袋劈开来看看!” 张龙胆闷声道: “算我一个。我的锤子,正好砸碎他们的龟壳重甲。” 韦不屈擦拭着手中的破军朔,冷然道: “血浮屠交给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马快,还是我的朔利。” 罗云起终于睁开眼,目光扫过麾下这几员煞气腾腾的虎将,沉声道: “不可轻敌。澹台明夷麾下,箭穿云的龙渊卫箭阵,九方戾的血浮屠重骑,皆是天下强军。更有熊大林那叛徒为虎作伥,熟知我军战法…” 他话音未落,一骑快马如同旋风般从后方疾驰而来,刚到中军便滚鞍落马,声嘶力竭地高举起一份染血的军报: “报——!!! 太师!金…金霞府府城八百里加急军报!清风郡…清风郡全境…沦陷了!” 罗云起猛地站起身,涅盘境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下,周遭空气都为之一凝。他一把抓过军报,迅速展开。 军报上的字迹潦草而仓促: “…太渊军兵分两路,徐飞取玉华,箭穿云破翠云…两郡守军或降或溃…熊大林四处招降…清风郡最后两城…已于三日前开城投降…太渊主力…正于云梦城及黑石平原一线集结…疑似…疑似构建防线…” 咔嚓! 罗云起手中的军报被他无意识涌出的力量捏得粉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全境…沦陷…” 孙剑鸣失声,脸色发白。 “玉华、翠云也…” 韦不屈握紧了手中的朔。 “熊大林!老子必杀汝!” 吴狂风发出愤怒的咆哮。 罗云起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震怒。再次睁眼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决断。 “好…好一个澹台明夷!好一个熊大林!” “竟如此之快…” 他猛地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落在了那份地图上曾被忽略的“黑石平原”。 “黑石平原…集结…构建防线…” 他喃喃自语,随即眼中精光暴涨: “他想以逸待劳,借助地利,在那里与我军决战!” “太师,那我们…” 孙剑铭急忙问道。 第56章 大战将起 “计划变更!” 罗云起的声音斩钉截铁: “澹台明夷已料到我军疾进,岂会再无防备?云梦城恐已固若金汤,直扑而去,正中其下怀!” 他思维疾转: “传令前军黄霸勇、郑冲阵,放弃直插云梦城,立刻转向,给我全力侦查黑石平原周边地形、太渊兵力部署及薄弱点!” “传令左右两军,放缓速度,向黑石平原东南方向迂回包抄,切断其与玉华、翠云二郡的可能联系!” “传令弓如月,斥候重点洒向黑石平原!我要知道那里的一草一木!” 最后,他看向身后无尽的钢铁洪流,声音如同出鞘的战刀: “中军加速!目标——黑石平原!” “他不是想在那里决战吗?老夫便成全他!” “十日之期不变!只不过,决战之地,从云梦城,改为黑石平原!” “我要在那片平原上,在他自以为选定的战场上,堂堂正正地碾碎他!让太渊贼寇和大胤叛徒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算计,都是徒劳!” “全军!转向!兵发黑石平原!” 命令迅速传遍全军,庞大磅礴的杀意,向着的黑石平原,滚滚而去! …… 十日后,黑石平原。 广袤无垠的荒原之上,两股恐怖的军阵煞气如同实质般冲天而起。 平原的东南方向,连绵无际的大胤军营如同钢铁丛林,旌旗蔽空,枪戟如林。 中央那杆高达十余丈的暗金色罗字帅旗迎风狂舞,涅盘境的威压如同山岳,镇压着整片军营。 中军大帐,是一座以玄铁铸成小型移动宫殿,宏伟而肃杀。 殿内,太师罗云起端坐于帅位之上,一身暗金蟠龙甲,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 殿下,上百名身经百战的将领肃然矗立,最低也是雷劫境初期的修为,其中不少人更是达到了雷劫境中期乃至后期。 他们身披重甲,煞气缠身,皆是能独当一面的悍将。 然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聚焦于帅位之前,那七道如同洪荒猛兽般的身影之上——大胤七虎! 黄霸勇肩扛浑铁盘龙棍,虬髯怒张。 郑冲阵手持镔铁点钢枪,眼神锐利如鹰。 吴狂风倒提两柄门板大小的宣花板斧,他咧着嘴,露出森白牙齿。 张龙胆双持翁金破甲锤,他体型最为魁梧,气息却最为内敛。 孙剑鸣腰悬三尺青锋剑,气质在七虎中略显儒雅。 韦不屈紧握破军朔,身姿挺拔如松。 弓如月则是半倚在殿门旁,阴影笼罩着她大半身影,那张巨大的龙角弓背在身后。 七人气息各异,却隐隐联成一体,雷劫境九重的威压混合着沙场淬炼出的冲天煞气。 “太师!” 黄霸勇声如洪钟,打破沉寂: “末将已探明!澹台明夷那老狐狸,果然将主力集结于平原西北侧!依托几处矮丘布置防线!熊大林那叛徒的二十万降军被顶在最前面,充作炮灰!其后是徐飞的镇西军本部,看样子是作为中坚!龙渊卫和血浮屠这两支王牌,则缩在最后方,位置刁钻,被矮丘和疑似阵法掩护!” 郑冲阵补充道: “对方阵地布置得极有章法,层层叠叠,暗合兵法,绝非熊大林手笔,必是澹台明夷亲自指挥。他们深沟高垒,摆明了是要固守,耗我军锐气!” 吴狂风不耐烦地低吼: “管他什么阵法龟壳!太师!给俺老吴三万精锐!俺必率军砸开他的前排,把那帮降军的卵黄都踩出来!” 张龙胆闷声道: “俺跟你去。锤子,破甲。” 孙剑鸣微微摇头: “不可鲁莽。澹台明夷以叛军为饵,诱我强攻,其后必有杀招。龙渊卫的箭阵和血浮屠的冲锋,才是致命威胁。” 韦不屈点头: “孙兄所言极是。我军虽众,但长途奔袭,士卒疲惫。敌军以逸待劳,据险而守。强攻,正中其下怀。” 弓如月清冷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 “我已派斥候抵近侦查,龙渊卫的强弓射程似乎比情报所述更远三分。血浮屠的重甲…有古怪符文闪烁,定然动了手脚。强攻,伤亡会很大。” 众将议论纷纷,大多认为当暂缓攻势,先休整部队,试探敌军虚实。 罗云起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帅案上的简易沙盘轻轻划过,那沙盘清晰标注着双方态势。 忽然,他猛地一拍帅案! 嘭! 整个大帐骤然寂静无声!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休整?试探?” 罗云起的声音不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我军千里奔袭,士气正盛,利在速战!岂能给他澹台明夷稳固防线、等待援军的机会?” 他豁然起身,目光锐利如刀,逐一扫过七虎和众将: “他说固守,我便偏要强攻!” “他用降军为盾,我便先碎其盾,再剁其爪牙!” “黄霸勇、郑冲阵!” “末将在!” 两人踏前一步,声若雷霆。 “着你二人,率本部十万前军,配三千破阵车,给我正面强攻熊大林的降军大营!我不要你等速胜,只要你们给我撕开缺口,钉死在那里!吸引所有火力!” “遵命!” 两人领命,眼中爆发出嗜战的光芒。 “吴狂风、张龙胆!” “末将在!” 斧锤二将吼道。 “率你二人本部八万精锐,为左翼突击集群,待正面接战后,从左侧给我狠狠砸进去!目标——徐飞的镇西军中军!我要你们打穿它!” “得令!” 两人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孙剑鸣、韦不屈!” “末将在!” 孙剑鸣、韦不屈二将肃然应道。 “率你二人本部八万精锐,为右翼突击集群,策应左翼,同时防备敌军右翼可能的反扑!若左翼得手,你二人立刻并入主攻方向,扩大战果!” “是!” “弓如月!” “末将在!” 弓如月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中。 “全军所有弓弩手,共五万人,皆归你统辖!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压制!用你的箭雨,给我死死压住龙渊卫!我不求杀伤,只要让他们无法从容开弓,为我重步兵冲锋争取时间!” “如月明白!” 弓如月眼中闪过冰冷的光芒。 最后,罗云起的目光投向帐外那杆帅旗,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中军二十四万,随本帅坐镇中央!七虎余众随行!” “金霞府二十万府兵,分为两队,护卫全军后路及两翼末端!”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涅盘境的气息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 “此战,没有试探,没有保留!全军压上,雷霆一击!” “我要用这七十万大军,堂堂正正,碾碎澹台明夷的乌龟壳!” “让太渊贼寇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煌煌天兵!何为绝望!” “诸将!” “末将在!” 所有将领,包括七虎,齐声怒吼! “各就各位!依令行事!” “明日辰时,擂鼓进军!决战——黑石平原!” 第57章 炎狱傀兵 辰时,黑石平原。 苍凉的号角声伴随着震天动地的战鼓轰鸣。大胤军阵东南方向,军阵开始向前移动。 黄霸勇与郑冲阵并骑立于十万前军的最前方。眼神锐利地锁定着远方太渊军阵最前方那一片明显士气低落、阵型却异常严密的太渊军营。 “熊大林这龟孙,倒是把乌龟阵学得不错。” 黄霸勇狞笑一声:“可惜,老子今天专砸龟壳!” 郑冲阵冷声道: “不可轻敌。澹台明夷敢用他们做第一道防线,必有倚仗。你看他们军营上空,灵气波动异常,必有阵法守护。” 果然,只见熊大林的军营上空,隐隐有一层土黄色的光晕流转,散发出厚重沉凝的气息。 “阵法?老子砸碎它!” 黄霸勇怒吼一声,猛地举起蟠龙棍: “破阵车!上前!” 轰隆隆隆! 三千辆特制的破阵车被力士推着,从军阵中驶出。 这些车辆造型奇特,前端装着巨大的、铭刻着破甲符文的尖锐撞角,车身上覆盖着厚厚的铁皮。 “擂鼓!进军!” 黄霸勇咆哮着,一马当先! “杀!” 十万前军齐声怒吼,跟随着三千破阵车,向着太渊军营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大地在颤抖!无数的铁蹄和脚步踏在地上,卷起漫天烟尘! 太渊军营中,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出,但大多被破阵车厚重的装甲和前方士卒高举的盾牌挡住,叮当作响,收效甚微。 眼看冲锋部队即将进入军营前挖掘的壕沟区域,那层土黄色的光晕骤然亮起! 嗡——! 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土黄色光墙猛地从地面升起,横亘在冲锋的大胤军面前! 冲在最前面的破阵车狠狠撞在光墙上,竟然发出沉闷的巨响,被硬生生阻停了下来!后续的士卒收势不及,顿时一阵人仰马翻! “厚土磐石阵!” 郑冲阵眼神一凛:“果然有准备!” “给老子破!” 黄霸勇狂吼一声,周身雷光爆闪!轰!一尊高达九尺、通体由狂暴雷霆凝聚而成的巨人法相自他身后猛然站起! 雷劫法相! 法相手中同样握着一根巨大的雷霆之棍,随着黄霸勇的本体动作,狠狠一棍砸向那土黄色光墙! “浑元霹雳棍!” 轰咔! 雷霆巨棍砸在光墙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光墙剧烈摇晃,波纹疯狂荡漾,被砸中的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几乎同时,太渊军营中,一道同样高大的身影腾空而起!正是熊大林! 他面色凝重,眼神复杂,但手中那根巨大的碎星棒却毫不犹豫地挥动! “八荒镇天棒!” 一尊土黄色的、凝实如同金刚巨灵般的法相出现在他身后,挥动巨棒,带着镇压八荒的恐怖力量,迎向黄霸勇的雷霆巨棍! 咚!!! 两人兵器狠狠碰撞!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骤然扩散,将下方冲在前排的双方士卒都掀飞了出去! “熊大林!叛国逆贼!拿命来!” 黄霸勇须发皆张,雷劫法相怒吼连连,浑铁蟠龙棍本体与法相动作同步,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每一棍都带着崩山裂地的恐怖力量! 熊大林咬牙硬接,碎星棒舞得密不透风,金刚不坏身功法运转到极致,体表泛起金属光泽,守得稳如泰山,但明显处于守势,口中却喝道: “黄霸勇!各为其主!休要多言!” “放屁!看老子踢碎你的龟壳!碧落黄泉踢!” 黄霸勇久攻不下,暴脾气上来,猛地一个旋身,雷劫法相竟然也做出同样动作,一记裹挟着幽暗死寂气息的凌厉腿功,刁钻地踢向熊大林法相的腰腹! 熊大林脸色一变,碎星棒回防已是不及!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枪芒如同撕裂虚空,直指熊大林法相因回防而露出的一个微小破绽! 郑冲阵出手了! 他没有显化法相,但人枪合一,镔铁点钢枪上凝聚着极度压缩的穿透力量——“幻影流光枪”! 熊大林骇然,强行扭身,碎星棒勉强格挡。 嗤啦! 枪尖虽然被挡偏,但那凌厉的枪罡依旧擦着他的法相掠过,带走一片土黄色的罡气,让他的法相一阵模糊晃动! “郑冲阵!卑鄙!” 熊大林又惊又怒。 “战场之上,只有生死,无关卑鄙。” 郑冲阵声音冰冷,枪出如龙,幻化出无数枪影,招招致命,专门寻找熊大林和黄霸勇狂暴攻击下的空隙进行穿刺! 两人配合默契无比,顿时将熊大林逼得手忙脚乱,雷劫法相光芒闪烁,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破阵车!就是现在!撞!” 黄霸勇百忙之中发出一声怒吼。 下方被阻的破阵车在力士的疯狂推动下,再次发力,狠狠撞向那摇晃不稳的光墙!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撞击声响起,光墙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熊大林心中大急,却无法脱身去稳固阵法。 终于! 咔嚓——! 厚土磐石阵形成的巨大光墙,在三千破阵车的持续撞击下,轰然破碎! “防线已破!儿郎们!杀进去!碾碎他们!” 黄霸勇见状狂喜,雷霆法相发出震天咆哮,一棍逼退熊大林,率先冲向太渊军营! “杀啊!” 血腥的短兵相接,瞬间爆发! 熊大林看着下方瞬间被冲垮的前沿阵线,脸色煞白,怒吼道: “结阵!死战!后退者斩!”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轰!轰!轰! 太渊军营深处,地面突然炸开数十个巨大的坑洞! 灼热的气浪混合着硫磺的刺鼻气味冲天而起,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大胤士卒连同他们的破阵车一起掀飞、点燃! 紧接着,一道道暗红色的、庞大的身影,从那些坑洞中迈步而出! 它们身高近一丈,通体由一种暗沉如血、却又闪烁着金属幽光的奇异矿石铸就,关节处覆盖着厚重的黑色甲叶,缝隙间不断有熔岩般的赤红光芒流淌溢出。 它们的头颅是狰狞的恶鬼造型,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它们的双臂异常粗壮,一端是熔炉锻锤般的金属拳头,另一端则是蝎尾般的勾刃,刃口赤红,散发着恐怖的高温! 整整一百具! 这些庞大的金属怪物一出现,便冲向混乱的大胤军阵! “什么东西?” 黄霸勇的雷霆巨棍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灼热冲击波荡开,他惊怒交加地看着这些从地底钻出的怪物。 一名大胤校尉试图用长枪刺击一具怪物的腿部。 铛!长枪刺中,竟然只迸溅出一溜火星! 那怪物根本无视攻击,巨大的锻锤拳头随手一挥! 砰! 校尉连人带甲直接被砸成了一团扭曲的肉泥,鲜血瞬间被高温蒸干! 另一侧,几名士卒试图用刀斧砍劈,刀斧砍在怪物身上,不是卷刃就是被高温烫得脱手! 而那蝎尾般的勾刃随意一扫,便将三四名士卒拦腰斩断,断口处一片焦黑! 它们冲入大胤军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与焦糊的尸块四处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大胤军凶猛的攻势瞬间被遏制,反而陷入了极大的混乱和恐慌! “结阵!长枪阵顶住!弓箭手瞄准它们的关节!” 郑冲阵反应极快,立刻在空中发出指令,同时身形一闪,如同流星般坠向一具正在肆虐的怪物,手中镔铁点钢枪爆发出璀璨枪芒! “幻影流光枪!破!” 雷劫境九重的磅礴元罡尽数灌注于枪尖,人枪合一,化作一道极致穿透的流光,精准无比地刺向一具炎狱傀兵胸腔正中一处能量流转的节点! 嗤——嘭! 那具炎狱傀兵坚硬无比的胸膛竟被这一枪生生洞穿!内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熔岩般的能量瞬间失控泄露,轰然炸开! 郑冲阵精神一振,厉声喝道: “雷劫境将领听令!集中力量,攻击这些怪物躯干核心!” 命令传出,军阵中十几道雷劫境气息爆发开来,各色罡气光芒亮起,纷纷攻向那些炎狱傀兵。 然而,炎狱傀兵数量太多,足足上百具!而且它们并非死物,会挥舞着锻锤巨拳和蝎尾勾刃反击! 一名雷劫境三重的将领刚劈碎一具傀兵的臂膀,就被另一具傀兵从侧面袭来的勾刃扫中,护身罡气瞬间破碎,惨叫一声倒飞出去,身受重创! 郑冲阵身化流光,枪出如龙,每一次凌厉的穿刺都精准地点爆一具炎狱傀兵的核心。 一具、两具、三具……转眼间,已有十几具炎狱傀兵在他枪下化为燃烧的废铁! 就在他奋力厮杀之时,目光扫过整个战场,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只见大胤前军的阵型早已被彻底冲乱。士卒们面对这些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浑身冒火的金属怪物,充满了恐惧,士气已然崩溃! 而空中,黄霸勇被熊大林和另外两名太渊雷劫境将领死死缠住,虽然怒吼连连,却无法脱身下来扭转战局。 “霸勇!不可恋战!撤退!” 郑冲阵当机立断,一枪逼退身边另一具怪物,朝着空中的黄霸勇厉声喝道。 “什么?撤退?” 黄霸勇一棍砸开熊大林,看着下方惨状,目眦欲裂,极其不甘。他明明就要拿下熊大林了! “军心已溃!这些怪物非普通士卒能敌!再拖下去,前军要全军覆没!快撤!重整阵型!” 郑冲阵的急迫的声音响起。 黄霸勇看着在己方溃军中肆虐的金属怪物,终于咬牙吼道: “鸣金!收兵!前军变后队,交替掩护撤退!雷劫境将领断后!” 铛铛铛铛——! 急促的金钲声响起,如同逃命的信号。 熊大林见状,也没有下令穷追,只是指挥降军稳住阵线,看着那剩余五十多具炎狱傀兵矗立在阵前。 黄霸勇和郑冲阵落回后方,看着战场上留下的上万具焦黑破碎的尸体和远方冒着黑烟的金属残骸,脸色都难看无比。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黄霸勇喘着粗气,看着那些缓缓退回太渊阵中的暗红色金属巨人,心有余悸: “老子从军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等邪门玩意!” 郑冲阵摇摇头,眼神无比凝重: “不知…绝非寻常机关术。坚硬无比,核心能量狂暴,需以雷劫境力量击破才能摧毁…炼制此物者,手段通天…” 第58章 血肉磨盘 此刻,黑石平原东南方向,大胤中军帅旗之下。 太师罗云起面沉如水,前军方向那突如其来的冲天而起的硫磺烟柱,让他深邃的眼眸中骤然掠过一丝寒芒。 一名传令官脸色苍白,连滚爬地冲上帅台: “报——太师!前军急报! 黄将军、郑将军攻势受挫!敌军阵中突然出现近百尊刀枪不入、浑身冒火的金属怪物!我军伤亡惨重,士气已溃!二位将军正率部交替后撤!” “金属怪物?” 罗云起身旁的几位高级将领闻言皆是一惊。 “废物!” “区区机关傀儡,竟能击溃我十万前军?” 罗云起冷喝道。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了左翼方向。 那里,烟尘冲天,杀声震耳,正是吴狂风、张龙胆率领的左翼八万突击集群,与徐飞十万镇西军激烈绞杀的战场。 “前军已挫,锐气已失。此刻,左翼不容有失。” 罗云起的声音冰冷而平稳:“若能击破徐飞,斩其帅旗,或可挽回颓势,甚至直捣黄龙!” …… 然而左翼战场,此刻已化作了巨大的血肉磨盘。 吴狂风如同疯虎入羊群,两柄宣花板斧舞动如同黑色的死亡旋风! “狂风断斧!” 他狂吼着,雷劫法相—— 一尊九尺高、肌肉虬结、面容狰狞的持斧巨灵随之显现,双斧交错劈出! 狂暴的斧罡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将前方数十名镇西军士卒连人带甲撕成碎片!鲜血内脏漫天抛洒! 他脚步踩踏着一种玄奥的步法——天罡步,身形在军阵中忽左忽右,飘忽不定,所向披靡,硬生生在镇西军严密的阵线上撕开一道道口子! “儿郎们!跟紧老子!杀穿他们!” 吴狂风咆哮着,浑身浴血,状若魔神。 在他侧后方,张龙胆如同沉默的战争巨兽,迈着沉重而稳定的步伐,一步一杀! “神罡破虚锤!” 他的雷劫法相是一尊更加庞大、如同金甲战神般的巨人,手中两柄巨大的翁金破甲锤简单粗暴地砸落! 轰!轰! 每一锤落下,大地都为之震颤,无论是盾阵、枪林还是试图阻挡的太渊军将领,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砸成肉泥,地面留下一个个巨大的坑洞! 偶尔有太渊军高手试图偷袭,张龙胆巨大的法相只是随意一掌拍出——碎天裂地掌! 掌风凝实如巨山压顶,便将偷袭者连人带兵器拍进地里! 此刻中军处,一面徐字大旗下,白衣侯徐飞面沉如水,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他看到吴狂风和张龙胆的凶猛,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哼,罗云起倒是养了两条好恶犬。” 徐飞冷哼一声,猛地一夹马腹,腾空而起! “苍穹破日戟!” 一声清啸,雷劫法相轰然显现! 那是一尊身披烈焰战甲、手持巨大战戟的神将法相,威严炽烈! 徐飞本体与法相合一,焚天戟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赤金光虹,直取推进速度稍慢、但破坏力更加恐怖的张龙胆! “张龙胆!受死!” 焚天戟带着焚灭烈日般的恐怖威势,精准无比地点向张龙胆法相的头颅! 张龙胆感受到那致命的威胁,怒吼一声,放弃了对普通士卒的杀戮,双锤交叉,向上猛架! 翁金破甲锤爆发出厚重的土黄色罡气! 铛——!!! 如同洪钟大吕被狠狠撞击的巨响震彻战场!戟尖与锤身交击处,爆发出刺眼欲盲的光团和恐怖的能量涟漪! 张龙胆那庞大的法相竟然被这一戟点得踉跄后退一步,踩碎了身后一片土坡! “徐飞!” 张龙胆又惊又怒,对方的力量和精准远超他的预估。 “你的对手是我!” 吴狂风见状,舍弃了对士卒的屠杀,天罡步一踏,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徐飞侧翼,双斧带着撕裂一切的狂风,狠劈徐飞法相的腰肋! “狂风断斧!” 徐飞似乎早有所料,焚天戟猛地回抽,戟尾如同毒龙出洞般点向吴狂风的斧刃,同时法相另一只手握拳,一拳轰出! “破虚九阳拳!” 拳出如大日陨落,至刚至阳的拳罡灼烧空气,直轰吴狂风面门! 以一敌二!徐飞竟丝毫不落下风! 焚天戟舞动如龙,时而如长虹贯日直取要害,拳戟交加,竟同时将吴狂风的狂斧和张龙胆的重锤尽数接下! 天空之中,三尊庞大的雷劫法相疯狂碰撞,戟影、斧罡、锤风肆虐,让下方厮杀的普通士卒都感到心惊胆战。 大胤左军凭借吴张二将先前的猛攻和一股锐气,稍稍占据上风,但徐飞的镇西军凭借人数优势和坚韧的防守,死死咬住战线,寸土不让。 …… 与此同时,黑石平原西北侧,一处地势稍高的矮丘上,临时搭建的帅台俯瞰着整个血腥战场。太渊黑底金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澹台明夷一袭青衫,负手立于帅台边缘,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战场。 在他身旁,站着障千机和凿命。更远处,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抱着双臂,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当看到前军方向,那上百尊炎狱傀兵从地底冲出,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大胤前军打得溃不成军时,澹台明夷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障先生的这些玩具,效果比预想中更好。” 澹台明夷声音平淡: “看来,罗云起的第一波锐气,是被彻底打下去了。” 障千机推了推水晶镜片,镜片上反射着远处傀兵身上流淌的熔岩光芒: “材料受限。主体结构依赖天岚山脉火山的硫磺石与幽冥铁矿熔铸,核心驱动符文需消耗大量炎晶。兵部输送的份额,仅够完成这一百具。能量持续作战时间,预计不超过六个时辰。” 这时,一旁的凿命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声音洪亮如同闷雷: “哼!搞这些铁疙瘩作甚!麻烦!依俺看,老子和障千机直接冲过去,找准罗云起那老小子的中军帅帐,宰了他!涅盘对涅盘,老子拧下他的脑袋,看大胤那群软蛋还打个屁!” 他扭了扭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咔的骨响,周身一股蛮荒凶戾的气息微微荡漾。 第59章 冠绝天下 然而,澹台明夷并未回头,目光依旧望着战场,缓缓摇头: “杀一个罗云起,固然能重创大胤,但无法尽全功。他带来的这五十万京畿精锐,才是大胤皇朝真正的筋骨血肉。”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我要的,不是击退,不是击溃。” “我要将这五十万大军和二十万金霞府的府兵,连同他罗云起的涅盘境头颅,一起永远地留在这黑石平原!此战之后,要大胤皇朝十年之内,闻我太渊之名而股栗,再无力组织起如此规模的南征!” 凿命闻言,铜铃般的眼中凶光更盛,舔了舔嘴唇: “全部留下?嘿嘿,那才够劲!” 障千机则冷静地补充: “根据计算,全歼敌军五十万,我方预计伤亡将超过三十五万,其中龙渊卫和血浮屠折损率可能高达三成。代价巨大。” “代价虽巨,然功在千秋。” 澹台明夷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唯有打断它的脊梁,才能真正吞下青云府,乃至图谋更多。” 他的目光从溃败的前军方向移开,投向了左翼那更加惨烈混乱的战团。 那里,三尊雷劫法相正在疯狂碰撞,徐飞以一敌二,竟与吴狂风、张龙胆战得难解难分,其麾下镇西军更是死战不退,将大胤左军死死拖在泥潭之中。 “徐飞倒是给了我们一个惊喜。” 澹台明夷眼中闪过一丝考量:“能将罗云起麾下两虎拖住这么久,镇西军…名不虚传。” “需要支援他吗?” 障千机问道:“左翼若崩,全局被动。” 澹台明夷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不必。徐飞还能撑住。而且…罗云起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的左翼尖刀被慢慢磨钝。他的后手,应该快要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激烈的左翼战场,投向更远处大胤中军那杆巍然不动的帅旗,嘴角勾起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传令给徐飞,让他再坚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要看到左翼的敌军,攻势衰竭。” “是。” 一名传令兵躬身领命,迅速退下。 帅台上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远方震天的厮杀声和能量爆炸声不断传来。 …… 与此同时,黑石平原。 大胤右军八万精锐,在孙剑鸣与韦不屈的率领下,如潮水般压向太渊军阵右翼。 孙剑鸣青袍仗剑,剑未出鞘,凌厉剑意已割裂微风。韦不屈重朔顿地,煞气盈野,眼神如铁。 后方土台,弓如月身影与巨大的幻影刃弓仿佛融为一体,气息缥缈,五万大胤神射手引弓待发,目光锁死远方那片沉默的玄甲阵营——龙渊卫! “龙渊箭阵,冠绝天下。” 孙剑鸣声音清冷:“今日,便以剑试其锋!” “杀!” 韦不屈咆哮如雷,破军朔前指! 八万大军轰然启动,步伐沉重,盾阵如山,枪矛如林,稳扎稳打地向前推进,对龙渊卫的远程威慑显得极为忌惮。 龙渊卫阵前,箭穿云玄甲冷冽,目光如万年寒冰。他看着稳步逼近的敌军,缓缓举起了那张铭刻着龙形纹路的巨弓——龙息弓。 无需号令,十万龙渊卫张弓搭箭的动作整齐划一,冰冷的箭镞同时扬起,死亡的寒光连成一片,令人窒息。 “放。” 箭穿云唇齿微启。 崩——!!! 天空骤然失色!十万箭矢离弦的震鸣压过了一切声音!一波冲天抛物线覆盖中后军,一波贴地疾飞直刺前排,最后一波则划着诡异弧线,绕开正面盾墙,直坠阵中! 龙渊箭阵,天罗地网! “举盾!顶住!” 大胤校尉嘶吼! 叮叮当当!噗噗噗! 恐怖的撞击声和穿透声瞬间爆开! 特制破甲箭轻易洞穿盾牌,将后方士卒手掌连同小臂钉穿! 贴地箭矢如同死神镰刀,将前排士卒脚踝切断,成片割倒! 那从天而降的弧线箭更是刁钻,落入阵中,血花四溅! 一轮!仅仅一轮齐射! 大胤右军锋线如同被狠狠啃了一口,冲锋势头骤然受阻,伤亡惨重! “弓如月!” 孙剑鸣厉喝,长剑终于出鞘,一剑挥出——破空剑影! 无形剑气如同扇形扩散,将射向他的一片箭矢绞成齑粉! 后方土台,弓如月动了! “影舞九天诀!” 她身姿幻化,原地留下数道残影,张弓搭箭的速度快得只剩幻光! “幻影流光箭!压制!” 咻咻咻——! 她手中幻影刃弓嗡鸣不止,一道道凝练到极致的元罡流光箭矢,精准无比地直奔龙渊卫阵中的校尉、旗手、精英射手! 噗!噗!噗! 三名正欲发令的龙渊卫校尉几乎同时眉心绽血,一声不吭地倒地! 与此同时,五万大胤弓弩手的覆盖箭雨也腾空而起,虽然精准度远逊,但庞大的数量足以形成干扰,黑压压地落向龙渊卫阵地! 龙渊卫阵中顿时响起格挡的铿锵声和偶尔的闷哼,流畅的齐射节奏为之一乱! “就是现在!冲!” 韦不屈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雷劫法相轰然显现! 一尊九尺高、手持巨朔、缠绕破灭气息的黑色战神仰天咆哮! “破灭天崩槊!” 巨朔带着崩灭山河的恐怖威势,狠狠砸向龙渊卫前沿盾阵! 轰!!! 盾牌碎裂,骨骼爆鸣! 一个巨大的缺口被硬生生砸开,十余名龙渊卫士卒被震得吐血倒飞! “灵蛇游掌!” 孙剑鸣身随剑走,剑光如毒蛇吐信,精准点杀试图补位的龙渊卫军官,左掌如灵蛇出洞,飘忽不定,掌风过处,敌人筋断骨折! 此刻,箭穿云立于阵中,冷漠地看着撕开阵线冲杀而来的两员敌将,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反手将龙息弓背回身后,轻轻一抖,一柄薄如蝉翼、软若流云的细剑滑入手中——飞絮软剑。 同时,他左臂之上,一架造型奇巧、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臂弩悄然滑出,弩身上符文流转——神谕弩! “哼,只会放冷箭的懦夫!拿命来!” 韦不屈怒吼着,破军朔卷起滔天黑煞,直刺箭穿云!其法相同时动作,巨朔如山岳压顶! 孙剑鸣剑光一闪,从侧翼悄无声息地刺向箭穿云肋下,剑尖颤动,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面对两大雷劫巅峰强者夹击,箭穿云眼神依旧冰冷。 他右手飞絮软剑骤然舞动! “絮影剑舞!” 刹那间,剑光爆散! 那软剑仿佛化作万千柳絮飞丝,柔韧绵密,却又无孔不入!剑影层层叠叠,形成一个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无比的防御剑圈,将他周身护得滴水不漏! 叮叮叮叮叮!!! 韦不屈刚猛无俦的破灭天崩槊砸入剑圈,竟如同陷入无穷无尽的棉絮之中,狂暴的力量被层层消弭牵引,难以前进分毫! 孙剑鸣刁钻灵动的剑刺,也被那飞舞的絮影精准点中,偏移开来! “雕虫小技!看拳!幽冥血煞拳!” 韦不屈怒吼变招,左拳轰出,拳罡带着凄厉鬼啸般的血煞之气,腐蚀虚空,直轰剑圈! 孙剑鸣也剑势一变,掌影翻飞——灵蛇游掌! 配合剑招,如同数十条毒蛇从不同角度噬咬而去! 箭穿云身形在剑影中飘忽不定,飞絮软剑舞动得越发迅疾,絮影重重,将拳罡掌风尽数搅碎化解。 突然,他左手神谕弩悄无声息地抬起,对准了攻势稍显急躁的韦不屈! 弩身符文瞬间亮起,周围光线都仿佛被吸入弩中! “星辰陨落。” 冰冷的声音吐出。 崩!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弩弦震响!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小如流星、却拖着璀璨光尾的能量弩矢,瞬间射出! 韦不屈瞳孔骤缩,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降临!他狂吼一声,破军朔回防,幽冥血煞拳全力轰向那道光矢! 轰!!! 光矢与拳罡朔影猛烈碰撞!爆炸性的能量瞬间炸开! 韦不屈闷哼一声,竟被那细小光矢上蕴含的恐怖力量震得踉跄后退两步,握朔的手臂微微发麻,护身罡气剧烈波动! 那一道弩矢,威力竟堪比雷劫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 “小心他的弩!” 孙剑鸣急声提醒,剑光暴涨,试图缠住箭穿云。 箭穿云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借势后退,同时飞絮软剑再次舞动,絮影剑圈将孙剑鸣的追击尽数挡下。 他左手神谕弩符文再次微亮,冰冷的弩矢若隐若现,如同毒蛇的信子,威胁着两人,让他们不敢全力抢攻。 一时间,右翼高端战局竟陷入了诡异的僵持。孙韦二人攻势虽猛,却被箭穿云神出鬼没的絮影剑舞和威力巨大的星辰弩矢死死拖住,难以突破。 第60章 饵已吞 “鸣金!收兵!” “太师有令!全军后撤!” 罗云起望着各军进攻受阻,果断下令收兵。然后,大胤军队在各部将领的指挥下,拖着疲惫的身躯,搀扶着伤员,带着满身的血污,缓缓退向本阵。 …… 戌时,大胤中军大殿。 众将齐聚,甲胄破损,面带疲色,甚至不少人身上还带着未包扎完毕的伤口。 太师罗云起端坐帅位,面沉如水。白日受挫,三路进攻皆未达成战略目标,这对于心高气傲的他以及麾下骄兵悍将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今日之战,诸位已尽力。” 罗云起终于开口:“敌军凭借奇技淫巧与地利,暂据上风。然,我军根基未损,锐气虽挫,斗志未泯!” 他目光扫过众将: “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时得失,不足以论英雄。当务之急,是重整旗鼓,商讨破敌之策!明日…” 话音未落,帐外亲兵高声禀报,声音带着一丝异样: “启禀太师!影武者监察使,鬼面大人求见!” 影武者? 罗云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但依旧沉声道:“让他进来。” 殿门打开,一身黑衣、气息阴冷诡异的鬼面无声走入。 他对着罗云起微微躬身,姿态恭敬,但那微微闪烁的眼神却透着一丝别样的心思: “鬼面,奉鬼影大人之命,前来听候太师调遣,并呈送重要情报。” 罗云起面无表情:“何事?” 鬼面从怀中取出一枚加密玉简,双手奉上: “属下麾下斥候,冒死截获太渊最高级别密报,事关重大,鬼影大人认为必须即刻呈报太师定夺!” 罗云起隔空抓过玉简,神识沉入。 片刻之后,他周身的气息猛地一凝,帅帐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分!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射向鬼面: “消息来源,可靠吗?” 鬼面心中一凛,硬着头皮道: “回太师,来源绝对可靠!乃是安插在太渊兵部深处的暗桩所获,以三条人命的代价送出!” 罗云起缓缓放下玉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镇岳侯申屠破空,率十万龙炎卫重甲步兵,已秘密穿越边境险道,昼夜兼程!最迟三日,其先锋便可抵达这黑石平原,与澹台明夷主力汇合!” “什么?” “龙炎卫?十万?” “三日?” 殿内瞬间哗然!所有将领脸色剧变! “怪不得!怪不得澹台明夷今日一味固守!”郑冲阵失声道。 “必须在他们汇合前决战!”韦不屈握紧拳头。 “来不及休整了!明日必须总攻!”吴狂风咆哮。 罗云起猛地抬手压下所有声音,他盯着鬼面:“鬼影派你来,不只是送信那么简单吧?” 鬼面感受到那涅盘境的压迫感,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强自镇定,躬身道: “太师明鉴!鬼影大人一心为国,深知此战关乎国运!愿倾尽影武者之力,助太师破敌!只求太师…他日能在陛下面前,为鬼影大人美言几句。” 罗云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冰冷的算计。他沉吟片刻,如今战局危急,确实需要一切可能的力量。 “好!” 罗云起决断极快:“鬼面,本帅给你一个任务,也是给你背后主子一个机会。” 鬼面立刻抬头,眼中闪过喜色:“请太师吩咐!” “你立刻动身,以最快速度返回金陵!面见陛下,呈报此间军情及龙炎卫消息!就说我军与敌主力陷入胶着,急需增援!请陛下即刻发兵,至少再调三十万精锐,并督促粮草军械火速支援前线!” 鬼面面露狂喜,心中却是思量万分,立刻躬身: “属下领命!必日夜不休,将太师军令和前线危急情况呈报陛下!” “嗯。” 罗云起淡淡应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若能促成援军速至,此战若胜,鬼影便是首功。影武者第一指挥使之位,老夫自会为他说话。” “谢太师!鬼影大人与属下,必铭记太师恩德!” 鬼面面露激动,深深一礼,身影如同鬼魅般迅速退出了中军大殿。 罗云起的目光重新回到殿内众将身上。 “诸位,都听到了?我军已无退路,更无时间犹豫!” 他站起身,涅盘境的气息轰然充斥整个大殿: “传令全军!埋锅造饭,救治伤员,检查军械!明日寅时造饭,辰时初刻,全军出击!本帅将亲临前阵,直捣中军!” “此战,有进无退!有胜无败!不踏平太渊军营,绝不收兵!” “诺!” 所有将领,齐声怒吼! …… 子时末,黑石平原通往金霞府的官道上,两侧是起伏的丘陵和丛生的灌木。 嘚嘚嘚嘚——! 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寂静。鬼面一马当先,身后紧跟着十几名精锐影武者,人人黑衣劲装,面覆黑巾。 突然! 咻咻咻咻——! 道路两侧的丘陵和灌木丛中,毫无征兆地爆射出数十乌黑短矢点!目标是他们胯下的战马! 噗嗤!噗嗤!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 “唏律律——!” 战马凄厉的悲鸣瞬间划破夜空!十几匹骏马几乎同时被射中要害,它们惨叫着轰然倒地,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飞出去! 变故突生! “敌袭!结阵!” 一名影武者小头目人在空中,便嘶声厉吼,试图稳住阵脚。 这时,数十道鬼魅般的灰色身影从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扑出,手中的短刃,精准无比地袭刚刚站稳的影武者! 咔嚓!噗嗤!啊——! 一个个身影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倒下,鲜血迅速染红了官道的泥土。 鬼面在坐骑中箭倒地的瞬间,已然轻巧地腾空翻身,稳稳落在不远处。 他冷眼看着自己的手下被迅速屠戮,没有出手相助,甚至连武器都未曾拔出,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时间,官道上除了倒毙的马匹,便只剩下十几具影武者的尸体,以及站在原地毫发无伤的鬼面。 数十名身着暗灰劲装、脸戴遮面面具的溟殿暗卫,将他围在中心,手中的兵刃还在滴着血。 第61章 网已张 哒…哒… 脚步声响起。溟殿暗卫无声地分开一条通道。 寂灭掌令缓步走出。他脸上的银色痛苦人脸面具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雷劫境第九重的死寂气息如同寒潮般弥漫开来,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清理。” 寂灭的声音平淡无波。 身后的暗卫立刻行动,迅速将尸体和死马拖入路旁的深沟,撒上化尸粉,并用泥土掩盖血迹,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很快便将现场恢复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寂灭的目光落在鬼面身上,那目光冰冷而深邃:“消息,送到了?” 鬼面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恭敬: “回掌令,已亲手交予罗云起。他深信不疑,命我火速回京求援。” 他顿了顿:“如您所料,他明日辰时便将发动总攻,企图在龙炎卫抵达前决战。” “嗯。” 寂灭轻轻颔首,似乎一切尽在掌握:“罗云起…终究是沉不住气了。” “接下来,属下该如何做?”鬼面问道。 “你手中的求援信,” 寂灭的声音如同寒冰: “需意外地晚上几日,再送达金陵皇城。” 鬼面心中雪亮,这是要让罗云起的孤注一掷,变成真正的自寻死路。 他低头道:“属下明白。属下一路会遭遇太渊游骑重重拦截,九死一生,负伤延迟抵达。” “很好。” 寂灭似乎很满意: “如此一来,罗云起兵败身亡,乃是力战不敌,非情报延误之过。而你浴血送出的军报,反倒能成为你忠诚的证明,更方便你…,日后执掌影武者。” 鬼面沉默不语,这计策毒辣,却也是他上位的最佳阶梯。 “戏,需逼真。” 寂灭忽然抬手,一股蕴含着寂灭终结意味的灰败能量在他掌心汇聚。 鬼面眼神一凝,体内元罡暗自涌动。 寂灭一掌拍出,速度不快,却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掌风所过之处,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 鬼面咬牙,硬生生承受了这一掌! “嘭!” 一声闷响,鬼面如同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路边一棵大树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胸口一个灰黑色的掌印清晰可见,气息瞬间变得极其紊乱和萎靡,看上去伤势极重。 “这枚令牌,你拿着。” 寂灭抛过去一枚非金非木、刻着溟字的令牌: “回金陵若遇盘查,便说是从截杀的溟殿高手身上夺得,可作为凭证。必要时,亦可凭此令调动城中部分暗子助你。” 鬼面挣扎着起身,擦去嘴角血迹,小心翼翼收起令牌:“谢掌令…属下…定不辱命!” “去吧。前路坎坷,你好自为之。” 寂灭挥了挥手。 鬼面不再多言,忍着重伤,踉跄着步入了官道旁的密林深处,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待鬼面离去,一名暗卫头领上前低声请示:“掌令,是否派人暗中监视?” 寂灭摇摇头:“虎蝎是聪明人,他知道背叛的下场。更何况,他体内已有我的寂灭印。” 他顿了顿,命令道:“幽魇,你带一队人,先行潜入金陵。你们的任务并非助他,而是在大胤援军真正开始调动时,制造一些…合理的障碍。” “遵命!” 代号幽魇的暗卫头领躬身领命,点齐十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方向直指金陵。 原地,只剩下寂灭和剩余的溟殿暗卫。 夜风吹过,卷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很快又消散无形。 寂灭负手而立,望着鬼面消失的方向,银色面具下,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诡异的弧度,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喃喃自语: “饵已吞,网已张…潜渊跃渊,就在此刻…快了…” …… 寅时,黑石平原大胤军营。 无数火把燃烧,映照着士卒们坚毅的脸庞。 中军帅台之上,罗云起一身暗金蟠龙战甲,猩红披风垂地。 “将士们!” 罗云起的声音如同滚雷:“昨日小挫,不足挂齿!今日,便是雪耻之时!”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直指西北方向太渊军阵: “太渊贼子,倚仗奇技淫巧,龟缩不出!然,我大胤男儿,何惜一战?!” “今日,本帅将与尔等一同冲锋!剑锋所指,有进无退!” “此战,不为功勋,不为爵禄,只为身后家国!只为袍泽血仇!” “碾碎他们!” “杀!杀!杀!” 震天的怒吼如同海啸般爆发,声浪震散了黎明的薄雾! 罗云起转身,对身后七虎及众将厉声道: “依计行事!前军先锋,随本帅直冲中军!左右两翼,全力牵制!此战,唯有一个目标——澹台明夷的首级!” “诺!” 众将轰然应命,杀气冲天! 辰时初刻,朝阳刚刚跃出地平线。 咚!咚!咚!咚! 苍凉而雄浑的战鼓终于擂响! “全军!进攻!” 罗云起一声令下,声震四野! 轰隆隆! 七十万大胤军队,再次向着太渊军阵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总攻! 话音刚落,罗云起一步踏出,便已跨越数十丈距离,第二步踏出,身形已然凌空!涅盘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引动天地元气疯狂汇聚! “苍穹霸体术!” 一声低喝,罗云起体表泛起暗金色的光芒,肌肤之下仿佛有龙鳞隐现,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无比霸道! 他目光锁定太渊军阵最后方,那杆的澹台帅旗,以及帅旗之前,那支如同血色礁石般沉默矗立的军队——血浮屠! “澹台明夷!滚出来受死!” 罗云起的咆哮如同九天惊雷,滚滚而去,震得整个战场嗡嗡作响! 太渊军阵后方,血浮屠军阵之前。 九方戾猩红的眼眸中爆发出极度兴奋和狂暴的光芒,他舔了舔嘴唇,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老家伙终于忍不住了!儿郎们!结阵!让这涅盘境的老骨头,尝尝血浮屠的厉害!” “吼!” 八百八十八骑血浮屠重骑同时发出低沉的咆哮,暗红色的重甲之上,那些诡异的符文骤然亮起,彼此勾连,形成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军阵的复杂血色图腾! 恐怖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竟然在空中凝聚成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血云! 第62章 大战涅盘 “九幽血狱!” 九方戾狂吼,手中巨型弯刀向前一指! 八百八十八骑血浮屠同时动了起来,维持着一个古老而恐怖的阵型,如同整体移动的血色山脉! 军阵上空的血云翻滚,化作一道道扭曲的、哀嚎的血色鬼影,如同打开了九幽地狱的大门,朝着冲来的罗云起和大胤军队扑去! 那些血色鬼影无形无质,却能直接侵蚀神魂!冲在最前面的大胤士卒被血影透体而过,瞬间便眼神涣散,七窍流血,惨叫着倒地身亡! 罗云起眼神一冷:“魑魅魍魉,也敢放肆?” “六合唯我掌!”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暗金色掌印凭空出现,至刚至阳、霸道无匹的掌力如同天倾,狠狠拍向那漫天血影! 轰隆!!! 掌印与血影洪流猛烈碰撞! 无数血影在掌印下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冰雪遇阳般纷纷消融溃散! 然而,血浮屠军阵并未停止! “灭世浮屠!” 九方戾再次咆哮! 血浮屠军阵冲锋的速度陡然加快! 八百八十八骑的力量通过军阵完全凝聚在一起,在他们前方凝聚出一尊高达数十丈、三头六臂、面目狰狞的血色浮屠魔神虚影! 那魔神虚影六臂持有各种血腥兵器,朝着罗云起狠狠撞来! 罗云起面色不变,终于动用了他的武器——一杆通体暗金、枪芒吞吐不定的长枪,穿云枪! “天绝地灭枪!破!” 他身随枪走,人枪合一! 穿云枪爆发出撕裂天地的极致锋芒,化作一道洞穿万物、绝灭生机的暗金流光,径直刺向那尊血色浮屠魔神!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再次拍出六合唯我掌,巨大的掌印拍向魔神侧面! 轰!!!咔嚓——! 那尊庞大的血色魔神虚影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竟然从被枪芒刺中的胸口开始,崩裂出无数裂纹,随即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肆虐的血色能量乱流! 罗云起的身影从爆炸中心倒飞而出,周身暗金光芒闪烁,苍穹霸体术运转到极致,硬生生扛住了这反噬之力,只是气血微微翻涌。 而血浮屠军阵也是猛地一滞,最前排的数十骑甚至人仰马翻,显然军阵被破的反噬也不轻。 “涅盘境…果然麻烦!” 九方戾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凶光更盛:“但还不够!血海滔天!” 残余的血色能量并未消散,反而如同百川归海般汇聚到军阵上空,化作一片翻腾咆哮的血色海洋! 滔天血浪带着腐蚀肉身、污秽神魂的恐怖力量,朝着罗云起以及他身后的大军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罗云起眼神彻底冰冷,他知道不能再被动接招了。 “涅盘一转,已褪凡血!岂容尔等污秽近身?” 他深吸一口气,原本暗金色的苍穹霸体光芒骤然内敛,转而散发出一种更加纯粹的莹润光泽! 那是褪去凡血,凝聚了涅盘道基的象征! “穿云!贯日!” 他双手握紧穿云枪,将磅礴的涅盘境元罡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枪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贯穿太阳的细小枪芒在枪尖汇聚! 就在那滔天血浪即将落下之际,他猛地一枪刺出! 咻——! 那一道细微的枪芒离枪而出,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它直接出现在了血海的中心! 以那枪芒为中心,庞大的血海迅速消融、蒸发、湮灭! 眨眼之间,那足以淹没万军的滔天血海,竟被一枪净化得干干净净! “什么?” 九方戾终于脸色大变!这老家伙的涅盘境修为,远超他的预估! “还没完!” 九方戾眼中闪过疯狂的狠厉,他猛地将双刀交叉于胸前,嘶声咆哮,声音甚至带上了血沫:“以血为引,以魂为祭!神罚——血链!” 随着他的咆哮,整个血浮屠军阵所有骑士,包括九方戾自己,同时喷出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鲜血! 八百八十九口精血汇入军阵上空,凝聚成了八十八条粗大无比、如同巨蟒般的暗红色能量锁链! 八十八条神罚血链如同拥有生命般,撕裂空气,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朝着罗云起疯狂抽打、缠绕而去! 每一条血链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和污秽法则,足以轻易撕碎雷劫境强者的法相和肉身! 面对这近乎天罗地网的绝杀一击,罗云起终于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有点意思!” 罗云起不惊反笑:“但想凭此屠涅盘?还不够看!” 他不再保留,体内涅盘道果疯狂运转,褪去凡血的莹润宝光冲天而起! “六合八荒,唯我独尊!” 他弃枪用掌,双掌齐出!无数巨大的六合唯我掌印如同孔雀开屏般在他周身绽放,轰向那些抽打而来的血链! 轰!轰!轰!轰! 掌印与血链疯狂碰撞,每一次交锋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能量风暴! 暗金色的掌印不断崩碎,但血链也被打得血光黯淡,甚至断裂! 然而血链数量太多,生生不息,断裂处瞬间又有血煞之气补充凝聚! 一条血链终于突破掌印封锁,如同毒蛇般抽打在罗云起的护体宝光之上! 啪! 罗云起闷哼一声,眼神一厉:“苍穹霸体,万法不侵!” 宝光再次大盛,硬生生将那污秽之力逼退、震散! 他猛地探手,一把抓住那条试图缩回的血链!涅盘境的力量爆发,猛地一扯! “给老夫碎!” 咔嚓!那条由精血和煞气凝聚的血链,竟被他徒手硬生生扯断!崩散成漫天血雾! 但更多的血链已然缠绕而来,瞬间将他层层叠叠地束缚在内,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暗红色血链之茧! 战场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血链之茧。 九方戾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血茧,眼中充满了疯狂和期待:“炼化他!炼化他!” 然而,仅仅三息之后! 一道冰冷而充满无上威严的声音,从血茧内部清晰地传出: “涅盘之下,皆为蝼蚁!破!” 轰——!!! 无数道暗金色的、蕴含着涅盘法则的枪芒刺破血茧,穿透而出! 整个血链之茧,轰然爆炸! 罗云起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空中,周身莹润宝光虽然略显黯淡,但气势却更加恐怖! 他目光如电,锁定了下方面露骇然的九方戾和血浮屠军阵。 “轮到我了!” 第63章 涅盘之威 “蝼蚁撼树,今日便让尔等知晓,何为涅盘之威!” 罗云起声音冰冷,穿云枪再次抬起,枪尖遥指,磅礴的涅盘元罡开始疯狂汇聚。 远处太渊中军帅台之上,一直静观战局的澹台明夷,此刻脸色终于微微一变。 他几乎不假思索,便要开口:“凿…” 然而,他身旁障千机,却抢先一步踏出。 “先生,我去。” 障千机的声音平直无波: “血浮屠尚有用处,不能折在这里。正好,也试试这位大胤太师的成色,比之韩飞虎如何。” 澹台明夷深深看了障千机一眼,微微颔首: “小心。他的苍穹霸体术已臻化境,不可硬撼。” 障千机无声颔首,一步踏出,下一刻,已然出现在了战场中央,恰好挡在了罗云起那蓄势待发的穿云枪与血浮屠之间! 罗云起的杀招骤然一滞,锐利的目光扫向这个不速之客。 “阁下何人?报上名来!本帅枪下不斩无名之鬼!” 罗云起沉声喝道,穿云枪依旧遥遥锁定, 这个神秘的拦截者身上。 障千机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个巴掌大小、布满无数细微齿轮和符文的复杂金属圆盘悄然浮现——天罗千机盘。 圆盘自行悬浮旋转,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万象天演—兵。” 障千机平淡开口。随着他话音落下,天罗千机盘上光芒一闪! 嗡——! 数十柄完全由精纯庚金之气凝聚而成的无形利刃凭空出现,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刺向罗云起的周身要害! “雕虫小技!” 罗云起冷哼一声,周身莹润宝光微微一震! 铛铛铛铛——! 那些庚金利刃刺在宝光之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脆响,纷纷崩碎消散! 但就在利刃崩碎的瞬间,障千机的第二招已然发出。 “千机罗网—缚。” 天罗千机盘上符文再次亮起,这一次散发出的是无数道细微如丝能量丝线! 这些丝线没入周围虚空,瞬间勾连天地元气,编织成一张覆盖方圆百丈的巨大无形罗网! 罗网一成,罗云起顿时感觉周身一沉! 行动骤然变得迟滞困难,甚至连天地元气的吸纳都受到了极大的阻碍和干扰! “嗯?禁锢之术?” 罗云起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对方的手段确实诡异莫测:“但想困住老夫,还差得远!” “苍穹霸体,开!” 他低喝一声,体内涅盘道果震动,莹润宝光再次暴涨! 那无形的能量罗网被他撑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剧烈扭曲变形! 就在罗云起全力对抗罗网束缚之时,障千机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忽然开口说道: “你的实力,比镇国公韩飞虎,要强上一些。” 罗云起动作猛地一滞,撑开罗网的力量都为之一顿,霍然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障千机: “你说什么?你见过韩飞虎?” 障千机继续用那平淡到令人发指的语气说道:“自然见过。就在铁门关,在城主府内。”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某个实验数据: “他死前的样子,很…狼狈。涅盘境的修为,似乎并没让他死得更有尊严一些。” “躺在那张华丽的床榻上,胸前有个洞,血流的到处都是。” “他想挣扎,想调动涅盘境的力量,可惜…重伤之躯,连自爆都成为一种奢望。 哦,对了,他最后好像还在喊什么…陛下?还是援军?记不太清了。” 滔天的怒火和杀意瞬间淹没了罗云起的理智! “你——找——死!!!” 罗云起彻底暴怒!再也顾不上什么罗网束缚,穿云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厉啸,所有的涅盘元罡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天绝地灭!给老夫湮灭!” 他人枪合一,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暗金狂龙,以最狂暴的姿态,悍然冲向障千机! 所过之处,那千机罗网被强行撕裂、崩碎! 面对这含怒而来的涅盘境全力一击,障千机水晶镜片后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双手猛地一合! “寂灭终演—葬。” 天罗千机盘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瞬间放大,挡在他的身前! 圆盘中央,一个细小的黑点出现,随即疯狂扩大,化作一个不断旋转吞噬一切光和能量的黑暗漩涡! 罗云起那毁灭性的枪芒狠狠撞入黑暗漩涡之中! 光芒散尽,黑暗漩涡缓缓缩小,重新变回天罗千机盘,但盘面上明显多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障千机的身影向后飘退数十丈,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显然接下这一击并不轻松。 但他依旧站稳了身形,推了推有些歪斜的水晶镜片,再次开口: “力量尚可,精准度与能量利用率,低于预估值百分之十七。情绪干扰系数过高,建议调整。” 这话语,狠狠抽打在罗云起的脸上。 “牙尖嘴利!本帅便看看,你的骨头是否和你的嘴一样硬!” 罗云起咆哮一声,穿云枪一震,身形再次化作暗金流光,直扑障千机! 障千机水晶镜片后的目光急速闪烁,天罗千机盘嗡鸣不止。 “千机罗网—变式·绞杀!” 他双手十指如同弹奏般在天罗千机盘上拂过!那原本用于束缚的无形丝线骤然变得极具攻击性,从四面八方如同无数毒蛇般缠向罗云起! 叮叮叮叮!嗤啦! 丝线与宝光碰撞,在罗云起的战甲上划出细微的白痕,甚至有一缕穿透护体罡风,削断了他几根发丝! “找死!” 罗云起怒喝,穿云枪舞动如龙,枪芒爆射,将大量丝线绞碎,但断裂处立刻有新的能量补充,死死纠缠! “六合唯我掌·覆地!” 他左手猛地向下一按!而是狠狠拍向下方大地! 轰隆! 大地剧震,土石如同怒龙般翻卷而起,形成巨大的冲击波,成功干扰了地脉,破坏障千机那借助天地元气形成的罗网根基! “就是现在!” 罗云起眼中精光爆射,人枪合一,穿透了罗网的阻碍,穿云枪刺到了,障千机身前三尺! 障千机似乎早有所料,并未慌乱。 天罗千机盘瞬间收回,挡在身前,盘面符文疯狂闪烁,凝聚出一面层层叠叠、由无数细小六边形构成的能量护盾! “万象天演—守!” 铛——!!! 穿云枪尖狠狠刺在能量护盾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护盾剧烈凹陷,层层破碎,但又不断再生! 罗云起心中暗惊,对方这防御法宝的强度和对能量的运用效率,简直闻所未闻! “破!破!破!” 他连喝三声,涅盘元罡如同海啸般一波波冲击而去! 障千机身前的能量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就在此时,障千机那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传入罗云起耳中: “能量输出峰值稳定,道基共鸣度百分之八十三。建议转换目标,攻击其左下方第七能量节点,可提升百分之十一击破效率。” 罗云起一愣,随即暴怒更甚! 然而,就在他心神微分的这一刹那! 障千机左手悄无声息地结了一个奇异的印诀! “寂灭终演—葬!” 天罗千机盘上那原本即将破碎的护盾骤然向内一缩,而是形成了一个更加凝练的黑暗漩涡! 罗云起那一往无前的枪势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偏转之力猛地一带,竟然不由自主地向一旁滑去! 轰隆! 致命的枪芒擦着障千机的身体掠过,将他身后不远处的一座小小土丘瞬间湮灭成虚无! 而障千机本人,则借着这股偏转力,轻飘飘地向后荡开近百丈,再次拉开了距离。 障千机站稳身形,推了推眼镜:“战术欺诈成功。目标情绪波动峰值再次超出安全阈值。建议冷静。” “我冷你祖宗!” 罗云起几乎要气炸了肺,怒吼着就要再次扑上! 但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西方的天空。 整个黑石平原被笼罩在一片昏黄的暮色之中,白日的惨烈厮杀留下的痕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凉和狰狞。 他猛地清醒过来。 罗云起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穿云枪重重一顿,荡开一圈气浪。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远处依旧面无表情的障千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收兵!” 说完,不再有任何迟疑,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回归本阵。 几乎在他转身的同时,障千机也无声无息地后退,身影几个闪烁,便回到了太渊帅台,对着澹台明夷微微摇头: “目标警惕性提升,情绪阈值降低,诱导击杀失败。建议执行备用方案。” 澹台明夷望着迅速黯淡下来的天色和开始有序后退的大胤军队,淡淡道: “无妨。今日,已足够了。” 很快,苍凉的金钲声从大胤军中响起,而太渊阵营中也传来了收兵的号角。 第64章 黑云压城 次日拂晓,黑石平原。 东方地平线上,十万龙炎卫重甲步兵缓缓推进。 队伍最前方,一骑突兀而立。 镇岳侯申屠破空并未披挂全甲,仅着一身暗紫绣蟒战袍,身形修长,跨坐于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 他并未加速,依旧保持着整个军阵的步调,沉稳地压向太渊军营。 帅台之上,澹台明夷早已得报。 龙渊卫指挥使风云侯箭穿云、白衣侯镇西军主将徐飞、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等主要将领也皆在列。 箭穿云一身轻甲,背负长弓。徐飞银甲白袍,虽是名义上的主帅,却深知此地真正运筹帷幄之人是谁。障千机静立于澹台明夷侧后方半步。 申屠破空直至帅台下方才勒住马缰,乌骓马打了个响鼻。 他飞身下马,动作矫健,几步便踏上帅台,目光直接落在澹台明夷身上。 “澹台先生,别来无恙。” 申屠破空声音不高:“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澹台明夷微微颔首:“申屠侯爷辛苦。十万龙炎卫及时而至,此战胜算大增。”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徐飞等人:“徐侯爷、箭侯爷、九方将军。” 申屠破空的目光扫过徐飞和箭穿云,算是打过招呼,最终落在九方戾身上,尤其在他那身浓得化不开的血煞之气上停留一瞬。 而当他的视线掠过澹台明夷身后那个带着奇怪水晶镜片、操纵着悬浮金属圆盘的障千机时。 “这位是?”申屠破空挑眉问道。 “障千机。陛下派来的特使,协助处理一些……技术性事务。” 澹台明夷简单介绍。 障千机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点了下头。 “临行前御前大总管亲手交予的,太一宫炼制的血焰戮魂旗。” 他手腕一翻,手中出现一面小旗,然后他直接将旗帜递给九方戾:“说是赐予你血浮屠,用以加持军阵。” 九方戾接过军旗,触手微微震颤,他浓眉拧起:“太一宫所赐?末将并未接到谕令。” 澹台明夷目光落在那旗帜上,缓缓摇头:“陛下与本官均未提前知会。申屠侯爷,大总管可还有其它交代?” 申屠破空语气平淡: “只言此旗融地火精粹与古战场煞气,或需血浮屠血气方能驱动,威能如何,战场一试便知。” 障千机此时忽然开口,天罗千机盘对准军旗: “能量结构异常,符印非标,波动不稳定。直接运用于战阵,风险系数百分之十五点七。建议隔离测试。” 九方戾却猛地握紧军旗,血煞之气微微升腾: “既是陛下所赐,太一宫法宝,必是破敌利器!管它什么风险,能杀敌便是好东西!末将这就去让儿郎们熟悉此旗!” 他对着澹台明夷和徐飞一抱拳,便大步流星下了帅台。 箭穿云看着九方戾的背影,摇了摇头:“这莽夫。” 徐飞苦笑一下:“九方将军这是急不可耐了。” 澹台明夷目光深邃,看着那面被九方戾带走的血色旗帜,最终对申屠破空道: “既然如此,便依原计划。申屠侯爷,你的龙炎卫……” 申屠破空望向远方大胤军营的轮廓,眼中暴虐之色一闪而过:“本侯的龙炎卫,已渴饮敌血久矣!罗云起的中军,归我了。” …… 大胤军中军大殿,气氛凝重如铁。 “申屠破空到了,十万龙炎卫。” 罗云起声音沉肃: “我军虽有京畿大营五十万,金霞府府兵二十万,然连番激战,折损不小。对面太渊,原有十万龙渊卫弓弩手、徐飞二十万镇西军、熊大林降卒二十万,如今又得十万龙炎卫,兵力已极占优势。” 他手指重重落在沙盘上:“龙炎卫重甲利攻坚,申屠破空此人暴虐嗜杀,必直取我中军!” “太师,末将请战!”郑冲阵抱拳喝道。 “俺的斧头正好劈劈那龟壳!”吴狂风声如洪钟。 众人纷纷请战。 罗云起抬手压下声音:“不可硬撼其锋!我军疲敝,需以智取。” 他眼中精光闪动,迅速下令:“黄霸勇、张龙胆,率所部加强中军两翼,呈内凹弧阵,弓弩手前置,三轮急速射后向两翼散开,露出通道!” “郑冲阵、吴狂风、孙剑鸣、韦不屈,各率本部精锐,预伏于中军阵后两翼,待敌深入,合击其侧翼腰腹!” “弓如月,率五万弓弩手居后策应,狙杀校尉、旗手!” “老夫坐镇中军压阵!一旦敌锋被阻,全军反击!” “此战关乎国运,望诸位死战!” “谨遵帅令!死战!死战!” 怒吼声撼动大帐。 …… 三日后,黑云压城。 太渊大营,战意沸腾。连绵的军阵如同蓄势待发的洪荒巨兽,兵戈的寒光刺破晨雾,肃穆无声,唯有战旗在风中疯狂撕扯。 中军帅台之上,澹台明夷一袭青衫,静立如渊。 申屠破空、箭穿云、徐飞、九方戾等将领齐聚台下。 澹台明夷的声音平静响起: “罗云起深谙守势,营寨坚固,更擅绝地反击。连日固守,其意或在耗我锐气,寻机反扑。” 他微微一顿:“今日,我便粉碎他的龟壳,让他再无机会。” 众将目光骤然锐利。 “申屠侯爷。” 申屠破空猛地抬头,嘴角咧开。 “你的十万龙炎卫,为前军锋矢。我不要你试探,我要你化作最狂暴的熔流,烧穿大胤的军营!破开他们的壕沟,碾碎他们的拒马,将战火直接灌入他们的中军!你能冲多深,就冲多深!” “哈哈!好!” 申屠破空笑声刺耳:“本侯定用罗云起的帅旗,给先生铺路!” “箭侯爷。” 箭穿云目光如电,看了过来。 “你的十万龙渊卫,紧随龙炎卫。申屠侯爷撕开任何缺口,你的箭雨必须即刻覆盖,肃清顽敌,压制两翼,为后续兵马开路。他的脚下,不容一枚绊脚石。” 箭穿云颔首:“龙渊所指,矢无虚发。” “徐侯爷。” 徐飞沉稳抱拳。 “你率十万镇西军,攻其左翼。你的任务是压制,而非强攻。牵制其左翼兵力,尤其是可能隐藏的骑队。若其中军被申屠侯爷撼动,你部立刻转为强攻,直插其侧腹!” “末将领命。镇西军必锁死敌左翼,绝不使其一兵一卒回援中军。” 徐飞压力如山,但眼神坚定。 “熊大林将军。” 此刻,熊大林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你的二十万新军,攻其右翼。稳扎稳打,步步紧逼,吸引其右翼注意。此战,是尔等证明忠勇之时。” 熊大林重重捶甲:“末将必率军死战,以血明志!绝不后退半步!” “其余十万镇西军,随本官坐镇中军,策应全局。” 最后,他看向几乎要燃烧起来的九方戾。 “九方将军,你的血浮屠,为全军后军。握紧你的旗。” 澹台明夷目光扫过那血旗:“未得我令,不得妄动。你的刀,要在敌人最疲惫、最绝望之时,斩下他们的头颅!” 九方戾低吼一声:“末将遵命!血浮屠的刀,早已饥渴难耐!” 澹台明夷微微颔首,对徐飞和箭穿云道:“依势而动,自行把握。” 军令既下,杀气盈野。 澹台明夷望向大胤军营,目光最终落在那面飘扬的玄鸟云雷旗上。 “此战,踏营破寨,诛其帅,歼其军。望诸君,用命!” 他抬起的手臂,猛然挥落! “咚!咚!咚——!” 进攻的战鼓,骤然擂响,震彻天地! “吼!” 申屠破空狂啸一声,重戟前指:“龙炎卫!碾过去!片甲不留!” 龙炎卫十万重甲步兵如同黑色的山洪,轰然启动,向着大胤军营发起了狂暴的冲击! 第65章 送你陪他 此刻,大胤军营营寨栅栏后方,无数弓弩瞬间探出。 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自军营地下弥漫开来,迅速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整个前军营垒笼罩其中——大胤的磐石守御阵! “举盾!” 龙炎卫前阵的校尉发出嘶哑的吼声。 最前排的龙炎卫士卒齐齐将近一人高的巨型塔盾顿在地上,后面的士卒则将圆盾举过头顶。 这时,箭穿云缓缓抬起右手。 身后,十万龙渊卫弓弩手张弓搭箭,斜指苍穹。 “风偏东南一刻,距一百八十丈,三轮抛射,破阵!” 箭穿云的声音冰冷穿透鼓声。 “嗡——!嗡——!嗡——!” 三轮黑色的箭雨几乎没有间隙,带着刺耳的尖啸,划破长空,精准地轰击在磐石守御阵的同一区域! 噗噗噗噗!光罩剧烈荡漾,涟漪疯狂扩散!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胤军营内传来怒吼:“放箭!” 嗡! 密集的箭矢从光罩内逆射而出,如同飞蝗,覆盖向龙炎卫! 叮叮当当叮叮当——! 恐怖的撞击声爆响!绝大多数箭矢被重盾和厚甲弹开,只有零星惨叫从黑色阵营中传出,但整体推进速度毫不停滞! “裂!”箭穿云吐出一个字。 第四轮龙渊箭雨准时落下! 咔嚓! 磐石守御阵应声而碎,化为漫天金色光点! “杀!” 申屠破空咆哮如龙,一夹马腹,乌骓马化作暗影狂飙而出! “龙炎卫!碾碎他们!” 栅栏被巨型塔盾生生撞碎,壕沟被悍不畏死的士卒用身体和沙袋填平! 重戟挥动,申屠破空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寻常士卒根本无法靠近他周身十丈! “蛮子休得猖狂!吃某家一棍!” 一声暴吼如惊雷炸响,身高九丈的雷霆巨人法相骤然显现! 黄霸勇手持浑铁蟠龙棍,裹挟万钧雷霆,一记浑元霹雳棍朝着申屠破空当头砸落! 几乎同时,另一侧又是一尊九丈雷劫法相拔地而起! 张龙胆怒吼震天,翁金破甲锤绽放土黄色罡芒,神罡破虚锤直轰申屠破空侧腹! “来得好!” 申屠破空狂笑,丝毫不惧,周身暗红色龙形罡气冲天而起! “龙焰千裂斩!” 他挥动龙炎战戟,刹那间斩出千百道暗红龙影戟芒,悍然迎向蟠龙棍与破甲锤! 轰隆——!!! 恐怖的爆炸冲击波将周围数十丈内的士卒无论敌我尽数掀飞! 黄霸勇和张龙胆身形剧震,竟被联手一击震得倒退数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申屠破空以一敌二,竟半步未退! “暗箭伤人?” 黄霸勇猛地扭头,只见远处的箭穿云,手中神谕弩正微微抬起,一枚几乎透明的箭矢虚影刚刚消散——正是龙魂穿心矢。 “战场之上,只分生死!” 箭穿云冰冷回应,龙息弓再次满月,目标却是远处大胤后阵指挥的校尉军官。 咻!一名刚举起令旗的校尉应声倒地。 “找死!” 张龙胆暴怒,舍弃申屠破空,巨锤法相猛地砸向地面——碎天裂地掌! 巨大的土黄色掌印隔空拍向箭穿云! 箭穿云身形不动,神谕弩再次闪烁:“星辰陨落。” 无数星光般的弩矢凭空生成,如流星雨般精准撞上那土黄掌印,将其在半空点碎湮灭! 就在张龙胆分神的瞬间! “炎狱龙腾闪!” 申屠破空抓住机会,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暗红龙影,瞬移般出现在张龙胆法相胸前! 龙炎战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刺出! “龙炎破!” 噗嗤!战戟蕴含的恐怖穿透力竟直接洞穿了雷劫法相的防御,狠狠扎向张龙胆本体! “休想!” 黄霸勇目眦欲裂,蟠龙棍横扫救援:“碧落黄泉踢!” 腿风如刀,直踹申屠破空后心! 申屠破空竟不闪不避,战戟去势不减! 千钧一发之际! 咻!龙魂穿心矢后发先至,精准地命中黄霸勇踢出的脚踝法相节点!却让他动作为之一滞! 就是这刹那的停滞! “死!” 申屠破空怒吼,龙炎战戟彻底爆发! “龙炎碎星爆!” 轰!!! 暗红色的毁灭性能量自戟尖疯狂喷涌,瞬间吞没了张龙胆的雷劫法相及其本体! 张龙胆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身体在狂暴的龙炎中四分五裂! “兄弟!!” 黄霸勇悲吼,攻势瞬间紊乱。 “送你陪他!” 申屠破空狞笑,抽戟反身,横扫而出! 黄霸勇仓促举棍格挡! 铛——! 浑铁蟠龙棍被恐怖巨力砸得弯曲变形!黄霸勇虎口崩裂,巨大的法相身形踉跄后退! 一道龙魂穿心矢再次诡异地出现,精准地射入他法相能量流转的核心要害! 黄霸勇身形猛地一僵,法相瞬间黯淡模糊! “裂!” 申屠破空战戟如毒龙出洞,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一戟刺穿黄霸勇的咽喉! 雷霆巨人法相轰然破碎,黄霸勇眼中神采迅速消散,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砸在地上。 主将瞬间战死,大胤前军士气顷刻崩溃! “将军死了!” “快跑啊!” 龙炎卫趁势疯狂砍杀,彻底冲垮了二十万大胤前军的阵型,向着中军腹地汹涌而去! …… 与此同时,左翼战场,烟尘蔽日,杀声震天。 十万镇西军银甲白袍,如同翻滚的雪浪,狠狠撞上十二万严阵以待的大胤精锐。甫一接触,战斗便直接进入白热化。 镇西军主将徐飞,一杆焚天戟舞动如龙,炽热的戟芒所过之处,大胤士卒如稻草般被割倒。 “徐飞!休得张狂!吃我一枪!” 一声厉喝传来,郑冲阵手持镔铁点钢枪,身化九丈雷霆法相,枪出如龙,点点寒星撕裂空气,直刺徐飞面门! 那枪影虚实变幻,正是其成名绝技——幻影流光枪! 几乎同时,另一侧恶风扑来! 吴狂风咆哮如雷,宣化板斧带着劈山断岳的恐怖威势,一式狂风断斧拦腰斩来! 徐飞瞳孔一缩,焚天戟猛地回旋格挡! 铛!铛! 徐飞以一敌二,身形剧震,胯下战马悲鸣着连退数步,银甲上竟被枪尖和斧风划出细微裂痕! “布衣侯爷,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吴狂风狂笑着,攻势愈发猛烈,板斧大开大合,卷起阵阵腥风。 徐飞顿时陷入苦战。焚天戟左支右绌,苍穹破日戟法虽刚猛霸道,但面对两大同阶高手的默契围攻,一时间竟只有招架之功,难有还手之力。 就在战局焦灼之际—— 轰隆隆! 黄霸勇和张龙胆的气息……消失了?! 交战双方的高手心中同时一震! 徐飞精神一振,焚天戟猛地爆发出刺目光芒,暂时逼退二人,厉声喝道:“尔等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 郑冲阵和吴狂风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中闪过一丝惊惶。 “稳住!杀了徐飞,左翼必胜!” 郑冲阵强压心悸,枪势更急,试图尽快拿下徐飞挽回颓势。 就在这时—— 咻咻咻——! 数波密集的箭雨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越过镇西军头顶,狠狠砸入大胤左军阵型的后方和两翼结合部! 噗噗噗! 箭矢落下,正在调度、准备支援前线的大胤后备队顿时人仰马翻,阵脚大乱! “就是现在!” 徐飞眼中精光爆射! 他完全不顾身后吴狂风劈来的巨斧,焚天戟上凝聚起所有力量,炽烈的光芒仿佛化作一颗微型太阳! “苍穹破日戟——贯日!” 他人戟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长虹,以决绝的姿态,直刺因箭雨覆盖而出现瞬间迟滞的郑冲阵! “你!” 郑冲阵大惊,幻影流光枪急速回防,万千枪影试图锁住这舍命一击! 咔嚓!噗嗤! 万千枪影被强行撕裂洞穿!焚天戟狠狠刺穿了郑冲阵的雷霆法相,贯入其胸膛! “呃啊……” 郑冲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戟刃,雷霆法相轰然溃散。 几乎在同一瞬间! 轰! 吴狂风的宣化板斧也重重劈在了徐飞的后背之上! 咔嚓! 银甲瞬间破碎,徐飞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前踉跄,但他握戟的手稳如磐石,猛地一绞! 郑冲阵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体被狂暴的戟罡彻底撕裂! “郑兄!” 吴狂风目眦欲裂,看着化作血雨的郑冲阵,再看向背后血肉模糊,缓缓转过身来的徐飞,一股寒意瞬间冲上头顶。 “吴狂风,轮到你了!” 徐飞的声音沙哑却充满杀意。 吴狂风胆气已泄,他哪里还敢再战? “撤!快撤!” 他狂吼一声,再也顾不得部下,施展天罡步,身形如狂风般向后急退。 “镇西军!杀!” 徐飞以戟拄地,强压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发出怒吼。 第66章 以你之魂,祭我不屈战旗! 右翼战场,烟尘弥漫。 熊大林额头青筋暴起,手中战刀狂舞,嘶吼着指挥麾下二十万新军前进。他们面对的,是十二万由孙剑鸣与韦不屈率领的大胤精锐。 孙剑鸣身形飘逸,九丈雷霆法相手持三尺青锋,剑法灵动诡谲——“破空剑影!” 他轻喝一声,剑尖颤动,无数道无形剑气压裂空气,悄无声息地没入新军阵中,顿时掀起一片血雨,数十新军士卒哼都未哼一声便倒地身亡。 另一侧,韦不屈则是怒吼如雷,破军槊大开大合,一式破灭天崩槊砸下,将数十名躲闪不及的新军士卒震得筋断骨折,倒飞出去!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后退者斩!” 熊大林双目赤红,声音嘶哑。 就在此时—— 咻咻咻咻——! 尖锐的呼啸声再次从天空传来! 它们分成数股,精准地咬向孙剑鸣和韦不屈冲杀最凶的位置! 噗噗噗! 正挥剑屠戮的孙剑鸣眉头一皱,身形如灵蛇般扭动,轻松避开几支射向他要害的弩箭,但其身后几名亲卫却被瞬间射成了刺猬! 韦不屈更是暴怒地一槊扫飞一片箭矢,怒吼道:“又是那群该死的弓手!” 紧接着,大地传来沉闷的震动。一支数万人的镇西军生力军,打着徐飞的旗号,从中军方向疾驰而来,狠狠楔入了摇摇欲坠的右翼军队,瞬间稳住了即将崩溃的阵脚! “熊将军!澹台先生令我等前来助你!稳住阵线!” 镇西军将领高呼。 熊大林见状,几乎喜极而泣,嘶吼道:“弟兄们!援军到了!随我杀!” 孙剑鸣一剑点杀一名冲来的镇西军校尉,抽空望向中军方向,脸色骤然一变。 只见中军处烟尘冲天,黑色的龙炎洪流已经彻底淹没前军,正疯狂冲击着中军本阵! “不好!” 孙剑鸣对韦不屈急声道: “韦兄!前军已失,左翼恐亦不支!中军危矣!” 韦不屈一槊砸飞眼前之敌,环顾四周,也发现大局不妙。 “妈的!” 韦不屈不甘地怒骂一声:“不能在此纠缠了!必须立刻回援太师!”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 “右军诸将听令!结阵断后!阻敌追击!” 孙剑鸣清喝一声,与韦不屈同时爆发! “灵蛇游掌!” 孙剑鸣身法变得飘忽不定,无数掌影如同毒蛇出洞,瞬间拍向冲来的熊大林和镇西军将领,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幽冥血煞拳!” 韦不屈则双拳连轰,道道阴毒血煞拳劲隔空打向追兵,中者无不踉跄吐血。 趁此机会,两人毫不恋战,身化流光,脱离右翼战团,以最快速度朝着岌岌可危的中军主阵方向疾驰而去! …… 中军帅台之上,澹台明夷的目光扫过战场。 是时候了。 他轻轻抬手,声音平稳: “传令,全军压上,目标,大胤中军帅旗。龙炎卫继续向前挤压,逼罗云起出手。” 战旗挥动,号角长鸣! 此刻,罗云起立于帅旗之下,花白的须发在罡风中激荡。 “稳住!结阵!” 罗云起的声音如同沉雷:“待老夫斩了那申屠破空,敌军必溃!” 然而,就在他准备腾空而起,直取申屠破空之时—— 一股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诡异气息的血煞之力,骤然从太渊军后方冲天而起! 那面被九方戾立在阵前的血焰戮魂旗疯狂舞动,疯狂抽取着下方八百八十八名血浮屠士卒凝聚的极致血气以及战场上弥漫的无边煞气! 九方戾站在旗下,双目赤红,皮肤表面浮现出与军旗相似的诡异符文。 他以自身和整个血浮屠为祭,强行炼化秘旗,将八百八十八人的力量拧成一股足以弑神的尖刀! “罗云起!” 九方戾的咆哮嘶哑扭曲:“前日之辱,今日血偿!血浮屠,锋矢阵,突进!” “杀!” 八百八十八人齐声怒吼!他们化作一道极其凝聚的暗红色血箭,直插罗云起中军本阵! 罗云起瞳孔骤缩,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就在此时,申屠破空已经狂笑着杀到!龙炎战戟带着焚天煮海的威势当头劈下!同时,重伤的徐飞也咬牙挺着焚天戟从另一侧攻来! 而韦不屈和吴狂风也拼命杀到罗云起附近护驾。 “太师小心!” 韦不屈破军槊横扫,挡向申屠破空。吴狂风则挥动板斧,迎向重伤的徐飞。 “滚开!” 申屠破空战戟狂舞,龙焰千裂斩瞬间将韦不屈吞没。韦不屈奋力抵挡,却被震得连连后退。 另一侧,徐飞与吴狂风悍然对撞! 徐飞嘴角溢血,却不顾自身,苍穹破日戟法只攻不守,逼得吴狂风手忙脚乱。 另一处,箭穿云冷喝:“星辰陨落!” 就在,韦不屈分神格挡箭矢—— “死!” 申屠破空炎狱龙腾闪近身,龙炎碎星爆零距离轰出! 轰隆!韦不屈的护身罡气炸碎,整个人被龙炎吞噬,化为焦炭! 几乎同时,吴狂风也被徐飞以伤换命,一记破虚九阳拳轰碎心脉,仰天倒下。 “不堪一击!” 申屠破空狞笑,战戟直指罗云起。 另一边,箭穿云的龙魂穿心矢将弓如月逼得险象环生,孙剑鸣竭力格挡,无法脱身。 罗云起眼睁睁看着部下惨死,目眦欲裂:“你们……都该死!!!” 他白发倒竖,涅盘元罡爆发,穿云枪龙吟,苍穹霸体术催动,周身宝光莹莹! “罗云起!受死!” 八百八十八名血浮屠已冲至近前! “血狱囚笼!缚!” 血焰戮魂旗光芒暴涨,无数道血线从虚空射出,瞬间缠绕在罗云起苍穹霸体术的宝光之上。 “破神血锥!” 八百八十八名血浮屠气血相连,所有力量通过军旗汇聚于一点,化作一枚细长尖锐、旋转不休的暗红血锥,无声无息地射向罗云起眉心! 罗云起怒吼,六合唯我掌猛地拍出,巨大掌印试图碾碎血锥! 轰! 血锥与掌印同时崩碎,但罗云起也被那极致穿透力震得神魂一晃! “就是现在!戮魂血链!” 九方戾嘶吼,七窍流血,血旗上那符印化作数百道细密诡异的暗红锁链,直接穿透虚空,缠绕向罗云起那涅盘道果! “呃啊!” 罗云起猛地一颤,神魂剧痛,力量运转瞬间晦涩!苍穹霸体术的宝光都黯淡了几分! 此时,九方戾声音通过血旗震荡四方: “人若拦我,我便杀人!天若拦我,我便逆天!昔日涅盘视我等如草芥,今日,吾八百八十八名血浮屠,便要逆伐上境,再斩涅盘!以你之魂,祭我不屈战旗!” “血浮屠!绝杀!” 八百八十八人同声咆哮,最终的血气魂意毫无保留地注入军旗! 那些缠绕在罗云起涅盘道果之上的血色锁链骤然发出毁灭性波动,然后——猛然收缩、爆炸! 轰隆隆隆!!! 一道极致的血光以罗云起为中心爆发开来,吞噬一切! 光芒散尽,原地只剩下一个深坑,以及坑底那具再无生息、宝光尽散的尸身,旁边,断裂的穿云枪斜插于地。 大胤太师,涅盘境强者罗云起,陨落! …… 远处,孙剑鸣看到这一幕,如遭雷击,脸色惨白。 “太师!!!” “剑鸣兄!走!” 弓如月拉住他,幻影弓连发逼退追兵,对残军尖声道:“撤退!向东南撤退!我断后!” 孙剑鸣回过神来,眼中无尽悲凉。他猛地一推弓如月:“带弟兄们走!活下去!” 转身,身化九丈雷霆法相,青锋剑爆发出最后的光华——“破空剑影?万剑同悲!” 无数剑影射向追兵,阻滞攻势。 咻! 一道龙魂穿心矢穿透剑影,洞穿其心口。 孙剑鸣身体一僵,法相溃散,缓缓倒下。 弓如月泪流满面,不敢回头,带着仅存的数万残兵,狼狈消失在战场边缘。 黑石平原尸山血海中,那面狰狞的血焰戮魂旗兀自飘扬,旗下八百八十八名血浮屠,尽数力竭昏死,亦伤亡近半。 第67章 重伤归来 …… 黑石平原。残破的旗帜斜插在尸骸之间,断裂的兵刃随处可见。 太渊中军帅旗之下,澹台明夷依旧一袭青衫,纤尘不染。 申屠破空提着仍在滴血的龙炎战戟,大步走来,周身煞气未消。 徐飞在亲卫搀扶下也勉强走来,脸色苍白,银甲破碎处血迹斑斑。 箭穿云背负长弓,神色冷峻,默默站在一旁。 九方戾已陷入昏迷,被血浮屠残部死死护在中间。 “禀先生,” 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官飞奔而至,单膝跪地: “大胤中军已彻底崩溃,降者逾十万,余者四散溃逃!我军正在清剿残敌,收缴军械!” 澹台明夷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 “申屠侯爷。” “在!”申屠破空咧嘴,眼中凶光一闪。 “着你率本部龙炎卫,即刻东进,直扑丹凤郡。我要在三日内,看到太渊战旗插上丹凤城头。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屠城。” 澹台明夷语气平淡。 “哈哈!痛快!本侯这就去把那丹凤郡守的脑袋摘来当酒壶!” 申屠破空狂笑一声,提着战戟转身便走,点齐兵马,黑色的洪流再次启动。 “徐侯爷。” 徐飞挣扎着挺直身体:“末将在。” “你伤势不轻,率镇西军本部并熊大林所部新军,清扫战场,整编降卒,稳固后方。而后移师金光郡。” 澹台明夷看向他:“金光郡乃通往金霞府之咽喉,给你十日,稳扎稳打,拿下它,为我军下一步兵进金霞打开门户。” “末将……领命!” 徐飞重重抱拳,牵动伤口,嘴角抽搐一下。 “箭侯爷。” 箭穿云微微躬身。 “你的龙渊卫,机动策应。清扫青云府境内残敌,尤其是溃败的弓如月部,若发现踪迹,不必请示,尽歼之。而后进驻龙泉郡外围。” “龙泉郡乃青云府府治,城高池深,守军必为顽抗之精锐。本官要你不惜弩箭,日夜不息,压制城头,疲其守军,待我中军抵达,一鼓而下。” “遵命。”箭穿云言简意赅。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十日后,一份由澹台明夷亲自签押的军报,由龙渊卫精锐以最快速度,护送前往太渊皇都——上京城。 军报之上,以冷峻的文字书写: “臣澹台明夷谨奏:” “黑石平原一役,托陛下洪福,将士用命,已破大胤主力七十万余众,阵斩敌帅涅盘境罗云起及其麾下七虎之黄霸勇、张龙胆、郑冲阵、韦不屈、吴狂风、孙剑鸣。敌将弓如月率残部遁逃,正在追剿。” “我军乘胜追击,现已克复丹凤郡、金光郡。龙泉郡已被我军合围,指日可下。东华郡传檄而定。” “至此,青云府全境六郡已尽入版图,府治龙泉旦夕可破。金霞府门户洞开。” “此战,龙炎卫攻坚无双,镇西军稳若磐石,龙渊卫箭定乾坤,血浮屠…逆斩涅盘,功勋卓着。然我军亦伤亡甚重,亟待休整补给。” “伏请陛下圣裁,指示方略,是否即刻兵发金霞,或稳固青云,徐图后进。” “前线一应缴获、降卒名册、将领功过另文呈报。” “臣明夷,于青云府金光郡谨奏。” 军报末尾,盖着澹台明夷的印鉴。 …… 三日后,大胤皇都,金陵城。 高耸的城墙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阴影,戒备森严。 突然,一骑快马如同癫狂的野牛,从官道尽头疯狂冲来,卷起漫天尘土。 马背上的人摇摇欲坠,他穿着破烂的影武者黑衣,脸上鬼面面具裂纹遍布。 最骇人的是他胸口——一个清晰的灰黑色掌印深陷皮肉,周围皮肤呈现诡异的枯萎状,丝丝灰黑色的死气仍在不断侵蚀生机。 “止步!” 城头校尉厉喝,弓弩齐指。 “影武者…监察使…鬼面…” 马上人用尽力气抬头,声音嘶哑微弱:“黑石平原…十万火急军情…面呈指挥使…”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歪,重重摔落在地,彻底昏迷。战马哀鸣倒地,口吐白沫而亡。 “快!抬进去!禀报影武者衙门!” 校尉急令,心头笼罩不祥。 影武者总部,昏暗大厅。 第三指挥使鬼影,身形瘦削如幽魂,气息阴冷。听到鬼面重伤归来,眼中精光一闪。 几乎同时,第二指挥使血影大步踏入,气息凌厉。 “鬼面回来了?重伤?从黑石平原?” 血影声音冷硬。 鬼影阴恻恻回应:“我的人。带回紧要军情,我自会处理。” 血影冷哼:“处理?影龙死因未明,任何边境归来者都需严查,尤其是这等重伤携密之人!谁知他遭遇了什么?” 两人迅速赶到救治处。 石台上,鬼面气息奄奄。 数名医疗武者围着他,愁眉不展——那灰黑色掌印散发阴死之气,他们的元罡稍一触碰便被侵蚀,无人敢再动手。 血影和鬼影的目光瞬间锁定那掌印,两人瞳孔骤然收缩! “寂灭印!” 鬼影失声低呼:“他竟然亲自出手了?” 血影脸色瞬间铁青,死死盯着那掌印:“寂灭…他竟然潜到了黑石平原附近?他想干什么?截杀信使?阻挠军情?” 他猛地看向鬼影,眼中怀疑更甚:“鬼面如何能从寂灭手下逃生?还带回了情报?” “寂灭老鬼!欺人太甚!竟敢越境袭杀我影武者!鬼面定是拼死才杀出重围!” 随后,鬼影转向医疗武者:“无论如何,救活他!” 就在这时,鬼面发出一声痛苦呻吟,艰难睁开眼缝。 “指…指挥使…” 他气若游丝:“黑石平原…危…太渊…十万龙炎卫…已抵达…兵锋直指我军营寨…大战…大战一触即发…” 血影和鬼影心神剧震! 鬼面继续艰难说道:“罗太师…急求援军…属下奉命送出最后一道求援信…遭遇…寂灭…伏击…一掌…拼死…” 他猛地咳嗽,吐出黑血:“信…信已送到…求…求朝廷速发援兵…否则…黑石危矣…帝国危矣…” 说完,他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 瞬间,石室内死寂。 血影眼神变幻不定,然后缓缓开口道:“情报至关重要。但鬼面伤势诡异,须严加看管,由我亲自审查其经历细节后,再禀报陛下。” 他目光冰冷地扫向鬼影:“在此之间,任何人不得接近。包括你,鬼影。” 鬼影面具下的脸色瞬间铁青,却无法反驳。 第68章 兵权,岂可轻付? 半个时辰后,金陵城,皇宫大内。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大胤皇帝杨天翔负手立于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死死盯着青云府的位置,眉头紧锁。 黑石平原的战事如同巨石压在他心头,罗云起已有数日未有详细军情传来,这绝非好兆头。 这时,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陛下,影武者指挥使血影求见,称有十万火急军情。” 内侍监小心翼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杨天翔猛地转身:“宣!” 书房门打开,血影快步走入,单膝跪地,甚至来不及换上朝服,依旧是一身沾染尘土的影武者劲装,脸色凝重至极。 “血影,何事如此惊慌?” 杨天翔沉声问道。 “陛下!” 血影声音带着一丝急促:“臣刚接到从黑石平原拼死逃回的监察使鬼面急报!太渊十万龙炎卫重甲步兵,已于数日前抵达黑石平原,兵锋直指罗太师大营!” “什么?” 杨天翔瞳孔骤缩,猛地向前一步: “十万龙炎卫?申屠破空的那支龙炎卫?消息确凿?” “千真万确!鬼面冒死带回消息,他本人更是在传递求援信途中,遭遇太渊溟殿四大掌令之一——寂灭的亲自截杀,身中寂灭印,重伤垂危!” 血影语速极快:“鬼面昏迷前称,罗太师早已发出多道求援信,均疑似被截杀!此为其拼死送出的最后一道!太渊蓄谋已久,意在围歼我黑石平原主力!” 御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杨天翔的脸色变得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寂灭…竟敢潜入朕的疆域截杀信使!” 杨天翔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好大的狗胆!” 他猛地看向内侍监:“快!即刻传旨,宣内阁首辅赵秉钧立刻入宫!快!” 内侍监不敢怠慢,连忙飞奔而出。 等待的时间,杨天翔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血影垂首跪地,一言不发。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门外传来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 内阁首辅赵秉钧快步走入书房。他身着紫色丞相袍服,面容清癯,周身散发着一种法家强者特有的威严。 他甚至来不及行全礼,便直接开口:“陛下急召臣入宫,可是边境有变?” “赵卿!” 杨天翔仿佛抓住了主心骨,急声道:“刚得血影急报,太渊十万龙炎卫已至黑石平原,罗太师求援信多被截杀,形势万分危急!” 赵秉钧闻言,花白的眉毛瞬间拧紧,眼中精光爆射。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快速走到疆域图前,目光死死盯住黑石平原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龙炎卫…申屠破空…” 赵秉钧的声音低沉而冷肃:“澹台明夷好狠的手段,好深的谋划!以自身为饵,拖住罗云起,暗中调集王牌,行雷霆一击!” 他猛地抬头看向血影:“鬼面可还提到其他细节?战场态势如何?龙炎卫是何时出现的?” 血影摇头:“鬼面重伤昏迷,只来得及说出龙炎卫抵达、遭遇寂灭截杀、以及罗太师急需援军的情报便不省人事。具体战况…未知。” “未知…” 赵秉钧重复了一遍,脸色越发阴沉。 他闭上眼,仿佛在急速推演,片刻后猛地睁开。 “陛下,” 赵秉钧的声音有些沉重:“恐怕…此刻我们得到消息,已经太晚了。” 杨天翔身体一震:“赵卿何出此言?” “龙炎卫既已抵达数日,以澹台明夷之能,申屠破空之狂,太渊全军之势,绝不会枯等。” 赵秉钧语速加快,带着一丝痛惜:“决战必然早已爆发!甚至…可能已经结束!”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 “求援信被层层截杀,拖延至今才至金陵…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一个…败局已定的信号!若罗云起尚能支撑,绝不会让消息滞后到如此地步!” 杨天翔踉跄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赵卿是说…黑石平原…七十万大军…罗师…” “臣不敢妄断,但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赵秉钧斩钉截铁:“若臣所料不差,黑石平原即便未全军覆没,也必遭重创!太渊下一步,必然是趁胜席卷青云府,直扑金霞府!金霞若失,帝都东方门户洞开!” 杨天翔深吸一口凉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依赵卿之见,该如何应对?” 赵秉钧目光锐利,思路清晰:“陛下,此刻已非救援黑石之时,当务之急,是固守下一道防线,阻止太渊兵锋深入!”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的金霞府:“请陛下立刻下旨!” “一,京畿大营仅剩的三十万精锐,即刻开拔,火速增援金霞府,统归金霞府总督调遣,依托金霞城防,死守门户!” “二,八百里加急,严令金麟府、天香府、明月府,各速调二十万府兵,由各府总兵亲自率领,驰援金霞府!告诉他们,国难当头,若有迟延误事者,以叛国罪论处,满门抄斩!” 杨天翔看着地图,眼神挣扎。 “准!” 杨天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猛地转身对内侍监吼道:“即刻拟旨!按首辅所言,发旨!快!” “赵卿,援兵可调,然…统帅何人?镇国公陨落铁门关,太师…恐亦凶多吉少。七虎凋零…我大胤,还有谁能抵挡申屠破空之锋,能与澹台明夷博弈?” 赵秉钧沉默片刻。他缓缓抬起头,一字一句道: “陛下,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我军新败,士气低落,此刻需要的不仅是一位善战之将,更需一位身份尊贵、能稳定军心、凝聚各方力量的核心。” 他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皇帝的神色,继续道: “雍亲王,杨天佑殿下,乃陛下胞弟,身份尊崇,且素有贤名,在宗室与朝野间威望颇高。其修为亦至涅盘一转,足可震慑宵小。臣以为,以此危局,非雍亲王出面,不足以整合金霞府各路援军,不足以提振全军士气,与太渊抗衡!” “雍亲王?” 杨天翔瞳孔微微一缩,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他这个弟弟,能力出众,贤名在外,却也正是他内心深处最为忌惮的人。 兵权,岂可轻付? 第69章 监谁的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血影忽然也单膝跪地,沉声道: “陛下,首辅大人所言极是。影武者亦收到些许风声,军中底层士卒及各地府兵,对…对宗室亲王确有期待。雍亲王若出,或可迅速安定人心,此乃当前第一要务。且亲王殿下平日虽不掌军,但弓马娴熟,并非不知兵之人。” 杨天翔的目光在赵秉钧和血影之间移动。 他眼中挣扎之色不断闪过。不用杨天佑,眼下还有谁? 良久,杨天翔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决断,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准奏。就依赵卿和血影所言,命雍亲王杨天佑为征讨大元帅,总领金霞府一切军政事务,统筹京畿援军及三府府兵,务必给朕守住金霞门户!” “陛下圣明!”赵秉钧和血影同时说道。 然而,杨天翔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莫测: “然,军国大事,非同小可。天佑虽为亲王,亦需有所制约。血影,” “臣在。” “着你即刻安排,命影武者第三指挥使鬼影,携朕亲赐令牌,任大军监军,随雍亲王一同出征。一应军务决策,皆需报与监军知晓。” 血影心头一凛,立刻领命:“臣遵旨!” 赵秉钧眼皮微跳,但并未多言,这是帝王平衡之术,他身为首辅,无法干涉。 安排完监军,杨天翔站起身,目光投向皇宫深处皇家陵园的方向,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太渊来势汹汹,澹台明夷诡计多端,申屠破空悍勇无敌,更有那神秘莫测的溟殿…单凭天佑,恐仍力有未逮。” 他看向赵秉钧和血影,沉声道:“朕欲亲往皇陵,恭请几位老祖宗法驾,随军出征,以镇国运!” 赵秉钧和血影闻言,皆是一震! “陛下!” 赵秉钧声音有些激动:“若得老祖宗出手,必能稳定乾坤!” 杨天翔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与决然: “此事朕自有计较。赵卿,你即刻去准备任命雍亲王的相关旨意及兵符印信。血影,你安排鬼影监军事宜,并加强皇陵守卫,朕稍后便至。” “臣等遵旨!” 两人躬身退出御书房。 空荡的房内,杨天翔独自一人,望着地图上那片已然染血的黑石平原和岌岌可危的金霞府,目光幽深。 “皇弟…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更不要,让朕后悔今日的决定。” 他低声自语。 …… 半个时辰后,皇陵深处,万籁俱寂。 杨天翔褪去龙袍,身着素服,在两名守陵人引领下,徒步走在幽长的过道上。 至陵园最深处的镜壁前,守陵人无声退避。杨天翔整理衣冠,对着刻满玄奥符文的石壁深深一揖,语气恭敬而急切: “不肖子孙天翔,叩扰列祖列宗清修。今国难当头,太渊贼寇破我青云,兵锋直指金霞,社稷倾危。敌军势大,涅盘强敌环伺,我军丧帅,士气低迷。天翔无奈,恳请老祖宗法驾出山,稳国本,护山河!” 石壁沉默,良久,其上的符文微光流转,四道身影悄然浮现。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位面色红润的老者,周身气息霸道凛冽,正是涅盘二转的杨泰宁。其侧后方,是气息同样深不可测的老者,乃是杨永盛,按辈分,他需称杨泰宁为叔父。 再后,则是两位气息稍弱但依旧浩瀚磅礴的老者,涅盘一转的杨泽民与杨泽华。 杨泰宁目光如电,扫过杨天翔: “建业叔父正值闭关紧要关头,不容惊扰。何事喧哗,速速道来!” 杨天翔不敢有丝毫不满,连忙将黑石平原疑似惨败、龙炎卫突袭、罗云起恐已殉国,以及朝议增兵金霞、任命雍亲王为帅等事,快速禀明。 听完叙述,杨泰宁冷哼一声,声如闷雷: “罗云起竟也败了?澹台明夷、申屠破空,欺人太甚!真当我大胤刀锋不利了吗?” 杨永盛则冷静分析:“龙炎卫既出,所图非小。金霞府已是下一目标,必须守住。” 杨泽民接口道:“形势确已危急。” 杨泰宁略一沉吟,决断道:“既如此,便由我带队,泽民、泽华随我同去金霞走一遭!看看太渊究竟派来了什么人物!” 杨泽民、杨泽华同时躬身:“遵老祖令。” 杨泰宁看向杨天翔:“小子,何时动身?” “回禀老祖,援军已在调集,大军不日即将启程。届时全仗老祖宗神威,以震敌胆!” 杨天翔恭敬回应。 “嗯,知道了。届时自会现身。” 杨泰宁摆摆手,不再多言。四人身影缓缓消失不见。 杨天翔深深一礼,这才在守陵人引领下退出皇陵。 返回御书房,烛火摇曳。 他刚踏入房门,脚步便是一顿。 一人早已无声跪伏在地——正是影武者第三指挥使,鬼影。 杨天翔面色不变,走到龙案后坐下,目光幽深地看向下方。 “陛下。” 鬼影的声音低沉沙哑。 “旨意收到了?” 杨天翔语气平淡。 “臣已接到指令,任大军监军,随雍亲王殿下出征金霞。” 鬼影头垂得更低。 “嗯。” 杨天翔手指轻敲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雍亲王…朕的这位皇弟,贤名远播,人心所向。此次临危受命,统领举国精锐,可谓众望所归啊…” 鬼影伏地不语,如同石雕。 杨天翔话锋微转,声音渐冷: “然,国难当头,外敌才是心腹之患。大军出征,最忌心思驳杂,号令不一。尤其…是主帅之心,务必纯粹,只能专注于破敌,不可有丝毫杂念。” 他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鬼影: “你身为监军,责任重大。监察军务敌情之余,更要…体察人心。尤其是…主帅身边的风吹草动。要确保这大军,姓的是杨,是胤,而非…其他。任何不该有的苗头,都必须在其萌芽之初,便彻底掐断。你,可明白?” 鬼影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以更谦卑的姿态俯首: “臣,愚钝,然陛下圣意,已深切领会。臣此行,双眼只为陛下而视,双耳只为陛下而听。军中唯有陛下旨意与胤字旗。若有异动,臣必第一时间…彻底根除,绝不使其祸乱军心,危及社稷。” 杨天翔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片刻后,杨天翔的声音再次响起: “很好。鬼影,你与血影职级相同,皆为朕之肱骨。此次监军,干系重大。待大军成功班师回朝之日…影武者第一指挥使之位,虚位以待。” 鬼影猛地抬头,面具下的眼神骤然爆发出极致的热切与贪婪,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嘶哑: “臣…叩谢陛下天恩!必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定不负陛下重托!” “去吧。记住你的承诺。” 杨天翔挥了挥手。 “臣,告退!” 鬼影的身影彻底消失。 第70章 幽魇被捕 三日后,金陵城。 战争的阴云催动着整座皇都疯狂运转。粮草军械川流不息,而存放珍贵灵草丹药的官仓区域,更是戒备森严,如同铁桶。 在距离官仓不远的一处阴影中,幽魇,这位溟殿驻金陵城的雷劫境头领,冷冷注视着猎物。 前夜的顺利探查让他自信满满。 “寂灭大人之命,必须延缓大胤援军…毁了这些药材,看他们拿什么救治伤兵…”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残忍的快意。 “明晚子时,动手…” 他无声退入黑暗。 他并不知道,前夜他那名手下的潜行,从头至尾都落入了更高处一双眼睛里。 太史谨,新晋的影武者二十四监察使,修为已然达到雷劫境第一重,一身崭新黑袍。 他被师傅血影派来熟悉防务,血影特意叮嘱:“鬼影的人近来活动频繁,多留个心眼。” 此刻,他站在了望塔阴影里,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鬼祟身影。 看着那人熟练地避开巡逻,记录哨位,太史谨表面波澜不惊,心中却暗自嘲讽。 “愚蠢…如此明显的探查,真当我影武者无人么?” 他的思维高速运转。 寂灭大人密令,“潜渊计划”的关键一步,便是要制造混乱,加深影武者内部,尤其是血影与鬼影之间的猜忌和裂痕,同时…将一个足够分量的功劳,送到我手上。 眼前这个…不就是最好的棋子么? 幽魇…呵,同为溟殿效力,可惜,你的级别还不足以知晓我的存在。为大局牺牲,是你的荣幸。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探子离去,心中已定下计策。 第二夜,子时,月黑风高。 以幽魇为首的十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毒蛇,精准地潜入仓库区。 就在他们掏出腐髓粉的瞬间,埋伏骤起!弩箭如雨,火光突现! “有埋伏!” 幽魇惊怒交加,疯狂闪避。 太史谨自暗处走出,长剑斜指,语气冰冷:“溟殿的耗子,果然忍不住要出来啃食了。” 幽魇又惊又怒,扑向太史谨,试图擒贼先擒王。 两人瞬间交手,剑气鬼爪碰撞,劲气四溢。太史谨剑法凌厉,将血影亲传的功夫展现得淋漓尽致。 “实力尚可,可惜…脑子不够用。寂灭大人麾下,怎尽是些只知蛮干的蠢货。” 他心中暗叹道。同时,一边精准控制着节奏,确保不给幽魇真正同归于尽的机会。 眼看他带来的手下被影武者精锐迅速剿杀,幽魇绝望之下,欲要搏命。 “时候到了。” 太史谨眼中寒光一闪,剑招陡然变得极致迅捷精准,一剑破开幽魇护体罡气,点中其丹田,随即一记掌刀狠狠劈在其颈侧! 幽魇眼前一黑,昏迷过去。至死他都不明白,为何对方的埋伏如此精准,为何对方能一眼看破自己的所有意图。 “大人,如何处置?”心腹上前请示。 太史谨看着地上昏迷的幽魇,目光幽深。 “清理现场,尸体处理掉。此人,带走,押往城西丙字叁号安全屋。对外宣称,全歼来袭之敌,无一生还。此事,严格保密,绝不可让第三指挥使的人知晓。我要亲自审问。” “是!”手下虽疑,但坚决执行。 …… 半个时辰后,城西,丙字叁号安全屋。 地下密室阴暗潮湿,油灯的光芒将刑具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 幽魇被冰冷的铁锁固定在刑架上,头颅无力地耷拉着。 一盆冷水泼下,他猛地惊醒,剧烈地咳嗽起来。睁开眼,看到的是太史谨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以及周围那些闪着寒光的刑具。 “影武者的走狗…” 幽魇声音嘶哑,试图挣扎,却只引得铁链哗啦作响。 “给我个痛快!” 太史谨随手拿起一根布满倒刺的钢鞭,语气平淡: “痛快?那太便宜你了。告诉我,你们在金陵的巢穴,同伙,还有…所有计划。” “休想!”幽魇嘶吼。 鞭影落下! 啪!血肉横飞! “啊——!” 凄厉的惨叫在密室里回荡。 烙铁、铁钳、钢针…各式刑具轮番上阵。幽魇的惨叫声从高亢到嘶哑,几次昏死又被迫清醒,身体已不成人形,但他骨子里的凶悍却被彻底激发。 “杀…了我…太渊…万岁…” 他断断续续地咒骂着,眼神依旧倔强。 太史谨停下动作,微微皱眉。 他扔下刑具,拿起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变得平淡却致命: “幽魇,太和府林州城西区桂花巷。家中有老母,身体似乎不大好?妻子很贤惠,儿子六岁,挺活泼,女儿三岁,刚会叫爹爹吧?” 正咒骂的幽魇猛地僵住,他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无尽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疼痛和愤怒! “你…你…你怎么…” 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家庭是他内心深处是最致命的弱点,更是溟殿为他严格保密的信息! “林州近来不太平啊。” 太史谨仿佛在闲聊: “流寇横行,灭门惨案好像也出了几桩。你说,若是她们突然得知你死得毫无价值,再被某些愤怒的势力找上门…那场景,啧。” “不!不要!祸不及妻儿!!” 幽魇彻底崩溃了,疯狂地挣扎: “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别动她们!求你了!” 心理防线彻底瓦解。 幽魇语无伦次地将金陵城的据点、人员、计划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太史谨默默听着,直到幽魇因情绪激动和虚弱再次剧烈咳嗽时,他才看似随意地追问: “黑石平原之战前,罗云起的求援信石沉大海,也是你们的手笔?” 心智完全失守的幽魇脱口而出: “是…是鬼面大人…他暗中扣下了最关键的那几封,拖延了时间…” 话一出口,幽魇自己也愣住了,随即脸上血色尽褪,露出了比刚才受刑时更深的恐惧! 太史谨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瞬间,密室内的空气死寂。 太史谨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向旁边两名负责记录和行刑的心腹影武者。 这两人此刻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他们听到了绝对不该听的东西! 第71章 行军 “你们,都听到了?” 太史谨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属…属下…”两人牙齿打颤,几乎无法言语。 太史谨缓缓走向他们。 下一刻! 身影如鬼魅般闪动! 咔嚓!咔嚓! 两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那两名心腹影武者眼睛猛地凸出,喉咙被瞬间摧毁,软软倒地毙命! 太史谨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冷漠如冰。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回到吓瘫了的幽魇面前: “你刚才,什么也没说。我,也什么都没听到。明白吗?你的家人是否能安稳度日,取决于你的遗忘。” 幽魇拼命点头,恐惧已深入骨髓。 太史谨走出内室,对守在外面的另外几名心腹冷声道: “里面两人,企图私通要犯,已被我就地正法。处理干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内室,违者,杀无赦!” 门外的影武者心头巨震,但不敢多问,立刻低头应命: “是!大人!” 他们迅速进入,沉默地将尸体拖走,不敢多看一眼。 太史谨独自站在幽暗的走廊里,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现在需要的,是耐心。 …… 次日,金陵城外,点将台。 旌旗蔽空,甲胄如林。京畿大营三十万精锐列阵于旷野之上,肃杀之气冲散云霄。 战马嘶鸣,不安地刨动着蹄子。 点将台上,雍亲王杨天佑一身亮银麒麟明光铠,猩红披风在风中猎作响。 他面容俊朗,此刻却布满威严,手持金色虎符,目光扫过下方无边无际的军阵。 监军鬼影,依旧是一身黑袍,脸上覆盖着鬼面,静立在杨天佑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杨天佑上前一步,声音灌注元罡,清晰传遍全场: “将士们!太渊贼寇,犯我疆土,杀我同袍,此乃国仇!今日,本王奉陛下旨意,统帅三军,驰援金霞!望诸君奋勇杀敌,扬我国威!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 三十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天地! 杨天佑拔出佩剑:“出征!” 大军开拔,缓缓向移动。 在远离点将台的一处高坡上,太史谨一身普通黑衣,远远眺望着这宏大的出征场面。 “三十万京畿精锐…雍亲王…鬼影…真是好大的阵仗。” 他心中冷喝道。目光尤其在杨天佑和鬼影身上停留了片刻。 就在大军中段,几辆看似普通的厚重辎重车缓缓而行时,太史谨的眼角猛地一跳! 他修炼的功法特殊,灵觉远超同阶,此刻他隐约感觉到,那几辆辎重车周围的空间有着令人心悸的浩瀚气息如同深水暗流,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那绝非普通辎重! “果然…皇室的老家伙们,还是坐不住了。”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里面藏着的,就是大胤皇朝的底蕴!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默默注视着大军远去,直到队伍的末尾也消失在地平线上,才转身离开。 是夜,影武者总部,血影书房。 灯光昏暗,只有血影翻阅卷宗的沙沙声。太史谨恭敬地立于下首。 “今日大军出征,你看到了?” 血影头也不抬,声音低沉。 “回师傅,弟子看到了。军容鼎盛,雍亲王殿下…颇具威仪。” 太史谨语气平静。 血影放下卷宗,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看向太史谨:“你想说什么?” 太史谨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师傅,弟子只是有些…胡思乱想。今日见雍亲王殿下受将士拥戴,万众一心…若…若是当年坐上那位子的,是雍亲王殿下,而非当今陛下…我大胤面对今日之局,是否会…是另一番光景?”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血影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一股庞大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书房! “放肆!” 血影低声厉喝: “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也是你能妄议的?陛下乃先皇钦定,名正言顺!雍亲王纵有贤名,亦是臣子!此话若传出去,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太史谨立刻躬身低头,做出惶恐状: “弟子失言!请师傅责罚!弟子只是见今日场面,心有所感,绝无他意!” 血影死死盯着他,书房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久,血影身上的压迫感才缓缓收敛,但眼神依旧冰冷: “谨儿,你是我最看重的弟子,有些念头,动都不要动。皇权更替,乃天下最险之事,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做好你分内之事,忠于陛下,忠于职守,这才是你的立身之本。明白吗?” “弟子明白!谢师傅教诲!” 太史谨头垂得更低。 血影挥了挥手,似乎有些疲惫: “下去吧。看好你该看的地方,最近…不会太平静。” “是,弟子告退。” 太史谨恭敬地行礼,缓缓退出了书房。 房门关上,书房内只剩下血影一人。他并没有立刻重新拿起卷宗,而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深邃。 杨天佑…贤名…军心… 如果…如果是他… 血影猛地摇了摇头,将这个危险的念头强行压下。 …… 数日后,雍亲王杨天佑率领的三十万京畿精锐,踏入金麟府腹地。 行军途中,杨天佑时常策马行进于队伍之中。时常关切询问士卒是否疲惫;遇到后勤辎重车辆陷入泥泞,他甚至会亲自下马,指挥亲卫帮忙推车。 “殿下仁德!我等愿为殿下效死!” 类似的低语开始在军中流传。 鬼影,始终跟随在杨天佑不远处,目光幽深地注视着这一切。 “呵…好手段。若非陛下早有防备…” 他心中冷笑,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位雍亲王在笼络人心方面,确实有过人之处。 大约五日后,前方烟尘大作,旌旗招展。一支军容严整的军队早已列阵等候在前方必经之路上。 队伍前方,一杆大纛旗迎风飘扬,上书一个硕大的王字。 一名身穿玄黑色重甲将领策马而出,正是金麟府总兵,雷劫境九重的王天锡。 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来到大军前方,对着中军位置的杨天佑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末将金麟府总兵王天锡,奉陛下旨意,率金麟府二十万府兵,前来与王爷汇合!请王爷示下!” 他目光扫过杨天佑身后的鬼影,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杨天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王总兵辛苦了!得王总兵此等虎将相助,何愁太渊不破!即刻起,金麟府兵马编入中军左翼,归王总兵统辖!” “末将领命!” 王天锡再次抱拳,干脆利落,随即率部融入庞大的行军队伍。 有了金麟府生力军的加入,大军声势更壮。又行军了约七八日,已进入天香府地界。 第72章 朕要的,是大胤万里河山! 这一日,前方探马来报,又有一支大军拦路。 这支军队衣甲鲜明,士气高昂,虽不如京畿精锐和金麟府兵那般煞气逼人,却也透着一股彪悍之气。 为首一员大将,身材魁梧,面色黝黑,雷劫境八重的修为毫不掩饰,正是天香府总兵梁大勇。 梁大勇看到雍亲王的帅旗,眼中闪过一抹热切,竟直接飞身下马,大步流星来到杨天佑马前,单膝跪地,抱拳过头: “末将天香府总兵梁大勇,叩见雍亲王殿下!听闻出任主帅,末将日夜兼程,特率我天香府二十万好儿郎,前来投效!恳请殿下允准我等加入军中队列,随殿下杀敌报国,拱卫山河!我天香府儿郎,愿为殿下前驱,万死不辞!” 杨天佑连忙下马,亲手扶起梁大勇,脸上带着感动: “梁总兵快快请起!将军如此深明大义,实乃国家之幸,本王之幸!得将军与天香府豪杰相助,我军如虎添翼!本王准了!天香府兵马,即刻编入中军右翼,由梁总兵统率!” “谢殿下!” 梁大勇起身,脸上洋溢着振奋之色,他大手一挥,天香府二十万府兵发出震天欢呼,迅速而有序地汇入洪流。 大军继续东进,又过了十余日,已然逼近金霞府边境。 这一次,前方出现的军队显得风尘仆仆,显然长途跋涉而来。 领军将领明月府总兵马文龙,雷劫境八重修为,面容精明的他,此刻带着疲惫,却努力挤出最恭敬的表情。 他策马来到中军,先是恭敬地对杨天佑行礼: “末将明月府总兵马文龙,奉旨率二十万府兵,前来听候雍亲王殿下调遣!殿下恕罪,路途遥远,末将来迟了!” 随即,他又立刻转向旁边的监军鬼影,同样恭敬地拱手:“见过鬼影大人。” 杨天佑依旧保持着温和: “马总兵一路辛苦,来得正是时候。明月府兵马,编入后军,负责粮草辎重护卫之责,亦由马总兵统辖。” “末将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 马文龙松了口气,连忙应下,虽然被安排在后军,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至此,京畿三十万,加上金麟、天香、明月三府各二十万,共计九十万大军,终于完成汇合! …… 数日后,金霞府边界,苍茫的原野上,九十万大军浩荡前行。尘土飞扬,旌旗遮天。 雍亲王杨天佑端坐于骏马之上,银甲熠熠生辉。监军鬼影则是跟随在侧。王天锡、梁大勇、马文龙三位总兵各率本部,拱卫中军。 突然,前方传来急促马蹄和骚动! “报——!!!武威关急报!!!” 一名盔甲破碎的斥候,疯狂策马冲来,冲破警戒,直扑中军!人未至,嘶哑的吼声已到: “王爷!黑石平原…我军大败!青云府已被太渊敌军攻占!不日将兵临金霞府!求王爷速发援兵!速发援兵啊!!!” 喊完,斥候力竭,直接从马背栽落,昏死过去。 杨天佑脸色一白,勒紧缰绳:“黑石平原…真的败了?” 王天锡倒吸凉气,沉声道: “武威关乃金霞最后屏障,更是帝都东北门户!金霞府无险可守,太渊兵锋可直指金陵!” 梁大勇眼珠一瞪,怒吼道: “直娘贼!还等什么!王爷,让俺老梁带兄弟们杀过去!剁了那帮太渊崽子!” 马文龙擦着冷汗,声音发虚: “七十万主力都没了…这…这太渊军势该有多凶?” 鬼影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 “无论凶险,武威关必须守住。关在,金霞尚有喘息之机,国本犹存。关失,则大势倾颓,帝都震动。此刻,唯有死战一途。” 杨天佑猛地深吸一口气,压下惊悸,眼神重归锐利。他唰地拔出佩剑,剑指东北,声音灌注元罡,传荡开来: “众将听令!” “王天锡,率你金麟府兵马为前锋,全速驰援武威关!稳住金霞府!” “梁大勇,天香府兵马紧随其后,策应王总兵!” “马文龙,统筹后军粮草,加速前进!” “其余各部,随本王中军,全速开进!” “目标,武威关!望诸君,死战!” “遵令!”众将轰然应诺,杀气冲天! …… 与此同时,太渊皇都上京城,紫宸殿内,金碧辉煌,庄严肃穆。 太渊皇帝李凌云高踞龙椅之上,身着玄色黑金龙袍,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文武百官。 御前大总管赵慎言,高声宣读澹台明夷从金光郡发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臣澹台明夷谨奏: 托陛下洪福,将士用命,黑石平原一役,已破大胤主力七十万余众!阵斩敌帅涅盘境罗云起!其麾下七虎,仅弓如月率残部遁逃……现已全据青云府六郡!府治龙泉郡指日可下!金霞府门户已然洞开!” 军报宣读完毕,巨大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陛下圣明!天佑太渊!” 龙牙卫指挥使靖北侯第五剑锋声如洪钟,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道贺,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狂喜。 李凌云嘴角含笑,缓缓起身,声音清晰而有力: “此乃不世之功!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朕心甚慰!重赏,必须重赏!” 他目光锐利,一连串厚重的赏赐脱口而出: “敕令! 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逆斩涅盘,勇冠三军,特封为戮血侯,赐丹书铁券,享双倍侯爵俸禄,赏涅盘级功法一部,灵石万颗!” “澹台明夷,赏灵宝山河砚,涅盘级功法一部、灵石万颗!” “申屠破空,赏龙血宝铠,涅盘级功法一部、灵石万颗!” “箭穿云,赏破虚神弩,涅盘级功法一部、灵石万颗!” “徐飞,晋一等侯爵,赏九转还丹三颗,涅盘境功法一部、灵石万颗!” “熊大林,封一等青云伯,赏天武宝铠,灵石万颗!” …… 上百位战将赏赐完毕,李凌云目光扫过群臣,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睥睨天下的决绝: “然,诸卿可知,朕要的,从来不止是一城一地之得失,一府一郡之疆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龙吟,响彻大殿: “朕要的,是彻底吞并大胤,一统这万里山河!将此战,变为灭国之战!” 语惊四座! 第73章 朕,静候佳音! “第五剑锋!” 李凌云目光首先投向靖北侯。 “臣在!” 第五剑锋踏前一步,甲叶铿锵。 “朕命你训练的五十万天武军,如今状态如何?可能一战?” 李凌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第五剑锋胸脯一挺,声若洪钟: “回陛下!五十万天武新军已操练完毕,甲坚刃利,士气高昂,粮草军械皆已配发到位,随时可为国出征,为陛下效死!” “好!” 李凌云赞了一声,随即下令: “敕令!即日起,五十万天武军拔营东进,开赴前线,归由澹台明夷节制调度!” “臣遵旨!” 第五剑锋大声领命。 李凌云目光又转向兵部尚书高文达: “传朕旨意,命玉兰府天岚守军钟离飞、夏侯焱、独孤霖三部,各率本部十万大军,即刻启程,前往落雁城集结待命!延误者,军法从事!” “臣遵旨!”高文达激动应下。 这时,新科状元、都察院御史周子谦出列,朗声道: “陛下雄心,臣等拜服!然灭国之战,非同小可,大胤虽遭重创,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国内必做困兽之斗。臣请陛下,仍以澹台先生为主帅,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方为上策。” 户部尚书柳文清也急忙道: “陛下,百万大军远征,钱粮消耗如同无底洞壑,户部虽竭力筹措,然亦需时间…” 李凌云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柳卿之忧,朕已知晓。灭国之战,自当举国以赴!户部、工部、吏部,朕要你们倾尽所有,保障大军供给、军械、官吏选派,若有懈怠,严惩不贷!”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此战,朕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彻底,赢得快速!朕要御驾亲征!” “什么?陛下不可!” “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 群臣顿时一片哗然,纷纷劝阻。 李凌云却意志坚决,他看向周子谦、孟致远、朱明轩三位年轻俊才: “周子谦、孟致远、朱明轩!” “臣在!” 三人出列,虽然年轻,但眼神中充满了激动与坚定。 “朕命你三人随军出征,参赞军务,记录功过。好好看看这天下,是如何被打下来的!” “臣等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三人齐声应道。 最后,李凌云看向第五剑锋: “靖北侯!” “臣在!” “朕亲征之后,由上京城防务,便交予你全权负责。朕留十万龙牙卫于你,遇有大事,可与诸位尚书商议决断。国本重地,不容有失,你可能做到?” 第五剑锋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 “陛下放心!臣第五剑锋在此立誓,人在城在!必保帝都万无一失!恭候陛下凯旋!” “好!” 李凌云满意点头,他最后扫视全场,声音如同惊雷,在紫宸殿内滚滚回荡: “此乃国运之战!举国上下,当同心戮力!朕要亲率大军,踏平金霞,兵临金陵城下!朕要在金陵城的皇宫里,接受大胤皇帝的投降!” “诸卿,可愿随朕,共创这不世之功业?” “臣等愿追随陛下!万死不辞!”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 …… 亥时,上京城皇宫深处,御书房。 烛火通明,映照着皇帝李凌云深邃的面容。他已褪去龙袍,身着玄色常服,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御前大总管赵慎言如雕像般静立阴影之中。 空气微微波动,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书房中央,正是溟殿殿主,他依旧一身宽大黑袍,面容深藏于兜帽之下。 “陛下。” 溟殿殿主微微躬身。 “殿主来了。” 李凌云抬起头:“今日朝会议定之事,想必你已知晓。” “陛下吞并大胤之雄心,臣已知悉。” 溟殿殿主声音低沉:“臣来此之前,已蒙太一宫武宗老祖召见。” 李凌云眼神一凝:“老祖有何旨意?” 溟殿殿主缓缓道: “老祖法旨:此乃千秋功业,太一宫将倾力支持陛下。宫中资源、秘法,陛下可酌情调用。”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陛下所虑之国本安危…老祖言,若战事至关键时刻,或有强敌欲犯我帝都根本…可持此令。” 说着,他手中出现一枚非金非玉、刻有玄奥云纹的令牌,令牌表面流光闪烁,隐有令人心悸的威压散发出来。 “凭此令,可沟通太一宫深处,或能请动武宗皇帝陛下法身,出手一次,以定乾坤。” 李凌云接过令牌,入手温润却重如山岳! “好!有老祖此言,朕无忧矣!” 李凌云抚掌,心中大定。 就在这时,御书房内的光线再次发生细微的扭曲,九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他们气息各异,烛阴如同阴影凝聚,燎骨红衣妖娆,哑钟沉默如铁,青鹞灵动如风,镇岳厚重如山,血樵煞气冲天,烬弦怀抱瑶琴面容清冷,止水气息如古井无波,爻变周身算符流转。 李凌云目光扫过这几位,声音沉稳而充满权威: “诸位来得正好。朕之决断,尔等想必已感知。” 九人微微颔首,表示遵从。他们早已接到太一宫和武宗皇帝的双重指令,听候差遣。 李凌云开始下达指令: “溟殿殿主。” “臣在。” “朕亲征期间,上京城之安危,尤其是暗处的风波,便交由你与溟殿全权负责。朕允许你调动城内一切暗藏力量,务必确保国本万无一失。” “遵旨。” 溟殿殿主躬身领命。 “烬弦。” 怀抱瑶琴的清冷女子微微抬眸。 “北境苦寒,定国公高长虹常年镇守。你即刻前往北境,听其调遣,助其稳固边防。” “是。”烬弦指尖轻抚琴弦。 “镇岳。” 那魁梧如山的身影踏前一步。 “南境玉兰府天岚郡,英武侯张阳明处需强援镇守。你去。” “领命。”镇岳声如闷雷。 “血樵,止水。” 煞气壮汉与静水女子看向皇帝。 “东境海疆不靖,镇海侯公孙秋白压力不小。你二人前往东境,协助清剿边患。” “好!”血樵咧嘴。止水微微颔首。 “至于其余各位,” 李凌云目光扫过烛阴、燎骨、哑钟、青鹞、爻变等人: “便随朕中军出征。朕欲亲见,尔等如何摧垮大胤顽抗。” “谨遵陛下之令!”五人应道。 指令已毕,李凌云挥袖:“诸位且去准备。殿主暂留片刻。” 九位异数身形微动,悄然消散。 御书房内,只剩三人。 李凌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殿主,朕有一事关切。潜渊计划,如今进展如何?” 溟殿殿主兜帽微动,低沉回应: “陛下放心,潜渊一直按预定之轨运行…日前,寂灭传回讯息…” 他稍稍停顿,吐出四个字:“…虎蝎将露。” 李凌云眼中骤然闪过厉芒! “甚好!” 他声音压抑着激动: “寂灭…果然从未失手。传讯于他,一切以大局为重,朕允其临机决断,不惜…一切代价。” 殿主微微颔首: “寂灭…深知此役关乎国运,早已抱定决心。他定会竭尽所能,确保潜渊之暗流,如期而至。” “朕,静候佳音。” 李凌云缓缓后靠,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大胤的疆域,手指重重一点。 第74章 大丈夫当如是也! 三日后,清晨。上京城外,巨大的演武场肃杀无声。 五十万天武军列成的钢铁军阵,玄甲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刀枪如林,直指苍穹。 那凝聚的杀气,让远处围观百姓都感到呼吸困难,心跳加速。 百官身着朝服,立于点将高台之下,垂首恭立,神色肃穆。 远处,黑压压的百姓挤满了每一个能眺望到此地的角落,人头攒动,窃窃私语。 “老天爷…这么多兵…俺这辈子都没见过…” “看见那旗子没?是天武军!陛下的新军!听说厉害得紧!” “这是要…真要打大仗了啊…” “废话!没听说吗?前线澹台大人把大胤七十万大军都打没了!这是要一口气杀到金陵去!” “陛下…陛下会御驾亲征吗?” “快看!宫里来人了!” 突然,九道威严霸道的嘶鸣声猛地从皇宫深处炸响,如同龙吟九天,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修为稍弱者甚至踉跄了一下! 只见九头庞然大物腾空而起,拉扯着一架辉煌夺目、巨大无比的帝辇,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那九头风云蛟,青黑鳞甲森然,独角闪烁着雷光,利爪撕破云气,庞大的身躯扭动间带来令人窒息的威压。 “龙!是龙啊!” 有百姓失声惊呼,下意识就要跪拜。 “是风云蛟!陛下的九龙沉香辇!” 有见识广博的老者颤声纠正,但眼中的敬畏丝毫不减。 帝辇之后,上千道强横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如同上千颗星辰骤然亮起! 上千名最低也是雷劫境修为的战将,身着统一制式的华丽战甲,腾空而起,护卫在帝辇四周,元罡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河。 “天哪…那么多会飞的将军…” “都是雷劫境的大人物…平日里见一个都难…” “陛下…陛下就在那辇上!” 李凌云的身影出现在九龙沉香辇前端,黑金龙纹战甲,腰佩人皇剑,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下方无尽的军队和远方的山河。 “万岁!” “陛下万岁!” 不知是谁先带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百姓人群中爆发出来,紧接着,五十万天武军齐齐以拳捶甲,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陛下万岁!太渊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地动山摇! 高台下,兵部尚书高文达激动地对身旁的户部尚书柳文清低声道: “柳兄,看见了吗?如此军容,如此天威!大胤焉能不灭?” 柳文清抚着胡须,眼中虽也有激动,但更多是忧虑: “军容虽盛,然灭国之战,消耗亦巨啊…只盼陛下能速战速决。” 工部尚书柏卫风则目光狂热地盯着大军深处那些被墨黑色油布覆盖的庞然大物,对身旁的吏部尚书张卫东喃喃道: “张大人,瞧见那些宝贝了吗?待它们咆哮之时,便是大胤城郭灰飞烟灭之日!” 张卫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觉得那些黑布下的东西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勉强笑道: “柏尚书巧夺天工,必能助陛下建功立业。” 人群中,一个年轻书生激动地抓着同伴的胳膊: “大丈夫当如是也!提兵百万,气吞万里!恨不能投身军伍,随陛下征战沙场!” 同伴却面色发白,低声道:“慎言!打仗是要死人的…我兄长就在军中,我只盼他能平安回来…” 一位老妪拉着小孙子的手,望着那威严的帝辇和庞大的军队,喃喃道: “老天保佑陛下…保佑咱太渊的儿郎们都能平安回来…” 小孙子却睁大眼睛,兴奋地指着天空的风云蛟:“奶奶看!大龙!好多大龙!” 李凌云俯瞰着下方沸腾的军民,听着那震天的欢呼,胸中豪气激荡。他缓缓抬起手臂。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如同被掐断一般,瞬间静止!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手臂向前,重重一挥,声音如同九天神谕,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出征!” “吼!!!” 五十万天武军再次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彻底苏醒! 轰隆隆——! 大军开拔!沉重的脚步整齐划一地踏在地上,如同密集的战鼓,撼动着大地,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九龙沉香辇在前,九蛟嘶鸣,风雷相伴。上千雷劫战将护卫左右,元罡光辉璀璨夺目。 而在大军深处,那上千台被墨黑色油布覆盖的雷吼炮,在力士们的推动下,发出沉闷的隆隆声,缓缓前行。 “开始了…” 一位百姓喃喃道。 “陛下必胜!” 更多的人开始呼喊,声音汇聚成浪潮,送着这支强大的军队远去。 …… 与此同时,青云府,龙泉郡。官署大堂内,玄黑色龙旗低垂,气氛肃杀而凝重。 澹台明夷坐于主位,青衫依旧,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诸将。 半月前攻克这座府城的硝烟似乎还未散尽,但更沉重的,是黑石平原胜利背后的代价。 箭穿云抱臂倚着厅柱,脸色冷峻。 申屠破空大马金刀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扶手,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徐飞面色依旧苍白,气息不如往日沉稳,显然重伤未愈。 九方戾隐在角落阴影里,周身血煞之气淡薄却愈发冰寒。 熊大林站在下首,头颅低垂,不敢与众人对视。 澹台明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黑石平原一役,我军惨胜。” “镇西军,战死八万三千余,重伤三万一千。” 他看向徐飞。 徐飞嘴唇紧抿,眼中痛色一闪而逝,那是他一手带出的子弟兵。 “龙炎卫,战死三万,重伤五千。” 目光转向申屠破空。 申屠破空敲击的手指猛地停下,冷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 “活下来的,骨头更硬了!” “龙渊卫,战死二万八,轻伤一万五。” 箭穿云冷冷接口:“弓弦,已重新拉满。” “新军,” 澹台明夷看向熊大林:“战死十五万三千,重伤三万余人。” 熊大林身体一颤,声音沙哑:“末将…万死…” “血浮屠,” 最后,澹台明夷的声音毫无波澜:“战死五百六十一人。” 角落里的九方戾,气息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 第75章 抵达武威关 “所幸,” 澹台明夷再次开口: “于青云府募得新兵三十万,暂编镇西军麾下。熊大林,即日起,任镇西军副将,协助徐将军整训新军,戴罪立功。” 熊大林猛地抬头,难以置信,随即单膝跪地,重重抱拳: “末将谢先生!谢徐将军!必以血洗耻!” 徐飞虚抬一手,声音沙哑:“熊将军请起…日后,皆是同袍。” 申屠破空咧嘴,露出白牙:“老熊,起来!多砍几个胤狗的脑袋,比什么都强!” 箭穿云也微微颔首。 这时,澹台明夷取出一枚黑色玉简,元力注入,信息流转入众人脑海。 “溟殿最新密报。” 他声音低沉下去:“大胤雍亲王杨天佑,已率京畿及三府援兵,合计九十万大军,正奔赴金霞府。” “九十万?” 申屠破空非但不惧,眼中反而爆发出骇人的嗜血光芒: “好!来得正好!省得老子一个个去找!这够本侯杀个痛快了!” 箭穿云眯起眼,冷光四射: “杨天佑…涅盘一转…九十万精锐…大胤这是把压箱底的老本都掏出来了。” 徐飞咳嗽几声,面色无比凝重: “不止…北川郡武威关尚有十万守军,加上溃退至金霞的弓如月残部及金霞本就不弱的府兵…敌军在金霞总兵力,恐…逼近百万之巨。” 熊大林刚站起,听到这数字,眼角又是一跳。 “百万大军…” 箭穿云声音如冰:“依托金霞灵泉、秀水、北川、霞光、天宁、翠岚六郡,尤其是北川郡武威天险…易守难攻。” “武威关?” 申屠破空狞笑: “老子倒要看看,是它的关墙硬,还是老子的戟利!” 澹台明夷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提升: “陛下早已暗示吞胤之志!然,援军何时至,尚未可知。难道我等便在此枯坐,坐视那杨天佑整合百万大军,依托天险,将金霞打造成铁桶一般吗?”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逼视着每一位将领: “黑石平原,我等以少胜多,斩其主帅,灭其精锐,打出太渊赫赫军威!如今,敌军虽众,不过新败之师、仓促之众!而我军,百战锐卒犹存,新血已补,锐气正盛!岂有畏惧固守之理?” 申屠破空第一个吼道: “先生说的是!等什么援军!咱们自己就能捅穿他金霞!请先生下令,末将愿为前锋,必取那杨天佑狗头!” 箭穿云缓缓站直身体:“龙渊卫的箭,早已饥渴难耐。百万大军?正好试箭。” 徐飞也挣扎着站起,脸色虽白,眼神却锐利:“镇西军,新兵虽多,但老卒尚存,骨架未散!只要先生一声令下,必死战向前!” 九方戾从阴影中踏出半步,声音嘶哑冰冷:“血浮屠…需血食重塑。金霞…正好。” 就连熊大林也鼓起勇气,红着眼睛吼道:“末将愿率新军为前驱!赴汤蹈火,绝不后退半步!” 澹台明夷看着群情激奋的将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好!要的便是诸位这股敢战之心!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手指重重落在金霞府地图之上:“陛下既予我等前线决断之权,我等岂能辜负圣望?” “徐将军,你伤势未愈,新兵整训乃重中之重,乃我军持续作战之本!此事,你必须给本官办好!” “徐飞领命!必不负所托!” “申屠侯爷,箭侯爷!” “在!” “多派精锐斥候,深入金霞,尤其是武威关一线!本官要知道敌军兵力部署、粮草囤积、将领情报,乃至其士气如何!越细越好!” “得令!”两人齐声应道。 “九方将军!” “在。” “准你从降卒、囚徒及新军中,优先挑选悍勇死士,补充血浮屠!所需一切,优先供给!本官要你尽快形成战力!” “是!”九方戾眼中红光大盛。 “诸位,” 澹台明夷声音沉肃: “固守待援,乃庸将所为。主动出击,方显我军本色!即便陛下援军未至,我等亦要以手中之剑,为太渊,劈开这金霞之门!” “谨遵先生号令!愿为陛下!为太渊!开疆拓土!” 众将轰然应诺,战意冲天! …… 次日,武威关外,烟尘遮天蔽日。 九十万大胤援军,缓缓停驻在雄关之外。旌旗蔽空,兵甲森然。让关墙上原本紧张的守军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到了!” “是雍亲王殿下的王旗!朝廷没有放弃我们!” “好多兵马…天佑大胤!” 关门隆隆打开,以武威关守将麻魁、金霞府府主赵仲宣、以及弓如月为首的一众将领,快步出关相迎。 帅旗之下,雍亲王杨天佑一身亮银麒麟明光铠,猩红披风猎猎作响。他翻身下马,动作矫健从容。 王天锡、梁大勇、马文龙紧随其后。鬼影则是跟在杨天佑侧后方。 “末将武威关守将麻魁,恭迎雍亲王殿下!恭迎诸位将军!” 麻魁单膝跪地。 “臣,金霞府府主赵仲宣,恭迎王爷!王爷亲临,金霞军民有主矣!” 赵仲宣躬身行礼。 “末将…弓如月,参见王爷…” 弓如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也随之下拜。 杨天佑快步上前,亲手扶起麻魁和赵仲宣,又对弓如月虚扶一下: “诸位将军请起!守关辛苦,诸位力保国土不失,皆是我大胤功臣!快快请起!” 他目光扫过关墙上下守军,朗声道: “将士们!辛苦了!朝廷与陛下,没有忘记你们!本王此次前来,便是要与诸位并肩作战,共御外辱,收复河山!” “王爷千岁!” “誓死追随王爷!” 关墙上下的守军士气大振,欢呼声雷动。 简单的迎接仪式后,众人簇拥着杨天佑进入武威关,直抵军事大厅。 大厅之内,巨大的沙盘上,清晰标注着敌我态势,代表太渊的黑色小旗几乎插满了青云府,并开始向金霞府边境蔓延。 分宾主落座后,杨天佑直接切入主题: “麻将军,赵府主,弓将军,眼下局势,还请详细告知。尤其是敌军动向。” 麻魁深吸一口气,指着沙盘,声音沉重: “回王爷,情况不容乐观。青云府全境,已尽数落入澹台明夷之手。龙泉郡…半月前已被攻破。敌军兵锋之盛,远超预期。” 赵仲宣接口道,他语气冷静,分析条理清晰: “据各方探报汇总,澹台明夷在黑石平原战后,虽伤亡惨重,但近日已在青云府大肆招募新兵,据闻…已得兵三十万之众,正加紧操练。其主力——龙炎卫、镇西军、龙渊卫虽经苦战,但骨架犹存,战力不可小觑。其兵锋,随时可能扑向我金霞!” 第76章 激烈争吵 “三十万新兵?” 王天锡眉头紧锁:“这澹台明夷,好快的手脚!” 梁大勇骂道:“娘的!这是铁了心要跟咱们死磕到底啊!” 弓如月此时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和前所未有的凝重: “王爷,诸位将军,敌军可怕的…不仅仅是兵力。”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驱散脑中某些可怕的画面: “申屠破空之勇悍,如同疯魔,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箭穿云之箭术,神鬼莫测,千里之外夺人性命…这些尚且罢了…”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 “最可怕的…是那支名为血浮屠的军队,还有他们的统领,九方戾!他们…他们简直不是人!罗太师…罗太师他…” 她似乎难以启齿,最终艰难说道: “…就是被那九方戾,以一种诡异莫测的合击之术,硬生生…磨杀陨落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此外,” 弓如月眼中恐惧更甚:“敌军之中,必定还隐藏着至少一位涅盘境高手!当日太师亲率前军攻打时,曾与此人交战数百回合!太师曾言,此人一身机关术变幻莫测。如若…可能,绝不愿与此人交手! 瞬间,大厅内一片死寂。 王天锡沉声道: “王爷,敌军势大,更兼高手如云。末将以为,我军虽众,然新至疲惫,不如依托武威关天险,稳固防守,消耗敌军锐气,再寻机反扑?” 梁大勇却立刻反驳: “王总兵此言差矣!防守防守,要防到什么时候?咱们九十万大军,加上关内兵马,百万之众!岂能龟缩不出?当主动出击,趁其新兵未练成,一举夺回青云失地!” 马文龙则圆滑道: “王爷,梁总兵勇气可嘉,王总兵亦是老成之言。是否出击,还需从长计议,毕竟敌军有涅盘境隐藏,若是…” 突然,梁大勇的粗嗓门响起: “王总兵!马总兵!你们就是太谨慎!百万大军,四位涅盘境强者坐镇,还守什么?就该一鼓作气杀过去!趁他们新兵蛋子还没练出来,把澹台明夷那老小子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王天锡脸色一沉,反驳道: “梁总兵!岂能如此轻敌冒进?敌军亦有涅盘境,且那九方戾能逆斩罗太师,其诡异合击之术岂能不防?我军新至,疲惫未消,敌军却以逸待劳,据险而守!贸然出击,若中埋伏,损兵折将,谁来担待?稳固防守,以静制动,方为上策!” “放屁!” 梁大勇毫不客气地顶回去: “等?等他们练好兵,巩固好防线?到时候死的人更多!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怕死就别穿这身甲胄!王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看向杨天佑,眼神热切。 马文龙连忙打圆场: “王爷,二位总兵所言都有道理。是否出击,还需慎重…毕竟敌军虚实,尚未完全探明…” 一直沉默的鬼影,此刻忽然发出声音:“马总兵此言,才是真正的畏战之言!” 所有人都是一愣。 鬼影上前一步,面具后的目光扫过王天锡和马文龙,最后落在杨天佑身上: “陛下倾举国之力,集结百万大军,派遣王爷与三位老祖亲征,所为何来?难道是让我等在这武威关内,看着敌军巩固势力,坐等其壮大吗?” 他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战机稍纵即逝!澹台明夷新得三十万新兵,正是其最脆弱之时!此时不攻,更待何时?拖延日久,新兵成老卒,防线加固,届时再攻,代价何止倍增?属下以为,当立刻发兵,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青云府!尽快结束战事,方不负陛下重托!”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主帅杨天佑却缓缓摇了摇头。 “监军之言,虽有其理,然,过于激进。” 杨天佑的声音沉稳: “本王岂不知战机重要?但正因陛下委以重任,本王更需为这百万将士的性命负责,为大局负责!” 他目光扫过众人,分析道: “敌军确有涅盘境隐藏,其实力深浅,手段如何,我等一无所知!九方戾之血浮屠,能斩罗太师,其合击之术必有其恐怖之处,岂能不察?我军虽众,然新至疲惫,敌军却占据地利,以逸待劳。此时若仓促出兵,一旦受挫,损兵折将事小,动摇军心国本事大!” 他看向鬼影,语气加重: “监军欲速战速决,本王理解。但战争非是儿戏,岂能因求快而涉险?稳固防线,探查敌情,消磨敌军锐气,待我军休整完毕,敌情明朗,再寻良机,一击破敌,方是万全之策!”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显得老成持重。 但鬼影却似乎毫不买账,他冷笑一声: “万全之策?王爷,这世间何来万全之策?等待,就能等来敌情明朗吗?等待,只会让澹台明夷变得更强大!末将倒是怀疑…” 他话锋一转: “王爷如此一味求稳,拖延战机,究竟是出于谨慎,还是…另有所图?莫非是想借此战,将这百万大军牢牢握于手中,拥兵自重不成?” “鬼影!你放肆!” 杨天佑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涅盘境的威压轰然爆发。 “你竟敢如此污蔑本王!” 王天锡脸色剧变,连忙道:“监军慎言!王爷乃皇室宗亲,陛下胞弟,岂会有此心!” 梁大勇也吓了一跳,赶紧打圆场:“监军大人言重了!王爷怎会如此想!王爷也是为了大局…” 鬼影却依旧挺直脊梁,声音尖利: “是否污蔑,王爷心中自知!末将只是提醒王爷,也提醒在座诸位!陛下之耳目,无处不在!百万大军,乃国之重器,非任何人私兵!若有人心存妄念,欲效仿前朝旧事,行那黄袍加身之举,必遭天谴人诛!” 这话简直是赤裸裸的诛心之论!直接将杨天佑架在了火堆上烤! 杨天佑气得脸色铁青,手指着鬼影,浑身发抖: “好!好一个监军!好一个忠臣!你今日之言,本王记住了!待本王击破太渊,光复河山之后,定向陛下好好请教,是否本王一片丹心,在尔等眼中便是如此不堪!”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鬼影,对着众将厉声道: “本王意已决!暂缓进攻,依托武威关及金霞六郡地利,稳固防守,广派斥候,探查敌情!同时各军加紧休整操练,未有本王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违令者,斩!” “王天锡!梁大勇!马文龙!” “末将在!” “命你三人,即刻整顿本部兵马,按计划布防!” “麻魁!赵仲宣!” “末将(臣)在!” “关防及后勤事宜,交由你二人统筹,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弓如月!” “末将在!” “你部熟悉敌情,协助斥候营,全力探查太渊军动向!” 一连串命令不容置疑地下达完毕,杨天佑最后冰冷地瞥了鬼影一眼: “监军若有异议,可随时上奏陛下!但在陛下新旨意到达之前,这武威关,由本王说了算!散帐!”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拂袖而去! 众将领面面相觑,冷汗直流。 王天锡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鬼影,匆匆离去。梁大勇叹了口气,也摇着头走了。马文龙更是溜得比谁都快。 大厅内,很快只剩下鬼影一人。 第77章 传信 鬼影静立片刻,确认再无他人后,径直走向关内一处戒备异常森严、由他的心腹影武者牢牢控制的区域。 进入一间不起眼的石屋,屋内已有数名气息精悍、身着影武者服饰的人垂手肃立。 鬼影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走到一张石桌前,取过特制的密信纸和隐显符文墨汁,运笔如飞。 “陛下亲启:臣鬼影密奏。” “雍亲王杨天佑已抵武威关,携三位老祖,然其心叵测,恐非社稷之福。” “今日军议,臣力主趁敌新立未稳,速战决胜,以报皇恩。然,杨天佑执意固守,诸多推诿,借口敌情不明、士卒疲惫,拒不出战,坐失良机。” “臣观其言行,深疑其意在拖延时日,借此战掌控百万大军,广布私恩,梁大勇等将已渐为其笼络。其口称万全,实则为拥兵自重铺垫!” “杨天佑于军中动辄以本王自居,刻意淡化陛下天威,军心渐附其身,长此以往,恐生肘腋之变,重演前朝黄袍旧祸!” “陛下虽顾念兄弟之情,然江山社稷为重!臣冒死进言,请陛下明察速断,早做防备!若有必要,臣请陛下密旨,臣…可行非常之事,以绝后患!” “臣鬼影,顿首再拜,泣血上奏。” 写罢,他取出一个小巧的青铜盒子,将密信放入其中,盖上盒盖,其上符文流转,瞬间将盒子彻底锁死,非特定秘法无法开启。 “鬼七。”鬼影声音低沉。 一名影武者立刻上前一步:“属下在。” “将此盒,以最快速度,通过甲字密道,直送京城,面呈陛下!沿途若有阻拦,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鬼影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遵命!” 鬼七接过盒子,贴身藏好,没有任何多余言语,转身融入墙壁,消失不见。 鬼影看着鬼七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又对另一名影武者道: “加派人手,严密监视雍亲王及其亲信一举一动,尤其是他与三位老祖的接触,任何细节,随时来报!” “是!” …… 与此同时,王天锡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案前,脸色阴晴不定。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境,然后取出了军方专用的加密传讯玉符和特制纸张。 “监军鬼影大人,竟于大庭广众之下,直言质疑雍亲王殿下有拥兵自重之心,甚至…甚至提及黄袍加身等骇人之语…殿下震怒,然仍以大局为重,压下怒火,坚持已见,下令全军暂取守势…” 写到这里,王天锡停顿了一下,加上自己的判断: “…臣窃以为,鬼影监军之言虽过于酷烈惊悚,然其忠心或为陛下计。然雍亲王殿下之决策,看似保守,却亦不失老成持重,确为百万将士性命着想,未必便有私心。如今大敌当前,将帅失和至此,实乃大忌,臣万分忧虑,恐此事影响军心士气,乃至贻误战机…” “伏乞陛下圣裁,能否密谕调和?或对后续方略有所明示?军中不可一日无主,然亦不可君臣相疑至此!” 检查无误后,他将纸张以特殊手法折叠密封,盖上了自己的将印。 “王鹏!”他低声唤道。 帐外立刻走进一名身材高大、面容精悍的亲兵校尉,是他的族侄,绝对的心腹。 “将军!” “你亲自带一队最可靠的弟兄,立刻出发,将此密信以八百里加急速度,送往京城兵部衙门,他们会直呈陛下!记住,沿途不得有任何耽搁,更不可让任何人截获此信!” 王天锡神色严肃地叮嘱。 “末将明白!必不辱命!” 王鹏重重抱拳,将密信小心翼翼收入内甲之中,转身快步离去。 王天锡看着王猛离去的背影,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担忧。 …… 数日后,青云府,龙泉郡官署大堂。 澹台明夷坐于主位,指尖一份刚由溟殿灵隼送达的加密军报正缓缓化作灰烬。他抬起眼,扫过堂下众人。 “陛下的旨意到了。” 澹台明夷的声音平稳,打破沉寂:“黑石平原之功,陛下未有半分薄待。” 他目光逐一扫过诸将: “箭穿云,赏破虚神弩,涅盘级功法一部,灵石万颗。” 箭穿云嘴角勾起一丝冷峭弧度,微微颔首,算是领受。 “申屠破空,赏龙血宝铠,涅盘级功法一部,灵石万颗。” 申屠破空嘿然一笑,敲击血戟的手指停下: “龙血铠?好东西!正好砍杨天佑时多挡几下溅回来的血!” “徐飞,晋一等侯爵,赏九转还丹三颗,涅盘境功法一部,灵石万颗。” 徐飞抱拳,声音沙哑却坚定:“谢陛下隆恩!臣,必竭死力!” 澹台明夷目光落向角落:“九方戾。” 阴影中的身影微微一动。 “逆斩涅盘,勇冠三军。特封,戮血侯。赐丹书铁券,享双倍侯爵俸禄,赏涅盘级功法一部,灵石万颗。” “戮血侯…” 申屠破空咂摸一下,咧嘴看向角落: “九方,这爵号配你!够凶!” 九方戾未有回应,只那阴影似乎更浓稠了些。 最后,澹台明夷看向熊大林:“熊大林,封一等青云伯,赏天武宝铠,灵石万颗。” 熊大林浑身一颤,猛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 “末将…末将败军之将,蒙陛下与先生不弃,恩同再造!此身此命,皆付太渊!” “起来。” 澹台明夷虚抬下手: “陛下赏功,亦是在励将来。真正的恩赏,需我等自己用战功去换。” 他话音一转,语气陡然提升: “更何况,陛下已御驾亲征!率五十万天武新军,正奔赴前线!另已敕令玉兰府天岚守军钟离飞、夏侯焱、独孤霖三部,各率十万精锐,前往落雁城集结!” 堂内气息瞬间一炽! “五十万天武军?陛下亲征?” 申屠破空眼中爆出骇人精光,猛地站起:“哈哈哈!好!太好了!这下够把大胤碾碎了!” 箭穿云站直身体,眼神锐利如鹰: “钟离飞、夏侯焱、独孤霖…皆是能战之将。加上陛下亲率的天武军,我军兵力,将逾一百四十万。” 徐飞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涌起潮红:“如此雄兵,天佑太渊!” 便是九方戾,周遭的寒意也似乎躁动了一瞬。 熊大林更是激动得拳头紧握,浑身颤抖。 澹台明夷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沉声道:“然,陛下抵达尚需时日。难道我等便在此枯坐,静候圣驾吗?” 他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金霞府疆域之上: “雍亲王杨天佑,已率九十万援军进驻武威关,汇合金霞残部,敌军兵力近乎百万,凭关据守!” 第78章 欲望的种子 “百万?” 申屠破空狞笑:“堆在一起,更好杀!” “不然。” 箭穿云冷声开口,手指点向地图: “金霞六郡,北川郡有武威天险,一夫当关。灵泉郡多灵脉大川,水系纵横,不利大军突进。秀水郡山高林密,易守难攻。此三郡,皆难速下。” 他指尖滑动,落向南部: “但霞光、天宁、翠岚三郡,地势相对平缓,郡城虽坚,却无不可逾越之天险,且互为犄角。若能速下此三郡…” 徐飞接口,眼中闪过睿智光芒: “便可斩断金霞一臂!将杨天佑的百万大军,彻底锁死在北川、灵泉、秀水三郡之内!届时,我军占尽金霞大半疆土,进可威逼武威关,退可稳固防线,等待陛下大军合围!杨天佑困守北部三郡,纵有百万兵,亦成瓮中之鳖,后勤断绝,士气必溃!” 熊大林恍然大悟,激动道:“先断其指,再困其身!妙啊!” 九方戾嘶哑的声音首次响起:“…先攻霞光。其郡守软弱。” 澹台明夷颔首,眼中锐光毕露:“不错!霞光、天宁、翠岚,便是金霞这条巨龙的逆鳞!先拔此三郡,则大局定矣!” “军令。” 堂内瞬间肃静,所有将领挺直脊背。 “杨天佑拥兵百万,凭关据守,此三郡犹如武威关伸出的三根手指,斩断它,亦能令其痛彻心扉,更可孤立关城,挫其锐气。” “箭穿云。” “在。” “命你率八万龙渊卫,前出至霞光、天宁两郡之间要道,构筑阻击阵地。你的任务不是攻城,是打援。杨天佑绝不会坐视三郡丢失,必有援军。我要你的弩矢,让他们的援兵寸步难行。” 箭穿云眼中寒光一闪:“遵命。他们会后悔走出武威关。” “申屠破空、熊大林。” “在!” “末将在!” “申屠将军率六万龙炎卫为主攻,熊将军调拨二十万镇西军精锐协同,猛攻霞光郡。此郡相对薄弱,务必以雷霆之势,最快速度拿下!” “哈哈,交给老子!” 申屠破空摩拳擦掌。熊大林重重点头: “末将必全力配合申屠将军!” “徐飞。” “末将在。” “你统筹其余镇西军,广布疑兵,做出同时威压天宁、翠岚两郡的态势,使其不敢轻易出兵互援,策应主攻方向。” “明白。”徐飞领命。 “九方戾。” 阴影微微波动,算是回应。 “你的血浮屠,此次战役只需专心磨练血浮屠战阵即可。” “…遵命。” 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诸将领命,迅速离去。 …… 武威关,帅府。 气氛凝重。杨天佑面沉似水。下首,鬼影、金霞府府主赵仲宣、武威关守将麻魁、以及弓如月、王天锡、梁大勇、马文龙等将领分列。 “刚接到急报,澹台明夷已分兵南下,猛攻霞光郡!” 杨天佑声音低沉:“霞光郡守求援。诸位,如何应对?” 这时,梁大勇立刻出列: “王爷!末将愿领一军,出关驰援霞光!必不能让澹台明夷轻易得逞!” 王天锡眉头紧锁: “王爷,三思!澹台明夷兵锋正盛,其麾下申屠破空、箭穿云皆乃虎狼之将。我军主力初至,关防尚未万全。贸然分兵救援,若敌军趁虚猛攻关隘,后果不堪设想!不如固守武威关,霞光…恐只能暂弃。” “弃守?” 金霞府主赵仲宣脸色难看,出言反驳: “王将军!霞光乃我金霞府治下郡城,岂能未战先弃?岂不寒了金霞军民之心?若不救援,天宁、翠岚亦将人人自危!必须救!” 弓如月看着地图,建议道:“或许可派一支轻骑,不必与敌主力纠缠,尝试穿插至霞光郡附近,袭扰敌军后勤,或能稍解压力?” 鬼影阴恻恻的声音响起,直接针对杨天佑: “王爷,陛下将金霞战事托付于您,如今敌军犯境,郡城告急,您却在此犹豫不决?是战是守,是援是弃,总需有个章程!若坐视不理,恐陛下怪罪王爷…拥兵自重,见死不救啊!” 听闻此言,杨天佑脸色更加阴沉。 马文龙左右摇摆,硬着头皮道: “王爷,诸位将军所言皆有道理…是否救援,如何救援,还需王爷…圣裁。” 杨天佑心中飞速权衡,他目光扫过梁大勇,此人或可一用。 “梁大勇!” “末将在!” “命你率本部五万兵马,即刻出关,驰援霞光!记住,你的任务是协助守城,稳固防线,而非与敌决战!若事不可为,则退守天宁,保存实力!” “末将遵命!” 梁大勇大声领命。 “王天锡,你部策应梁将军出击,确保梁将军后路无忧。” 王天锡心中虽不认同,但军令已下,只得抱拳:“末将领命!” “麻魁将军,” 杨天佑看向守将:“武威关防务,重中之重,就全权交托给你了!万不可有失!” 麻魁面无表情:“王爷放心,末将在,关在。” “赵府主,请你立刻协调天宁、翠岚两郡,加强戒备,并筹措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赵仲宣稍感安慰:“下官遵命!” 杨天佑不再多言,挥手令众人退下。 …… 夜深人静,武威关内除了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刁斗声,一片沉寂。 杨天佑并未入睡,仍在灯下审视地图,推演局势。忽然,亲卫校尉在门外低声道: “王爷,梁大勇将军求见。” 杨天佑目光微凝,这个时候…: “让他进来。” 房门打开,梁大勇一身便甲走入。他抱拳行礼:“王爷。” “梁将军此时前来,所为何事?明日便要出征,还不早些休息?” 杨天佑语气平静。 梁大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王爷,末将此来,正是为了明日出征,也为了…王爷您的安危前程。” 杨天佑抬眼看他,不动声色:“哦?本王的前程?” “王爷!” 梁大勇声音更低:“今日帅府之中,鬼影所言,字字句句,皆是要置王爷于死地!什么拥兵自重、见死不救!这分明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早已对王爷忌惮极深!” 杨天佑手指一顿,面上依旧平静:“休得胡言。陛下乃本王皇兄,只是小人挑拨罢了。” “王爷!事到如今,您何必自欺欺人?” 梁大勇情绪有些激动: “鬼影就是陛下插在军中的眼睛!他今日敢在众将面前如此逼迫您,明日就敢罗织罪名,甚至…行那非常之事!王爷您手握百万大军,雄踞雄关,难道就甘心坐以待毙,等着皇上一纸诏书,或者一杯毒酒吗?” 梁大勇见他没有立刻反驳,心一横,几乎是贴着耳朵说道: “王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自古天家无亲情!陛下猜忌至此,您就算击退了澹台明夷,解了金霞之围,回去之后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啊王爷!” 他喘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声音压得极低,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杨天佑耳边: “王爷!您英明神武,深得军心,如今又手握重兵,据守天险…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不如…不如就此…” 他做了一个模糊却意蕴明显的手势: “…顺应天命!届时,末将等必誓死相随!清君侧,靖国难!这万里江山,唯德者居之!” 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杨天佑猛地抬眼,目光如电,锐利地刺向梁大勇。 良久,杨天佑缓缓开口:“梁大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此话,足以让你我九族尽灭。” 梁大勇咬牙:“末将知道!但末将更知道,跟着王爷,或许还能博个从龙之功,封妻荫子!若任由陛下和鬼影算计,我等皆是砧板上鱼肉!王爷!” 杨天佑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紧张期待的梁大勇,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寒意:“梁将军,你的‘忠心’,本王知道了。” “但此话,今日之后,绝不可再提。一字一句,都忘掉。” “眼下大敌是澹台明夷,是太渊!内耗,只会自取灭亡。” 梁大勇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不敢违逆,连忙低头:“末将…明白!末将一时糊涂,胡言乱语,请王爷恕罪!” “下去吧。” 杨天佑摆摆手:“明日准时出兵,打好你的仗。其余之事,本王自有分寸。” “是!末将告退!” 梁大勇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房内,杨天佑独自一人,久久伫立。 第79章 兵临武威关 次日拂晓,梁大勇点齐本部五万骑兵,开出武威关。 大军驰入天宁郡地界,坏消息便接连砸来。 “报!将军!霞光郡急报!申屠破空猛攻郡城,外围尽失,郡城危矣!” “报!天宁郡遭徐飞部骚扰,郡守求援!” “报!翠岚郡外发现熊大林军活动,似欲攻城!” 梁大勇心头一紧,三郡同时告急! “加速!穿过回雁坪,直援霞光!” 他咬牙下令。 …… 与此同时,回雁坪两侧山林,八万龙渊卫弩手无声蛰伏。箭穿云静立高地,看着远方烟尘渐起。他手握龙息弓,身旁架着铭刻星辰的神谕弩。 “来了。”副将低语。 箭穿云抬手,林中无数弩机悄然举起。 突然,梁大勇一马当先,冲入回雁坪。 “全军戒备!加速!”他大吼。 咻——! 一支鸣镝箭尖啸着划破长空! 下一刻,死亡之雨从天而降!无数弩箭从两侧山林暴射而出,瞬间覆盖骑兵队伍! “举盾!防御!” 梁大勇目眦欲裂,狂舞霜狼寒棒格挡。但麾下骑兵惨遭屠戮,箭矢穿透皮甲盾牌,将人马钉死在地。 队伍瞬间大乱,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爷爷滚出来!” 梁大勇暴怒,雷劫境八重修为爆发,冰寒罡气震飞箭矢。 他锁定箭矢最密处,怒吼:“寒棒震天击!” 霜狼寒棒携崩山之力砸向山林,寒冰狼首虚影咆哮冲出。 轰!山林炸裂,数十名弩手毙命。 但攻击未停。一道身影鬼魅般从另一侧升起,悬停半空,手中暗金龙纹长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是你!箭穿云!” 梁大勇瞳孔一缩。 箭穿云眼神冰冷:“梁大勇,武威关无人了?派你来送死。” “放你娘的屁!” 梁大勇怒发冲冠:“暗箭伤人的杂碎!可敢与你梁爷爷正面一战!” “匹夫之勇。” 箭穿云语气毫无波澜:“你的命,我的箭收了。” “狂妄!” 梁大勇怒吼冲天而起:“霜狼破空裂!” 极寒裂空劲气撕裂大气,狼嚎之音直射箭穿云。 箭穿云拉满龙息弓,真元凝聚,龙魂缠绕的金色箭矢骤现。 “龙魂穿心矢。” 咻!金箭后发先至,精准撞击寒冰劲气。 轰!能量风暴炸开,梁大勇手臂发麻,气血翻涌,被震退数步。 “结阵!冲锋!” 梁大勇不甘,一边格挡冷箭,一边指挥残兵冲锋。但弩箭风暴太过恐怖,骑兵成片倒下,冲锋徒劳无功。 箭穿云不再多言,单手抓住神谕弩。磅礴真元注入,星辰符文骤亮,毁灭波动弥漫。 他瞄准了军中奋战的梁大勇。 “星辰陨落。” 一道粗大的星辰光柱轰然爆发!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士兵瞬间气化! 梁大勇亡魂大冒,全力爆发罡气,霜狼寒棒奋力上格:“给我开!” 轰——!!! 光柱狠狠撞上寒棒!巨力传来,臂骨碎裂声清晰可闻,霜狼寒棒脱手飞出。 梁大勇胸口被洞穿一个焦黑窟窿,鲜血狂喷,如同断线风筝般从空中坠落。 “将军!” 亲卫目眦欲裂,拼死冲上,抢回重伤昏迷的梁大勇。 “撤!快撤!” 残存的数千骑兵肝胆俱裂,仓皇逃向武威关。 箭穿云冷漠收弩,未令追击。 “清扫战场,向澹台先生报捷。” 回雁坪下,尸横遍野,五万铁骑近乎全军覆没。 与此同时,霞光郡的城墙便在申屠破空狂暴的攻势下土崩瓦解。 捷报以最快速度传至正在指挥对天宁郡施压的徐飞手中。 “申屠将军已克霞光。” 徐飞放下军报,看向身旁的熊大林:“熊将军,霞光已下,天宁守军心胆已裂,不必再疑兵佯攻了。全力攻城,速战速决!” “得令!” 熊大林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挥动令旗,对天宁郡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总攻。不到一日,城破。 接到两郡陷落消息的翠岚郡,郡守与守将最终选择了开城投降。 仅仅数日,金霞南部三郡,至此全部易主。 攻克三郡后,太渊大军并未停留休整。在澹台明夷的严令下,各部迅速完成战场清理和必要补给,留下少量部队维持秩序,主力则浩浩荡荡开赴武威关。 首先抵达关外的是申屠破空的龙炎卫和箭穿云率领的龙渊卫。 紧接着,徐飞与熊大林率领主力镇西军主力抵达。 短短数日之内,太渊百万大军已完成对武威关的合围,营寨绵延,一眼望不到尽头。 …… 中军大帐内,澹台明夷正与诸将商议。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疾奔入帐,单膝跪地,呈上一份密封军报: “报!澹台先生!兵部八百里加急军报!”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澹台明夷接过军报,迅速浏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陛下亲率五十万天武新军,已与玉兰府钟离飞、夏侯焱、独孤霖三部三十万精锐成功汇合!八十万大军,正全速向我武威关开来!” “哈哈哈!好!” 申屠破空猛地站起,震得铠甲铿锵作响。 徐飞长舒一口气:“陛下大军一到,我军兵力、士气都将达到顶峰,武威关必破!” 澹台明夷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帐下障千机与凿命。 澹台明夷缓缓道: “陛下大军不日即至,此乃天大好消息。然,眼前武威关仍是块硬骨头。据报,关内不仅有杨天佑,更有大胤皇室派出的三位涅盘境老祖坐镇。合计,四位涅盘。” “关内虽有四位涅盘,然我太渊,亦非无人。” 他微微一顿:“另有两位涅盘境强者,正全速赶来。算算时辰,近日必至。” 申屠破空眼睛一亮:“哦?又是两位涅盘境?先生,来的是谁?” 澹台明夷缓缓吐出两个名字:“青鹞。燎骨。” 闻听此言,徐飞、熊大林等人面露疑惑,显然未曾听闻。 申屠破空挠了挠头:“没听过名号,不过既是陛下派来,定然厉害!” 然而,一旁的障千机与凿命,反应却截然不同。 凿命更是猛地抬起头,粗犷的脸上随即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是她们两个娘们?哈哈哈!好好好!这下可热闹了!” “看来二位与她们是旧识?”澹台明夷语气平淡地问道。 凿命哈哈大笑:“何止旧识!先生放心,她二人来了,咱们这边涅盘境的数量可就不吃亏了! 而且…” 他瞥了一眼障千机,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手段可花哨得很!” 障千机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重新低头摆弄他的机关。 澹台明夷颔首,不再深究,将话题拉回战局:“如此甚好。在青鹞与燎骨抵达前,我等亦不能让关内敌军过于安逸。”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武威关那高耸的关墙。 第80章 我太渊皇朝的侯爷,比你这大胤的亲王……尊贵! “明日,” 他声音平静: “便去会一会这天下雄关,也掂量一下关内那四位涅盘的份量。” “箭穿云。” “在。” “命你龙渊卫弩阵前出,于敌军弩箭极限射程外,进行十轮精准抛射,目标,关墙垛口与可见军械。不必求大量杀伤,只需展我军威,挫其锐气,试探其防御强度。” 箭穿云冷漠点头:“遵命。” “申屠破空。” “末将在!” “你率龙炎卫重甲步兵,前压至关前八百步,列阵示威。若敌军敢出关逆袭,便迎头痛击;若其龟缩不出,便让关内守军看清我太渊儿郎的兵锋之利!” “哈哈!这活儿俺喜欢!” 申屠破空咧嘴大笑,摩拳擦掌。 “徐飞,熊大林,指挥中军,为前军压阵,随时策应。” “是!” “九方戾。” 阴影波动。 “你的血浮屠,潜行至关墙之下,探查其防御薄弱点。” “障千机,凿命,” 澹台明夷看向两位涅盘强者:“随我于中军观战。若对方涅盘境忍不住出手…便是二位活动筋骨之时。” “正合我意!” 凿命眼中战意燃烧。障千机微微颔首,指尖无声地滑过腕间机关。 …… 次日,武威关外。 太渊军阵肃杀。澹台明夷在障千机、凿命以及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策马立于中军,遥望雄关。 关墙之上,杨天佑在一众将领弓如月、鬼影、王天锡、马文龙、麻魁以及金霞府府主赵仲宣陪同下,面色凝重地俯瞰关下敌军。 申屠破空一马当先,来到关前,血戟遥指城头,声如雷霆炸响: “杨天佑!缩在乌龟壳里算什么本事!你申屠爷爷在此,可敢下来与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关墙上,王天锡脸色涨红,气得胡须微颤。 他性情刚直,最受不得敌将如此辱骂主将,当即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申屠破空!休得猖狂!武威关乃是我大胤雄关,岂容你这等莽夫撒野!我家王爷乃千金之躯,岂会与你这等匹夫一般见识!有本事,你就打破这关隘再说!” 申屠破空闻言,不仅不怒,反而哈哈大笑,言语更加粗鄙: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王天锡这个老梆子!怎么,杨天佑没卵子出来,派你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老废物出来顶缸?你们大胤是不是没人了?一个个缩头缩尾,是爷们的就出来真刀真枪干一场!躲在女人后面,丢不丢人!” 王天锡被骂得气血上涌,他本就不擅口舌之争,此刻更是气得手指发颤: “你…你…匹夫!满口污言秽语!两军交战,岂是市井斗殴……” 关墙上,杨天佑面色阴沉如水,听着申屠破空不堪入耳的叫骂和王天锡无力的反驳,心中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旁,鬼影嘴角那若有若无的讽刺笑意更是让他烦躁。 此刻,杨天佑心中暗想: “若是梁大勇在此…以他那火爆脾气,与这申屠破空对骂,胜负犹未可知,断不会让本王如此被动受辱! 可惜… 他想到此刻还躺在床榻上重伤昏迷的梁大勇,心头更是憋闷。 这时,杨天佑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让局面如此下去。 他上前一步,越过王天锡,声音灌注真元: “申屠将军,好大的火气。”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申屠破空,投向远处中军那淡定自若的身影,朗声道: “澹台先生,久仰大名了。今日一见,太渊军容果然鼎盛,令人惊叹。可否上前一叙?” 关下,澹台明夷闻言,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对身旁的障千机和凿命微微颔首:“二位,随我前去一会这位雍亲王。” 三人策马,不疾不徐地越过军阵,来到申屠破空身侧。 澹台明夷抬头,望向关墙上的杨天佑,拱手一礼,风度翩翩: “雍亲王殿下,客气了。王爷坐拥雄关百万兵,才是真正的威风凛凛。” 此刻,杨天佑开门见山: “澹台先生,你我皆为明白人。此战至此,生灵涂炭,非你我之愿。不知太渊要如何才肯退兵?我大胤愿倾尽国库,赔付灵宝、灵药、灵石,只求息止干戈,还边境一个太平。” 澹台明夷轻轻摇头,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爷,灵石灵宝,皆乃死物。我太渊陛下志在天下,所求者,非区区财物所能衡量。”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了几分: “不过,若王爷真有息战之心,明夷倒有一策,可免武威关内外百万将士血光之灾。” “哦?先生请讲。”杨天佑目光微凝。 澹台明夷声音提高,确保关墙上下皆能清晰听闻: “王爷乃人中之龙,困守大胤这艘将沉之船,岂不可惜?我太渊皇帝陛下求贤若渴,若王爷愿开关献城,率众来投。明夷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必在陛下面前力保王爷,裂土封侯,世袭罔替!届时,王爷仍享尊荣,麾下将士亦得保全,岂不远胜于此地玉石俱焚?” 此言一出,关墙之上瞬间哗然! “放肆!” “狂妄!” “王爷岂会降你!” 王天锡、弓如月等人当即怒斥出声,气得浑身发抖。赵仲宣脸色煞白。鬼影眼中闪过一丝诡光。麻魁面无表情,眼神深处却波动了一下。就连一直沉默的马文龙也露出了惊容。 更重要的是,关墙之内,那三位一直隐而不发的涅盘境老祖的气息,猛地波动了一瞬,虽然立刻收敛,但那瞬间的怒意和威压还是让附近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杨天佑先是一愣,随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竟真的笑了起来,只是笑声中充满了讥讽: “哈哈……哈哈哈!澹台明夷,你是在说笑吗?本王乃大胤亲王,陛下亲弟!你让本王弃此尊位,去投靠李凌云,做一个区区侯爷?” 澹台明夷面对杨天佑的讥笑和关上众人的愤怒,面色丝毫不变,只是缓缓地,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王爷误会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傲然和铿锵: “我太渊皇朝的侯爷,比你这大胤的亲王……尊贵!” “……”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武威关内外所有人的耳边! 申屠破空猛地吸了一口气,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恨不得大声叫好! 障千机指尖的机关微微一顿。凿命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关墙上,杨天佑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怒意。他死死盯着关下的澹台明夷,终于明白,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和谈的诚意。 “好…好一个太渊侯爷!” 杨天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澹台明夷,本王今日算是领教了!” “既然如此,那便无需多言!武威关在此,有本事,你就来取!” 第81章 合击秘术 “放—!” 无需再多言,箭穿云冷漠地抬起手。 嗡——! 八万龙渊卫弩手同时扣动扳机,密集的弩箭,骤然升空,朝着武威关墙头倾泻而下! “御!”关墙上,守将麻魁厉声嘶吼。 哆哆哆哆!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砸落,不少弩箭穿透防御缝隙,带起一蓬蓬血花,惨叫声顿时响起。 然而,更多威力巨大的弩箭在接近关墙一定范围时,却被一层突然亮起的能量光幕所阻挡,纷纷爆碎或滑落——武威关的玄冰磐石大阵已然开启! …… 关楼内,三位大胤皇室老祖面色沉静。为首的老者,面容清癯,正是涅盘境二转、重塑道骨的杨泰宁,他辈分极高,乃是杨泽民、杨泽华二人的叔祖。 他身旁站着那对容貌相似、气息暴烈如火的双胞胎兄弟杨泽民与杨泽华,皆已褪去凡血,步入涅盘一转。 “叔祖!太渊欺人太甚!让侄孙二人出去,宰了那两个太渊的涅盘杂碎,煞煞他们的威风!” 杨泽民脾气火爆,看着关外耀武扬威的太渊军阵,按捺不住请战。 杨泽华也跃跃欲试:“请叔祖允准!” 杨泰宁目光如电,扫过关外中军那两道毫不掩饰的涅盘气息,又看了看下方被大阵阻挡的弩箭雨,缓缓开口:“敌军势大,且早有准备。贸然出关,风险不小。” 他话锋一转: “不过,闭门不出,亦非良策。泽民,泽华,你二人便出战,邀战对方涅盘。” 兄弟二人大喜。 但杨泰宁紧接着严厉叮嘱: “记住!此战只为试探,摸清对方路数深浅即可!不可贪功恋战,更不可远离关墙!一旦事不可为,即刻退回大阵防护之内!有此阵在,涅盘境亦难轻易破关。” “侄孙明白!” 杨泽民、杨泽华齐声应道,身影一晃,已从关楼内消失。 下一刻,两道强大的涅盘气息猛然从武威关上升起,如同两轮熊熊燃烧的火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杨泽民手持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狱焰狂风刀,杨泽华则握着炽热如熔岩的焚天圣火剑。 兄弟二人凌空而立,刀剑指向太渊中军方向,声音如同雷霆滚滚: “太渊涅盘境的鼠辈!可敢出阵,与你家爷爷一战!” 这时,关下,太渊中军。 澹台明夷看着关上升起的两位涅盘老祖,面色不变。他早已料到对方不会一直龟缩。 “障千机,凿命,有劳二位前去迎战,试探其深浅。” “早该如此!” 凿命狂笑一声,猛地抽出背后的乾坤一割斧,战意冲天而起! 障千机默不作声,天罗千机盘已然在手,散发出玄奥波动。 二人瞬间出现在空中,与杨氏兄弟对峙。 “报上名来!” 凿命巨斧一指,声若洪钟。 “大胤,杨泽民!” “杨泽华!” 兄弟二人齐声喝道:“受死!” 大战,瞬间爆发! 杨泽民怒吼:“炼狱鬼神拳!” 暗红火焰拳劲轰向凿命! 杨泽华:“焚天炼魔手!” 火焰巨手抓向障千机! 凿命狂吼:“苍穹震天劈!” 巨斧撕裂空气,悍然迎击! 轰隆! 拳斧相交,能量风暴炸开!凿命身形微晃,杨泽民则被震退半步,面露惊色。 另一边,障千机轻点罗盘:“千机罗网—缚。” 无数透明能量丝线瞬间交织,竟将那焚天巨手暂时束缚! 杨泽华眼神一凝,剑势再变。 而杨泽民与凿命已再次硬撼在一起,刀斧交击,巨响震天。 澹台明夷静静观战,同时再次下令: “九方戾。” 阴影无声无息地在他身后凝聚。 “关内有四位涅盘,目前只出其二。你的血浮屠,全力戒备,随时准备支援障千机与凿命,或应对突发状况。” 阴影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传来九方戾嘶哑的回应:“…明白。” 随即再次融入周围,但一股更加凝练的杀意却悄然弥漫在太渊中军附近。 空中,杨泽民与凿命硬撼数招。狱焰狂风刀上的幽暗火焰能侵蚀罡气,但凿命的乾坤一割斧势大力沉,更带着一股撕裂一切的诡异特性,往往能强行劈开火焰,逼得杨泽民不得不回防。 “大哥,这蛮子棘手!并肩上!” 杨泽民久攻不下,焦躁起来,向兄弟喊道。 杨泽华此时也正与障千机缠斗。障千机的千机罗网神出鬼没,让习惯了大开大阖的杨泽华烦不胜烦,焚天圣火剑的威力难以完全发挥。 听到兄弟呼喊,杨泽华眼中厉色一闪,逼退几道袭来的能量飞刃,猛地后撤,与杨泽民汇合一处。 “哼,两个打一个吗?来啊!爷爷照样劈了你们!” 凿命见状,非但不惧,反而战意更盛,巨斧一横,就要冲上。 障千机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语气平淡: “凿命,慎重点。他们气息相连,怕是有什么合击之术。” “合击?正好试试爷爷的斧头利不利!” 凿命虽然嘴上这么说,脚步却微微一顿,多了几分警惕。 杨泽民、杨泽华兄弟二人相视一眼,默契自生。两人功法同源,又是双生兄弟,心意相通远超常人。 “炎阳焚天!” “冥火炼狱!” 兄弟二人齐声怒吼,身上火焰真元轰然爆发! 杨泽华的焚天圣火至阳至刚,冲天而起;杨泽民的狱焰冥火至阴至邪,贴地蔓延!两道属性截然相反却同根同源的火焰之力,以一种玄妙的轨迹开始交织! “合击秘术——阴阳炼狱磨盘!” 刹那间,一个巨大无比、一半炽白一半幽暗的火焰磨盘凭空出现,缓缓旋转着,笼罩向障千机与凿命! 磨盘转动间,散发出恐怖至极的碾压和炼化之力,仿佛要将范围内的万物都磨成齑粉,连空间都开始扭曲变形! “有点门道!” 凿命感受到那巨大的压力,面色一肃,狂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涅盘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乾坤一割斧中! “乾坤裂空斩!” 他双手握斧,巨斧挥下,空间瞬间被撕裂开一道漆黑的裂痕,悍然斩向那缓缓压下的火焰磨盘! 嗤啦! 裂痕疯狂吞噬着火焰,但磨盘蕴含的阴阳火焰之力实在太过庞大,不断消磨着裂痕的力量,竟隐隐有将裂痕也一并磨灭的趋势! 就在此时,障千机动了。 他双手急速在天罗千机盘上拨动,无数符文亮起。 “万象天演—兵!” 霎时间,从他身后的虚空中,瞬间凝聚出数以千计的能量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各式各样,散发着锋锐寒光! 这些能量兵器精准无比地射向磨盘旋转时力量交织最薄弱点! 叮叮当当!噗噗噗! 磨盘旋转猛地一滞,那完美的平衡被打破了瞬间! 就是现在! 凿命感受到压力骤减,狂吼一声,再次发力:“给老子破!” 乾坤裂空斩的威力猛然暴涨,那道空间裂痕骤然扩大,狠狠地将那停滞了一瞬的火焰磨盘从中撕裂开来!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在空中响起,阴阳两种火焰失去控制,疯狂肆虐爆炸!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狠狠撞击在武威关的玄冰磐石大阵上,光幕剧烈摇晃,泛起无数涟漪! 杨泽民、杨泽华兄弟二人同时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凿命则拄着巨斧,喘着粗气,虽然消耗巨大,却满脸兴奋: “哈哈哈!痛快!再来!” 关楼内,杨泰宁眉头紧锁,暗道: “好精妙的机关演算之术,好诡异的空间撕裂斧法…太渊何时多了这等难缠的人物?” 关下,澹台明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障千机的万象天演,果然能破万法。凿命的乾坤裂空,亦是无坚不摧。” 他看了一眼气息微乱的杨氏兄弟,又瞥向依旧稳固的武威关大阵,并未下令追击。 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对方的合击之术已被破解,底牌露出了一角,而关墙的防御强度也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鸣金。”澹台明夷淡淡下令。 清脆的金钲声响起,障千机和凿命对视一眼,虽有意犹未尽之感,但还是依令后撤,退回本阵。 杨泽民、杨泽华兄弟心有不甘,但想起叔祖的叮嘱,又感受到体内翻腾的气血,也只能恨恨地瞪了对方一眼,退回了关墙大阵之后。 第82章 地元雷丹 半个时辰后,武威关,议事大厅。 气氛凝重。杨天佑端坐主位,面沉似水。下方,鬼影、王天锡、弓如月、麻魁、马文龙、赵仲宣等肃立两侧,大气不敢出。 三位皇室老祖首次齐聚军议,杨泰宁闭目养神,坐于杨天佑左下首,气息深不可测。杨泽民、杨泽华兄弟坐于右侧,脸色微白,眉宇间残留着不甘与暴戾。 “今日试探,诸位都看到了。” 杨天佑声音低沉: “太渊军力强横,其军中涅盘境强者,手段诡异。泽民叔、泽华叔的合击之术亦被其破去。” 杨泽民猛地一拍扶手,怒道: “那两个混账!若非那玩机关的看破我兄弟合击运转节点,单凭那使斧的蛮子,岂能破我阴阳磨盘!” 杨泽华冷声道:“下次必先斩了那障千机!” 杨泰宁缓缓睁眼,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败了便是败了。那障千机机关演算,能窥破虚实。那凿命斧法蕴含空间撕裂真意,刚猛霸道且诡异。此二人,皆非庸手。轻敌,乃取死之道。” 杨泽民兄弟悻悻闭嘴。 王天锡起身沉声道: “三位老祖,王爷,太渊兵力雄厚,高端战力不弱。今日出战的恐非其全部底牌。据情报,太渊军中还有一支名为血浮屠的部队,虽其首领九方戾仅是雷劫境九重,但其战阵之术极为诡异,曾…曾逆斩我朝太师罗云起!至今未曾显露全部威力,我等不可不防。” 这时,鬼影阴恻恻的声音响起:“王将军倒是知己知彼。莫非惧了?” 王天锡怒视鬼影:“鬼影!你!” “够了!” 杨天佑低喝,强压厌烦:“大敌当前,内讧者,军法处置!” 鬼影阴影下的嘴角微撇,但感受到杨泰宁淡然却深不可测的目光扫来,最终微微躬身,不再言语。 在这三位老祖,尤其是杨泰宁面前,他不敢放肆。 麻魁更关心实际: “王爷,老祖,太渊弩箭犀利,今日全赖玄冰磐石大阵抵挡。然维持大阵消耗巨大,灵石储备堪忧。若对方涅盘境持续轰击,消耗更巨。” 赵仲宣愁容满面:“金霞南部三郡已失,赋税粮草来源断绝,若战事迁延……” 形势严峻。 杨天佑看向杨泰宁:“叔祖,您看……” 杨泰宁缓缓睁眼,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一锤定音: “太渊有备而来,志在必得。其军力、顶尖战力,皆不弱于此地守军。武威关虽坚,久守必失。且金陵那边……恐也抽调不出更多涅盘境来援了。”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决断:“必须求援!” “天佑,你立刻以武威关统帅及我等三人之名,起草紧急军情,最快速度传回金陵,面呈天翔!” “其一,恳请天翔以国书形式,即刻遣使前往东阳皇朝、灵台宗、欲佛宗!陈明利害,太渊若灭我大胤,唇亡齿寒!请他们派出精锐修士及涅盘境火速来援!所需代价,我大胤事后愿加倍偿付!” “其二,” 杨泰宁眼中锐光一闪: “在密奏中加上:将此间战况,尤其太渊展现出的野心与实力,暗中透露给炎煌帝朝的巡查使者!太渊如此肆无忌惮扩张,难道真忘了头上还有炎煌帝朝吗?让帝朝看看其麾下出了何等不安分的属国!”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杨天佑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叔祖英明!侄孙这就去办!” 王天锡、麻魁等人也觉此计大妙。 杨泰宁再次闭眼。 “在援军到来前,武威关,必须守住。任何人,若敢懈怠、畏战、通敌……”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无形的涅盘威压,让整个大厅温度骤降。 …… 子时,金陵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内。 灯光昏暗,鬼面盘膝坐在床榻上,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他正试图运功逼出体内那道顽固的寂灭掌力残留,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忽然,房间内的烛火无风自动,剧烈摇曳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鬼面猛地睁开眼,警惕地望向阴影处,手已按上了腰间的短刃。 “是我。”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随即,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剥离出来般,悄然显现。 来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脸上戴着一张毫无特征的灰色面具,正是溟殿四大分殿掌令之一——寂灭。 鬼面立刻收敛气息,挣扎着想要下床行礼:“属下参见掌令!” “免了。” 寂灭的声音依旧冰冷,他走到床前,目光落在鬼面身上:“伤势如何?” “劳掌令挂心,那寂灭印残留甚是顽固,属下…难以尽除。” 鬼面低下头。 寂灭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搭在鬼面的手腕上。一股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奇异生机的力量探入鬼面体内。 鬼面身体一颤,只觉得那股力量所过之处,自己原本怎么也无法驱散的寂灭印残力,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瓦解,同时一股精纯的能量涌入四肢百骸,修复着暗伤,甚至让他的修为瓶颈都有所松动! 片刻之后,寂灭收回手。 鬼面只觉得浑身一轻,伤势尽去,甚至修为还有所精进! 他立刻拜伏于地,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多谢掌令大人疗伤之恩!属下万死难报!” 寂灭淡漠地看着他:“黑石平原之事,你做得很好。虽过程曲折,但结果符合殿主预期。这是赏你的。” 他抛过去一个小巧的玉瓶和一个储物戒指。 鬼面接过,神识略微一扫,心中更是剧震。玉瓶中是三颗散发着磅礴生机、雷纹缭绕的丹药——地元雷丹! 地元雷丹能加速雷劫境修士突破瓶颈,让其短时间内晋升到雷劫境第九重!储物戒指中更是堆满了灵石和数件宝光闪闪的灵器! “这…太珍贵了!属下受之有愧!” 鬼面有些吃惊。 “殿主赏罚分明,你应得的。” 寂灭语气毫无波动:“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交予你。” “请掌令吩咐!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鬼面立刻表忠心。 寂灭缓缓道:“本座今夜,要去东华坊赵府,一会那首辅赵秉钧。” “什么?” 鬼面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 “掌令三思!那赵秉钧不仅是内阁首辅,权倾朝野,其自身更是早已踏入涅盘境的强者!深不可测!您亲自前去,无异于龙潭虎穴,恐怕…凶多吉少!” 寂灭却似乎毫不在意,声音依旧平淡: “无妨。他暂时不会,也不敢对本座出手。” 他话锋一转: “你麾下潜伏的人,该动一动了。巡防营的校尉、户部的仓吏、还有那个黑帮堂主…让他们做好准备,听候指令,随时在城中制造足够规模的混乱。地点、时机,待本座通知。” 鬼面心中凛然,不敢再多问,立刻沉声道: “是!属下即刻安排!保证一旦指令到达,能在半炷香内让金陵数处要害之地同时乱起!” “很好。” 寂灭似乎满意地点点头,身影再次缓缓融入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余音在房间内回荡: “静候消息。” 鬼面独自留在房中,目光早已放在那地元雷丹之上,眼见四下无人,他从中取出一颗吞服下去。 瞬间,屋内雷光闪动,鬼面身上雷劫气息不断攀升。片刻之后,他望向己身,实力已然达到雷劫境第八重。 第83章 你打我撒! 寅时,夜色如墨,金陵城东华坊赵府深处书房外的庭院,静得能听见露水滴落树叶的声音。 烛光透过窗棂,将赵秉钧伏案的身影投在窗纸上。 突然,庭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是一张毫无特征的灰色面具,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无声无息,如同鬼魅。 赵秉钧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起来,涅盘境强者的威压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蓄势待发,锁定了院中的不速之客。 “阁下是谁?夜闯本官府邸,意欲何为?” 赵秉钧的声音冰冷,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他并未立刻发作,能如此悄无声息潜入他府邸深处的人,绝非寻常之辈。 “溟殿,寂灭。”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赵秉钧周身凝聚的气息微微一滞。溟殿!太渊皇朝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黑暗利刃!四大分殿掌令之一,寂灭! 赵秉钧眼中寒光更盛,但那份即将爆发的杀意却收敛了几分,转化为极致的警惕。 他冷笑一声:“原来是溟殿的寂灭掌令。好大的胆子!你以为凭你的身份,本官就不敢杀你?或者,只需本官一声长啸,惊动巡防营乃至皇室老祖,你以为你能走得掉?” 寂灭似乎轻笑了一下,但那笑声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赵首辅自然不会怕我这点微末修为。喊人?或许是个选择。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威胁: “在我死或者被擒之前,首辅觉得,远在武威关的令郎赵仲宣公子,以及关内那些赵氏一族的精英子弟,会不会先一步为我陪葬呢?” 赵秉钧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周身气息一阵剧烈波动,书房内的烛火疯狂摇曳! 赵仲宣,他的第三子,也是他最看重、悉心培养的接班人,此刻正身处武威关那个巨大的绞肉场!还有众多赵氏子弟也在军中效力! “你威胁我?” 赵秉钧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滔天怒意。 “并非威胁,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寂灭的声音毫无起伏:“我溟殿既然能让我来到首辅面前,自然在武威关也做了些许安排。或许无法立刻破关,但让某些特定的人意外战死,还是能做到的。首辅…要赌吗?” 赵秉钧死死盯着寂灭,胸膛微微起伏。他不敢赌!赵仲宣是他的心头肉,更是赵氏家族未来的希望!武威关局势危急,若再有溟殿暗中下黑手… 寂灭继续道: “再者,首辅以为,我孤身前来,会没有万全准备?即便首辅此刻全力出手,或许能重伤我,但我有七成把握可以遁走。届时…来自整个溟殿,乃至太渊皇朝的疯狂报复,不知首辅…以及首辅的家族,能否承受得起?” 这话如同冰水,浇灭了赵秉钧心中最后的冲动。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赵秉钧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声音沙哑地问道: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寂灭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平静开口: “我主太渊皇帝,求贤若渴。首辅大人乃人中之杰,困守大胤这艘将沉之船,岂不可惜?我主愿为首辅敞开大门。” “至于雍亲王杨天佑那边,” 寂灭顿了顿,抛出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我们也已取得联系。他亦对当今陛下多有不满。我主愿意支持杨天佑…坐上大胤的皇位。而代价嘛…” 寂灭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 “仅仅是已被我军攻陷的青云府,以及…金霞府剩下的那点残破疆土。用这两府之地,换一个听话的属国皇帝,以及首辅您这样的大才投效,我主觉得非常划算。” “你说什么?” 赵秉钧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太渊竟然和杨天佑有勾结?还要支持他篡位?!这消息太过骇人听闻! 但随即,无边的愤怒涌上心头: “荒谬!尔等鼠辈,竟敢妄图颠覆我大胤国本!想让本官与尔等勾结,背叛陛下,做那千古罪人?休想!” 寂灭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再次陷入僵持,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过了好一会儿,寂灭忽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石桌上赵秉钧之前独饮时用的茶杯。 “首辅大人何必动怒。如此良夜,打打杀杀太过无趣。”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诡异: “不如…先尝尝首辅您自己的这杯茶如何?味道…想必很特别。” 赵秉钧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猛地大变!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杯自己方才还饮用过的茶水,又猛地看向寂灭! 他是什么时候下的毒?怎么下的毒?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如果寂灭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对他下毒,那是不是意味着,对方同样能轻易对武威关的赵仲宣下毒手?刚才那些威胁,并非空言! 这一刻,赵秉钧真正感受到了对方的可怕和无所不用其极。 最终,赵秉钧周身澎湃的气息一点点沉寂下去,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缓缓坐回椅子上,脸色灰败,不再看那杯茶,也不再看寂灭。 寂灭看着他的反应,知道火候已到。他缓缓后退,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之中。 “首辅大人可以慢慢考虑。不必急着答复。” 冰冷的声音如同附骨之蛆,缠绕在赵秉钧的心头。 “我…还会再来的。” 话音落下,庭院中已空无一人,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卯时初刻,天色微熹,金陵城西的街巷渐渐苏醒,弥漫着清晨的寒意与早点铺子蒸腾的热气。 一家不起眼的包子铺前,热气腾腾的蒸笼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衫、背着简单行囊的书生,瑟缩着肩膀,似乎不耐清晨的寒冷,踱步到了铺子前。 他面容普通,带着几分旅途的疲惫和外地人的拘谨,身上丝毫感受不到任何修为波动。 第84章 虎蝎暴露 “老板,两个肉包,一碗稀粥。” 书生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不标准的口音。他摸索着掏出几文铜钱,小心翼翼地点数后递给老板,一副囊中羞涩的模样。 老板应了一声,熟练地包好包子盛好粥。 书生接过,目光在简陋的铺子里扫了一圈,最终选择在最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小桌旁坐下,低头慢慢吃着,与周围几个早起赶工的力夫、小贩并无二致。 不过多时,又一个身影出现在包子铺前。 来人穿着影武者衙门的服饰,面容精干,眼神沉稳,看起来二十许岁。他与老板似乎很熟稔,点头打了个招呼: “老规矩,三个菜包,带走。” “好嘞,太史先生稍等。” 老板笑着应道。 这位太史先生付了钱,接过用油纸包好的包子,似乎也想坐下吃完再走。 他环视一圈,发现只有那外地书生所在的角落还有空位,便自然地走过去,在书生对面的条凳上坐了下来。 两人并无交流,各自吃着东西。 清晨的包子铺人声渐渐多起来,显得有些嘈杂。 忽然,那一直低着头的书生,用极低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声音恰好能传入对面之人的耳中: “冰狐…好久不见。” 正在喝粥的太史谨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咽喉吞咽粥水的动作极其自然地承接了那细微的停顿。 他同样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回应,嘴唇翕动的幅度极小: “属下参见掌令。掌令亲自前来,可是有紧要吩咐?” 寂灭拿起一个包子,慢慢咬着,声音含混不清:“嗯。那边…幽魇怎么样了?” 太史谨拿起一个菜包,像是被烫到般轻轻吹气,借此掩饰话语: “回掌令,幽魇已被关押在离此不远的丙字三号安全屋,已一月有余。每日按时吞服双倍剂量的镜魂丹,看其神魂涣散、记忆混乱的模样,应该…很快就会把我们已经想要的那些情报,顺利地吐露给前来审讯的影武者了。” 寂灭微微颔首,对这个进展似乎并不意外。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用袖子擦了擦嘴,像个真正的穷书生一样。 “按原计划进行。确保情报准确泄露给该知道的人。” 寂灭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另外,殿主刚传来密讯。陛下已派出一位涅盘境强者前来金陵支援我等行动。” 太史谨拿起第二个包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寂灭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据传…那位大人一身诡异的命运之力,莫测高深。便是殿主提起,也讳莫如深,言其…不可轻易招惹。你这边,需做好万全准备,随时接应,一切听从那位大人调遣。” 太史谨心中剧震!身负命运之力的涅盘境?连溟殿殿主都忌惮?陛下竟然派来了如此恐怖的人物? 他立刻低头,假装被包子呛到,咳嗽了两声,掩去脸上的惊容,低声道:“属下明白!定当全力配合!” 寂灭不再多言,将最后一点包子塞进嘴里,站起身,背起行囊,像个吃完早饭急着赶路的外地书生一样,缩着脖子,融入了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人流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太史谨又坐了一会儿,慢慢将剩下的包子吃完,脸色已然恢复平静,只有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深深忌惮与敬畏。 他付了钱,拿起自己的油纸包,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向着影武者总部的方向走去。 …… 影武者总部,气氛森严。太史谨身着监察使服饰,面色如常地步入大厅。正值清晨换岗时分,大厅内人影绰绰。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太史监察使吗?今日来得可真早。” 太史谨脚步微顿,侧头看去。只见鬼面正倚靠在一根廊柱旁,脸上戴着他那标志性的面具,看着自己。 太史谨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鬼面大人。” 他微微颔首,并不打算多言,继续向内走去。 鬼面看着太史谨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太史谨穿过几重守卫森严的门禁,最终来到第二指挥使血影的密室之外。经过通传后,他推门而入。 密室之内,光线昏暗。血影正盘坐在蒲团上调息,他面容冷峻,眼神开阖间精光四射,雷劫境第九重的修为让他不怒自威。 “弟子拜见师傅。”太史谨恭敬行礼。 血影缓缓睁开眼: “谨儿,何事一早便来寻我?” 太史谨脸上露出一丝凝重和,低声道: “师傅,弟子…弟子无意间查获一条惊天线索,事关我影武者内部安危,甚至可能牵连朝堂大局!弟子心中惶恐,不敢决断,特来请师傅示下!” 血影眉头瞬间紧锁,身体微微前倾:“哦?惊天线索?仔细说来!” 太史谨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 “约一月前,弟子麾下暗哨在城西发现数名行踪诡秘、疑似身负修为之人暗中聚集。弟子觉得可疑,便布控监视,并于前几日果断实施抓捕。经过一番恶战,击毙数人,生擒其头目一人。” 血影目光锐利:“可知其身份?” 太史谨语气沉重:“经过初步紧急审讯,那头目熬刑不过,精神濒临崩溃,断断续续吐露…他们乃太渊溟殿潜伏于我金陵的暗卫小队!其头目代号…幽魇!” “溟殿暗卫?” 血影眼中爆出骇人精光! “为何不早报?” 血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厉色。 太史谨立刻露出惶恐: “师傅息怒!非是弟子隐瞒!只因那幽魇在审讯中,吐露了一个更加骇人听闻的消息,弟子…弟子实在不敢轻信,更恐消息走漏,打草惊蛇!故而在未经证实前,不敢有任何文书记录,只能连夜加紧审讯,直至其精神彻底崩溃,方才得到一些破碎却指向一致的供词!弟子一得确凿信息,便立刻前来密报师傅!” 血影脸色稍缓,但更加凝重:“他吐露了什么?” 太史谨压低了声音: “他招供,我影武者内部…有溟殿的高级密探!而且…地位极高,深得信任!” “什么?” 血影再次猛地站起身,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下,密室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是谁?” 血影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 太史谨抬起头,目光与血影对视,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鬼面。” “他还供称,上次黑石平原军报延迟送达,导致金霞军惨败,并非意外,而是…而是鬼面奉命故意所为!是他暗中动了手脚,拖延了军报传递!” “鬼面?此言当真?” 血影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鬼面!那可是鬼影最信任的心腹,实际掌管着影武者的部分情报传递渠道!如果鬼面是溟殿的人…那后果不堪设想! “幽魇在神智混乱下反复供述,细节惊人吻合。弟子… 亦不敢相信,但反复核查,其供词逻辑链完整,不似作伪。” 太史谨语气沉痛: “弟子深知此事牵扯太大,尤其是涉及鬼影大人及其麾下…故而不敢通过任何可能泄密的渠道,只能立刻秘密面禀师傅,请师傅决断!” 血影脸色变幻不定。他死死盯着太史谨,但太史谨的眼神坦荡而凝重,看不出任何破绽。 片刻之后,血影眼中闪过决断的厉色! “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血影声音冰冷彻骨: “若鬼面真是内奸,其危害足以倾覆社稷!必须立刻确认!”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走!你立刻随我,亲自去往关押之地!我要亲自再审一次幽魇!” 他必须拿到第一手口供!如果属实,那么无论鬼影是否知情,都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立刻拿下鬼面! “是!师傅!” 太史谨心中暗喜,面上却恭敬无比,立刻领命。 血影毫不迟疑,袍袖一挥,密室之门无声开启。两人一前一后,化作两道模糊的黑影,迅速离开了影武者总部,直奔城西丙字三号安全屋而去。 第85章 搜魂 半个时辰后,城西丙字三号安全屋,外表看起来只是一间普通的货栈仓库,但内部却戒备森严。 一队气息精悍的影武者精锐,守卫在最深处一间密室的入口处。 脚步声传来,守卫们立刻警觉,看到是第二指挥使血影和监察使太史谨,纷纷躬身行礼,让开通道。 血影面色冷峻,微微颔首,与太史谨一前一后走入密室。 密室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血腥气。一个身影被特制的锁链捆绑在石椅上,头颅低垂,浑身血迹斑斑,正是幽魇。 他口中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含糊不清,断断续续: “…影子…到处都是影子…黑石…平原…错了…全都错了…报应…镜子里…是谁…” 他的状态看起来极差,眼神涣散,仿佛真的已经神智崩溃。 血影眉头紧锁,走到幽魇面前,沉声问道:“幽魇!抬起头!告诉我,谁是你的上线?你在金陵与谁接头?” 幽魇似乎被声音惊动,茫然地抬起头,瞳孔没有焦距: “上线?…接头?…包子…热乎乎的包子…嘿嘿…都碎了…血…好多血…” 他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完全沉浸在破碎的幻觉里。 血影又问了几个关于溟殿内部结构和任务的问题,幽魇的回答更是支离破碎,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逻辑。 “他的神智…已经完全混乱了。” 血影脸色阴沉,这种情况下的口供,虽然听起来骇人,但确实无法直接作为铁证。 他眼中寒光一闪,似乎下定了决心: “看来,只能用搜魂之术了!” 太史谨适时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师傅,搜魂之术霸道无比。以他如今这油尽灯枯的状态,一旦施展,恐怕…搜魂结束之时,便是他魂飞魄散之刻。我们…就再无活口对证了。” 血影沉默了片刻。 “顾不了那么多了!若鬼面真是内奸,每多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血影最终下定决心:“即便他死,也要拿到确凿证据!” 他不再犹豫,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强大的神识之力,泛起幽暗的光芒,猛地点向幽魇的眉心! “搜魂!” 幽魇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痛苦的嘶嚎,眼珠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眼白。 血影闭目凝神,强大的神识强行侵入幽魇破碎混乱的识海,艰难地捕捉着那些残存的记忆碎片。 无数混乱、血腥、扭曲的画面涌入血影的脑海…厮杀…黑暗…密谋… 突然,几段相对清晰的记忆片段被他捕捉到! 一段记忆中:遍地都是影武者的尸体,场景似乎是一处隐秘的山谷。两个身影正在谈话。 其中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冰冷死寂,正是寂灭!而另一个,虽然也穿着影武者的服饰,脸上却带着一张熟悉的鬼脸面具——正是鬼面! 另一段记忆片段:鬼面将一份密封的、带有特殊符文标记的军报…故意塞进了一堆待处理的普通文书的最下方! 还有零星片段:鬼面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与一些形迹可疑的人进行着短暂的接触… 轰! 血影猛地收回手指,身体微晃,脸色有些苍白。强行搜魂一个神魂濒临崩溃的人,对他消耗也不小。而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他所看到的画面! 幽魇的头颅无力地垂了下去,气息彻底断绝,已然魂飞魄散。 “师傅!”太史谨连忙上前扶住血影。 “果然是他!鬼面!” 血影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黑石平原之败,竟真是这内奸所为!与溟殿掌令密会于同袍尸身之侧…其罪当诛!” 他猛地看向太史谨,目光锐利如刀: “除了这些记忆碎片,你在金陵城中,可还查到其他实证?尤其是他的同党?” 太史谨立刻躬身,语气沉稳笃定: “回师傅!弟子心生疑虑后,不敢假手他人,只能冒险亲自跟踪。近日其伤势好转,频繁外出,弟子终于有所发现!” 他报出那几个名字: “巡防营西门校尉刘莽、户部清吏司仓吏张焕、李成、以及疤面狼麾下堂主毒牙孙魁!此四人,皆与鬼面有过秘密接触,行迹可疑!” 血影眼中寒光爆闪: “巡防营、户部、黑市…好大的网!”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进宫面圣的冲动。此事牵扯太大,尤其是涉及鬼影,若无绝对把握,贸然捅到陛下面前,恐生变故。 他盯着太史谨,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暂不禀报陛下。鬼影深得陛下信任,若无铁证,难以动摇。” 他话锋一转,杀气四溢: “今夜!就在今夜,我亲自出手,秘密拿下鬼面!你立刻去准备,调集一队绝对可靠的心腹,在外围布控,封锁鬼面府邸周边所有通道,一只苍蝇也不许进出!但未经我的信号,任何人不得踏入其府邸半步!我要亲自…会会这个吃里扒外的杂碎!” “是!弟子明白!这就去安排最可靠的人手!” 太史谨脸上露出一丝决然,立刻抱拳领命,转身便欲离开去布置外围封锁。 “等等。”血影忽然叫住了他。 太史谨脚步一顿,转过身:“师傅还有何吩咐?” 血影的目光落在太史谨身上,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你近日追踪鬼面,皆是独自一人?可曾遇到什么异常?或是…有谁注意到你?” 太史谨心中凛然,知道这是血影最后的试探和不放心。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惭愧: “回师傅,确是弟子一人行动。鬼面修为高深,反跟踪能力极强,弟子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缀着,借助市井人流掩护,数次都险些跟丢,并未察觉有其他异常或被人注意。此事关乎重大,弟子…不敢让第二人知晓,恐走漏风声。” 血影凝视了他片刻,缓缓点头: “嗯,你做得对,谨慎些好。去吧,立刻布置外围封锁,子时之前,必须到位!” “是!”太史谨再次躬身,快步离开。 看着太史谨离去的背影,血影沉默了片刻,忽然对密室门外沉声道:“来人。” 一名一直守在门外的影武者小队队长立刻闪身而入,单膝跪地:“指挥使大人!” 血影目光低垂,语气平淡地问道: “太史监察使最近几日,可有什么异常?尤其是夜间行踪。” 那队长愣了一下,立刻恭敬回答: “回大人,属下并未特别注意太史大人。不过根据排班记录和兄弟们的零星所见,太史大人近日似乎公务格外繁忙,时常深夜才离开衙门,有时凌晨又早早到来,看起来甚是疲惫。并未见其与什么可疑人员接触。” 血影眼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散去,挥了挥手: “知道了。下去吧。今日此地所见所闻,若泄露半句,提头来见。” “属下明白!” 队长心中一寒,连忙低头退了出去。 密室再次恢复寂静。 血影独自站在原地,周身杀意开始凝聚,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 “鬼面…今夜,本座亲自来拿你!” 第86章 虎蝎被捕 子时,万籁俱寂,鬼面位于金陵城南的府邸。 太史谨率领一队精锐影武者,已悄然完成了对府邸外围的彻底封锁,所有明暗通道皆被控制。 “行动!进去!” 太史谨压低声音下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决然取代。 几名擅长潜行的影武者立刻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落入内院。 然而,就在其中一人落地的瞬间,脚下看似普通的一块地砖微微一闪! 嗡!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阵法波动荡漾开来! “不好!”太史谨心中一惊。 几乎在同一时间! “谁?” 府邸主卧室内,一声蕴含惊怒的厉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轰隆一声,房门爆碎,一道身影裹挟着阴冷刺骨的气息疾冲而出,正是鬼面!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内身穿影武者服饰、正欲隐蔽的太史谨等人,瞳孔骤然收缩! “太史谨?” 鬼面声音尖利,充满了惊疑和怒火: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人夜闯本监察使府邸?你想造反吗?” 太史谨厉声喝道: “鬼面!你勾结太渊溟殿,背叛大胤,罪证确凿!奉血影指挥使之命,特来拿你归案!还不束手就擒!” 鬼面闻言,先是猛地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极度荒谬和愤怒的神情,厉声反斥: “放屁!血影老贼!分明是趁鬼影大人不在金陵,编造罪名,排除异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尔等竟甘为虎作伥?” “冥顽不灵!拿下!” 太史谨不再多言,生怕夜长梦多,一声令下,率先出手! “血影连环刺!” 太史谨手中出现一对短刺,化作数道血色残影,直取鬼面要害。 他身后的数名影武者也同时扑上,各施手段,刀光剑影瞬间笼罩鬼面。 “就凭你们?鬼影幻形爪!” 鬼面狞笑一声,丝毫不惧,双手瞬间覆盖上一层幽蓝冰晶,化作狰狞鬼爪,爪风凌厉阴寒,带着道道残影! 嗤嗤嗤! 爪影过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撕裂! 一名冲得太前的影武者惨叫一声,手中的长刀被鬼爪直接抓碎,胸口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恐怖抓痕,倒飞出去! 太史谨的血色短刺也被鬼爪轻易格挡开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一群废物!也敢来拿我?” 鬼面得势不饶人,身法如鬼魅般飘忽,瞬间又抓伤两人,气势滔天: “等鬼影大人回来,定要血影老贼好看!” 就在鬼面一爪即将抓碎另一名影武者头颅的刹那! “哼!” 一声冰冷的冷哼仿佛从九幽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打斗声和怒骂声! 一道无比凝练的血色残月状刃芒,无声无息地切碎夜色,精准地斩向鬼面那必杀的一爪! 快!狠!准! 鬼面浑身汗毛倒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怪叫一声,不得不放弃击杀,双爪交叉护在身前,幽蓝冰寒的罡气全力爆发! “冰魄护体!” 轰! 血色刃芒狠狠斩在幽蓝罡气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鬼面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手臂上的冰晶罡气出现道道裂痕,险些被破开! 一道身影如同从血月中步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庭院中央,挡住了鬼面身前。正是血影! 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诡、仿佛在不断流淌着暗影血光的匕首——血月残影匕。 “血影!” 鬼面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你终于肯现身了!无端指控,深夜强闯,你真当我鬼面好欺吗?!” “无端指控?” 血影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等你到了黑狱,自有分晓。现在,束手就擒,还能少受点苦头。” “休想!” 鬼面彻底暴怒,他知道绝不能被拿下,否则就真的完了: “想拿我?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雷劫真身,现!” 轰隆! 鬼面体内爆发出滔天气息,身形骤然膨胀,幽蓝与漆黑交织的雷光缠绕周身,瞬间化为一尊九丈高的雷劫巨人! 只是这巨人身形虚幻,鬼气森森,双爪更是变得巨大而狰狞,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鬼影穿心掌!” 巨人咆哮,巨大的冰魄鬼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当头朝血影拍下!掌风所过,地面瞬间冻结龟裂! “雕虫小技!” 血影冷哼一声,毫不退缩,周身血光大盛! “雷劫真身,开!” 一尊同样九丈高,但更加凝实、通体如同暗影血玉铸造、缠绕着无数血色电蛇的雷劫巨人拔地而起! 血影手中的血月残影匕也随之暴涨,化作一柄巨大的血色弯月利刃! “血月绝影杀!” 巨大的血色弯刃后发先至,直刺鬼面所化巨人的能量核心以及关节要害! 血色弯刃每一次闪动,都带起一蓬蓬幽蓝色的能量碎屑!鬼面的攻击看似凶猛,却被血影以更狠辣的技巧完全克制! “血影老贼!你不得好死!” 鬼面绝望咆哮,巨大的鬼爪疯狂乱舞,却根本无法碰到血影的真身。 “结束了。” 血影所化的巨人眼中血光一闪,抓住鬼面一个破绽,血月残影匕猛然爆发出刺目的血芒! “绝影一击!” 噗嗤! 血色弯刃如同切豆腐般,瞬间突破了鬼面的防御,精准地刺入其雷劫真身的能量枢纽所在! “呃啊——!” 鬼面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庞大的雷劫真身瞬间崩溃瓦解,显露出他原本的身形,从半空中坠落下来,口中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 他还想挣扎,血影却已瞬间出现在他身边,指尖缠绕着强大的封禁符文,闪电般点在他周身大穴之上,彻底封锁了他所有的力量。 鬼面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眼中充满了不甘。他死死盯着血影,还想说什么。 血影根本懒得听他废话,一脚踢在他下颌,将其下巴卸掉,防止其咬舌自尽或服毒。 “押走!黑狱最底层!” 血影对太史谨冷声道,看都懒得再看鬼面一眼。 太史谨压下心中的波澜,立刻带人上前,用特制的镣铐将鬼面捆得结结实实,迅速拖离现场。 第87章 天人交战 半个时辰后,影武者总部,黑狱最底层。 鬼面被特制的禁法镣铐牢牢锁在一根的玄铁刑架上。 血影负手而立,站在他面前。太史谨恭敬地站在血影身侧稍后的位置,低眉顺目。 “鬼面,本座没时间与你浪费。” 血影开口,冰冷彻骨: “把你如何勾结溟殿,如何延误军报,以及在金陵的同党,所有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说出来,给你一个痛快。” “嗬…嗬…” 鬼面艰难地扭动着脖子,眼中射出极度愤恨和讥讽的光芒。他无法说话,但态度已然明了——休想! 血影眼神一寒,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暗影指风瞬间射出,精准地刺入鬼面的一处穴位! “呃!!!” 鬼面身体猛地绷直,眼球瞬间凸出,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非人的痛苦嘶鸣,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片刻后,指风消散。鬼面如同离水的鱼一般,瘫在刑架上大口喘息,眼神涣散了一瞬,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毒所取代。他依旧死死瞪着血影。 “师傅,” 太史谨适时上前一步,脸上露出忧虑之色: “鬼面修为高深,心志坚定,寻常刑讯恐难奏效。而且其下巴被卸,无法口述,即便想招,也…” 血影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 太史谨目光闪烁,压低声音道: “而且…弟子担心,即便他愿意写,也可能会故意提供虚假情报,误导我们,甚至借机将祸水引向无辜之人。” 血影冷哼一声,这也是他顾虑的一点。他盯着奄奄一息却依旧顽固的鬼面,眼中杀机闪烁,却又带着一丝无奈。 太史谨观察着血影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师傅,此事关系太大,牵扯到溟殿渗透、军报延误乃至可能存在的更大阴谋。鬼面是唯一的关键突破口,绝不能有失,也绝不能让其有丝毫作假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为今之计…恐怕唯有请陛下圣裁,恳请陛下…恩准,请动一位皇室老祖,以涅盘神通,对其施展搜魂之术!唯有如此,方能确保万无一失,得到最真实、最完整的情报!” 血影身体微微一震,猛地看向太史谨。 片刻之后,血影眼中闪过决断之色。 “你说得对。” 血影声音低沉:“此事已非我等所能独自处理。必须请陛下定夺,请老祖出手!” 他最后冰冷地瞥了一眼鬼面: “看好他!在他开口或者被搜魂之前,不许他死!也不许任何人接近!” “是!弟子遵命!” 太史谨躬身领命,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血影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黑狱,身影迅速消失在幽暗的通道尽头。 …… 卯时初刻,天光未亮,金陵皇城宫门紧闭,守卫森严。 血影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外,他亮出影武者第二指挥使的令牌,值守的禁军将领不敢怠慢,但面露难色: “血影大人,这个时辰…陛下还未起驾…” “事关社稷安危,十万火急!立刻通传!” 血影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将领不敢再多言,立刻让内侍以最快速度层层通禀入内。 御书房外,血影如同标枪般挺立,等待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宫内开始有了细微的动静。 终于,御书房的门被内侍从里面打开。 “血影大人,陛下宣您进去。” 血影整理了一下衣袍,压下心中的急切,迈步走入御书房。 皇帝杨天翔穿着一身常服,显然也是刚被唤醒不久,脸上还带着一丝倦容。 他坐在书案后,看着快步走进来的血影,微微皱眉:“血影,何事如此紧急,非要此刻见朕?” 血影撩袍单膝跪地,沉声道: “臣惊扰圣驾,罪该万死!然此事关乎国本,臣不敢有片刻延误,必须立刻面禀陛下!” 杨天翔目光一凝,身体微微前倾: “讲。” 血影抬起头,语气沉重: “臣经过周密调查与秘密抓捕,已确认…影武者二十四监察使之一,鬼面,实为太渊皇朝溟殿安插在我朝的顶级密探!” “鬼面?” 杨天翔眉头皱得更紧:“他是何人?朕似乎有些印象…” “鬼面是影武者第三指挥使鬼影大人的心腹干将,平日深居简出,主要负责部分情报传递与特殊任务的执行。” 血影解释道,并刻意加重了语气: “更重要的是,根据现有证据强烈表明,上次黑石平原我军惨败,青云府丢失,极有可能与此人故意延误军报有关!” “什么?黑石平原之败与他有关?” 杨天翔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倦意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怒意! 但紧接着,另一个更可怕的念头,让他瞬间通体发寒! 鬼面是鬼影的心腹!而鬼影…是他派往武威关监视雍亲王杨天佑的耳目! 如果鬼面是溟殿密探,那…鬼影呢?鬼影知不知道?还是说…鬼影本身也… 这个念头太过骇人听闻,让杨天翔几乎不敢想下去!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血影,眼神变得复杂,甚至带上了一丝怀疑。 血影与鬼影素来不和,在影武者内部争斗激烈,这是他知道的。 如今鬼影远在武威关,血影就抛出其心腹是内奸的重磅消息…这实在是太巧合了! “血影!” 杨天翔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充满压迫感: “你所言之事,可有确凿证据?鬼面现在何处?还有,鬼影…与此事又有何关联?” 血影心中凛然,但面上依旧沉稳: “回陛下!臣已亲手将鬼面秘捕,现关押于黑狱最底层,由绝对可靠之人看守。臣试图审讯,但其极为顽固,且因其下巴被卸,无法言语,常规刑讯难以奏效。”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 “至于证据,臣通过抓捕另一名溟殿重要头目,并通过搜魂其残存记忆碎片,清晰看到鬼面与溟殿掌令寂灭在黑石平原战场秘密接头的画面,以及其故意延误军报的直接行为!记忆碎片虽无法伪造,但为防止其有误或有缺失,臣不敢妄断鬼影大人是否知情或参与。” “因此,” 血影重重叩首: “臣恳请陛下!恩准请动一位皇室涅盘老祖,对鬼面施展搜魂之术!唯有老祖神通,方能穿透其心防,得到最完整、最真实的情报,既可查明黑石平原真相,亦可厘清鬼影大人是否清白!此乃目前唯一万全之策!若最终证实臣有诬告或判断失误之处,臣愿领受任何责罚!” 杨天翔听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御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良久,杨天翔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 “准奏。” 第88章 惊天秘闻 “你立刻返回黑狱,亲自将鬼面提出,务必确保其活着带到御书房来。一个时辰后,朕要在此地,亲眼见证搜魂结果!” “臣,遵旨!” 血影重重叩首,心中一定。 “去吧。”杨天翔挥挥手。 血影起身,恭敬地倒退几步,旋即转身,快步离开御书房。 杨天翔独自坐在御案后,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摆驾,皇陵。” …… 皇宫深处皇家陵园。 杨天翔的龙辇在数里外便已停下,他仅带着一名心腹内侍,徒步来到石壁外围。 一位老者从石壁阴影中浮现,他无声地对杨天翔行了一礼,然后默不作声地引领其进入一层无形的阵法光幕。 光幕之后,灵气浓度骤然提升。石壁之上,隐约可见几个幽深的洞口,洞口周围符文若隐若现。 老者将杨天翔带到其中一处较为宽敞的石洞前,便躬身退至远处。 杨天翔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入石洞。 一位身着麻衣、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盘坐在一个蒲团上,正是杨永盛。 “天翔,拜见永盛叔祖。” 杨天翔来到老者面前,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杨永盛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这个时辰来此,绝非寻常。说吧,何事?” 杨天翔不敢隐瞒,将血影所报关于鬼面之事,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 “…孙儿恐其提供虚假情报,且事关鬼影清白与黑石平原真相,故特来恳请叔祖出手,以搜魂之术,查明一切。” 杨天翔最后躬身请求道。 杨永盛听完,眉头微皱:“影武者内部分裂至此?还是太渊的渗透已如此猖獗?”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搜魂之事,老夫可以出手。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乎穿透石壁,望向了更深处的一个洞口,语气带着敬意: “建业老祖不久前曾有一道神念传出,言其闭关已至最后关头,不日便将出关。” 杨天翔闻言,心中巨震,随即涌起狂喜! 杨永盛看着他: “此事无论结果如何,都需等建业老祖出关后,再行最终议处。在此期间,一切以稳为主,绝不可再引发大的动荡,明白吗?” “孙儿明白!” 杨天翔立刻应道。 “一个时辰后,御书房。老夫知道了,你去准备吧。” 杨永盛说完,便再次闭上双眼。 “谢叔祖!孙儿告退!” 杨天翔恭敬行礼,缓缓退出了石洞。 …… 另一边,血影已迅速返回黑狱最底层。 “师傅!”太史谨依旧守在那里。 “立刻准备!陛下已准奏,请老祖出手搜魂!一个时辰后,御书房觐见!” 血影语速极快:“你随我一同押送鬼面入宫!再调一队绝对心腹,沿途警戒!” “是!” 太史谨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命。 很快,一辆特殊马车从影武者总部侧门驶出。血影亲自坐在车内看守,被封禁的鬼面被扔在角落。 太史谨骑马跟在车旁,前后有影武者精锐护卫,驶向皇宫。 抵达宫门,禁军将领已奉命等候。查验后,禁军接管押送,将鬼面拖出马车, 黑布罩头,押向宫内。血影和太史谨紧随其后。 穿过重重宫阙,一行人抵达御书房外。 禁军将鬼面押在殿外廊下等候。 不多时,便有内侍出来,宣众人觐见。 …… 御书房内,皇帝杨天翔端坐于御案之后。血影垂手肃立在下首左侧,太史谨则更低调地站在其身后稍远的位置。 两名禁军高手将鬼面押了进来,粗暴地将其按倒在地。 此刻的鬼面狼狈不堪,让他虚弱得连站立都困难。 杨天翔看着鬼面这副模样,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并未开口,只是将目光投向一旁静立的老祖杨永盛。 杨永盛面无表情,缓步走到鬼面前方。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点向鬼面的眉心! “唔——!” 鬼面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中倒映出无数破碎的光影,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 杨永盛闭目凝神,强大的涅盘境神念,强行侵入鬼面的识海,翻阅着那些深藏或破碎的记忆。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鬼面痛苦的抽搐声和粗重的喘息。 片刻之后,杨永盛的眉头微微一动,他缓缓收回手指。 鬼面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烂泥般瘫软在地,翻着白眼,彻底昏死过去。 “叔祖,如何?” 杨天翔迫不及待地追问:“黑石平原之事,可是他所为?还有…鬼影…是否知情?” 杨永盛缓缓睁开眼: “黑石平原延误军报,确系此獠与溟殿寂灭合谋所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杨天翔,补充道: “记忆碎片中,未见鬼影参与其中之迹象。” 杨天翔闻言,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暗自长长舒了一口气。 鬼影是他钳制杨天佑的重要棋子,只要鬼影没问题,那事情就还在可控范围内。 “不过,” 杨永盛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杨天翔和血影: “在数日前的记忆碎片中,寂灭曾对此獠言,他将要去往首辅赵秉钧府邸,商讨要事,并令其麾下暗卫做好准备,或许需在城中制造混乱。” “什么?” “赵首辅?” 杨天翔和血影几乎同时失声惊呼! 血影首先反应过来,立刻躬身道: “陛下!老祖!此事定然有诈!赵首辅对陛下、对大胤忠心耿耿,绝无可能背叛!定是那寂灭用了什么阴毒手段胁迫于他!或是这记忆碎片本身就有问题!” 他深知赵秉钧的为人和地位,绝不相信其会通敌。 杨天翔也是满脸惊疑不定,赵秉钧是他的臂膀,若连他都…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犹豫的声音从血影身后响起: “陛下…老祖…属下…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天翔和杨永盛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开口的太史谨身上。杨天翔眉头微皱,显然不认得这个看起来职位不高的影武者。 血影立刻侧身一步,介绍道:“陛下,老祖,此乃属下弟子,也是影武者二十四监察使之一,太史谨。此次调查鬼面,他出力甚多。” 他心中也有些疑惑太史谨为何此时开口。 杨天翔看了血影一眼,这才微微颔首:“讲。” 太史谨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上前一步,低着头恭敬说道: “陛下,老祖,师傅。属下并非怀疑赵首辅之忠心。只是…只是属下曾听闻,溟殿四大掌令,修为皆在雷劫境第九重…而赵首辅大人,据传言…早已踏入涅盘境多年…”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属下愚钝,实在想不明白…一位雷劫境修士,即便他是溟殿掌令,又如何能…威胁到一位涅盘境的强者呢?这…这于理不合啊…” 此言一出,宛如一道惊雷,劈在御书房内每个人的心头! 血影猛地瞪大眼睛,看向太史谨,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弟子。 第89章 暗流涌动 血影猛地回过神来,急忙再次躬身,语气急切地为赵秉钧辩解: “陛下!老祖!谨儿所言虽是常理,但世事无绝对!溟殿诡计多端,或许掌握了某种能威胁赵首辅家人、子嗣的阴毒手段!或是用了什么我等不知的诡异秘法!绝不能因此便怀疑一位为国操劳多年的涅盘境重臣啊!” 杨天翔的脸色变幻不定,他抬手制止了血影继续争辩,目光锐利地看向太史谨: “太史谨,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太史谨再次低下头,语气愈发恭顺: “回陛下!无论寂灭是否真的去过赵府,又是否真的与赵首辅有所商讨,此事既然从鬼面记忆中查出,便不可不察。然赵首辅位高权重,若无真凭实据,绝不可轻动,以免寒了朝臣之心,亦恐引发朝局动荡。”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仔细斟酌措辞: “为今之计,臣以为,当选派绝对可靠之人,对赵府进行最隐秘的监视。若寂灭所言为真,其或许会再次接触赵府,或赵首辅确有异常举动。若其并无异动,则正好可还赵首辅一个清白。此举暗中进行,既能查清真相,又可最大限度减少影响。” 杨天翔沉吟不语,目光转向杨永盛:“叔祖,您看此法是否可行?” 杨永盛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建业老祖出关在即,在此之前,一切以稳妥为上。暗中查探,确是目前最适宜之法。可。” 血影心中大急,他立刻抱拳: “陛下!老祖!监视首辅府邸一事,干系重大,且极其危险。臣愿亲自负责此事!” 然而,太史谨却仿佛早就料到一般,立刻接口道: “师傅三思!您身为影武者第二指挥使,总部事务千头万绪,如今鬼影大人又远在武威关,影武者大小事宜皆需您来决断,实在不宜分身。更何况…” 他抬起头,看向杨天翔,语气诚恳: “师傅与赵首辅虽无私交,但同朝为官多年,若由师傅亲自监视,一旦被赵首辅察觉,无论赵首辅是否有问题,都极易引起他的极大反感与误会,反而可能弄巧成拙,将事情推向不可预知的方向。” 杨天翔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太史谨所言有理。血影,你确不宜亲自出面。” 血影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却被杨天翔抬手打断。 杨天翔目光落在太史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和决断: “太史谨,你心思缜密,洞察敏锐,此次揭露鬼面、献策查证,皆有功于社稷。朕现在便升你为影武者镇抚使,官职仅次于三大指挥使,赐金牌一面,可随时入宫面圣!监视赵府一事,便由你全权负责!朕要你用尽一切办法,查明真相!” “臣,谢陛下隆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太史谨立刻跪地领旨,声音中带着激动。 杨永盛此时淡淡开口,手腕一翻,掌中出现一枚龙眼大小、晶莹剔透的珠子,表面流光溢彩: “此物名为镜像珠,乃一特殊法器,无攻防之能,却可在一定距离内,将其看到的景象记录留存。你且拿去,或有用处。” 他屈指一弹,珠子便轻飘飘地飞向太史谨。 太史谨双手恭敬接过:“谢老祖赐宝!” 事情议定,杨天翔显得有些疲惫,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太史谨,一有消息,立刻直接报朕!” “臣等告退!”血影和太史谨躬身行礼,退出了御书房。 …… 走出御书房,来到无人之处,血影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勾勾地盯着太史谨,声音压抑着极度的复杂情绪: “谨儿!” 太史谨停下脚步,恭敬地转过身:“师傅。” 血影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你今日在御前所言所行…告诉为师,你坚持要查赵府,究竟是真的为了查清赵秉钧是否与溟殿勾结,还是…另有所图?”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寒意。 太史谨迎着自己师傅的目光,脸上的恭敬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神情,他轻轻整理了一下新获的镇抚使官袍的袖口,缓缓开口: “师傅,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徒儿只是做了身为臣子、身为影武者该做之事。” 他微微顿了顿: “若首辅赵大人果真与溟殿无关,清白坦荡,徒儿自会寻得证据,还赵大人一个清白。陛下和老祖,也自然会看在眼里。” 说完,他不再看血影那震惊而复杂的脸色,微微躬身一礼: “徒儿还需去准备监视事宜,先行告退。” 说罢,太史谨转身,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率先离去,留下血影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自己弟子那变得陌生的背影。 …… 午时,阳光有些刺眼。太史谨从影武者总部走出,一身崭新的镇抚使官袍在阳光下颇为醒目。 他先对着门口几名手下吩咐了几句,加派可靠人手,仔细盯着赵府各门动向之类。 做完这些表面功夫,太史谨揉了揉眉心,信步穿过街道,走进了影武者总部斜对面那家颇为热闹的忘忧阁酒楼。 这里是许多影武者换岗后习惯来小酌几杯的地方,鱼龙混杂,反而最不引人怀疑。 “掌柜的,一间清净点的包厢,几个小菜,一壶清酒。” 太史谨丢过去一小块碎银。 掌柜的显然认得这位新晋的镇抚使大人,满脸堆笑地亲自引着他上了二楼雅间。 包厢内,太史谨独自斟酒,却并未饮用,只是静静等待着。 不多时,包厢外传来脚步声,随即响起敲门声和两个略显急促的声音: “镇抚使大人!属下有急事禀报!” 太史谨眉头微皱,这声音有些陌生,但影武者人员众多,他也未必全都认得。他沉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两名穿着普通影武者服饰、低着头的人快步走了进来,随即反手关上了门。 太史谨抬眼看去,正欲询问是哪一队的,其中一人忽然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冰冷,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传入太史谨脑海: “冰狐。” 太史谨浑身猛地一僵,手中的酒杯差点脱手! 而当他目光转向另一人时,心中更是骇然!那人也抬起了头,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却蕴含着无数旋转的卦象,深邃得让人眩晕。 “掌令大人!您…” 太史谨压低声音,难掩惊色。 “无妨,此地暂时安全。” 寂灭的声音依旧直接在他脑中响起,他指了指身旁那人: “这位是爻变大人,陛下亲派而来,负责此次金陵行动,一身卦象与命运之力神通莫测。之后的行动,我等皆需配合爻变大人。” 爻变对着太史谨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声音平淡: “常闻冰狐深潜于渊,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太史谨连忙躬身行礼:“属下太史谨,参见爻变大人!” 寂灭继续道:“情况如何?” 太史谨深吸一口气,将御书房内发生的一切,快速地汇报了一遍。 当他说到杨永盛透露建业老祖不日即将出关时,一直沉默的爻变脸色首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杨建业?” 爻变那双蕴含卦象的眼中猛地爆发出锐利的光芒,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他竟然还活着?而且即将出关?此人乃是与太渊武宗皇帝同一时期的怪物!消失前已是涅盘境二转,若此番出关…其实力恐怕更加深不可测!” 爻变的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事重大,远超预估!原计划需立刻调整!本座需要更多时间准备,以应对此等变数!” 寂灭面具下的眉头也紧紧皱起。 片刻后,寂灭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看向太史谨: “计划必须加速!三日后,子时,我会再去一趟赵府!你必须设法,用那镜像珠,将我与赵秉钧商谈的景象记录下来!记住,要拍到确凿的证据!” 太史谨心中凛然,立刻明白这是要坐实赵秉钧的罪名,他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定会办妥!” “很好。” 寂灭点点头:“一切小心,听从爻变大人指令。” 事情交代完毕,寂灭与爻变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突然,太史谨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声音提高,怒骂道: “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们何用!滚!都给本官滚出去!” 门外隐约能听到包厢内的斥骂声,但无人敢靠近。 寂灭与爻变立刻配合地低下头,做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连连躬身: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属下这就去重新打探!” 说着,两人慌忙退出了包厢,还细心地带上了门。 太史谨独自留在包厢内,听着门外两人狼狈离去的脚步声,缓缓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未曾动过的酒,一饮而尽。 第90章 帝临武威关 与此同时,武威关外,太渊大营。 连绵百里的营寨今日肃穆异常,所有旌旗尽数换新,猎猎作响。 数十万大军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按阵列肃立,鸦雀无声,唯有风中战旗的呼啸和远处武威关上传来的隐约警钟声。 澹台明夷率领徐飞、箭穿云、申屠破空、九方戾等一众将领,立于最前方。 他们身后的数道身影——障千机、凿命,以及数日前便已抵达的燎骨与青鹞。 燎骨一身赤红战甲,勾勒出火爆的身材,红发如焰,抱着双臂。青鹞则是一身淡青劲装,身姿挺拔,面容清冷,静静立于一旁。 障千机和凿命站在另一侧,与燎骨、青鹞微微颔首示意。凿命咧着嘴,显得有些兴奋。 忽然,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望向天际远方。 只见九道巨大无比、鳞甲狰狞、周身缠绕风雷的凶兽身影,拉着一辆璀璨夺目、雕刻九龙盘旋无上帝威的金色帝辇,破开云层,缓缓而来! 帝辇之后,是蔓延至地平线尽头的庞大军队!黑压压的兵甲反射着寒光,肃杀之气凝聚成实质般的乌云。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那军阵上空,隐约可见上千道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皆是雷劫境将领!其中甚至有数道气息格外强悍,赫然达到了雷劫境第九重! 此刻,太渊新一代中声名鹊起的军中三杰——独孤霖、夏侯焱、钟离飞! 三人皆身着将铠,英姿勃发,眼神锐利,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却毫不掩饰。 帝辇缓缓降落在早已准备好的巨大广场上。帘幕掀开,一身玄黑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俊朗天武大帝李凌云,缓步而出。 他目光扫过下方跪伏的百万大军和众将,眼神平静。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澹台明夷为首,所有将领、所有军士,齐声高呼,声浪震天动地! 李凌云微微抬手,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众卿平身。” “谢陛下!” 众人起身。 李凌云的目光落在澹台明夷身上:“澹台爱卿,前线将士,辛苦了。” 澹台明夷躬身:“为陛下效力,万死不辞!幸不辱命,已克金霞南三郡,困杨天佑于武威关内!” “好!” 李凌云颔首,目光又扫过徐飞、箭穿云、申屠破空、九方戾等将领: “诸位将军浴血奋战之功绩,朕已知晓。待攻破武威,踏平金霞,朕必不吝封赏!” “愿为陛下效死!” 众将轰然应诺,士气高昂。 李凌云的目光随后投向澹台明夷身后的障千机、凿命、燎骨、青鹞等人,微微点头:“几位也辛苦了。” 障千机等人微微躬身还礼:“陛下亲征,我等自当尽力。” 此时,帝辇后又走来数人。 三人身着文官袍服,气质儒雅却眼神精明,正是此次随军的文官代表——都察院御史周子谦、户部员外郎孟致远、吏部郎中朱明轩。他们看着眼前浩大的军容和关隘,脸上都带着震撼与肃穆。 而在这三位文官之后,又有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一人身形高瘦,穿着宽大的黑袍,气息阴冷晦涩,正是涅盘境一转巅峰的烛阴。 另一人则沉默寡言,乃是涅盘境一转的哑钟。 原先的中军帅帐早已被拆除,原地建立起一座临时却依旧金碧辉煌、散发着阵法光辉的巍峨大殿。 李凌云在众人簇拥下,步入大殿,升坐主位。 文武分列两侧。武将以澹台明夷为首,徐飞、箭穿云、申屠破空、九方戾、独孤霖、夏侯焱、钟离飞等依次而立,身后是那上千雷劫境将领的浩荡声势。文官则以周子谦、孟致远、朱明轩为首。 而烛阴、障千机、凿命、燎骨、青鹞、哑钟等六位涅盘境强者,则位于大殿一侧特意设置的区域,气息渊深。 “众卿。” 李凌云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 “武威关就在眼前,杨天佑困兽犹斗。朕既亲至,此关必破!大胤气数已尽,一统大胤,就在今朝!” “陛下圣明!天佑太渊!” 殿内殿外,再次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战意直冲云霄! 李凌云目光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文臣武将,微微抬手,压下鼎沸的人声。 “众将士之功,朕铭记于心。所有封赏,稍后由户部员外郎孟致远,依功勋簿逐一发放,绝不遗漏一分一毫!” 站在文官队列中的孟致远立刻出列,躬身领命: “臣遵旨!必秉公办理,不负陛下厚望,不负将士血汗!” 李凌云颔首,继续道: “此外,朕此次前来,深知前线艰苦,特从国内调集妖兽肉八百万斤,美酒三百万坛,即日起犒赏三军!让我太渊儿郎,吃饱喝足,养精蓄锐,以待决战!” 此言一出,殿内外的将领士兵们眼中都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这时,李凌云的目光越过前排的重将,落在了稍后位置的熊大林身上。 “青云伯,熊大林。” 熊大林浑身一颤,没想到陛下会突然点自己的名,连忙出列,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末将在!” 李凌云看着他,语气温和: “你深明大义,弃暗投明,于黑石平原助徐飞将军稳住局势,更在后续攻克金霞三郡之战中奋勇当先,战功卓着。你的选择,你的功劳,朕都看在眼里。” 熊大林猛地抬头,虎目之中竟有些湿润,哽咽道: “末将…末将昔日糊涂,幸得陛下与太渊不弃,恩同再造!唯有以此残躯,为陛下,为太渊流尽最后一滴血,方能报效万一!” “很好。” 李凌云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此乃太渊军规。你既立下大功,朕便再赏你一物。” 他微微侧首,对身旁静立在侧,御前总管赵慎言道:“慎言。” 此刻的赵慎言,已然达到涅盘境一转。他闻言微微躬身,手中不知何时已托着一套光芒内敛的暗金色宝铠。 宝铠之上符文隐现,似乎有龙影游动,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赵慎言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此乃天武宝铠。陛下登基之初,由工部汇集全国能工巧匠,耗时三年,采首山之铜、星辰之铁、涅盘境蛟龙之鳞,倾力打造而成的第一宝铠。后又经陛下亲自指点,工部数次改良,融入防御阵纹。穿戴此铠,可硬抗涅盘境一转强者全力一击而不毁!” 第91章 犒赏三军 “哗——”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熊大林更是惊呆了,看着那套宝铠,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赵慎言托着宝铠,缓步走到熊大林面前。熊大林这才回过神来,激动地双手过头,恭敬接过这无上荣耀的赏赐。 “末将…末将熊大林,谢陛下隆恩!此恩此德,末将万死难报!必以此铠为陛下披荆斩棘,纵粉身碎骨,亦无憾!” 熊大林声音洪亮,带着无比的激动与忠诚。 李凌云微笑颔首,让他退下。 “戮血侯,九方戾。” 九方戾单膝跪地,低头嘶哑道:“臣在。” 李凌云看着他那身经百战、煞气盈身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 “血浮屠,是朕当年还是靖王之时,亲手所创。一路南征北战,以弱胜强,以寡敌众,立下赫赫战功,从未让朕失望过。你,很好。” 九方戾身体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头埋得更低:“此乃臣等本分。” 李凌云语气一转,变得郑重起来: “正因血浮屠功勋卓着,乃朕之肱骨,朕此次,特意为尔等准备了一份厚礼。” 他顿了顿,道: “朕已动用太一宫部分底蕴。九方戾,朕命你,即刻起,卸下前线一切军务,率领全体血浮屠将士,即刻启程,返回太渊皇都上京城!届时,自有太一宫使者接引你们。这份大礼,需在京城方能赐予。” 殿内众人皆是一愣,就连澹台明夷也微微挑眉。 九方戾似乎也愣了一下,但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嘶声道: “臣,遵旨!谢陛下天恩!” “去吧。”李凌云挥挥手。 九方戾再次一礼,悄然消失在大殿之中。 这时,御前总管赵慎言轻轻击掌,一列列侍从便端着玉盘珍馐、金樽美酒鱼贯而入。 所上虽非京城极致之宴,却也是前线难得一见的佳肴,尤以妖兽血肉精心烹制而成,气血充沛,对修士将士大有裨益。 李凌云举杯,目光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众将:“众卿家,前线劳苦功高。朕以此杯,敬诸位,敬我太渊浴血奋战的勇士。” “敬陛下!” 所有人齐齐举杯,声震殿宇,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稍显热络。李凌云放下酒杯,目光落向户部员外郎孟致远。 “孟爱卿。” “臣在。”孟致远立刻起身。 “朕所带来的犒赏之物,可已清点完毕?” “回陛下,八百万斤妖兽肉,三百万坛御酒,均已入库清点完毕,分毫不错。” “好。” 李凌云颔首,声音陡然提高,传遍大殿:“既如此,不必等明日。传朕旨意,即刻起,开放辎重营,按各营功勋簿记录,将肉与酒,分发下去!让我太渊儿郎,共享此胜!” “陛下圣明!” 殿内众将脸上顿时涌出喜色与激动。 “徐飞、箭穿云、申屠破空!” 三位悍将豁然起身:“末将在!” “命你三人总督犒赏发放,务必公平有序,不得有误。另,” 李凌云话锋一转,眼神锐利了几分: “狂欢之余,不可懈怠。武威关近在咫尺,杨天佑非庸才,需防其狗急跳墙,趁夜袭营。你三人调配兵马,明松暗紧,加强巡哨,外松内紧,若有异动,即刻弹压,并速报中军!” “末将遵旨!” 三人抱拳,领命而去,行动如风。 旨意传出,整个太渊大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军士们围着篝火,大口吃肉,碗碗撞酒,笑声、划拳声、歌声此起彼伏,士气高昂至极点。 熊大林身着天武宝铠,成为宴席上的焦点之一,不断有将领前来敬酒,他豪饮回应。 独孤霖、夏侯焱、钟离飞等年轻将领则聚在一处,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大战,摩拳擦掌。 而另一侧,障千机、凿命、燎骨、青鹞、烛阴、哑钟等六位涅盘境强者。他们仅浅酌几杯,气息沉静如渊,他们的神识早已覆盖了大营外围,尤其是武威关的方向。 此刻,李凌云再次举杯,对着所有人,对着整个军营:“饮胜!待明日,破关擒王!” “饮胜!破关擒王!” 殿内殿外,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直冲云霄。 …… 戌时,武威关。 雍亲王杨天佑卓立城头,玄色王袍被夜风卷动。大胤皇室老祖杨泰宁,一身灰袍,身形干瘦。 他浑浊的目光,落在太渊大营上空那交织的强横神识之上,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六个…哼,李凌云倒是看得起我们这帮老骨头。” 另一位老祖杨泽华,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叔父,他们分明是仗着人多!白日那阵势就已骇人,如今这六道神识毫不掩饰,就是在警告我等!若我等出手,他们必是群起而攻之!” 杨泽民脸色铁青,补充道: “而且其中两道,气息凝练凶悍,绝非初入涅盘,至少是一转巅峰!叔父,我等…” 影武者指挥使鬼影,带着监军特有的尖锐: “王爷,老祖宗,太渊如此嚣张跋扈,犒军纵酒。然则,陛下旨意,望我军能主动寻隙,挫敌锐气。莫非…就因对方涅盘多上两个,我等便只能龟缩不出,坐视对方士气如虹?” 杨天佑没有回头:“鬼影,你看那是松懈吗?” 他抬手遥指。 众人望去,太渊大营喧闹无比,但营盘布局森严,巡哨队伍反而比平日更频密,暗处锋芒隐现。 金霞府府主赵仲宣叹道: “指挥使,非是畏战。实是敌势太盛,且戒备森严。此时出关,非但不能挫其锐气,恐正中李凌云下怀,折损我守关精锐,动摇关防根本。” 弓如月握紧长弓,指节发白:“他们就是在炫耀实力,逼我们忍不住出手。” 王天锡狠狠一拳砸在垛墙上,却又无力地松开:“妈的!六个涅盘…这怎么打…” 守将麻魁、梁大勇、马文龙等人面色灰败,沉默不语。 杨泰宁枯槁的面皮抖动了一下,眼中精光一闪,冷哼一声: “哼,六个又如何?老夫在此,他们若想凭数量硬吃下武威关,也得崩掉满口牙!” 他看向杨天佑,语气放缓了些: “天佑,你的判断无误。固守,是唯一的选择。依托武威关大阵,尚能抵消他们高阶强者数量的优势。野战争锋,绝无胜算。” 杨天佑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鬼影身上: “指挥使,你也听到了。请禀报皇兄,非是天佑怯战,实是敌我实力悬殊,尤在高阶战力上。贸然出击,与送死无异。唯有倚仗雄关,消耗其兵力,等待时机。” 鬼影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道: “王爷和老祖宗的考量,属下自会如实禀报陛下。” 关墙上再次陷入沉默。 第92章 千炮齐鸣 次日,辰时。武威关外,天地肃杀。 太渊皇朝百万大军列阵完毕,兵甲如林,寒光映日,肃穆的军阵蔓延至地平线。 前军,六万龙炎卫重甲步兵如山伫立,申屠破空立于阵前,重戟顿地。 其后,八万龙渊卫弓弩手蓄势待发,箭穿云怀抱长弓,其麾下射手们背负的强弓劲弩已悄然换上了闪烁着符文寒光的特制箭矢——飞星流火矢。 中军,五十万天武军气势最盛,战旗之下,上千台狰狞巨物被黑布覆盖,只露出粗壮的炮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火元波动——正是新近装备的冲天雷炎炮,又名雷吼。 左右两翼,徐飞与熊大林各率二十万镇西军,刀出半鞘,煞气盈野。 后军,独孤霖、夏侯焱、钟离飞三位年轻将领统领三十万天岚郡守军,斗志昂扬。 军阵上空,上千名雷劫境将领凌空而立,气息勾连,威压如海。更前方,烛阴、哑钟、障千机、凿命、燎骨、青鹞六位涅盘境强者静静悬浮,目光锁定着武威关。 狂风卷过原野,扬起沙尘。 九头身躯庞大、鳞甲狰狞、周身缠绕风雷的风云蛟发出低沉咆哮,拉动着那辆璀璨夺目的九龙帝辇,缓缓驶出军阵,停在最前方。 帝辇帘幕掀开,一身玄黑龙袍的李凌云缓步走出,立于车辕之上。他目光平静,望向武威关头。 “杨天佑。” 关墙之上,杨天佑玄袍王冠,身影笔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运足元力,声音同样沉稳传出:“李凌云。” “杨天佑,” 李凌云再次开口: “武威关虽坚,能挡朕几时?大胤气数已尽,负隅顽抗,徒增伤亡。现在开关献降,朕可保你杨氏宗庙不绝,保关内军民性命无虞。” 杨天佑闻言,猛地握紧了拳,骨节发白,随即又缓缓松开,声音带着决绝: “李凌云!休要妄言!我大胤立国数千载,岂有不战而降之理?武威关在,杨某在!想要此关,便拿命来填!” 他身后,杨泰宁、杨泽华、杨泽民三位老祖气息勃发,与关墙上升起的玄冰磐石大阵光华融为一体,形成坚固的防御。 李凌云看着关墙上严阵以待的众人,轻轻摇头,不再多言。 他缓缓抬起右手。 刹那间,身后军阵煞气冲天!上千雷劫将领气息连成一片!六位涅盘强者目光如炬,锁定关墙! 申屠破空怒吼:“龙炎卫!御!” 箭穿云冷喝:“龙渊卫!准备飞星流火矢!” 中军处,覆盖雷吼的黑布尽数滑落,上千个狰狞炮口开始凝聚骇人的赤红雷炎光芒! 李凌云抬起的右手,毫不犹豫挥落。 “擂鼓。” “雷吼,放。” 咚!咚!咚!咚! 战鼓惊天动地! 轰!!!!!!!!!! 天地失色!上千道粗壮如龙的雷火光柱撕裂长空,带着毁灭一切的咆哮,狠狠砸在武威关巨大的玄冰磐石大阵光幕之上! 轰隆!!! 整个关隘地动山摇! 光幕剧烈扭曲,爆发出刺耳欲裂的尖鸣,涟漪疯狂扩散! “稳住!注入元力!” 杨天佑狂吼,周身元力毫无保留涌向脚下阵基。 “快!灵石!第一序列阵基灵石耗尽了!” 麻魁双目赤红地咆哮。 王天锡、梁大勇、马文龙等守将疯狂将自身元力灌入,关内储备的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齑粉。 关外,李凌云面不改色,再次抬手,挥落。 “第二阵,放。” 轰!!!!!!!!!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雷火肆虐,光幕疯狂闪烁,裂纹开始浮现! “顶住!” 杨天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强行压榨着修为。赵仲宣、弓如月等人亦是面色苍白。 鬼影身影在阵基间闪烁,不断将大量灵石填入关键节点,声音嘶哑:“消耗太快了!我们的储备支撑不了多久!” “第三阵,放。” 李凌云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 轰隆隆隆!!! 第三轮齐射!更大的裂纹蔓延开来,部分区域的光幕已薄如蝉翼! 杨泰宁枯槁的脸上肌肉抽搐,眼中闪过决绝痛惜。他猛地一跺脚,一个看似古朴无华的储物袋出现在他手中,袋口微开,里面澎湃如海的灵气几乎要溢出来! “天佑!” 杨泰宁低吼一声,将储物袋猛地抛给杨天佑: “接好!这是我大胤数千年的底蕴!今日,便尽数用于此关!给老夫撑住了!” 杨天佑接住储物袋,神识一扫,里面是堆积如山、品质极高的灵石,数量何止千万! 他狂吼一声:“多谢叔祖!诸将!随我死战!” 磅礴无尽的灵石被疯狂倒入各处阵基,即将破碎的大阵光华骤然再次炽盛,硬生生顶住了接连不断的轰击! 然而,关外,李凌云看着再次稳固几分的关隘大阵,眼神依旧淡漠。他轻轻抬手。 “第四阵。” “第五阵。” “不要停。” 轰!轰!轰!轰! 雷吼的咆哮震耳欲聋。 就在这时,一名雷劫境将领急速飞至帝辇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急促: “陛下!雷吼连续齐射,炮管已极度燥热,恐有炸裂之危,需暂歇冷却!” 李凌云目光从硝烟弥漫的关墙上收回,神色未有丝毫波动,仿佛早有预料。 “准。” 他淡淡吐出一字,随即声音陡然提升,穿透战场的轰鸣,清晰传入前线每一位将领耳中:“申屠破空!” 早已按捺不住的申屠破空猛地抬头,眼中战火燃烧,龙炎战戟重重顿地,发出铿锵之鸣: “末将在!” “率你龙炎卫,给朕叩关!” “箭穿云!” 身背龙息弓的箭穿云,闻言眼神一厉: “末将在!” “龙渊卫,飞星流火矢,覆盖城头,为破空开道!” “遵命!”两人轰然应诺。 “龙炎卫!随我——破关!” 申屠破空咆哮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爆射而出,身后六万重甲步兵发出震天怒吼,向着武威关发起了冲锋! “龙渊卫!目标城头守军!三连速射!放!” 箭穿云冷冽下令,同时身化一道细微电光,瞬息掠至冲锋军阵侧翼的高点。 嗡——! 八万张强弓同时扬起,下一刻,无数闪耀着符文的飞星流火矢划破天际,越过冲锋的龙炎卫头顶,精准地覆盖向武威关城墙! 关墙之上,杨天佑眼见雷吼停歇,太渊重步兵开始冲锋,箭雨遮天蔽日而来,眼中厉色一闪: “终于来了!关闭部分区域大阵光幕!打开射击孔!弓弩手还击!王天锡、麻魁!率刀斧手准备近战!弓如月,压制对方箭阵!” “得令!” 王天锡怒吼,破虏双锏碰撞出火花。 “哼!让他们尝尝天罚雷钺的滋味!” 麻魁狞笑,巨大的雷钺挥舞,电光缭绕。 弓如月一言不发,身形灵动地跃至垛口之后,幻影弓刃瞬间拉满,周身隐隐有凤凰虚影清啼,目光锁定了远方那道身影——箭穿云。 轰轰轰! 飞星流火矢猛烈撞击在部分关闭的光幕或直接砸落城头,爆开一团团炽热的火焰与冲击波,瞬间清空了不少区域,无数守军惨叫着被炸飞。 但大胤守军亦在疯狂还击,箭矢、投石、蕴含着元力的各种攻击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砸向冲锋的龙炎卫。 申屠破空冲锋在最前,龙炎战戟狂舞,将袭来的攻击尽数绞碎,怒吼道: “举盾!冲锋阵型!不要停!” 厚重的盾牌被举起,龙炎卫顶着密集的打击,步伐坚定地冲向关墙,不断有士卒被击中倒下。 “龙焰千裂斩!” 申屠破空猛地跃起,战戟劈出漫天龙形火焰戟影,将一片倾泻而下的滚木礌石炸得粉碎,为身后部队清空道路。 城头上,王天锡看得真切,大吼一声: “休得猖狂!” 身形一跃而下,沿着内墙疾驰,扑向申屠破空即将冲击的城墙段, “灵锏裂空响!” 破虏锏带着刺耳的尖啸,隔空砸落! 几乎同时,麻魁也从另一侧杀到,天罚雷钺引动雷霆: “雷霆万钧斩!” 一道粗大的雷光劈向申屠破空。 “来得好!” 申屠破空丝毫不惧,战戟横空:“炎狱龙腾闪!” 炽热的龙炎自戟尖爆发,化作咆哮的火龙冲天而起,同时迎向两人的猛击!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关墙半空响起,气浪翻滚。 另一边,箭穿云不断移动,龙息弓每一次震响,都有一道龙魂穿心矢射出,精准点杀城头上的守军将领。 咻! 一道流光般的箭矢无声无息地袭来,直取箭穿云后心。 箭穿云身形瞬间化作电光横移数尺,那道箭矢擦身而过,将远处一块巨石化齑粉。 他冷眼望去,正看到弓如月于城头垛口后再次拉满幻影弓刃,周身凤凰虚影更加凝实。 “幻影流光箭?” 箭穿云嘴角勾起一丝战意:“有点意思。” 他不再理会普通目标,龙息弓锁定弓如月,两人隔空以箭矢对狙,每一次对射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波动,寻常士卒根本无法靠近。 第93章 死神邀约钟 …… 就在城上城下激战正酣,雷劫境将领捉对厮杀之际,太渊军阵前,那一直沉默如磐石的身影——哑钟,忽然向前迈出一步。 他朝着帝辇上的李凌云微微躬身,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抬起,带着询问与决意。 李凌云目光扫过战场,落在哑钟身上,瞬间明了其意。他微微颔首,只吐出一字: “准。” 得令的哑钟,身形骤然模糊,下一瞬,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战场上空,径直朝着武威关迫近! 他周身并无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反而有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在蔓延。 一口造型古朴刻满诡异符文、散发着幽幽黑芒的小钟——死神邀约钟 悬浮于他的身前。 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抬手,指向关墙上的杨氏老祖阵营,然后,勾了勾手指。 关墙上,杨泽民见状大怒:“狂妄之徒!我来斩他!” 说着便要冲出。 “二哥且慢!” 一旁的杨泽华却一把按住他,眼中燃烧着好战的火焰: “此人气息诡异,我的焚天圣火剑正可克他!让我去!” 话音未落,他已是迫不及待地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冲出关墙,焚天圣火剑出鞘,带起滔天烈焰,直扑哑钟! “泽华!小心些!此人沉默寡言,功法必然阴邪刁钻,不可轻敌!” 杨泰宁沉声喝道,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哑钟,周身涅盘二转的修为暗自提聚。 面对狂暴袭来的杨泽华,哑钟那沉寂的脸上毫无波澜。他只是轻轻抬手,屈指一弹。 咚! 一声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深处的钟鸣响起! “魂牵梦绕千魂曲。” 杨泽华冲势猛地一滞,眼前景象剧变,不再是战场,而是无数狰狞哀嚎的怨魂,形成滔天巨浪,疯狂冲击他的神识海! 那炽热的剑光顿时黯淡三分。 “邪魔歪道!焚天炼魔手!” 杨泽华强守灵台清明,怒吼一声,左手猛地拍出,一只纯粹由毁灭性白色圣火凝聚的巨手横扫而出,炽热圣洁的力量将扑来的魂影大片灼烧成虚无。 圣火巨手其势不减,狠狠拍向哑钟! 哑钟眼神微凝,身形如烟般向后飘退,同时双手印诀一变。 “生机凋零归尘叹。” 低沉的钟鸣再响。一股死寂诡异法则力量无视防御,瞬间侵入杨泽华体内。 杨泽华周身澎湃的烈焰光晕肉眼可见地急剧黯淡,皮肤甚至出现细微的干枯皱纹,体内磅礴的火元灵力被抽离,运转速度骤降! “呃!” 杨泽华闷哼一声,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弱,心中惊骇万分:“这是什么鬼功法?” 他强提元力,试图驱散这股凋零之力,却发现异常艰难。 “给我破!焚灵玄火斩!” 惊怒交加之下,杨泽华不顾消耗,双手紧握焚天圣火剑,将残存的所有圣火之力极致压缩,猛地斩出一道仅有数丈宽纯白色半月形剑罡! 哑钟双手虚抱成环,死神邀约钟骤然暴涨,化作一口巨钟虚影将其护在后方,钟身上那些诡异符文疯狂流转。 “因果还报·魂返响。” 纯白色的火焰剑罡以毁天灭地之势狠狠斩击在巨大的钟体虚影之上! 那钟体虚影如同一个黑洞,竟将超过七成的剑罡之力瞬间吞噬吸收! 下一刻! 咚!!!!!!!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来自九幽深处的钟声轰然爆发! 一道完全融合了焚灵玄火斩灼热特性,同时还裹挟着死亡凋零之气的混合能量,沿着原路轨迹,猛地反射而回! “不可能!!” 杨泽华瞳孔缩成针尖,亡魂皆冒! 他全力一击非但未能破防,竟被对方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反弹回来,还附加了更可怕的力量!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闪避,只能绝望地将焚天圣火剑仓促横在身前,并将残存元力疯狂注入其中格挡! 轰咔!!!! 混合能量洪流结结实实地轰击在剑身之上! “噗——!” 杨泽华如遭重锤轰击,一口滚烫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焚天圣火剑发出一声哀鸣脱手飞出! 那混合能量并未完全被挡下,残余的力量狠狠撞在他的胸膛! 咔嚓!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胸骨明显凹陷下去! 更可怕的是,那股浓郁的死亡凋零之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他体内,疯狂侵蚀着他的经脉、丹田甚至神魂! “啊——!” 杨泽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周身烈焰彻底熄灭,鲜血洒落长空! “泽华!!” 杨泰宁目眦欲裂,涅盘二转的恐怖修为再无保留,身形化作一道碧色流光,瞬间撕裂长空,抢在杨泽华坠地之前将其稳稳接住。 入手之处,只觉杨泽华体内经脉寸断,丹田濒毁,一股阴冷死寂的凋零之气正疯狂吞噬其残存生机,伤势重得骇人听闻! “叔…叔祖…” 杨泽华口中不断涌出带着内脏碎块的污血,眼神涣散,气若游丝。 “别说话!” 杨泰宁面沉如水,迅速将一股精纯无比的涅盘元力度入其体内,强行护住其心脉与神魂,暂时稳住那不断恶化的伤势,随即将其向后轻轻一送,一股柔力托着他飞向关墙方向,“泽民,接住!全力救治!” 关墙上的杨泽民早已急得双眼通红,此刻连忙飞身接住昏迷的杨泽华,立刻掏出丹药为其服下,运功助其化开药力,看向战场方向的眼神充满了仇恨。 而此刻,杨泰宁已然转身。他枯槁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涅盘二转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 他手中的碧空幻影杖爆发出璀璨的碧绿光华,杖身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阴邪之徒!伤我侄孙,给老夫拿命来!” 声音如同惊雷炸响,杨泰宁一步踏出,身形仿佛融入了风中,变得缥缈不定,正是其绝学——碧影流云步! 速度快到极致,留下道道残影,瞬息间便已逼近哑钟! 右手碧空幻影杖向前一点,左手并指如剑,体内磅礴如海的元力疯狂凝聚于指尖! “碧落——黄泉指!” 一指出,天地色变!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碧绿指芒,自其指尖迸发而出! 一端蕴含着磅礴生机,另一端却缠绕着死寂之气,直取哑钟眉心! 哑钟不敢有丝毫怠慢,双手急速结印,身前死神邀约钟发出急促的嗡鸣,幽黑光芒暴涨! “因果还报·魂返响!” 巨钟虚影再次浮现,符文疯狂流转,试图像之前一样吞噬反弹这致命一击。 然而—— 嗤! 那碧落黄泉指芒击中钟影的瞬间,并未像焚灵玄火斩那样被大量吞噬。指芒中蕴含的生死能量似乎极其高等,与死神邀约钟的诡异力量发生了剧烈的冲突和抵消! 巨钟虚影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虽然勉强抵消了指芒中大半的威能,却无法将其完全反弹! 下一刻! 砰! 巨钟虚影轰然破碎!残余的碧绿指芒虽然黯淡了大半,却依旧带着一丝生死轮转的可怕意境,穿透而过,瞬间击中了哑钟的胸膛! “唔!” 哑钟闷哼一声,身体剧震,如遭重击,猛地向后倒飞出去数百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去,胸前的黑袍被指芒洞穿,露出里面一件暗沉内甲,内甲上镶嵌的一块护心镜已然布满裂纹。 但即便如此,一股诡异的生死交错之力依旧透体而入,让他气血翻腾,神魂震荡,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迹。 杨泰宁一击得手,并未停顿,碧影流云步再展,乘胜追击,碧空幻影杖搅动风云,厉喝道:“邪祟!看你还能挡老夫几指!” 第94章 你的对手是我们! “啧。” 一声轻微的咂舌声响起。 下一刻,一朵约巴掌大小,似玉非玉,似骨非骨的纯白莲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哑钟身前。莲花花瓣紧闭,触手冰凉,无根无萍,正是烛阴的法宝——无垢净阴莲! “净阴丝。” 烛阴那高瘦的黑袍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干枯的手指轻轻一点无垢净阴莲。 嗤嗤嗤——! 无数比发丝更细的白色丝线瞬间从那洁白的花苞中喷射而出!它们瞬间缠绕上杨泰宁再次点出的那道碧落黄泉指芒! 碧绿指芒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其上的光华迅速黯淡下去! 杨泰宁脸色一沉,看向突然出现的烛阴: “又一个找死的!” 趁此间隙,哑钟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那诡异的生死之力,死神邀约钟再次悬浮于头顶,幽光锁定杨泰宁。 他与烛阴对视一眼,两人气息瞬间交织,一者死寂无声,一者阴冷晦涩,竟隐隐形成合击之势,共同对抗杨泰宁那涅盘二转的恐怖威压。 “哼!以为两人联手,就能抗衡老夫了吗?痴心妄想!” 杨泰宁怒极反笑,碧影流云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流光幻影,难以捕捉。 他手中碧空幻影杖挥动,一道道蕴含着生死意境的碧绿光华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将烛阴与哑钟同时笼罩其中。 烛阴与哑钟亦是不敢有丝毫保留。 烛阴全力催动无垢净阴莲,无数净阴丝疯狂舞动,在他和哑钟周围布下一层又一层的极寒防御网。 同时,他另一只手紧握光阴剪,那双一黑一白的刃口开合间,不断对着杨泰宁的残影或攻击轨迹剪下。 “掠影!” 杨泰宁那碧影流云步总会出现细微凝滞,身影被强行从时间流光剪出了片刻! 哑钟面色苍白,但他头顶的死神邀约钟幽光大盛,钟声变得急促而诡异。 “魂牵梦绕千魂曲·万魂噬心!” 无数扭曲痛苦的魂影凝成实质般的灰黑色洪流,发出刺耳的尖啸,疯狂冲击杨泰宁的神识海。 “生机凋零归尘叹·万物寂灭!” 同时,更强大的凋零死寂之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连灵力都在不断衰亡消散,不断侵蚀着杨泰宁的护体灵光和攻击中蕴含的生机。 “因果还报·魂返响·倍返!” 死神邀约钟剧烈震颤,符文燃烧般闪亮,将吸收的部分攻击力量以更强的姿态混合着凋零死气反射回去! 三人于高天之上展开激战!碧芒如龙,钟声泣血,净丝封天,剪影断时! 然而,久战不下,杨泰宁心中焦躁更盛,怒火熊熊燃烧。 他察觉到哑钟在连续爆发后,气息已开始不稳,那死神邀约钟的幽光也黯淡了几分。 “孽障!到此为止了!碧落黄泉,生死轮转,法则真意,破灭万法!” 他猛地发出一声长啸,周身气势再次攀升!碧空幻影杖与他融为一体,身后隐隐浮现出九天碧落与九幽黄泉交错的恐怖异象! 一指出,净阴丝纷纷崩断消散,连光阴剪的掠影之力都被强行排开。 烛阴脸色剧变,无垢净阴莲疯狂旋转, “寂灭莲绽·绝对零域!” 那洁白的花苞彻底绽放,瞬间化作一道晶莹剔透的屏障挡在哑钟身前! 同时光阴剪全力剪向那道指芒的核心法则结构,试图进行最后的干扰: “一霎永劫!” 嗤——咔嚓!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绝对领域屏障,在碧落黄泉指芒的生死法则侵蚀下,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破碎! 指芒虽然被一霎永劫稍稍延缓,光芒也黯淡了三分,却狠狠击中了全力催动死神邀约钟进行最后防御的哑钟! “咚——轰隆!” 死神邀约钟发出的防御钟波被生死法则真意强行撕裂,指芒残余的力量狠狠轰击在钟体本体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 那口诡异强大的小钟表面,一道清晰的裂痕骤然蔓延!幽光瞬间彻底黯淡! “噗——!” 本命法宝受损,气机牵引之下,哑钟如遭天地反噬,猛地喷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片和本源精血的污血!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眼神迅速黯淡,从空中无力地栽落下去,显然受了无法想象的重创,生死不知! “哑钟!” 烛阴惊呼,试图救援,却被杨泰宁随之而来的一道碧绿指力逼退,脸色难看至极。 杨泰宁悬浮空中,气息略有起伏,碧空幻影杖光芒依旧璀璨。他冷冷地被迫后退的烛阴,寒声道: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下一个,便送你下去陪他!” 烛阴面色阴沉,无垢净阴莲光华略显黯淡,光阴剪握在手中,正欲拼死一搏,两道强横的气息却骤然从太渊军阵中冲天而起,一炽热一清冷,瞬间加入战团。 “哎呦喂,杨老前辈,好大的火气呀!欺负我们这边人少是不是?” 一个娇媚如火、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响起。只见燎骨一身赤红战甲,红发如焰舞动。 她手中把玩着那条由无数节赤红骨骼连接而成的诡异长鞭——【髓鞭·红颜烬】,鞭梢如蝎尾般微微晃动。 另一侧,青鹞悄无声息地出现,一身淡青劲装,面容清冷。 十二片薄如蝉翼、边缘流转寒光的【裂风青羽刀】如同活物般在她周身盘旋,无声无息。肩上的【空蝉青影披】让她气息飘忽。 “烛阴,你先救人。” 青鹞声音清冷,目光却死死锁定杨泰宁。 燎骨咯咯一笑,髓鞭甩出爆响: “老骨头,陪你玩玩!” 她眼波扫过下方坠落的哑钟,对烛阴快速道:“快去,这老家伙交给我们!” 烛阴见状,毫不迟疑,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阴风向下急掠,直追坠落的哑钟。 杨泰宁岂容他轻易救人? 碧空幻影杖一抖,一道凝练的碧落黄泉指力便破空射向烛阴后心! “你的对手是我们!红颜一怒!” 燎骨娇叱一声,髓鞭·红颜烬如同赤色骨蟒般抽出,精准地拦截在那道指芒上! 鞭梢与指芒碰撞,炽热与生死之力交织,轰然炸响,气浪翻滚。 第95章 红颜一怒 几乎同时,青鹞动了,肩头空蝉青影披微微一晃。 “风匿。” 她的身影彻底融入了风中,消失不见。 下一瞬,她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烛阴下方的半空,双手疾挥。 “千羽杀阵!” 十二片裂风青羽刀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青色刀轮,疯狂旋转着护在烛阴和坠落的哑钟上方,将杨泰宁后续追击尽数挡下! 杨泰宁脸色一沉,没想到这两个女人配合如此默契,一人阻攻,一人掩护救人。 他碧影流云步一动,想要绕过燎骨,直接攻击下方的青鹞和烛阴。 “老色鬼,看哪儿呢?刻骨!” 燎骨却如影随形,髓鞭挥舞间,带起一道道赤红色的鞭影,一种直透骨髓,折磨灵魂的痛楚意境,如同无数毒蛇缠向杨泰宁,逼得他不得不回身应对。 此刻,烛阴已然追上哑钟,一把将其捞住。触手之处,只觉哑钟身体冰冷,气息微弱至极,胸口一个可怕的窟窿还在被残余的生死法则之力侵蚀。 烛阴不敢怠慢,立刻将一股精纯的阴寒元力度入其体内,暂时护住其心脉,抑制那可怕的伤势,同时迅速带着他向下飞退,脱离核心战圈。 杨泰宁见救人已成,怒火更盛: “救走了又如何?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走!碧落黄泉·生死劫!” 他碧空幻影杖高举,漫天碧绿指影如同疾风暴雨般同时罩向燎骨和下方维持刀阵的青鹞! “怕你不成!红绡缚!” 燎骨身上画皮霓裳红光一闪,无数看似轻柔的红色绫罗绸缎虚影铺天盖地地飞出,缠绵悱恻,却坚韧无比,缠绕那些指影。 青鹞也感受到了压力,维持千羽杀阵防御的同时,并指一点。 “归墟一羽!” 一枚裂风青羽刀骤然脱离刀阵,化作一道看不见的青色细线,直刺杨泰宁眉心,攻其必救! 杨泰宁不得不分神,一指点碎那缕致命的青羽。 趁此机会,烛阴已带着哑钟安全落回太渊军阵后方,早有医官上前接应。 他立刻转身,再次加入战团,与燎骨、青鹞汇合。 三人并肩而立,气息连成一片,冷冷地看向空中的杨泰宁。 “老家伙,现在三对一了。” 燎骨甩了甩髓鞭,笑容妩媚却危险。 烛阴一言不发,但无垢净阴莲再次缓缓旋转,光阴剪发出细微的嗡鸣。 青鹞周身的裂风青羽刀重新汇聚。 杨泰宁悬浮空中,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哼,仗着人多势众罢了!” 他冷哼一声,碧空幻影杖光芒吞吐不定。 “人多就是欺负你人少,老前辈,不服气呀?” 燎骨咯咯一笑,手中髓鞭·红颜烬如同毒蛇般微微颤动,赤红的骨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响: “青鹞妹子,烛阴老哥,别让老前辈久等了!” 话音未落,她率先发难! “红颜一怒·刻骨铭心!” 髓鞭猛地抽出,划出一道道诡异刁钻的弧线,鞭影重重,从四面八方缠向杨泰宁。 几乎同时,青鹞身影再次融入风中。 “空蝉。” 她彻底消失,只有那十二片裂风青羽刀无声无息地散开,化作一道道极淡的青影,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向杨泰宁周身要害,封锁他所有闪避空间。 烛阴则更为直接,无垢净阴莲悬浮于顶,无尽净阴丝如同冰潮般涌出,冻结杨泰宁周围的空间和其体内灵力的运转。 他手中的光阴剪则再次开合,不断对着杨泰宁身周的时间流速剪下。 “掠影!” “掠影!” 每一次剪落,都让杨泰宁流畅的动作出现一刹那的卡顿和别扭,仿佛提线木偶被无形的手干扰,难受得几乎要吐血! 面对三人默契无比的合击,杨泰宁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狂吼一声,将碧影流云步施展到极限,碧空幻影杖舞得密不透风,一道道碧落黄泉指力精准点出。 “砰砰砰!” 指力与髓鞭碰撞,炸开团团烈焰;与裂风青羽刀交击,发出清脆的金铁之声;与净阴丝对消,腾起冰冷雾气。 “碧落黄泉·万法皆空!” 杨泰宁久守之下,猛地爆发,碧空幻影杖爆发出璀璨光晕,一道混合着生死碧绿光环猛然扩散,强行震开了逼近的鞭影和青羽。 但三人攻势稍缓即至。 “千面红绡!” 燎骨娇叱,画皮霓裳红光流转,瞬间幻化出数十个真假难辨的身影,每个身影都挥出缠绵悱恻却又坚韧无比的红色绸缎虚影。 “归墟连羽!” 青鹞的身影在风中一闪而逝,三枚裂风青羽刀同时化作无形的死亡细线,成品字形射向杨泰宁的丹田、心脏、眉心! 烛阴更是抓住他爆发后的瞬间空当,无垢净阴莲光芒大放: “寂灭莲绽·冰棺!” 极致的阴寒之力凝聚成一道冰冷的白色光柱,直射杨泰宁! 杨泰宁瞳孔一缩,危机感骤升!他猛地将碧空幻影杖往身前虚空一插! “碧落黄泉·守护壁垒!” 一道厚重的、流转着生死道纹的碧绿光墙瞬间矗立在他身前! 轰轰轰!嗤嗤嗤! 三人的攻击几乎同时轰击在光墙之上!光墙剧烈震颤,恐怖能量冲击也将杨泰宁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了数步,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哼!” 他最终冷哼一声,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碧空幻影杖一顿,身形化作一道碧影,不再纠缠,迅速退向武威关方向。 “今日便到此为止!尔等若再敢来犯,必叫你们形神俱灭!” 声音犹在回荡,人已落入关墙之上。 烛阴、燎骨、青鹞三人也并未追击。他们同样消耗不小。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化作三道流光返回太渊军阵,径直来到九龙帝辇之前,躬身行礼。 “陛下,” 烛阴声音依旧阴冷低沉:“臣等未能拿下杨泰宁,反损哑钟重伤,请陛下责罚。” 燎骨也收起了那副妩媚戏谑的模样,微微低头:“请陛下责罚。” 青鹞沉默躬身。 帝辇上,李凌云目光扫过三人,淡淡道: “杨泰宁涅盘二转,底蕴深厚,非你等之过。能逼退他,救回哑钟,已属不易。下去调息吧。” “谢陛下!” 三人齐声应道,心中微松,再次行礼后退下,各自返回营中调息恢复。 第96章 武威关混战 与此同时,武威关下,早已化为人间炼狱。 申屠破空身先士卒,龙炎战戟挥舞如狂龙,正与王天锡和麻魁战在一处! “申屠破空!拿命来!” 王天锡怒吼,破虏双锏势大力沉,带着裂空尖啸,狠狠砸向申屠破空头颅。 另一侧,麻魁的天罚雷钺引动道道雷霆,狂暴劈落,封死申屠破空所有退路。 “就凭你们?龙焰千裂斩!” 申屠破空毫无惧色,战戟横扫,爆发出漫天火焰戟影,硬生生将两人的猛攻同时接下! 而关墙之上,战斗更为惨烈。龙炎卫重甲步兵,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关墙上,大胤守军则疯狂地倾泻下滚木礌石。 “杀!为了陛下!” 一名刚登上城头的龙炎卫校尉,挥舞着战刀劈翻两名守军,随即被数根长矛同时刺穿身体,他狂吼着抱住敌人一同摔下关墙。 “挡住!把他们推下去!” 大胤守军校尉声嘶力竭地吼叫,组织着刀盾手向前挤压。 双方士兵在狭窄的城垛口,马道上疯狂厮杀。 李凌云眼见于此,帝冕之下的目光愈发锐利。 他缓缓开口:“徐飞,熊大林。” 早已等待多时的两人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炽烈的战意,轰然应诺:“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左右两翼镇西军,全线压上,支援破空,今日,朕要看到太渊的战旗,插上武威关!” “遵旨!!!” 徐飞猛地拔出战刀,指向武威关,声音如同雷霆炸响: “镇西军!左翼!随我冲锋——!” 熊大林更是激动地一拍身上天武宝铠,咆哮道: “右翼的儿郎们!让陛下看看我们的刀锋利不利!杀啊!” 咚!咚!咚!咚! 太渊中军,总攻的战鼓终于擂响!声震百里! “杀!!!” 左翼,徐飞手中焚天戟燃烧,一步踏出便如流星般冲向关墙:“破虚九阳拳!” 九个炽烈的金色拳印,狠狠砸在阵法已然薄弱的一处关墙! 轰!轰!轰! 连续九声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处关墙剧烈摇晃,碎石崩飞,表面的阵法光幕疯狂闪烁。 “镇西军!从此处!破关!” 徐飞焚天戟一指! 右翼,熊大林身披暗金天武宝铠,手持粗大的碎星棒,咆哮着冲在队伍的最前方: “儿郎们!随老子杀上去!让这帮胤狗看看,谁才是真爷们!” 碎星棒挥舞间,将零星射来的箭矢礌石尽数砸飞! “熊大林!你这背主求荣的无耻叛徒!拿命来!” 此刻,只见天香府总兵梁大勇双目赤红,早已对熊大林恨之入骨! 他直接从数丈高的关墙上猛地一跃而下,手中霜狼寒棒如陨星般砸向熊大林! “梁大勇?” 熊大林抬头,看到来人: “找死!八荒镇天棒!” 他怒吼一声,碎星棒自下而上,狠狠迎了上去! 铛!!!!!!! 巨响震彻战场!霜狼寒气与狂暴的棒劲疯狂碰撞挤压,将周围数十名士兵尽数掀飞出去! 梁大勇被震得倒飞回关墙半空,手臂发麻,虎口崩裂出血,但他死死握住霜狼寒棒,指着熊大林破口大骂: “熊大林!陛下待你不薄,你竟贪生怕死,卖关求荣!你对得起身上流淌的血吗?你对得起战死在铁门关前的英魂吗?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 熊大林也被震得后退两步,天武宝铠光华流转,卸去了大部分力道。 听到梁大勇的怒骂,他脸上肌肉抽搐,眼中闪过一丝愧色,但随即被戾气覆盖: “放屁!杨天翔昏聩无能,大胤气数已尽!我熊大林良禽择木而栖,有何错?倒是你梁大勇,愚忠枉死,才是真正的蠢货!” “我杀了你这叛徒!寒棒震天击!霜狼破空裂!” 梁大勇气得浑身发抖,再次扑上,霜狼寒棒挥出漫天棒影,疯狂攻向熊大林。 “怕你不成!金刚不坏身!” 熊大林狂吼一声,周身泛起金属光泽,天武宝铠更是光芒大放,硬顶着对方的攻击,碎星棒以更狂暴的姿态反击回去! “今日就拿你的人头,向陛下再献一功!” 两人瞬间激战在一起,棒影交错,气劲爆裂。 左翼,徐飞手中焚天戟轻易荡开飞来的箭矢,几步便跃上城头。 他目光一扫,立刻锁定了正在不远处明月府总兵马文龙。 徐飞焚天戟一摆,清空周围几名守军,径直向马文龙走去:“马总兵。” 马文龙正焦头烂额,闻声抬头看到徐飞,心里顿时一咯噔。 他脸上立刻堆起圆滑的笑容,手中灵风剑挽了个剑花护在身前,并未立刻进攻: “徐将军!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雄了得!只是将军何必为李凌云如此卖命?我武威关九十万守军,粮草充足,雍亲王殿下……” 徐飞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如炬: “马总兵是聪明人。眼前形势,你看不清吗?大胤气数已尽,负隅顽抗,只会让这关内儿郎白白送死。陛下求才若渴,若马总兵愿效仿青云伯,弃暗投明,不但可保一身富贵,更能救下身后无数性命。何乐而不为?” 马文龙心中剧烈挣扎。他何尝看不出太渊兵锋之盛? 突然,他背后惊出一身冷汗,脸上却强行维持着镇定: “徐将军此言差矣!我马文龙深受皇恩,岂是贪生怕死、背信弃义之徒?武威关在,我就在!将军不必多言,看剑!灵风剑决!” 手中灵风剑,施展疾风十三剑攻向徐飞,但招式却更多是游斗和自保,只盼着能拖住徐飞。 徐飞冷哼一声,焚天戟一抖,轻易化解了对方的剑招: “冥顽不灵。那就休怪徐某戟下无情了!” 焚天戟攻势骤然变得凌厉无比,将马文龙彻底笼罩! 这时,九龙帝辇之上,李凌云看了一眼血色浸染的武威关,淡淡道: “鸣金收兵。” 九头风云蛟发出低沉的咆哮,调转方向,缓缓驶离战场。 铛——铛——铛—— 清脆的鸣金之声响起。 正与王天锡、麻魁杀得难分难解的申屠破空猛地一戟逼退两人,猩红的眼眸不甘地瞪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关墙,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却还是嘶哑道:“龙炎卫!撤!” 城头上,刚刚将马文龙逼得险象环生、几乎斩杀的徐飞,闻声眉头微皱,焚天戟攻势一收,冷冷看了一眼气喘吁吁,满脸惊惧的马文龙,毫不留恋地转身:“左翼,退。” 另一边,正与梁大勇以伤换伤,打得血肉横飞的熊大林,听到鸣金声,硬挨了对方一记霜狼寒棒砸在肩甲上,借势猛然后跃,碎星棒指向梁大勇,狞笑道: “梁蛮子!算你命大!老子下次必取你狗头!” 说完,不顾梁大勇愤怒的咆哮,转身大吼:“右翼!撤退!” 关墙上的大胤守军见状,爆发出微弱欢呼。杨天佑、王天锡、麻魁等人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太渊军,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第97章 无声处听惊雷 戌时,太渊军营,中央行宫大殿。灯火通明。 李凌云端坐于主位之上,已卸下帝冕,但玄黑龙袍依旧彰显着无上威严。下方,文武重臣分立两侧。 “今日攻城,诸位辛苦了。” 李凌云平静的声音打破沉寂。 申屠破空率先出列,单膝跪地:“陛下!末将无能,未能突破王天锡与麻魁的拦截,请陛下责罚!” 徐飞也躬身道:“臣亦未能迅速击溃马文龙,扩大战果,有负陛下所托。” 熊大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末将……未能斩将破敌。” 李凌云微微抬手:“今日初战,旨在试探虚实,消耗守军。武威关之坚,守军之顽抗,朕已亲眼所见。诸位将军已尽力,何罪之有?” 他话锋一转,看向澹台明夷:“澹台爱卿,伤亡如何?” 澹台明夷出列,手持一份刚刚统计完毕的文书,沉声道: “回陛下。龙炎卫战死八千余人,重伤三千;镇西军左右两翼,共计战死四万一千余人,重伤逾五千;龙渊卫箭手伤亡较小,约数百人。总计折损超过五万精锐。”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更加沉重。 李凌云眼神未有波动,继续问道:“战果如何?关墙防御弱点可曾探明?” 澹台明夷答道: “毙伤敌军预计超过五万,具体数目难以精确。关墙阵法经雷吼轰击和今日猛攻,共有三处区域出现明显薄弱,尤其徐飞将军打开的缺口附近,阵法能量恢复速度已大为减缓。但其核心阵基依旧稳固,且守军补充迅速,杨天佑调度亦算得当。” 这时,周子谦手持玉笏出列补充道:“陛下,臣观察发现,守军虽众,但来源复杂,各府兵马之间配合生疏,似有派系之别。或可从此处着手。” 李凌云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扫过下方众人: “看来,强攻虽必不可少,却非上策。武威关,比朕预想的还要难啃一些。 忽然,殿外传来禁卫亲军的禀报声: “启禀陛下!溟殿,四大分殿掌令之一,冥河掌令于营外求见!” 殿内绝大多数文武官员都露出疑惑之色。溟殿之名,他们略有耳闻,但具体细节却知之甚少。 李凌云眼中却闪过一丝微光,他微微侧首,对身旁静立的御前总管赵慎言示意了一下。 赵慎言立刻上前一步,声音传至殿外:“宣,溟殿冥河掌令,觐见——” 脚步声响起。一道身影缓步走入灯火通明的大殿。 来人一身暗蓝色的贴身劲装,外罩一件带有兜帽的斗篷,脸上戴着一张遮住上半张脸的金属面具,而左眼下方的位置,有一道被利刃劈砍留下的深刻痕迹。 他行至御阶之下,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清晰:“溟殿,冥河分殿掌令冥河,叩见陛下!” “平身。” 李凌云淡淡道:“冥河掌令此刻前来,所为何事?” 冥河站起身,目光快速扫过殿内济济一堂的文武百官,尤其是在几位涅盘境强者和澹台明夷、徐飞等重将身上略微停留,似乎有所顾虑,这才开口道: “回陛下,属下受寂灭所托前来,带来了关于武威关的最新消息。只是……” 不等李凌云开口,文官队列中的都察院御史周子谦微微皱眉,户部员外郎孟致远等人也面露疑色。 李凌云却忽然轻笑一声: “冥河,但说无妨。在这大殿之内,皆是我太渊股肱之臣,朕之心腹。太渊的臣子,绝不会背叛朕,亦无需对朕隐瞒。” 冥河面具下的眼神波动了一下,随即躬身道:“是属下失言,请陛下恕罪。” 李凌云摆了摆手,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既然提到此事,朕便告知诸位爱卿一事。” “自朕登基之日起,便深知一统大胤,绝非仅凭战场冲杀可竞全功。故,朕批准了由溟殿提起,由寂灭主导的——潜渊计划。” “潜渊计划?” 众臣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 “此计划,旨在针对大胤皇朝,进行深度潜伏。其核心,便是以最小的牺牲,为我太渊换取最大的战略价值,于关键时刻,给予大胤致命一击,为我太渊皇朝博取一个潜龙出渊,问鼎天薇州的机会!” 李凌云的目光扫过熊大林,又看向澹台明夷:“从铁门关…” 熊大林浑身猛地一颤,豁然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此刻听陛下意思,难道…难道铁门关之事,竟也在计划之中?自己…自己莫非也是… 澹台明夷则是眼中精光一闪,之前心中的些许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为何铁门关会如此轻易…为何黑石平原之战时,总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关键情报…原来背后皆有这只无形巨手在推动! 李凌云继续道: “…到黑石平原,乃至后续攻克金霞三郡之战,皆有潜渊计划的人员,在暗中推动,提供关键助力。此次我太渊兵锋能如此顺利推进至武威关下,离不开这些深入龙潭虎穴,时刻游走于生死边缘的同袍,所付出的鲜血与牺牲!”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庞大的秘密计划所震撼。 李凌云看向冥河:“现在,你可以说了。寂灭带来了什么消息?” 冥河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回陛下!寂灭言:他有办法可破武威关!请陛下静心等待数日,时机成熟之时,武威关…弹指可破!” 弹指可破?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猛地炸响在所有人的心头! 短暂的死寂之后,文官队列中,都察院左都御史澹台明夷,他径直走到冥河面前,深深地地鞠了一躬。 起身后,澹台明夷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都察院左都御史澹台明夷,谢过冥河掌令,谢过寂灭掌令,更谢过所有潜渊计划的同袍!”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多将领,语气沉痛: “今日攻城之惨烈,伤亡之数字,无需明夷再多言。每一份战报,皆是我太渊将士的热血。明夷虽一介文官,亦曾忝居军师之位,深知战场搏杀之酷烈,将士捐躯之壮烈!” “然,” 他话锋一转,声音带上一丝激动: “相较于明刀明枪之战,那些深入敌后,隐姓埋名,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无形中定乾坤的英雄们!他们所行之事,所需之智、之勇、之坚韧,乃至所承受之煎熬与危险,犹胜战场百倍!他们的功绩,堪称国之干城,无形之刃!” 他再次看向冥河,目光灼灼:“请冥河掌令务必转告寂灭掌令及所有潜渊志士,尔等之付出,陛下知之,我等知之,太渊必不相忘!明夷虽不才,亦当竭尽所能,与诸位将军同心协力,善用诸位以莫大牺牲换来之良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必不负诸君厚望,助我太渊皇朝,踏平荆棘,问鼎天薇!” 他话音刚落,武将队列中,申屠破空也大步迈出。他先是朝着御座上的李凌云抱拳示意,然后转向冥河,重重抱拳,甲叶铿锵作响。 他嗓门洪亮:“冥河兄弟!俺老申是个粗人!但俺佩服有本事的好汉子!你们在背后干的活儿,厉害!帮大忙了!等破了这鸟关,俺老申定要敬你,敬寂灭掌令,敬所有潜渊的弟兄们,三大碗!不醉不归!” 申屠破空的话,瞬间引起了殿内众多将领的共鸣。 冥河站在原地,面具遮掩了他的面容,但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那双微微闪动的眼睛,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手,郑重回应道:“澹台御史,申屠将军,诸位大人……言重了。” 他微微躬身还礼: “溟殿所属,潜渊众人,只尽忠职守,为陛下分忧,为太渊效死,不敢当诸位如此盛誉。能得澹台御史与申屠将军及诸位同袍此言,冥河……代寂灭掌令,代所有不见天日的弟兄们,谢过诸位!” 御座之上,李凌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深邃。 第98章 命运如棋 “今日攻城,朕之将士,奋勇当先,血染征袍。每一位战死者的名字,都将铭刻于太渊英烈碑之上,他们的家眷,朝廷必厚待之,他们的功绩,山河永记!” 御座之上,李凌云缓缓站起身说道。 随即,他话锋一转,看向冥河: “而潜渊之众,隐姓埋名,深入虎穴,于无声处建奇功,于九死中觅生机。尔等之功,或许不显于人前,但于朕心中,于太渊国运之中,重若千钧!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尔等便是朕插入大胤心脏最致命的一把暗刃!” “武威关虽坚,却非铁板一块。杨天佑能守一时,却守不住一世!我军新至,锐气正盛,然亦不可浪战空耗将士性命。既然寂灭已有破局之策,那我等便给他创造出最完美的时机!” 他声音陡然提升: “澹台明夷!” “臣在!”澹台明夷立刻出列躬身。 “朕命你,总揽中军事务,统筹全局!自明日起,各部轮流佯攻武威关!不必死磕,以袭扰、疲敌、试探为主,持续给守军施加压力,让其不得安宁,无力他顾,更要让其摸不清我军真正意图!具体调度,由你全权负责!” “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澹台明夷沉声领命。 李凌云的目光又扫向一众悍将: “诸位将军,养精蓄锐,整顿兵马。佯攻亦是攻,需打出气势,打出威慑!但更要保持我军锋芒,静待那雷霆一击的真正时刻!” “末将遵旨!” 众将轰然应诺。 最后,李凌云看向冥河: “回复寂灭,朕,等着他的好消息。让他放手施为,朕与太渊全军,皆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是!陛下!” 冥河重重抱拳。 李凌云颔首,袍袖一挥: “都去准备吧。朕,期待着武威关破,大胤一统的那一天!” “臣等遵旨!愿为陛下效死!天佑太渊!”文武群臣齐齐躬身,声音洪亮。 冥河再次重重一抱拳,不再多言,身影悄然向后退去,迅速消失在大殿门口。 澹台明夷深吸一口气。他立刻转身,面向殿内众将,语气果断:“徐飞将军!” “末将在!”徐飞踏前一步。 “命你率左翼镇西军,明日辰时,对武威关东段发起第一轮佯攻!雷吼营配合轰击,但不必齐射,以骚扰为主。飞星流火矢覆盖射击,压制墙头。你的任务是做出主攻姿态,吸引守军主力,但攻势需张弛有度,避免强攻坚垒,保存实力!” “得令!” 徐飞抱拳,立刻领命而去。 “申屠破空将军!” “俺老申在!”申屠破空吼道。 “命你率龙炎卫,于明日午时,接替徐飞将军,对同一区域发起第二轮冲击!声势要给足,做出不惜代价也要撕开口子的架势!但若遇顽强抵抗,不可恋战,及时撤回!” “陛下放心!俺保证让那帮胤崽子午饭都吃不安生!” 申屠破空咧嘴,露出森白牙齿,领命大步流星走出大殿。 “箭穿云将军!” “末将在。”箭穿云无声出列。 “龙渊卫弓弩手分散配置,全程支援两翼佯攻。重点狙杀敌校尉,传令兵及器械操作手。我要让武威关上的守军,从头到尾都感到如芒在背!” “遵命。”箭穿云言简意赅,躬身退下。 其余将领如熊大林等,也各自领受了后续轮替的任务。 …… 第二日,子时。大胤皇都,金陵城。 东华坊,首辅赵府。夜色如墨,府邸门前两盏风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石狮的影子拉得悠长,四周一片死寂,唯有夜风拂过屋檐的细微声响。 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赵府侧门附近。他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面上戴着面具,谨慎地观察四周,正是溟殿掌令寂灭。 更远处的胡同内,大胤影武者镇抚使太史谨,屏息凝神。他手中托着镜像珠,将寂灭在门外徘徊,并最终闪入侧门的一幕完整记录下来。 “终于来了……” 太史谨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精光: “首辅大人,你勾结外敌的把柄,这一次,定要让你无从抵赖。” 随后,他身形悄然飘起,尾随寂灭潜入赵府! 在他身后更高远的夜空之中,爻变静立于虚空,周身卦象符文流转。 他目光看着太史谨向赵府内院潜去,手中诀印微变,一股无形无质感遮蔽的力量悄然笼罩而下,给太史谨掩盖了他的气息。 “命运如棋,子落无悔。” 爻变心中古井无波。 …… 赵府深处,内院书房。 灯火通明,大胤首辅赵秉钧却心绪不宁。数日前寂灭的突然造访,如同魔咒般日夜萦绕。 他虽强自镇定,试图以书法静心,但笔下的字迹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躁。 突然,他握笔的手再次一顿! 那股令他厌恶的气息再次出现,并且比上次更加直接,竟然穿透层层禁制,出现在了院内! “阴魂不散!” 赵秉钧眼中厉色一闪,涅盘境一转的威压轰然爆发!身影瞬间消失在书房,出现在院中,法家修士特有的律令之力化作无形枷锁,瞬间困向院中那不速之客! “寂灭!你当真以为本官不敢杀你?数日前饶你一次,今日竟敢再来!真当我这首辅府是酒肆茶馆不成?” 他声音冰冷,右手虚空一抓,一柄透明戒尺已然浮现,作势便要打下! 然而,寂灭却不慌不忙的说道:“首辅大人,何必动怒?数日前寂灭所言,赵相莫非以为只是恐吓?” “那我今日便再告知首辅大人一个事实!我太渊皇帝陛下不仅亲临武威关下,更带来了八十万援军!此刻,关下已集结一百四十万太渊虎贲!随行护驾者,除军中悍将,尚有六位涅盘境强者随行!” “杨天佑困守孤关,覆灭在即!大胤气数已尽,首辅乃聪明人,难道真要陪着这艘破船,一起沉没吗?!”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秉钧的心房之上! 一百四十万!六位涅盘! 赵秉钧身形剧震,那白色戒尺竟在空中微微颤抖,难以落下。 而就在两人对峙的院落之外,墙角阴影之下,太史谨正全力催动手中的镜像珠,将赵秉钧与寂灭的对话,他那震惊失态的表情,以及寂灭抛出的惊天消息,一字不落地全部记录下来! 第99章 我…还会再来的! “唉…说吧,你们……究竟让本官做些什么?” 说完,赵秉钧手腕一翻,那柄白色戒尺缓缓消散于空中。 寂灭心中微凛,知道这老狐狸远比想象中更难对付。语气直接而压迫: “首辅大人是明白人。如今太渊兵锋之盛,陛下亲征之决心,已无需寂灭多言。武威关破,只在旦夕。大胤倾覆,已成定局。” 他逼近一步: “我等要的,并非首辅大人立刻倒戈。只需赵相在关键时刻,行一个方便。例如,让送往武威关的军械粮草意外延误几日;让朝中主战派的奏折偶然沉底;甚至……在杨天翔决心调遣最后底蕴援救武威关时,赵相能力陈利害,劝其固守金陵。” 句句诛心,字字逼反! 赵秉钧静静地听着,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怒意。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 “寂灭先生,你太小看我赵秉钧,也太小看法家修士的脊梁了。” 他抬起眼,直视寂灭: “是,太渊势大,他……李凌云确实雄才。武威关或许难守,大胤或许危如累卵。但这些,不是你我能下定论之事。未到最后一刻,胜负犹未可知。” “至于你所说的那些方便……” 赵秉钧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冷笑: “一旦做了,我赵秉钧便不再是赵秉钧,而是千古罪人,是摇尾乞怜、背信弃义的逆臣!届时,太渊或许会许我高官厚禄,但我赵家世代清名将毁于一旦!我赵秉钧将来有何面目立于朝堂?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他向前一步,涅盘境的气息再次微微提升:“今日,你潜入我府邸之事,本官可以当作从未发生。你带来的消息,本官也谢过了。但若要本相行此悖逆之事,暗害家国……恕难从命!” “请回吧。” 寂灭眼中寒光闪烁,死死盯着赵秉钧看了片刻。半晌,他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好……好一个法家脊梁,好一个大胤忠臣。” 他不再多言,缓缓向后退去,身影逐渐融入院落的阴影之中。 就在他即将彻底消失的前一刻,他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幽幽传来: “赵大人,你会改变主意的。很快……你就会明白,什么是大势所趋,什么是……别无选择。” “我……还会再来的。”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只留下面色铁青,双拳紧握的赵秉钧。 最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这时,他运转元力,一缕极其细微的神念波动,穿透院落,传向外院管家所在的厢房。 不过片刻功夫,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很快,一个穿着深色管家服饰,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者,小跑着来到了书房院外,恭敬地躬身道:“老爷,您唤老奴?” 来人正是赵府的大管家,刘喜。他在赵府三十余年,办事稳妥,深得赵秉钧信任,府内大小事务几乎都由他打理。 赵秉钧看着他,目光复杂,缓缓开口:“刘喜啊,进来吧。” “是,老爷。” 刘喜应声,小心翼翼地走进书院,垂手侍立。 赵秉钧并未立刻吩咐事情,而是看似随意地问道:“刘喜,你在府里……有多少年了?” 刘喜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腰弯得更低了: “回老爷的话,整整三十一年零三个月了。当初若不是老爷您心善,从街头恶霸手中救下奄奄一息的老奴,又赐下丹药让老奴得以修炼延寿,老奴这把骨头早就不知道烂在哪条臭水沟里了。老爷的大恩大德,老奴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完!” 赵秉钧看着他那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微微叹了口气:“三十多年了……一晃眼,我们都老了啊。” 他顿了顿,话锋似乎不经意地一转: “刘喜啊,你平日在外走动,也常听市井流言。依你看……如今这朝廷和太渊的战事,究竟如何了?” 刘喜浑身一颤,脸上立刻露出极度惶恐的神色,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老爷!老爷您折煞老奴了!老奴一个下人,怎敢妄议朝政军国大事?这……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老奴只知道伺候好老爷,管好府里,外面的事,老奴愚钝,听不懂,也不敢听啊!” 赵秉钧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而是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道: “恐怕……局势不太乐观啊。老夫听闻,太渊大军已增至一百四十万,兵临武威关,陛下……唉。” 他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如今这金陵城,看似太平,实则空虚。仅有十万巡防营士卒驻守。若是……若是哪一天,太渊铁骑真的兵临城下,就算启动城中所有防御阵法,恐怕……也守不了几日。” 刘喜低着头,不敢接话。 赵秉钧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看向刘喜:“刘喜,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有些事,需早做准备。” 刘喜立刻躬身:“老爷但请吩咐,老奴万死不辞!” “府中八郎、十三郎,还有七丫头,都是难得的修炼苗子,是我赵家未来的希望。” 赵秉钧语气凝重: “你暗中准备一下,挑选绝对可靠的心腹之人,备好路线和盘缠。你想办法,立刻将他们秘密送走,离开大胤皇朝,直接前往炎煌帝朝!务必保住我赵家这几根苗裔,延续香火!” 刘喜身体一震,猛地抬头:“老爷!何至于此啊!情况当真……当真到了这一步吗?” “但愿是老夫多虑了。” 赵秉钧叹了口气,脸上疲惫之色更浓: “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说着,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温润,刻着赵字云纹的玉佩,递向刘喜。 “还有一事。” 赵秉钧的声音压得更低:“巡防营的武卫将军邱文杰,早年曾在我帐下听过几天课,算是半个学生。后来他弃文从武,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老夫……也暗中出过几分力。他此人,念旧情,知恩图报。” 他将玉佩郑重地放入刘喜手中: “你收好此玉佩。你持此玉佩去找邱文杰,他……应该会听你的,或许能为你护送八郎他们出城,提供一些方便。” 刘喜双手颤抖地接过玉佩:“老爷……老奴……老奴记下了!定不负老爷所托!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定要护得几位小主子周全!” “去吧。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赵秉钧挥了挥手,显得无比疲惫。 “是,老爷。老奴告退。” 刘喜将玉佩小心翼翼揣入怀中,躬身退了出去。 院落中,再次只剩下赵秉钧一人。 第100章 既定的判断 半个时辰后,离赵府隔着几条胡同,一处早已废弃的破败小屋内。 三道身影先后悄无声息地汇入。 寂灭最先抵达,静静立于屋中阴影处。随后,太史谨的身影从门外闪入,爻变的身影从虚无中直接走出,周身卦象虚影一闪而逝,神情淡漠。 “如何?” 寂灭的声音沙哑响起。 太史谨立刻躬身,双手将那枚【镜像珠】奉上: “启禀掌令,赵秉钧与您的对话,及其震惊失态之状,均已清晰记录于此。属下潜伏于外,未被察觉。” 寂灭接过镜像珠,并未查看,而是直接转手递给了身旁的爻变: “有劳爻变先生,将里面关于裂土封王以及他最后看似严词拒绝的部分,稍作修饰。我要它看起来,像是赵秉钧在主动索要好处,并且对于背叛之事,并非坚决拒绝,而是……待价而沽,甚至隐隐有所意动。” 爻变接过珠子,指尖卦象光华,轻轻拂过珠体。珠子内的影像记录正在被极其精妙地扭曲,一段对话的先后顺序被微妙调整……片刻之后,光芒消散。 “可以了。” 爻变将珠子递回给寂灭,声音平淡无波:“命运之线已被拨动,此物呈现的真实,将引导观看者走向既定的判断。” 寂灭感受了一下珠子中变动后的内容,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再次将珠子交给太史谨,吩咐道: “明日,你想办法,将此物呈送给杨天翔。记住,要让他相信,这是你千辛万苦才获取的铁证。” “属下明白!” 太史谨郑重接过珠子,小心收好。 寂灭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五日后,我会再去见一次赵秉钧。这一次,希望杨天翔看到的证据,能帮我们这位首辅大人,更快地认清现实,做出正确的选择。” 三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确保计划环环相扣。 随后,太史谨与爻变率先离去,消失不见。 寂灭却在原地停留了片刻。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再次回到了东华坊,来到了离赵府正门不远处的阴影里。 他并未靠近,只是仔细地打量着那气势恢宏的府邸大门,以及门前那两尊威严的石狮子。 忽然,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尊石狮底座,有几道看似被孩童刻划的浅淡痕迹。 寂灭身形飘至近前,蹲下身,手指拂过那些痕迹。 那是一个巧妙地隐藏起来的图案:一道蜿蜒的冥河,托起一朵含苞待放的净莲。 正是溟殿四大分殿之一,冥河分殿的隐秘标记! 看到这个标记,寂灭面具下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笑意。 “刘喜……果然是你。三十年潜伏,真是难为你了。” 他心中默念。 寂灭不再停留,身形再次隐入黑暗。 …… 次日,辰时。金陵城皇宫,御书房。 檀香袅袅,大胤皇帝杨天翔端坐于龙案之后,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一份关于武威关战事吃紧的奏报,眼中充满了焦躁。 影武者镇抚使太史谨出现在书房中央,单膝跪地:“臣太史谨,叩见陛下。” “讲。” 杨天翔头也未抬,声音带着不耐烦。 “启禀陛下,臣奉命监视首辅赵大人的府邸,昨夜……有所发现。” 太史谨双手高高捧起那枚镜像珠:“臣……臣用此物录下,但其中记录……记录之事,关乎国本,臣不敢擅专,特来呈报陛下圣裁!” 杨天翔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太史谨手中的珠子上:“哦?呈上来。” 一旁的内侍连忙上前接过珠子,小心翼翼放在龙案之上。 杨天翔注入一丝元力,顿时,珠子上方投射出清晰的影像和声音——正是昨夜赵秉钧与寂灭在院中对话的场景! 只是经过爻变的巧妙篡改,影像中的赵秉钧,在听到裂土封王时眼神闪烁贪婪,整个对话听起来,更像是赵秉钧在谨慎地讨价还价! “混账!!!” 轰! 杨天翔猛地一拍龙案,紫檀木龙案瞬间被拍裂一角!他霍然起身,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赵秉钧!老匹夫!安敢如此!安敢如此欺朕!” 他咆哮着:朕待他不薄!授他首辅之位,托以国政!他竟敢……竟敢私通太渊,索要王爵?无耻之尤!罪该万死!” 整个御书房 内侍们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太史谨依旧跪着,低着头。 “来人!” 杨天翔猛地吼道:“立刻传影武者第二指挥使血影进宫!快!” “再去请永盛老祖!立刻来见朕!” 命令被迅速执行。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两道身影先后疾步进入御书房。 一人身着暗红色影武者指挥使官服,面容冷峻,正是第二指挥使血影。另一人则是一位身着朴素灰袍的老者,乃是皇室老祖之一的杨永盛。 “臣血影,参见陛下!” 杨天翔强压心中的怒火,但脸色依旧铁青。他指着龙案上的镜像珠: “血影,永盛老祖,你们来得正好!朕刚刚得到确凿证据!首辅赵秉钧,勾结太渊,密谋叛国!其罪当诛!” 血影闻言,脸色猛地一变,立刻抬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陛下!此事是否有所误会?赵大人为国操劳数十载,忠心耿耿,天下皆知!怎会突然……” “误会?” 杨天翔猛地打断他,眼中寒光四射,逼视着血影: “血影!你一再为赵秉钧辩护!上次也是你!莫非……你与他早有勾结?还是说,你们影武者,已经成了他赵秉钧的私兵?!” 血影浑身一颤,立刻单膝跪地,急声道:“陛下明鉴!臣对陛下忠心天地可表!臣只是就事论事,担忧此刻朝局……” “好一个就事论事!” 杨天翔根本不听,怒火更炽。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地上的太史谨忽然抬起头,大声道: “陛下息怒!师尊绝非此意!师尊对陛下之忠心,日月可鉴!他只是……只是被赵秉钧往日伪装的忠厚所蒙蔽!” 血影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太史谨! “谨儿!你……” 血影又惊又怒,一时竟不知如何辩驳。 杨永盛老祖眉头紧锁,一直沉默的他终于开口:“陛下,空口无凭。所谓确凿证据,可否让本座一观?” 杨天翔冷哼一声,将镜像珠递给杨永盛: “老祖自己看吧!看看朕倚为肱骨的首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杨永盛接过珠子,注入元力。 当那段被篡改的影像再次播放时,就连这位见惯风浪的老祖,脸色也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看完之后,杨永盛沉默了片刻,缓缓将珠子放下,叹了口气: “若此珠内容为真……赵秉钧,其心当诛!” 此言一出,血影脸色瞬间惨白,心如死灰。连老祖都这么说了…… 杨天翔脸上露出狰狞的杀意:“传朕旨意!立刻……” “陛下!” 太史谨却突然再次开口,打断了杨天翔的话,他叩首道, “陛下!首辅赵秉钧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此刻又值战事紧要关头,若贸然将其下狱,恐引发朝局动荡,甚至……逼其狗急跳墙啊!是否……是否可从长计议?” 第101章 只待正主 “太史谨……” 良久,杨天翔猛吸一口气说道。 “臣在!”太史谨立刻应声。 “你之所言,不无道理。” “赵秉钧这老匹夫,确实树大根深。此刻动他,若逼得他狗急跳墙,与太渊里应外合,我大胤危矣!” 他话锋一转,带着刻骨的恨意: “但,此獠不除,朕心难安!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朕若还隐忍不发,何以统御大胤,何以面对列祖列宗?必须拿下!立刻拿下!” 眼见杨天翔盛怒之下要立刻动手,杨永盛终于再次开口:“天翔,且慢。” 杨天翔赤红的目光转向杨永盛:“老祖?难道您也觉得该纵容此寮?” 杨永盛缓缓摇头:“天翔,本座并非纵容。只是,此刻拿下赵秉钧,最多定他一个私通敌使之罪。他大可狡辩乃虚与委蛇,或干脆矢口否认这珠子来源不明,反咬一口。届时,朝野震动,人心惶惶,于战局百害无一利。” 他顿了顿,看向那枚珠子,语气深邃: “而且,那太渊寂灭,既然敢来第一次,就定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从他话语中不难听出,他们极需赵秉钧这颗棋子。过几日,他必定还会再接触赵秉钧!” 杨永盛的目光扫过太史谨和血影,最后定格在杨天翔身上: “不如……我们便耐心等上几日。让太史谨加紧监视,布下天罗地网。待那寂灭再次上门,与赵秉钧商谈更具体的叛国之举时,我们再行雷霆一击,人赃并获!届时,铁证如山,赵秉钧纵有千般口舌,也难辩驳!亦可趁机擒杀那太渊密使,断其一臂!如此,方能永绝后患,亦能稳定朝局,震慑宵小!” 杨天翔闻言,眼中凶光闪烁,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敲击着扶手:“老祖言之有理……人赃并获……好!就让他再多活几日!” 他目光锐利地射向太史谨:“太史谨!” “臣在!” “就依老祖之言!朕命你,全力监控赵府!增派你最得力的手下,给朕把赵府围成铁桶!但要外松内紧,绝不可打草惊蛇!一旦发现那寂灭再次潜入,立刻禀报!朕要亲眼看着他们,如何自投罗网!”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与老祖重托!” 太史谨心中狂喜,这正中下怀! 杨天翔又看向脸色复杂的血影,眼神冰冷: “血影,你身为影武者指挥使,察人不明!太史谨今日虽立微功,但你这师尊,难辞其咎!罚俸一年,影武者内部事务,暂由太史谨代管部分!你给我回去好好反省!若在抓捕赵秉钧一事上再出半点差错,两罪并罚!” 血影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杨天翔。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叩首,声音沙哑:“臣……遵旨。” “都退下吧!朕乏了!” 杨天翔疲惫地挥挥手。 太史谨和血影躬身退出御书房。离开皇宫,走在宫道上,血影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死死盯住太史谨: “谨儿!你……你今日为何要如此?那番话,你是要置为师于何地?你可知……” 太史谨停下脚步,脸上依旧恭敬: “师尊!弟子今日所言,句句都是为了师尊,为了影武者着想啊!陛下正在盛怒之时,若弟子不为师尊陈情,陛下震怒之下,牵连更广,后果不堪设想!弟子之心,天地可鉴!” “好一个天地可鉴!” 血影看着他这副虚伪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陈情?你那是落井下石!我真是瞎了眼,竟将你培养至今!” 太史谨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师尊若如此看待弟子,弟子也无话可说。但请师尊相信,弟子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大胤,为了陛下。监视赵府责任重大,弟子还需立刻去安排人手,先行告退了。” 说完,他不再给血影斥责的机会,躬身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 亥时,金陵城华灯初上,最为繁华的琉璃坊更是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作为全城最大的销金窟,紫烟阁门前车水马龙,莺歌燕舞,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这时,两位衣着光鲜的年轻公子,摇摇晃晃地走到了紫烟阁门前。 其中一人,面色白皙,眼神迷离,穿着锦缎长袍,腰缠玉带,手里还拎着个酒壶,边走边往嘴里灌,正是易容改装后的寂灭。 另一人,身形略高,气质略显疏离,但此刻也故意做出醉态,揽着寂灭的肩膀,正是爻变。 “好……好地方!早就听说金陵紫烟阁……名不虚传!” 寂灭打着酒嗝,大着舌头嚷嚷道。 爻变配合地点头:“兄……兄弟今日……不醉不归!把……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姑娘都叫来!” 门口迎客的龟公见多了这等豪客,立刻堆起满脸谄笑迎了上来: “哎呦喂!两位爷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咱们紫烟阁吧?快里边请!保证让二位爷宾至如归,乐不思蜀!” 两人被热情地迎了进去,穿过喧闹的大堂,直接要了一间位于三楼最为僻静奢华的上房。 一进房间,寂灭便挥退了引路的龟公,粗声粗气地喊道: “好酒好菜赶紧上!再把你们这儿最红,最会伺候人的姑娘给爷叫来!少不了你的赏钱!” 不一会儿,酒菜和四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便被送了进来。 寂灭立刻又换上了浪荡子的面孔,哈哈大笑着,随手掏出几十块灵石扔在桌上,引得姑娘们一阵惊呼。 他搂过一个姑娘的腰肢,灌了她一杯酒,又对另外几个喊道:“都愣着干什么?唱起来!跳起来!爷今天高兴!” 爻变也勉强应付着偎依过来的姑娘,显得有些不自在。 房间内顿时笙歌曼舞,劝酒嬉笑之声不绝于耳,与阁内其他欢场并无二致。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酒酣耳热之际,寂灭对那几个有些醉意的姑娘挥挥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行了行了,爷乏了,你们都下去吧!明日再来伺候!” 姑娘们见金主发话,又得了丰厚赏钱,自是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房门关紧。寂灭和爻变对视一眼,迅速检查了房间内外,确认无人监听后,才真正放松下来。 “这冥河,倒是会选地方。” 寂灭低声冷笑一声:“这紫烟阁鱼龙混杂,确实是绝佳的藏身和联络之处。” 爻变微微颔首:“气氛已足,只待正主了。” 第102章 紫烟阁密谈 “混账东西!本公子看上的女人,你也敢抢?瞎了你的狗眼!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我爹是当朝首辅赵秉钧!” 突然,隔壁房间传来嚣张跋扈的声音,以及杯盘落地碎裂声。 正是赵秉钧的第八子,赵仲宇。他年纪轻轻,仗着家世和不错的修炼天赋,在金陵城内一向横行霸道。 寂灭和爻变对视一眼,将一丝神识悄然外放,探向隔壁。 只见隔壁雅间内,一片狼藉。赵仲宇面色涨红,一手搂着一个吓得花容失色的歌姬,一手指着对面几个商贾打扮,但气息不弱的男子怒骂。 那几位商贾似乎也有些背景,虽面露忌惮,却并未立刻退缩,双方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急匆匆地小跑进来,正是赵府大管家刘喜。 他脸上堆满焦急,一把拉住赵仲宇的胳膊,低声劝道: “哎呦我的八公子哎!您消消气,消消气!为个女子,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赵仲宇正在气头上,猛地甩开刘喜的手,不耐烦地吼道: “刘喜!你少管本公子的事!滚开!” 刘喜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却丝毫不恼,反而凑得更近: “我的小祖宗哎!老爷特意吩咐了,最近局势不太平,让您务必安分些!您怎么又……唉!听老奴一句劝,过几日老爷就要送您离开金陵这是非之地了,您就忍这一时,可好?” “离开金陵?” 赵仲宇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恼怒:“凭什么?本公子在金陵待得好好的!肯定是爹他又瞎操心!我不走!” 刘喜见劝不动,脸上露出无奈神色,他从怀中掏出那块赵秉钧交给他的那枚玉佩,在赵仲宇眼前一晃: “八公子,这是老爷的信物!老爷严令,若您不听劝阻,便让老奴强行带您回府!得罪了!” 说完,他朝门外使了个眼色。两名一直守在门外,赵府侍卫立刻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赵仲宇。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刘喜!你敢动我?” 赵仲宇又惊又怒,挣扎着吼道。 刘喜不再理会他的叫嚷,对着那几位商贾和闻声赶来的紫烟阁掌事雨燕连连作揖,脸上堆满歉意: “对不住,对不住诸位!我家公子多喝了几杯,失礼了!惊扰了诸位雅兴,实在罪过!今晚诸位在紫烟阁的所有花费,都算在我们赵府账上!另外,老朽代表赵府,再送每桌一坛上好的百花酿,给诸位压惊赔罪!” 那些商贾和围观之人见首辅府管家如此客气,自然不敢再追究,纷纷离开。 安抚完场面,刘喜又对紫烟阁掌事雨燕低声道:“掌事的,给您添麻烦了。借一步说话,关于赔偿之事……” 紫烟阁掌事雨燕是个面容精明的中年妇人,闻言立刻点头:“刘管家客气了,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处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 刚一站定,雨燕笑容瞬间消失,她对着刘喜微微躬身:“属下参见二长老。” 刘喜,此刻眼神变得冰冷。他轻轻嗯了一声,直接问道:“掌令到了?” “是。” 雨燕恭敬回答:“掌令与爻变大人已在天字三号房等候多时。掌令曾吩咐,您到了之后,请即刻前往。” “带路。”刘喜言简意赅。 随后,雨燕掌事引着刘喜来到天字三号房外,轻轻叩门三声,两短一长。 房内,寂灭与爻变瞬间收敛气息。寂灭平静地应道:“何事?” 门外传来雨燕恭敬的声音:“贵客,您要的三十年陈酿到了。” 寂灭起身打开房门。雨燕侧身让开,露出了身后的刘喜。 刘喜一步踏入房内,房门关闭。他躬身行礼,声音低沉:“溟殿,金陵暗桩,二长老刘喜,参见寂灭掌令。” 寂灭微微颔首:“刘长老,辛苦了。三十载潜藏,不易。” 刘喜直起身:“分内之事。” 他看向一旁沉默的爻变。 寂灭简单介绍:“爻变先生,陛下特使。” 刘喜再次拱手,爻变依旧只是微微颔首。 几人刚落座,房门再次被敲响。 寂灭眼神微动:“进。” 房门无声滑开,一个脸上带疤的男子闪身而入。他反手关门,周身那股市井豪强的气息瞬间收敛,对着寂灭抱拳:“寂灭,爻变先生,久等了。刚甩开几条尾巴。” 来人正是刀疤狼,溟殿四大分殿掌令之一,冥河! 冥河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武威关确认是硬骨头,强攻代价巨大。但陛下已在军中明确肯定潜渊之功,澹台明夷和申屠破空当众致敬。” 他看向刘喜与寂灭:“陛下说,尔等之功,于朕心中,于太渊国运之中,重若千钧!” “重若千钧……” 刘喜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寂灭眼神变得迷离。 冥河继续道,看向刘喜:“刘长老,你在赵府三十年,赵秉钧的命门,你最清楚。” 刘喜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赵秉钧此人,把家族传承和身后清名看得比命重。他虽拒绝,但已生惧。若要逼他,需断其退路,让其觉得唯有投我太渊,方能保全宗族。” 寂灭手指敲击桌面:“杨天翔那边,我们已经埋下了猜忌的种子。五日后我再去见他,需让这猜忌化为雷霆,同时,也要让赵秉钧感受到来自皇室的致命威胁……” 爻变忽然开口:“命运之线已显纠缠之象。五日后,当有变数发生,可顺势而为。” 冥河咧嘴,露出刀疤脸上狰狞的笑容:“嘿嘿,金陵城这十万巡防营,也不是铁板一块。必要时,我可以让这金陵城,先乱起来!让那杨天翔,顾此失彼!” 寂灭的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一下,他开口道:“赵秉钧不肯真反,那就让他被反。关键不在于他是否点头,而在于杨天翔和满朝文武是否相信他反了。” 他看向刘喜:“刘长老,你在赵府三十年,赵秉钧有哪些习惯、哪些心腹、与哪些朝臣往来密切、甚至……有哪些不为人知的忌讳或把柄,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皆可详述。我们需要为他量身定制一场造反。” 第103章 山雨欲来 刘喜微微闭目,声音低沉: “赵秉钧每日卯时三刻练字,书案左上角永远放着一本《胤律疏议》,这是他掩饰内心波动的习惯。他真正的心腹除了族侄赵安统领的灰雀,还有一人,便是巡防营武卫将军——邱文杰。” “邱文杰?” 冥河眉头一挑:“此人我知晓,雷劫境九重,掌管金陵城防,是个实权人物。他与赵秉钧有何渊源?” 刘喜缓缓道: “邱文杰早年出身寒门,曾有幸在老爷……在赵秉钧门下听过半年课,算是记名弟子。后来他弃文从武,能在军中崭露头角,直至坐上武卫将军之位,背后多有赵秉钧暗中提携之功。邱文杰此人,极重恩义,对赵秉钧一直心存感激,视为恩师。赵秉钧对其也颇为信任,视作潜在奥援。” 寂灭眼中精光一闪: “巡防营……武卫将军……很好。这是一个关键节点。若能让他相信赵秉钧已决心兵变,并参与其中,那赵秉钧的反叛便有了最直接的武力证据,再也无法辩白。” 冥河咧嘴笑道: “让邱文杰相信?这倒是个技术活。总不能直接跑去跟他说首辅要造反,你来不来?” 刘喜从怀中缓缓取出那枚赵秉钧交给他的云纹玉佩,眼神深邃: “凭此物,或可一试。赵秉钧将此玉佩交给我时曾言,若事有不谐,可持此玉佩寻邱文杰求助。此玉佩是赵秉钧心爱之物,常年佩戴,邱文杰定然认得。它代表着赵秉钧极高的信任。” 寂灭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思维高速运转:“光有信物还不够。需要一场戏,一场让邱文杰不得不信的戏。” 他看向刘喜,“五日后,我第二次拜访赵府之后,无论结果如何,赵秉钧必然心神不宁,会加紧送走子嗣。刘长老,你便在那时,带着这枚玉佩,去见邱文杰。” 他详细勾勒出计划: “你去见他时,要表现得惊慌失措,语焉不详,但又要透露出几个关键信息:第一,太渊势大,武威关危在旦夕;第二,陛下听信谗言,已对首辅起疑,甚至可能动了杀心;第三,首辅为求自保,也为大胤存续,不得不行清君侧之举,欲请雍亲王杨天佑回京主持大局!” “清君侧?拥立雍亲王?” 冥河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妙啊!杨天佑在武威关浴血奋战,若后方传出首辅要拥立他的消息,无论真假,都足以让杨天翔疯狂!” 爻变淡淡补充:“届时,我可让城中流传的谣言与此呼应。首辅见陛下昏聩,欲迎贤王之类的说法,会自然而生。” 寂灭点头,继续对刘喜说: “你要对邱文杰强调,此事千钧一发,首辅需要他控制巡防营,在关键时刻稳住金陵局势,至少保证皇宫外围不乱,以便请陛下暂时移驾,静思己过。记住,不要说兵变,要说不得已的兵谏,是为了保全社稷。” 刘喜深吸一口气,将寂灭的每一句话刻在心里: “我明白。我会把握好分寸,既要让邱文杰感受到事态紧急和首辅的无奈,又要激起他的忠义之心和对陛下昏聩的不满。” 冥河补充道: “我会在你见邱文杰的前后,在巡防营几个中层将领中散播类似消息,真真假假,让邱文杰感受到大势所趋,增加他下决心的筹码。甚至可以制造几起小规模的骚乱,让巡防营紧张起来,给他一种山雨欲来的压力。” 寂灭最后总结道:“如此一来,信物、动机、大义名分、外部压力、以及营中流言,诸多因素叠加,由赵秉钧最信任的管家亲口说出,容不得邱文杰不信。只要他有所行动,哪怕只是开始暗中部署,赵秉钧这谋反的罪名,就再也洗不掉了。” 冥河猛地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干!要乱,就给他来个大的!光靠流言和猜忌还不够,得让杨天翔那小子亲眼看看,什么叫民心不稳,什么叫遍地烽烟!” 他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看向寂灭和爻变: “我在金陵经营这么多年,溟殿埋下的暗桩是时候动一动了。我手下十二堂口,两万多的兄弟,平日里收保护费、看场子,也该干点正事了!”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五日后,子时!我会让四百八十处据点同时动手!不仅仅是骚乱,要真正搅他个天翻地覆!” 他掰着手指,一条条数来: “东市、西市,所有我们控制的赌坊、酒肆、妓院,同时失火! 火光就是信号,也能制造恐慌,吸引巡防营的注意力!” “户部管辖的三大粮仓附近,安排人手煽动流民和饥民抢粮! 就说朝廷粮草都送去前线了,不管他们死活!让邱文杰的巡防营先去跟老百姓纠缠!” “兵部武库司外围,找几个死士,用黑火药给我炸! 不用真炸开武库,弄出惊天动地的动静就行,让所有人都觉得兵部要完了,军械流散了!” “刑部大牢!” 冥河眼中闪过一丝残忍:“这是重头戏!派人混进去,或者里应外合,把里面关着的那些亡命之徒,放一批出来!告诉他们,金陵大乱,各自逃命,见官就杀!让这些恶狼去撕咬吧!” “还有!” 他补充道:“我会让我几个堂主,亲自带精锐人手,伪装成太渊的探子或者赵府的死士,去袭击几个亲皇帝的官员府邸,或者冲击一下皇宫的外围岗哨!把水彻底搅浑!” 冥河喘了口气,看向寂灭: “如此一来,粮仓被抢、武库遇袭、大牢暴动、全城火起、流言四起、还有不明势力攻击官员和皇宫……杨天翔就算是个傻子,也会相信赵秉钧这是要狗急跳墙,发动全面政变了!邱文杰那边,面对这种局面,由不得他不信刘喜的话,必须做出选择!” 寂灭静静听完,点了点头: “规模够大,动静够响。但需注意分寸,我们的目的是制造恐慌和嫁祸赵秉钧,并非真要立刻颠覆金陵。暗桩启动要隐秘,动手后及时撤离,帮众则以制造混乱为主,避免与巡防营硬拼,保存实力。” 刘喜深吸一口气:“五日后……老奴定会演好去见邱文杰的那场戏。” 冥河狞笑一声:“放心吧!到时候,整个金陵城都会是我们戏台上的背景!保证让赵秉钧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第104章 十二堂主 “若无其他事宜,便各自准备吧。” 寂灭最后平静地说道。 爻变率先地站起,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身形便逐渐淡化。 刘喜也站起身,对着寂灭和冥河深深一躬:“老奴告退。”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寂灭和冥河。 寂灭看了一眼冥河,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转身向门口走去。 冥河站在原地,他脸色露出复杂的神情,然后默默地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目光随着寂灭离去的背影。 直到寂灭的身影彻底消失,冥河才缓缓放下窗帘,他靠在窗边的墙壁上,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感伤。 他抬手,抚摸着自己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他低声喃喃自语: “寂灭……老伙计……面对生死,我终究无法像你这般……从容不迫啊。” “也许……这就是我们这些活在阴影里的人的宿命吧。” 他最终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过,在你走之前,老子一定把这场戏给你搭得漂漂亮亮的!让这金陵城,给你当个像样的祭品!”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重新挂起刀疤狼那标志性的表情,推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 第二日夜,紫烟阁后院一条阴暗巷道的尽头,看似普通的墙壁在特定节奏的敲击下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深入地下数十丈后,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巨大石殿。此处,便是狼帮真正的核心所在。 此刻,大殿内人声鼎沸,酒杯碰撞声不绝于耳。十二张代表着堂主地位的交椅呈半圆形摆放。 “风狼!你他娘的手下崽子是不是越界了?东市三巷的赌场收益,这个月怎么少了三成?”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拍案而起,正是负责城西的土狼,声音如同闷雷。 对面一个身形精瘦,眼神灵活的风狼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 “土狼,话可不能乱说。是你的人先坏了规矩,在我的地盘上放印子钱,我没找你算账就不错了!” “放屁!老子什么时候……” 土狼勃然大怒,眼看就要动手。 “够了!”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喝止道。 说话的是骨狼,须发皆白,脸上皱纹深如刀刻,辈分极高,他虽只有雷劫境三重。 “帮主还未到,自家兄弟就在这里喊打喊杀,成何体统?有什么事,等帮主来了定夺!” 旁边一个面色阴沉,如同毒蛇般的暗狼,阴恻恻地添油加醋: “骨老说的是。不过,某些人是不是仗着背后有人,就不把帮规放在眼里了?”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土狼和风狼一眼。 战狼抱着双臂冷笑,暗狼沉默不语,青狼资历最浅,不敢插话。孤狼则冷眼旁观。野狼眼神闪烁。信狼低头记录着一切。山狼最为沉稳,但眉头也微微皱起。 “帮主到——!” 殿外一声高呼。 喧闹声瞬间平息,所有堂主,都立刻起身,目光投向大殿入口。 冥河,龙行虎步地走入大殿。他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都坐,都坐!自家兄弟,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他大马金刀地走上主位坐下,看似随意地摆摆手: “一点地盘上的小事,也值得动气?等干完了接下来这笔大买卖,整个金陵城的油水,够你们捞到手软!” 然后话锋一转,声音压低:“诸位兄弟跟了我刀疤狼这么多年,想必也好奇,咱们狼帮能在这金陵城站稳脚跟,背后究竟站着的是哪尊大佛吧?” 此言一出,所有堂主都竖起了耳朵。 冥河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胃口,才一字一顿地说道: “今日,老子就告诉你们!咱们真正效忠的,乃是如今在武威关浴血奋战、匡扶社稷的雍亲王——杨天佑殿下!” “什么?雍亲王?” “竟是王爷!” 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呼,议论纷纷。 冥河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继续抛下重磅炸弹: “没错!如今朝中皇帝昏聩,听信谗言,迫害忠良,更是对在前线拼杀的雍亲王殿下百般猜忌掣肘!殿下为保大胤江山,不得已,欲行雷霆之举!”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 “三日之后,子时!殿下在城中的一位大人物将会起事,清君侧,迎贤王!而我们狼帮的任务,就是在同一时刻,让整个金陵城乱起来!烧粮仓、炸武库、劫大牢、四处放火!制造最大的混乱,吸引禁卫军的注意力,配合那位大人物控制皇宫,拥立雍亲王殿下登基!” 他环视一圈,看着神色各异的堂主们: “这是从龙之功!一旦成功,在场的诸位,都是新朝的功臣!荣华富贵,封妻荫子,不在话下!比在这金陵城当地下老鼠,强过千百倍!”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山狼第一个开口,他强压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帮主!此事……此事关系太大!雍亲王远在武威关,我等在金陵贸然起事,若是……若是殿下并不知情,或者时机未到,我等岂非成了搅乱局面的罪人?是否……再谨慎些?” 冥河早就料到会有人质疑,他大手一挥:“山狼老弟,你的担心老子明白!但正所谓机不可失!殿下在前线被那昏君掣肘,早已忍无可忍!这位城中的大人物,便是殿下全权委托的代表!此次行动,乃是殿下默许,甚至可说是期盼已久!我们若再犹豫,等武威关破了,或者那昏君先下手除了殿下,一切就都晚了!” 土狼瓮声瓮气地问道:“帮主,你说了半天那位大人物,到底是谁啊?有多大能耐?咱们兄弟拼命制造混乱,他可别到时候拉稀摆带,控制不住局面!” 冥河神秘地笑了笑,故意含糊其辞: “这位大人的身份,暂时还不能明说。但可以告诉各位,他位高权重,在朝中军中皆有深厚人脉!届时,他自会出手控制关键节点。我们只需做好我们该做的,把这金陵城的水搅浑,便是首功!” 这时,野狼终于忍不住试探道:“帮主,属下……属下也曾听闻雍亲王殿下贤名。只是,如此大事,殿下为何不通过隐秘渠道,给咱们这些在金陵的兄弟一些明确的指令?也好让我等心中更有底……” 冥河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理解的表情,拍了拍野狼的肩膀: “野狼兄弟的心思我懂。但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殿下身处前线,通讯不便,岂能事事吩咐?正是信得过我们狼帮的能力,才将如此重任交由我们便宜行事!我们要对得起殿下的信任!” 一直阴沉着脸的暗狼终于开口,他声音沙哑: “帮主,谋划虽好,但金陵城还有十万巡防营!邱文杰那家伙可不是吃素的!若是我们一动,巡防营全力镇压,兄弟们恐怕损失惨重,甚至可能功亏一篑!” 冥河哈哈一笑,成竹在胸地说道:“问得好!但这一点,那位大人物早已安排妥当!巡防营?届时他们会奉命维持秩序,绝不会干扰我们的核心行动!因为那位大人,自有办法让邱文杰拿到一份合情合理的手令!” 他环视众人,语气加重:“我们真正需要担心的,不是巡防营,而是皇宫里的那支禁卫军!他们直接听命于皇帝,是块硬骨头!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制造足够大的混乱,把禁卫军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宫外,为那位大人控制宫禁创造机会!只要皇宫一破,玉玺在手,大局可定!” 第105章 各怀鬼胎 “报——!” 一名狼帮精锐连滚爬冲进大殿,脸色煞白,声音带着颤抖:“帮主!大事不好!紫……紫烟阁被包围了!” “什么?”骨狼率先起身。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名报信弟子身上。 “说清楚!谁的人?多少人?” 冥河脸色一沉,喝问道。 “是……是影武者!带队的是镇抚使太史谨!足足有数百之众,已将前后门全部堵死!他们……他们点名要帮主您交出血狼堂主!” 几位堂主,尤其是山狼和野狼,眼神闪烁,下意识地看向冥河,压低声音:“帮主,这……会不会是消息走漏了?” 冥河心中冷笑,脸上露出怒容,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精铁所铸的扶手竟被拍得变形: “放屁!老子刚定下大计,官府的狗鼻子就这么灵?我看是另有蹊跷!太史谨这老小子,敢动到我狼帮头上,真当我刀疤狼是泥捏的不成?” 他虎目圆睁,扫过众堂主:“兄弟们!随我上去会会这位太史大人!看看他到底唱的哪一出!血狼,你也一起!” “是,帮主!” 血狼面无表情地应道。 一行人随着冥河,沿着石阶快步而上。推开暗门,走入紫烟阁后院。 原本莺歌燕舞的阁内早已乱作一团,宾客和姑娘们吓得面无人色,尖叫着向角落缩去,一些胆小的已然连滚爬地从侧门逃窜。 后院与巷道,狼帮弟子手持兵刃,与门外黑压压一片影武者对峙。 为首一人,正是影武者镇抚使太史谨。 冥河大步流星,走到双方阵前,与太史谨相隔十丈对峙:“太史谨!你这是什么意思?带人包围老子的紫烟阁,是想跟我狼帮开战吗?” 太史谨面容冷峻,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其身后的血狼身上:“刀疤狼,本官今日前来,只为一事。交出你麾下堂主血狼,他乃太渊皇朝溟殿安插在我大胤的暗桩,罪证确凿!” 此言一出,狼帮众堂主一片哗然,纷纷看向血狼,目光惊疑不定。 血狼立刻踏前一步,脸上露出冤屈神色,对着冥河抱拳道:“帮主!休要听他血口喷人!属下对狼帮、对帮主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这定是太史谨这狗官挑拨离间的奸计!欲除我狼帮而后快!” 冥河脸色阴沉,盯着太史谨: “太史大人,口说无凭!我兄弟跟我出生入死多年,你说他是暗桩就是暗桩?拿出证据来!否则,今日你休想轻易离开!” 太史谨冷哼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叠信件,信件上的笔迹,经过特殊手法显现,也与血狼的笔迹有八九分相似。 “这些,够了吗?” 太史谨声音依旧冰冷:“刀疤狼,莫非你要为了一个太渊暗桩,赌上你整个狼帮,与朝廷为敌?” 证据当前,狼帮内部反应各异。骨狼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暗狼则阴恻恻地开口:“帮主,若证据属实,血狼其心可诛啊!” 土狼也瓮声瓮气地道:“帮主,可不能为了一个人,害了所有兄弟!” 山狼却道:“帮主,此事还需详查,单凭这些,未必不是伪造……” 冥河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盘算已定。他猛地转头,盯住血狼,声音颤抖:“血狼!你……你还有何话说?!” 血狼噗通一声跪下,疾声道:“帮主!这是陷害!笔迹可以模仿!属下对天发誓……” “够了!” 冥河暴喝一声,声震四野,打断了他的话。只见冥河周身雷劫境的气息猛然爆发,磅礴的真元化作一道凝实的掌印,结结实实地轰在血狼胸口! “噗——!” 血狼惨叫一声,口中喷出大量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之上,软软滑落,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冥河怒发冲冠,指着奄奄一息的血狼,对太史谨吼道:“太史谨!人,我给你!带着这条太渊的狗,滚出我的地盘!但我狼帮今日之辱,他日必当讨还!” 太史谨看着重伤的血狼,一挥手,两名影武者上前,利索地将血狼锁拿。他对着冥河微微颔首:“帮主大义灭亲,本官佩服。我们走!” 影武者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紫烟阁后院。 冥河胸膛起伏,目光扫过众人,低吼道:“都滚回去!” 他率先转身走向地下入口,众堂主迅速跟上,气氛凝重。 沉重的石门再次闭合。 冥河一脚踢翻灯架,发出刺耳声响,转身怒喝道:“血狼!这个叛徒!太渊的暗桩!老子竟被他蒙蔽至今!” 骨狼上前安抚:“帮主息怒,清理门户及时,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暗狼阴恻恻地道:“骨老说的是。只是血狼伏诛,官府下一步必是深挖,我等计划恐已暴露风险大增。” 土狼拍案而起,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帮主!血狼该死!但太史谨为何偏偏此时发难?我看朝廷怕是嗅到了什么!咱们得加倍小心!” 山狼面色沉稳,语气却带着担忧: “帮主,暗狼和土狼所虑不无道理。血狼之事如同警钟。三日后行动,规模巨大,若官府早有防备,我等恐自投罗网。是否……暂缓行动?” 野狼眼神闪烁,附和道: “山狼兄所言极是。帮主,雍亲王殿下远在边关,若我等在金陵贸然起事,却无殿下明确指令接应,岂非成了孤军?是否先设法确认殿下那边的安排?” 冥河将四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他猛地摆手,打断众人: “都闭嘴!风险老子不知道吗?但正是血狼被抓,官府才会以为我们阵脚大乱,疏于防范!这才是天赐良机!” 他走到大殿中央,目光锐利: “但为防再生变故,从现在起,到大事成功之前,所有堂口,两两一组,共同行动,互相策应,也给我互相盯紧了!” 众堂主神色一凛,尤其是土狼、山狼、暗狼、野狼四人,心中同时一沉。 冥河开始点名: “土狼,你和火狼一队!任务不变,在城中引火制造混乱,冲击亲王府邸!” 土狼表面大声领命:“是!帮主!” “山狼,野狼,你二人一队。任务不变,冲击皇宫外围岗哨!” 山狼和野狼对视一眼,和他一组? 两人齐声:“遵命。” “孤狼,暗狼!你二人联手,冲击刑部大牢!” 暗狼阴冷一笑:“领命。” “战狼!你和青狼一队,攻击兵部武库司!” “风狼,信狼!你二人一队,烧毁户部仓库!” “骨老,请您坐镇总部。” 分配完毕,冥河语气森然: “都听清楚了!同队之人,同进同退!若有一人行事可疑,或临阵退缩……另一人有权当场格杀!老子只认活下来的那个汇报!” 这话让土狼、山狼等人心头更沉。 “记住!” 冥河声音决绝:“三日之后,子时!烽火为号!不成功,便成仁!都去准备吧!” 众堂主领命散去。 第106章 演戏演全套 “属下骨狼,参加掌令大人!” 原本垂首恭立的骨狼,此刻猛地单膝跪地。 冥河微微抬手:“起来吧。此处虽是我溟殿暗桩核心,亦需谨慎。” 骨狼起身,脸上皱纹舒展开,哪还有半分老态: “掌令神机妙算。只是……属下仍有一虑。土狼、山狼、野狼、暗狼这四人,分明各怀鬼胎。” “尤其是土狼,乃影武者血影埋下的钉子,山狼是皇帝暗子,野狼听命雍亲王,暗狼效忠赵秉钧。” “方才他们言语试探,急于脱身,定是想将三日后的起事消息传递出去。万一……” 冥河嘴角微微一笑,打断了他:“没有万一。他们若能将消息传出去,正是计划的一部分。” 骨狼眼中精光一闪,似有所悟:“掌令的意思是?” “雍亲王杨天佑若得知狼帮要拥立他清君侧,他会如何?” 冥河淡淡道: “他要么急于撇清,自乱阵脚;要么将计就计,试图接管狼帮这股力量。无论哪种,都会让武威关前线与金陵后方产生裂痕,方便太渊大军行事。” “皇帝杨天翔得知有人要借雍亲王之名造反,又会如何?” 他继续道:“他必会加强对雍亲王的猜忌,甚至可能从前线调兵回防,正中我军下怀。” “至于影武者血影……让他得知一个混乱的计划,把水搅得更浑,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牵制,岂不更好?” 骨狼深吸一口气,由衷叹服:“掌令深谋远虑!那暗狼……” “暗狼是赵秉钧的人,心思最为阴沉。所以,我才让孤狼盯着他。” 冥河眼中寒芒一闪:“孤狼是三十六巡查使之一,修为、心性皆在暗狼之上。暗狼若老老实实执行制造混乱的任务便罢,若敢有其他小动作,孤狼会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站起身,走到骨狼面前:“骨狼,三日后子时,金陵城乱起之时,你无需参与具体行动。” “你与雨燕即刻撤离紫烟阁,前往城南福瑞绸缎庄,那里是备用联络点。自此刻起,金陵城内所有溟殿暗卫,全部进入静默潜伏状态,非我亲令,不得妄动。” 骨狼凛然:“是!那……我们何时再起?” “等待。耐心等待。待到陛下的大军挥师北上,兵临金陵城下之日,自会有人启动你们。届时,启动你们的信物和指令,将由第三巡察使亲自送达。”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骨狼的肩膀:“留给杨氏皇朝内部互相猜忌、自毁长城的时间,不多了。而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待收割的那一刻。” 骨狼深深一躬:“属下明白!定不负掌令重托!” 冥河不再多言,转身走入大殿后方的阴影中,身影消失不见。偌大的殿堂,只剩下骨狼一人。 …… 一个时辰后,刑部大牢。 阴森的石廊,传来脚步声和铁链的拖曳声。 血狼被两名魁梧的影武者押解着,胸前衣襟上还残留着大片暗红色的血渍,气息萎靡。 “大人,” 一名跟在太史谨身后的影武者统领忍不住低声开口:“此人关系重大,为何不直接押回我影武者总部大狱?那里的刑具和守备,岂是这刑部大牢可比?” 太史谨脚步未停,侧头瞥了那统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伸手拍了拍统领的肩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个心腹听见: “总部?呵,近来总部被太渊溟殿的耗子钻得到处是洞,本座信不过。将此人关在此处秘审,正是要避开那些无孔不入的暗谍耳目。”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 “至于守备……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指挥使大人日理万机,这等小案,就不必劳烦他老人家过问了。” 那统领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刻低头称是,不敢再多言。 周围几名影武者也都心领神会地交换了眼色。近来镇抚使太史谨与指挥使血影大人之间的不和,早已在影武者内部传开,据说连师徒情分都淡了许多。 一行人穿过层层铁门,越往深处,空气越发潮湿阴冷,夹杂着腐臭和血腥味。两旁牢房里偶尔传来锁链晃动和野兽般的低吼。 来到一处相对宽敞的交叉口,两名刑部狱卒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对太史谨行礼:“大人!” 其中一人看了看重伤的血狼,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爷,不知要将此人押往何处监押?” 太史谨目光扫过阴暗的通道深处,淡淡吐出几个字:“天字九号。” “天字九号?” 那狱卒脸色微变,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天字号牢房,关押的都是真正的凶魔,每个手上都沾满了鲜血,实力最低也是雷劫境,目前也仅关了七人,个个都是能让小儿止啼的存在。 “怎么?有问题?” 太史谨声音中不容置疑的威压。 “没……没有!大人请随我来!” 狱卒不敢多问,连忙在前引路。 穿过最后一道厚重的玄铁门,一股更浓烈的煞气扑面而来。这里的牢房不再是栅栏,而是完整的石室,只在厚重的铁门上开了一个小小的窥孔。 狱卒颤抖着打开标有玖字的铁门,里面一片漆黑。 太史谨示意了一下,两名影武者将血狼推了进去,然后迅速退出,锁死了铁门。 牢房内,只剩下太史谨和瘫倒在地的血狼。太史谨走到血狼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指尖不经意间拂过几个穴位。 “伤势不轻,但未伤根本。掌令下手,很有分寸。” 太史谨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血狼艰难地抬起眼皮,他压低声音:“计划顺利吗?” “饵已经撒下去了。” 太史谨淡淡道:“鱼会不会咬钩,就看接下来这两天了。你在这里受苦,也是关键一环。” 血狼咧嘴,扯动了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放心,演戏演全套。这天字九号……正好会会那些邻居。” 太史谨站起身,声音提高,带着官威:“血狼,你好生在此反省!待本座查明一切,再与你算总账!” 说完,他转身走出牢房,铁门再次轰然关闭。 第107章 计划泄露 第三日,午时,金陵城西土狼堂口。 比起城南火狼堂口的杂乱喧嚣,土狼的地盘显得规整许多。 大堂内,酒肉香气弥漫,十几名火狼带来的手下正被土狼的人热情招待,推杯换盏,喧闹一片。 里间静室,土狼和火狼对坐,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坛烈酒。 “火狼老弟,来,再干一碗!” 土狼端起海碗,声音洪亮:“三日后,便是你我兄弟搏个封妻荫子的时刻!想想就他娘的痛快!” 火狼一口饮尽碗中酒,脸上已有了几分醉意: “土狼大哥说得对!等雍亲王殿下登基,咱们就是从龙的功臣!什么狗屁堂主,到时候,起码也得是个将军当当!再也不用在这金陵城的地下看人脸色!” 土狼哈哈大笑,又给火狼满上: “没错!到时候,哥哥我要是能混个侯爵,定请老弟你来我府上,天天这般痛饮!” 火狼此时完全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中:“土狼大哥豪气!到时候咱们兄弟并肩,在这大胤朝堂上,也能横着走!比现在这刀口舔血的日子,强过千百倍!” 他又是一碗酒下肚,话开始多了起来:“反复念叨着清君侧、迎贤王、从龙之功。 土狼一边附和,一边观察着火狼的状态。见火狼眼神逐渐迷离,说话舌头也开始打结,他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老弟,酒似乎不够烈啊,我让他们再取一坛陈年佳酿来。” 土狼说着起身,背对火狼,佯装去门口吩咐,实则用宽大的袖袍遮掩,指尖弹出一撮无色无味的粉末,悄无声息地落入了火狼面前的酒碗中。 他转身回来,拿起酒坛给自己倒上,然后举起碗:“来,老弟,预祝我们马到成功!” 火狼不疑有他,端起那碗加了料的酒,豪爽地一饮而尽。 不过片刻功夫,火狼便觉得脑袋晕眩得厉害。“大哥……我……我好像有点醉了……” 他话未说完,便一头栽倒在酒桌上,鼾声大作。 土狼推了推他:“老弟?火狼老弟?” 确认他已彻底昏迷,土狼脸上憨厚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迅速脱下堂主外袍,露出一身灰色劲装。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观察外面。静室门前有他的心腹把守,他早已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土狼深吸一口气,身形从窗口翻出,落入后院之中,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堂口后巷。 巷口阴暗处,停着一辆普通的黑篷马车,车夫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土狼迅速钻入车厢,低声道:“快走。”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影武者总部门口。土狼身披一件宽大黑袍,帽檐压低,快步走向大门。 影武者总部大门前,守卫森严。四名气息精悍的影武者立即上前,刀半出鞘,低喝道:“站住!什么人?此地严禁靠近!” 土狼停下脚步,并未言语,只是从黑袍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复杂的暗红色影字——正是指挥使血影的私人信物,见令如见人。 为首的守卫接过令牌,仔细查验后,脸色微变,态度立刻转为恭敬,双手将令牌奉还:“大人恕罪!请随我来。” 守卫引领土狼穿过数道明岗暗哨,来到总部深处一间僻静的密室门前。守卫在门上轻叩三声,低声道:“指挥使大人,有持令者求见。” “进。” 门内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守卫推开门,侧身让土狼进入,随后便恭敬地退下,并将门轻轻关拢。 密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仅有一盏油灯照亮书案。血影眉头微皱地看着独自前来的土狼。 “你怎么直接来这里了?” 血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若非天大的事,此举太过冒险!” 土狼扯下帽檐,露出粗犷的面容,急声道:“指挥使大人,情况紧急,不得不来!狼帮要有大动作了!” 血影眼神一凝:“说!” “三日后子时,狼帮将全员出动,在金陵城制造大规模混乱!” 土狼语速飞快:“刀疤狼声称,此举是为了配合雍亲王杨天佑清君侧!他们背后,有一位城中的大人物届时将会起事,控制宫禁,拥立雍亲王!” “雍亲王?清君侧?” 血影眼中寒光一闪,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位大人物……刀疤狼可有点明是谁?” “没有!” 土狼摇头:“刀疤狼对此讳莫如深,只说他位高权重,在朝在军皆有深厚人脉,届时能牵制甚至命令巡防营,让他们无法有效镇压狼帮的骚乱!” 血影沉默了片刻,心中念头飞转。位高权重,能影响巡防营,甚至意图在宫中起事……一个名字几乎瞬间跳入他的脑海。不会是他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太史谨可知此事?他昨日刚抓了血狼,难道没审出点什么?” 土狼脸上露出困惑:“这正是属下觉得蹊跷的地方。太史谨将血狼直接关进了刑部大牢天字号,并未押回总部审讯。大人,太史谨他……” 血影抬手打断了土狼的话,眼神突然变得犀利。 “此事我已知晓。” “你立刻返回土狼堂,稳住火狼,一切如常,切勿暴露。后续如何行动,等我指令。” “是!属下告退!” 土狼不敢多留,重新戴好帽檐,迅速离去。 密室中,血影独自坐在阴影处。 就在此时,土狼压低帽檐,脚步匆匆,刚迈出影武者总部大门,迎面便撞见太史谨率队归来。 土狼心中一凛,连忙侧身低头,混入人流快速离去。 太史谨眉头紧锁,他走到大门守卫前:“刚才那人,是谁?” 守卫认出是他,略显为难,但碍于其镇抚使身份,还是低声答道: “回大人,那人持指挥使大人的令牌…属下不敢多问。” “指挥使的令牌…” 太史谨眼中寒光一闪,心中疑窦更深。 他不再多言,大步走向总部深处,径直来到血影的密室门外。 门外守卫见是他,并未如往常般立刻通传,而是略显迟疑。 第108章 谁才是真正的鬼? 太史谨冷哼一声,直接扬声道:“镇抚使太史谨,有要事求见指挥使大人!” 片刻沉默后,门内才传来血影的声音:“进。” 太史谨推门而入,只见血影端坐案后,并未抬头,专注地看着一份卷宗。 “师父。” 太史谨语气有些生硬。 血影这才缓缓抬头:“太史镇抚使,何事如此匆忙?” “方才在总部门外,见一持师父令牌之神秘人离去。” 太史谨紧盯着血影:“值此多事之秋 弟子……下官只是担心,有何紧要情报,需得如此隐秘,连我这负责缉拿谍患的镇抚使亦不得与闻?” 血影面色不变,淡淡道: “影武者条令,不同暗线互不交叉,此为铁律。镇抚使职责在于明面缉拿,暗线情报,自有其传递渠道,不必事事知会于你。”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倒是你,昨日擒获狼帮堂主血狼,不押回总部详加审讯,却匆匆投入刑部大牢深处。此举,颇耐人寻味啊。” 太史谨沉声道:“刑部大牢守备森严,更利于隔绝内外,防止某些无孔不入的耳目干扰审讯。下官自有考量。” 血影目光如锥,直刺太史谨: “自有考量?” “哼,刑部大牢固然守备森严,但我影武者总部大狱更是铜墙铁壁,专克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你将人放在刑部,是真为隔绝耳目,还是……另有所图?” 太史谨心头一凛,知道血影这是在怀疑他与外界勾结。 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 “指挥使大人明鉴,下官一切所为,皆是为了查清真相,擒拿真凶。将血狼关押刑部,正是为了布下一个局,引蛇出洞。具体细节,请恕下官暂时不便透露,以免打草惊蛇。” “倒是指挥使大人,您方才接见的那位持令者,行踪诡秘。如今城中暗流涌动,任何不明身份之人的动向都至关紧要。” “下官身为镇抚使,负有稽查之责,还请大人明示其身份来历,以免误判形势,干扰了大人您的……暗线布局。” 血影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强压怒火,压低声音, “陛下命你监视赵府,你可有确凿发现?赵秉钧是否真如你所奏,有通敌叛国之举?此事关系重大,若有半点虚言,你当知后果!” 太史谨迎上血影目光,毫不退缩: “下官所言,句句属实。赵府确有可疑人物出入,其行为诡秘,与太渊逆贼往来之证据,下官正在加紧收网。届时,定会人赃并获,给陛下和指挥使大人一个明确的交代!” “至于那黑袍人,” 太史谨步步紧逼:“下官职责所在,必须查清其底细。若指挥使大人坚持不予告知,下官只好依律自行调查了。” “毕竟,影武者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难保没有心怀叵测之徒,假借大人之名,行不轨之事!” “太史谨!” 血影终于动怒,一掌拍在案上:“你这是在威胁本座?还是在质疑影武者的清白?” “下官不敢!” 太史谨躬身,语气却毫无惧意:“下官只是秉公执法,尽责查案。既然指挥使大人无暇理会下官疑虑,那下官告退!” 说罢,太史谨不再多看血影一眼,转身便走,重重地关上了密室的门。 血影盯着那扇还在微微震颤的门,胸口起伏,脸色铁青。 “太史谨……赵秉钧……你们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鬼?” 血影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忧虑。 …… 亥时,刑部大牢深处。 天字号区域入口,两名值夜的狱卒正靠着墙壁打盹,突然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惊醒。 他们猛地抬头,只见一道高大的黑袍身影站在不远处,面容隐在兜帽里。 “什么人?” 两名狱卒瞬间睡意全无,汗毛倒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刀刀柄。 黑袍人并未答话,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躺着一枚玄铁令牌,那个暗红色的影字清晰可见。 “指……指挥使大人!” 两名狱卒认出令牌,脸色煞白,慌忙收刀行礼,声音带着颤抖。 “带路,去天字玖号。”血影的声音低沉沙哑。 “是!大人请随小的来。” 一名狱卒连忙在前引路,另一名紧随其后,心中忐忑不安。 走在幽深的石廊上,血影忽然开口问道:“天字玖号那犯人,关进来后,可有何异常?” 两名狱卒仔细回想,其中一人答道: “回大人,那犯人自被打入天字玖号后,一直很安静。除了送饭时见他靠在墙角,似乎伤势不轻,并没哭闹也没试图与任何人交流。与其他天字号的凶徒比起来,简直……简直老实得过分。” 血影目光微闪,不再多问。 来到标有玖字的厚重铁门前,狱卒掏出钥匙,费力地打开铁锁。 “大人,需要小的在一旁候着吗?” “不必,退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血影命令道。 “是!” 两名狱卒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走,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血影推开沉重的铁门,走了进去。牢房内一片漆黑,只有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 血影反手关上铁门,指尖弹出一缕真气,点燃了墙上预留的一盏小油灯。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血狼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他胸前的衣襟上,大片暗红色的血痂依然触目惊心。 血狼似乎被光线惊动,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看向门口的黑袍人。 此时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精光——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血影走到血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 “血狼,或者说……溟殿的暗桩。本座没时间与你浪费。说,你在溟殿是何身份?你的上线是谁?你们潜伏金陵,究竟所为何事?” 血狼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开嘴,露出一个惨笑,破口大骂: “呸!朝廷的走狗!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狼帮血狼!什么狗屁溟殿,听不懂!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老子嘴里撬出东西,做梦!” 血影眼中寒芒一闪,不再废话。 他并指如剑,隔空疾点,一道凝练的真气如同无形的尖刺,瞬间打入血狼左肩一处穴位! “呃啊——!” 血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破烂的衣衫。 这断截指专攻经脉节点,带来的痛楚远超寻常刑罚,直逼骨髓灵魂。 “饶……饶命……大人饶命啊!” 刚才还硬气无比的血狼,此刻涕泪横流,蜷缩在地上不住哀嚎:“我说……我什么都说……求大人住手……” 血影缓缓收起手指,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血狼:“早知如此,何必受苦。说!” 第109章 风雨欲来 “咳…咳,不知大人是何身份?” 血狼有些虚弱的问道。 血影紧紧锁定在地上蜷缩的血狼身上:“本座乃影武者指挥使,血影。” 血狼听到这名号,身体猛地一颤,嘶声道:“指……指挥使大人?竟是您亲自……小人……小人前几日已将所知尽数告知太史谨镇抚使了!” “太史大人说……说让小人在此等候,配合他演一场戏,钓出小人的上线……” “太史谨?” 血影瞳孔微缩,他蹲下身,目光直视血狼:“把你告诉他的,再给本座原原本本说一遍!若有半句虚言,或与太史谨所录有出入,你应该知道后果。” 血狼急忙哀声道:“是是是……小人说,小人什么都说!” 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交代: “小人……小人是奉溟殿之命,潜入狼帮。小人的直接上线,是……是溟殿四大分殿掌令之一,冥河大人。” “冥河?” 血影示意他继续。 “冥河大人命小人潜伏狼帮,借助帮派身份掩饰,暗中发展势力,收集金陵城防、官员情报,并……并等待时机,在城中制造大规模混乱,以配合我太渊大军的行动。” 血狼的声音带着哭腔:“但……但就在几日前,冥河大人突然传来密令,说计划有变。不再等待大军,而是要……要配合城中一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在近期……发动兵变!” “兵变?” 血影心头巨震,声音陡然提高:“那位大人物是谁?兵变目标为何?” 血狼脸上露出恐惧: “具体是哪位大人,小人这等身份实在无从知晓。冥河大人只说……只说那位大人物能调动部分城防力量,甚至影响宫禁。” 血影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所言,与狼帮近日动向倒是吻合。” 血影盯着血狼,试图从他眼中找出破绽:“但你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冥河现在何处?如何联系?” 血狼艰难地摇头:“冥河大人行踪诡秘,每次都是他单线联系小人。上次传令后,便再无音讯。” “小人……小人只知道,兵变信号或许与城中骚乱同步。太史大人也正是基于此,才定下这引蛇出洞之计,想让小人假意配合,引出可能来灭口小人的溟殿高层……” 血影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 “你的话,本座会核实。” 血影冷冷道:“若发现你有半句虚言,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血影不再停留,转身走出牢房,厚重的铁门再次关闭。 牢门关上的瞬间,血狼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渐渐平复。 …… 第四日,清晨,御书房。 大胤皇帝杨天翔脸色铁青,手指紧握着带有暗红火漆印记的密信。 他面前,站着禁卫军统领李炎峰、影武者指挥使血影和镇抚使太史谨,而皇室老祖杨永盛则闭目端坐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杨天翔猛地将密信拍在御案上,发出巨响,他怒视着血影: “血影!你告诉朕!武威关情势已危急至此,为何朕直到今日才收到这一封密信? 之前数十封呢? 都被狗吃了吗? 你的影武者是干什么吃的!” 血影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陛下息怒!臣失职!据初步查证,太渊溟殿在武威关沿线布下的暗谍网络远超预估,对我方信道进行了疯狂截杀。” “臣已紧急调派二十四监察使中的十五位,前往武威关至金陵一线清剿,务必以最快速度打通通信渠道。相信不日即有消息传回!” “不日? 朕怕武威关等不到你的不日!” 杨天翔胸口剧烈起伏,他拿起密信,声音中带着不悦;“ 雍亲王信中说,太渊皇帝李凌云已亲率一百四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六位涅盘境强者随军!武威关岌岌可危!他连发十数道求援密信,竟如石沉大海!他问朕,朝廷是否已放弃武威关,放弃北境?” 这时,一直闭目的老祖杨永盛缓缓睁开眼,声音平和:“天翔,此刻发怒无济于事。武威关既然还能送出这最后一封信,说明天佑仍在坚守,关隘未破。当务之急,是应对之策。” 李炎峰上前一步,声如洪钟:“陛下,老祖宗所言极是!武威关乃北境门户,绝不能有失!末将愿亲率禁卫军精锐驰援!” “不可!” 血影立刻反对:“李统领,禁卫军职责是护卫皇城与陛下安危,岂可轻动?且远水难救近火!” 太史谨也开口道:“陛下,指挥使大人所言有理。武威关军情紧急,但金陵城亦非太平无事。” “据臣监控,金陵城中近日异动频繁,似有大规模骚乱之象,且巡防营内部……恐生变故。若禁卫军主力离京,金陵空虚,后果不堪设想。” 杨天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拿起密信,看向最后几行: “叔祖在信中提请朕,立刻向东阳皇朝、神木族、灵台宗求援。并……将太渊不臣之心,上奏炎煌帝朝!” 杨永盛微微颔首:“东阳、神木、灵台宗与我大胤虽有龃龉,但太渊势大,唇亡齿寒之理他们应当明白。可遣能言善辩之使臣,携重礼即刻出发。至于炎煌帝朝……” 他顿了顿:“上报是必须的,但帝朝态度难测,是遣使问责太渊,还是坐观成败,尚未可知。我朝需做最坏打算。” 杨天翔目光扫过血影和太史谨: “求援之事,朕会立刻安排礼部和枢密院去办。血影,朕给你三天时间,若武威关信道再不通,提头来见!太史谨,给朕盯死金陵城,若有异动,先斩后奏!” “臣遵旨!”二人齐声应道。 “另外,明日子时之事,诸位都已清楚。” 杨天翔开口道:“明日便是那寂灭再次潜入赵府之期,朕意已决,务必人赃并获!” 禁卫军统领李炎峰立刻抱拳:“陛下圣明!末将已调派禁卫军精锐,暗中封锁赵府周边所有通道,明日只要信号一出,定叫那贼子插翅难飞!” 第110章 晦暗如夜 “陛下!” 血影却上前一步,眉头紧锁: “臣仍觉此事颇有蹊跷。赵秉钧宦海沉浮数十载,老谋深算,岂会如此轻易便在自家府邸与溟殿逆贼会面,还被镜像珠录下?” “这未免太过巧合。且赵秉钧历来主张稳守武威关,与太渊并无旧怨,其通敌动机,臣实在难以信服。臣恐这是溟殿反间之计,意在让我朝自断臂膀,请陛下三思!” 太史谨闻言,立刻反驳: “指挥使大人此言差矣!镜像珠乃老祖宗所赐,记录之影像清晰无误,赵秉钧与寂灭之对话。” “若非确有其事,那寂灭身为溟殿掌令,何必冒险潜入首辅府邸?动机?或许正是因其位极人臣,才生不臣之心,欲借太渊之力,更上一层楼!证据确凿,岂容置疑?” 血影目光锐利地看向太史谨: “太史谨,你口口声声证据确凿,但为何如此重要的监控,只有你一人经手?那寂灭的行踪,你又如何能精准掌握? 太史谨面色不变,迎上血影的目光: “指挥使大人若不信,明日可亲自到场,一看便知真伪!下官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赵秉钧通敌之事,千真万确!” “你!” 血影愤怒。 “够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皇室老祖杨永盛缓缓开口。他睁开眼: “镜像珠做不得假。无论赵秉钧是否有冤屈,明日将其与那溟殿寂灭一并拿下,审问便知。若他清白,老夫自会还他公道;若他当真通敌,哼……” 一声冷哼,让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杨永盛继续道: “太史谨,明日赵府擒拿之事,由你全权负责外围布控。府内一有异动,即刻封锁所有出口,不得放走一人。老夫会亲临赵府坐镇,倒要看看,这赵秉钧和那溟殿寂灭,能翻起什么浪花!” “臣,领旨!” 太史谨躬身应道。 这时,皇帝杨天翔沉声道: “昨夜朕接到密报,金陵城中的狼帮,纠集了大量亡命之徒,意图在明日制造大规模骚乱,其心可诛!” 他顿了顿:“血影,此事就交于你去处理!明日,朕要看到狼帮彻底烟消云散!若是连这群地痞流氓都解决不了,你这指挥使,也就当到头了!” 血影心中一沉,咬牙应道:“……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杨天翔转而望向禁卫军统领李炎峰: “李爱卿,明日赵府与狼帮之事同时发作,朕担心另生枝节。巡防营负责金陵城防,十万之众,不容有失。尤其是那武卫将军邱文杰,及其麾下三位奋武将军,你给朕盯紧了!若巡防营有丝毫异动……” 李炎峰抱拳,声音极大: “陛下放心!末将已安排妥当,禁卫军明日全员戒备!若邱文杰敢有异心,末将定率禁卫儿郎,踏平巡防营大营!” “陛下!臣有一言!” 太史谨忽然再次开口。他对着杨天翔躬身道: “李统领忠勇可嘉,然禁卫军需护卫皇城,守护陛下安危,实属重中之重。若有不开眼的贼子,夜探皇城,臣等万死不辞!” 他话锋一转:“据臣所知,巡防营三位奋武将军中,唐少华将军素来忠君爱国,与那邱文杰并非一心。陛下或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杨天翔眉头一挑: “哦?太史爱卿有何妙计,细细道来!” 太史谨道: “陛下可密授唐少华将军临时调动之权,许其关键时刻接管巡防营。明日,可由李统领暗中拨付两万禁卫精锐,听从唐将军调配。” “一旦邱文杰或其党羽有变,唐将军便可即刻发动,以雷霆之势平定乱局,接管巡防营!如此,既可最小代价稳定局势,亦可彰显陛下识人之明!” 杨永盛闻言,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杨天翔略一思索,顿时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太史爱卿此计甚妙!就依你所言!” 他看向李炎峰: “李爱卿,稍后你即刻秘密安排两万精锐,听候唐少华调遣!务必隐秘!” “末将遵命!”李炎峰洪声应道。 杨天翔目光灼灼,声音提高: “传朕口谕!告诉唐少华,明日若他能稳住巡防营,平定可能之乱局,那巡防营统领、武卫将军之位,便是他的!朕,不吝封赏!” “陛下圣明!” 太史谨和李炎峰齐声道。 跪在地上的血影,听着这一切,心中却愈发冰凉。 杨永盛将血影的神情尽收眼底,却未再多言,只是淡淡一句:“都去准备吧。明日,见分晓。” 众人退出御书房。 …… 第五日,卯时,天色晦暗如夜,瓢泼大雨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噼哩叭啦的声音。 刑部大牢斜对面,一家名为客再来的酒楼却意外地亮着灯火,人声嘈杂。 几个刚进门的客人一边收着滴水的油纸伞,一边嘟囔着: “这鬼天气,要不是约了牙行谈那批紧俏货,谁愿意顶风冒雨出来吃酒……” 酒楼内,酒菜香气扑面而来。大雨没有阻挡食客的脚步,反而比平常更加忙碌。 跑堂的店小二们穿梭在桌椅间,忙得脚不沾地。其中一位身形精干,面容普通的店小二,动作麻利地擦着桌子,眼角余光却不时扫向窗外刑部大牢。此人正是冥河假扮。 突然,哐当一声,酒楼大门被猛地推开,狂风裹挟着雨水灌入。 一个穿着刑部大牢狱卒服,浑身湿透带着邋遢酒气的中年汉子,踉跄着走了进来,他不耐烦地甩了甩头上的水,嘴里嚷嚷: “小二!小二!都死哪儿去了?赶紧给老子滚过来!” 柜台后的掌柜闻声,连忙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哎呦,李哥!这么大的雨,您咋还亲自来了?有什么需要,您让人带句话,我一准儿让小二给您送到大牢门口去!” 那被称作李哥的狱卒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打了个酒嗝: “掌柜的,别提了!里头那位爷,嘿,今天不知怎么的,兴致高,又多加了几个硬菜,指名要你们家的酱牛肉和烧刀子,说是今晚要……要大醉一场!” 他指了指大牢方向,压低了声音,却又能让附近几桌客人听见。 第111章 进入刑部大牢 闻言,掌柜的脸色微微一苦,凑近了些,手指隐晦地向上指了指,低声道: “这瘟神……上面到底是怎么个说法?这都来了几日了,我家厨子都快被他折腾换一遍了。” 李哥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小声说道:“快了,快了!掌柜的,再忍忍。等老子帮上面那位大人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嘿嘿,以后咱哥们儿就不是这刑部大牢的苦哈哈了,说不定也能去影武者衙门里当差,吃香的喝辣的!” 掌柜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脸上笑容更盛,连连拱手: “哎呦!那可真是要恭喜李哥,贺喜李哥了!以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照拂小弟啊!” 他转身对后厨喊道:“快!把李哥要的酱牛肉、烧刀子,还有那几个硬菜,赶紧备上!分量要足!” 然后又对李哥赔笑道:“李哥,您看这雨大的,您先回去歇着,我让小二稍后立马给您送过去,保准热乎!” 李哥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掌柜的肩膀: “懂事!哦对了,酒菜……准备两份,那份是给看守兄弟们的。” 他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 “明白,明白!您放心!” 掌柜笑着连连点头。 李哥这才晃晃悠悠地重新扎进雨幕里。 这时,掌柜的刚松了口气,旁边一桌客人好奇地凑过来问道: “掌柜的,刚才那位爷,不就是个狱卒吗?怎地如此大威风?连您都……” 掌柜的闻言脸色骤变,慌忙做出噤声的手势,紧张地左右看看,才压低声音: “嘘……客官慎言,慎言啊!那位李三,虽说在刑部大牢干了十几年没什么起色,可就在前几日,不知走了什么大运,竟然攀上了影武者衙门的镇抚使大人!如今可是镇抚使大人眼前的红人!谁敢怠慢?” 说完,掌柜的走到门口,看着李三离去的背影,低声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狗仗人势的东西!” 突然,后厨伙计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食盒走了出来:“掌柜的,李爷要的酒菜备好了!” 掌柜的刚要习惯性地喊小刘,却想起今天人手不足,正皱眉间,一个身影小跑着过来,正是昨天刚由伙计小刘介绍来的新人小石头。 “掌柜的,刘哥早上起来身子不爽利,告假了。这饭菜……要不我给李爷送过去吧?” 冥河低着头。 掌柜的打量了一下这个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小伙子,想了想便点头道: “成,就你去吧。记住,是送到刑部大牢,交给李三爷。机灵点,别毛手毛脚的惹李爷不高兴!送到了赶紧回来!” “哎!掌柜的您放心,我一定把事办好!” 冥河连忙应下,提起两个食盒,撑起一把破旧的油纸伞,步入了瓢泼大雨之中。 刑部大牢门口,守备森严,即便大雨如注,岗哨依旧挺立。冥河提着食盒走近,立刻被两名按刀而立的守卫拦住。 “站住!干什么的?” 守卫严厉呵斥。 冥河连忙停下脚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微微弓着腰: “两位军爷,小的是客再来酒楼的伙计,是李三爷让小的来送酒菜的。” “送酒菜?之前不是个小刘吗?” 守卫并未放松警惕。 就在这时,牢门吱呀一声开了,李三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根牙签: “吵吵什么?老子等的酒菜到了没?” 他一眼看到了提着食盒的冥河,眉头一皱:“嗯?你小子是谁?小刘呢?” 冥河赶紧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口齿伶俐地回答:“李爷,小的叫小石头,是店里新来的。刘哥今儿个病了,掌柜的吩咐小的给您把酒菜送来,还热乎着呢。” 李三上下打量了冥河几眼,见他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戒心去了大半,嗤笑一声: “瞧你那点出息,抖什么?跟着老子进来吧,别东张西望的!” “是是是,谢谢李爷!” 冥河连连点头,提着食盒,小心翼翼地跟着李三走进了阴森的大牢。 一进大牢,一股污浊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通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牢房,偶尔传来囚犯的呻吟或锁链的拖动声。 冥河似乎被这环境吓住了,低着头,缩着脖子,紧紧跟在李三身后。 李三回头看到他这副怂样,更是得意,嘲笑道: “怎么?这就怕了?没用的东西!以后多跟三爷我跑几趟就习惯了!” 冥河只是唯唯诺诺地应着:“是,是,李爷说得对。” 穿过几道厚重的铁门,越往里走,守卫越少,但气氛越发压抑。终于,他们来到了天字号区域入口。 入口处的一张简陋木桌旁,已经围坐着三四名狱卒,正百无聊赖地等着,桌上只有一碟花生米和半壶劣酒。 见到李三进来,其中一个瘦高个立刻嚷嚷道:“三哥!你可算回来了!酒菜呢?再晚点,里面那位爷又该拍门骂娘了!哥几个都快饿瘪了!” 李三骂了一句:“催什么催!饿死鬼投胎啊?” 他指了指身后的冥河:“喏,酒菜来了。今天换了个新来的小子送。” 这时,冥河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手脚麻利地将其中一个食盒打开,嘴里念叨着: “几位爷辛苦,这是掌柜特意吩咐,给几位爷加的几个下酒菜,趁热吃。”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将酱牛肉、烧鸡、几碟小炒摆上桌,香气顿时让那几个狱卒眼睛发亮。 摆好后,冥河提起另一个食盒,转向李三,恭敬地问道:“李爷,那这份……是往哪儿送?” 旁边一个狱卒伸手就想接过去: “嗨,给我就行了,里面那主儿可不好伺候,别吓着你小子。” 冥河却手腕微微一转,巧妙地避开了那狱卒的手,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这位爷,您们吃好喝好,这点跑腿的小事,交给小的就行,哪敢再劳烦您。” 李三见状,嗤笑一声,灌了口酒,用筷子指了指通道最深处那扇格外厚重的铁门: “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见儿。喏,最里面那间,天字玖号。送进去就赶紧出来,里面那家伙是重犯,少跟他搭话!” “哎,明白,谢谢李爷指点!” 冥河连连点头,提起食盒,朝着幽深的通道走去。 第112章 亡命之徒 脚步声在石廊里回荡,越往里煞气越重。来到标着玖字的铁门前,冥河停下脚步。 门上有一个仅容碗碟通过的小窗口。他轻轻敲了敲门,节奏带着某种规律,同时提高音量:“里……里面的爷,您要的酒菜送来了。” 牢房内,原本靠墙假寐的血狼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踉跄着扑到门边,透过小窗看到冥河伪装的面孔,立刻破口大骂:“妈的!怎么才送来!想饿死老子是不是!” 但紧接着,他压低了声音:“属下参见掌令!前日夜里,血影曾秘密前来审问属下。” 冥河一边慢条斯理地打开食盒,将酒菜一样样从小窗口递进去。 他也压低声音:“他不来,我尚不能确信。他既来过,便证明今夜,他必率影武者精锐,在此张网以待,等孤狼他们来自投罗网。” 血狼接过还温热的酒壶,手指微微颤抖:“掌令,那我们的计划……” 冥河将最后一样菜递进去: “户部仓库、兵部武库司?哼,若我所料不差,那两处恐怕早已被清空,或重兵埋伏,就等我们的人去撞。” “血影不敢赌我们会主攻何处,但他一定会守住最关键、也最可能被攻击的点——这刑部大牢!因为这里关着你,更重要的,他想借此钓出更大的鱼,比如我。” 血狼倒吸一口凉气:“那今夜刑部大乱……” 这时,冥河借着递送最后一块肉脯的掩护,指尖微动,三样小巧事物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血狼手中。 “第一件,暴血丹。 ”冥河的声音响起:“服下后半个时辰内,可强行激发潜能,让你暂时拥有雷劫境九重的实力,但药效过后,经脉会受损严重。” 血狼感到掌心多了一枚龙眼大小,却散发血腥气的丹药,他紧紧握住。 “第二件,冷血裂魂弩。” 冥河继续道,一个坚硬的物体贴上血狼的手腕:“藏于袖中,机括激发,无声无息,三丈之内,可破雷劫境护体罡气,中者神魂如遭冰刺,行动迟滞。” 血狼手腕一翻,那小巧的弩机便滑入袖中暗袋,仿佛与他的手臂融为一体。 冥河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最后一样东西,是一个刻画着诡异火焰纹路的金属方盒,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却被冥河郑重地放在血狼掌心。 “第三件,机巧炎魔盒。” 冥河的声音压得更低:“灌入真元催动,三息之后,其自爆之威,相当于涅盘境强者全力一击。范围……十丈之内,玉石俱焚。” 血狼的手猛地一颤,几乎拿不住那个小小的盒子。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抬头看向小窗外,冥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冥河的目光没有任何波动:“血影若亲至,寻常手段难以伤他。关键时刻,携此物,近其身……你可明白?” 血狼喉咙干涩,但仅仅是片刻的挣扎,他眼中便涌起一股狂热,将炎魔盒死死攥住,低声道: “属下……明白!能为溟殿,为掌令大业尽忠,是属下的荣耀!” 冥河看着血狼眼中那复杂光芒,微微颔首,最后留下一句:“记住,必要时,我亦会选择牺牲。为了大业,一切皆可付出。” “爷,您慢用,小的告退了。” 突然,冥河恢复了店小二的惶恐语气,高声说道。他利落地收拾好空食盒,低着头,快步离开。 回到天字号区域入口,李三和那几个狱卒已经喝得面红耳赤。 冥河陪着笑:“李爷,几位爷,酒菜送到了,那位爷吃得挺满意,小的回去了。” 李三醉眼朦胧地挥挥手:“滚吧滚吧,算你小子会办事……” 冥河不再多言,提着空食盒,沿着来路,步履慌张地离开了这座大牢。 …… 亥时,暴雨依旧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盛禾仓外围一处废弃民房的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短暂地照亮两张凝重和兴奋的脸。 风狼擦拭着他那柄狭长锋利的疾风刃,刀刃在雷光下反射出冷光。信狼则默默检查着套在双臂上的流星银环,银环边缘锐利,隐隐有流光转动。 “这鬼天气,倒是帮了我们大忙。” 风狼压低声音,嘴角扯出一个狠厉的弧度:“雨声这么大,正好掩盖动静。就是这火,怕是难点起来。” 信狼比较谨慎,他透过破败的窗棂缝隙,望向不远处盛禾仓轮廓,眉头微锁:“ 风狼,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这盛禾仓是户部三大仓之一,就算大雨,守卫也不该如此稀松。你看那巡逻的队伍,间隔是不是太长了点?” 风狼不以为意: “松懈才好!帮主说了,巡防营那边自有安排,不会真来拦我们。至于这点雨水?咱们准备了特制的火油,怕什么!等火一起,混乱之中,谁还顾得上我们?他们越觉得我们不来,咱们越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信狼摇了摇头:“还是小心为上。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行了!” 风狼不耐烦地打断他:“信狼,你就是胆子小!富贵险中求!干完这一票,雍亲王登基,你我都是功臣!亥时三刻已到!按计划行动!” 他站起身,疾风刃归鞘,发出清脆的摩擦声。信狼见风狼心意已决,也不再劝阻,深吸一口气,眼中也闪过一丝决然。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戴上遮面黑巾。 …… 与此同时,盛禾仓内,巨大的粮囤阴影下,以及仓库顶部的横梁暗处,不知埋伏了多少身影。 仓库一角,影武者监察使凶豹康成,静立在侧。他双手戴着暗金色的碎骨爪,爪尖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一名校尉来到他身边,低声道: “康大人,弟兄们都已经埋伏好了。只是……这雨下得没完没了,天色又黑,那些狼崽子,会不会觉得时机不好,不来了?” 凶豹康成扫过窗外如注的暴雨,沙哑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难说。这么大的雨,确实不利于纵火,正常来说,绝非行动的好时机。血影大人判断他们会铤而走险,但若对方头目足够谨慎,也可能临时取消行动。” 他顿了顿,碎骨爪微微握紧:“不过,我们不能赌。告诉兄弟们,就算他们不来,也得给我守到子时!万一这帮亡命之徒反其道而行之,偏偏利用大雨掩护呢?” “是!属下明白!” 校尉神色一凛,低声传令下去,让埋伏的众人保持警惕。 第113章 全是空的 亥时三刻刚到,风雨之中,风狼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打了个尖锐的唿哨! “杀!烧了这狗官的粮仓!” 他厉声高喝,身形如一道疾风,疾风刃出鞘,在直扑盛禾仓大门。身后,数百名狼帮帮众如同鬼影般涌出,喊杀声瞬间压过雨声。 仓门口那几名守卫,没有做出任何抵抗,便被砍翻在地。风狼一脚踹开虚掩的仓门,带人冲了进去! “快!找粮囤,泼火油!” 风狼大声下令。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帮众,迫不及待地冲向最近的巨大囤垛,用刀劈开,却顿时傻了眼。 “堂主!不对!这里面……是空的!!” 一个帮众惊恐地大喊。 “这边也是空的!” “全是空的!” 惊呼声此起彼伏。 风狼和紧随其后的信狼心头猛地一沉!偌大的盛禾仓,竟然是个空壳!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放箭!” 一声暴喝从黑暗中响起。 下一刻,仓库高处的横梁上、四周堆积的空囤垛后,瞬间冒出密集的箭矢 直指闯入仓库的狼帮众人! “噗嗤!噗嗤!” “啊!”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有埋伏!快退!” 信狼急声高呼,双臂银环舞动,挡开几支射向他的箭矢。 突然。 “轰隆!” 一声巨响,他们身后的仓库大门被彻底封死! 四周墙壁上,突然亮起很多火把,黑压压的影武者和身着甲胄的官兵,早已将他们团团围住! 影武者监察使凶豹康成,缓缓从正前方的阴影中走出,碎骨爪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看着惊怒交加的风狼和信狼,沙哑的声音带着戏谑: “风狼?信狼?狼帮十二堂主,一下来了两位,真是给足了我康某面子。” 风狼握紧疾风刃,脸色铁青: “凶豹康成!影武者二十四监察使之一,碎骨狂风爪……没想到血影竟然派了你来守这空仓!” 信狼亦是心沉谷底,低声道: “风狼,我们中计了!这是个陷阱!” 凶豹康成冷笑道: “现在才知道?晚了!既然来了,就把命留下吧!给我杀,一个不留!” 他一声令下,四周的影武者和官兵如同潮水般涌上!喊杀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盛禾仓! 风狼怒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疾风刃施展到极致,疾风三段斩悍然出手,刀光如同狂风暴雨,瞬间将几名冲上前的官兵斩翻! 信狼舞动流星银环,铁壁金环诀运转,银环如同两道银色旋风,护住周身,叮叮当当挡开无数箭矢。 此刻,凶豹康成并未急着出手,他目光注视着战局,直到风狼拼着受伤,一刀逼退两名影武者,浑身是血地喘着粗气时,凶豹才动了! 他身影一晃,瞬间出现在风狼面前,碎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风狼咽喉! “好快!” 风狼大骇,疾风刃横挡! “锵!”火星四溅! 风狼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虎口崩裂,疾风刃险些脱手,整个人踉跄后退。 “疾风刃?不过如此!” 凶豹冷笑,攻势如狂风暴雨,碎骨爪专攻要害,逼得风狼险象环生。 另一边,信狼也被数名影武者高手围攻,左支右绌,身上已添数道伤口。 “风狼!快走!” 信狼眼见不敌,嘶声喊道。 但风狼已被凶豹完全缠住,根本无法脱身。凶豹的血影豹魂手骤然发动,速度暴增,一爪荡开疾风刃,另一爪如同毒蛇般直插风狼心口! “噗嗤!” 碎骨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风狼的胸膛! 风狼动作一僵,眼中生机迅速流逝,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利爪。 “呃……” 他张口想说什么,却只有鲜血涌出。 凶豹冷漠地抽出利爪,风狼的尸体软软倒地。 “风狼!” 信狼目眦欲裂,心神大乱。就在这瞬间,数把兵刃同时贯穿了他的身体! 信狼踉跄几步,看着围上来的敌人,又看了看风狼的尸体,眼中闪过绝望和不甘,最终也气绝身亡。 两位堂主毙命,剩余的狼帮帮众更是士气崩溃,很快被斩杀殆尽,只有寥寥数人,侥幸逃脱。 凶豹康成站在尸山血海中,碎骨爪上鲜血滴落。他冷漠地扫视一圈,对身旁的校尉吩咐道: “清理干净。将风狼、信狼的首级割下,挂到仓门外示众!让金陵城的人看看,作乱的下场!” “是!大人!” 校尉敬畏地领命。 …… 与此同时,刑部大牢外,暴雨如注。 遥望城中各处,竟有数十处地方同时腾起熊熊火光!尽管暴雨倾盆,但那些火势却异常顽强,黑烟滚滚。 然而,刑部大牢前孤狼与暗狼并肩而立。 暗狼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看来其他地方的兄弟已经动手了。孤狼,这牢里……怕是龙潭虎穴。” 他这几日被孤狼看得紧,无法向赵府报信,心中始终萦绕着不安。 孤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乱起来才好。水越浑,我们越容易得手。雍亲王殿下算无遗策,暗狼老弟何必多虑?” 暗狼咬了咬牙,不再多说。 “行动!” 孤狼一声令下,身形率先化作一道黑影,直扑大牢侧门!冥狱风暴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 另一处,老狱卒张头今晚右眼皮就一直跳。他在这刑部大牢当了二十多年的差,见过不少风浪,但像今天这样,外面电闪雷鸣、暴雨如注,城里还莫名其妙多处起火的情况,还是头一遭。 他端着半温的酒,对旁边年轻些的同伴嘟囔:“妈的,邪性!总觉得今晚要出事……” 话音未落! “敌袭——!” 侧门方向传来凄厉的惨叫和兵刃碰撞声! 张头一个激灵,酒碗摔在地上粉碎!“抄家伙!” 他嘶哑地吼道,抓起墙上的腰刀就往外冲。 刚冲出甬道,他就看到一群黑衣蒙面人,见人就杀! 为首两人尤其可怕,一个使着一对古怪的尖刺,舞动起来如同掀起黑色风暴;另一个刀法诡异,如同暗夜中的影子。 顶住!快去求援!” 张头红着眼睛,带着几十个慌乱的狱卒试图结阵抵挡。 但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一个照面,阵型就被那使双刺的煞星轻易撕碎! 他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冰冷的石墙上,鲜血狂喷。 第114章 身后之人 “杀!一个不留,速战速决!” 孤狼的声音在嘈杂中依旧清晰,冥狱风暴刺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带走一条性命。 然而,暗狼却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他挥刀格开一名影武者的偷袭,凑近孤狼低声道: “孤狼!情况不对!刑部大牢何等重地,就算我们攻势突然,抵抗也不该如此稀松!除了刚开始那些狱卒,碰到的守卫数量如此稀少!这像是个空壳子!” 孤狼目光一闪,刚欲开口,一名浑身是血的狼帮帮众连滚爬冲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恐: “堂主!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数不清的影武者!已经把大牢出口彻底封死了!我们被包围了!” 暗狼闻言脸色骤变:“果然有诈!我们中计了!” 孤狼却似乎并不意外,反而冷笑一声:“慌什么?既然他们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那我们就让这里更乱一点!” 他环顾四周那些疯狂嘶吼的牢房,喝道:“打开所有牢门!把里面那些牛鬼蛇神都放出来!想活命的,就跟我们一起杀出去!” 这道命令一下,狼帮帮众立刻开始劈砍牢门锁链。一时间,数以百计凶神恶煞的囚犯如猛兽般涌出。 他们被关押已久,怨气冲天,此刻获得自由,又面临围剿,立刻红着眼加入了战团,见人就杀。 孤狼和暗狼趁乱带着核心手下,一路朝着关押最重要犯人的天字号区域猛冲。 然而,当他们冲破最后一道阻拦,踏入天字号区域时,脚步不由得一顿。 面前,黑压压地站着一排身影,煞气凝如实质。为首一人,身材异常魁梧,光头在壁灯下泛着油光,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划到嘴角。 他双手各持一柄造型奇特的弯钩,钩身暗红,正是血鬼钩。 “影武者监察使,饿虎。” 孤狼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道出了来者的名号。 饿虎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容残忍: “孤狼?暗狼?嘿嘿,血影大人果然神机妙算,就知道你们会来自投罗网!老子等得都快打瞌睡了!” 暗狼心沉谷底,他强自镇定:“饿虎,就凭你和这些人,想拦住我们?” 饿虎嗤笑一声,血鬼钩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拦你们?老子是来收尸的!听说你的暗影绝杀斩有点意思,来来来,让老子看看,能不能挡住老子的血鬼索命钩!” 话音未落,饿虎庞大的身躯竟爆发出惊人速度,直扑孤狼和暗狼!血鬼钩划出两道诡异的血色弧线,分别袭向两人! “联手!” 孤狼低喝一声,不敢怠慢,冥狱风暴刺疾点而出,狱海翻波裂全力施展,刺影重重,试图挡住那索命的血钩。 暗狼也知道此刻必须摒弃杂念,暗夜噬魂刃化作一道幽光,暗影绝杀斩悄无声息地斩向饿虎肋下,围魏救赵! “轰!” 三股强大的力量猛烈碰撞!气劲四溢,震得整个石厅都在颤抖!周围的影武者和狼帮精锐都被逼得连连后退! 孤狼和暗狼同时闷哼一声,只觉一股凶悍无比的力量顺着兵器传来,震得他们气血翻腾,齐齐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饿虎则只是身形晃了晃,脸上狞笑更盛:“就这点能耐?还不够给老子挠痒痒!” 雷劫境第六重对第四重,境界的压制显而易见! 饿虎得势不饶人,血鬼爪紧随其后拍出,一只巨大的血色鬼爪虚影凭空出现,带着腥风抓向两人! 突然,异变突生! 一道幽暗的光芒,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鬼火,后发先至,无声无息地撞在血色鬼爪之上。 那看似凶悍无匹的血色鬼爪,瞬间崩解,化作缕缕青烟。 饿虎脸色剧变,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望向攻击来源。 只见天字号区域入口处的阴影一阵扭曲,一个身形高大,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男子缓缓步出。 他周身气息渊深似海,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整个石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帮主!” 孤狼立刻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敬畏。 暗狼则是瞳孔猛缩,失声惊呼: “帮主!您……您怎么来了?” 冥河没有理会暗狼的表情,目光扫过如临大敌的饿虎,最后落在孤狼身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废物,区区一个饿虎,就把你们逼到如此境地。” 饿虎被冥河的目光一扫,只觉得如同被洪荒凶兽盯上,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他强压恐惧,厉声道:“刀疤狼!你竟敢亲自前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冥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刚欲开口,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大牢外面的阴影中传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当然敢来。因为这里,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随着话音,一道血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浮现,挡在了饿虎身前。 来人身形瘦削,面容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血雾中,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得如同染血的刀锋,正是影武者指挥使——血影! 血影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冥河身上,声音带着刻骨的寒意: “本座是该继续叫你刀疤狼呢,还是……尊称你一声,太渊溟殿四大分殿掌令之一,冥河掌令?”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什么?溟殿掌令?” 暗狼骇得脸色煞白,浑身剧震,猛地看向冥河,眼中充满了无法相信的惊恐。 冥河面对血影的揭露,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血影指挥使,果然名不虚传,到底还是被你查到了些皮毛。” 他踏前一步,周身气息轰然爆发,雷劫境第九重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笼罩整个天字号区域! “既然身份已被点破,那本座也不必再遮掩了。” 冥河的声音变得犀利:“血影,今夜,这刑部大牢,便是为你选的葬身之地!” 血影冷哼一声,毫不示弱,一股丝毫不逊于冥河的磅礴气势冲天而起,周身血光缭绕,隐隐化作一尊模糊的雷霆巨人虚影!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宛如残月般的匕首——血月残影匕,匕身流淌着嗜血的光芒。 “大言不惭!冥河,金陵城,还轮不到你太渊妖人撒野!” 第115章 幽鬼冥火印 “指挥使大人!” 就在此时,暗狼猛地向前一步,朝着血影高声喊道,声音有些紧张: “属下并非狼帮核心!我乃首辅赵秉钧赵大人安插在狼帮的暗子!目的就是为了查清狼帮走私证据及其背后主使!指挥使大人明鉴!” 然而,冥河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带着讥讽的语气开口道: “哦?现在才想起来表忠心?可惜,晚了。暗狼,你难道还没想明白吗?此次袭击刑部大牢,制造混乱,本就是首辅赵秉钧赵大人,与我太渊合作计划中的一环!” 他目光转向脸色瞬间铁青的血影,声音提高: “血影,不妨告诉你!我家陛下已应雍亲王杨天佑与首辅赵秉钧所请,决定支持雍亲王清君侧,登临大胤皇位!今夜之后,这金陵城,就要变天了!” “什么?” 暗狼如遭五雷轰顶,面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神秘大人物竟然是赵大人? 但旋即,一个巨大的疑问涌上心头:不对!如果真是赵大人的计划,为何不事先通知我? “你胡说!血影大人,休要听他挑拨!” 暗狼嘶吼一声,体内真元疯狂运转,身形化作一道黑影,不顾一切地朝着血影所在的方向疾冲而去,他现在只想尽快逃离冥河身边,跑到血影那边才有一线生机! 冥河看着暗狼仓皇逃窜的背影,并未阻拦,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血影,小心些。此人身上,藏有能重伤镇国公韩飞虎的机关,可别阴沟里翻船。” 血影闻言,眉头瞬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向冲来的暗狼。 就在血影迟疑的刹那,原本守在血影身前的饿虎,却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和立功机会! 他狞笑一声:“叛徒!还想靠近指挥使大人?给老子死来!” 饿虎庞大的身躯猛地踏前,血鬼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两道血色闪电,径直劈向迎面冲来的暗狼! 暗狼没想到饿虎会突然对自己下杀手,仓促之间,只得挥动暗夜噬魂刃格挡! “锵!” 巨响声中,暗狼本就修为不及,又是仓促应战,直接被饿虎一钩震得气血翻腾,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而就在饿虎出手攻击暗狼的同一瞬间,冥河动了! “幽鬼冥火印!” 冥河低喝一声,一掌拍出,直取饿虎!一道幽蓝色的诡异火焰掌印,无声无息,却蕴含着焚尽神魂的恐怖力量,瞬间穿越空间,到了饿虎背后! “小心!” 血影瞳孔骤缩,厉声提醒,同时身形暴起,血月残影匕划出两道血色残月,试图拦截冥河的攻击。 但冥河这一击蓄势已久,又快又狠! 饿虎听到血影提醒,骇然回头,只看到那幽蓝鬼火在眼前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不——!” 惨叫声中,幽鬼冥火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饿虎的后心! 饿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体表瞬间覆盖上一层幽蓝色的冰晶,眼中生机迅速黯淡,带着无尽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影武者二十四监察使之一,饿虎,卒! “冥河!你该死!” 血影目眦欲裂,饿虎在他眼前被杀,让他彻底暴怒!周身血光冲天,带着无尽的杀意,扑向冥河! “血月绝影杀!” 面对血影这含怒一击,冥河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 “来得好!” 他低喝一声,不见他如何动作,数道漆黑如墨、缭绕着幽森鬼气的锁链——冥狱幽鬼链 自他袖中呼啸而出,瞬间布下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网,链身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鬼脸符文! “冥狱天煞咒!” 血色闪电与幽冥锁链悍然相撞! “轰——!!!” 巨响震彻整个刑部大牢,甚至连地面都剧烈摇晃起来! “噗啊!” 离得稍近的一些影武者和狼帮精锐,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风暴余波震得筋断骨折,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非死即伤! 冥河身形微微一晃,脚下地面龟裂开来,但冥狱幽鬼链依旧稳稳地挡住了血影这含怒一击。 血影则是在反震之力下后退半步,血红色的眼眸中怒意更盛! “幽鬼冥火,焚天煮海!” 冥河得势不饶人,双手结印,无数幽蓝色的冥火自虚空中诞生,汇聚成一片火海,朝着血影汹涌而去! 血影怒吼,双拳轰出,狂暴的血色雷霆与冥火疯狂对撞,引发连绵不断的爆炸! 就在此时,孤狼则身影一闪,出现在暗狼面前。 暗狼看到孤狼,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孤狼!快,帮我……” 然而,他话未说完,就看到孤狼那双无情的眼睛,以及疾刺而来的冥狱风暴刺! “你……!” 暗狼瞳孔骤缩,想要抵挡,但重伤之下动作慢了何止一拍! “噗嗤!” 风暴刺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暗狼的心脏。 孤狼冷漠地抽出兵刃,看都没看暗狼的尸体一眼,身形再次晃动,迅速朝着天字号区域深处掠去。 几个起落便来到了标有玖字的厚重铁门前。 他掏出一把特制的钥匙——迅速插入锁孔。 “咔嚓。” 牢门应声而开。 牢房内,血狼早已严阵以待。 孤狼闪身进入,他看着血狼,语速极快,声音低沉:“掌令让我告诉你,别忘记你今日该做之事。时机将至,依计行事!” 血狼重重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近乎疯狂的狞笑,他用力握紧了袖中的冷血裂魂弩和怀里的机巧炎魔盒,眼中是赴死的决然:“属下明白!请掌令和巡察使放心!” 孤狼不再多言,深深看了血狼一眼,转身离去。 此刻,血狼便深吸一口气,将暴血丹吞入腹中! 狂暴的能量瞬间炸开,他的气息疯狂飙升至雷劫境九重,经脉撕裂的剧痛袭来。 但他强忍痛楚,没有立刻冲出,反而借助暴涨的实力,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悄无声息地贴近牢门缝隙。 第116章 一起死吧 突然,冥河与血影战斗升级,两人从刑部大牢深处一路打穿层层阻隔,冲天而起,悬立于虚空之上! “冥河,今日必斩你于此!” 血影周身血光沸腾到了极致。他双手结印,身后那模糊的雷霆巨人虚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眨眼间,一尊高达九丈,通体由血色雷霆凝聚而成的巨人屹立于夜空,电蛇狂舞,威压盖世! “哼,凭你也配? ”冥河冷笑,毫不示弱。 他双臂张开,冥狱幽鬼链环绕周身飞舞,无数幽蓝色的冥火自虚空涌出,汇聚到他身后。 一股更加阴森、更加古老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一尊同样高达九丈、由幽暗冥火与无数哀嚎鬼影凝聚而成的幽冥法相,缓缓成型! 法相双目燃烧着幽蓝鬼火,俯视人间,如同来自九幽的主宰! “血雷灭世!” “幽冥噬天!” 两人同时驱动法相,发出至强一击!血色雷霆巨人一拳轰出,携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雷威!幽冥法相则探出巨爪,掌心蕴含着一片旋转的幽冥旋涡,吞噬万物!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血狼强忍着经脉寸断的剧痛,将所有的力量,疯狂注入袖中的冷血裂魂弩! “咻——!” 一道细微却致命的幽蓝光束,精准无比地射向高空中血影真身所在的法相核心! 血影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操控法相与冥河的终极对碰上,虽灵觉预警,但冥河施加的恐怖压力让他根本无法有效闪避! “噗!” 幽蓝光束穿透了护体罡气,一丝阴寒歹毒的力量狠狠扎入血影神魂! “呃啊!” 血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形剧颤,法相操控瞬间出现凝滞! 但这还没完! 血狼在扣动弩机的同时,已经掏出了那个刻画着火焰纹路的机巧炎魔盒!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残存的真元,灌入其中! 炎魔盒上的纹路瞬间亮到极致,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毁灭波动! “一起死吧!” 血狼发出一声癫狂的咆哮,双脚猛蹬地面,抱着将要爆发的炎魔盒,化作一道血色流星,朝着高空血影猛冲而去! 冥河眼中精光爆射,岂会错过这连环杀招创造的绝杀之机? 他全力催动幽冥法相,旋涡吸力暴涨,死死缠住血影的雷霆法相! 血影刚遭受神魂偷袭,又见血狼抱着那散发毁灭气息的盒子不要命地冲来,心中警铃狂响!他拼命想要挣脱冥河的纠缠,但终究慢了一线! “轰隆隆——!!!” 先是两尊法相的全力对撞引发能量狂潮,紧接着—— 一道无法形容的刺目白光,以血狼和炎魔盒为中心,猛然爆发! 白光瞬间吞噬了血狼的身影,也吞噬了距离极近的血影! 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呈球形扩散开来,连冥河都不得不急速后退,暂避锋芒! “噗——!” 爆炸中心,传来血影凄厉无比的惨叫!即便有雷霆法相护体,在神魂受创、又被爆炸零距离轰击的情况下,他也遭到了重创! 白光散去,只见血影的雷霆法相已然溃散,他本人浑身焦黑,衣衫褴褛,左臂甚至不翼而飞,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是动用秘法勉强保住了性命,但已彻底失去再战之力。 而血狼,早已在那毁灭性的爆炸中尸骨无存,形神俱灭。 冥河悬浮空中,看着血影逃遁的方向,并未追击。 “孤狼!” “属下在!” 孤狼的身影出现在一处断墙之上,躬身听令。 “按计划行事!清除残余抵抗,接应各方弟兄!” 冥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遵命!” 孤狼领命,立刻带着几名精锐手下,扑向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数十位影武者。 紧接着,冥河将目光投向那些如同无头苍蝇般的逃犯,声音陡然提高: “诸位!今日打破这牢笼,还尔等自由身的,并非我刀疤狼一人之力!”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然后朗声道: “乃是当朝首辅,赵秉钧赵大人,深明大义,不忍见昏君无道,忠良受辱,特与我等联手,行此雷霆之举!” 这话如同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千层浪!顿时又惊又疑,议论纷纷。 冥河趁热打铁,继续抛出更惊人的言论: “尔等可知?如今武威关外,太渊大军压境,而那昏君杨天翔,却听信谗言,自毁长城!雍亲王杨天佑殿下,贤明仁德,却遭猜忌迫害!赵首辅顺应天意民心,已与雍亲王殿下,及我太渊皇朝达成共识!” 他手臂一挥,指向皇城方向,声音慷慨激昂: “今夜,我等在此起事,并非作乱,而是清君侧,迎贤王!这金陵城的巡防营,已在我等掌控之中!只待信号,便可直捣黄龙,拥立雍亲王殿下登临大宝,重振大胤江山!” “届时,尔等今日之功,皆是从龙之功!以往罪责,一概赦免!荣华富贵,唾手可得!比在这暗无天日的牢中等死,强过万倍!” 这番话语,顿时让许多亡命之徒眼中燃起了贪婪和疯狂的光芒! “愿追随首辅大人!” “愿为雍亲王殿下效死!”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顿时应者云集! 冥河看着下方被煽动起来的人群,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他不再理会下方,身形一动,化为一道幽光,疾驰而去。 …… 半个时辰前,东华坊赵府书房。 窗外暴雨如注,敲打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将赵秉钧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漆黑的雨夜,眉头紧锁,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刘喜。”他沉声唤道。 书房门被无声地推开,老管家刘喜垂首走了进来,他步履沉稳,气息内敛:“老爷,有何吩咐?” “去把八郎、十三郎和七丫头叫来,立刻。” 赵秉钧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是。” 刘喜没有多问,躬身退下。不多时,他便领着三人返回。 第117章 意欲何为 这时,赵仲宇脸上带着被从暖阁叫起的不耐烦,他年纪轻轻,却已学会了几分纨绔子弟的嚣张气焰。 年仅六岁的赵仲安揉着惺忪睡眼,有些害怕地看着脸色凝重的父亲。稍长几岁的七小姐赵婉清则显得文静许多,眼中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 赵秉钧目光扫过三个子女,最终落在刘喜身上,语速加快: “刘喜,你立刻准备,带上他们三个,再点十几名可靠的府内侍卫,换上便装,从后门走。不要惊动任何人,直接去巡防营大营,找武卫将军邱文杰,让他安排你们即刻出城,去城外的别庄暂避!” 此言一出,赵仲宇立刻叫了起来: “父亲!现在?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去巡防营?还要出城?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过是些地痞流氓作乱,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孩儿还想……” “闭嘴!” 赵秉钧罕见地厉声打断他:“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今夜之事,非同小可,岂是你能臆测的?” 赵仲宇被父亲呵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还想争辩,但看到赵秉钧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威严,终究没敢再开口,只是不服气地低下了头。 赵秉钧不再看他,蹲下身,摸了摸幼子赵仲安的头,语气放缓了些: “安儿听话,跟刘伯伯出去一趟,就当是夜游。” 他又看向女儿:“婉清,照顾好弟弟。” “是,父亲。” 赵婉清乖巧地应道。 赵秉直起身,深深看了刘喜一眼:“刘喜,府中诸事,你打理多年,我信得过你。他们……就交给你了。” 刘喜恭敬地道:“老爷放心,老朽定当护得公子小姐周全。” 很快,三辆毫不起眼的黑篷马车悄然停在赵府后门。刘喜亲自将赵仲安和赵婉清分别送上后面两辆马车,又看着一脸不情愿的赵仲宇钻进了第一辆。 十几名穿着蓑衣,看似普通家丁却眼神精悍的侍卫翻身上马,护卫在马车周围。 “出发。” 刘喜坐在第一辆马车的车辕上,低声吩咐。 车队向着巡防营大营的方向驶去。赵秉钧站在书房窗口,心中的不安并未减轻,反而愈发沉重。 他总觉得,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将他和他的家族,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电,射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两道强横无匹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赵府上空,几个呼吸间便已无视府中护卫,落在了书房外的庭院中,于雨幕里留下道道凝而不散的残影。 为首者,正是曾与他密会过的溟殿掌令寂灭!而更让赵秉钧心头剧震的,是寂灭身旁那名沉默寡言、身着玄色道袍的男子。 此人气息渊深似海,竟让他这涅盘境一转的强者,都感到一丝隐隐的压力! “寂灭!” 赵秉钧声音冰寒,强压下立刻出手将这逆贼毙于掌下的冲动,目光死死锁定那名玄袍男子: “你竟敢再来?当真以为本相不敢将你斩杀于此?” 他周身隐隐有法则波动流转,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重如铅。 “吱呀——” 一声,书房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寂灭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与那玄袍男子爻变并肩踏入书房,雨水竟不沾其身。 寂灭仿佛没看到赵秉钧的杀意,悠然道:“首辅大人何必动怒?今夜冒雨前来,实是有关乎大人身家性命的要紧消息相告。难道大人不想听听?” 赵秉钧冷哼一声,涅盘境的气势勃然而发,如同山岳般向两人压去:“无论何事,你私闯相府,勾结逆贼,今夜就休想再踏出此地半步!” 然而,他那磅礴的气势在接近寂灭二人时,却如同泥牛入海,尤其是那名玄袍男子,只是眼皮微抬,周身似有无形卦象流转,便将那股压力消弭于无形。 寂灭则哈哈一笑,无视了赵秉钧的威胁,自顾自地说道: “首辅大人稍安勿躁。我乃奉我太渊皇帝陛下之命,特来告知大人:我朝已与雍亲王杨天佑殿下达成盟约,全力支持殿下清君侧,正位登基!”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戏谑看向脸色骤变的赵秉钧,一字一句道: “而今夜金陵城中之举事,焚烧粮仓、劫掠武库、攻破刑部大牢……皆乃奉了首辅大人您——赵秉钧之密令行事!我等,可是在为您和雍亲王殿下的大业效劳啊!” “胡说八道!” 赵秉钧猛地一拍桌案,坚硬的紫檀木书桌瞬间化为齑粉!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寂灭: “本相何时下过此等乱命?尔等狼子野心,竟敢如此污蔑构陷!” 寂灭摊了摊手,笑容不变: “污蔑?构陷?首辅大人,如今这金陵城内,狼帮、刑部逃犯,乃至巡防营,可都以为是大人您在下这盘大棋呢。就连影武者指挥使血影,此刻恐怕也对此深信不疑,正拖着重伤之躯,赶往皇宫报信吧?” 赵秉钧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所有不安的源头!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毒计! 不仅要搅乱金陵,更要将他赵秉钧和雍亲王彻底拖下水,永世不得翻身! 他死死盯着寂灭和那名深不可测的爻变,眼中杀机沸腾,却又投鼠忌器。对方既然敢来,必有依仗,尤其是那个爻变…… 寂灭欣赏着赵秉钧脸上变幻的神色,慢悠悠地补充道: “对了,方才来时,似乎见到贵府有几辆马车匆匆而出,往巡防营方向去了?好像是刘喜管家带着几位公子小姐?首辅大人安排得真是周到,是怕城中混乱,伤及家小吗?” 赵秉钧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一步,指着寂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绝望:“你……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然而,未等他消化这彻底的绝望,一个更加苍老,却带着滚滚怒意的声音,陡然在赵府上空炸响: “意欲何为?本座还想问问你赵秉钧,意欲何为!” 第118章 人赃俱获 这声音如同实质的音波,震得整个赵府屋檐上的瓦片都在簌簌作响! 一道金光闪过,皇室老祖杨永盛的身影,已然悬立于赵府书房正上方,目光如电,穿透雨幕,死死锁定书房内的赵秉钧和寂灭三人! 与此同时,赵府四周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黑压压的影武者如同潮水般涌出,刀出鞘,箭上弦,瞬间将整个赵府围得水泄不通!肃杀之气冲天而起,与暴雨交织,令人窒息。 “嗖!” 一道身影快如鬼魅,几个起落便跃上书房外的院墙,正是影武者镇抚使太史谨!他面覆寒霜,运足真元,清晰地传遍赵府每一个角落: “首辅赵秉钧!勾结太渊溟殿逆贼,密谋作乱,祸乱江山!证据确凿!本官奉大胤皇帝陛下之命,将其捉拿问话!赵府上下,放弃抵抗,听候发落!如有违逆,格杀勿论!” 原本寂静的赵府瞬间炸开了锅!护卫们惊慌失措,有的下意识握紧兵刃,有的则吓得面无人色,进退维谷。 仆役丫鬟更是尖叫四起,乱作一团。 书房内,赵秉钧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灰,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在百口莫辩之时!杨永盛亲自驾临,太史谨率重兵围府,这分明是人赃并获、铁证如山的架势! 他猛地看向寂灭和爻变,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恨。 寂灭面对这意料之中的变故,脸上那戏谑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杨永盛的目光扫过寂灭和爻变,最终落在面如死灰的赵秉钧身上,声音如同万载寒冰: “赵秉钧,你还有何话说?镜像珠记录得清清楚楚,如今又有溟殿掌令亲至你府中商议大事,人赃并获,你罪无可赦!” 面对杨永盛的质问和太史谨的宣罪之声,赵秉钧猛地抬头,脸上挤出冤屈的神情,对着空中的杨永盛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老祖明鉴!晚辈……晚辈冤枉啊!” 他伸手指向寂灭和爻变,语气激动: “此二人乃是太渊溟殿逆贼,他们今夜突然闯入我府中,所言之事尽是构陷之词!晚辈正欲将其拿下,送往宫中交由陛下和老祖发落,岂料……岂料老祖便到了!” “这分明是贼子设下的圈套,欲借刀杀人,除我而后快,使我大胤朝堂动荡,请老祖万万不可中了贼人奸计!” 然而,墙头上的太史谨冷笑一声,出言地打断道: “首辅大人,话说得真是冠冕堂皇!据下官所查,您与这位溟殿寂灭掌令,暗中往来恐怕不止一次了吧?” “若真如您所言,他们是前来威胁构陷,为何前几次密会,不见您将其拿下?又为何不见您向陛下、向老祖片语禀告?莫非……每次都要等他们恰好出现在您书房,才想起要忠君报国吗?” 赵秉钧额头冷汗涔涔,急中生智,连忙辩解道: “老祖!非是晚辈不报,实在是……实在是这些逆贼手段卑劣!他们……他们以我阖府上下,尤其是……是以我家中幼子性命相威胁!晚辈……晚辈投鼠忌器,不得不虚与委蛇,本想今夜将此拿下,再……” “哦?以首辅一族性命相威胁?” 一直冷眼旁观的寂灭忽然开口了,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首辅大人,您未免也太看得起我溟殿,或者说,太看不起这大胤皇都的守备了。在这金陵城内,天子脚下,威胁当朝首辅满门性命?我溟殿纵有通天之能,恐怕也难做到如此滴水不漏,还能让首辅大人您隐忍至今吧?这借口,未免太过拙劣。” 杨永盛眼中的寒意越来越盛,耐心似乎即将耗尽,周身金光开始凝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逼到绝境的赵秉钧,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不是金陵城!而是我在外为官的第三子……” 话一出口,他猛然惊醒,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想要收住却已来不及! “三子?” 杨永盛凝聚的金光微微一滞,目光锐利如刀。 太史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然而,杨永盛不再给他机会,目光转向寂灭和爻变,声音斩钉截铁:“赵秉钧,你的冤屈,待本座拿下这两个溟殿逆贼后,你再去天翔面前分说吧!” 话音未落,杨永盛已然出手!他并未动用法宝,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掌,朝着寂灭和爻变所在的方向遥遥一拍! 然而这一掌拍出,空中顿时凝聚出一只巨大的金色掌印,掌纹清晰如刻,带着净化邪祟、扫荡八荒的煌煌正气,正是天穹羽化掌! 掌风所过之处,雨滴倒卷,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威力骇人! 然而,就在金色掌印即将临体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爻变动了! 他始终低垂的眼眸骤然睁开,瞳孔中仿佛有星河幻灭。 他身前那缓缓旋转的万爻轮虚影骤然凝实!核心的混沌星辰玉盘加速旋转,周围六道青铜爻臂瞬间交错变幻,勾勒出玄奥无比的阵法轨迹! “四象移位,因果倒悬!” 爻变口中低喝,手中法诀一变。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威力无匹、锁定寂灭二人的金色掌印,在触及万爻轮散发出的无形力场时,轨迹竟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动了一下,巨掌带着原有的恐怖威力,却稍稍偏离了原定目标,竟是朝着站在侧前方的赵秉钧呼啸而去! 而与此同时,爻变与寂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阵模糊,借助万爻轮搅动的空间波动,悄无声息地挪移到了赵秉钧的侧后方! 这变化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赵秉钧原本正全神贯注于辩解,哪料到杨永盛的攻势会突然转向自己? 那金色巨掌携带着涅盘境之威已然临头,恐怖的威压让他汗毛倒竖!若是不挡,即便以他的修为,也必然重伤! “老祖!!” 赵秉钧惊怒交加,仓促间根本来不及多想,保命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他手中瞬间多出一柄长约三尺、莹白如玉的戒尺——正是他的本命法宝!戒尺挥动,划出一道凝练至极的白色光华,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迎向那记天穹羽化掌! “白影逐光!” “轰!” 金色掌印与白色光华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强光迸发,气浪翻滚,将书房的屋顶直接掀飞大半! 赵秉钧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数步,体内气血翻腾,虽然挡下了这一掌,却也显得颇为狼狈。 而他这一出手抵挡,正好落在了刚刚完成位移的寂灭和爻变身前,从杨永盛和太史谨的角度看去,竟像是赵秉钧主动上前,替寂灭二人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第119章 好一个忠君爱国 “哼!好一个忠君爱国、被胁迫的首辅!” 杨永盛见状,怒极反笑,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的滔天怒火: “人赃并获,还敢狡辩!与本座动手,便是谋逆!赵秉钧,你还有何话说?!” 话音未落,杨永盛不再留手,御风金羽扇已然出现在手中,轻轻一扇! 无数道如同金色利羽般的罡风呼啸而出,铺天盖地般射向赵秉钧!正是金羽穿云击!这一次,攻击目标明确,就是赵秉钧! “老祖!冤枉!是那贼子使了妖法!” 赵秉钧百口莫辩,心中将爻变和寂灭恨到了极致,却只能挥舞白色戒尺,施展灵辉惩戒,在身前布下层层光幕,全力防御那密集如雨的金色羽刃,口中兀自高呼冤枉。 突然,寂灭的声音响起,落入每个人耳中: “首辅大人,我来助你!按照约定,我们一起将这所谓的皇室老祖,斩杀在此!” 此言一出,杨永盛周身金光暴涨,怒发冲冠: “赵秉钧!果然是不知廉耻的乱臣贼子!我大胤待你赵家恩重如山,位列首辅,权倾朝野,你竟敢勾结外逆,谋害皇族!其心可诛!其罪当灭九族!” 盛怒之下,御风金羽扇挥出的金羽穿云击越发密集凌厉,如同狂风暴雨般罩向赵秉钧。 赵秉钧只觉得眼前发黑,气血翻腾,几乎要吐出血来。 他嘶声力竭地喊道:“老祖!这是构陷!是离间!您万万不可……” 话音未落,一直静立一旁的寂灭,目光微不可察地扫了爻变一眼。 爻变心领神会,一直低垂的眼帘倏然抬起。他身前旋转的万爻轮虚影骤然收敛,右手虚空一握——一柄奇异的长剑瞬间凝聚成形。 剑身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不断生灭、流转不息的卦象符文构成,明灭闪烁,透着玄奥莫测的气息。 剑格处,一个微缩的太极图缓缓旋转,随着卦象的变化而调整着阴阳鱼的流转方向。正是乾坤爻变剑。 爻变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团,目标并非杨永盛,而是看似要协助赵秉钧,实则剑光飘忽,卦象流转间,让杨永盛的攻击轨迹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赵秉钧见爻变加入,心念电转。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或许能扭转局面的机会! 他立刻大喊:“老祖明鉴!待我先拿下这搅局的溟殿妖人,再向老祖陈情!” 说着,他手中白色戒尺光华大作,一式白影逐光猛地挥出,凝练的白色光华如同匹练,看似直奔爻变而去。 然而,在爻变万爻轮无形力场的微妙牵引下,那凌厉的白色光华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竟有七分威力偏转,直冲杨永盛的面门! 杨永盛瞳孔骤缩。 在他眼中,这分明是赵秉钧与溟殿贼子配合默契,假意攻击同伴,实则行偷袭之实! “好贼子!安敢欺我!” 他怒喝一声,御风金羽扇回扫,一片更加凝实的金色光幕瞬间挡在身前。 “轰!” 白色光华与金色光幕再次猛烈碰撞,能量激荡,将周围的雨水瞬间蒸发成白雾。 赵秉钧被反震之力震得再次后退,脸上血色尽失。 杨永盛彻底不再留手,涅盘境的威压全面爆发,金色羽刃不再分散,而是凝聚成数道巨大的金色风梭,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连续轰向赵秉钧。 “乱臣贼子,受死!” 赵秉钧被迫全力应对,白色戒尺舞得密不透风,灵辉惩戒形成的护体光幕在金色风梭的轰击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他心中又惊又怒,目光扫向寂灭和爻变,只见寂灭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而爻变则持剑立于一旁,卦象流转,并未再立刻出手。 下方观战的太史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时机已到。 他猛地抬手,声音灌注真元,传遍整个赵府: “首辅赵秉钧!深受皇恩,官至极品!却不思忠君报国,反而勾结太渊妖人,意图谋反,罪证确凿!其心可诛,其行当灭!” 他目光扫过周围的影武者,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奉大胤皇帝陛下密令!剿灭赵氏一族,以正国法!影武者所属,听令!” 他手臂狠狠向下一挥: “杀!” 一个杀字,瞬间点燃了战火! 原本只是围困的影武者们,瞬间动了!刀剑出鞘的铿锵声连成一片,压过了暴雨。 “杀!” “剿灭逆党!” 黑影如潮,瞬间涌向赵府内的护卫、仆役!刀光闪烁,血花迸溅!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房屋倒塌声顷刻间取代了之前的对峙,整个赵府彻底化作了修罗场。 赵府的护卫们虽然惊慌,但到了生死关头,也爆发出血性,纷纷怒吼着迎战。 一个照面,就有数十名赵府护卫倒在血泊之中。仆役丫鬟的尖叫哭喊声更是凄厉。 太史谨依旧立在墙头,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屠杀。他的任务,就是确保赵府今夜,鸡犬不留,将赵秉钧谋反的铁案,用鲜血彻底铸成! 书房废墟之上,赵秉钧听到了太史谨的宣判,听到了那震天的喊杀声和族人的惨嚎。 他浑身剧震,猛地看向府中各处升起的火光和血光,目眦欲裂! “太史谨——!!” 他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咆哮,心神瞬间失守。 就在这刹那,一道凝聚到极点的金色风梭穿透了他摇摇欲坠的防御光幕! “噗——!” 赵秉钧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残破的墙壁上,手中白色戒尺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杨永盛悬浮空中,周身金光缭绕,看着下方人间地狱般的景象,眼神冰冷,并无丝毫怜悯。 “乱臣贼子,合该有此报应!” 赵秉钧猛地抬头,眼睛血红,死死盯住空中的杨永盛,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锣鼓: “杨永盛!昏君走狗!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 他体内的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那柄莹白戒尺再次亮起,却不再是纯净的白光,而是夹杂着血色的厉芒! 然而,杨永盛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御风金羽扇再次抬起。 第120章 怂恿 …… 一炷香前,东华坊,前往巡防营的路上。 大雨滂沱,砸在青石路面上噼啪作响,三辆普通的马车在十几名侍卫护送下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 第一辆马车内,赵仲宇,烦躁地扯了扯身上普通的棉布衣衫,满脸不悦。 他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向外面黑沉沉的街道,忍不住低声抱怨: “搞什么名堂!深更半夜,这么大的雨,非要我们出城?还穿成这样!父亲未免也太小心了些!” 他自幼锦衣玉食,嚣张跋扈惯了,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和狼狈? 车辕上,披着蓑衣的老管家刘喜,微微侧过头,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流下。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车厢内: “八少爷,慎言。老爷如此安排,必有深意。今夜……金陵城恐不太平。” 赵仲宇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不太平?能有什么不太平?谁敢动我们赵家?” 刘喜沉默片刻,然后才压低了声音,如同耳语般道:“八少爷可知,老爷近来与雍亲王殿下……往来甚密?” “雍亲王杨天佑?” 赵仲宇一愣,这个名号他自然听过。 刘喜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性: “有些事,老奴本不该多嘴。但……老爷送几位少爷小姐出城,恐怕并非仅仅为了避祸。或许……是与雍亲王殿下的大计有关。” “大计?” 赵仲宇的心猛地一跳,一个他从未敢细想的念头冒了出来,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什么大计?” 刘喜回过头,隔着雨帘,目光深邃地看了赵仲宇一眼,那眼神复杂,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八少爷是聪明人,难道猜不到吗?若非……改天换日之事,何须如此谨慎,连骨肉至亲都要连夜送走,以求稳妥?” “改天换日!” 赵仲宇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起来,血液仿佛瞬间涌上了头顶。 谋反!父亲竟然在和雍亲王谋反! 他先是震惊,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悄然滋生。 若真是如此……那今夜就不是狼狈逃窜,而是……从龙之功的开端! 刘喜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适时地又添了一把火,声音带着蛊惑: “老爷深谋远虑,与雍亲王殿下筹谋已久。今夜若成,待雍亲王殿下荣登大宝……八少爷您,身为首辅嫡子,又有护持之功,届时封侯拜将,光耀门楣,岂不远胜于如今这般……困于金陵,受些闲气?” 封侯拜将! 光耀门楣!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赵仲宇脑海中炸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着侯爵冠服,接受百官朝拜的场景!父亲总是嫌他不成器,若他能在今夜立下大功……看谁还敢小瞧他赵八郎! 想到此处,他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脸上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好在车厢昏暗,无人察觉。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却掩不住那份急切: “刘伯,那我们快些去巡防营!邱文杰将军早年受父亲恩惠,有他相助,掌控京城防务,大事可成!” 刘喜看着赵仲宇眼中燃起的火焰,嘴角在斗笠的阴影下,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 “驾!” 他轻轻挥动马鞭,马车在雨夜中加速,朝着巡防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多时,马车来到巡防营辕门,火光在雨幕中摇曳,映照出森严的守卫和不断进出的小股兵马。 “止步!” 守卫队长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车队。 车辕上的刘喜掀开斗笠,亮出一枚温润玉佩,声音沉稳:“首辅赵府管家刘喜,奉家主之命,有紧急要事求见武卫将军邱文杰。” 队长验过玉佩,神色稍缓,示意一名守卫前去禀告。 不一会儿,一名亲卫赶来:“将军正在议事,请随我来。” 亲卫引着刘喜和赵仲宇穿过校场。他们被带到一处偏僻营帐等候,帐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胡凳。 赵仲宇耐不住性子,低声抱怨:“怎地在此干等?” 刘喜却闭目养神,恍若未闻。 此时,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武卫将军邱文杰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他年约四旬,面容刚毅,甲胄上水珠未干。沙盘上,金陵城各处插着数面代表火情和骚乱的小旗。 “将军,” 站在他身侧的奋武将军唐少华指着沙盘一处:“城东永丰仓附近火起,且有不明身份之人冲击仓门,守仓卫队求援。” 另一名络腮胡将领粗声道:“末将以为,当立即分兵扑灭城东火势,弹压暴民!若粮仓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位瘦高将领则反对:“不可!城中多处起火,显是有人策划,意在调动我军,分散兵力。依我看,当固守各坊市要道,严防骚乱蔓延,同时加派人手护卫皇城周边!” 邱文杰目光扫过沙盘,沉声问道:“少华,你怎么看?” 唐少华略一沉吟,指向几处关键路口: “李将军、王将军所言皆有道理。末将建议,可派三支百人轻骑,携弓弩驰援永丰仓,以远程驱散为主,不必深入纠缠。” “主力则按王将军所言,扼守这五处要道,另派一队精锐,加强皇城西侧安礼门的巡防。如此,既可应对粮仓危机,亦能稳住大局,防备后续变故。” 邱文杰闻言微微颔首,正欲开口,帐外亲卫来报:“将军,首辅府管家刘喜持信物求见,现已安排在偏帐等候。” 邱文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对三位部将道:“你们依少华方才所议,先拟定详细方略,我去去就回。” 待邱文杰快步离去,唐少华垂首看向沙盘,眼神深处一片冰寒。 他早已接到陛下密旨,若邱文杰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但为了溟殿的潜渊计划,他不能打草惊蛇,必须等邱文杰真正举起反旗,他才能借其人头,顺理成章地接管巡防营。 偏帐内,邱文杰掀帘而入,目光直接落在刘喜身上:“刘管家,如此雨夜,持玉佩而来,所为何事?” 刘喜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邱将军,京城恐生巨变,首辅大人希望将军能稳住巡防营,必要时……行非常之事。” 第121章 刀出鞘,弓上弦 突然,赵仲宇按捺不住,抢道: “邱将军!雍亲王与家父已定大计,今夜便要改天换日!你曾受家父大恩,此时不助我等掌控京城,更待何时?他日新朝建立,你便是头号功臣!” 邱文杰瞳孔骤缩,猛地看向刘喜:“首辅……当真要走到这一步?” 刘喜叹息一声,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将军,时势如此,不进则退。首辅大人念及旧情,特遣老奴前来,予将军一场泼天富贵。难道将军愿坐失良机,甚至……他日沦为阶下之囚吗?” 帐外雨声哗啦,帐内一片死寂。邱文杰脸色变幻,挣扎与野心在眼中交织。 良久,他眼中闪过决绝,重重一拳砸在掌心:“好!既然首辅信得过邱某,邱某愿效犬马之劳!我这就去召集心腹将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和呼喊:“将军!城西方向有多处火光大起,疑似暴民作乱!” 邱文杰神色一凛,对刘喜二人快速道:“二位稍候,邱某先去处理一下军务,去去就回!”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急切。 赵仲宇看着晃动的帐帘,难掩兴奋:“刘伯,他这是答应了?” 刘喜微微颔首。 邱文杰大步回到中军帐,帐内,唐少华三人仍在沙盘前低声商议。 邱文杰目光如电,扫过三位部将,声音沉缓:“方才得到些消息…诸位,以为雍亲王杨天佑如何?” 帐内气氛陡然一凝。 络腮胡李将军率先开口,声音极大: “雍亲王殿下此刻正率军在武威关浴血奋战,抵抗太渊皇朝入侵,乃国之柱石,末将敬佩!” 瘦高王将军则谨慎得多:“雍亲王勇武善战,确是我大乾栋梁。” 邱文杰视线最后落在唐少华身上:“少华,你呢?” 唐少华面露思索,语气平稳:“末将位卑,未曾得见亲王天颜。只知武威关战事吃紧,全赖雍亲王坐镇,方能稳住金霞府。” 邱文杰不置可否,向前踱了一步,声音压低,却更显压迫:“那…与当今圣上相比,又如何?” 此言一出,李、王二人脸色微变。这已近乎大逆不道! 唐少华心中冷笑,他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困惑: “将军,此非末将等所能妄议。陛下乃天子,雍亲王是臣子,君臣有别,岂可相较?” 邱文杰紧紧盯着唐少华,片刻后,突然哈哈大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谨守臣子本分,少华,你很好!” 他收敛笑容,神色转为肃杀: “既如此,本将便直言了!雍亲王殿下乃先帝嫡子,文韬武略更胜今上!如今朝廷奸佞当道,蒙蔽圣听,致使边关将士寒心!雍亲王欲清君侧,正朝纲,我邱文杰,决意率巡防营效忠殿下!” 他目光扫过震惊的李、王二将,最终定格在唐少华身上: “少华,你素来沉稳,本将信你!你即刻点齐你麾下三万兵马,随我本部一万精锐,前往东华坊首辅赵府,与赵大人汇合,共商大计!” 他又看向李、王二人: “李将军,王将军,你二人率部按兵不动,扼守要道,严防城内其他兵马异动,确保我等后方无忧!可能做到?” 李、王二将面面相觑,额角见汗,但见邱文杰目光锐利,唐少华也未出言反对,只得抱拳躬身: “末将……遵令!” “好!” 邱文杰意气风发:“即刻行动!少华,随我来!” 唐少华垂首领命,跟在邱文杰身后,眼底深处寒芒乍现。 军令既下,巡防营瞬间沸腾起来。 沉重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与战马的嘶鸣,在校场上汇聚成一股洪流。各级军官的呼喝声此起彼伏,催促着士兵集结列队。 赵仲宇和刘喜已被请出偏帐,站在辕门附近的安全处观望。 “看到了吗,刘伯!这就是力量!有了这支兵马,何愁大事不成!” 他声音发颤,对着身旁依旧平静的老管家低语。 刘喜微微颔首。 邱文杰顶盔贯甲,在亲卫簇下翻身上马,意气风发。他侧头对同样骑上战马的唐少华道:“少华,你看我军威如何?” 唐少华环视正在快速集结的部队,声音平稳:“将军治军有方,将士用命,乃虎狼之师。” 邱文杰满意地大笑,用力一挥手:“出发!目标东华坊,赵府!” 邱文杰一马当先,赵仲宇和刘喜的马车紧随其后,再后面便是唐少华以及装备精良的四万巡防营。 行进在湿滑的街道上。赵仲宇按捺不住,掀开车帘,对着前方邱文杰和唐少华高声道: “邱将军!唐将军!今夜之后,二位便是我赵家与新朝最大的功臣!待我父辅佐雍亲王殿下正位大宝,邱将军一个国公之位跑不了!” “唐将军年轻有为,封侯指日可待!届时,什么太渊皇朝,在二位将军兵锋之下,不过土鸡瓦狗!” 他言语激动。 邱文杰闻言,脸上笑容更盛,显然极为受用,他回头道: “八少爷放心,邱某必不负首辅与殿下厚望!” 唐少华则只是微微侧首,颔首示意。 就在队伍行至一处较为宽阔的十字路口,即将转入通往东华坊的主干道时,前方斥候骑兵突然疯也似地打马回奔,声音带着惊惶: “将军!前方!前方有大军拦路!” 邱文杰脸色骤变,猛地勒住战马: “什么?” 队伍瞬间停滞。 只见前方街道尽头,雨幕之中,赫然出现一片肃杀的军阵! 无数身披深色禁卫军甲胄的士兵,密密麻麻堵死了前路。刀出鞘,弓上弦。一面巨大的皇旗在军阵中央猎猎作响,旗下,一员将领按剑而立,目光冷冽地望向这边。 看那阵势,至少有两万之众! “禁……禁卫军?!” 邱文杰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冰凉。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唐少华,眼神中充满了一丝恐慌。 赵仲宇脸上的兴奋和红潮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他扒着车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唯有唐少华,依旧端坐马上,平静地望着前方严阵以待的禁卫军。 第122章 你的路,到头了 雨水打在甲胄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长街之上,两支大军对峙,杀气在空气中弥漫。 禁卫军阵前,一名偏将策马而出,声音穿透雨幕: “对面可是武卫将军邱文杰?” 邱文杰心脏猛缩,强自镇定,催马向前: “正是本将!我巡防营正奉命镇压城中叛乱,尔等为何阻路?” “奉命?奉谁的令?” 偏将声音陡然拔高。 邱文杰眼神闪烁。他声音刻意放大:“自然是当今首辅,赵秉钧赵大人之命!今夜有逆贼谋反,特命我等前来镇压!” “哈哈哈!” 禁卫军偏将冷笑:“好一个镇压叛乱!邱文杰,你擅调兵马,无陛下虎符,已是死罪!更何况,谋反的逆贼首脑,正是赵秉钧!” 此言如同惊雷,在巡防营中引起细微骚动。 邱文杰脸色铁青,伪装已被彻底撕破。 他目光急速扫过前方严整的禁卫军方阵,心中盘算:对方两万精锐,据守街道,以逸待劳。己方四万,兵力占优。 他猛地拔出佩剑,剑指前方,嘶声怒吼: “禁卫军与逆贼勾结,阻挠平乱!众将士听令!随我冲阵,击溃叛军!杀!” “杀——!” 主帅号令一下,巡防营前排的重甲步兵发出怒吼,顶着盾牌向禁卫军防线发起了冲锋!弓弩手在后方抛射出一波波箭雨,试图压制对方阵线。 “立盾!枪阵!” 禁卫军将领冷静下令。 前排巨盾轰然顿地,长枪如林般从盾隙中探出,瞬间形成一道钢铁荆棘。 巡防营的冲锋浪潮狠狠撞在这道防线上,顿时人仰马翻! 邱文杰骑在马上,位于中军指挥,不断嘶吼着下达命令,督促后续部队持续投入进攻。 “压上去!他们快顶不住了!冲破防线,每人赏灵石百枚!” 邱文杰红着眼睛大喊。 赵仲宇躲在马车里,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吓得浑身发抖。 然而,一直沉默跟随在邱文杰身侧的唐少华,眼中精光一闪。 他看似在观察战局,实则早已通过隐秘手势,向麾下心腹传达了命令。 突然,巡防营进攻部队的侧后方,属于唐少华直系的三万人马中,响起了截然不同的战鼓声! “诛逆贼!护皇驾!” 震天的吼声从巡防营内部爆发!唐少华麾下最精锐的数千甲士,毫无征兆地调转兵刃,狠狠刺入了正在全力向前冲杀的友军侧肋! 突然的变化,让毫无防备的巡防营前锋瞬间大乱! 几乎同时,前方看似摇摇欲坠的禁卫军防线猛地向两侧分开,那一直按剑而立的禁卫军主将长剑出鞘,向前一挥: “陛下有旨!只诛首恶,胁从不问!杀!” 蓄势已久的禁卫军精锐如同猛虎出闸。 “怎么回事?!后面怎么了?” 邱文杰惊骇回头,正看到自家军阵一片混乱,自相残杀的惨状。 然后,他对上了唐少华冰冷的目光。 “唐少华!你……!” 邱文杰瞬间明白了一切,目眦欲裂,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唐少华缓缓拔出佩刀,刀锋在雨水中泛着冷冽的光: “邱文杰,你的路,到头了。” 闻听此言,邱文杰目眦欲裂,看着唐少华,仿佛要将这个叛徒生吞活剥。 “唐少华!我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我!” “背叛?” 唐少华声音冰冷:“我效忠的,从来只有陛下。” 他手中佩刀一震,雨水被瞬间蒸发成雾气,一股远胜邱文杰的强横气息锁定了他。 邱文杰心知已是绝境,怒吼一声,体内灵气爆发,挥剑迎上,做困兽之斗: “我跟你拼了!” 刀光乍现! 唐少华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下一刹那,他已与邱文杰错身而过。 邱文杰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僵在原地,手中长剑当啷落地。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脖颈处缓缓浮现,随即鲜血喷涌而出。他瞪大了眼睛,满是不甘,最终重重栽倒在泥水之中。 武卫将军邱文杰,死! 这一幕,恰好被赵仲宇看了个真切,竟被吓得魂飞魄散。 “啊——!” 他发出凄厉的尖叫。 一直旁观的刘喜,老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时机已成。 他一把抓住几乎瘫软的赵仲宇,低喝一声:“走!” 只见他身形一晃,竟抓着一个人如鬼魅般腾空而起,脚尖在混乱士兵的肩头或兵器上轻点,几个起落便跃出了战团,朝着东华坊赵府的方向急速遁去。 “刘伯!救我!救我啊!” 赵仲宇在空中发出绝望的哭喊,眼睁睁看着地面越来越远,看着唐少华冷漠地挥了挥手。 下方,立刻有士兵扑向那两辆马车。车帘被粗暴扯下,露出里面的少年赵仲安和少女赵婉晴。 “不!不要杀我们!我父亲是首辅……” 赵仲安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刀光闪过,血花溅落在车辕上,瞬间被雨水冲淡。两位赵家的公子小姐,顷刻间便成了刀下亡魂。 赵仲宇在空中看得分明,那血腥残忍的一幕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让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随即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唐少华冷漠地扫了一眼刘喜逃离的方向,并未追击。他收刀入鞘,转身面向疾步走来的禁卫军偏将。 那偏将拱手,语气带着敬意:“唐将军,叛首邱文杰已伏诛,接下来……” 唐少华打断他,声音沉稳: “赵府逆党,自有本官料理。李将军,你率禁卫军,按计划清理城中各处叛乱,稳定局势。凡有抵抗,格杀勿论。” “末将遵命!” 禁卫军偏将凛然应诺。 唐少华目光扫过刚刚平息战斗,大多茫然无措的巡防营士兵,朗声道: “巡防营众将士听令!叛将邱文杰已死,首恶伏诛!陛下仁德,既往不咎!现由本将暂代武卫将军之职,所有人等,即刻随我返回驻地,整肃军纪,听候调遣!” 群龙无首的巡防营士兵,纷纷松了口气,开始在一些军官的带领下重新整队。 唐少华翻身上马,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和血水,率领剩下的巡防营兵马,向着军营方向而去。 第123章 鱼死网破 …… 与此同时,东华坊赵府。 昔日亭台楼阁,富丽堂皇的首辅府邸,此刻已沦为修罗场。 数百名身着黑衣的影武者,手中利刃无情地收割着赵氏一族和仆役的生命。 府邸上空,两道强横的气息激烈碰撞,灵压让雨水都无法靠近。 赵秉钧披头散发,嘴角残留着一丝血迹,显是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杨永盛!你昏聩!” 赵秉钧声音嘶哑,带着滔天怒火:“你我相识数十载,我赵秉钧是何等人,你岂能不知?那些所谓的谋反证据,漏洞百出,分明是有人构陷!” 杨永盛面色冷峻,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赵秉钧,人赃并获!若非老夫亲自出手,岂非让你这逆贼得逞?” “放屁!” 赵秉钧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白色戒尺白光大盛:“那是栽赃!是寂灭!是太渊皇朝的阴谋!” “执迷不悟!” 杨永盛不再多言,手中金羽扇猛地挥出:“金羽穿云击!” 霎时间,无数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羽毛,如同疾风骤雨,撕裂雨幕,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向赵秉钧笼罩而去! 赵秉钧不敢怠慢,涅盘境一转的修为全力爆发,手中戒尺划出一道玄奥轨迹: “白影逐光!” 他身形瞬间变得模糊,化作了数十道白色残影,在密集的金羽缝隙间穿梭。 同时,戒尺挥动,道道白色灵辉精准地点在金羽之上,将其震散。 “轰!轰!轰!” 金羽击空,打在下方的建筑和地面上,炸开一个个深坑,碎石飞溅。。 赵秉钧虽勉强躲过这一击,但体内气血翻涌,先前被杨永盛造成的伤势隐隐作痛,气息也紊乱了几分。 “杨永盛!你看看下面!那太史谨杀的可是我大胤的子民!是朝堂重臣的家眷!你身为皇室老祖,就眼睁睁看着影武者行此酷吏之事吗?” 赵秉钧试图唤醒杨永盛的理智。 杨永盛目光扫过下方惨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谋逆大罪,株连九族,乃祖宗法度!太史谨依法行事,何错之有?赵秉钧,纳命来!金羽扫八荒!” 他手中金羽扇再次爆发出璀璨金光,这一次,不再是分散攻击,而是一道半月形的巨大金色光弧,横扫而出! 赵秉钧瞳孔一缩,知道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他将戒尺竖于身前,体内法力疯狂注入:“灵辉惩戒!” 戒尺顶端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一道凝实无比的白色光柱轰然射出,正面撞上了横扫而来的金色光弧! “轰——!!!” 两股涅盘境的恐怖力量在半空中猛烈撞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刺目的白光与金光混杂着向四周扩散,形成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将附近残存的屋顶直接掀飞,连地面厮杀的影武者和赵府护卫都被震得东倒西歪。 光芒散尽,赵秉钧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持尺的手微微颤抖。 而杨永盛则身形一晃,便稳住不动,显然在刚才的对拼中占据了上风。 在下方一座未被波及的阁楼顶端,两道身影悄然伫立,正是寂灭与爻变。 寂灭黑袍笼罩,低沉沙哑的声音传出: “这赵秉钧,倒是有几分硬骨头。可惜了……” 爻变把玩着手中不断变幻卦象的万爻轮,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杨永盛这老家伙,心里未必没有怀疑。只是,那证据和他对皇室权威的固执,让他不得不动手。你看,他并未下死手,似乎还想生擒。” “生擒?” 寂灭嗤笑一声:“等刘喜带着他那宝贝儿子回来,看到这满门被屠的惨状,不知道赵首辅还会不会这么理智……。” 爻变点头,目光扫过战场,他的万爻轮微微转动。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仅存的半截院墙之上。正是去而复返的刘喜,以及被他拎在手中的赵仲宇。 赵仲宇的目光扫过下方的景象,恐惧和绝望瞬间冲垮了他的神经。他猛地抬起头,望向空中那道狼狈的身影,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父亲——! 完了!全完了!邱文杰死了!十三弟死了!七妹也死了! 他们都死在巡防营唐少华手里!我们的人都死了——!” 这凄厉的喊声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秉钧心头。 “噗——!” 赵秉钧身躯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周身灵光一阵紊乱。 他知道赵家已陷入万劫不复之境,但即便要死,也要拉上这昏聩的老鬼垫背! 来不及多想,他猛地看向刘喜:“刘喜!带他走!离开金陵!永远别再回来!” 话音未落,赵秉钧眼中寒芒大盛,不再顾及伤势,涅盘境一转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 手中白色戒尺光华冲天,他身形一动,法家神通的凌厉催发到极致。 “杨永盛!受死!” 他挥动戒尺,道道凝练无比的白色灵辉如同裁决之剑,撕裂雨幕,袭向杨永盛,速度快得惊人! 杨永盛面色一凝,没想到赵秉钧受伤之下还能爆发出如此强横的攻势。 他不敢怠慢,御风金羽扇舞动开来,道道金色光华形成密不透风的防御,将袭来的白色灵辉一一挡下。 空中不断爆发出剧烈的能量轰鸣,两人战作一团,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下方,刘喜得到指令,毫不迟疑,抓起精神崩溃的赵仲宇,身形一晃便要向府外遁去。 “哪里走!” 太史谨身影如烟,瞬间挡在刘喜前方,手中狭长的影刃直指而来,语气冰冷: “刘管家,留下八少爷吧,他是重要人犯!” 刘喜脚步一顿,老眼看向太史谨,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太史大人,老奴奉命护主,职责所在,恕难从命!” “既然如此,休怪本官无情了!” 太史谨冷哼一声,影刃划出诡异弧线,直取刘喜要害。 刘喜身形飘忽,枯瘦的手掌或拍或点,精准地格开袭来的刀刃,劲风四溢。两人身影在残垣断壁间急速交错,刀光掌影令人眼花缭乱。 “太史谨,你何必紧追不舍!” 刘喜一边拆招,一边低喝。 “职责所在,逆党一个不能放过!” 太史谨攻势不减,影刃如毒蛇吐信。 两人已过了十余招,却谁也没有真正碰到对方衣角。 阁楼顶端,爻变手中的万爻轮缓缓转动,他看着下方激烈缠斗的两人,嘴角微勾: “这戏演得,倒是逼真。” 寂灭黑袍下的目光扫过战场,沙哑道:“足够了。刘喜该脱身了,我们……也该出手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半步日月 这时,刘喜看准一个空档,佯装被太史谨的掌风扫中,身形一个趔趄,向后滑出数丈,恰好拉开了距离。 他不再恋战,对着太史谨冷哼一声: “太史谨,今日之仇,老朽记下了!” 说罢,他周身气息猛然暴涨,雷劫境九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一把抓起瘫软的赵仲宇,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速度激增,瞬间便冲出了赵府围墙,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太史谨并未立刻追击,而是站在原地,手中影刃指向刘喜逃离的方向,运足真气,声音传遍大半个赵府: “逆贼休走!影武者听令,随我追击,格杀勿论!” 他一声令下,立刻有数十名影武者脱离战团,随着他一起朝着刘喜逃离的方向追去,声势颇大。 阁楼顶端,寂灭微微颔首,沙哑的声音响起: “戏已做足,该我们收场了。爻变,你去帮赵秉钧一把,速战速决。” 下一刻。爻变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瞬间,已然出现在高空战场之中。 “哼,太渊的贼子……” 杨永盛瞳孔骤缩,死死盯住爻变身上那诡异的功法气息,以及那缓缓旋转的万爻轮,心头巨震。 “今日必将尔等留下!” 爻变却不答话,只是对一旁气息起伏的赵秉钧淡淡道: “赵首辅,敌人当前,先联手退敌如何?” 赵秉钧此刻已是怒火攻心,家族被屠,子女惨死,对杨永盛乃至整个大胤皇室都充满了恨意。 虽然明知爻变是太渊之人,与虎谋皮,但此刻他已被逼到绝境,只想拉着杨永盛一起毁灭! 他咬牙喝道:“好!先杀此獠!” 杨永盛见赵秉钧竟真与太渊涅盘境联手,又惊又怒: “赵秉钧!你糊涂!引外敌祸乱家国,此乃万死难赎之罪!” “是你们逼我的!” 赵秉钧怒吼,不再废话,手中戒尺白光大盛,再次施展灵辉惩戒,一道凝实光柱轰向杨永盛。 杨永盛刚想抵挡,爻变却动了。他手中万爻轮轻轻一转。 “乾坤爻变!” 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笼罩战场。 杨永盛骇然发现,赵秉钧那原本笔直射来的白色光柱,竟在临近他身前时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 “不妙!” 杨永盛心中大骇,仓促间只能强行扭转身形,将金羽扇横在身前。 “轰!” 白色光柱擦着金羽扇的边缘掠过,虽然大部分威力被避开,但逸散的能量依旧震得杨永盛气血翻腾,护体灵光一阵剧烈闪烁。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失衡的瞬间——爻变出手了! “四象圣灵术!”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道庞大的圣兽虚影骤然出现在爻变周身,发出震天咆哮,携带着地水火风四种截然不同的毁灭性能量,从四个方向同时扑向杨永盛! 杨永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杀,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拼命催动御风金羽扇: “金羽扫八荒!天穹羽化掌!” 漫天金羽与一道巨大的金色掌印同时爆发,试图抵挡四象圣灵。 “轰隆隆——!!!” 恐怖的爆炸在高空绽放,能量乱流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将空中厚重的雨云都瞬间清空了一大片! 光芒散尽,只见杨永盛披头散发,衣袍破损,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手中的御风金羽扇光芒黯淡,显然灵性受损。他死死盯着爻变和赵秉钧,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咳咳……没想到,尔等竟勾结至此……逼我如此……” 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恨意: “既然如此,便请老祖宗……裁决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拍自己胸口,逼出一口蕴含涅盘精血的心头血,鲜血并未洒落,反而化作一道诡异的血色符文,瞬间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爻变见状,眉头微皱,手中万爻轮转动加快:“垂死挣扎!” 赵秉钧更是杀意沸腾,紧握戒尺,准备与爻变一同给予杨永盛最后一击。 然而,一股莫名的心悸,却同时掠过两位涅盘境高手的心头。 “哼。” 一声冷哼。天空中的雨滴骤然凝固,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平息,整个时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镇压。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杨永盛身前。 他身着朴素的灰色布袍,须发皆白,面容看起来只是寻常老者,但那双眼睛开阖之间,却有日月轮转、星辰生灭。 半步日月境! 大胤皇朝真正的定海神针,辈分最高的老祖——杨建业! “老祖宗!” 重伤的杨永盛看到来人,激动地呼喊出声,心中大定。 杨建业目光平淡地扫过重伤的杨永盛,随即落在爻变和赵秉钧身上,那目光如同在看两只蝼蚁。 “太渊的虫子,还有……吃里扒外的东西。” “当真欺我大胤无人乎?” 赵秉钧在看到杨建业出现的瞬间,绝望便已淹没了他的心神。 爻变脸色剧变,手中的万爻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四象圣灵的虚影再次浮现,试图抗衡这股令他窒息的压力。他厉声道: “杨建业!你竟真的还活着!” 杨建业根本没有理会爻变的话语,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对着赵秉钧的方向,轻轻一指点出。 “太虚幻指。” 这时,赵秉钧却感觉周围的空间瞬间化为了铜墙铁壁,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 他体内的涅盘境法力被冰封,手中的白色戒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纹瞬间遍布尺身。 “不——!” 赵秉钧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嘶吼。 下一刻,他整个人,连同他手中的本命戒尺,被无形巨力碾过,轰然崩解! 大胤首辅,涅盘境一转的赵秉钧,就此形神俱灭! 紧接着,杨建业的目光转向了爻变。那目光依旧平淡,却让爻变浑身的寒毛都倒竖起来,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浓郁。 “万爻轮,乾坤爻变!” 爻变疯狂咆哮,将毕生修为注入手中法宝,试图扭曲空间,遁逃而去。 同时,四象圣灵咆哮着冲向杨建业,青龙探爪,白虎扑击,朱雀焚天,玄武镇海,威势滔天! 杨建业只是淡淡地瞥了那四象圣灵一眼。 仅仅是一眼。 那威势赫赫的四象圣灵虚影,就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便无声无息地消散泯灭。 同时,他对着爻变所在的方向,拂了拂衣袖。 “噗——!” 爻变手中的万爻轮发出一声悲鸣,瞬间光华黯淡,灵性大损。 他整个人如遭重击,鲜血从口中狂涌而出,全身骨骼不知碎裂了多少,直接从空中坠落下去,重重砸在下方的废墟之中。 第125章 为了太渊 此刻,杨永盛正强提着一口气,震撼于老祖的雷霆手段,同时密切关注着下方爻变的动静,以防其垂死反扑。 杨建业正欲出手,眉头忽然一挑,发出一声轻咦:“嗯?” 他感受到,废墟中的爻变气息虽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并未彻底消散,反而被一股奇异的命运轨迹所笼罩,一股精纯药力正逆着伤势修复其肉身。 同时,一股隐晦而庞大的阵法波动,正从赵府外围的特定方位传来,与爻变的气息紧密共鸣。 “借阵续命,篡改生死之迹?” 杨建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依旧带着俯视般的淡漠:“倒也有些门道。” 几乎同时, 下方废墟轰然炸开,吞服了四阶回春丹,凭借丹药勉强稳住伤势的爻变冲天而起。 他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浴血,气息起伏不定。 他死死盯着空中的杨建业,双手疯狂掐动印诀,口中吟诵着卦辞: “命途轮转,爻断吉凶!万爻轮,乾坤定命!” 那灵性大损的万爻轮骤然飞起,从他头顶急速旋转,投射出无数的虚幻卦象! 同时,他脚下步伐踏着玄奥的方位,嘶声低吼: “命运长河,借我一缕!周天星斗,听我号令!阵起——!” 嗡——! 赵府外围,早已依据星象命理埋设好的大阵瞬间被激活! 夜空之上,几颗星辰骤然亮起,垂下道道清辉,与地面升腾起的阵法,形成一个巨大命运罗盘虚影! 此时,杨建业似乎从那熟悉的卦象气息中想起了什么,他并未立刻出手阻止,反而带着一丝追忆,缓缓开口: “本座记起你了。这般拨弄命运,自以为能窥探天机的鬼祟之道……你是李君浩那厮麾下的人?” 他嗤笑一声,声音如同洪钟,震荡着周遭紊乱的命运之力: “李君浩,当年便喜好这等投机取巧、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把戏,结果如何?不过是画地为牢,徒惹人笑!看来他这武宗的名号,也带着几分算命先生的穷酸气,名不副实!” 正要借助命运罗盘与大阵之力遁入因果间隙的爻变,闻听此言,周身环绕的卦象猛地一乱,眼中爆发出无比的愤怒。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杨建业,声音因伤势,带着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放肆!杨建业!安敢辱我武宗陛下!陛下以武立道,策定乾坤,其胸襟智慧,如皓月当空,岂是你这蛮横匹夫所能揣度?今日你辱及陛下,他日必有因果报应!” “因果?” 杨建业漠然一笑:“老夫便是你的因果!命运长河,也是你能轻易借力的?给老夫断!” 他并未做出太大动作,只是朝着那巨大的命运罗盘虚影,并指如剑,轻轻一划! 那由星辉与阵法构成的巨大罗盘虚影,却如同被无形利刃从中斩断,发出一声悲鸣,瞬间黯淡! 爻变脸色再变,鲜血狂喷,但他似乎早已料到此种可能,在罗盘破碎的前一瞬,借助那短暂扰乱的因果,嘶吼着将周身所有力量,连同那破碎的万爻轮碎片,一同轰入了身前变得极不稳定的空间节点: “卦象万千,总有一线生机!遁!” 他的身影在破碎的卦象与星光中骤然扭曲,变得透明,下一刻,便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从命运轨迹中强行抹去,彻底消失不见! 杨建业立于虚空,看着爻变消失的地方,目光依旧平淡,并未因对方的逃脱而动容。 “窥命者,终被命所累。李君浩,你还是这般喜欢玩弄这些虚妄之物。” 他漠然低语,仿佛只是点评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下方已成一片焦土和废墟的赵府,以及身旁重伤的杨永盛。 “永盛,清理此地。看来,老夫闭关这些年,有些人,已经忘了在这金陵城,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一直隐匿在阁楼中的寂灭,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他绝不让杨建业这位半步日月境的存在,继续成为太渊皇朝的心腹大患。 他的目光掠过重伤的杨永盛,最终死死锁定在杨建业身上。 这时,寂灭黑袍下的眼神变得平静而疯狂。他不再压制气息,周身法力,不计后果地涌入悬浮在他身边的九十九个暗红色炎魔盒中。 “嗯?” 正准备执行命令的杨永盛,率先察觉到这股突然爆发的恐怖能量。 他猛地转头,看向能量源头,只见寂灭周身已被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红光芒吞噬! 他瞳孔骤缩,嘶声大喊:“老祖小心!下方!” 然而,已经晚了。 “为了太渊——!” 一声沙哑的咆哮响彻夜空! 下一刻,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十倍的巨响,吞噬了所有声音! 九十九个机巧炎魔盒的能量被瞬间同时引爆,被寂灭以自身血肉为媒介,强行压缩,然后直冲天际,目标只有一个——杨建业! 杨建业在杨永盛示警的瞬间已然转身,面对这凝聚了一位雷劫境九重修士全部生命与九十九枚顶级杀器的舍命一击,他平静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 他并未躲闪,也不能躲闪,因为重伤的杨永盛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他周身气势瞬间凝实到了极致,一掌向前推出,掌心之中,日月虚影轮转。 “螳臂当车!” 暗红怒龙狠狠撞上了日月轮转的掌印与无形壁垒! 惊天动地的爆炸再次席卷,但这一次,能量更加集中,更加暴烈! 光芒散尽,只见杨建业依旧立于原地,身形却微微晃动了一下,脸色泛起一丝潮红,随即恢复正常。 他身前的空间布满裂痕,缓缓修复,那灰色的布袍袖口,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焦黑裂口。他,受了些许轻伤。 然而,在他身后,本就重伤的杨永盛,虽未被爆炸核心波及,却也被那恐怖冲击力再次狠狠撞上! “噗——!” 杨永盛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鲜血如同泉涌,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他重重摔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 杨建业身形一闪,出现在杨永盛身边,将他扶起。 涅盘境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杨永盛艰难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老祖,眼中只有无尽的不甘。 第126章 逃走 “老……老祖……” 他每吐出一个字,都有内脏碎片混着鲜血溢出: “太渊……亡我之心不死……绝不能……放过他们……护……护我大胤……” 话语未尽,他头颅一歪,手臂无力垂下,眼中最后的神采彻底消散。 大胤皇室老祖,涅盘境一转的杨永盛,就此陨落! 看着怀中气息断绝的后辈,杨建业的身体微微僵硬。他闭关多年,虽见惯生死,但亲眼目睹自家核心后辈,以这种方式死在自己面前……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合着滔天的杀意,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啊——!!!!!” 杨建业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啸声如同九天惊雷,滚滚而去,震得整个金陵城仿佛都在颤抖! 天空之中,刚刚重新汇聚的乌云被这股音浪瞬间冲散,露出其后清冷的月光。 他轻轻放下杨永盛的尸体,缓缓站直身躯。那双原本平淡如水的眼眸,此刻已化作两轮冰冷的烈日,蕴含着焚尽一切的怒火。 “太渊……李君浩……” 他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老夫在此立誓,必亲上太渊,踏平你皇朝宗庙,以慰永盛在天之灵!以血……还血!” 与此同时,正率领数十名影武者追击刘喜的太史谨,身形猛地一顿,豁然转头望向赵府方向。 那股毁灭性能量波动,以及紧随其后半步日月境的震怒长啸,让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寂灭……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 他停下脚步,对着身后同样被远处动静惊住的影武者们沉声下令: “赵府方向有变!逆党恐有后手!所有人,随我立刻回援,保护永盛老祖!”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身法展开,带着一众影武者朝着那能量爆发的中心疾驰而去。 …… 皇宫,御书房外 大胤皇帝杨天翔负手立于汉白玉栏杆前,明黄色的龙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目光穿透雨后的夜空,遥望着东华坊方向那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以及那一声蕴含杀意的长啸。 他脸色平静,但紧握栏杆、微微发白的手指,显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时,禁卫军统领李炎峰大步流星地走来,他身披玄甲,腰间佩刀,周身带着一股尚未散尽的肃杀之气。 他来到杨天翔身后,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而沉稳: “陛下!” 杨天翔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讲。” 李炎峰语速清晰,禀报道: “禀陛下,武卫将军邱文杰勾结逆党,意图率巡防营作乱,已被奋武将军唐少华临阵斩杀,平息叛乱!” “赵逆秉钧第十三子赵仲安、第七女赵婉晴,亦死于乱军之中。唐少华现已率巡防营各部返回驻地,整肃军纪,大局已定!” 他略微停顿,继续汇报,语气带着一丝铁血: “此外,金陵城内各处叛乱,均已得到清洗。京兆府联合禁卫军,剿灭为叛党狼帮据点,共计四百五十七处!” “叛党意图袭击的户部盛禾仓、兵部武库司、刑部大牢等重要目标,因我方早有埋伏,其阴谋未能得逞,唯有少数逆贼见机得快,趁乱逃脱,目前正在全力追缉中!” 杨天翔静静地听着,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直到李炎峰汇报完毕,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 “唐少华……做的不错。” 他声音平稳:“传朕旨意,擢升唐少华为代武卫将军,全权负责巡防营事宜。另,褒奖京兆府及此次平乱有功将士,具体封赏,由内阁尽快拟订。” “臣,遵旨!” 李炎峰低头领命。 杨天翔重新将目光投向漆黑的夜空,那里,属于杨建业的恐怖气息正在缓缓收敛。 “永盛老祖……陨落了。” 杨天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更深的冰冷:“太渊……这是要与我大胤,不死不休了。” 李炎峰感受到皇帝话语中的寒意,将头埋得更低,不敢接话。 他知道,今夜之后,大胤与太渊之间,将再无转圜余地。 …… 卯时初刻,天光未明。 金陵城外五十里,荒山破庙。 冥河静坐于黯淡的传送阵旁,周身气息与庙内阴影融为一体。忽然,阵纹微光一闪,空间扭曲,爻变的身影踉跄跌出,气息奄奄。 冥河倏然起身,一把扶住几乎软倒的爻变。触手之处,经脉紊乱,一股令人心悸的半步日月境力量残余在其体内肆虐。 他目光扫过爻变身后,空无一人,眼中闪过一丝沉痛的了然。 “寂灭他……”冥河声音低沉。 爻变靠着他,剧烈咳嗽,鲜血自嘴角不断溢出,脸上尽是痛惜与无奈: “那个倔脾气……我拦了……怎么也劝不住……” 他闭目喘息,似又看到那决绝的身影被暗红光芒吞噬的场景,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点燃了所有炎魔盒……” 冥河沉默,扶着他缓缓坐下,双掌抵其背心,阴柔法力缓缓渡入,助他梳理近乎崩溃的气机。又取出丹药喂服。 良久,爻变脸上才有一丝微弱的生气,气息稍稳。他睁开眼,看向冥河,目光决然: “此地……不可久留。” 他强忍剧痛,挣扎欲起: “去武威关……找陛下!” 冥河眼神一凝,心知事关重大,不再多言,重重点头:“好!” 他搀扶起爻变,两人身影没入庙外残夜,朝着武威关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金陵城在渐亮的天色中,轮廓森然。 与此同时,金陵城外,前往武威关方向的密林 两道身影在崎岖不平的林间小道上疾驰。刘喜手中提着失魂落魄的赵仲宇,他后背衣衫破裂,一道皮肉翻卷的伤口正缓缓渗血。 “死了……都死了……” 赵仲宇双目无神,口中反复念叨,涕泪横流: “十三弟……七妹……父亲……全完了……我们赵家完了……” 他的哭腔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刘喜眉头紧锁,正欲开口,耳廓忽然微动。 “嗖!嗖!嗖!” 第127章 权衡 数道破空之声自身后骤然响起!几点寒星撕裂夜色,直取两人后心! 刘喜脸色一沉,猛地将赵仲宇向旁一推,自己则旋身挥掌,一股阴柔劲风扫出,精准地将射来的淬毒袖箭拍飞,咄咄几声钉入旁边树干。 “阴魂不散!”刘喜低喝一声。 只见后方林间黑影晃动,七八名身着夜行衣的影武者如同鬼魅般追了上来,手中兵刃反射着冷冽月光。 “逆党休走!纳命来!” 为首一名影武者厉声喝道,挥刀便斩向毫无反抗之力的赵仲宇。 刘喜眼中寒光一闪,身形不退反进,枯瘦的手掌如同鬼爪般探出,后发先至,一把扣住了那影武者持刀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影武者惨叫着松开了手,钢刀坠地。 “八少爷,跟紧老奴!” 刘喜低喝,另一只手抓起吓傻的赵仲宇,脚下步伐玄奥,如同泥鳅般从另外几名影武者合围的缝隙中滑了出去。 他并不恋战,只是以精妙的身法和掌法格挡、卸开攻来的兵刃,且战且退,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化解危机。 刀光剑影在林中闪烁,赵仲宇被刘喜护在身后,吓得面无人色,腿脚发软,几乎是被拖着走。 “刘伯……刘伯!我们逃不掉了!完了,真的完了!” 他带着哭腔喊道,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闭嘴!” 刘喜难得地厉声呵斥,一掌拍偏刺来的长剑,顺势一脚将那名影武者踹飞数丈,暂时清空了一小片区域。 他趁着这短暂间隙,目光锐利地看向赵仲宇,声音低沉: “八少爷!赵家还没亡!老爷的血仇未报,岂能轻言放弃?!”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赵仲宇向密林更深处疾奔,同时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我们……我们还能去哪?”赵仲宇声音颤抖。 “去武威关!” 刘喜斩钉截铁:“去找三公子赵仲宣!” “三哥?” 赵仲宇一愣。他的三哥赵仲宣,正是金霞府府主,此刻就在武威关前线。 “对!” 刘喜语气笃定: “三公子手握金霞府军政大权,麾下兵强马壮!只要找到他,陈明金陵冤情,借助三公子之力,何愁大仇不得报?赵家的希望,就在八少爷您和三公子身上!” 这番话如同强心剂,瞬间注入赵仲宇濒临崩溃的心神。 就在这时,身后再次传来影武者的呼喝,距离似乎更近了一些。 刘喜眼神一冷: “甩掉他们!” 他不再保留速度,体内法力流转,带着赵仲宇,身形速度陡然再增一截,如同两道轻烟,迅速融入前方更加茂密的林地之中,将追击的呼啸声渐渐甩远。 赵仲宇被疾风刮得脸颊生疼,却死死咬着牙,回头望了一眼金陵城的方向,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名为仇恨的火焰。 “走!去找三哥!” 他嘶声道,脚步似乎也凭空生出了几分力气。 刘喜不再多言,提着他,朝着武威关的方向,全力遁去。 …… 巳时,日光透过窗棂,在御书房的金砖上投下斑驳光影。 杨天翔揉了揉眉心,刚结束的朝会让他感到一丝疲惫。 他走进御书房,目光扫过静立等候的两人——脸色苍白的影武者指挥使血影,和垂手恭立的镇抚使太史谨。 “陛下。”两人躬身行礼。 杨天翔在御案后坐下,没有看他们,只是淡淡道:“平身。何事?” 血影率先开口,声音因伤势带着沙哑: “陛下,昨夜逆党多借雍亲王名号行事,此乃太渊构陷,意在乱我军心,离间天家!” “殿下远在边关,为国浴血,若因此等宵小伎俩蒙尘,恐寒了前线将士之心!臣请陛下明发谕旨,痛斥逆党,以正视听,安将士之意!” 他话语铿锵,维护之意毫不掩饰。 太史谨微微蹙眉,上前一步,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深意: “血影指挥使所言固然在理。然,雍亲王殿下坐拥武威关重兵,威望远播。如今京畿甫定,流言纷起,纵是构陷,亦难免引人揣测。”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明晰法度。对雍亲王殿下,朝廷态度自然应秉持公义,但亦需…谨慎措辞,避免助长边将骄矜之气,方为长治久安之道。” 他话未说尽,但御书房内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语——功高震主,兵权在手,本就是帝王大忌。 杨天翔的手指在御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目光低垂,看不清神色。 他压下心头的忌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抬起眼,看向一直沉默的禁卫军统领李炎峰:“李爱卿,你以为如何?” 李炎峰抱拳,声音沉稳: “陛下,末将以为,血影指挥使与太史大人所言皆有道理。武威关不容有失,雍亲王殿下必须稳住。” 然“,太史大人所虑,亦不可不防。臣以为,朝廷明旨申饬逆党构陷,安抚军心,势在必行。然旨意之中,或可略作调整,既显陛下信重,亦…稍加权衡。” 杨天翔微微颔首,李炎峰这话,说得圆滑,却也点到了关键。 “雍亲王之事,朕已有决断。” 杨天翔开口: “拟旨,昭告天下,痛斥逆党构陷亲王之罪,擢升杨天佑为征讨大都督,总揽武威关一切军务。旨意中需明确,此乃朝廷信重,望其恪尽职守,勿负朕望。” “臣,遵旨。” 太史谨躬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血影也低头领命,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杨天翔不再看他们,将话题转向另一个棘手问题:“那么,金霞府的赵仲宣呢?其父谋逆,他手握数万府兵,就在武威关。” 血影眼中寒光一闪:“陛下,逆臣之后,岂可掌兵?当立即革职锁拿!” 太史谨却再次反对:“陛下,边关战事正酣,骤然处置赵仲宣,恐逼其倒向太渊,动摇武威关防线。臣以为,当密令雍亲王加以监视、节制,徐徐图之。” 杨天翔听着两人的争论,心中已有计较。 “传朕密旨给雍亲王。” 杨天翔声音低沉:“赵仲宣,暂留其职,令杨天佑严加监管,若有不轨,许其临机决断。另,着吏部暗中遴选接任金霞府府主之人选。” “臣等遵旨。” 三人退出御书房。 杨天翔独自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 第128章 云帆津 数日后,大胤皇朝,安远水道。 宽阔的江面水汽氤氲,一艘看似普通的商船正扯满风帆,顺流疾驰。 船身吃水不浅,显然载着不少货物,十几名伙计打扮的人在甲板上忙碌,动作干练,眼神警惕。 领头之人,正是扮作商队主管的冥河。 他独立船头,江风拂动他额前的发丝,面色却比这阴沉的天气更加凝重。 杨建业那半步日月境的恐怖威势,如同梦魇,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更有一丝隐忧缠绕心头,若易地而处,自己能否如寂灭那般,毫不犹豫地燃尽一切,坦然赴死? 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唯有沉默。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爻变缓缓从船舱走出,来到他身侧。 他脸色依旧带着伤后的苍白,气息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脚下奔流的江水,以及两岸飞速倒退的景物,谁也没有开口。 这时,一名伙计打扮的溟殿属下快步上前,低声道: “禀掌令,预计还有一个时辰,便可抵达云帆津码头。” 冥河摆了摆手,示意其退下。 他转过头,看向爻变,声音平稳:“爻变先生,身上伤势可有好转?” 爻变目光依旧望着江面,声音低沉: “杨建业……已至半步日月。若非早有准备,加上寂灭……” 他话语一顿,喉头似乎哽了一下,才继续道:“……恐怕真要交代在金陵了。” 冥河眼神微黯,随即又被坚定取代,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是寂灭自己的选择。若换做是我,亦会如此。” 他微微吸了口气,仿佛要压下某种翻涌的情绪: “自踏入溟殿那日起,我等便已立誓,此生皆为太渊,死生不计。为了太渊皇朝,溟殿流了…不少…血了!” 爻变沉默了片刻,江风吹动他略显凌乱的发丝。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这一代的陛下,是位明君。相信……陛下绝不会让溟殿的血白流,不会让寂灭……白白牺牲。” 冥河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水天相接的远方,那里,云帆津码头的轮廓仿佛已隐约可见。 半个时辰后,商船破开浑浊的江水,缓缓驶入云帆津码头。 码头上喧嚣鼎沸,,力夫们脊背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喊着低沉有力的号子,将一袋袋粮食,货物扛上扛下。 车马辚辚,扬起细小的灰尘。然而,在这片繁忙景象的中心,却硬生生空出了一大块地方,显得格外扎眼。 数十名身着统一玄色劲装的汉子静立在侧,他们气息内敛却精悍,眼神凌厉地扫视着四周。 旁边,数十匹高头大马不耐烦地踏着蹄子,鼻息粗重,每一匹都显得神骏非凡。 一些在码头边缘歇脚,擦拭汗水的行商和小贩,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片空白区域吸引,低声交头接耳。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商贩,用汗巾抹了把脸,朝着那片区域努了努嘴,对旁边的年轻伙计低语: “瞧见没?那帮人……气势不对啊。” 年轻伙计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小声回道: “叔,少说两句吧!这云帆津……看着热闹,水底下指不定多深呢!” 他眼神闪烁着,偷偷瞄了瞄旁边几个正在默默扛包的苦力: “搞不好……咱们身边这些闷头干活儿的,就是那边的眼睛耳朵!这地方,早就不全是大胤说了算了!” 老商贩闻言,脖子一缩,下意识地离旁边几个力夫远了些,不敢再吭声,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畏惧。 商船稳稳停靠。冥河率先走下跳板,爻变跟在他身后,步伐比之前稳健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两人一前一后,径直走向那群玄衣人。 就在冥河脚步踏上码头石板路时。那数十名玄衣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低头抱拳,低沉的声音响起: “属下参见掌令!” 冥河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之人。 他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嗯,起来吧。” “谢掌令!” 众人应声而起,垂手肃立,鸦雀无声。 随即,四位气度明显不同于寻常属下的巡察使依次出列。 第七巡察使邓向文率先拱手,他面容精悍,眼神灵动: “冥河掌令,卑职邓向文,奉殿主之令,率本部人手,听候掌令调遣!” 紧接着,第五巡察使万风上前一步,他年纪稍长,气息更为沉凝,拱手道: “冥河掌令,万风奉殿主之令,携本部听令!” 随后是第十九巡察使乔子夜,他身形瘦削,眼神却如鹰隼: “乔子夜奉令,听候调遣!” 第三十五巡察使白宇最后开口,他看起来最为年轻,但气息凌厉: “白宇奉令,听候冥河掌令差遣!” 四位巡察使表态完毕,紧接着是四位分殿统领。 幽影殿统领,一个面容普通的男子,抱拳沉声道: “奉幽影掌令之命,率幽影殿所属,听从冥河掌令调遣!” 玄渊殿统领,则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声如洪钟: “奉玄渊掌令之命,玄渊殿部众,听候调遣!” 冥河殿的统领快步上前: “掌令,按照您离开前的吩咐,殿内除我之外,其余九位统领已分别潜入大胤金鳞府、天香府、明月府,执行既定渗透与破坏任务,目前一切顺利。” 最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寂灭殿统领身上。 他是一个面色冷硬的汉子,此刻嘴唇紧抿,目光在冥河和爻变身后反复搜寻,却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张了张口,想如同其他统领一样说出“奉寂灭掌令之命……”,但那句话卡在喉咙里。 他低下头,紧握的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肩膀的线条僵硬无比。 冥河看着他那副样子,心中了然。 他声音平缓:“寂灭掌令……他在金陵,为了任务,为了太渊,已燃尽自身,完成了最终的使命。” 寂灭殿统领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骤然紧绷的脊背,和要咬出血来的下唇,暴露了他内心的悲痛。 冥河不再多言,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第129章 血不会白流 突然,冥河再次开口,声音高昂: “传我命令。” 所有人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自此刻起,云帆津通往武威关的所有大小道路,全部封锁! ”冥河的语气不容置疑: “除了持有我溟殿信物之人,其余人等,无论商旅、百姓,还是大胤官兵,一律不准通行!胆敢硬闯者,杀无赦!” “邓向文、乔子夜!”冥河点名。 “属下在!”第七巡察使邓向文和第十九巡察使乔子夜立刻上前一步。 “封锁道路之事,由你二人全权负责!调动此地所有能调动的暗卫与力量,我要让一只无关的苍蝇都飞不过去!” “遵令!” 两人毫不犹豫地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冥河随即看向第五巡察使万风和第三十五巡察使白宇,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命令: “万风,白宇。” “掌令请吩咐!”两人躬身。 “你二人带领部分人手,留守云帆津。在此等候……二长老。” “待二长老抵达,即刻护送至目标地点,不得有误。” “属下明白!”万风和白宇齐声应道。 安排妥当后,冥河看向爻变,微微点头。 爻变会意,沉声道:“事不宜迟,我们出发。” 冥河最后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众人,目光在寂灭殿统领那依旧紧绷的身躯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毅然转身:“我们走!” 他点了包括几位核心统领在内的十几名好手,这些人个个气息精悍,眼神锐利,是溟殿真正的精锐。 一行人不再停留,翻身上马。 冥河与爻变一马当先,十几骑猛地调转马头,冲向码头一侧较为偏僻的小路。 …… 半日后,武威关外,太渊皇朝连营。 营寨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肃杀之气直冲云霄。中军所在,一座临时搭建却依旧恢弘的行宫大殿矗立其间。 冥河与爻变风尘仆仆,来到戒备森严的行宫大门前。守门的校尉身着玄甲,气息赫然是雷劫境,他面无表情地拦住二人,正要按例查验身份。 “何事喧哗?” 一个略带沙哑却充满暴戾气息的声音传来。只见一名身形修长,面容阴鸷的将领带着一队重甲卫士巡逻至此,正是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 他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冥河与爻变,尤其在脸色苍白,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爻变身上停留了一瞬。 “申屠将军。” 冥河微微拱手,语气平静:“是我,冥河。携爻变先生,有紧急军情面见陛下。” 申屠破空认出了冥河,又看了看爻变,嘴角扯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原来是冥河掌令和爻变先生。看来金陵一行,颇为精彩。” 他挥了挥手,示意守门校尉放行:“陛下正在殿内与诸位大人议事,二位随我来吧。” 在申屠破空的引领下,两人穿过层层守卫,步入大殿,躬身行礼。 李凌云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尤其在爻变苍白的脸上停顿:“平身。看来金陵之事,颇有波折。” 爻变沉声禀报:“启禀陛下,大胤杨建业已突破至半步日月。赵秉钧被其格杀,金陵布置损失惨重。寂灭掌令他……” 爻变话语一顿,声音低沉下去:“……为阻杨建业,掩护我等撤离,已……自爆殉国。” 闻听此言,李凌云原本平静端坐的身躯猛地一震,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随即被暴怒取代! “寂灭……死了。”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下一刻,涅盘境一转巅峰气息,轰然从他体内爆发!狂暴的威压瞬间充斥整个大殿,桌椅案几嗡嗡作响,修为稍弱者几乎要窒息跪倒! “杨建业!老匹夫!安敢杀朕肱骨!!” 李凌云怒发冲冠,声音如同九天龙吟,震得殿宇梁柱簌簌作响: “朕在此立誓!必亲率大军,踏平武威关,屠尽杨氏一族!以告慰寂灭在天之灵!此仇不报,朕誓不为人!” 皇帝暴怒,气息引动! 如同连锁反应,端坐于两侧的十一异数成员——烛阴、哑钟、燎骨、青鹞、障千机、凿命,几乎同时睁开了双眼! 以及御前大总管赵慎言,七道丝毫涅盘境气息相继爆发! 紧接着,如同百川归海,从太渊军营的四面八方,上千道强悍的气息同时冲天而起! 上千道雷劫境气息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与行宫大殿内那八股涅盘境威压遥相呼应,凝聚成一股实质般的杀伐之气! 这一刻,甚至连远在数十里外 有阵法守护的武威关城墙,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压力,关墙上巡逻的士卒纷纷色变,骇然望向关外那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磅礴气息。 大殿内,风暴中心。 李凌云胸膛微微起伏,赤红的双眼缓缓扫过下方众人。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但那冰冷的杀意却愈发凝实。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带着雷霆余威: “寂灭之血,不会白流!” “冥河!” “臣在!” 冥河立刻上前,躬身听令。 “按原计划行事!协助赵仲宇潜入武威关,找到赵仲宣!朕要让杨天佑,亲手逼反他最后的臂助!朕要让他杨氏兄弟,自相残杀!” “爻变先生,你好生休养。待你伤愈,随朕……亲征武威关!” “澹台明夷,徐飞,申屠破空,箭穿云!整军,备战!” “臣等遵旨!” 众将齐声怒吼,声震殿宇,与营外那尚未平息的气息风暴融为一体。 …… 三日后,夜幕初垂,云帆津码头。 一艘吃水颇深的货船缓缓靠岸,船工吆喝着抛下缆绳。 陆续下船的商旅和苦力中,混着两个毫不起眼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短褂,裤脚沾着泥点,像是个随船管事。 他微微佝偻着背,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视四周,正是易容改装后的刘喜。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穿着同样普通的深蓝色棉布衣裳,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正是赵仲宇。两人混在人群中,毫不显眼。 连续数日的颠簸和惊恐,让赵仲宇几乎到了崩溃边缘。 他紧紧跟着刘喜,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嘴唇不时哆嗦着,若非刘喜暗中以气劲扶持,怕是连路都走不稳。 第130章 暗号对上 刘喜搀着他,不动声色地朝着码头一侧两个正在清点货物的伙计靠近——正是伪装后的万风和白宇。 这两人也是一身粗布短打,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风霜。 在与两人擦肩而过时,刘喜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如同寻常问路般低语: “劳驾,请问福隆货栈怎么走?东家让送的药材到了。” 万风头也没抬,一边在本子上划拉着,一边不耐似的回道: “福隆?早搬了!现在这里是永昌的码头,你说的药材……是川贝还是茯苓?” 暗号对上。白宇这才抬起头,目光在赵仲宇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上短暂停留,随即对刘喜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 “跟我来,后面仓房说话。” 四人前后脚离开喧嚣的码头,拐进后方一片堆放杂物的仓房区。进入一间堆满麻袋的仓房,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昏暗的油灯下,万风和白宇立刻收敛了伪装,对刘喜恭敬拱手:“二长老。” 刘喜摆了摆手,将几乎软倒的赵仲宇扶到一个麻袋上坐下,自己也松了口气: “总算到了。这小子,心气已散,这一路险些露了行踪。” 赵仲宇瘫坐在麻袋上,双目空洞,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闻。 万风看了一眼赵仲宇,眉头微蹙: “他这副模样……能成事吗?” 刘喜眼神一冷:“不成也得成!血海深仇背着,是块木头也得给我燃起来!” 他转而问道:“关内情况如何?可能安排进去?” 白宇摇头,面色凝重: “武威关现已全面戒严,只出不进。杨天佑下了死命令,没有他的手令或兵部加盖印信的文书,一律不得放行。守关的都是他的亲信,查得很严,我们的人试了几次,都没找到稳妥的缝隙。” 刘喜沉吟:“看来杨天佑是铁了心要当缩头乌龟了。” 万风接话:“所以,急不得。二长老,您和他舟车劳顿,状态不佳,不如先在云帆津歇息一晚,明日我们再从长计议,看看能否另寻门路,或者等关内的兄弟传出消息。” 刘喜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赵仲宇,知道强行闯关或立刻行动确实不智,也需要时间让赵仲宇缓口气,至少恢复几分人样,才能去演那出哭诉冤情的戏码。 他点了点头:“也好。此地稳妥?” “二长老放心,” 白宇保证道:“这云帆津面上是大胤的,底下早就是我们的人。这仓房绝对安全,无人打扰。” “那便歇息一夜。” 刘喜做出决定,目光再次落在赵仲宇身上,冰冷而坚定: “明日,必须想办法进武威关!这枚棋子,到了该落下的时候了。” 夜色笼罩着云帆津,江风呜咽。 …… 与此同时,云帆津,悦来酒楼 酒楼内人声鼎沸,跑堂的吆喝与食客的谈笑混杂成一片。 一个身材魁梧,腰佩赤红色阔刃长刀的大汉迈步走了进来。 他面容粗犷,眼神带着江湖人特有的警惕,正是伪装后的影武者第一监察使,狂狮。 他在门口略一驻足,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喧闹的大堂,随即大步走向柜台。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掌柜的,还有上房吗?” 狂狮声音洪亮,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沙哑。 掌柜抬起头,看到狂狮,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动,脸上堆起笑容: “客官来得不巧,上房只剩一间地字房了,就是位置偏些,价钱……” “无妨,” 狂狮打断他,手指在柜台上看似无意地敲击了三下,两重一轻:“清净就行。” 掌柜的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压低声音: “好嘞,客官请随我来,小的带您去看看房间。” 掌柜亲自引着狂狮,穿过喧闹的大堂,走上二楼,来到最里侧一间僻静的客房。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转身单膝跪地,压低声音,带着恭敬: “属下参见第一监察使!” 狂狮嗯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这才沉声问道: “起来说话。现在这边情况如何?” 掌柜站起身,面色凝重,快步走到窗边确认了一下外面无人窥探,这才回身低语: “回大人,情况很糟。北川郡下辖的十几座城池,根据我们暗中查探,已有数位城主……恐怕已经暗中投靠了太渊。” “他们阳奉阴违,封锁关键消息,处处掣肘我们影武者的行动。这云帆津……如今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汹涌,我们能动用的力量被极大压缩,这处酒楼,几乎是我们在北川郡最后一个可靠的据点了。” 狂狮闻言,握着茶杯的手猛然收紧,指节发白,眼中闪过一丝压抑的怒火: “这群数典忘祖的败类!”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愤懑压下,声音带着嘶哑: “当初,我奉血影指挥使之命,率领十三位监察使兄弟,出金陵,执行清剿溟殿暗卫的任务。谁曾想……那根本就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仿佛穿透墙壁: “溟殿非但没有如预料般收缩,反而从太渊各地抽调了大量精锐暗卫,张网以待!我们……一头撞了进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带着痛楚: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更没想到,龙炎卫的申屠破空那个凶人,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武威关主力防线,亲自现身截杀……” 他闭上眼,额角青筋跳动,仿佛又看到了那炼狱般的场景,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在刀光剑影中倒下。 “十三位兄弟……血洒关外……只有我一人,仗着几分修为和运气,拼死杀出重围,带着用兄弟们性命换来的情报,冲回了武威关,将消息呈报给雍亲王殿下。”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与不甘: “可此举,竟引得鬼影指挥使震怒,斥我贪功冒进,致使精锐折损,有负皇恩……此次命我独自出关,名为打探消息,实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掌柜已然明白,这不仅是惩罚,更可能是一条不归路。 狂狮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震得跳起:“ 憋屈!眼睁睁看着兄弟们战死,还要背负这等罪名!这口气,我狂狮咽不下!” 掌柜沉默片刻,低声道: “大人,如今形势比人强,还需忍耐。当务之急,是摸清溟殿在此地的具体布置和动向,或许……能寻到戴罪立功的机会。” 狂狮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我知道。既然出来了,就不能白出来!申屠破空……溟殿……还有那些吃里扒外的城主,这笔账,老子迟早要跟他们算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再次审视着夜幕下的云帆津。 第131章 藏头露尾 这时,那掌柜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补充道: “大人,还有一事!就在前几日,码头上突然来了一群玄衣人,人数不少,气势精悍,不似寻常商旅。他们似乎在等候什么人,在码头空地区域滞留了不短的时间。” 狂狮猛地转身,目光如电: “玄衣人?可看清有何特征?等了谁?” 掌柜摇头:“具体等谁不清楚,但他们似乎接到了人,随后便分成了数批迅速离去,行动极为干脆。” “不过,据我们观察,他们并未全部离开,有一部分人留了下来,目前就驻扎在码头区的永昌货栈内,深居简出,但警戒颇为森严。” “永昌货栈……” 狂狮眼神锐利起来:“从安远水道而来,又有溟殿精锐接应,行事如此诡秘……莫非是金陵城那边,出了什么我们尚未知晓的变故?” 他沉思片刻,心中迅速权衡。 突然,他看向掌柜,声音低沉:“目前这酒楼里,我们能立刻动用的,有多少弟兄?” 掌柜略一清点,回道:“算上伙计和后厨里我们的人,能打的,共有十七个弟兄!都是好手,对皇朝忠心耿耿!” “十七个……” 狂狮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够了!永昌货栈此刻必有蹊跷,很可能藏着一条大鱼,或者关乎溟殿的重大图谋!”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油灯摇曳: “告诉弟兄们,准备好兵刃,打起精神!子时一到,随我去永昌货栈走一遭!老子倒要看看,这帮藏头露尾的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掌柜闻言,眼中燃起斗志。他们在这云帆津被压制太久,早已憋了一肚子火。 “属下明白!这就去通知兄弟们准备!定要让他们知道,这云帆津,还不是他们太渊能为所欲为的地方!” 狂狮重重哼了一声,走到墙边,轻轻抚摸着那柄暗红色的烈焰狮王刀,刀身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微微发出轻鸣。 子时,月黑风高。 永昌货栈高大的围墙。十几道黑影如同狸猫,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伏在阴影里,正是狂狮及其麾下的十七名影武者精锐。 狂狮锐利的目光扫过货栈内部。院落里看似空旷安静,但凭借多年刀头舔血的经验,他能感受到那外松内紧的压抑气氛。 除了中央大厅隐约透出灯火,还有西侧一间独立的厢房,在黑暗中格外引人注目! 房门外明晃晃站着两名持刀守卫,屋檐阴影下,廊柱后方,还至少潜伏着两道晦涩的气息,竟是里外三重看守! “大人,你看那间房!” 一名影武者压低声音,指向西厢房:“守得跟铁桶似的,里面肯定有鬼!” 狂狮眼神一凝,心中断定: “如此重兵把守,绝非寻常货物!里面要么是重要人物,要么就是关乎溟殿此次行动的关键!” 他不再犹豫,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身后两名影武者立刻取出精巧的臂弩,瞄准了门口那两名守卫。 “咻!咻!” 两声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淬毒的弩箭精准地没入两名守卫的咽喉,两人一声未吭便软倒在地。 几乎同时,墙头又掠下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贴近廊柱和屋檐阴影,寒光一闪,另外两名潜伏的暗卫也被捂住嘴巴,利刃割喉,瞬间毙命。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悄无声息。 狂狮与身旁几名好手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身形一纵,如同大鸟般落入院中,悄无声息地靠近那间西厢房。 他伸出手,缓缓推向房门——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板的瞬间,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涟漪荡开!一道微弱的灵光一闪而逝! “不好!有警戒阵法!” 狂狮脸色骤变。 几乎在同一时间,货栈中央大厅内,正在与万风、白宇低声商议明日如何突破武威关防线的刘喜,猛地抬起头,眼中血光暴涨! “有人触动了我布下的血雾警戒!” 他霍然起身,声音带着惊怒:“是西厢房!”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一道血色轻烟,撞开厅门疾射而出,只留下一句杀意凛然的话在风中回荡: “赵仲宇若有任何闪失,我等万死难辞其咎!” 与此同时,狂狮眼中凶光一闪,暴喝道:“快!冲进去!里面定藏有大秘密!” 说罢,他不再顾忌,一脚踹开房门,与另外几名反应最快的兄弟猛地冲入房内!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只见床榻之上,一个面容憔悴,衣着普通的年轻人正紧闭双目,陷入沉睡,正是赵仲宇! 狂狮等人一愣,看着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一时有些迷惑。溟殿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保护他? 就在这时,紧随其后冲进来的一名影武者,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仔细看清了那年轻人的面容,不由得失声惊呼: “大人!我认得他!他是赵仲宇!首辅赵秉钧大人的第八子!” “赵仲宇?” 狂狮脑中如同惊雷炸响。 “不好!” 狂狮瞬间明了其中利害,厉声下令:“快!带上他,我们撤!”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动手捞起赵仲宇的瞬间,一股阴带着浓郁血腥气的威压如同潮水般从门外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刘喜如同索命幽魂,已然堵在了门口,血红色的双眸死死盯住狂狮等人,声音冰寒彻骨: “敢动他……你们,全都得死!” 此刻,万风与白宇的身影也已出现在他身后。 与此同时,院墙四周脚步声疾响,二十余名溟殿暗卫从房间中涌出,手持利刃,将西厢房门口团团围住,杀气腾腾。 “哼,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来此撒野!” 万风眼神阴鸷,手中幻日银蛇鞭如同毒蛇般昂起,鞭梢在月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目光扫过院中的影武者,眼中厉色一闪,含怒出手! “幻日碎星击!” 长鞭如同银色闪电破空,猛地抽向院中几名的影武者! 鞭影过处,空气发出爆鸣,那几名影武者甚至连格挡都来不及,便被蕴含着雷劫境八重狂暴灵气的长鞭瞬间抽中,身体竟被硬生生抽得爆裂开来,化作血雨碎块! 仅仅一鞭之威,便瞬间清空了院中和墙头剩余的影武者! 只剩下狂狮与已经冲入房间的五六人,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第132章 剑拔弩张 屋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狂狮对着门口,将赵仲宇护在身后,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缓缓开口,声音沉凝: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将此人困于此地?” 刘喜脸上的杀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惶恐的笑容,他微微躬身: “这位英雄怕是误会了。老朽乃是赵府管家刘喜,此番是奉我家老爷之命,护送八少爷前往灵泉郡探亲。” “途经此地暂歇,不知何处得罪了诸位?还请英雄高抬贵手,将我家少爷归还,否则老爷怪罪下来,老朽等人实在承担不起啊……” 狂狮闻言,眉头微皱,扭头用眼神询问刚才认出赵仲宇的那名兄弟。 那名影武者仔细看了看刘喜,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大人,他……他确实是赵府的管家刘喜,我曾在金陵见过几次。” 听到手下确认,狂狮心中戒备稍松,看来对方似乎真是赵府的人,或许真是误会?他正欲开口缓和气氛…… “不对!” 就在这时,狂狮身后另一名一直死死盯着万风的影武者,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带着恐惧: “大人!别信他!我认得他身后那个拿鞭子的家伙!他是溟殿的巡察使!上个月在小君山,就是他……就是他亲手用这鞭子绞杀了我们王统领!” 闻听此言,狂狮瞳孔骤缩! “老狗!你敢耍我!!” 几乎在狂狮怒吼的同时,刘喜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为狰狞,血红色的真气轰然爆发! “动手!一个不留!” 血雾迷踪掌带着腥风,直取狂狮面门!而他袖中,三点幽蓝寒芒——血雾幽魂针,已悄无声息地射向狂狮身后试图抢夺赵仲宇的几名影武者! “老狗!找死!” 狂狮怒目圆睁,向前踏出半步,腰腹发力,拧身旋臂! 体内狂暴的火属性灵气,尽数灌入手中的烈焰狮王刀,刀身赤光大盛! “炎狮烈焰斩!” 他吐气开声,声若惊雷! 双手握紧刀柄,由下至上,一记凝聚了全身力量的狂暴上撩! 赤红色的刀罡离刃而出,瞬间化作一头完全由烈焰构成的雄狮,鬃毛怒张,利爪贲张,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悍然撞向那片遮天蔽日般的血色掌影! “轰隆——!” 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狭小的房门口轰然对撞!狂暴的气劲呈环形炸开,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瞬间扩散!脆弱的木制房门首当其冲,直接被震成齑粉! 旁边的土石墙壁如同被巨锤砸中,轰然塌陷半边,烟尘混合着碎裂的砖石四处激射! 刘喜身形微微一晃,血雾般的真气一阵荡漾,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狂狮闷哼一声,只觉一股透骨的阴寒顺着刀身传来,手臂经脉如同被冰针穿刺,气血运行顿时一滞,炽烈的刀势不由得弱了三分。 这时,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强行催动更为狂暴的灵气,怒吼道:“守住那小子!” 屋内剩余的几名影武者瞬间已然反应过来。其中两人眼神交汇,毫不犹豫地扑向床榻!一人死死按住昏睡中的赵仲宇,另一人手中钢刀刀刃已然紧紧贴在了赵仲宇脖颈上,刃口瞬间压出一道血线! 正要冲入房间的万风和白宇,见状脸色剧变。万风手腕一抖,幻日银蛇鞭僵在半空;白宇手中的留白剑挽了个剑花,却不敢再向前递出半分! “退出去!否则我立刻割了他的喉咙!”持刀的影武者声音嘶哑。 刘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与狂狮一前一后,几乎同时从破碎的墙壁缺口处电射而出,落在已然一片狼藉的院落中央,相隔数丈对峙。 “好!好!好!” 刘喜连道三声好,周身弥漫的血色雾气翻滚不休,杀意凝结成了实质:“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少他娘废话!” 狂狮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肩头被血雾幽魂针擦伤处传来钻心的阴寒刺痛。 他烈焰狮王刀斜指地面,赤红的刀气在地面灼烧出焦痕,死死锁定刘喜:“让你的人滚开!” “痴心妄想!” 刘喜周身血雾骤然收缩,旋即猛地膨胀,身形在血雾中变得模糊不清,化为数道血色鬼影,气机锁定狂狮! 就在此时! 狂狮猛地一脚重重踏下,脚下青砖应声化为齑粉! 身形悍然冲回那破碎的屋内,目标直指挟持着赵仲宇的同伴! 这一下逆势反冲,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快,拦住他!” 万风和白宇惊怒交加,厉声大喝! 幻日银蛇鞭如同银色闪电,猛地抽向狂狮的后背!留白剑则划出一道的弧线直刺狂狮肋下空门! 然而狂狮竟是对身后的攻击不管不顾!他将所有力量都用于前冲,体表浮现一层火红护罩! “噗!嗤!” 万风的长鞭狠狠抽在了他的后背上,坚韧的皮甲被撕裂,留下一道从肩至腰恐怖鞭痕,鲜血飙射! 白宇的剑气也趁机而入,在他左肋下切开一道深口,寒气侵入肺腑! 狂狮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因踉跄不稳。 在屋内几名影武者惊骇的目光中,狂狮左手猛地推开那名影武者,手中的烈焰狮王刀,重新架在了赵仲宇的咽喉上! “都他妈给老子站住!!!” 狂狮又是一口鲜血咳出,染红了前襟,他脸色惨白,气息紊乱: “谁敢再动一下!老子现在就砍了他的脑袋!让你们所有的算计都他妈泡汤!大不了一起玩完!同归于尽!!” 院落中,瞬间陷入了死寂。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 “砰!” 永昌货栈大门被猛地推开。数十名影武者涌入,迅速控制院落。为首者正是影武者镇抚使太史谨。 太史谨目光锐利,瞬间看清场中局势:狂狮重伤挟持赵仲宇,刘喜等人围而不攻。他心念电转,已有决断。 “狂狮!” 太史谨厉声喝道:“干得好!竟让你找到了这群逆党!” 第133章 在劫难逃 这时,他根本不给狂狮反应时间,猛地转头瞪向刘喜,声色俱厉: “刘喜!你这赵府余孽!首辅赵秉钧在金陵作乱,已被陛下下旨诛杀!你竟敢挟带逆臣之后潜逃至此,当真罪该万死!” 这话如同惊雷,让狂狮和他手下影武者全都愣住了。 赵秉钧死了?还是谋逆被诛? 太史谨趁热打铁,对狂狮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狂狮,你立下大功了!将此逆臣之后交给本使看管,你伤势不轻,先退后疗伤。这群赵府余孽,本使亲自来收拾!” 他一边说,一边向前迈步,身后影武者随之压上,看似要接管赵仲宇,同时围剿刘喜。 狂狮脑中一片混乱。他看着太史谨步步逼近,握刀的手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还愣着干什么!” 太史谨催促,眼神严厉:“此等要犯,若在你手中有个闪失,你担待得起吗?交给本使,万无一失!” 狂狮咬牙,他伤势确实沉重,弟兄们也大多带伤。 “人给你可以!” 狂狮死死盯着太史谨:“但我要亲眼看着你拿下这群逆党!” “自然!” 太史谨一口答应,已走到狂狮近前,伸出手:“本使必不放过一人!” 狂狮深吸一口气,又咳出些许血沫。 他极度不情愿,但形势比人强。他最终缓缓移开了架在赵仲宇脖子上的烈焰狮王刀,将昏睡的赵仲宇往太史谨的方向一推—— “看好你的功劳!”他哑声道。 瞬间,异变陡生! 太史谨伸手接住赵仲宇,反而身形疾退,同时大喝:“保护要犯!” 他带来的影武者瞬间变阵,刀锋齐刷刷转向,将对面的狂狮及其残余手下围在了中间! 狂狮瞳孔骤缩,瞬间明白过来,嘶声怒吼:“太史谨!你——!” 太史谨扶着昏迷的赵仲宇,站在自己人的护卫圈中,看着目眦欲裂的狂狮,脸上露出了嘲讽: “狂狮,现在才明白?晚了。” 狂狮目眦欲裂,他心中涌起滔天的恨意。他知道,自己今日恐怕在劫难逃。 刘喜缓缓踱步上前,血红色的真气在周身若隐若现,他看着强弩之末的狂狮,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狂狮,影武者第一监察使……可惜了。若你肯乖乖交人,或许还能多活片刻。现在,只能请你去陪你的那些兄弟了。” 万风与白宇虽然对太史谨的突然反水,感到极度困惑和警惕,但见刘喜上前,也立刻凝神戒备,锁定狂狮,防止他垂死反扑。 “老狗……叛徒……” 狂狮咬着牙,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他艰难地举起烈焰狮王刀,刀身赤光黯淡,却依旧不肯放弃:“老子……跟你们拼了!” 他鼓起最后残存的灵气,想要施展炎狮烈焰斩,做最后一搏。 然而,刘喜根本不给他机会。 “血雾穿心!” 刘喜身形一晃,枯瘦的手掌快如闪电,直接穿透了狂狮护体灵气,精准地印在了他的心口! “噗嗤!” 一声闷响。狂狮身体剧烈一震,动作彻底僵住。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只血红色的手掌。 一股阴寒霸道的血雾真气瞬间涌入,直接震碎了他的心脉。 烈焰狮王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狂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重重向后倒去,气绝身亡。 眼见首领被杀,剩余几名伤痕累累的影武者发出悲愤怒吼,奋不顾身地扑上来想要报仇。 但迎接他们的是白宇凌厉的留白剑光。 片刻之后,最后一名影武者也倒在了血泊之中,院落彻底安静下来。 太史谨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所有反抗者都被清除,他才扶着昏迷的赵仲宇,走到刘喜面前,毫不客气地将人推了过去,语气带着训斥: “接好了!此人关乎我太渊皇朝颠覆武威关的重要计划!万一出了半点差池,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刘喜、万风和白宇:“为了他,为了潜渊’”,我溟殿在金陵付出了多少鲜血和牺牲?寂灭掌令更是因此殉国!你们竟然让他陷入如此险境!” 年轻的白宇闻言,脸上浮现不忿之色,他并不知道太史谨的真实身份,正要上前理论,却被刘喜一把按住。 刘喜微微低头,语气恭敬: “冰狐大人息怒,此次确是我等疏忽,护卫不力。待此间事了,我等自会前往第一长老处领受责罚。” 太史谨冷哼一声,脸色稍缓。 刘喜这才抬起头,疑惑问道: “冰狐大人,您怎会突然赶到此地?” 太史谨扫了一眼满院狼藉,沉声道: “我奉大胤皇帝杨天翔之命,前往武威关宣旨,意在安抚杨天佑,同时密令其监控赵仲宣。” “今夜刚到云帆津,本欲去悦来酒楼据点与属下汇合,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唯有尚未收拾的餐具。正觉蹊跷,你们这边交手的气息和狂狮那声怒吼便将我们引了过来。” 刘喜恍然,随即目光看向太史谨身后那些气息精悍的影武者,心中仍有疑虑。 太史谨明白他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不必疑虑。他们,是第一批执行潜渊计划的种子,早已被安插在大胤影武者乃至各地军中。” “待我坐上这镇抚使之位后,便陆续将他们调至麾下。在外人看来,他们受我提拔,自然对我忠心耿耿,无人会怀疑他们的来历。” 万风、白宇闻言,心中皆是一凛。 “原来如此。” 刘喜点头,彻底放下心来:“有冰狐大人暗中策应,我等行事便方便多了。” 太史谨看了一眼天色,道:“此地不宜久留,尽快清理痕迹。明日,按计划行事,务必让赵仲宇顺利见到他三哥赵仲宣。” 众人齐声应是,随即众人动作麻利,将狂狮及其手下的尸身拖到角落,搜检有用之物,随后泼洒下化尸粉。 一阵嗤嗤声响过,伴随着刺鼻白烟,曾经的影武者精锐便化作了几滩浑浊的黄水,渗入泥土。 刘喜似乎看出白宇的心思,一边指挥着万风处理最后一点痕迹,一边低声对白宇道:“稍安勿躁。冰狐大人是自己人,更是我们此行能否成功的关键。” “自己人?” 白宇忍不住低语:“他明明是大胤皇帝的钦差,是影武者的镇抚使!” 太史谨耳力极佳,闻言转过头,目光落在白宇身上,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正因我是大胤钦差,是影武者的镇抚使,我才能站在这里,从狂狮手中救下了他。” 他顿了顿:“潜渊之谋,在于无声处起惊雷。真正的匕首,往往藏于最华丽的鞘中。你若只想凭一腔血气之勇,趁早离开,免得害人害己。” 第134章 进入关内 白宇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被太史谨眼中寒光所慑,话堵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 万风此时已处理干净,走过来沉声道: “大人,痕迹已基本清理干净。狂狮等人失踪,影武者总部迟早会察觉,此地不可久留。” 太史谨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被刘喜扶着的赵仲宇: “给他稍作易容,换身普通衣物。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前往武威关。” 刘喜应了一声,从手腕一翻,从储物空间取出一些瓶罐,开始熟练地在赵仲宇脸上涂抹修饰。 同时问道:“冰狐大人,您以钦差身份抵达武威关,杨天佑必然亲自迎接。我们如何与您配合?又如何确保赵仲宇能顺利见到赵仲宣?” 太史谨早已成竹在胸,缓缓道: “明日,我会大张旗鼓进入武威关,宣读圣旨。杨天佑生性多疑,但对皇帝派来的使者,明面上不敢怠慢。我会以视察防务为名,在关内停留数日。” “至于你们,” 他看向刘喜三人:“扮作我的亲兵,混入队伍。进入帅府后,找机会让赵仲宇意外撞见赵仲宣。兄弟重逢,必有破绽。只要赵仲宣情绪失控,认出其弟,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杨天佑会相信赵仲宇是意外出现的吗?”万风提出疑虑。 “所以需要意外。” 太史谨淡淡道:“赵仲宇试图逃跑,慌不择路。具体细节,临机应变。关键在于,要让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像是一场偶然,而非精心设计的圈套。” “杨天佑纵然怀疑,但只要赵仲宣确认了其弟身份,他就骑虎难下。” “届时,无论他是为了自证清白而大义灭亲,还是念及旧情暗中庇护,都必将陷入被动。” 刘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明白了。有大人您在明处策应,此事成功率大增。” 很快,赵仲宇被简单易容,看上去像个面色蜡黄的普通随从。 太史谨抬头看了看东方微露的鱼肚白,命令道: “天快亮了,我们立刻离开。分头行动,在武威关东门外十里处的茶棚汇合。” “是!” 众人低声应诺。 太史谨转身,率先离去。刘喜背负起赵仲宇,万风与白宇紧随其后,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 …… 巳时,武威关东门。 相较于太渊大军猛攻的西面关墙,面向大胤内地的东门气氛虽然凝重,却并无直接战火痕迹。 高大的关门紧闭,城楼之上旌旗招展,守军甲胄鲜明,箭矢寒光在日光下闪烁,对准关下。 太史谨一行人马在关门外勒停。他抬头望向高耸的城墙,运起真元,穿透距离,清晰地送上了城头: “本使太史谨,大胤皇朝影武者镇抚使,奉陛下密旨,特来武威关宣旨犒军!城上守将何人?速速通禀雍亲王殿下及关内主事者,开门迎旨!” 城头一阵骚动,很快,一位面色沉稳的中年将领出现在垛口后,正是守卫东门的将军麻魁。 他拱手朗声道: “末将东门守将麻魁,参见镇抚使大人!如今关外太渊大军围困,关内戒严,雍亲王殿下有令,严禁任何人等出入!还请大人出示凭证,容末将通禀!” 太史谨冷哼一声,手腕一翻,一枚雕刻着獬豸纹样的玄铁令牌出现在手中,他将其高举: “此乃陛下亲赐影武者镇抚使令牌,及御赐旌节在此!军情紧急,圣意不可违殆!麻将军,你要抗旨不成?” 麻魁装作仔细辨认状,随即躬身:“不敢!末将这就派人通禀!请大人稍候!” 等待期间,关门一侧的角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数道身影闪出。为首者正是面色苍白的鬼影,正是杨天翔派来的监军。 “太史镇抚使,” 鬼影声音依旧阴柔:“关内局势复杂,王爷有令,严查出入。即便有圣旨,也需按规矩办事。” 太史谨端坐马上,面无表情:“鬼影指挥使,本使奉的是皇命,宣的是圣旨。规矩自然要守,但若误了陛下的大事,这责任,不知指挥使是否担待得起?” 鬼影眼角微微抽动,正要再言,城头上麻魁的声音再次响起: “镇抚使大人!监军大人!已通禀王爷座前!王爷军务繁忙,特命末将前来迎接钦差,验明正身,迎入关内!” 话音落下,沉重的东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开启。麻魁亲自带兵迎出,对着太史谨恭敬行礼:“镇抚使大人,请!王爷已在帅府等候。” 太史谨微微颔首,一夹马腹,率先而行。刘喜等人紧随其后,控制着赵仲宇混在队伍中。 当太史谨经过鬼影身边时,鬼影用那阴恻恻的嗓音低语道:“太史谨,武威关水深,血影不在,你可要……步步当心。” 太史谨目不斜视,同样低声回应,带着一丝冷峭:“不劳监军挂心。本使行事,向来只遵圣意。” 队伍在麻魁的引导下,缓缓进入武威关。厚重的城门在身后再次合拢,将内外隔绝。 关内街道虽未遭战火,却同样弥漫着紧张气氛,行人稀少,巡逻队往来频繁。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武威关帅府。 大厅之内,济济一堂。 主帅雍亲王杨天佑端坐主位,涅盘境一转的威势引而不发,沉稳如山。他身后,三位皇室老祖杨泰宁、杨泽民、杨泽华气息晦涩。 左侧,是以监军鬼影、金麟府总兵王天锡为首的一方。 右侧,则是以金霞府府主赵仲宣、天香府总兵梁大勇等人。 太史谨手托明黄圣旨,大步走入,瞬间吸引所有目光。 “臣,影武者镇抚使太史谨,奉陛下密旨,前来宣旨!雍亲王杨天佑及武威关众将接旨!” 杨天佑率先起身,单膝触地:“臣,杨天佑,接旨!” 三位老祖微微颔首。 鬼影、王天锡、赵仲宣、梁大勇等众将随之跪倒。 太史谨展开卷轴,声音清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渊兴兵,犯我疆界,武威关将士浴血奋战,忠勇可嘉!雍亲王——杨天佑,督军守土,功在社稷!” 第135章 随和的交谈 “然,敌势未衰,关防艰难,朕心系之。” 太史谨继续宣读,语气加重:“为破当前困局,朕已成功说动东阳皇朝、神木族、灵台宗三方友邦!彼等已应朕之所请,不日将遣精锐来援!” 这时,众多将领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紧绷的脸庞稍稍放松。赵仲宣更是精神一振,若能得援军相助,北川郡或可保全! 太史谨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决断: “故,着令武威关上下,依托雄关,固守待援!在此期间,全军需上下用命,凡关防所需,一应人员物资,皆须听从雍亲王杨天佑统一调派,不得有误!” “望尔等不负皇恩,坚守至援军抵达,共创胜绩!钦此!” “臣等接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天佑带头叩首,众将齐声应和。 杨天佑起身,接过圣旨,神色平静:“陛下圣明,援军消息确是及时雨。有劳太史镇抚使。” 他转而看向太史谨,问道: “只是,不知援军具体行程与规模,陛下可有明示?我等也好早作接应准备。” 太史谨拱手:“回王爷,三方援军调动乃高度机密,为防太渊细作,臣离京时陛下并未明言具体细节。只严令我等,务必坚守,援军必至!” 鬼影此时缓缓开口:“援军将至,确是好事。然太渊围关甚紧,我军久战疲敝。接下来这段时日,方是真正考验。王爷统筹全局,责任重大,任何环节都不容有失。” 王天锡接口:“王爷,援军消息固然振奋军心,末将以为,当立刻调整防御重点,尤其是几处经历过恶战的城墙段,需增派精锐,以防敌寇狗急跳墙。” 梁大勇闻言,提出不同看法:“王总兵所言在理。” “但末将认为,我军兵力已捉襟见肘,若过度集中防御,恐其他地方出现疏漏。不如利用关内工事,增强机动兵力,何处吃紧,便支援何处,方是持久之道。” 赵仲宣也补充道:“王爷,金霞府士卒熟悉本地山势,可多承担一些哨探与辅助防务,以便王总兵、梁总兵麾下主力能得到休整,应对关键战事。” 马文龙连忙附和:“诸位将军所言皆有道理,如何调配,还需王爷乾坤独断。” 杨天佑听着麾下将领的讨论,目光沉稳。 他抬手止住众人话语:“诸位将军之意,本王已知。援军将至,但守关重任仍在吾等肩上。具体防御调整,稍后军议会再行详议。” 他看向太史谨:“太史镇抚使一路劳顿,且在关内安心住下。麻魁将军会负责安排一应事宜。” “麻魁。” “末将在!”麻魁出列。 “带镇抚使及随行人员去驿馆休息,务必周到。”杨天佑吩咐道。 “末将领命!” 太史谨微微躬身:“谢王爷,臣告退。” 随即转身,随着麻魁离开帅府。 一行人走在关内的廊道上,太史谨放缓步伐,与身侧的麻魁并行。 “麻将军,” 太史谨开口,语气温和:“久闻武威关在将军经营下,堪称铜墙铁壁,今日亲眼得见,关墙雄峻,军容整肃,果然名不虚传。” 他目光掠过远处高耸的城墙和井然有序的巡逻队。 麻魁脸上浮现谦逊的笑容,拱手回应: “镇抚使大人谬赞了。末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全赖王爷调度有方,及关内数十万将士用命,方能稳住战线。” 太史谨微微颔首,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 “将军过谦了。方才在帅府,听赵府主言及麾下士卒熟悉山势,想来麻将军当年在金霞府任职时,与赵府主便已是旧识,协作起来自然更是得心应手?” 麻魁心神一紧,面上却波澜不惊: “镇抚使大人消息灵通。末将确曾在金霞府任职多年,蒙赵老大人及赵府主多有提携。如今同在关内效力,守土有责,自当竭诚配合。” 太史谨仿佛只是随口确认,顺势将话题引向关防核心: “有此渊源,东门交由二位,王爷想必是放心的。说起来,武威关能抵太渊百万大军月余猛攻,除将士用命外,赖以依仗的,便是那玄冰磐石大阵了吧?” “本使奉旨而来,对此阵神往已久,不知其核心枢纽位于关内何处?回京后面圣,也好向陛下详述我关防之坚。” 麻魁面露难色:“大人垂询,末将本应知无不言。奈何玄冰磐石大阵的核心阵眼,关乎全局安危,乃关内最高机密。” “除王爷与三位老祖外,知晓确切位置者屈指可数。末将职司东门防务,对此等核心机密,实无权过问。” 太史谨眼中精光微闪,不再强求,呵呵一笑:“理解,确是本使冒昧了。” 他转而如同闲谈般问道:“关内如今汇聚各方兵马,经月余苦战,犹有七十万之众,这营房调配、防区划分,想必极为繁复,王爷与诸位将军辛苦了。” 麻魁顺势接口,透露大致布局: “王爷统筹,确非易事。目前,王爷亲率的二十万京畿大营主力,连同王天锡将军麾下约十八万金麟府兵,主要布防于西门及两侧延伸墙段,直面太渊兵锋。” “梁大勇将军所部约十七万天香府兵驻守关内核心区域及靠近西门的瓮城,作为主要预备队。” “马文龙将军的明月府兵伤亡较重,现存约十五万,负责关内治安、物资转运及协防东门。”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 “末将麾下原十万守关士卒,折损近半,现余五万余人,与赵府主带来的三万余金霞府士卒混编,共同负责东门防务及依托南北山势设立的哨垒。东门压力相对较轻,也可让连续苦战的金霞府弟兄们缓口气。” 太史谨默默记下,颔首道:“七十万雄兵,依雄关,抗强敌,实乃国朝柱石。有赖诸位了。” 说话间,驿馆已至。 “镇抚使大人,驿馆已到。一应所需均已备齐,若有吩咐,可直接告知馆吏,或遣人唤我。” 麻魁在驿馆门前停步,恭敬说道。 “麻将军费心了。” 太史谨点头,目光深邃地看了麻魁一眼:“日后在关内,或许还需多多仰仗将军。” “末将分内之事。” 麻魁拱手,姿态放低。 目送太史谨带着随从进入驿馆,麻魁脸上的恭敬缓缓收敛,眼神变得锐利。 这位镇抚使看似随和的交谈,实则步步试探。他转身离去,心中暗自思量。 第136章 怀疑的种子 戌时,武威关内灯火零星,除了巡逻队的脚步声,一片死寂。 太史谨只带着白宇和两名影武者亲随,离开驿馆。他看似随意漫步,目光锐利,扫过沿途岗哨和巡逻队的配置。 一行人来到天香府兵驻扎地,梁大勇的将军府。府门守卫验过令牌,立刻入内通传。 后院演武场四周燃着熊熊火把,将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梁大勇赤裸上身,古铜色的肌肉贲张,汗珠在火光下闪烁。 他手中那对沉重的霜狼寒棒舞得呼啸生风,寒气四溢,地面凝结薄霜。 “寒棒震天击” 轰在地面,留下蛛网裂痕,随即身形腾空,双棒交错。 “霜狼破空裂” 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亲卫快步上前禀报。梁大勇收势,眉头紧拧,抓起布巾擦汗,语气厌烦: “太史谨?他来做甚?” 他对影武者那套阴诡伎俩素来不齿。沉吟片刻,他挥挥手:“让他进来。” 并未穿衣,赤膊站着调整呼吸,刻意摆出不在意的姿态。 太史谨在亲卫引领下走入演武场,示意白宇等人留在场外,自己静立,观看梁大勇练棒。 待梁大勇一套棒法使完,气息稍定,太史谨才缓步走出,轻轻鼓掌: “梁将军好棒法!刚猛无俦,寒气入骨!果然名不虚传!” 梁大勇拄着双棒,喘了口气,面对夸赞略显窘迫:“镇抚使过奖。大战在即,不敢懈怠。” 他眼中闪过狠厉,“上次被箭穿云那贼子所伤,此仇必报!下次阵前,定用这双棒砸碎他的脑袋!” 太史谨点头:“将军勇武,必能雪耻。” 这时,梁大勇接过亲卫递来的汗巾,胡乱擦了把脸和胸膛,将汗巾甩回亲卫手中,这才看向太史谨,直接问道: “镇抚使深夜到访,不会只是来看末将练棒的吧?所为何事?” 太史谨笑容温和:“确实有些事,想与将军私下聊聊。此地……似乎不太方便。” 梁大勇看了看四周明亮的火把和偶尔走过的巡逻兵,皱了皱眉,但还是侧身抬手:“既如此,镇抚使,请厅内叙话。” 两人来到将军府前厅,梁大勇屏退了左右侍从,厅内只余他二人。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看向太史谨:“现在可以说了?” 太史谨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踱步至厅中,目光扫过厅内简朴的布置,方才缓缓开口: “梁将军觉得,雍亲王殿下……为人如何?可能真正带领武威关,乃至大胤,走出眼下困局?” 梁大勇眉头再次拧紧,心中警铃微作。 他沉吟片刻,依旧说道:“王爷文韬武略,体恤士卒,乃国之柱石。有王爷在,武威关便稳如磐石。”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末将相信王爷。” 太史谨转过身,直视梁大勇:“将军相信王爷,那陛下呢?陛下可曾真正相信过王爷?” 他不等梁大勇反驳,继续道,“本使此次前来,除了宣旨,还奉有一项密令。” “因为陛下给雍亲王的密令中,有一条是严密监视赵仲宣!” “什么?” 梁大勇愕然。 “赵秉钧在金陵谋逆,已被诛杀。” 太史谨语气平静却惊人:“赵仲宣身为逆臣之子,陛下岂能安心?王爷此刻想必也很为难,既要用人,又要防人。”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梁将军,陛下对王爷……当真全然信任吗?派监军,令王总兵盯防。王爷在此浴血,朝中却……功高震主啊。” 梁大勇猛地站起,脸色骤变:“镇抚使慎言!陛下与王爷乃手足至亲!” “手足?” 太史谨轻笑:“赵仲宣之事,就是陛下给王爷的考验。办好了,猜忌依旧;办不好……将军可曾想过王爷的处境?您身为王爷臂助,届时如何自处?” 梁大勇呼吸粗重,握紧双棒:“休要胡言!我梁大勇只知忠君爱国,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忠君?” 太史谨打断:“是忠于猜忌的君王,还是忠于浴血的主帅?王爷贤名远播,军心所向,为何不能……” “住口!” 梁大勇暴喝,眼神凌厉看向太史谨:“再敢妄言,休怪梁某无情!请!” 太史谨看着梁大勇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眼中翻腾的怒火,知道火候已到。 他微微躬身:“本使告辞。望将军……仔细思量。” 太史谨离去后,梁大勇仍僵立原地。片刻之后,他一拳砸碎身旁桌案,木屑纷飞。 “该死!” 此刻,太史谨带着白宇和两名亲随离开梁大勇的将军府。 刚走出一段距离,一直跟随的白宇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大人,您方才与梁大勇……谈了些什么?” 太史谨脚步不停,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语气平淡:“不过是给了他一个选择,在他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种子?” 白宇不解。 “怀疑的种子,权衡的种子。” 太史谨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梁大勇是员猛将,但并非蠢人。有些话,点到即止,说透了反而无益。” “让他自己去想,去想陛下的猜忌,去想王爷的处境,去想他自己的未来……想得越多,这颗种子发芽的可能性就越大。” 白宇似懂非懂,便换了个问题:“大人,我们现在回驿馆吗?” “不,” 太史谨摇头,方向一转:“去帅府。” “现在?” 白宇看了看天色:“已是戌时末了。” “正是此时才好。” 太史谨淡淡道:“白日宣旨,人多眼杂,有些话不便明言。此刻私下求见,方能显出本使的诚意。” 一行人来到戒卫森严的帅府。通报之后,很快得到允准。 杨天佑并未在正厅接见,而是在一间僻静的书房内,他穿着常服,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太史镇抚使去而复返,可是有何要事?” 杨天佑直接问道。 太史谨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打扰王爷休息,臣罪该万死。只是白日宣旨时,鬼影监军与诸位将军均在,有些陛下密令中的细节,不便当众言明,故特于此时前来,向王爷单独禀报。” 杨天佑目光微凝:“讲。” 第137章 苦情戏码 “陛下密令中,除固守待援外,还有一事,关乎关内安稳,需王爷亲自留意。” 太史谨抬起头,声音压低:“陛下命臣提醒王爷,需对金霞府府主赵仲宣……严加监视,不得有误。” 杨天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太史谨,眼神深邃: “哦?陛下……这是何意?” 太史谨面色不变: “首辅赵秉钧勾结太渊,证据确凿,已被陛下下旨诛杀。赵仲宣身为逆臣之后,虽远在边关,但其立场难测,麾下仍有数万兵马。” “陛下担忧其得知家族巨变后,或生异心,危及关防。故而密令王爷,暗中监控,若其有任何不轨之举……” 他顿了顿,留下意味深长的话语:“王爷可临机决断。”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杨天佑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本王……知道了。有劳镇抚使提醒。” 太史谨观察着杨天佑的反应,继续说道:“此事关系重大,陛下将此重任交予王爷,足见信任。然赵府主在关内亦有不少旧部,行事还需谨慎,以免打草惊蛇,动摇军心。” “臣此行,亦是奉陛下之命,协助王爷处理此事,若王爷有何需要,臣定当全力配合。” 杨天佑深深看了太史谨一眼,语气平淡:“本王自有分寸。镇抚使一路辛苦,若无他事,便早些回驿馆休息吧。” “是,臣告退。” 太史谨再次躬身,退出了书房。 离开帅府,白宇忍不住又问:“大人,您将监视赵仲宣之事直接告知雍亲王,岂不是……” 太史谨走在月光下,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直接告知,方能显出坦荡,方能将陛下猜忌的钉子,更深地扎进杨天佑心里。让他知道,他不仅要在外抵御太渊百万大军,还要在内提防麾下大将,更要时刻面对来自皇兄的审视。” “这武威关的水,越浑,才越好。” 离开帅府,白宇快步跟上太史谨,低声询问: “大人,将监视赵仲宣之事直接告知雍亲王,会不会打草惊蛇?” 太史谨在月光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是要让他知道。陛下既要雍亲王监视赵仲宣,又要我们监视雍亲王。这盘棋,得让棋子自己动起来。” 白宇若有所悟:“大人的意思是......” “雍亲王若真心忠于陛下,必会加强对赵仲宣的监控。” 太史谨目光锐利:“若他有异心,反而会借此拉拢赵仲宣。无论如何,都会露出破绽。” 白宇恍然大悟,随即想起另一事:“那赵仲宇该如何处置?他一直被关押着,恐怕夜长梦多。” 太史谨脚步不停,语气果断: “刘喜那边安排得如何?” “遵照大人吩咐,二长老与赵仲宇同处一室,外围看守都是我们的人。” 白宇回道:“只是......为何要让二长老与他同处一室?” 太史谨冷笑一声: “赵秉钧之事,总要有人告诉赵仲宇。刘喜这个赵府老管家,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白宇一惊:“大人是要......” “让刘喜帮助赵仲宇逃走。” 太史谨语气平静却透着杀机:“一个得知家族蒙难的公子哥,在忠仆帮助下仓皇出逃,想要投奔兄长——这个戏码,不是合情合理吗?” 白宇立即明白了其中深意: “大人是要借此试探赵仲宣的反应?若他包庇弟弟,就坐实了赵家谋逆之罪!” “不止如此。” 太史谨眼中寒光一闪:“还要看看雍亲王会如何处置。” 与此同时,驿馆一间昏暗的厢房内。 赵仲宇眼皮颤动,他感到浑身乏力,头脑昏沉。他试图活动身体,却发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呃……” 他发出一声沙哑的呻吟,挣扎着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血腥气? 他猛地转头,看到身旁蜷缩着一个人影。 “喜…喜伯?” 赵仲宇的声音干涩嘶哑。 那人影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露出刘喜那张布满污血的脸。 他花白的头发散乱,衣衫破损多处,露出下面青紫交加的皮肉,显然遭受过严刑拷打,气息也比往日虚弱很多。 “八…八公子…您,您醒了?” 刘喜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他试图挪动身体靠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看到刘喜这副凄惨模样,赵仲宇瞬间清醒了大半,灭门之痛和眼前景象交织,让他心脏抽搐: “喜伯!你…你这是怎么了?我们…我们这是在哪里?” 他环顾四周,眼中充满茫然:“我记得…我们不是在逃命吗?云帆津…后来…” 刘喜艰难地喘息着,老眼中泪光混着血污,声音悲切: “八公子…老奴无能…我们…我们没能逃掉。在云帆津,被太史谨带着影武者追上了…老奴拼死抵抗,奈何他们人多势众…最终还是…还是落在了他们手里。” “太史谨…” 赵仲宇念着这个名字,眼中迸发出仇恨的光芒:“那个皇帝的走狗!” “咳咳…” 刘喜咳嗽着,嘴角渗出血丝:“他们把我们押到了武威关…关在这里。他们给公子您服了迷魂丹,让您一直昏睡…” “他们想干什么?” 赵仲宇急问,被反绑的手腕因用力而磨得生疼。 刘喜抬起头,用一种哀伤的眼神看着赵仲宇,声音压低:“他们…他们不杀我们,是想用您…来威胁三公子啊!” “三哥?” 赵仲宇一愣。 “没错…” 刘喜悲声道:“老爷蒙难,赵家…就剩下您和三公子了。三公子在武威关手握兵权,是陛下…是皇帝的眼中钉。” “他们抓住您,就是为了让三公子投鼠忌器!若三公子顾及兄弟情谊,稍有异动,他们就有了借口,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三公子也…” 赵仲宇如坠冰窟,身体微微颤抖。 他想起往日家族的荣耀,父亲的威严,兄长的关爱,再到如今的身陷囹圄,家族覆灭,连累兄长……巨大的悲痛和自责几乎将他吞噬。 第138章 逃离 “是我…是我连累了三哥…” 他哽咽着,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若不是我无能,若不是我……” “八公子,别这么说…” 刘喜声音哽咽,努力向他靠近,用被捆缚的身体轻轻碰了碰他:“是老奴没用,护不住您…老奴对不起老爷的托付啊!” 赵仲宇看着刘喜满身的伤,想起他拼死保护自己的一幕幕,心中更是酸楚: “喜伯,别说了…不怪你,是皇帝…是那些奸臣!他们害我赵家满门!此仇不共戴天!” 他眼中燃烧起仇恨的火焰,但随即又被眼前的困境浇灭,颓然道: “可是…可是我们现在这样,又能做什么?” 刘喜偷偷观察着赵仲宇的神情,见他情绪已被调动,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悲戚,他压低声音: “八公子…我们…我们得想办法…决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连累三公子…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警惕地望向门口。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身着影武者服饰的汉子端着两个简陋的饭盒,哐当一声推开门走了进来。 刘喜立刻对赵仲宇使了个眼色,赵仲宇会意,迅速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作依旧昏迷不醒。 那影武者瞥了一眼蜷缩在角落昏睡的赵仲宇,不屑地啐了一口:“这废物玩意儿,迷魂丹药效还没过?真是便宜他了。” 他转而看向浑身伤痕的刘喜,语气恶劣:“老东西,听着!等这废物醒了,告诉他,老老实实配合我们大人!要是敢耍花样,有你们好受的!” 说着,他似乎为了彰显威风,上前一步,抬脚就欲向刘喜身上踹去。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原本昏睡的赵仲宇猛然睁开双眼,眼中满是狠厉之色。 他目光瞬间锁定在桌子上的水壶,他抓起水壶,用尽全身力气,对准那影武者的后脑狠狠砸去! “砰!” 一声闷响。那影武者根本没想到昏迷的赵仲宇会暴起发难,猝不及防之下,被砸了个正着,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快!八公子,钥匙在他腰间!” 刘喜急促地低呼。 赵仲宇手脚麻利地在那影武者腰间摸索,果然摸到一串钥匙。他迅速找到对应的钥匙,解开了刘喜手腕上那副压制灵力的特殊手铐。 “走!” 刘喜低喝一声,也顾不上伤势,拉着赵仲宇就冲出房门。 两人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刚冲进驿馆的后院,还没来得及辨明方向,四周骤然亮起无数火把! “想逃?做梦!” 一声冷喝传来。 只见万风手持幻日银蛇鞭,带着十几名影武者,从四周阴影中现身,将二人团团围住,堵死了所有去路。 赵仲宇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拳。 刘喜将赵仲宇护在身后,看着步步紧逼的万风等人,脸上露出一抹决绝。 他猛地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将赵仲宇往西侧一个看似薄弱的缺口推去,嘶声吼道: “八公子!走!记住,往西!去找三公子!为我们赵家报仇雪恨!” 话声未落,刘喜竟不退反进,周身爆发出强横气势,主动冲向万风以及他身后的影武者! “老狗找死!” 万风眼中寒光一闪,似乎被刘喜的垂死挣扎激怒。 他手腕一抖,幻日银蛇鞭瞬间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刘喜心口! ——幻日银碎星击! 鞭影超快! “噗嗤——” 一声清晰的利刃入肉之声响起。 赵仲宇被刘喜推出数步,踉跄回头,恰好看到那银色长鞭,精准地刺穿了刘喜的胸膛,从他后背透出!鞭梢甚至带着一抹刺眼的猩红! 刘喜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透出的鞭梢,又艰难地抬起头,望向赵仲宇的方向,嘴唇翕动。 最终,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体重重地向前扑倒,溅起一片尘土。 “喜伯——!!!” 赵仲宇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拿下那小崽子!” 万风冷酷地收回长鞭,看都不看刘喜的尸体,指向赵仲宇。 几名影武者立刻扑上。 赵仲宇心如刀绞,恨意滔天,他猛地一抹眼泪,转身就向那缺口亡命奔去。 凭借对生的渴望,迅速冲出了驿馆,消失在茫茫黑色的街巷之中。 万风看着赵仲宇逃脱的方向,并未下令全力追击,只是象征性地派了几人追去。他走到刘喜的尸体旁,用脚尖轻轻踢了踢。 “行了,别装了,人走了。” 万风低声道。 地上原本气绝身亡的刘喜,身体微微一动,自己将胸口那个特制的血包又往里按了按,免得穿帮,然后慢悠悠地坐了起来,哪里还有半点重伤垂死的样子。 “这小兔崽子,跑得倒快。” 刘喜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揉了揉刚才刻意撞在地上的肩膀: “接下来,就看这小子能不能顺利找到他三哥了。” 万风收起幻日银蛇鞭,冷漠地点点头: “一切按计划进行。” 此刻,夜风刮过赵仲宇的脸颊,混着泪水带来刺痛。 他粗重喘息,每次吸气都让灼痛的肺部抽搐,喉头涌上血沫味。双腿麻木,仅凭本能蹒跚前行。 “往西!去找三公子!” 喜伯临死前的嘶吼在他脑中,压过了身后的追捕声。 “是我连累了他们……” 他甩头想驱散画面,泪水却流得更凶。 脚下石板路凹凸不平,几次险些滑倒。腐烂垃圾的酸臭扑面而来,让他作呕。 来到岔路口,他刚要转向主道,前方传来整齐脚步声和甲胄铿锵。巡逻队! 赵仲宇吓得缩回巷口阴影,后背紧贴湿冷墙壁。心脏狂跳,他咬唇屏息,直到火把光芒远去才敢喘气。 他拐进更窄的小巷,黑暗中撞上晾衣竿,又被破瓦罐绊倒。 “噗通!” 他重重摔在地上,膝盖和手肘传来钻心疼痛。手掌擦破,膝盖渗血。他捂嘴憋回呜咽,挣扎着爬起,每动一下都撕裂般疼痛。 “仔细搜!” 追兵逼近,火把在巷口晃动。 赵仲宇慌不择路,却发现是死胡同。高墙拦路,光滑无处可攀。 脚步声更近了。他瞥见墙角几个破木箱,扑过去手脚并用向上爬。木箱嘎吱作响,碎木刺入手掌。他指甲抠进砖缝,奋力翻过墙头,栽了下去。 “砰!” 重重落地,冲击让他五脏翻腾,半晌喘不过气。他蜷缩在地,耳边嗡嗡作响。 第139章 被人构陷 墙那边传来追兵咒骂: “跑哪儿去了?” “是不是翻墙了?” 赵仲宇滚到竹筐后死死捂嘴。心脏狂跳,生怕暴露。 幸运的是,追兵没发现痕迹,骂咧着远去了。 赵仲宇瘫在地上咳嗽,全身疼痛。 他抬头望去,远处有密集灯火,传来军队特有的喧哗。 营区! “西边……三哥……” 喜伯的话点燃了最后希望。 赵仲宇用尽力气撑起身子,抹去脸上血泪,拖着伤腿,一步步朝那片灯火挪去。 他强撑着走向营门,对守门士卒艰难开口:“我…我要见赵仲宣,我是他弟弟…” 守门士卒见他这副狼狈模样,满脸怀疑,正要驱赶。突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赵仲宇!站住!” 万风带着一队影武者疾奔而来,瞬间形成半包围之势。 赵仲宇脸色惨白,踉跄后退。 营门处的骚动引起了刚巡视至附近的赵仲宣的注意。 他带着亲卫大步走来,沉声问道:“何事喧哗?” 他的目光扫过场面,先是看到万风及其麾下,眉头微蹙,随即,他的视线定格在那个衣衫褴褛,浑身颤抖的背影上。 就在这时,赵仲宇仿佛心有感应,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赵仲宣瞳孔骤缩,那张布满血污和泪痕的脸,那熟悉的眉眼……尽管多年未见,尽管对方狼狈不堪,但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八弟! “八弟?” 赵仲宣失声惊呼,一个箭步上前。 “三哥——!!” 赵仲宇看到亲人,所有坚强瞬间崩溃,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赵仲宣,放声痛哭: “三哥!爹没了!赵家没了!喜伯也死了!他们都死了!哇……” 他语无伦次,但字字泣血。赵仲宣身体猛地一僵,抱住弟弟的手臂骤然收紧,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万风见状,上前一步,对着赵仲宣拱手,语气强硬: “赵府主,此人牵扯到云帆津命案,卑职奉命带他回去询问,还请行个方便。” “命案?” 赵仲宣抬起头,眼神锐利:“我弟弟这般模样,你跟我说命案?他经历了什么,你看不见吗?” “这位兄弟” 麻魁快步走到赵仲宣身侧,沉声道:“眼下情形明朗,赵府主之弟身负重伤,受惊过度。即便真有案子,也当以救治伤者为先。岂有不顾伤者死活,强行带走的道理?这若是传出去,岂不寒了守关将士的心?” 王天锡也带着亲兵赶到,冷声道: “麻将军此言差矣。命案关天,岂能因私废公?赵府主深明大义,自当配合查案。” 周围聚集的将领和士卒越来越多。 太史谨缓步而来。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望去,纷纷行礼。 太史谨目光扫过,对万风说道:“麻将军所言不无道理。赵八公子状态不佳,不宜立刻讯问。” 他转而看向赵仲宣:“赵府主,你先带令弟回去安抚诊治。待他情况稳定,若有必要,再行询问。本使相信赵府主会以大局为重。” 赵仲宣沉声道:“太史大人明鉴,麻将军体恤。待舍弟伤势稍稳,若有必要,赵某自会问明情况。” 麻魁对太史谨拱手:“镇抚使大人处置公允。” 万风不再多言,带人退开。 王天锡眼神闪烁,瞥了麻魁一眼。 赵仲宣将虚脱的弟弟紧紧抱起,用披风裹好。 “有劳麻将军。” 他经过麻魁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 麻魁微微颔首:“府主先安顿八公子。” 赵仲宣抱着赵仲宇,在亲卫簇拥下离去。 不多会,赵仲宣将军府内,灯火通明。亲卫早已屏退左右,并严守四周。 赵仲宣将虚弱不堪的赵仲宇小心地放在榻上,递过温水。看着弟弟稍微缓过气,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 “八弟,你刚才说……父亲谋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从头到尾,仔细说清楚!” 赵仲宇蜷缩在榻上,眼中恐惧未消,断断续续地回忆: “那…那天晚上,父亲突然把我和十三弟、七妹叫到书房……他脸色很不好,说金陵即将大乱,让我们立刻跟着喜伯走,去找巡防营的邱文杰将军……” “去找邱文杰?” 赵仲宣眉头紧锁,邱文杰是父亲的门生,掌管一部京畿兵马,这安排看似合理,却又透着不寻常。 “路上……路上喜伯才告诉我……” 赵仲宇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他说父亲和雍亲王杨天佑…早已暗中联合,要…要清君侧,推翻皇帝……” “荒谬!” 赵仲宣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鹰:“我驻守武威关,若父亲真与王爷有此等密谋,岂能完全绕过我?粮草、军械、兵力调动,哪一样能瞒得过我?更何况……” 他盯着赵仲宇:“王爷在关内的一举一动,我皆看在眼中,他若有异心,我岂会毫无察觉?” 他逼近一步,语气更加严厉: “八弟,你再仔细想想,刘喜还说了什么?父亲当时的神情如何?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东西?” 赵仲宇被他问得有些发懵,努力回想,却只能摇头:“父亲…父亲当时很急,只让我们快走……喜伯…喜伯就说他们是谋反,然后…然后就带着我们逃了……” “那刘喜又是怎么死的?” 赵仲宣转换了问题,眼神紧紧锁住赵仲宇:“你亲眼所见?” 这时,赵仲宇身体剧烈一颤,泪水再次涌出,哽咽道: “是…是我亲眼所见!我们被太史谨抓住,关在驿馆。后来…后来我和喜伯想办法逃了出来,在院子里被一个叫万风的影武者头领带人围住……喜伯为了救我,把我推开,自己冲上去……然后…然后那个万风,用一根银色的长鞭,一下子就…就刺穿了喜伯的胸口!” “万风?幻日银蛇鞭……一击致命?” 赵仲宣喃喃自语,眼神冰冷。 刘喜的实力他是知道的,雷劫境九重,即便受伤,也不该被一个影武者统领如此轻易地秒杀,除非……对方早有准备,或者刘喜……。 赵仲宣几乎可以肯定——父亲绝非谋反,而是被人构陷! 刘喜,这个在赵家三十多年的老仆,极有可能就是栽赃陷害的关键一环!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心腹亲卫低声吩咐:“去,悄悄请麻魁将军过来一趟。记住,要避开耳目。” “是!” 亲卫领命,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赵仲宣回到榻边,看着惊魂未定的弟弟,眼神复杂。他将自己的披风解下,轻轻盖在赵仲宇身上。 “八弟,你先休息。记住,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有些事情,可能并非你看到、听到的那样。父亲……很可能是被奸人所害。” 赵仲宇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兄长。 赵仲宣没有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第140章 猜忌之心 约莫一炷香后,麻魁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将军府内,亲卫确认无人跟踪后,从外面关紧了房门。 “府主,何事如此紧急?” 麻魁看到榻上昏睡过去的赵仲宇和赵仲宣凝重的脸色,心中一沉。 赵仲宣没有寒暄,直接沉声道: “麻兄,金陵剧变。家父……被定为谋逆,已遭不测,赵家……恐怕也已凶多吉少。” “什么?” 麻魁闻言,脸色骤变,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他难以置信地低呼: “赵老大人……这怎么可能?!老大人为相数十载,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会……怎会行此大逆之事?” 赵仲宣眼神冰冷,将他从赵仲宇那里得到的信息,以及自己的分析快速说了一遍。 “……八弟所知,皆来自刘喜一面之词。刘喜怂恿八弟去寻邱文杰,又告知所谓父亲与王爷密谋,最后却又在影武者围捕下恰好为救八弟而死,死得如此干脆利落……麻兄,你不觉得这太过巧合了吗?” 麻魁也是久经沙场、阅历丰富之人,立刻听出了其中的蹊跷,他倒吸一口凉气: “府主的意思是……刘喜这老贼早已背叛?这一切,包括所谓的谋反,很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 “不错。” 赵仲宣点头,声音压抑着愤怒:“眼下有三种可能。” “其一,是太史谨代表的影武者,或者说,就是陛下本人,要铲除我赵家。” “其二,真如刘喜所言,父亲确与王爷有谋,但这可能性微乎其微,我身在关内,毫无察觉。” “其三,是太渊皇朝的离间毒计。但无论哪一种……”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彻骨的寒意:“陛下已经动手了,赵家……已经没了。” 房间内陷入死寂。 “太史谨此次前来……” 麻魁沉吟道:“宣旨犒军是假,恐怕真正的目的,就是冲着府主您来的。告知援军消息,或许只是为了稳住关内局势,方便他们……行事。” “是啊。” 赵仲宣苦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如今没有立刻将我锁拿,无非是顾忌我手中这数万金霞府兵马,以及我在金霞府经营多年的根基。投鼠忌器罢了。” 麻魁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地看着赵仲宣: “府主,末将蒙老大人和府主信重,方有今日。如今赵家蒙此大难,末将岂能坐视?无论前路如何,麻魁愿与府主共同进退!” 赵仲宣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微暖。 他拍了拍麻魁的肩膀:“麻兄,多谢。” “府主,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麻魁问道,神色凝重:“是暗中准备,以防不测,还是……” 赵仲宣走到窗边,望着雍亲王帅府的方向,目光深邃: “如今最关键的一点,在于王爷的态度。陛下对王爷猜忌已非一日,如今又出了我赵家这事……王爷是会秉承圣意,将我交出?还是会……” 他转过身,看向麻魁: “我们必须知道王爷的选择。在此之前,按兵不动,但要暗中戒备。你立刻回去,以加强防务为名,将我们信得过的兄弟调到关键位置,尤其是东门和你我两部兵马驻地。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明白!” 麻魁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小心行事,切勿走漏风声。” 赵仲宣叮嘱道。 麻魁拱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将军府。 辰时,武威关监军府内。 鬼影已然端坐厅中。突然,一名影武者入内禀报:“指挥使,太史谨镇抚使求见。” 鬼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考量。 他略一沉吟,道:“请他进来。” 太史谨步入大厅,拱手道:“指挥使大人。” 鬼影抬手示意他坐下,直接问道: “太史镇抚使一早前来,想必不是为了闲谈。昨夜营门处的风波,我已听闻。用命案为由头,未免儿戏了。” 太史谨淡然一笑,并不意外鬼影的消息灵通,也无需掩饰: “瞒不过大人。所谓命案,不过是权宜之计。我此来,是为通报金陵确凿消息。”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首辅赵秉钧,已被定为谋逆大罪,伏诛身死,赵氏一族亦被牵连。” 鬼影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赵秉钧谋反?此事非同小可。我昔年也曾奉命暗中查过他,此人行事周密,并未留下明显把柄。你身在金陵,可知其中具体情由?” “我亲眼所见,证据确凿。” 太史谨语气肯定:“而且,其所勾结者,非是旁人,正是雍亲王杨天佑。金陵城内,关于他二人意图兵变的传言,已非一日。” “牵扯到雍亲王……” 鬼影目光锐利起来:“陛下是何态度?” “陛下密令我前来,明面上宣旨犒军,稳定军心,实则是要向雍亲王传达密令:着他严密监控赵仲宣,若有不轨,可临机决断!” “此事,王爷可知?”鬼影追问。 “我已当面传达圣意。” 太史谨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不过,王爷得知后,至今未见其对赵仲宣有任何举措。而且,经昨夜赵仲宇一闹,赵仲宣此刻,想必也已得知其父谋逆之事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平稳: “指挥使大人,王爷如今按兵不动,对明显已成逆臣之后的赵仲宣依旧放任……此举,颇耐人寻味啊。难道真如传言所说,王爷与赵秉钧,并非空穴来风?还是说……王爷另有考量?” 鬼影沉默不语,眼神变幻不定。 此刻,太史谨观察着鬼影神色的细微变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 他继续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指挥使大人,您深得陛下信重,此次被委以监军重任,督察武威关,意义非凡。陛下对王爷……终究是存了一份小心啊。” 他略微停顿:“如今,赵秉钧谋逆案发,王爷的态度却如此暧昧不明。他手握武威关七十万大军,若他真与赵秉钧有所牵连,或者……即便没有牵连,但借此机会,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太史谨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看向鬼影,目光深沉:“大人,若王爷真有异动,您这位监军,便是陛下在此地的耳目,更是稳定大局的关键。有些事,不得不防,有些准备,宜早不宜迟啊。” 鬼影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沉默了片刻,才阴恻恻地开口: “太史镇抚使,你的提醒,本座记下了。陛下既命本座监军,武威关内一应动静,本座自会密切关注。任何人,若有不臣之举,都休想逃过影武者的眼睛。” 太史谨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多说,起身拱手:“如此,下官便不打扰大人了。望大人……早作打算。”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鬼影一眼,转身离去。 第141章 没有选择 与此同时,武威关外百里,太渊皇朝军营,行宫大殿。 太渊皇帝李凌云高踞龙椅之上,目光如渊,缓缓扫过下方肃立的文武百官与上千名气息雄浑的雷劫境战将。 冥河缓步出列:“陛下,潜渊计划进展顺利,冰狐已成功潜入武威关,并初步挑起其内部猜忌。为确保明日子时计划万无一失,臣恳请陛下派遣涅盘境强者,绕开正面关防,秘密潜入接应。” 这时,站在文官队列前列的都察使左都察使澹台明夷便抚须沉吟道: “绕道潜入……武威关南北两翼山高林密,地势险峻,虽防守较西门薄弱,但绝非坦途。杨泰宁那老家伙神念敏锐,玄冰磐石大阵更是笼罩四方,稍有差池,恐打草惊蛇。” 他目光转向冥河,带着审视:“冥河掌令,路线和隐匿之法,可有万全把握?” 冥河微微躬身:“澹台都察使所虑极是。路线已由溟殿反复勘定,选取最为隐秘险僻之处。至于隐匿……” 他目光扫向李凌云下方中的两人:“需赖凿命先生与障千机先生之能。” 凿命闻言,嘴上扬起笑容:“澹台大人放心,某家擅长开山破障,些许险阻,不足挂齿。” 他身旁,障千机:“隐匿行藏,混淆感知,正是某之所长。除非杨泰宁时刻以神念寸寸扫描群山,否则绝难发现我等踪迹。” 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有些不耐地哼了一声:“何必如此麻烦!依我看,直接集中力量,猛攻一点!凭我大军锋锐,未必不能一举踏破武威关!” “申屠将军勇武可嘉,”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正是白衣侯徐飞,他语气平静: “然而硬闯玄冰磐石大阵,代价几何?前次试探,我军折损,将军莫非忘了?” 他目光扫过申屠破空,后者脸色一僵,悻悻闭嘴。 镇西军副帅熊大林,此刻谨慎开口道:“陛下,徐侯爷所言极是。武威关之坚,非比寻常。强攻实乃下策。绕道潜入,虽险,若成,则事半功倍。末将……附议冥河掌令之策。” 李凌云的目光此时才投向下方的几道身影:“烛阴,哑钟,前次你们与杨泰宁交手,感觉如何?” 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烛阴缓缓抬头:“杨泰宁……借阵法之利,修为已逼近二转巅峰。正面抗衡,胜负难料,耗时必久。” 妖娆妩媚的燎骨轻移莲步,巧笑嫣然:“陛下,那玄冰寒气着实讨厌,冻得人家手脚都不灵活了。既然有更省力的法子,何必去硬碰那冰块疙瘩呢?” 她眼波流转,瞥了一眼烛阴和哑钟:“有这两位大哥在,再加上赵大总管压阵,潜入接应,想必十拿九稳。” 李凌云微微颔首,做出了决断:“既然诸位皆认为绕道潜入可行,那便如此。” 他目光落向侍立身旁的赵慎言:“赵慎言。” “老奴在。” 大总管赵慎言立刻躬身,神色肃穆。 “你心思缜密,新晋涅盘,此次潜入,由你统领全局,务必护得众人周全,见机行事。” “老奴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 赵慎言沉声应道,眼中精光一闪。 “烛阴,哑钟。”李凌云继续点名。 烛阴与哑钟同时踏前一步,无声躬身。 “凿命,障千机。” “臣在!” 两人齐声应道。 “你二人辅佐赵慎言,清除沿途障碍,隐匿行踪。” “遵旨!” 李凌云最终看向冥河:“冥河,你熟悉内情,负责与冰狐联络策应。” “谨遵陛下谕令!”冥河沉声领命。 李凌云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绕道潜入,贵在隐秘迅捷。朕给你们一夜又一日的时间,务必在明日戌时前,抵达东门外围指定位置,隐匿待命!” 旋即,他望向殿下跃跃欲试的众将,声如洪钟,下达了最终命令: “其余诸将,各归本阵,整顿兵马,检查军械!明日入夜后,全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只待关内信号一起,三军齐出,全力攻城!此战,势在必得!” “臣等领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下上千战将齐声怒吼。 …… 与此同时,武威关帅府内,气氛凝重。 雍亲王杨天佑站在巨大的关防地图前,眉头紧锁。天香府总兵梁大勇大步走入,屏退了左右,对着杨天佑的背影沉声开口: “王爷,末将有要事禀报。” 杨天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讲。” 梁大勇深吸一口气:“昨夜,太史谨去了末将府上。” 杨天佑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依旧看着地图:“哦?他去找你做什么?” “言语之间,尽是蛊惑!” 梁大勇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他暗示陛下对王爷猜忌日深,说什么鸟尽弓藏,怂恿末将……怂恿末将劝谏王爷,早做打算,甚至……!” 杨天佑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梁大勇,脸上看不出喜怒:“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告知了赵秉钧谋反被杀一事。” 梁大勇说道,同时仔细观察着杨天佑的反应:“此事,王爷想必已知晓。” 杨天佑微微颔首,没有否认。 梁大勇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带着急切:“王爷,陛下猜忌之心如此之重,派遣监军,密令影武者,如今又……待到太渊兵退,关防稳固之日,恐怕就是……就是陛下对您动手之时啊!”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末将听闻,昨夜赵仲宣见到了他八弟赵仲宇。赵仲宇此番狼狈逃来,必定已将其父之事告知赵仲宣。” “赵仲宣骤闻家族巨变,父亲被定为谋逆,他手握数万兵马,会不会……会不会铤而走险?若他心生怨恨,突然发难,关内必乱!” 梁大勇挺直腰板,语气带着笃定: “王爷,末将麾下十七万天香府儿郎,皆已做好准备。赵仲宣如今只剩三万残兵,若他真敢异动,末将有绝对把握将其一举镇压,绝不让他祸乱关防!” 杨天佑静静地听着,直到梁大勇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梁大勇心中一凛: “镇压赵仲宣的三万兵马,或许不难。但若是再加上麻魁将军麾下,那五万熟悉关防,扼守东门的守关精锐呢?” 梁大勇脸色微变:“麻魁?他……他也会站在赵仲宣一边?” 杨天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踱步到窗边,望着关内连绵的营帐和远处高耸的关墙,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大勇,你以为本王如今,还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梁大勇: “太史谨奉旨而来,名为宣慰,实为监看。他将陛下密令告知于我,命我监视赵仲宣,又何尝不是在试探本王?” “他将赵秉钧之事透露给赵仲宣知晓,逼得赵仲宣要么束手就擒,要么……就只能走向极端。他更去找你,说出那等大逆不道之言……” 杨天佑的声音渐渐冰冷: “他这是在逼我,逼赵仲宣,逼这武威关内的所有人!他把所有的路都摆在了明面上,看似有选择,实则……太史谨,还有他背后的陛下,根本就没打算给本王,也没打算给赵家,留下任何退路。” 他重重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作响:“他不是在给本王选择,他是在逼本王……没有选择!” 第142章 乱象初现 此时,梁大勇上前一步,右手在颈间利落一划,眼中闪过狠厉:“王爷,不如末将将此人……” “愚蠢!” 杨天佑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梁大勇的脸。他胸膛剧烈起伏,压低的声音里压抑着暴怒: “太史谨一死,鬼影和王天锡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本王!鬼影是皇兄派来的眼睛,王天锡手握金麟府十八万府兵,是皇兄埋在关内最深的钉子!到那时,他们立刻就会认定是本王要铲除异己,杀人灭口!” 他一把抓住梁大勇的甲胄前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是想逼他们立刻联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先把本王这颗逆臣的头颅砍下来吗?” 梁大勇被这股气势所慑,额头渗出冷汗:“那……那该如何是好?” 杨天佑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听着,”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如若赵仲宣被逼到绝路,真的铤而走险……你就带着你麾下天香府的儿郎,以平叛戡乱之名,给我把他,连同他那三万兵马,彻底碾碎。” 梁大勇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杨天佑的意图。 “末将……明白!” 梁大勇重重抱拳,眼中燃起战意。 杨天佑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准备吧。记住,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轻举妄动。” “是!” 梁大勇不再多言,躬身退出了帅府。 当沉重的殿门轰然闭合。杨天佑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青铜灯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灯柱表面瞬间凹陷下去。 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在空荡的大殿内低吼而出: “皇兄……我的好皇兄!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声音在殿宇梁柱间回荡。 ……… 亥时,武威关东门附近,明月府总兵马文龙的将军府内,丝竹之声靡靡。 几名身披轻纱的舞女缠绕在马文龙身侧,玉臂攀附,吐气如兰。 一名舞女将酒杯递到他唇边,眼带忧色:“将军,如今太渊百万大军围关,姐妹们心中实在惶恐……这关,守得住吗?” 马文龙就着美人的手饮尽杯中酒,大手在那舞女腰肢上重重一捏,引得一声娇呼。 他嘴角勾起一抹鬼魅的笑意:“怕什么?关内有几位老祖坐镇,更有玄冰磐石大阵护佑,固若金汤。”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醉意: “更何况……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若真事不可为,难道本将就不能学学那青云伯熊大林?在太渊皇朝,照样逍遥快活!” 话音未落,厅堂内的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一股阴风毫无征兆地穿堂而过。 马文龙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舞女,沉声道:“都退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舞女们噤若寒蝉,慌忙整理衣衫,鱼贯而出。 待厅内空无一人,烛火重新稳定下来,映照得马文龙脸色阴晴不定。 他按在腰间灵风剑剑柄上的手青筋微显,对着空荡荡的黑暗处冷声喝道: “阁下,是谁?为何深夜前来?” 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面金属面具的身影悄然浮现,如同鬼魅。 来者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阴冷:“已死之人,特为将军的身家性命而来。” 马文龙瞳孔微缩,体内雷劫境八重的气息隐隐流转,灵风剑在鞘中发出细微嗡鸣。“阁下,是太渊的人?” 他试探着问,语气放缓:“不知太渊……能给本将什么?” “子爵。” 黑袍人,刘喜,吐出两个字。 “子爵?” 马文龙猛地暴喝出声,周身气势勃发,震得旁边桌案上的酒杯嗡嗡作响:“那熊大林投降,还得了一个伯爵之位!本将手握十五万明月府兵,协防东门要地,难道还不如他那个熊瞎子?欺人太甚!” 面对马文龙的怒火,刘喜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若我轻易许下伯爵之位,将军敢信么?恐怕反而要疑心我太渊过河拆桥,秋后算账吧?” 马文龙眼中厉色一闪,气息缓缓收敛,但手依旧按在剑柄上,冷笑道: “既然阁下如此没有诚意,那就请回吧。否则,我这将军府,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刘喜发出一声低哑的轻笑:“将军不妨试试。如今这武威关内,能留下我的人,屈指可数。若我今夜在此遭遇不测,将军明日……又该如何面对关外一百四十万太渊虎狼之师,以及随行的数位涅盘境强者呢?” 马文龙脸色变幻不定,按着剑柄的手缓缓松开。 他沉默片刻,终于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 刘喜道:“明日戌时,配合我们,从东门放几个人进来。” “什么?” 马文龙闻言大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们要做什么?潜入关内?” 刘喜的身影开始逐渐变淡,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在空气中回荡: “兑现将军的子爵之位。” 话音未落,人影已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厅堂内摇曳的烛火,以及马文龙站在原地,阴沉的脸上神色变幻莫测,额角悄然滑落一滴冷汗。 …… 第二日,戌时。 武威关外,太渊大营,行宫大殿内灯火通明,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皇帝李凌云高踞龙椅,涅盘境一转巅峰的气息让殿内空气沉重。 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将领,最终落在大殿门外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夜空下——那里,上千台雷吼——冲天雷炎炮组成的森冷炮阵。 “诸位,” 李凌云缓缓起身,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夜,武威关必破!” 他话音未落,申屠破空已猛地踏前一步,甲胄铿锵作响: “陛下!末将请为先锋!必率龙炎卫,为大军砸开武威关的硬壳!用杨天佑的头,祭我大渊战旗!” 白衣侯徐飞几乎同时出列:“陛下,镇西军已待命。破关之战,臣,请战。” 箭穿云抱拳躬身:“龙渊卫七万张强弓硬弩已就位,只待令下,便可为先锋扫清城头,压制守军。” 第143章 冲突 这时,李凌云的目光掠过请战的将领,最终定格在申屠破空身上。 “申屠破空。” “末将在!” “命你率五万龙炎卫重甲步兵,为我大军先锋,直击武威关西门!上千雷吼会为你开路,压制城防!” “遵旨!” 申屠破空狞笑领命。 “独孤霖、钟离飞、夏侯焱!” 三位天岚军统领踏步而出:“臣在!” “着你三人各率本部十万天岚军,紧随龙炎卫之后,雷吼轰开缺口后,立刻投入战场,扩大战果!” “末将领命!” “箭穿云。” “臣在。” “龙渊卫全军压阵,弓弩覆盖,与雷吼形成梯次打击,务必让城头守军抬不起头!” “遵令!” “徐飞,熊大林。” “臣在。” 两人齐声应道。 “徐飞率二十万镇西军负责左翼,熊大林率二十万镇西军负责右翼,策应中军,防范任何出关逆袭或侧击。” “臣,领旨!” 最后,李凌云看向澹台明夷:“澹台爱卿。” 澹台明夷躬身:“臣在。” “由你坐镇中军,统筹五十万天武军,并督率所有雷吼,总览全局,协调各部!炮火延伸,必须与步兵推进同步!” “臣明白!定让雷吼之威,尽显于关墙之上!” 李凌云微微颔首,迈步走下龙台,走向殿外。众将紧随其后。 行宫之外,夜色深沉。 太渊军营中无数火把映亮天际。肃杀的军阵前方,上千台雷吼冲天雷炎炮排列成形。上千名雷劫境战将的气息与炮阵的肃杀融为一体,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九头身躯庞大、鳞甲森然的风云蛟安静匍匐,拉着奢华威严的帝撵,它们雷劫境第九重气息若隐若现。 李凌云登上帝辇,负手而立,望向武威关,声音传遍三军: “出发!兵临城下,待信号起,雷吼齐鸣,全军攻城!” “陛下万岁!太渊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震碎夜空。 …… 与此同时,武威关东门处火把通明,数百名披甲执锐的士兵肃立警戒,气氛森严。 就在这时,关门内侧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只见一名身着影武者黑袍的小统领,带着五名同样装束的手下,正不疾不徐地走向紧闭的东门。正是伪装后的万风及其手下。 “来人止步!” 守门校尉厉声喝止,横戟在前:“城门重地,无麻魁将军手令,禁止通行!” 万风脚步一顿,黑袍下看不清面容,只伸出一只苍白的手,亮出一面雕刻着诡异纹路的玄铁令牌,声音沙哑: “奉太史镇抚使之命,外出公干,还望通行。” 那校尉扫了一眼令牌,却并未让开,语气生硬: “影武者的令牌,在别处或许好使。但在东门,我们只认麻魁将军的亲笔手令或令牌!” 气氛瞬间紧绷。万风身后的五名影武者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的兵刃。 守门士兵们也察觉不对,纷纷握紧武器,脚步微移,形成合围之势。 “何事喧哗?” 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僵持。身披重甲,面容粗犷的东门守将麻魁,按着腰刀大步从门楼阴影中走出,目光如电,扫过万风一行人。 万风微微躬身,姿态放低:“禀将军,奉镇抚使之命,需即刻出关。金陵城有重要消息传来,延误不得。” 麻魁走到近前,仔细打量着万风和他身后的几人,眼神锐利。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哦?金陵消息……小兄弟,何时归来?” “一刻钟之后。” 万风回答得毫不犹豫。 麻魁盯着他又看了两息,忽然咧嘴一笑,大手一挥: “既是太史大人有令,放行!” “将军!” 那校尉还想说什么。 麻魁眼睛一瞪:“啰嗦什么?开门!” 沉重的机括声响起,巨大的东门缓缓开启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缝隙。 万风不再多言,对麻魁微一颔首,便带着五人迅速闪出关门,身影没入外侧的黑暗中。 目送他们消失,麻魁脸上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深沉难测。 他转身,对副将低声交代了几句看好城门,便快步离开门楼,方向赫然是金霞府府主赵仲宣驻扎的区域。 此刻,万风带着五名影武者迅速没入东门外侧的黑暗中,疾行数百步,精准地拐入一处地势略高的密林。林中,冥河、赵慎言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掌令,一切顺利。 ”万风低语,扯下遮面的黑巾。 冥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赵慎言等人:“按计划,换装。” 没有多余废话,赵慎言、烛阴、哑钟、障千机、凿命五人迅速脱下外袍,露出里面早已备好的影武者制式黑袍,并将面容隐于兜帽阴影之下。 “走。” 万风重新拉上面巾,声音恢复沙哑。他带着这五位新晋影武者,转身再次朝着武威关东门行去。 关门依旧只留着那道缝隙,火把光芒在黑暗中撕开一道口子。守门士兵见他们返回,并未过多阻拦,显然麻魁已有交代。 然而,就在万风一脚踏入关门内侧,赵慎言等五人紧随其后的瞬间—— “轰!” 四周火光骤然暴涨! 原本看似稀疏的警戒瞬间变成铜墙铁壁,上千名精锐士兵从门洞两侧、垛墙之后蜂拥而出,刀出鞘,弓上弦,刹那间将六人死死围在中心,水泄不通! 人群分开,麻魁去而复返,按刀而立,脸上再无之前的粗豪,只有冷冽。 与他并肩而立的,是一位身着金霞府官袍,面容儒雅却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金霞府府主,赵仲宣。 万风脚步顿住,黑袍下的身体微微紧绷,他抬头,看向麻魁,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怒意:“麻将军,这是何意?” 麻魁冷哼一声,并未答话。 赵仲宣上前一步,目光如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万风身后的五名黑袍人,最终定格在他们身上,手指抬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府怀疑,你这几位兄弟之中,藏匿着太渊皇朝的贼子!” 第144章 反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同时,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声。 “赵府主这是怀疑谁是太渊的贼子啊?”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传来。 只见明月府总兵马文龙,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鬃马,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缓缓而来。 他身后,是密密麻麻、刀枪林立的明月府府兵,粗略看去,不下两千之众,迅速在外围又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包围圈,隐隐反将赵仲宣和麻魁的兵马夹在中间。 赵仲宣眉头紧锁,转头看向马文龙:“马将军?什么时候,你也与影武者有这般交情了?” 他手指向被围在核心的万风等人:“况且,马将军职责乃是关内治安巡守,如今深夜,为何带着这许多兵马跑到东门来了?” 马文龙端坐马上:“赵兄此言差矣。王爷此前便有明令,命我明月府兵协防东门。” “只是之前兵力确实捉襟见肘,抽不出人手。如今好不容易才凑出这几千儿郎,这不,立刻就来协助赵兄和麻将军,共保东门万全。” 说罢,他目光转向被围的万风几人,故作疑惑地问道: “对了,还未请教,这几位兄弟是犯了何事,劳驾赵府主和麻将军如此兴师动众?” 万风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道:“禀马将军!属下奉太史镇抚使之命,前往关外处理紧急要务。” “方才已向麻将军禀明,并按时返回。谁知刚一进关,便被赵府主与麻将军率兵围住,指认我等之中藏有太渊奸细!属下实在不知何处得罪了二位大人!” 马文龙听完,策马缓缓走到赵仲宣面前,距离很近,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却压低了些: “赵兄,你也听到了。如今这武威关内的情况,你我都心知肚明。太渊大军压境,关内人心浮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何必为了这点捕风捉影的猜疑,大动干戈,徒增紧张?” 赵仲宣眼神冰冷,与马文龙对视:“若我今日,非要管到底呢?” 马文龙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声音也沉了下来:“当然,赵府主若执意怀疑,坚持要查,那也好办。” “不如就将这几位兄弟,连同你我的疑虑,一并押到王爷面前,请王爷亲自决断如何?” “想必王爷定能明察秋毫,还各位一个清白。” 赵仲宣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押到雍亲王杨天佑面前? 且不说杨天佑此刻的态度暧昧难明,光是这个举动本身,就可能彻底激化矛盾,打乱他所有的计划。 他死死盯着马文龙,对方眼中那抹有恃无恐的神色,让他心头怒火翻涌,却又不得不强行压下。 几息之后,赵仲宣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马将军说得对,非常时期,确实不宜节外生枝。既然有马将军作保,本府还有什么不信的?” 他侧身让开道路,对着围困的士兵挥了挥手:“收起兵器,放行!” 士兵们依令收械,让开一条通道。 万风看了马文龙一眼,得到后者一个细微的颔首后,不再犹豫,立刻带着五名黑袍人迅速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关内的街巷阴影中。 马文龙看着他们离去,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对赵仲宣和麻魁一抱拳: “赵兄,麻将军,东门防务,就多劳二位费心了。本将军还需带儿郎们巡视别处,先行一步。” 说完,也不等回应,调转马头,带着两千明月府兵浩浩荡荡离去。 东门口,只剩下赵仲宣、麻魁以及他们麾下的士兵。 待马文龙的人马走远,赵仲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麻魁的手臂,力道之大,让麻魁都感到一丝疼痛。 赵仲宣凑到麻魁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召集所有信得过的兄弟,我们……这就反出武威关!”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马文龙此来绝非巧合,他背后定有指使。王爷那边态度不明,太史谨像毒蛇一样盯着我们,皇帝更是要赶尽杀绝……留在关内,只有死路一条!” 麻魁脸上横肉紧绷,重重点头:“府主,我明白!你说怎么做,我麻魁跟弟兄们就怎么做!” “好!” 赵仲宣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你立刻去集结你麾下最可靠、愿意跟我们走的东门守军。记住,只带信得过的!其他人,不必惊动。” “明白!” “我也回去召集金霞府的儿郎。” 赵仲宣估算了一下时间:“一刻钟!最多一刻钟后,我们在东门集合!打开城门,反出武威关,前往北川城!” “一刻钟!东门集合!” 麻魁重复了一遍,不再废话,转身便朝着自己的营房区域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低吼着几个核心校尉的名字。 赵仲宣也立刻带着自己的亲兵,朝着金霞府兵驻地疾步而去。 …… 武威关内,天香府兵驻扎区域,将军府 梁大勇正对着关防图凝神,一名亲信校尉未经通报便踉跄冲入,单膝跪地,气息急促: “将军!东门急报!” 梁大勇眉头一拧:“讲!” “属下…属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金霞府赵府主与东门守将麻魁,正在密谋,欲在一刻钟后于东门集结兵马,打开城门,反出关去,前往北川城!” “什么?” 梁大勇霍然转身,眼中精光爆射:“反了?他们真敢!” 他瞬间想起雍亲王杨天佑之前的交代。 此刻,梁大勇没有任何犹豫,语速飞快地对身旁副将下令:“你,立刻快马赶往帅府,将赵仲宣、麻魁谋反之事,原原本本禀报王爷!” “是!”副将领命,转身飞奔而出。 紧接着,梁大勇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朝着府外咆哮: “击鼓!聚将!” “呜——呜——呜——” 低沉而急促的号角声瞬间划破夜空,代替了战鼓,却更显紧迫。 “全军集结!目标东门,平叛!” 整个天香府营地瞬间沸腾起来。 各级将校的怒吼声此起彼伏: “快!快!甲胄在身,兵刃在手!” “第一营向左!第二营向右!速度!” “弓弩手上弦!长枪兵前列!” “辎重队,把拦马和破障锤拉出来!” 士兵们从营房中蜂拥而出,一边奔跑一边披甲、检查武器。 仅仅片刻功夫,黑压压的军队便开始在驻地的校场上快速列阵。跟随梁大勇,前往东门而去。 第145章 钟声再响 与此同时,武威关帅府后院外,幽暗胡同 万风引领着赵慎言等人潜行至胡同尽头,指向不远处那被高墙环绕的帅府后院,低声道: “禀大人,关内四十三处可疑阵眼,弟兄们已逐一排查,目前仅剩这帅府后院一处。玄冰磐石大阵的核心阵心,十有八九便在此处。” 赵慎言微微颔首,神识向前蔓延。片刻,他低语:“确有极强的警戒与防御阵法笼罩,等闲难以悄无声息潜入。” “无妨。” 身旁笼罩在黑袍中的烛阴沙哑开口。 他袖袍一抖,一柄造型古朴、萦绕着时光涟漪的剪刀悄然浮现——正是光阴剪。他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剪。 “嗤啦——” 一声细微几不可闻的轻响,前方那无形的阵法光幕仿佛被剪开了一道透明的口子,恰好容数人通过。 “进!” 赵慎言低喝一声,几人身影如鬼魅般穿过缝隙,悄无声息地落入帅府后院。 院中地面铭刻着复杂的符文,中央一处祭坛模样的建筑正散发着强烈的能量波动,与整个武威关的防御气息隐隐相连。 后院阵心密室 一直盘膝坐在阵眼旁,周身气息与阵法融为一体的杨泽华,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中赤芒一闪,强横的神识如同风暴般席卷而出,瞬间扫过整个后院。 “是谁?胆敢擅闯阵心重地!滚出来!” 他暴喝起身,赤红色的焚天圣火剑已然在手,涅盘境一转的威压轰然爆发,发出滋滋声响。 “暴露了!” 赵慎言眼中厉色一闪,当机立断:“烛阴先生,你去毁掉阵心!凿命、障千机,随我全力出手,先将此獠斩杀!” “好!” 烛阴身形一晃,直接扑向那散发着波动的阵心祭坛。 而赵慎言流云拂尘一甩,万千银丝化作一道白色洪流,直卷杨泽华! 凿命怒吼一声,乾坤一割斧带着撕裂苍穹的气势猛劈而下! 障千机手中天罗千机盘转动,无数符文锁链凭空出现,缠绕向杨泽华的双足。 杨泽华虽强,但面对三大同阶涅盘境的骤然围攻,尤其是赵慎言那诡秘莫测的流云拂尘,瞬间便落入下风。 他怒吼连连,焚天圣火剑狂舞,炼魔手印纷飞,却难以突破三人默契的围杀。 另一边,烛阴已至阵心之前。祭出了那朵散发着纯净阴寒气息的无垢净阴莲。 莲台滴溜溜旋转,无数道比发丝还细、却蕴含着极致寂灭之意的“净阴丝”爆射而出,精准地刺入阵心祭坛的关键符文节点之中。 “嗡——咔嚓!” 阵心剧烈震颤,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灰白色的冰晶,内部结构在净阴丝的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那原本稳定输出的阵法波动骤然变得混乱! “噗!” 就在阵心被毁的同一瞬间,苦苦支撑的杨泽华也被赵慎言的流云拂尘突破防御,万千银丝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紧接着凿命的巨斧狠狠劈落! 血光迸现!杨泽华身躯剧震,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愤怒,重重倒地,气息断绝。 几乎在杨泽华气息湮灭的同一刹那! “大哥——!” 一声凄厉狂暴的怒吼如同惊雷,自帅府前院方向炸响,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滔天杀意! 一股丝毫不逊于杨泽华的涅盘境气息正以恐怖的速度撕裂空气,朝着后院疯狂冲来!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后院的刹那,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门前,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只露出一双寒潭般的眼睛。他身后背负着——死神邀约钟。 正是哑钟。 “滚开!” 杨泽民暴喝,速度丝毫不减,狱焰狂风刀已然出鞘,带着焚尽八荒的炽热刀意,直劈哑钟面门! 面对这足以劈山断岳的一刀,哑钟只是食指轻轻在钟身上一弹。 “叮——” 一股无形无质,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 杨泽民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那狂暴的刀意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速度骤减。 “是你!” 杨泽民强行稳住身形,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哑钟,声音因愤怒而嘶哑:“之前的旧伤……也是你的手笔!” 哑钟依旧沉默,再次屈指,就要敲响第二声魂钟。 “给我死!” 杨泽民岂能再给他机会?他深知这诡异钟声的可怕,身形猛地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然出现在哑钟侧方! “炼狱鬼神拳!” 他弃刀用拳,一拳轰出,拳锋之上赤焰翻腾,隐隐凝聚成一尊咆哮的鬼神虚影,炽热霸道的拳意不仅灼烧肉身,更带着冲击心神的煞气! 哑钟手中死神邀约钟微微一晃,一层灰蒙蒙的光晕瞬间将他笼罩。 “咚!” 鬼神拳影狠狠砸在灰蒙蒙的光晕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晕剧烈波动,却并未立刻破碎,而是将那狂暴的拳力大部分化解、吸收。 “因果还报·魂返响!” 哑钟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话音刚落,那层灰蒙蒙的光晕猛地向内一缩,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反向扩张! 一股与杨泽民方才那记炼狱鬼神拳同源,却更加凝聚、更加阴毒的力量,混合着哑钟本身死寂的魂力,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反涌向杨泽民! “噗——!” 杨泽民猝不及防,被这招诡异的招式结结实实击中胸口。 他只觉得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炽热力量钻入体内,紧接着是冰寒刺骨的魂力侵蚀,五脏六腑瞬间移位,经脉如同被撕裂,一口滚烫的鲜血抑制不住地喷了出来,身形踉跄后退,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哑钟一击得手,毫不停留。死神邀约钟再次响起——“叮……!” 这一次的钟声,化作了无数道扭曲的音符,如同万千无形的丝线,编织成一张笼罩灵魂的大网,向着重伤的杨泽民缠绕而去。 魂牵梦绕千魂曲! 杨泽民眼前景象开始模糊,耳边不再是简单的呓语,而是无数葬身在他刀下亡魂的凄厉哀嚎……种种幻象纷至沓来。 他死死咬住舌尖,凭借剧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狱焰狂风刀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哑钟,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滔恨意。 “贼子……我便是魂飞魄散……也要拉你一同下去!” 第146章 七人混战 千钧一发之际!!! “泽民!稳住心神!” 一声蕴含着磅礴元力暴喝如同暮鼓晨钟,轰然撞入杨泽民几乎被幻象淹没的识海!——是杨泰宁! 只见这位涅盘二转的强者,竟在赵慎言、凿命、障千机三人的围攻下,硬生生凭借碧影流云步的玄妙,寻得一丝间隙,碧空幻影杖隔空一点! 瞬间没入杨泽民体内。这道流光蕴含着杨泰宁精纯的元力和一丝稳固神魂的道则。 杨泽民浑身剧震,眼中疯狂的血色稍退,那纷乱的魂曲幻象虽然仍在,却不再能轻易撼动他固守的灵台。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引爆心源的冲动。 “叔父!” 他嘶声喊道。 “集中精神,随我杀敌!” 杨泰宁的声音沉稳。他碧空幻影杖回旋,荡开赵慎言缠绕而来的流云拂尘,反手一记碧落黄泉指逼退试图近身的凿命,身形如流云般飘忽,已然将杨泽民护在了身后。 局势瞬间从哑钟单方面碾压杨泽民,变成了杨泰宁、杨泽民二人,面对赵慎言、烛阴、哑钟、障千机、凿命五人的围攻! “结阵,困杀!” 赵慎言眼神凝重,再次发令。 他深知涅盘二转的可怕,尤其是杨泰宁这种重塑道骨、根基深厚的老牌强者,一旦让他稳住阵脚,与杨泽民形成犄角之势,他们五人即便能胜,也必付出惨痛代价。 “千机罗网—缚!” 障千机率先响应,天罗千机盘悬浮头顶,无数符文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从四面八方缠绕向杨泰宁,限制他那令人头疼的碧影流云步。 “寂灭终演—葬!” 他更是全力催动盘芯,一股湮灭万物、终结一切的灰败气息弥漫开来,如同领域般笼罩向杨泰宁,试图侵蚀他的生机。 杨泰宁冷哼一声,碧空幻影杖轻轻一顿,一圈青碧色的光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些缠绕而来的符文锁链触碰到光环,纷纷消融瓦解。那湮灭气息也被阻隔在外,难以寸进。 “雕虫小技!” 他杖影如山,直接点向障千机:“先破你阵盘!” 然而,就在他出手的瞬间,烛阴动了。手持光阴剪,对着杨泰宁周身虚空连剪数下! “掠影!” 一道道细微却致命的时光裂缝无声无息地出现,切割向杨泰宁的四肢百骸。这些裂缝,一旦被其扫中,轻则动作迟缓,重则局部时间紊乱,导致肢体崩坏! 杨泰宁眉头微皱,碧影流云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道道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些时光利刃。 “魂牵!梦绕!” 哑钟的死神邀约钟再次响起,这一次,钟声变得缠绵悱恻,如同情人低语,却又带着勾魂夺魄的诡异力量,无视物理防御,直接钻入杨泰宁和杨泽民的识海,试图引动他们内心深处的心魔。 杨泽民重伤之下,心神摇曳,脸色一阵苍白,刚刚稳固的神魂再次泛起波澜。 杨泰宁道心坚定,冷哼一声,神魂之力如同磐石,将那靡靡之音强行震散。但他也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抵御这无孔不入的神魂攻击。 “就是现在!” “——青云直上!” 赵慎言看准时机,流云拂尘猛然向上挥出!万千银丝不再柔软,而是凝聚成一道凝练无比的白色光柱,直刺杨泰宁因闪避和抵御而露出的空档! 与此同时,凿命也咆哮着再次挥动乾坤一割斧, “苍穹震天劈!” 巨斧带着开天辟地般的气势,封死了杨泰宁另一侧的退路! 面对这上下夹击、几乎必杀的合围,杨泰宁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厉色。 他不再闪避,碧空幻影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杖身之上,仿佛有碧空流转,幻影重重! 他竟是不管不顾赵慎言那致命的一击,将大部分力量灌注于碧空幻影杖,一杖点向凿命劈来的巨斧! 同时左手指尖碧光凝聚,一记缩小版却更加凝练的碧落黄泉指,迎向赵慎言的青云直上! “轰!!!” “锵——!”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爆发! 碧空幻影杖与乾坤一割斧悍然碰撞,凿命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巨斧险些脱手,整个人再次被震飞出去,鲜血狂喷。 而那记碧落黄泉指也与青云直上光柱狠狠撞在一起,碧光与白光疯狂侵蚀湮灭,最终双双溃散,激起狂暴的能量乱流。 然而,赵慎言那凝聚的一击毕竟非同小可,虽然被碧落黄泉指抵消大半,但逸散的锋锐之气依旧穿透了杨泰宁的护体罡气,在他左肩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瞬间染红了蟒袍。 杨泰宁身形微微一晃,脸色白了一分,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叔父!” 杨泽民见状,目眦欲裂,不顾自身重伤,强行催动狱焰狂风刀,化作一道燃烧的旋风,舍身扑向刚刚发出全力一击的赵慎言! “泽民回来!” 杨泰宁急喝,但已然不及。 烛阴和哑钟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烛阴的无垢净阴莲再次绽放, “寂灭莲绽!” 一朵巨大的灰色莲花虚影在杨泽民冲来的路径上骤然绽放,莲瓣合拢,散发出终结万物的死寂气息,要将杨泽民吞噬。 哑钟的钟声再变,从缠绵变得尖锐。 ——“生机凋零归尘叹!” 更加猛烈的死亡诅咒笼罩向杨泽民,加速他生命本源的流逝! 杨泽民本就重伤,此刻再遭两大杀招夹击,冲势戛然而止,护体罡气瞬间破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回去,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跌落在地,再也无力爬起,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泽民!” 杨泰宁看到侄儿如此惨状,心如刀绞,怒火与杀意彻底沸腾。他不再保留,碧空幻影杖指向天空,周身道骨轰鸣,引动天地法则! “碧落!黄泉!生死轮转!” 他竟是要施展范围性的无差别绝杀之招! 赵慎言五人脸色齐变。这时,五人瞬间靠拢,气息相连,准备合力硬抗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第147章 螳臂当车 与此同时,武威关外,太渊军阵。 太渊皇帝李凌云端坐于九头风云蛟拉动的奢华帝辇之上。 突然,他闭合的双眼猛然睁开,眸中一道锐利的精光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一闪而逝。 那座笼罩武威关玄冰磐石大阵所散发出的稳固能量波动,骤然间变得黯淡,飞速衰减下去! 阵心,已被破除! 李凌云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他缓缓自帝辇上站起,身形挺拔如松。 “诸君!” “玄冰磐石大阵已破!武威关再无屏障!” “今日,随朕——踏平此关,扬我太渊天威!”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如同火山爆发,直冲云霄,百万大军的战意凝聚成实质般的煞气,令风云变色! “吼——!” 九头身躯庞大、鳞甲森然的风云蛟同时发出震天龙吟,拉着帝撵,率先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朝着武威关方向悍然冲去! 同一瞬间,太渊军阵前方,那上千台早已蓄势待发的——雷吼,炮身符文骤然亮起! “轰!轰!轰!轰——!!!” 上千道粗壮的赤红色光柱,撕裂夜空,狠狠地砸向武威关关墙! 刹那间,武威关西面城墙区域,化作一片雷火交织的死亡炼狱!砖石崩碎,烈焰冲天,巨大的轰鸣声连绵不绝,仿佛天穹塌陷! 雷火尚未停歇,紧随其后的,是如同飞蝗过境般的箭雨! “龙渊卫——放!” 箭穿云冰冷的声音响彻军阵。 七万龙渊卫弓弩手同时松弦!特制的破甲弩箭汇聚成一片死亡的乌云,发出刺耳的尖啸,精准地覆盖向城头所有可能冒出守军的垛口和防御工事! 密集的箭矢撞击在城墙和盾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咄咄声响,压制得城头几乎抬不起头。 而在箭雨与雷火的掩护下,太渊军阵最前方,五万龙炎卫重甲步兵,在申屠破空的率领下,发出了震天的战吼! “杀——!” 申屠破空一马当先,手中龙炎战戟,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如同人形凶兽,每一步踏出都地动山摇。 身后,五万重甲步兵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朝着关墙被雷火轰击出的薄弱处,发起了冲锋! 云梯、撞车、钩索……无数攻城器械紧随其后。 武威关西城墙,主帅旗阵下 雍亲王杨天佑按着城墙垛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感受着脚下城墙传来的剧烈震动,听着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和喊杀声,看着关外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太渊大军,以及那在雷火映照下格外醒目的、由九头风云蛟拉动的帝王车辇。 “众将士听令!” “本王,与武威关共存亡!” “大胤——万胜!” 说罢,杨天佑周身气势已轰然爆发,涅盘境的威压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将周遭的烽火都逼退数丈。 他手腕一翻,“三尖两刃刀”已然在手,刀身流淌着冰冷的寒光。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出现在武威关外的战场上空,与那驾驭风云蛟帝辇的李凌云遥遥相对。 “李凌云!” 杨天佑声音如同滚雷:“犯我疆土,屠我子民,今日,本王便以你之血,祭我大胤战旗!” 帝辇之上,李凌云负手而立,面对杨天佑那滔天杀意与磅礴气势,他脸上依旧是一片睥睨天下的冷漠。 青云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手中,剑身轻颤,发出细微龙吟。 “杨天佑,” 李凌云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困守孤关,负隅顽抗,不过螳臂当车。你若肯降,朕,可许你一世富贵。” “哈哈哈!” 杨天佑怒极反笑:“我杨氏子孙,只有战死的亲王,没有投降的懦夫!李凌云,纳命来!” 话音未落,杨天佑身形猛地一动,三尖两刃刀划破长空—— “破虚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虚空的半月形刀罡,瞬间跨越数百丈距离,斩向帝辇上的李凌云! 刀罡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短暂的黑暗轨迹。 面对这足以斩断山岳的一击,李凌云眼神微凝,手中青云剑随意向前一递。 “御剑天穹破!” 青云剑骤然分化出成千上万道青色剑影,每一道都蕴含着撕裂天穹的锋锐之意。 万剑齐发,悍然撞向那破虚刀罡! “轰隆隆——!” 刀罡与剑雨在半空中疯狂碰撞,爆发出比千台雷吼齐鸣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将下方一些冲得太前的士兵连同攻城器械都掀飞出去! 光芒散尽,两人之间的虚空一片混沌。 “有点本事,不愧是大胤雍亲王。” 李凌云淡淡点评,眼神却愈发锐利:“但,仅此而已吗?” 他一步迈出帝辇,脚踏虚空,如同登临九天的帝王,手中青云剑直指杨天佑。 “皇图霸业斩!” 一剑挥出,一道朴实无华,承载着万里江山、无尽霸业的沉重剑意! 这道剑意锁定了杨天佑,让他感觉周身空间都变得粘稠沉重,仿佛整个太渊皇朝的国运都压了过来! 杨天佑瞳孔收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狂吼一声,周身元力如同火山喷发,三尖两刃刀舞动如龙! “神龙摆尾!” 刀势瞬间变得灵动而狂暴,一道道巨大的刀气如同神龙摆动的巨尾,携带着崩山断流的力量,抽向那道皇图霸业剑意! 同时,他左拳紧握,雷光在拳锋凝聚—— “太虚雷动拳!” 一拳轰出,拳劲引动九霄雷霆,一道粗大的紫黑色雷柱后发先至,与那神龙摆尾般的刀气一同,狠狠撞向皇图霸业斩! “咚——!!!” 剑意、刀气、雷光疯狂交织侵蚀,空间裂缝一闪而逝。 杨天佑闷哼一声,身形在空中倒退数步,持刀的手臂微微颤抖,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 他脸色潮红,强行将涌到喉头的一口鲜血咽了下去。 李凌云身形依旧稳如泰山,只是周身流转的皇道气息略微紊乱了一瞬。他看向杨天佑的目光,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杀意。 “能接朕两剑,你足以自傲了。接下来,便送你与你这武威关,一同上路!” 第148章 碧落黄泉 李凌云并指如剑,指尖那点璀璨如昊日、凝聚着毁灭法则的光芒骤然爆发。 ——昊天神指! 这一指,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终结意志的金色光柱,如同天罚之剑,瞬间洞穿虚空,直射杨天佑!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留下一条久久无法弥合的黑色轨迹,其威势,远超之前的皇图霸业斩! 杨天佑瞳孔中倒映着那急速放大的死亡之光,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胁。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吼——!”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将残存的所有元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三尖两刃刀中!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却炽烈得如同陨落的星辰!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人刀合一,化作一道逆冲苍穹的流光,悍然撞向那昊天神指! “轰——!!!!!” 金色指芒与刀光在半空中悍然对撞! 在昊天神指那近乎规则层面的碾压性力量面前,杨天佑燃烧生命的一刀,如同撞上礁浪的浮木,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破碎! 璀璨的刀光瞬间湮灭,三尖两刃刀发出一声悲鸣,刀身上浮现出无数裂痕,灵光尽失。 “噗——!” 杨天佑整个人如遭万钧重击,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破碎,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不知道多少根骨头在这一刻断裂。 他口中鲜血如同泉涌,夹杂着内脏的碎片,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带着一蓬血雨,从高空中无力地坠落下去,重重地砸在下方的关墙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位镇守武威关的大胤雍亲王,在李凌云绝对的修为碾压下,彻底败北,生死不知。 李凌云收回手指,指尖光芒内敛,他冷漠地瞥了一眼杨天佑坠落的方向。 “传令,全军压上,半个时辰内,朕要站在武威关的帅府之中。” 他淡淡吩咐,声音传遍战场。 与此同时,武威关帅府后院 杨泰宁正将碧空幻影杖高举向天,周身道骨轰鸣,引动天地法则,那招范围性的绝杀之技 “碧落黄泉!生死轮转!” 已然酝酿到了极致,恐怖的生死道韵如同漩涡般笼罩整个后院,要将赵慎言五人彻底磨灭。 赵慎言、烛阴、哑钟、障千机、凿命五人气息相连,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周身元力澎湃,准备合力硬抗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 远处西城墙方向,那股属于杨天佑的、顽强抵抗的涅盘气息,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般,骤然衰减,近乎湮灭! 紧接着,便是那重物坠地的沉闷声响,即便隔着如此距离,在这等强者感知中也清晰可辨! “天佑——!!!” 杨泰宁凝聚到顶点的气势猛地一滞,那即将发出的生死轮转之力剧烈波动起来。 他霍然转头,望向西城墙方向,苍老的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与撕心裂肺的痛楚! 这一瞬间的分神,对于赵慎言这等高手而言,已然足够! “就是现在!动手!” 赵慎言暴喝出声! 烛阴的“一霎永劫”让杨泰宁思绪迟滞,哑钟的双重魂咒冲击着他的心神。 障千机的“寂灭终演”射线直刺丹田,赵慎言的流云拂尘锁死右臂,凿命的裂空斩干扰下盘! “呃啊——!” 杨泰宁痛哼出声,生死轮转被强行打断,反噬加身,丹田受创,元力滞涩。 他猛地一震,涅盘二转的雄厚根基爆发,挣断束缚,震偏斧影,一记碧落黄泉指堪堪点碎寂灭射线,但动作已显僵硬。 “就是现在!” 爻变目光锐利,捕捉到这稍纵即逝的战机:“青鹞,扰他左翼!燎骨,攻其神魂!赵总管,诸位,全力压制!” “交给我!” 青鹞身形如风匿迹,裂风青羽刀带着刺骨寒意,无声无息地削向杨泰宁左肋。 “咯咯,老东西,看看奴家美吗?” 燎骨娇笑,画皮霓裳流光幻化,令人目眩, ——“红颜一怒!” 髓鞭?红颜烬带着勾魂蚀骨的诡异力量,抽向杨泰宁的神魂! 赵慎言五人更是不敢怠慢,攻势如潮水般涌上,死死缠住杨泰宁的正面。 “鼠辈!安敢欺我!” 杨泰宁怒发冲冠,碧空幻影杖狂舞,碧落黄泉指力四射,逼得青鹞无功而返,硬抗下燎骨的神魂鞭挞,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也将正面攻击尽数挡下。 但他毕竟失了先手,八人配合默契,此起彼伏。 爻变看准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机,——“三清道脉掌!” 一掌拍出,引动浩然道力,正中杨泰宁后心! “噗!” 杨泰宁身形一个趔趄,护体罡气剧烈波动,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他快撑不住了!加紧攻势!” 赵慎言眼中闪过喜色。 “哼!想杀老夫?没那么容易!” 杨泰宁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竟不顾身后袭来的攻击,碧空幻影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将所有力量凝聚于一点,直取对他威胁最大、不断以时光之力干扰他的烛阴! “先斩了你这搅局之人!” 这一指,快!狠!准!蕴含着他毕生修为与杀意! 烛阴脸色剧变,光阴剪急忙回防: “一霎永劫” 笼罩自身,试图延缓指力。 “保护烛阴!”爻变急喝。 “千羽杀阵!” 青鹞第一时间放弃攻击,裂风青羽刀分化万千羽刃,结成刀阵挡在烛阴身前。 “轰!” 碧落黄泉指力摧枯拉朽般穿透了千羽杀阵,青鹞闷哼一声,被残余指力扫中,空蝉青影披彻底碎裂,肩头炸开一团血花,身形倒飞出去。 指力虽被削弱,依旧射向烛阴! “寂灭终演—葬!” 障千机咬牙,将天罗千机盘挡在烛阴面前,硬接了这一指余威。 “咔嚓!” 天罗千机盘发出一声脆响,盘面上裂开数道缝隙,障千机更是如遭重击,鲜血狂喷,萎顿在地。 烛阴虽得两人拼死掩护,依旧被指风边缘扫中,持剪的右臂瞬间覆盖上一层灰白,动作变得无比迟缓。 然而,他为此也付出了惨重代价!背后空门大开! 第149章 非死即降 “红绡缚!” 燎骨娇叱,画皮霓裳中射出无数红色丝绦,如同情丝般缠绕上杨泰宁双腿,令他身形一滞。 “就是现在!赵总管!凿命!” 爻变大吼,乾坤爻变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杨泰宁背心! 赵慎言流云拂尘再次缠绕而上,死死锁住杨泰宁持杖的右臂。 凿命咆哮着,不顾重伤,凝聚最后力量,乾坤一割斧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劈向杨泰宁头颅! 哑钟的魂牵梦绕千魂曲与生机凋零归尘叹也催动到极致,疯狂侵蚀杨泰宁的神魂与生机。 杨泰宁双腿被缚,右臂被锁,前有巨斧临头,后有利剑穿心,神魂肉身皆遭重创,已是油尽灯枯之境! “哈哈哈!” 他却发出一声悲怆而豪迈的大笑:“老祖!孙儿……尽力了!” 他不再防御,反而将残存的所有元力、神魂、生命本源,尽数注入碧空幻影杖中! “碧落!黄泉!同归——于尽!” 碧空幻影杖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一股毁灭性的能量冲击以他为中心,悍然爆发! “不好!快退!” 爻变脸色大变,急忙收剑回防。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噬了一切! 赵慎言和燎骨距离最近,虽全力防御,依旧被炸得鲜血狂喷,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气息奄奄。 爻变、哑钟以及稍远处的青鹞、烛阴也被这狂暴的能量掀飞,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光芒散尽,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以及坑底那柄布满裂痕、灵光彻底黯淡的碧空幻影杖。 大胤皇朝的擎天巨柱,涅盘二转的强者杨泰宁,终在八大涅盘境围攻下,力战而亡,重创多人! …… 此刻,武威关西城墙已化为血腥的绞肉场。失去了阵法庇护的关墙在雷吼的轰鸣中不断崩塌,太渊的黑色潮水顺着缺口汹涌而入。 “哈哈哈!痛快!龙炎卫的儿郎们,随老子碾碎他们!” 申屠破空狂放的笑声压过战场喧嚣,龙炎战戟划出炽热弧线,将一名大胤校尉连人带甲撕碎。 战戟时而如毒蛇吐信,精准点杀试图组织防线的军官,时而如火山爆发, “龙焰千裂斩” 横扫大片区域,为身后重步兵开辟道路。 “申屠,左翼那个使双刀的家伙,有点扎手。” 箭穿云冷静的声音,在申屠破空耳边响起。他本人则如幽灵般在残垣断壁间游走,龙息弓每一次轻颤,必有一名大胤弓手或小队长应声倒下。 “看到了!” 申屠破空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血沫,战戟一摆, “交给我!” 他身形猛地加速,龙炎战戟带着刺耳尖啸直扑那名双刀将领。 申屠破空大喝,战戟已与双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另一边,徐飞沉稳地指挥着镇西军巩固突破口。 “熊大林,带你的人向右前方压上,那里抵抗最顽强。箭穿云,掩护他们侧翼。” “得令!” 熊大林瓮声应道,碎星棒带着恶风砸下,将一面大胤军盾砸得四分五裂。 “金刚不坏身” 让他无视了大部分攻击,如同磐石般稳步推进。 箭穿云没有回话,但一片“星辰陨落”箭雨已精准覆盖了熊大林右前方的区域,压制得守军抬不起头。 大胤一方虽陷入劣势,却仍在死战。 鬼影的身形如同鬼魅,在阴影中穿梭。“王天锡,配合我,宰了那个使棒的蛮子!”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阴冷,幽冥鬼影刃悄无声息地刺向熊大林肋下。 “知道!” 王天锡怒吼,破虏锏带着“灵锏裂空响”的爆鸣,正面轰向熊大林,逼他硬接。 “来得好!” 熊大林不闪不避,碎星棒悍然迎上。 “锵!” 巨响声中,鬼影的匕首已触及熊大林皮肤。然而,一层浓郁的金光自熊大林体表浮现, “金刚不坏身” 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什么?” 鬼影一惊,欲要后退,一道焚天戟影已横扫而来。 “你的对手是我!” 徐飞不知何时已赶到,戟刃直取鬼影脖颈。 鬼影急忙施展“鬼域冥风步”后撤,惊出一身冷汗。 梁大勇刚带兵回援,就看到鬼影遇险,王天锡被熊大林死死缠住的一幕。“结阵!霜狼破空裂!” 他大喝,霜狼寒棒挥出,一道冰寒劲气直冲徐飞,试图为鬼影解围。 徐飞焚天戟回旋,轻易搅碎寒劲,目光冷冽地看向梁大勇:“梁总兵,现在投降,为时未晚。” “放屁!” 梁大勇双目赤红,看向不远处残破的帅旗:“王爷待我恩重如山,唯有死战!” “冥顽不灵。” 徐飞摇头,焚天戟再次扬起。 就在西面血战之际,东门方向,马文龙好整以暇地擦拭着灵风剑。 副将匆匆跑来:“将军!西城快撑不住了!梁大勇都回来了,我们是否……” 马文龙抬手打断他,嘴角带着一丝莫测的笑意:“急什么?我们的任务是协防东门,看好这里就是了。西城……自有西城的打法。” 他目光扫过麾下有些躁动的士兵,声音微沉:“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违令者,斩!” 副将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心中一寒,不敢再多言。 而此刻,趁着西城吸引了所有注意力,以及梁大勇回援造成的东门空虚,赵仲宣与麻魁带着近六万兵马,几乎毫无阻碍地冲出了东门。 西城墙上的抵抗,随着鬼影被徐飞与箭穿云联手逼入绝境,最终被一记“龙魂穿心矢”洞穿眉心; 王天锡在熊大林狂暴的棒击和申屠破空偷袭下,吐血身亡; 梁大勇独木难支,被徐飞一记“破虚九阳拳”轰中胸口,重伤坠下城墙,生死不明……终于彻底瓦解。 此刻,李凌云的目光,扫过下方尸横遍野的城垣,最终定格在那面半埋在瓦砾中、依旧竖立的大胤帅旗旁。 一道身影,正用断裂的三尖两刃刀支撑着身体,试图从那面旗帜旁站起。 正是胸膛塌陷、浑身浴血的杨天佑。每一次尝试,都让他口中溢出更多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焦土。 李凌云一步踏出帝辇,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杨天佑前方数丈之处,青云剑并未出鞘,只是随意地提在手中。 “杨天佑。” 李凌云的声音平静:“武威关已破,你麾下将士,非死即降。你,还有何话说?” 杨天佑抬起头,脸上血污与尘土混杂,唯有一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他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声音嘶哑却清晰:“李凌云……咳咳……成王败寇,自古皆然。本王……无话可说。只恨……未能多斩你几个太渊贼子!” 第150章 战果如何? 这时,他试图举起那半截断刃,手臂却颤抖得无法抬起。 李凌云微微摇头:“困兽之斗,徒增笑尔。你杨氏先祖若知你今日之败,不知作何感想。” “先祖……” 杨天佑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痛楚,随即化为更深的决绝: “我杨天佑……无愧于大胤,无愧于杨氏列祖列宗!今日……唯死而已!” 他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断刃插在地上,撑起残破的身躯,昂首直面李凌云,嘶声咆哮: “李凌云!……在九泉之下,看着你的太渊,能嚣张到几时!” 李凌云眼神骤然一寒,最后一丝耐心消磨殆尽。 “冥顽不灵,那便……如你所愿。” 他并指如刀,随意向前一划。 一道凝练无比、蕴含着皇道法则的金色锋芒,如同切豆腐般,瞬间掠过杨天佑的脖颈。 杨天佑身躯猛地一僵,咆哮声戛然而止。他怒目圆睁,头颅缓缓垂下,最终,那不屈的身躯重重倒地,溅起一片尘埃。 鲜血,染红了那面残破的帅旗旗杆。 大胤雍亲王,武威关主帅,杨天佑,陨落。 李凌云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身,目光掠过疮痍的战场。 “陛下!” 申屠破空拖着染血的战戟走来,脸上带着亢奋的余韵:“西城已完全肃清,零星抵抗正在剿灭!” 徐飞、熊大林、箭穿云等人也陆续聚拢过来,身上皆带着厮杀后的痕迹,但气势如虹。 “清点战损,安抚……不,肃清关内所有残余抵抗。” 李凌云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接管武威关所有防务。半个时辰后,朕要在帅府听候详细禀报。” “臣等遵旨!” 众将齐声应诺,立刻分头行动。 太渊的士兵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接管城防。黑龙旗在各处关键位置升起,宣告着这座雄关的易主。 李凌云最后看了一眼杨天佑倒毙的方向,又望向东方那渐渐泛起的鱼肚白,眼神幽深。 半个时辰后,原本帅府的废墟已被清理出一片空地,那座原本位于太渊大营的奢华行宫大殿,此刻正屹立于此。 殿内,夜明珠散发着柔和光芒。 李凌云高踞龙椅,虽经一夜大战,帝袍依旧整洁,唯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下方,文武分列,此役的主要功臣与将领齐聚一堂。 赵慎言、烛阴等人虽面色苍白,带着伤势,但都强撑着肃立。 申屠破空、徐飞等将领则甲胄未卸,身上带着浓烈的血火气息。 “宣,马文龙。” 李凌云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片刻,马文龙低眉顺目,快步走入大殿,在御阶前恭敬跪下: “罪将马文龙,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不少将领,尤其是申屠破空,看向马文龙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个临阵倒戈的叛将,纵然有功,也令人不齿。 李凌云目光落在马文龙身上,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让马文龙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马文龙,” 李凌云终于开口,声音平淡:“你深明大义,关键时刻按兵不动,使得赵仲宣、麻魁叛军得以顺利出走,间接导致关内守军士气崩溃,更免去我军强攻东门之损耗,有功。” 马文龙心中稍定,连忙道: “罪将不敢当!罪将只是……只是顺应天命,弃暗投明!” “有功当赏。” 李凌云淡淡道:“即日起,册封你为一等长兴子爵,仍领明月府总兵之职,暂归镇西军节制。望你日后勤勉用事,勿负朕望。” “臣!马文龙,谢陛下隆恩!定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马文龙激动地叩首,声音都有些发颤。 “平身,站到一旁吧。” “谢陛下!” 马文龙连忙起身,恭敬地退到武将队列的末尾,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各异目光,他脸上堆着笑,心中却暗自警惕。 李凌云目光转向一直静立沉思的澹台明夷:“澹台爱卿,战果如何?” 澹台明夷手持玉笏,缓步出列,声音沉稳清晰地汇报: “启奏陛下,武威关一战,业已毕其功于一役。我军阵亡及重伤者,共计折损约……” 他略微停顿,报出了一串冰冷的数字:“天武军十万,镇西军十三万,天岚军五万,龙炎卫三千……总计,折损二十八万三千有余。” 大殿内一片寂静,虽然胜利,但这代价同样沉重。 “然,我军亦取得空前大捷!” 澹台明夷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阵斩大胤雍亲王杨天佑、大胤皇朝擎柱杨泰宁!击杀其涅盘境强者杨泽华、杨泽民!毙伤、俘虏其京畿大营三十万精锐,近乎全军覆灭!” “天香府总兵梁大勇重伤坠城,生死不明,其部十八万府兵,仅余十万溃散!金麟府总兵王天锡授首,其部十五万府兵,被歼十万,余者或降或逃!” 每报出一个战绩,殿内太渊将领的胸膛便挺起一分,尤其是申屠破空,眼中闪烁着嗜血与兴奋的光芒。 “此外,” 澹台明夷继续道:“金霞府府主赵仲宣、东门守将麻魁,裹挟约六万兵马,叛出东门,疑似逃往北川城。” 大胤在武威关以北,如今仅剩北川一城!其金麟府、天香府、明月府已门户洞开!我军兵锋,可直指其腹地!” 汇报完毕,澹台明夷躬身退后。 李凌云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扫过下方众将:“众卿都听到了?武威关已下,北川郡唾手可得。然,大胤根基犹在,金陵城依旧稳固。” “但是?” 李凌云话锋一转:“武威关虽下,然伤亡亦重,不可不补。” 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朕旨意:龙炎卫、龙渊卫,即刻从天武军及此战表现优异者中遴选精锐,各补充至二十万之数!朕要看到的,是两支真正的帝国铁拳!” 申屠破空与箭穿云眼中同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齐声应道:“臣,领旨!必为陛下锤炼出无敌锐士!” “徐飞。” “臣在。” “镇西军补充三万精锐,满编三十万。马文龙麾下十五万明月府兵,暂归你镇西军节制,严加整训,不得有误。” 徐飞沉稳抱拳:“臣遵旨!” 第151章 予号授旗 这时,李凌云的目光继而转向站在天岚军统领位置上的三人。 这三人气质迥异,却都在此战中展现了出色的指挥才能与个人勇武。 “钟离飞!” 那身形消瘦,眼神却锐利如电的将领踏步而出,抱拳躬身,声音带着金石之音:“末将在!” “即日起,擢升你为天狱军主将!于天武军及北地招募勇悍之士,组建二十万天狱军!朕予你生杀大权,铸就一支令敌闻风丧胆的炼狱之师!” “夏侯焱!” 那壮硕如山,气息浑厚的将领大步迈出,声如洪钟:“末将在!” “即日起,擢升你为天诛军主将!同样于天武军及北地招募悍卒,组建二十万天诛军!朕要你的兵锋所向,如同天诛,无可阻挡!” “独孤霖!” 那眼神锐利如钩,面容冷峻的将领无声出列,只是重重抱拳。 “即日起,擢升你为天罚军主将!组建二十万天罚军!你的任务,便是代天行罚,荡平一切不臣!” “末将等,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重托!” 三人齐声怒吼,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昂扬的战意。 李凌云微微颔首,缓缓自龙椅上站起。一股磅礴的皇道气息自然散发,笼罩整个大殿,庄严肃穆。 “取旗!”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名气息沉凝的宫廷侍卫,手捧三个覆盖着明黄色绸缎的托盘,肃穆上前。 李凌云亲手揭开第一个托盘上的绸缎,一面玄黑色为底,绣着狰狞锁链与地狱烈焰图腾的巨大战旗赫然呈现!旗杆顶端,镶嵌着一枚散发着幽光的玄石。 “钟离飞,接天狱军战旗!望你如狱锁横空,镇杀万敌!” 钟离飞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双手过头,无比郑重地接过那面沉重而充满煞气的战旗: “天狱军,誓死效忠陛下!锁尽敌酋,扬我国威!” 第二个托盘揭开,是一面暗红色为底,绣着雷霆与血色利剑图腾的战旗,旗杆顶端镶嵌着一枚赤色晶石。 “夏侯焱,接天诛军战旗!望你引九天神雷,诛灭叛逆!” 夏侯焱轰然跪地,声震殿宇: “天诛军,誓死效忠陛下!神雷所指,灰飞烟灭!” 第三个托盘揭开,是一面银灰色为底,绣着天秤与裁决之剑图腾的战旗,旗杆顶端镶嵌着一枚银色宝石。 “独孤霖,接天罚军战旗!望你持天道之衡,罚罪无情!” 独孤霖沉默跪地,双手稳稳接过战旗,眼中锐光几乎化为实质: “天罚军,誓死效忠陛下!天罚降临,片甲不留!” 三面战旗在手,三位新晋军主周身气势勃发,与身后那些同样激动不已的将领们,形成一股冲霄的锐气! “另,” 李凌云目光扫过殿内那上千名在此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雷劫境战将:“自今日起,尔等雷劫战将,划分六百人,天狱、天诛、天罚三军,各配二百人!朕要看到,这三军的百夫长,皆由雷劫境担任!” “还有,此战表现卓着的雷吼,同样划分六百台,三军各配二百台!” 命令一出,不仅是钟离飞三人,连带着申屠破空、徐飞等老牌将领都心中一震。 陛下这是要倾力打造三支全部由精锐组成,装备、将领皆为顶配的恐怖新军!其战力,恐怕将远超寻常军团! “臣等,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谢恩声再次响起。 此刻,钟离飞、夏侯焱、独孤霖三人紧握着手中象征着无上荣耀与权力的战旗,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名字将与这三支新军一同,铭刻在太渊的军史之上。 立于文官队列前列的周子谦,目光掠过那三面杀气腾腾的战旗,又扫过那三位意气风发的新晋军主,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微微侧首,对身旁的孟致远低语,声音带着文士特有的矜持: “钟离将军三人,得陛下如此信重,手握强兵,独当一面,真可谓一步登天,令我等望尘莫及啊。” 孟致远掌管户部,心思更为务实,他抚须沉吟,声音压得更低: “子谦兄所言极是。武勋晋升,确是迅捷。不过,这二十万大军的粮饷、甲械、抚恤,后续皆是天文数字,我这户部的仓廪,怕是又要捉襟见肘了。” 一旁的朱明轩,身为吏部郎中,他接口道: “陛下擢拔英才于行伍,正是用人之际。我等文臣,安抚地方,梳理民政,亦是为帝国奠基,不可或缺。只是这新占之地,百废待兴,千头万绪,丝毫不比攻城拔寨轻松。” 他们的低语虽轻,却似乎被龙椅上的李凌云所察。他的目光越过武将队列,落在了这三位他亲自点选的文状元身上。 “周子谦。” 被天子点名,周子谦精神一振,立刻收敛心神,快步出列,躬身应道:“臣在。” “此前攻占的大胤青云府,与如今仅剩北川一城的金霞府,地域相连,民情相近。朕决议,将此二府合并,设立——云霞府!” 李凌云声音平稳: “即日起,由你出任云霞府第一任府主,总揽境内一切军政民事!望你效仿澹台爱卿,鞠躬尽瘁,替朕牧守一方,将这新附之地,打造成我太渊皇朝的坚实根基!” 这道旨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文官队列中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云霞府虽是新设,但合并两府之地,疆域辽阔,位置关键,其府主之位,权柄极重! 周子谦以都察御史之身,直升府主,虽无比不上钟离飞等人执掌重兵那般显赫,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封疆大吏,前途无量! 周子谦心中狂喜,面上却竭力保持镇定,深深叩首: “臣,周子谦,领旨谢恩!必竭尽驽钝,安抚黎民,整饬吏治,定不负陛下信重,使云霞府成为陛下最牢固的疆土!” 澹台明夷此时也微笑着出列,对着周子谦拱手:“恭喜周府主。陛下慧眼识珠,云霞府交由子谦,本官亦可安心了。日后若有疑难,尽管来询。” 周子谦连忙还礼:“多谢澹台大人,下官定当多多请教。” 李凌云将这番互动看在眼里,并未多言,帝王之术,在于平衡。 第152章 新的任务 随即,他目光转向武将行列,语气转为肃杀: “徐飞,熊大林!” “臣在!”两人踏前一步。 “休整三日,犒赏大军。三日后,以你镇西军三十万为主力,熊大林为副将,节制马文龙所部十五万明月府兵,合计四十五万大军,兵发北川城!” 李凌云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伐之气,“朕不管赵仲宣、麻魁在那北川城经营得如何铁桶一片,给你十天时间,拿下此城,将大胤在北川郡的最后一点痕迹,给朕彻底抹去!” 徐飞目光沉静,抱拳领命,语气坚定如山:“臣,遵旨!十天之内,必克北川,将太渊黑龙旗,插上北川城头!若不能如期攻克,臣,提头来见!” 熊大林亦是怒吼:“陛下放心,末将定辅佐徐侯爷,踏平北川!” 站在队列末尾的马文龙心中苦笑,知道自己和那十五万兵马已被绑上了太渊的战车,唯有躬身表示遵命。 “很好。” 李凌云满意地颔首,挥袖道:“都下去准备吧。” “臣等告退!” 众文武躬身退出大殿。钟离飞三人捧着战旗,如同捧着绝世珍宝,与申屠破空等将领交谈着离去,意气风发。 周子谦与孟致远、朱明轩走在一处,低声商议着治理云霞府的方略,眉宇间既有重任在肩的凝重,也有大展拳脚的兴奋。 而这时,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行宫大殿御阶之下,正是溟殿掌令冥河与二长老刘喜。两人躬身行礼。 “陛下。”冥河与刘喜齐声道。 李凌云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微微颔首:“武威关能如此迅速攻克,你溟殿功不可没。里应外合,方有今日之局。溟殿此次,当记首功。” “为陛下分忧,乃溟殿分内之事。” 冥河沉声应道:“陛下,冰狐已按计划,在城破之际趁乱逃脱,现已安全潜回金陵城,继续执行潜渊计划后续任务。” 李凌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许,嘴角微扬:“很好。冰狐此番挑动关内猜忌,逼反赵仲宣,又将杨天佑逼至绝境,功不可没。让他继续潜伏,杨天翔身边有我们的人,朕才能高枕无忧。” “潜渊计划前期目标已全部达成。” 冥河继续汇报:“武威关陷落,北川郡门户洞开。只待攻克北川,兵临金麟府,便是计划最后一步——兵围金陵!” “金陵……不会太久了。” 李凌云微微眯起眼睛。 这时,刘喜上前半步,补充道: “陛下,关于北川城。赵仲宣、麻魁已带着赵仲宇及其残部,于两个时辰前抵达北川城。” “他们入城后,立刻接管了城防,并紧急征召城内青壮,加上带去的近六万兵马以及北川城原有守军,目前城内兵力,粗略估计已在十万以上。” “赵仲宣更是打出了……为其父赵秉钧‘清君侧、正朝纲’的旗号。” “十万乌合之众,负隅顽抗。” 李凌云语气淡漠:“徐飞有四十五万大军,若十天内拿不下,他也无颜来见朕了。” 冥河再次开口,声音低沉: “陛下,还有一事需警惕。靠近天香府边界的神木族,其部族战士近日有异常调动,似在向边境集结。” “靠近明月府方向的东阳皇朝,其边境驻军也比平日活跃了许多。” “此外,位于金麟府外海岛屿上的灵台宗,虽一向超然,但近日其门下弟子在沿海活动的频率,也显着增加。这三方势力,恐怕都在观望武威关之战的结果,其心……难测。”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武威关大胜的喜悦之下,潜流依旧汹涌。 李凌云缓缓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俯瞰着下方空荡的大殿,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神木族?东阳皇朝?灵台宗?一群鬣狗罢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 “朕既然能碾碎武威关,就不介意顺手将这些碍眼的虫子,一并清扫干净。让他们看吧,看得越清楚,才会越恐惧。”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向冥河与刘喜:“传令溟殿,加派人手,严密监控这三方动向,尤其是灵台宗,朕要知道他们每一个长老的态度!至于北川城……” “就让徐飞,用这座城,来告诉所有还在观望的人,与大胤陪葬,是什么下场!” 这时,李凌云独自立于御阶之上,目光定格在悬挂的巨幅疆域图上。 “传钟离飞、夏侯焱、独孤霖。” 命令下达,不过片刻,三位新晋军主便再次踏入大殿,身上还带着未曾散尽的兴奋与战意。 “三位爱卿,” 李凌云开门见山: “天狱、天诛、天罚三军,需尽快成型。你三人原本所辖天岚军部属,皆为骨干,即刻以此为基础,优先从天武军及降卒中遴选精锐,补充至满编二十万!” “末将遵旨!” 三人齐声应道,眼中精光闪动。 李凌云走到疆域图前,手指点向几个关键位置。 “钟离飞。” “末将在!”那消瘦如猿的将领踏前一步。 “着你率天狱军,三日後兵发天香府! 李凌云的手指划过天香府与外部蛮荒之地的边界: “你的任务,是盯死神木族!朕许你临机决断之权,若其敢越雷池一步,便以雷霆之势击之。允许你在当地征集仆从军,以战养战,朕只要结果!” 钟离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兴奋,抱拳道:“末将领命!必让神木族知晓,窥伺天威之下,是何下场!” “夏侯焱。” “末将在!”壮硕如熊的将领声如洪钟。 “着你率天诛军,同步进驻明月府方向!” 李凌云的手指移向东南:“东阳皇朝的小动作,给朕盯紧了。同样,许你征召仆军,扼守要冲。东阳人若安分便罢,若有异动……你知道该怎么做。” 夏侯焱咧嘴,露出森白牙齿:“陛下放心!天诛军下,定让那东阳人灰飞烟灭!” “独孤霖。” 那眼神锐利如钩的将领无声出列,静候命令。 “你的天罚军,任务最重。” 李凌云的手指沿着一条弧线,绕过北川城,直抵金麟府外海: “绕过北川正面战场,迂回至金麟府沿海区域,给朕牢牢盯死灵台宗!” “那群方外之人,看似超然,未必没有心思。朕要你如同一把无声的利刃,悬于其颈侧,让他们不敢妄动!同样,许你征召熟悉水性的仆军,所需船只,优先调配。” 独孤霖重重抱拳,虽未言语,但那眼神已说明一切。 “三天!” 李凌云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斩钉截铁:“你们只有三天时间整合军队,完成初步磨合!三天后,准时开拔!” “末将等,誓死完成任务!” 三人轰然应诺,杀气腾腾。 “去吧,抓紧时间。”李凌云挥袖。 三人转身,步履生风地离去。 第153章 肃杀之气 五日后,北川城下。 黑压压的太渊军阵如同钢铁洪流,将这座孤城围得水泄不通。肃杀之气冲天而起,连天空都显得阴沉压抑。 军阵前方,“徐”字帅旗迎风招展。 徐飞一身白衣银甲,手持焚天戟,平静地扫视城头。 他身后是三十万镇西军主力,军容严整,杀气凛然。 而在侧翼,马文龙的十五万明月府兵则显得阵型松散,士气明显低落。 “赵仲宣。” 徐飞的声音清晰地传上城头:“武威关已破,北川郡大势已去。开门献降,可保性命。” 城头之上,赵仲宣一身素缟,飞雪剑悬于腰间,面容憔悴却目光锐利。他身旁,麻魁手持天罚雷钺,须发戟张。 “徐飞!” 赵仲宣声音沙哑:“我赵家满门忠烈,岂会向你太渊屈膝?想要北川城,就拿命来换!” 趁着战前寂静,麻魁低声问道: “府主,城中仅剩十万兵马,恐难久守。城破之后,我们该当如何?” 赵仲宣目光扫过城外军阵,压低声音:“城破之时,率精锐向东突围,穿过明月府投奔东阳。我们手握军情,又与杨天翔有血仇,东阳必定接纳。” 就在这时,战鼓轰鸣,攻城开始。 “登城!” 徐飞令旗一挥,五万步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马文龙,率部佯攻东门!” 徐飞头也不回地下令。 马文龙咬牙应命,却只派出一半兵力作势攻城,明显在保存实力。 城头守军拼死抵抗,滚木礌石如雨落下。 “跟我杀!” 麻魁怒吼着跃下城头:“雷霆万钧斩!”雷钺带着电光劈入步兵之中,瞬间清空一片。 “休得猖狂!” 熊大林咆哮着冲出,金刚不坏身金光大作, “八荒镇天!” 碎星棒与雷钺轰然相撞,气浪翻涌。 两人都是刚猛路数,顿时战作一团,棒影钺光交错,雷鸣不绝。 赵仲宣见状,飞雪剑骤然出鞘,身如飘雪直取徐飞: “徐飞!可敢与我一战!飞花逐雪!” 剑光缥缈,寒意刺骨。 徐飞焚天戟一摆,戟刃烈焰升腾: “正合我意!苍穹破日!” 戟出如龙,炽热戟芒直刺剑光核心。 “锵——!” 冰火交锋,剑气戟影纵横。 徐飞戟法沉稳大气,赵仲宣剑招狠辣刁钻,一时间难分高下。 “锵!锵!锵!” 焚天戟与飞雪剑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团团冰屑与火星。 徐飞戟法沉稳,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逼得赵仲宣不断闪转腾挪。 赵仲宣剑走轻灵,“飞花逐雪”剑诀施展开来,剑光如漫天飞雪,无孔不入,专门寻找徐飞招式的间隙,一时间竟与徐飞战得旗鼓相当。 另一边,熊大林与麻魁的战斗更是地动山摇。两人都是力量型的猛将,硬碰硬毫无花哨。 碎星棒每一次砸落都带着千钧之力,而麻魁的天罚雷钺则引动道道雷霆,轰鸣不断。 熊大林的金刚不坏身硬抗了几记雷劈,虽然气血翻涌,却越战越勇;麻魁则凭借雷钺的狂暴,勉强支撑,但明显落了下风,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染红了钺杆。 “麻魁,投降吧!陛下惜才,或可饶你一命!” 熊大林一棒震开雷钺,怒吼道。 “放屁!老子宁愿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麻魁目眦欲裂,强行催动灵力:“神罚霹雳拳!” 左拳雷光凝聚,悍然轰向熊大林面门。 “冥顽不灵!” 熊大林不闪不避,碎星棒横扫,同时胸膛硬接这一拳。 “咚!” 拳劲轰在金光之上,熊大林身形一晃,而他的碎星棒也结结实实扫中了麻魁的腰腹! “噗——!” 麻魁狂喷鲜血,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城墙根下,天罚雷钺脱手飞出,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麻魁!” 赵仲宣余光瞥见,心神剧震,剑势不由得一乱。 徐飞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焚天戟猛然加速,一记 “破虚九阳拳” 隔空轰出,封锁了赵仲宣所有退路! 赵仲宣仓促间回剑格挡, “剑啸寒云!” 冰冷的剑罡与灼热拳劲碰撞,发出嗤嗤声响。他虽勉强挡下,但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 而此时,城头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太渊军凭借兵力优势,不断涌上城墙,守军节节败退,多处垛口已插上了太渊的黑龙旗。 “府主!顶不住了!快走!” 几名浑身浴血的亲兵冲到赵仲宣身边,焦急喊道。 赵仲宣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麻魁,又看了看溃败的城防,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决绝。 他虚晃一剑,逼退徐飞,身形猛地向后急退:“撤!向东门突围!” “想走?留下!” 徐飞岂能让他轻易逃脱,焚天戟如影随形,再次缠上。熊大林也解决了麻魁,提着碎星棒堵住了另一侧去路。 赵仲宣陷入两人夹击,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带来的亲兵拼死上前阻拦,却如同螳臂当车,瞬间被徐飞和熊大林斩杀。 就在赵仲宣岌岌可危之际—— “二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传来。只见一队赵仲宣的亲卫护着一个年轻男子,正骑马从城内混乱的街道中冲来,正是他的八弟赵仲宇! 赵仲宇脸上带着刻骨的仇恨,手中长剑沾满血迹。 “仲宇!” 赵仲宣又惊又喜,奋力挡开徐飞一戟:“你怎么来了?” “城要破了,我来找二哥!我们一起杀出去!” 赵仲宇喊道,他虽然只有风火境第三重修为,但此刻为了活命,也爆发出惊人的勇气,挥剑砍翻了一名靠近的太渊士兵。 赵仲宣看到八弟,求生的欲望更加强烈。 他猛地爆发,飞雪剑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暂时逼退徐飞和熊大林,对着亲卫吼道:“保护八公子!随我冲向东门!” 他不再恋战,与赵仲宇汇合,在剩余亲兵的拼死护卫下,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防守相对薄弱的东门方向强行突围。 徐飞和熊大林想要追击,却被大量溃退的守军和混乱的战场暂时阻挡。 赵仲宣一行人马踏血路,冲破层层阻碍,终于靠近东门。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东门守军正在与一部太渊兵马交战,而指挥太渊兵马的,赫然是——马文龙! “马文龙!你这叛徒!” 赵仲宣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马文龙看到赵仲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被狠厉取代: “赵府主,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日,便用你的人头,做我马文龙献给新朝的晋身之礼! 灵风剑决——疾风十三剑!” 剑光如风,迅疾刺来! 第154章 死要见尸 “马文龙!你这无耻小人!” 赵仲宣眼见去路被阻,怒火攻心,飞雪剑挟着刺骨寒意,迎向那疾风般的十三道剑影! “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如同骤雨打芭蕉。赵仲宣含怒出手,剑势更添三分狠厉,“飞花逐雪”的精妙被他发挥到极致,剑光时而如雪花飘零,难以捉摸,时而凝聚如冰锥,直刺要害。 马文龙的“疾风十三剑”虽快,但在赵仲宣含恨的全力爆发下,竟被一一化解,甚至被逼得连连后退。 “怎么可能?” 马文龙心中骇然,他没想到已是强弩之末的赵仲宣还有如此战力。 他灵风剑挥舞,试图稳住阵脚,但赵仲宣的剑如同附骨之疽,一道冰冷的剑罡划过,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噗!”马文龙吃痛,剑势一缓。 赵仲宣抓住机会,飞雪剑直刺其咽喉,厉声道:“叛徒!纳命来!” 眼看马文龙就要殒命剑下—— “啧啧,二公子,何必如此动怒呢?”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一道黑袍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东门城楼之上,恰好挡住了赵仲宣追击的路线。 来人缓缓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赵仲宣和赵仲宇都无比熟悉,此刻却显得无比阴森的面容——正是赵府前管家,刘喜! “刘……刘叔?” 赵仲宇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赵仲宣也是瞳孔骤缩,持剑的手微微一顿:“是你?刘喜!你果然没死?” 刘喜脸上挂着那曾经令人如沐春风,如今却令人心底发寒的笑容: “老奴这次是来送二位公子上路的。老爷在下面,想必很是想念你们。” 话音未落,刘喜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无数细如牛毛、闪烁着幽光的“血雾幽魂针”如同暴雨般罩向赵仲宣! “小心!” 赵仲宣大喝,飞雪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啸寒云!” 冰冷的剑幕试图阻挡毒针。 然而,刘喜的修为高达雷劫境第九重,更兼功法诡异,岂是仓促间能完全抵挡? “噗噗噗!” 尽管大部分毒针被剑幕扫落,仍有数枚穿透防御,射入了赵仲宣的肩膀和大腿!一股阴寒歹毒的气劲瞬间侵入经脉,让他动作猛地一滞,半边身子都传来麻痹之感。 “血雾穿心!” 刘喜得势不饶人,双掌变得赤红,带着浓郁的血腥气,直拍赵仲宣心口! 赵仲宣强提元力,飞雪剑横挡。 “轰!” 掌剑交击,赵仲宣只觉得一股阴柔诡异的力道透体而入,让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身形踉跄后退,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二哥!” 赵仲宇看得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前帮忙,却被身边的亲卫死死拉住。 “府主!” 残余的亲兵试图上前护主,却被马文龙带人拦住,厮杀在一起。 赵仲宣心知今日已难幸免,他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八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将一枚储物戒指塞到赵仲宇手中,用尽最后力气吼道: “带八公子走!快!去东阳!为我赵家……留一条根!” 话音未落,他转身,不顾体内肆虐的毒劲和伤势,飞雪剑爆发出最后的璀璨光华,如同回光返照,死死缠住了正要追击的刘喜和马文龙! “飞花逐雪·葬雪!” 剑光凄艳决绝,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将两人笼罩。 刘喜眉头微皱,血雾迷踪掌施展开来,身法如同鬼魅,避开锋芒。马文龙更是被这拼死一击逼得手忙脚乱。 “八公子,快走!” 亲卫队长红着眼睛,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赵仲宇,与其他几名亲兵合力,杀开一条血路,冲出已然混乱的东门,朝着明月府的方向亡命奔去。 赵仲宇回头,最后看到的,是二哥赵仲宣那浴血奋战的背影,被刘喜那诡异的血雾和马文龙的剑光渐渐吞噬…… “二哥——!” 凄厉的呼喊淹没在战场的喧嚣中。赵仲宇咬着牙,含着泪,在亲卫的护卫下,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城外的荒野。 一个时辰后,北川城东门外五十里,安远水道。 湍急的河水奔腾咆哮,撞击着两岸嶙峋的怪石。赵仲宇和仅存的五名亲卫策马狂奔至此,人人带伤,坐骑口吐白沫。 “快!过了这道河谷,就是明月府地界!” 亲卫队长嘶哑喊道。 然而,一道黑袍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前方河岩上,挡住了去路。正是刘喜! 赵仲宇猛地勒马,死死盯着刘喜,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愤怒,声音颤抖: “刘!喜!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 刘喜脸上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笑容:“八公子,老奴潜伏赵府三十载,骗你不过是计划的一部分。要怪,就怪你生在了赵家。” “畜生!我跟你拼了!” 一名亲卫怒吼着策马冲来。 刘喜袖袍随意一拂。 “噗嗤!” 那名亲卫连同战马,瞬间炸成一团血雾! 其余四名亲卫目眦欲裂。亲卫队长猛地一拍赵仲宇的马臀,嘶吼道:“八公子!走!” 另外三名亲卫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挥舞兵刃,带着必死的决绝冲向刘喜。 “不自量力。” 刘喜摇头,身形如烟晃动,血雾幽魂针再次出手。 “噗噗噗噗!” 四名忠勇的亲卫在漫天幽光中变成筛子,浑身冒着黑血,栽落马下,顷刻毙命! 转眼间,河岸边只剩下孤零零的赵仲宇。 刘喜缓缓走向他,抬起手,赤红色的手掌蕴含着致命的“血雾穿心”掌力,印向赵仲宇胸膛。 “嘭!” 掌力结实命中! 赵仲宇胸口剧痛,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噗通一声,坠入了汹涌奔腾的安远水道!激流瞬间卷住他的身体,将他拖向河底,消失在浑浊的浪花里。 然而,刘喜并未离开。 他静静地站在岸边,浑浊的老眼锐利如鹰,紧紧盯着翻涌的河面,神识如同无形的大网,细致地扫过下游近百丈的每一寸水域。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溟殿铁律,更是他三十年潜伏生涯刻入骨髓的习惯。 一个风火境的小子,中了他蕴含阴毒掌力的一击,又落入这等湍流,九成九是死了。但哪怕只有一丝不确定,他也要亲手掐灭。 一炷香时间过去,河面除了奔流的河水与偶尔冲下的浮木杂物,并无那少年的身影浮现。 刘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倒是沉得彻底……”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但他不相信有人能在心脏受创、经脉被阴毒侵蚀的情况下,于这等激流中长时间闭气潜藏。 “顺着水流,总能找到。” 他身形一动,沿着陡峭的河岸,向下游——也就是明月府的方向掠去。 第155章 天真善良 第二日清晨,安远水道的分支——浦口运河上。 一艘装饰着古朴藤蔓纹路、风格迥异于太渊与大胤的楼船,正静静地顺流而下,驶向天香府境内。 船头一侧的舱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翠绿衣裙的少女揉着惺忪睡眼走了出来,正是神木族族长第五女,木瑶。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清冷空气,伸展了一下腰肢,准备欣赏运河两岸的晨景。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河面上一个漂浮的物体吸引。那似乎……是个人? “喂!你们快看!河里好像有个人! ”木瑶立刻指着那个方向,对船板上几名值守的神木族侍卫喊道。 侍卫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个人影在河水中载沉载浮,正朝着他们的船漂来。 两名侍卫不敢怠慢,立刻抛出带着钩索的藤蔓,熟练地将那人拖近,然后合力将其捞上了甲板。 这是一个年轻男子,面容苍白毫无血色,嘴唇发紫,浑身湿透,胸口处有一个清晰的暗红色掌印,周围皮肤呈现不祥的青黑色。他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正是坠河一夜的赵仲宇! “他还活着吗?” 木瑶蹲下身,好奇又带着几分担忧地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陌生人。 动静惊动了船上其他人。 很快,一个身材高壮、面容与木瑶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为锐利的青年大步走来,他是木瑶的三哥,木峰。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气息沉凝、目光深邃的老者,乃是此行带队的长老,木山。 “怎么回事?” 木峰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甲板上的赵仲宇,又看向木瑶:“五妹,你又多事!” 木瑶嘟了嘟嘴:“三哥,他漂在河里,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木峰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斥责: “救?你知道他是什么人?我们这次偷偷潜入,是为了打探武威关的消息!现在可好,太渊竟然真的攻破了武威关,局势不明,我们自身都需小心谨慎,岂能随意招惹麻烦?万一此人是太渊追杀的逃犯,岂不是引火烧身?” “可是……” 木瑶语塞,但看着赵仲宇年轻而惨白的脸,以及那触目惊心的伤势,心中不忍。 她求助似的看向一旁沉默观察的木山,扯了扯他的衣袖,娇声道: “山叔叔,你看他多可怜啊……我们就救救他吧?反正他伤得这么重,也做不了什么。” 木山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搭在赵仲宇的手腕上,一丝柔和的灵力探入其体内。 片刻后,他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阴毒掌力侵入心脉,肺部也有积水……按理说早该毙命了。” 木山缓缓道:“此子求生意志极强,体内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异种能量护住了心脉,这才吊住了一口气。” 他沉吟片刻,看了一眼满脸期盼的木瑶,又瞥了一眼眉头紧锁的木峰,做出了决定。 “罢了,既然遇上,也是缘分。我族虽不愿卷入纷争,但见死不救,亦有违自然之道。” 木山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清新草木气息的绿色丹药,小心地喂入赵仲宇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生机之力开始缓缓滋润赵仲宇干涸的经脉,对抗着那阴寒的毒劲。 “将他抬到下层空着的舱房,好生看顾,但未经允许,不得让他接触任何人。” 木山吩咐道。 “是,长老。” 侍卫们领命,小心地将依旧昏迷不醒的赵仲宇抬了起来。 木瑶脸上露出了笑容:“谢谢山叔叔!” 木峰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开。 楼船继续沿着浦口运河,向着天香府深处驶去。 半日后,楼船下层一间整洁却略显简陋的舱房内。 赵仲宇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刺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随即,剧烈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干爽草垫的床铺上,身上盖着薄被,湿透的衣物已被换下。 “呀!你醒啦?” 一个清脆带着惊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赵仲宇偏过头,看到一个身着翠绿衣裙的少女正趴在床边,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正是木瑶。 赵仲宇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这是哪里?这些人是谁? 他强压下身体的剧痛和心中的混乱,努力让眼神显得虚弱而迷茫,声音沙哑地开口: “这……这里是?是姑娘……救了在下?” “是呀!” 木瑶见他醒来,很是开心:“你在河里漂着,是我们把你捞上来的。你感觉怎么样?山叔叔说你伤得很重,心脉都被阴毒掌力侵入了,能活下来真是奇迹!” 赵仲宇心中凛然,对方竟然能看出他伤势的根源? 他暗自感应体内,发现那肆虐的阴毒虽然依旧盘踞,但被一股温和而充满生机的力量暂时压制住了,胸口那致命的掌印处的灼痛也减轻了不少。是眼前这少女背后的人救了自己? 他脸上挤出感激的神色,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多谢姑娘……和贵族人的救命之恩……在下……在下……” 他适时地咳嗽了几声,显得无比虚弱。 “哎,你别动别动!” 木瑶连忙按住他:“你伤还没好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掉到河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她歪着头,问题一个接一个。 赵仲宇眼神一暗,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悲痛的神色,这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情绪,无需伪装。 他垂下眼睑,声音低沉而带着恨意: “在下……名叫韩风。” 他随口编了一个假名:“本是北川城一带的行商护卫。昨日……昨日太渊贼军攻破北川,烧杀抢掠,我们的商队也被卷入……东家被杀,货物被抢,我拼死抵抗,被一个黑袍老贼一掌打伤,坠落河中……若非姑娘相救,恐怕早已……”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木瑶看着他脸上的恨意,听着他悲惨的遭遇,少女的同情心顿时泛滥,她气愤地握了握小拳头: “太渊人真是太可恶了!还有那个大胤朝廷,也太没用了,连自己的城池都守不住!” 她的话无意间戳中了赵仲宇内心最痛处,让他眼底的阴鸷更深了一分。 木瑶见他情绪低落,以为他还在伤心,便安慰道:“韩风大哥,你别太难过了。你先好好养伤,等到了我们族地,山叔叔肯定有办法帮你彻底清除毒素的。” 赵仲宇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天真善良、不谙世事的异族少女,心中冷笑。 善良?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善良是最无用的东西! 不过,眼下这艘船,这个神秘的族群,或许能成为他绝境中的一块跳板,一个暂时藏身并积蓄力量的地方。 他压下心中的盘算,对木瑶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多谢木瑶姑娘……此恩,韩风……铭记在心。” 第156章 已然就位 “木瑶姑娘……” 赵仲宇(韩风)声音依旧带着刻意维持的虚弱,他微微侧头,看向床边俏丽的少女: “不知……我们现在是在何处?又要去往何方?救命之恩,韩风日后定当竭力相报。” 木瑶见他主动询问,更是打开了话匣子: “我们现在在浦口运河上,正往我们族地的方向去呢!你放心,我们神木族的族地很安全!” “神木族?” 赵仲宇适时地露出震惊和恍然的神色:“可是……那雄踞西锤,与大胤、太渊并立的神木一族?韩风……韩风何德何能,竟得贵族相救!”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显得激动。 木瑶见他听说过神木族,还如此推崇,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小得意: “对啊!就是我们!没想到你居然知道。” 她连忙按住他,“你别乱动,小心伤势!” “神木族威名,西锤之地谁人不知?” 赵仲宇顺水推舟,语气充满感慨,随即转为忧虑:“只是……如今太渊势大,狼子野心,武威关已破,其兵锋直指西锤。贵族虽强,恐怕也难以独善其身吧?”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木瑶的反应,这话既是试探,也是隐晦的挑动。 提到这个,木瑶明媚的小脸也垮了下来,叹了口气: “唉,父亲和长老们就是担心这个。太渊那个皇帝李凌云,野心勃勃,谁也不知道他打下大胤后,会不会对我们动手。” 赵仲宇心中冷笑,面上却深以为然:“木瑶姑娘所虑极是!太渊暴虐,欲壑难填。韩风人微力薄,家仇难报,只恨不能亲眼看到其霸业崩塌之日!” 她连忙安慰道:“韩风大哥,你先别想这些了,养好伤最重要!等到了族地,让山叔叔帮你彻底治好伤,以后……以后总会有办法的!” “姑娘说的是。” 赵仲宇垂下眼帘:“活着,才有希望看到仇敌覆灭,看到……西锤之地恢复安宁。” 就在这时,舱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一个略显冷硬的声音:“五妹,长老让你过去一趟。” 是木峰。他站在门口,目光在赵仲宇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尤其是在听到赵仲宇提及目前局势后,他眼神中的警惕更浓了。 “知道啦,三哥!” 木瑶应了一声,又对赵仲宇道:“韩风大哥,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有劳姑娘。” 赵仲宇微微颔首,姿态恭敬。 木瑶跟着木峰离开了。门关上后,赵仲宇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封的冷静。 “神木族……与大胤、太渊鼎足而立的势力……” 他心中盘算着:“他们对太渊心存忌惮,这就是我的机会。” …… 太渊皇朝天武三年,九月秋。 大胤皇朝,金陵城外。 秋风卷着落叶,带来一丝肃杀寒意。 通往金陵城的官道上,十几匹快马护卫着一辆马车,正风尘仆仆地疾驰而来。马蹄声杂乱,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仓惶。 马车内,太史谨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地靠在软垫上,胸前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暗红色血迹渗出,一副重伤垂危的模样。 万风坐在他身侧,眉头紧锁,看似在小心照看,实则指尖正不着痕迹地将一股精纯的元力渡入太史谨体内,助他维持着这逼真的重伤状态。 “咳咳……” 太史谨发出一阵虚弱的咳嗽,眼皮艰难地抬起一条缝隙,声音细若游丝,却精准地传入万风耳中: “万……万风……武威关……兵败的消息……可曾……提前送达?” 万风微微颔首,同样以传音入密回应,声音凝重: “大人放心,消息已通过密渠道出,按时间推算,此刻应该已经摆在杨天翔的案头了。想必此刻的金陵城,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太史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光,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继续传音:“那……孤狼呢?他可曾……按计划……潜入?” “已然就位。” 万风肯定道,目光扫过车窗外越来越近的金陵城轮廓: “经历上次金陵城骚乱,影卫总部损失不小,正缺人手。孤狼凭借清白身世和雷劫境四重的修为,已顺利通过甄别,如今就在总部档案库当值,位置关键,无人起疑。” “很好……” 太史谨:“让他……一击致命……” “明白。” 很快,队伍抵达金陵城东门。 往日秩序井然的城门,此刻却显得有些混乱。守城的士兵数量明显增多,盘查也变得格外严厉,进出百姓的脸上大多带着惶惑不安的神情。 “是太史镇抚使!” “镇抚使大人回来了!” “快!快开城门!” 守门将领显然认出了这支狼狈队伍的旗帜和马车,尤其是看到被万风和白宇小心翼翼搀扶下马车、似乎连站都站不稳的太史谨时,更是脸色大变,连忙喝令士兵驱散人群,打开通道。 太史谨在万风和白宇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几乎是被半拖着前行。 他微微睁眼,扫过城门处那些惊慌失措的士兵和百姓,心中冷笑。 “乱吧……越乱越好。” 他心中默念,随即又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将头无力地靠在万风肩上,任由他们将自己护送进城。 与此同时,金陵城,影武者总部,地下档案库。 孤狼正低头整理着卷宗,指尖在一份关于太史谨的述职报告上微微停顿。 报告中提及太史谨数月前曾失踪三日,归来后修为精进,理由含糊。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孤狼脑中成型。他将这份卷宗抽出,正准备思考如何将其作为诱饵递到血影手中时——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档案库门口。 这脚步声孤狼听过一次便牢记在心,是血影!他竟在此时亲自前来调阅卷宗! 孤狼眼神一凛,他迅速将那份关于太史谨的卷宗摆在最显眼的待处理位置,并用指甲在失踪三日旁留下一个疑问标记。 同时,他另一只手已悄然从袖中滑出那个装着“蚀脉散”的微小蜡丸,藏于指缝。 石室的门被推开,血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甚至没有看孤狼一眼,目光直接扫向那些待处理的卷宗堆。 第157章 送你上路的人 “将近期所有涉及前线将领、或者异常记录找出来。” 血影的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是,大人。” 孤狼恭顺应道。 他迅速在那堆卷宗中翻找,看似随意,却精准地将那份做了标记的太史谨报告放在了最上面,然后双手呈给血影。 血影接过卷宗,苍白的手指快速翻阅。当他看到那处关于失踪三日的标记时,目光骤然锐利。 他抬头,冰冷的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孤狼身上:“这个标记,是你做的?” “回大人,” 孤狼低着头:“属下整理时,觉得此处时间点有些……微妙,不敢隐瞒,便做了标记,但不知是否多心……” 血影盯着他,又看了看卷宗,似乎在权衡。 他挥了挥手:“去沏茶。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石室。” “遵命。”孤狼躬身退出。 他快步走向档案库角落专门为高层准备的小茶间,心跳如鼓,面上却不动声色。 取出茶叶,注入热水,动作流畅自然。就在端起茶壶的瞬间,他指缝间的蜡丸无声碎裂,粉末融入滚烫的茶水中,瞬间消融无踪。 他端着茶盘,再次走入石室。血影正背对着他,全神贯注地研究着那份卷宗,手指在失踪三日那几个字上反复摩挲。 孤狼将茶杯轻轻放在血影手边的桌案上。 “大人,您的茶。” 血影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孤狼依言退到门边阴影处,垂手侍立,时间一点点流逝,石室内只剩下卷宗翻动的细微声响和血影偶尔沉重的呼吸声。 终于,血影下意识地端起了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凑到唇边,饮了一大口。 就是现在! 孤狼眼中精光爆射!在血影饮茶的刹那,他动了! 身形如同鬼魅,冥狱风暴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手中,化作一道幽暗寒光,直刺血影后心!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 但血影不愧是雷劫境九重的强者,在最后关头心生警兆,强行扭转身形!风暴刺没能命中后心,而是狠狠扎入了他的右胸! “呃!” 血影发出一声痛哼,手中茶杯“啪”地摔得粉碎!他猛地回头,眼中充满了惊怒, “你!” “蚀脉散的滋味如何?” 孤狼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猛地抽出短刺向后急退,声音冰冷。 血影只觉一股阴寒歹毒的气劲随着伤口瞬间窜入经脉,原本澎湃的元力如同陷入泥沼,运转滞涩无比! 他试图催动血月残影匕,却发现威力不足平日三成! “鼠辈!安敢暗算!” 血影怒吼,强行压制毒性,身形如血影般扑上,匕首划出凄艳的血芒:“血月绝影杀!” 然而,中了蚀脉散的他,速度与力量都已大打折扣。 孤狼根本不与他硬拼,凭借灵活的身法在狭窄的石室内周旋,风暴刺如同毒蛇,每一次出击都瞄准血影因毒性而露出的破绽。 他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鲜血染红衣袍,但他眼神中的疯狂越来越盛。 “你究竟是谁?” 血影嘶吼,毒性随着他的剧烈运动加速蔓延,让他动作越来越慢,眼前甚至开始发黑。 “送你上路的人!” 孤狼看准机会,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上,风暴刺直指血影咽喉! 血影勉强格挡,却被震得踉跄后退,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带着腥甜的黑血。 这时,孤狼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他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而狂热笑容,猛地扯开自己的前襟,露出了紧贴胸口那闪烁刺目红光的机巧魔炎盒! “为了太渊!为了陛下!” 他发出最后的咆哮,合身扑上,死死抱住了试图挣扎的血影! 血影的瞳孔中,倒映出那急速放大的毁灭红光,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不——!”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猛地从石室中传出!炽热的火焰和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吞噬了两道纠缠的身影,厚重的石墙被撕裂! 巨大的声响和震动传遍了影武者总部。当其他影卫惊骇欲绝地冲过来时,只看到一片废墟焦土,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一个时辰后,大胤皇都金陵城,御书房。 厚重的乌云低垂,压得皇城喘不过气。御书房内,空气凝滞,比屋外的天色更加沉闷。 大胤皇帝杨天翔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殿内诸人。 他身形高大,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那是雷劫境第九重巅峰强者特有的气息。 然而此刻,这股气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说!” 杨天翔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在御书房光滑的金砖地上:“唐少华,把你听到的,再说一遍!” 新任巡防营武卫将军唐少华,同样有着雷劫境第九重的修为,此刻却冷汗浸湿了内衫。 他单膝跪地,硬着头皮道:“陛下,今日金陵城内……流言四起,皆言……皆言武威关……兵败,我军……损失惨重。” “流言?” 杨天翔猛地转身,眼中雷霆汇聚,死死盯住唐少华:“朕的巡防营将军,不去弹压流言,反倒拿来禀报于朕?兵部呢?影武者呢?朕为何没有收到只字片语的正式军报!” 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极。 更让他心惊的是,如此重大的消息,他竟然先于市井流言得知! 禁卫军统领李炎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面色凝重,不敢多发一言。 就在这时,内侍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影武者镇抚使太史谨求见!” “宣!” 杨天翔眼中寒光一闪,坐回龙椅,他要听听,他倚为耳目的影武者,到底带来了什么消息。 太史谨快步走入,他风尘仆仆,脸色苍白,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臣,影武者镇抚使太史谨,叩见陛下!” “讲!”杨天翔没有任何废话。 太史谨深吸一口气:“陛下……武威关……确已兵败!雍亲王杨天佑殿下……力战殉国!” 第158章 一群饭桶 轰! 如同一道惊雷在御书房炸响。 太史谨的话语未停,一个个名字如同丧钟,敲击在杨天翔的心头: “随军皇室老祖杨泰宁、杨泽华、杨泽民,三位老祖……尽皆战死!金麟府总兵王天锡,天香府总兵梁大勇,影武者第三指挥使鬼影大人……全部殉国!” 杨天翔的手指猛地抠紧了龙椅扶手,坚硬的玄铁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明月府总兵马文龙叛变! 金霞府府主赵仲宣、武威关守将麻魁……临阵叛逃,占据北川城!正是因为他们封锁消息,臣……臣拼死才将消息送出!” “饭桶!都是一群饭桶!” 杨天翔猛地站起,狂暴的气势轰然爆发,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 他双目赤红,须发皆张,雷劫境九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李炎峰和唐少华脸色一白,连退两步,太史谨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朕的皇弟!朕的叔祖!朕的柱石将领!还有朕的影武者指挥使!” 杨天翔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死的死,叛的叛!几十万精锐,固若金汤的武威关,就这么没了?你们影武者是干什么吃的!” 他剧烈的喘息着,眼中杀机四溢:“血影呢?让他滚来见朕!他的手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难辞其咎!” 一名内侍吓得连滚爬爬,就要出去传令。 然而,那内侍还未走出殿门,就见另一名小内侍连滚带爬、面色惨白如纸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尖声哭嚎: “陛下!不好了!影武者总部……总部传来巨响!血影大人……血影大人他……被太渊暗卫潜入,以自爆之法……刺杀了!” 刹那间,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好……好得很!” 杨天翔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武威关败了,亲王老祖死了,将领叛逃了,现在,连朕的影武者指挥使,在自家老巢,被人用这种决绝的方式摘了脑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太史谨身上。 “太史谨!” “臣……臣在!” 太史谨强忍着威压和伤势,以头触地。 “听见了吗?” 杨天翔的声音陡然拔高:“朕的耳朵,快要被敌人堵死了!现在,你这只剩下的耳朵,给朕支棱起来!” 他猛一拂袖,声若雷霆,震得梁柱嗡鸣: “即日起,你擢升影武者代指挥使,给朕把影武者的天撑起来!挖!就算把金陵城翻过来,把影武者内部刮掉三层皮,也要把太渊的虫子,给朕一条不剩地揪出来,碾死!” “臣——” 太史谨感受到那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皇威与杀意,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应答:“领旨!!” 随即,杨天翔的目光,转向了巡防营武卫将军唐少华。 “唐少华。” “臣在!”唐少华立刻单膝跪地,不敢有丝毫怠慢。 “即刻起,巡防营改为城防军!” 杨天翔的声音不容置疑:“朕给你三个月,不,两个月!征兵二十万,优先招募边军溃退下来的老兵,给朕练出一支能守城的兵!金陵城若有一丝闪失,你提头来见!” “臣,遵旨!” 唐少华心头一凛。 “李炎峰。” “末将在!”禁军统领李炎峰踏前一步,甲叶铿锵。 “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清查所有粮仓、武库,确保军械粮草充足。征调城内所有工匠,全力赶制守城器械、弓弩箭矢。城墙防御,由你亲自督管,若有疏漏,军法从事!” “末将领命!” 李炎峰沉声应道,眼中闪过厉色。 安排完内部防务,杨天翔深吸一口气,压住翻腾的气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李爱卿,外界援军,情况如何?天香府神木族、明月府东阳皇朝、金麟府灵台宗,他们答应出动的兵马,如今到了何处?” 李炎峰面色凝重,沉声回禀: “陛下,三方皆已回复。神木族十五万丛林锐士已在天香府边境集结,但……按兵不动。” “东阳皇朝的二十万赤焰军同样陈兵于明月府边界,未有寸进。” “灵台宗的三千修士与十五万道兵,也已抵达金麟府沿海,却言需观望局势。” “观望?” 杨天翔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是在待价而沽,想看朕能不能顶住太渊的第一波兵锋!一群首鼠两端的墙头草!” 他虽怒,却并不意外。周边势力无非是想趁火打劫,或者保存实力。 大胤若展现出足够的韧性和价值,他们自然会下场分一杯羹;若大胤一触即溃,他们也不介意落井下石。 杨天翔问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大的希望:“炎煌帝朝,可有回应?” 提及炎煌帝朝,李炎峰的精神明显一振,连声音都提高了些许: “回陛下!炎煌帝朝已有使者传讯,言明已派遣特使前来调停,不日便将抵达金陵!” “调停?” 杨天翔冷哼一声,但紧绷的神色终究是缓和了一丝。 炎煌帝朝作为这片区域的宗主帝朝,其态度举足轻重。 他们既然肯派人来,无论名义上是调停还是其他,都意味着他们不会坐视太渊彻底吞并大胤,导致地区势力失衡。 这,或许是大胤能否存续的关键。 “密切关注炎煌特使的行程,一旦进入大胤境内,以最高规格接待,务必确保其安全抵达金陵!” 杨天翔下令。 “是!”李炎峰领命。 杨天翔缓缓坐回龙椅,目光扫过下方几位重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都去准备吧。让太渊看看,我大胤,还没到任人宰割的地步!也让那些隔岸观火的人看看,朕的江山,不是那么好觊觎的!” “臣等遵旨!” 三人齐声应道,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御书房。 杨天翔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 窗外,金陵城依旧繁华,但他知道,这片繁华之下,已杀机四伏,暗流涌动。 第159章 风起了 这时,李炎峰、太史谨、唐少华三人沉默地走在通往宫外的青石御道上。 禁军统领李炎峰率先停下脚步,他眉头紧锁,看向太史谨和唐少华,声音压得很低:“两位,陛下震怒,局势危殆,我等需同心戮力,方能度过此劫。” 新任的影武者代指挥使太史谨脸色依旧苍白,他微微颔首: “李统领所言极是。影武者会尽快肃清内部,确保金陵耳目通畅。” 唐少华立刻接口:“唐某明白!征兵、练兵、守城,是我分内之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李炎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二十万新兵,两个月……难啊。如今流民涌入,城中鱼龙混杂,唐将军征兵时,还需仔细甄别,莫要让宵小混入。” “多谢李统领提醒。” 唐少华郑重应下,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转向太史谨: “太史大人,如今影武者事务繁忙,但城防军初立,千头万绪。关于兵员背景核查一事,不知影武者能否协助于我?至少,帮我把第一道关。” 此刻,李炎峰也看向太史谨,等待他的回应。 太史谨沉吟片刻,缓缓道: “唐将军职责重大,影武者自当配合。这样,你划定征兵区域,将初步筛选出的青壮名册,每日抄送一份至影武者档案库偏殿。我会派专人核对,若有可疑,立即标记反馈于你。” “如此甚好!多谢太史大人!” 唐少华脸上露出感激之色,他上前一步,更压低了些声音: “不知档案库偏殿,如今是何人主事?届时我派人交接,也好寻对门路,免得耽误太史大人处理要务。” 太史谨目光微闪: “原是血影大人麾下的孤狼负责整理北城卷宗,如今他叛变,暂由副手接替。你让你的人去偏殿东侧第三进院落,找一位姓寒的录事便可。他会处理。” “北城……东侧第三进……寒录事。” 唐少华低声重复了一遍:“唐某记下了。定会约束手下,遵守影武者规矩,绝不打扰诸位同僚办案。” 李炎峰在一旁听着,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如此便好。” 太史谨轻轻咳嗽了一声,嘴角又渗出一丝血迹,他用手帕拭去,脸上露出疲惫: “李统领,唐将军,影武者总部还需收拾残局,肃清内奸,恕我先走一步。” “太史大人保重身体。”李炎峰关切道。 唐少华也拱手:“太史大人请。” 太史谨不再多言,微微颔首,便转身向着影武者总部的方向快步离去。 看着太史谨远去,李炎峰对唐少华沉声道:“唐将军,我们也各自行事吧。金陵的安危,系于你我之手了。” “必不负陛下与统领信任!” 唐少华肃然应道。 两人在宫门外分开,李炎峰直奔禁军大营,而唐少华则翻身上马,奔向巡防营——如今是城防军的驻地。 端坐于马背之上,唐少华心中默念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北城…东侧第三进…寒录事。” “北城”代表最高紧急情报, “东侧第三进”指明了情报传递的死信箱位置,而“寒录事”则意味着启动“冰封”预案——暂时深度潜伏,非极端情况不得主动联系,一切行动以自保和观察为主,等待溟殿下一步指令。 “风起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弧度,猛的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疾驰而去。 申时,秋日的阳光带着几分凉薄,透过高窗,斜照进影武者总部空旷的议事大厅。 厅内气氛凝重。仅存的几位监察使聚在一处,低声交谈,话语中透着疑虑。为首的两人,气息尤为凶悍。 饿虎,影武者第二监察使,身材魁梧如铁塔,抱着膀子站在那里,像一头随时欲要噬人的凶兽。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太史谨?那个靠着溜须拍马才爬上镇抚使的家伙?凭他也配执掌影武者?狂狮大哥若在,岂能轮得到他!” 一旁的凶豹身形精瘦,十指戴着寒光闪闪的碎骨爪,阴恻恻地接口: “听说他在武威关也差点回不来,谁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才捡回条命。上面让这么个废物来当指挥使,怕是没人了吧?” 其余几位监察使面面相觑,有人沉默,有人眼中也流露出不服。 狂狮、饿虎、凶豹并称影武者三杰,如今狂狮战死云帆津,饿虎和凶豹自然认为自己是接替指挥使位置的有力人选,岂能甘心被一个他们眼中的庸才压在头上? 就在这时,大厅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太史谨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染血未换的官袍,脸色苍白,脚步甚至有些虚浮,似乎随时会倒下。 他的身后,跟着两人。左边一人,身形高瘦,面容冷峻,腰间盘着一条银光闪闪的长鞭,气息凌厉,正是万风。 右边一人,年纪稍轻,面容普通,但背负的长剑却散发着淡淡寒意,乃是白宇。 大厅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太史谨身上。 饿虎冷哼一声,率先发难,声音洪亮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太史谨?你来晚了!总部遭袭,血影大人罹难,此刻正是我等需要主心骨之时!不知上面派你来,所为何事?” 太史谨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饿虎和凶豹身上,声音不大:“奉陛下口谕,即日起,由本官暂代影武者指挥使之职,统领一切事务。” “什么?” “果然是他!” 底下响起几声压抑的低呼。 饿虎脸上肌肉抽搐一下,猛地踏前一步,雷劫境第八重的气势轰然爆发,如同猛虎出闸,压迫感十足: “你?指挥使?太史谨,不是我看不起你!影武者如今内忧外患,强敌环伺,需要的是能带领兄弟们杀出一条血路的强者!你一个雷劫七重,靠着溜须拍马上位的货色,凭什么服众?” 凶豹也阴笑着上前,与饿虎并肩而立,碎骨爪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饿虎兄说得对!指挥使之位,关乎影武者存亡,更关乎大胤安危!岂能儿戏?我看,还是等我们向陛下陈情,另选贤能为好!”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支持饿虎和凶豹的几名监察使也隐隐围了上来,眼神不善。 第160章 清除异己 这时,万风和白宇眼神一厉,同时踏前半步,身上气息升腾,毫不退缩地与对方对峙。 太史谨却抬手,轻轻制止了身后两人。他看着饿虎和凶豹,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不服?” “没错!” 饿虎梗着脖子:“就是不服!” “很好。” 太史谨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影武者,强者为尊。本官新上任,也确实需要立威。”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万风和白宇:“万风,白宇。” “属下在!” 两人齐声应道,声震屋瓦。 “这两位监察使质疑本官,实则是在质疑陛下的决断。你们,去告诉他们,本官选的人,够不够资格清理门户。” “遵命!” 万风眼中精光爆射,腰间幻日银蛇鞭如同活物般骤然弹出,带起一道刺目银光,直指饿虎:“饿虎,你的对手是我!” 白宇则无声无息地拔出了留白剑,剑身寒芒流转,锁定凶豹:“凶豹,我来会你。” “找死!” 饿虎怒吼,他没想到太史谨竟敢直接动手,更派了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来挑战他们兄弟。 他猛地抽出影煞剑,剑身漆黑,仿佛能吞噬光线:“狂风饿虎破!” 黑色剑罡化作一头狰狞猛虎虚影,带着撕裂一切的狂风,扑向万风! “来得好!银蛇狂舞!” 万风长笑一声,毫不畏惧,幻日银蛇鞭瞬间化作无数道银色蛇影,铺天盖地般迎了上去! 鞭影与剑罡疯狂碰撞,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气劲四射,将地面撕开道道裂痕! 另一边,白宇的留白剑已然刺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冷剑意——留白剑意! 剑光过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带着一股万物寂灭的寒意,直取凶豹咽喉。 “装神弄鬼!碎骨狂风爪!” 凶豹厉啸,身形如电,双爪挥舞出道道血色爪影,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企图撕裂那道冰冷的剑光。 然而,他的爪影一接触到留白剑意,竟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降,那附骨之疽般的寒意更是让他气血运转都变得滞涩! “寒冰三尺!” 白宇剑势一变,剑尖震颤,三道冰寒剑气呈品字形激射而出,封锁凶豹所有退路! 大厅之内,瞬间成了两处激烈的战场。 饿虎的剑法大开大合,猛恶无比,每一剑都势大力沉,仿佛要将万风连人带鞭劈碎。 但万风的幻日银蛇鞭太过诡异,时而刚猛如棍,时而柔韧如蛇,角度刁钻狠辣,更带有一股灼热的气劲,不断侵蚀着饿虎的防御。 鞭影千绕之下,饿虎竟渐渐被无数银蛇般的鞭影困住,空有蛮力却难以尽数发挥。 “幻日碎星击!” 觑准一个破绽,万风猛地吐气开声,长鞭如同银河倒泻,凝聚成一点极致璀璨的银芒,如同流星坠世,瞬间穿透了饿虎的剑罡防御! “噗!” 饿虎胸口中招,整个人如遭重击,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中的影煞剑也当啷落地。 几乎同时,另一边的战斗也分出胜负。 凶豹被白宇的寒冰剑意完全压制,速度越来越慢,终于被一道诡谲的剑光划破了手腕,碎骨爪脱手飞出。 白宇的剑尖如影随形,点在他的咽喉之前,冰冷的剑气刺激得凶豹皮肤起了一层栗子,不敢再有丝毫动弹。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从万风和白宇出手,到饿虎、凶豹双双落败,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 此刻,大厅内一片死寂。剩下的监察使脸色煞白。 太史谨缓缓踱步,走到瘫软在地的饿虎面前,又看了看被剑指咽喉的凶豹。 “看来,你们不仅不服,实力也配不上你们的野心。” 他的声音冰冷:“勾结叛逆,扰乱总部,其罪当诛。” 饿虎呕着血,死死瞪着太史谨:“你…血口喷人!” 太史谨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日起,万风擢升为影武者第一监察使,白宇擢升为第二监察使!负责总部防卫及内部肃清!”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的饿虎和凶豹,语气冰寒: “饿虎、凶豹,疑似与太渊暗卫孤狼勾结,抗命犯上,就地格杀!其余与二人过往甚密者,全部拿下,押入影狱,严加审讯!” “是!指挥使大人!” 万风和白宇齐声领命。 万风手腕一抖,银鞭如电,瞬间缠住了饿虎的脖颈,猛地一勒!咔嚓一声脆响,饿虎的怒吼戛然而止,脑袋无力地垂下。 白宇剑尖轻轻一送,一道寒气瞬间洞穿了凶豹的咽喉。凶豹双眼圆睁,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软倒在地。 血腥味在大厅中弥漫开来。 太史谨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他转向那些瑟瑟发抖的监察使: “清理干净。记住,影武者只需要忠诚和实力,不需要……杂音。” “谨遵大人之命!” 幸存者们声音颤抖,深深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太史谨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这时,万风手腕一抖,幻日银蛇鞭从饿虎僵硬的脖颈上松开。 他环视着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冷硬: “都听见指挥使大人的命令了?清理现场,封锁消息。一炷香内,所有档案、人员名册、近期任务卷宗,全部移送至指挥使签押房。延误者,视同叛逆!” 白宇则已无声地走到凶豹的尸体旁,俯身在其衣襟内摸索片刻,取出一块代表监察使身份的玄铁令牌和一些零碎物品。 随后,他站直身体,留白剑并未归鞘,剑尖斜指地面,滴滴血珠滚落。 “总部防卫已由我接管。” “原防卫人员,即刻前往校场集结,重新核定岗位。擅离职守者,杀。” 幸存的几位监察使和闻讯赶来的低级影卫,此刻哪敢有半分迟疑。 几人连忙上前,忍着不适抬起饿虎和凶豹的尸体,迅速清理地面的血污。 更多的人则是快步奔向档案库和校场。 第161章 堡垒城市 与此同时,天香府与苍松府交界,浦口运河。 这条蜿蜒于密林间的运河,是沟通大胤天香府与神木族苍松府的重要商道,水势平缓,却难以承载大型战船。 一条悬挂神木族徽记的商船正逆流而上,驶离天香府,进入苍松府水域。 船头,站着神木族族长第五女木瑶,她身后跟着三哥木峰、长老木山,以及化名韩风的赵仲宇。 随着船只深入苍松府,两岸的景致悄然变化。林木依旧参天,却显得更为有序,隐隐形成天然屏障。 “回到自家地盘,感觉空气都清爽了些。” 木瑶舒展了一下手臂,回头对沉默的赵仲宇笑了笑:“韩风,别担心,到了松涛城就安全了。” 赵仲宇(韩风)微微点头,低声道:“多谢木瑶小姐。” 一旁的三哥木峰冷哼一声,他身材挺拔,面容英朗,此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盯着赵仲宇: “五妹,如今局势不明,带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进入松涛城,是否太过轻率?” 他目光转向赵仲宇,语气带着压迫:“你说你是北川城的行商护卫,遭遇兵祸家破人亡,有何凭证?太渊细作无孔不入,谁知你是不是苦肉计?” 木山抚须不语。 木瑶俏脸一板:“三哥!韩风他身受重伤,是我亲眼所见!若非我们路过相救,他早就死在运河里了。太渊歹毒,破关屠城,我们神木族岂能见死不救?” 赵仲宇(韩风)面对木峰的质疑,面色平静,他沉声道: “三公子怀疑,情有可原。韩风别无长物,唯有这条捡回来的命,以及对太渊的血仇。若族中不容,韩风即刻离开,绝不连累诸位。” “你……”木瑶气结。 木峰还要再说,木山长老抬手制止了他:“好了,峰儿。既然瑶儿救了他,便是我族客人。至于身份,钧长老自有明断。眼下,抵达松涛城要紧。” 商船向着松涛城码头行驶。 这座完全依托古木山势建造的堡垒城市,此刻更像一个巨大的兵营和前进基地。码头上往来皆是身披轻甲、手持利刃的神木族战士,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一股蓄势待发的悍勇。 “这是……要出击?” 木瑶看着一队队没入林间的战士,惊讶地看向木峰和木山。 木峰神色冷峻,眼中却闪烁着好战的光芒: “固守待毙,非我神木族风格!武威关虽破,但太渊主力尚未完全掌控天香府。与其等他们站稳脚跟,兵临城下,不如我们主动前出,利用林海地利,不断袭扰,让他们知道,我神木族的边境,不是那么好靠近的!” 木山长老补充道,语气沉稳却坚定: “钧长老与我都认为,被动防御只会让战火最终烧到苍松府。唯有主动出击,将战场推至天香府境内,利用丛林削弱敌人,才能掌握主动,真正守护我族疆域。” 一行人穿过树木茂盛的街道,来到城中那株最为巨大的屋树。 厅内,镇守长老木钧端坐主位,雷劫境九重的气息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隐现。 “钧长老!” 木瑶脸上露出笑容,快步上前。 木峰和同行的木山也躬身行礼:“钧长老。” 木钧古拙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瑶丫头,峰儿,山长老,一路辛苦。看你们神色,天香府那边情况似乎不妙?” 木峰沉声接口:“钧长老明鉴。我们带回确切消息,武威关……已破!” 木钧眼神一凝:“仔细说。” “是。” 木峰道:“攻破武威关的太渊前锋,由钟离飞率领,其麾下二十万天狱军,不日必将侵入天香府!” “钟离飞?” 木钧微微皱眉:“此人是何来历?” 站在一旁的木山上前一步:“钧长老,此人乃是太渊新科武状元之一,与独孤霖、夏侯焱齐名,三人皆有雷劫境第七重修为。当年李凌云攻打天岚山脉,他们便已崭露头角。” 他语气转为凝重: “武威关之后,李凌云对此三人极为看重,特设天狱、天诛、天罚三军。传闻……李凌云将太渊军中大部分雷劫境战将都调拨其中,其麾下百夫长,恐有雷劫境实力!” “百夫长即是雷劫境?” 木钧一直沉稳的气息猛然波动,眼中精光爆射:“此言当真?” 木山沉重颔首:“多方印证,应是不假。这天狱军,乃是太渊倾力打造的尖刀!” 厅内气氛瞬间紧绷。木峰紧握拳头,战意与压力并存。木瑶也被这消息震撼,下意识地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赵仲宇。 木钧注意到她的目光,视线也随之落在赵仲宇身上:“这位是?” 木瑶连忙道:“钧长老,他叫韩风。是我们在浦口运河救下的。他说自己是北川城的行商护卫,家人皆丧于太渊之手……” 木峰在一旁冷声道:“钧长老,此人来历不明,如今局势敏感,带他入城,恐有不妥。” 赵仲宇(韩风)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礼: “晚辈韩风,见过钧长老。三公子疑虑,韩风明白。晚辈别无他物,唯余此身与血仇。若长老觉得不便,韩风即刻便走。” 木钧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似乎要将他看穿,末了缓缓道:“既是我族救下,便是客。暂且留下吧。” 他不再纠结于此,转而看向木峰和木山,声音恢复了沉稳:“天狱军如此势大,局势危矣。族长方才亦有密令传来。” 众人神情一肃。 “大胤使者已至族中,许以重利,请我族出兵援手。” 木钧道:“族长之意,令我率松涛城十五万丛林锐士,即日进入天香府协防。” 木山长老眼中精光一闪:“族长英明。此乃攫取实利、御敌于外之良策。然,面对天狱军,十五万锐士,恐难支撑。” “不错!” 木钧霍然起身,气势勃发:“十五万不够!传令,即刻集结苍松府境内所有待命锐士,再调十五万!合三十万大军,兵发天香府!”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峰儿,你为前军先锋,率五万锐士,抢占隘口,探查敌情!山长老,你统筹中军粮草路线!我自领后军压阵!” “遵命!” 木峰、木山齐声应诺,斗志昂扬。 木钧最后看向赵仲宇:“韩风小友,你既熟悉北地,暂留我身边参赞军务吧。” 赵仲宇躬身:“韩风领命,必竭尽全力。” 他低垂的眼眸中,光芒一闪而逝。 第162章 不堪一击 此刻,木峰上前一步,抱拳道: “遵命!” “我这就去点齐五万先锋,保证在天狱军反应过来之前,像钉子一样楔进天香府的咽喉要道!” 话音刚落,他转身便走,雷厉风行。 木山亦微微躬身:“钧长老放心,粮草辎重、行军路线,老朽必安排妥当,绝不让大军有后顾之忧。” 他抚须沉吟片刻,“三十万大军调动,声势不小,还需设法遮蔽,避免过早与天狱军主力正面碰撞。” “正是此理。” 木钧颔首:“初期以袭扰、侦查为主,挫其锐气,探其虚实。这片林海,就是我们最大的依仗。” 随后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赵仲宇身上:“韩风小友,你对北地,尤其是天香府北部、毗邻北川城一带的地形、路径,了解多少?” 赵仲宇(韩风)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回长老,晚辈常年行走于北川城至天香府南部一线,对主要官道、隐秘小径、水源分布、以及一些适合设伏的山谷林地,都还算熟悉。尤其北川城附近,因其商贸往来,路径更是烂熟于心。” 他略作停顿,补充道:“只是,经此战乱,不知如今地貌有无改变,人员流动如何。” 木钧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无妨,有此基础便是极大助力。你即刻将所知紧要路径、险隘,绘制成简图,交予山长老参考。随后跟在我身边,随时备询。” “是!” 赵仲宇拱手应下。 木瑶看着众人瞬间进入状态,连韩风都被赋予了重任,心中振奋,她也忍不住开口:“钧长老,那我呢?我能做些什么?” 木钧看向她,神色稍缓:“瑶丫头,你心思细敏,便协助山长老,负责与后方族地的信息联络,以及安抚随军的部分族人。记住,战场非儿戏,一切行动,需听号令,不得擅自行动。” 木瑶虽然更想像三哥那样冲锋陷阵,但也知道钧长老的安排是为她好,只能点头:“瑶儿明白。”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快步进入厅内,单膝跪地:“报!钧长老,族长加急密信!” 木钧接过以特殊手法封存的信笺,迅速浏览,脸色微微一沉。 他将信递给木山,木山看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族长催促我们尽快动身。” 木钧声音低沉:“大胤那边,情况似乎比我们想象的更糟,他们的使者几乎是以恳求的姿态,条件也又加码了。看来,太渊给他们的压力,空前巨大。” 木山将信递回:“如此一来,我们更需谨慎。既要拿到大胤许诺的好处,又不能真的把三十万儿郎折进去,与天狱军硬拼。”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木钧深吸一口气,决断道:“传令各军,准备时间缩短!明日拂晓,先锋军必须出发!三日后,中军开拔!我要在十天之内,让三十万丛林锐士的旌旗,插遍天香府南境的要害之地!” “是!” 众人齐声应和,包括赵仲宇在内。 …… 与此同时,天香府。 天香府辖有六郡,与武威关接壤的桃花郡;神木族苍松府毗邻的古柳郡;以及散布其间的水兰郡、香雪郡、樱花郡与月桂郡。 桃花郡,桃花城外。 这里位于天香府最北端,距离东面的古柳郡尚有相当一段距离,中间隔着水兰郡的部分地域。 秋日的阳光照耀着桃花城墙,城头守军面无人色,望着城外那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玄黑色浪潮——天狱军。 一面玄黑色为底,绣着狰狞锁链与地狱烈焰图腾的巨大战旗在军中猎猎作响,旗杆顶端的幽光玄石冷漠地注视着城池。 战旗下,主将钟离飞手持地狱邪神棒,眼神冷厉。 身旁,三名雷劫境九重的副将肃立:持星陨剑的白靖川,握寂灭刀的肖泽宇,摇着天狱裂空扇的周伯兮。 更远处,两百架符文闪烁的“雷吼”炮口森然,两百名雷劫境战将的气息若隐若现,构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将军,探明了。” 白靖川声音冷硬:“桃花郡守军不足五万,自天香府总兵梁大勇带走二十万府兵战死武威关后,此地防务形同虚设。” 钟离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五万?螳臂当车。” 他目光扫过城墙:“梁大勇倒是给咱们省了不少事。传令,雷吼准备,一炷香后,攻城。” “是!”传令兵飞奔而去。 军阵后方,两百架造型狰狞、铭刻着复杂符文的“雷吼”被缓缓推上前线,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桃花城城墙。 城头上,守将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炮口,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他嘶声呐喊:“结阵!防御!快!” 然而,仓促集结的守军,面对这支武装到牙齿的恐怖军团,所谓的防御阵型显得如此单薄可笑。 “放!” 随着钟离飞淡漠的声音落下。 轰!轰!轰!轰——! 两百架雷吼同时咆哮!刺目的雷火光柱撕裂空气,狠狠击中在桃花城的城墙以及城头的守军阵地上! 巨石垒砌的城墙在雷火交织的爆炸中剧烈震颤,大块大块的墙砖被炸得粉碎、抛飞。 城头上,瞬间化作一片雷火地狱,残肢断臂混合着焦糊的气味四处飞溅。守军的惨叫声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 仅仅一轮齐射,桃花城看似坚固的城防便被撕开了数道巨大的缺口,城头守军死伤惨重,士气彻底崩溃。 “不堪一击。” 肖泽宇冷哼一声,寂灭刀已然出鞘半寸,跃跃欲试。 钟离飞地狱邪神棒向前一指,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全军进攻。降者免死,抗者……鸡犬不留。” “杀——!” 天狱军动了。前排的步兵踏着沉重的步伐,冲向城墙缺口。更多的轻甲步兵紧随其后。 而那两百名雷劫境战将,则如同虎入羊群,率先从缺口处杀入。 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屠杀。 桃花城守将试图在缺口处组织防线,却被一名天狱军雷劫境战将一刀连人带旗劈成两半。 主将战死,本就濒临崩溃的守军彻底失去了斗志,纷纷丢弃兵刃,跪地乞降。 第163章 遭遇战 不多时,钟离飞与三位副将站在破损的城楼边缘,俯瞰着城内零星的扫尾工作。 “这桃花郡的守将,倒是识趣。” 肖泽宇将寂灭刀归鞘,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没让我们多费手脚。” 白靖川负手而立,神色依旧冷峻:“土鸡瓦狗罢了,若非陛下恩赐的雷吼,我们或许还得在此多饮几杯茶。” 周伯兮轻摇着天狱裂空扇,微笑道:“靖川兄总是这般严谨。速战速决岂不更好?也免得扰了此间……嗯,秋色。” 他目光扫过城外略显萧索的田野。 钟离飞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并未接话。 这时,那名黑衣斥候无声出现,呈上玉简。 “溟殿的消息来了。” 钟离飞随手接过,神念一扫,眉梢微挑。他将玉简递给白靖川:“瞧瞧,林子里的朋友,倒是比我们想的要热情。” 白靖川快速浏览,淡淡道:“五万先锋已到古柳郡,后续还有二十五万,三日后便到。动作不慢。” 玉简在肖泽宇和周伯兮手中传阅。 肖泽宇看完,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正好!刚活动开筋骨,正愁没个像样的对手松松骨头。” 周伯兮合上扇子,轻轻敲打掌心:“古柳郡在东,与我等所在桃花郡隔着一个水兰郡。按我军目前攻势,若无阻滞,五日后前锋的确可能与其遭遇。” 钟离飞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位副将,声音平静:“神木族既敢出林,便不能让他们安稳立足。这五万先锋,是他们的爪子,得先剁掉。”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意,兵分三路。” “我与泽宇,率十万主力,直插古柳郡!在他后续大军抵达之前,先吃掉这五万先锋,挫其锐气!” 肖泽宇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战意,寂灭刀发出一声轻鸣:“正合我意!将军,我这把刀,早已渴饮蛮血!” 钟离飞点头,看向白靖川和周伯兮:“靖川,伯兮。” “末将在!”两人踏前一步。 “你二人,各领五万天狱军,靖川向西,扫平香雪、樱花二郡;伯兮向南,拿下水兰、月桂二郡。清剿残敌,镇压地方,同时……” 钟离飞眼中寒光一闪:“允许你们就地征召仆从军,以战养战,补充兵力。那些投降的大胤兵卒,以及本地青壮,能用则用,不能用……你们清楚该怎么做。” 白靖川沉声道:“明白。定以最快速度,肃清西、南两翼。” 周伯兮拱手:“将军放心,后方交给我等,必不让琐事扰将军破敌。” 钟离飞最后道:“那两百架雷吼,你二人各分一百架带走。攻城拔寨,有此利器,事半功倍。” “多谢将军!” 白、周二人齐声应道。有了雷吼,他们清扫各郡的把握更大。 钟离飞望向东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山水,看到那片正有翠绿洪流涌入的古柳郡。他手中的地狱邪神棒似乎感应到主人澎湃的战意,幽光大盛。 “神木族……哼,林中称王久了,真以为这天下,都是他们的猎场?” 他声音冰冷,带着一丝轻蔑:“此番,便让他们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战争机器!” “十日!” 钟离飞声音陡然拔高,传遍城楼:“十日内,我要天香府六郡,尽插我天狱战旗!更要让神木族的血,染红古柳郡的每一寸土地!” “谨遵将军号令!” 白靖川、肖泽宇、周伯兮三人肃然抱拳,声震四野。 五日后,古柳郡外,碧柳谷。 此地距离水兰郡边界仅五十里,谷地两侧林木葱郁,虽不及神木族腹地那般古树参天,却也枝繁叶茂,提供了绝佳的遮蔽。 谷地东西两侧,两支大军几乎同时停下了急行军的脚步。 东侧,木峰勒住战马,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玄黑色旗帜,年轻的脸庞上混杂着紧张与兴奋。 他身旁,副将木乐成手持沉重的翠林战斧,面色沉稳如铁,目光扫视着对面军阵。 另一侧,古柳郡镇守将军严绍辉紧握赤焰枪,他身后的十万郡兵队伍略显杂乱,装备参差,士气明显不如身旁那五万气息精悍的丛林锐士。 “天狱军……他们果然来了!” 木峰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对面那股凝练的肃杀之气,与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军队都不同。 木乐成声音低沉:“三公子,敌军兵力与我等相当,但气势更盛,尤其是那股雷劫境的气息……数量不少。不可力敌,当依仗地利,徐徐图之。” 严绍辉脸色不太好看,他麾下这十万兵马是什么成色他自己清楚,但此刻已无退路,他咬牙道: “木峰公子,木将军,我军虽弱,亦愿死战!此地林木茂密,或可抵消部分敌军冲击之势。” 西侧,钟离飞骑在战马上。他望着谷地对面那翠绿色身影以及稍显混乱的郡兵阵列,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果然等到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肖泽宇策马上前,寂灭刀已然在手,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嗜战光芒: “将军,看来不用我们去找了。那个拿斧头的,气息不弱,是我的。” 钟离飞微微颔首:“速战速决。泽宇,你带一万精锐,直取中军,斩杀或擒拿对方主将。我率军压上,分割包围。” “得令!” 肖泽宇狞笑一声,手中:“儿郎们,随我破阵!” “杀!” 几乎在肖泽宇动身的同时,木峰也看到了对方阵中那股冲天而起的凌厉刀芒和汹涌而来的黑色洪流。 他热血上涌,持剑向前一指:“丛林锐士,结阵!对敌!” 五万丛林锐士齐声怒吼,动作迅捷如豹,迅速依托树木、地形结成一个个小型战阵,彼此呼应。 严绍辉也大喝:“古柳郡的儿郎,随我迎敌!赤焰枪,前进!” 他率先挺枪冲出,身后郡兵呐喊着跟上,虽然阵型远不如丛林锐士严谨,却也鼓起勇气迎向敌人。 下一刻,两道洪流在碧柳谷中轰然对撞! 噗嗤!轰! 兵刃撞击声、利刃入肉声、灵力爆炸声、临死前的惨嚎声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肖泽宇一马当先,寂灭刀挥出恐怖的黑色刀罡——“寂灭九天斩”! 刀芒所过之处,无论是试图阻挡的郡兵还是依托树木的丛林锐士,连同他们身后的巨木,皆被一刀两断! 他所向披靡,直奔中军位置的木峰和木乐成而来! 第164章 稳住!不要乱! “保护三公子!” 木乐成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他手中翠林战斧迸发出耀眼的绿芒,一记“翠影横扫”悍然迎上肖泽宇劈来的黑色刀罡! 轰——! 斧影与刀罡猛烈撞击,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地面被撕开蛛网般的裂痕,靠近的士兵无论敌我都被震得东倒西歪。 木乐成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斧柄,身形踉跄后退。 “雷劫九重?”他心头剧震。 “能接我一刀,算你本事!” 肖泽宇狂笑震天,寂灭刀再次扬起,“再接我这招——寂灭天痕裂!” 刀锋划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撕裂,一道道细微却充满毁灭气息的黑色裂痕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无论是岩石还是士兵的躯体,都被无声地切割。 木乐成咬牙怒喝,翠林战斧舞成一片绿色光幕——“林海咆哮”! 斧影化作层层叠叠的浪潮,艰难地抵挡着那无孔不入的黑色裂痕。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耳的撕裂声,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就在两位强者激战之时,整个碧柳谷已经化作血腥的绞肉场。 “列阵!顶住!” 严绍辉挺枪怒吼,赤焰枪化作一道火虹,将一名冲来的天狱军百夫长挑飞。但他的怒吼很快被震天的厮杀声淹没。 战场中央,黑色的浪潮与翠绿色的阵线轰然对撞! 天狱军士兵三人一组,组成犀利的进攻锥形阵。前排重盾手顶着特制的玄铁巨盾,每一步都踏得地动山摇。 盾牌缝隙中,长矛如毒蛇般刺出,精准地收割着生命。后排的弓弩手在雷劫境战将的指挥下,专射阵型的薄弱处。 “为了神木!” 丛林锐士发出震天怒吼。 他们五人一队,依托林木、岩石,时而隐匿突袭,时而急速后撤。 淬毒的吹箭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射出,带着倒钩的藤网从天而降。 然而,个体武勇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一名丛林锐士刚用淬毒短刃割开天狱军士兵的喉咙,下一秒就被一道凌厉的刀罡连人带树劈成两半。另一个小队试图从侧翼包抄,却被一阵密集的箭雨射成了刺猬。 “稳住!不要乱!” 严绍辉声嘶力竭,赤焰枪舞得密不透风,“赤焰破空斩!” 炽热的枪芒将冲来的三名天狱军士兵烧成焦炭。 但他刚喘口气,就看到侧翼的郡兵阵列如同雪崩般溃散。 那些临时征召的郡兵,在天狱军摧枯拉朽的攻势面前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盔弃甲,哭喊着向后逃窜,反而冲乱了丛林锐士的阵型。 “废物!” 严绍辉目眦欲裂,却无力回天。 木峰双眼通红,利剑挥舞,带着亲卫在乱军中左冲右突。 “随我杀!” 他一剑劈开一名天狱军什长的头盔,热血溅了满脸。 但更多的黑色身影如同潮水般涌来,他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就在战局急转直下之际,后方观战的钟离飞缓缓举起了地狱邪神棒。 “该结束了。” 棒身缭绕起漆黑的魔煞之气,无数痛苦的哀嚎虚影在棒身周围浮现。 “九幽魔煞棒!” 一道粗大的黑色光柱,缠绕着令人心悸的哀嚎,轰向丛林锐士战阵最密集的区域! “不——!”木峰发出绝望的嘶吼。 千钧一发之际,木乐成竟完全不顾肖泽宇斩向胸膛的寂灭刀,将全身元力灌注到翠林战斧中,用尽平生力气掷向那道毁灭光柱! “走啊!三公子!!” 他嘶声咆哮,声音凄厉决绝。 轰——!!!! 翠林战斧与九幽魔煞棒凌空相撞,爆发出太阳般刺目的光芒。 狂暴的能量冲击将方圆百丈内的士兵全部掀飞。斧身寸寸碎裂,而木乐成的胸膛也被肖泽宇的刀罡彻底贯穿。 “乐成叔!!” 木峰泪如雨下,被亲卫死死拉着向后突围。 肖泽宇冷哼一声,抽回寂灭刀,任由木乐成的尸体缓缓倒下。 另一边,钟离飞如鬼魅般出现在严绍辉身侧。 “该你了。” 地狱邪神棒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点出。 严绍辉仓促回枪,“赤焰破空斩”与“九幽魔煞棒”悍然对撞! 噗! 严绍辉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赤焰枪脱手,鲜血狂喷着砸进乱军之中。 “全军压上!不留活口!” 钟离飞冰冷的声音传遍战场。 天狱军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最后的抵抗被彻底碾碎。 残阳如血,映照着碧柳谷堆积如山的尸体和破碎的兵刃。 木峰在亲卫拼死护卫下,带着满身伤痕,侥幸突出重围。 子时,古柳城,临时指挥所。 青璃灯的光芒在木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映照着木钧长老阴沉的脸色。 木山长老坐在下首,眉头紧锁。木瑶不安地搓着衣角,而赵仲宇(韩风)则垂手肃立在一旁。 “胡闹!” 木钧一掌拍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峰儿竟如此莽撞!不等大军汇合,就带着五万先锋和严绍辉那群乌合之众直奔水兰郡?” “他当天狱军是林子里那些不开智的野兽吗?” 木山叹了口气,安抚道:“钧长老息怒。峰儿年轻气盛,求战心切,也是想为我族抢占先机。只是……确实低估了天狱军的实力和速度。” “先机?现在只怕是送上门的机会!” 木钧语气严厉:“钟离飞此人,能用雷吼瞬息破开桃花郡,其用兵必然狠辣果决。峰儿他们若是遭遇主力……”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担忧无法掩饰。 木瑶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哭腔:“钧长老,三哥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乐成叔叔也在他身边……” 提到木乐成,木钧的脸色更加难看。木乐成是他亲自指派保护木峰的,若连他都护不住…… 一直沉默的赵仲宇忽然低声开口:“碧柳谷地势复杂,利于埋伏也利于隐藏。若三公子见机得快,或可凭借地利周旋,即便不敌,突围应当……” 他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 第165章 神木之怒 “报——!!” 一名浑身浴血、甲胄破碎的侍卫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长老!不好了!三公子……三公子他……” 屋内众人心脏猛地一揪。 木钧一步跨到那侍卫面前,强大的威压让那侍卫几乎窒息:“峰儿怎么了?说!” “我们在碧柳谷遭遇天狱军主力!敌军不下十万,战力极其恐怖!郡兵一触即溃,乐成将军……乐成将军他为了掩护三公子,战死了!” 侍卫涕泪横流:“三公子他……他身受重伤,亲卫拼死才护着他杀出重围,刚到城外!” “什么?” 木瑶尖叫一声,脸色煞白。木山长老也猛地站起,脸上满是震惊。 木钧身体晃了一下,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无尽的怒火与杀意如同实质般涌出。木乐成不仅是族中悍将,更是他多年的老部下! “乐成……战死……” 木钧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传来,冰冷刺骨:“峰儿何在?!” “三公子……就在外面……” 话音未落,只见四名同样浑身是血、步履蹒跚的亲卫,用临时制作的担架抬着一个人艰难地走了进来。 担架上,木峰面色金纸,胸腹间缠着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气息微弱,但那双眼睛却因为痛苦而睁得极大。 “钧……钧长老……” 木峰看到木钧,挣扎着想抬起手,声音细若游丝:“乐成叔……他……他对不起……五万兄弟……我……” 看到木峰这副惨状,再想到木乐成战死、五万丛林锐士可能全军覆没的消息,木钧心中的悲痛与怒火终于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转身,面向木山、木瑶以及在场的所有神木族将领,雷劫境九重的磅礴气势轰然爆发! “钟离飞!!天狱军!!!” 木钧的怒吼声如同惊雷,在整个古柳城上空回荡:“杀我同袍,伤我族人,此仇不共戴天!!” 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悲愤的面孔,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滔天的杀意: “传我命令!全军缟素,为乐成将军和战死的儿郎们致哀!” “明日拂晓,二十五万丛林锐士,随我出征!目标——水兰郡,碧柳谷!” “我要用钟离飞的人头,用地狱邪神棒的碎片,用十万天狱军的血,来祭奠乐成和所有战死勇士的英魂!” “神木之怒,必将让侵略者……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木山长老第一个红着眼睛响应。 “血债血偿!!” 屋内屋外,所有听到这声音的神木族战士,爆发出惊天的怒吼,声浪直冲云霄,连城外的夜鸟都被惊得四散飞逃。 赵仲宇(韩风)站在沸腾的人群边缘,低着头,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次日,拂晓,水兰郡,碧柳谷。 晨雾如纱,萦绕在弥漫着肃杀之气的山谷。谷地两侧,两支大军沉默对峙。 东侧,二十五万神木族丛林锐士臂缠白布,肃立如林。翠绿甲胄与身后林海几乎融为一体,唯有兵刃的寒光刺破晨雾。 木钧手持千钧木皇杖,素袍无风自动,眼中是沉淀了一夜的冰冷杀意。 木山长老立于其侧,青藤裂空鞭如蛰伏的毒蛇,盘绕臂上。 西侧,十万天狱军玄甲如墨,阵型严整如磐石。 那面锁链与烈焰交织的战旗缓缓飘动,旗杆顶端的幽光玄石冷漠地俯视前方。 钟离飞骑坐战马之上,地狱邪神棒随意搭在肩头。肖泽宇手中寂灭刀已出鞘半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嗜血狞笑。 山谷死寂,唯有旗幡猎猎。 木钧向前踏出一步,声如滚雷,打破沉寂: “钟离飞!出来!” 钟离飞策马上前,目光淡扫过漫山遍野的翠色大军,语气慵懒: “木钧长老,摆出这般阵仗,是急着送麾下儿郎去陪木乐成?” 神木族军阵中顿时爆发出怒喝。 木钧木皇杖顿地,声震四野:“黄口小儿,徒逞口舌!今日,老夫必取你项上人头,以祭乐成!” “祭奠?” 肖泽宇狂笑,寂灭刀完全出鞘,直指木钧:“老匹夫,就怕你没这本事!昨日木乐成也这般狂妄,如今尸骨已寒!今日便送你去见他!” “放肆!” 木山长老怒斥,青藤裂空鞭如活物般扬起,鞭梢直指肖泽宇:“肖泽宇!杀我同袍,不共戴天!今日必取你狗命!” 钟离飞抬手止住肖泽宇,看向木钧: “报仇?就凭你们这些林中蛮子?木钧,现在退去,可保一时安宁。若执意寻死,这碧柳谷,便是你二十五万人的埋骨之地!” “狂妄!” 神木族将领群情激愤。 木钧怒极反笑:“好!好一个埋骨之地!那我倒要看看,是你天狱军的骨头硬,还是我神木族的战意坚!” 他不再多言,千钧木皇杖向前挥动! “丛林锐士!前进!” “咚!咚!咚!” 战鼓擂响,如同敲击在心口。二十五万大军开始稳步推进,步伐由缓渐疾,气势如积蓄的海啸,层层攀升。 钟离飞眼神转冷,地狱邪神棒向前一点: “弓弩手,前方三百步,抛射!” “天狱军,迎敌!” 天狱军阵中令旗挥动,前排重盾手如山而立,后排弓弩手齐齐上前,冰冷的箭簇对准压来的翠色浪潮。 “放箭!” 嗡——! 箭雨离弦,如同死亡之云,带着凄厉尖啸覆盖而下! “举盾!林海屏障!”神木族校尉嘶吼。 丛林锐士举起巨大木盾,盾面绿色符文闪烁,彼此勾连,在军阵上空形成一片晃动的绿色光幕! 噗噗噗! 箭矢撞击光幕,大多被弹开,偶有穿透者,造成的伤亡却无法阻挡大军推进! 眼见箭矢收效甚微,钟离飞不再犹豫。 “全军!冲锋!” “杀——!” 黑色的潮水骤然启动,以严谨的锥形阵,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迎向翠色洪流! 木钧与木山对视,气势轰然爆发! “钟离飞!受死!” 木钧身化流光,千钧木皇杖凝聚山岳之力,直扑钟离飞——“千钧震天击”! 木山长老的青藤裂空鞭如毒龙出洞,万千鞭影尖啸着笼罩肖泽宇——“碎空绿藤扫”! “来得好!” 肖泽宇狂笑迎上,寂灭刀斩出撕裂空间的黑色裂痕——“寂灭天痕裂”! 钟离飞眼神一凝,地狱邪神棒幽光大盛,魔煞之气冲霄而起——“九幽魔煞棒”! 四位顶尖强者,如同四颗陨星,在军阵上空轰然对撞! 轰隆——!!!! 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开来,靠近的士兵如草芥般被掀飞! 第166章 将军勿忧 此刻,木钧须发皆张,千钧木皇杖带着万钧之力,每一击都引得大地震颤,土黄色的光芒厚重如山,不断压迫向钟离飞。 “钟离飞!今日必杀你!” 钟离飞身形如鬼魅,在地狱邪神棒的幽光护持下,于木钧狂暴的攻击中穿梭,虽修为低了两重,但那九幽魔煞之气诡异刁钻,竟一时不落下风。 他声音依旧冰冷:“木钧,你老了,力气虽大,却打不中人。” 另一边,木山长老的青藤裂空鞭化作漫天鞭影,如同绿色的天罗地网,将肖泽宇笼罩其中。 鞭影时而刚猛如铁,抽碎刀罡,时而柔韧如丝,缠绕束缚,让肖泽宇的寂灭刀法颇受掣肘。 “老家伙,鞭子耍得倒花哨!” 肖泽宇怒吼,寂灭刀狂舞:“寂灭九天斩!” 一道巨大的黑色刀罡撕裂鞭影,直劈木山面门。 木山长老面色凝重,青藤裂空鞭瞬间回缩,在身前急速旋转,形成一面绿色的藤盾——“青藤落星劲”! 轰! 刀罡劈在藤盾上,木山身形剧震,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在硬碰硬中吃了亏。 下方的战场更是惨烈。神木族攻势凶猛,往往以命换命。 天狱军虽个体实力强悍,阵型严谨,但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下,也开始出现大量伤亡。 “顶住!给我顶住!” 天狱军的校尉声嘶力竭地呐喊,但颓势已显。 钟离飞眉头微蹙,瞥了一眼下方战局,知道不能再拖。 他猛地荡开木钧的木皇杖,冷笑道:“木钧,你以为这就赢了?” 就在这时—— “将军勿忧!白靖川来也!” 一声清啸从战场西侧传来!只见一道璀璨如流星般的剑光撕裂长空,白靖川手持星陨剑,率领着一支精锐的天狱军,如同利刃般切入神木族大军的侧翼! “星陨九转斩!” 剑光九转,如同九颗流星坠落,瞬间在神木族密集的阵型中清出九条血肉通道! 几乎同时,战场南侧也响起一声长笑:“周伯兮在此!木钧老儿,你的后路没了!” 周伯兮轻摇天狱裂空扇,身形如电,扇影翻飞间,“天狱裂开破” 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将试图组织防御的神木族士兵连人带甲撕成碎片! “裂空极影击!” 他身法快得留下道道残影,所过之处,神木族战士成片倒下! 这两支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原本占据上风的神木族大军,顷刻间陷入了三面受敌的绝境! “靖川!伯兮!来得正好!” 肖泽宇压力大减,狂笑着再次扑向木山:“老家伙,你的死期到了!” 木山长老面对肖泽宇与周伯兮的夹击,顿时险象环生。青藤裂空鞭左支右绌,身上瞬间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山长老!” 木钧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钟离飞死死缠住。 “你的对手是我。” 钟离飞的地狱邪神棒攻势愈发凌厉,“地狱邪神裂天击!” 一道凝聚到极致的幽暗光束,带着洞穿一切的威势射向木钧! 木钧不得不全力应对,千钧木皇杖爆发出刺目光芒——“木元归灵波”! 一道厚重的绿色光波迎上! 轰!能量爆炸,木钧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显然也受了内伤。 而另一边,木山长老已是强弩之末。 “跟你们拼了!” 他怒吼一声,燃烧精血,青藤裂空鞭爆发出最后的璀璨光芒,同时卷向肖泽宇和周伯兮! “垂死挣扎!”肖泽宇寂灭刀全力斩下! “裂空极影!”周伯兮扇影如刀,直取木山咽喉! 噗嗤! 寂灭刀劈开了木山的护体元力,几乎将他斜肩铲背劈开!周伯兮的扇影则瞬间掠过了他的脖颈! 木山长老动作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他艰难地转头看向木钧的方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随即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山长老——!!” 木钧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吼,心神剧震之下,被钟离飞抓住破绽,一棒点在后心! “噗!” 木钧狂喷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千钧木皇杖都几乎脱手。 “钧长老!” 一直在后方焦急观战的木瑶哭喊着冲上前,赵仲宇紧随其后,一把拉住她,同时急声道:“长老!大势已去!快走!” 木钧看着如山倒的败局,看着战死的木山,看着无数倒在血泊中的族人,老泪纵横,但他知道,再不走,丛林锐士最后的精锐就要全葬送在这里了! “撤!全军向古柳城撤退!” 他发出悲愤的吼声,一把抓起木瑶,在赵仲宇和少量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向着来路突围。 兵败如山倒。主将一死一逃,神木族大军彻底崩溃,死伤无数,鲜血将整个碧柳谷染成了暗红色。 最终,仅有木钧、木瑶以及赵仲宇等两万余人,侥幸逃回了古柳城。 碧柳谷一战,神木族二十五万丛林锐士近乎全军覆没,长老木山战死,长老木钧重伤,元气大伤。 三个时辰后,古柳城临时指挥所,这次幸存的将领们个个带伤,垂首不语。 木钧坐在主位上,原本挺拔的身形此刻佝偻着,脸色灰败,胸口缠着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 他望着下方仅存的寥寥数人,目光最后落在昏迷不醒、被安置在软榻上的木峰身上,眼中满是自责。 “二十五万儿郎……木山兄弟……” 他声音沙哑干涩:“皆因我指挥不力,葬送于此……我木钧,万死难赎其罪!” 他猛地咳嗽起来,又带出一缕血丝,挣扎着想要站起: “我要立刻返回族中,向族长请罪!是杀是剐,绝无怨言!” “钧长老!不可!” 木瑶第一个冲上前,泪眼婆娑地拉住他的手臂:“您身受重伤,怎能长途跋涉!此战之败,非您一人之过,是天狱军太过狡诈凶残!” 一位手臂缠绕绷带的将领也单膝跪地,沉声道:“ 长老!如今我军新败,士气低落,正需要您坐镇主持大局!若您此时离去,军心必散!如何对得起……对得起山长老和众多战死弟兄的牺牲!” 第167章 仇恨的种子 此刻,赵仲宇站在稍远的位置,也上前一步: “木瑶小姐和这位将军所言极是。长老,当务之急并非请罪,而是保存我神木族的元气。” “古柳城已不可守,天狱军携大胜之威,不日必至。我们必须立刻撤离,退回松涛城,依托我族腹地丛林,再图后计。” 木钧痛苦地闭上双眼,老泪纵横。 “可是……木山他……那么多族人……”他声音哽咽。 “正因如此,您才更要活下去!” 木瑶泣声道:“您是族中的支柱,您若倒了,我们神木族就真的完了!三哥也需要您啊!” 提到木峰,木钧的身体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传令……” “放弃古柳城,所有能动的伤员,即刻集结。带上峰儿,我们……撤回松涛城。” 他看向赵仲宇:“韩风小友,你对路径熟悉,撤离路线,由你协助规划,务必避开天狱军主力。” “韩风领命。”赵仲宇躬身应道。 木钧又看向那名受伤的将领:“集结所有还能战斗的儿郎,断后之事……就拜托你们了。记住,以阻滞为主,不可恋战,保存性命,我们在松涛城再见!” “末将誓死完成任务!” 将领重重叩首,转身快步离去安排。 木钧撑着千钧木皇杖,艰难地站起身,对木瑶和赵仲宇,也像是对自己说: “走!回松涛城!此仇此恨,我神木族……铭记于心!终有一日,必要太渊血债血偿!” “会的,一定会的。太渊必定会血债血偿!” 这时,赵仲宇接口道。 随后,赵仲宇便扶着木钧离开临时指挥所。队伍在浓重的夜色中悄然开拔,中间是担架上的重伤员。而木瑶和赵仲宇(韩风)则跟在队伍中后段,负责策应。 为避开天狱军斥候,他们只能穿行于崎岖湿滑的山林小径。 木瑶紧跟在赵仲宇身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他沉稳地在前面引路。 “韩风,” 木瑶忍不住低声开口:“幸好有你带路,不然在这黑夜里,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起之前赵仲宇(韩风)精准分析局势,建议撤离,此刻又如此可靠地带路,心中不禁升起一股依赖。 赵仲宇脚步未停,声音平静:“木瑶小姐过奖,分内之事。小心脚下,这里藤蔓多。” 他说话间,适时地伸手虚扶了她一下,指引她避开脚下一处纠缠的盘根。 那瞬间的靠近和提醒,却让木瑶心头莫名一跳,脸颊在夜色中微微发热。 深夜,队伍在一片相对隐蔽的山坳中短暂休整。篝火艰难地燃起,驱散少许寒意和黑暗。 木钧伤势过重,服下丹药后已沉沉睡去。木瑶抱着膝盖坐在火边,望着跳动的火焰,眼圈泛红,白日里木山长老战死、大军溃败的景象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赵仲宇拿着一块烤热的干粮走过来,无声地递给她。“吃点东西,保存体力。后面的路还长。” 木瑶接过,低声道:“谢谢。”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赵仲宇:“韩风,你说……我们真的还能报仇吗?山长老他们……就白死了吗?” 赵仲宇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投向篝火,他沉默了片刻。 “仇恨,是支撑人活下去最强大的力量。木山长老和众多勇士不会白死,他们的血,会烙印在生者的心里,时刻提醒我们,该做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木瑶:“只要神木族的血脉不断,只要复仇的火焰不熄,终有一日,会让敌人付出他们无法想象的代价。” “你说得对!” 木瑶用力擦去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血债必须血偿!韩风,你会帮我们的,对吗?你会帮我们报仇的,对吗?” 赵仲宇看着她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他轻轻点头,声音温和: “当然。我与太渊,亦有血海深仇。你们的仇,从今往后,便是我的仇。” 赵仲宇的话在木瑶心中深深扎根。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坚定的眼神让她慌了神。 夜色渐渐褪去,天际泛起鱼肚白。经过一夜的艰难跋涉,残存的队伍终于走出了崎岖的山谷,踏上了一条相对宽阔些的道路。虽然两侧依旧是茂密的丛林,但视野已开阔不少。 “快了,穿过前面那片林地,再行十余里,就是苍松府边境了。” 赵仲宇指着前方。众人闻言,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希望。 然而,就在此时—— 大地忽然传来沉闷的震动!道路尽头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铁骑洪流骤然出现,玄黑色战旗迎风招展,正是白靖川率领的上万天狱军精锐骑兵! “敌袭——!结阵!” 整个队伍瞬间骚动,绝望的情绪蔓延。两万余人,大半是伤员,如何抵挡精锐的虎狼之师? 木钧强撑着重伤之体,眼中闪过决绝:“不能全军覆没于此!所有还能握兵刃的,随我断后!韩风,你带瑶儿、峰儿和重伤的弟兄们先走!” “长老!”几位将领急呼。 “这是命令!” 木钧咳着血,握紧了千钧木皇杖。 赵仲宇迅速判断局势,沉声道:“长老,您重伤未愈,不宜再战。让我带人断后!我对路径熟,知道哪里能最大限度阻滞骑兵!” 他看向木钧和众将,眼神锐利:“我需要三千敢死之士!不必胜,只需拖住他们半个时辰!” 时间紧迫,不容犹豫。木钧看着赵仲宇坚定的眼神,重重点头:“好!我给你三千人!活着回来!” “韩风!” 木瑶抓住他的手臂,泪眼婆娑。 赵仲宇深深看了她一眼,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随即转身,点齐了三千名伤势较轻的丛林锐士。 “兄弟们!” 赵仲宇(韩风)站在阵前,声音不高:“前面就是家园!我们的身后,是长老,是同胞,是神木族的未来!我们的血,不会白流!随我——杀!” “杀——!” 三千壮士发出震天怒吼,带着必死的决心,转身迎向那滚滚而来的黑色铁流! 赵仲宇没有选择硬碰硬,他指挥断后部队迅速占据道路两侧的有利地形,利用林木、巨石作为掩体,层层阻击,最大限度地迟滞骑兵的冲锋速度。 下一刻,黑色的浪潮撞上了翠绿色的堤坝! 噗嗤!轰! 不断有人被铁蹄踏碎,被长枪洞穿,但后面的人立刻填补上空缺。 第168章 征召仆军 “星陨九转斩!” 白靖川剑光挥洒,瞬间清空一片。 赵仲宇在乱军中穿梭,剑法狠辣精准,专门挑杀敌军基层军官,制造混乱。 他身上很快添了数道伤口,但眼神依旧冰冷锐利。 这用生命争取来的宝贵时间,让木钧、木瑶等人得以带领主力,仓皇冲入了前方茂密的边境林地。 当木钧、昏迷的木峰、木瑶等人,终于踉跄着踏过标志着苍松府边境的界碑,暂时脱离危险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 木瑶回头望去,来路已被林木遮挡,但那边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和爆炸声。 她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嵌入掌心,心中充满了对韩风的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喊杀声渐渐平息。 在边境接应部队的掩护下,陆续有零星的断后士兵浑身是血地逃了回来,带来了最终的消息:三千断后弟兄,几乎全部战死,仅数十人侥幸生还。 赵仲宇(韩风)身负重伤,最后时刻被亲兵拼死抢出,此刻已陷入昏迷。 清点人数,跟随他们撤离的两万余人,此刻仅剩下几千残兵,个个带伤,神情悲怆麻木。 与此同时,白靖川勒住战马,星陨剑斜指地面,剑锋上的血迹尚未干涸。 他目光扫视着前方神木族苍松府边境的茂密林地,木钧等人的身影早已消失。 一名校尉策马上前,脸上带着未尽的杀意,抱拳请示: “将军!残敌已溃入边境,是否追击?末将愿为前锋,定将那木钧老儿的人头献于帐下!” 白靖川目光微凝,缓缓摇头:“不必了。” 校尉一愣,有些不解:“将军?此刻正是乘胜追击,一举歼灭其残余的大好时机啊!” 白靖川调转马头,看向古柳城的方向,声音平静: “出征前,钟离将军有令,我军初定天香府,根基未稳,暂不宜与神木族在其腹地彻底撕破脸。此番阻击,将其主力击溃,重创其元气,目的已然达到。传令,收兵,回古柳城。” “遵命!” 校尉虽心有不甘,但军令如山,立刻抱拳领命,招呼部下开始清理战场,收敛阵亡将士遗体。 …… 数个时辰后,古柳城,原郡守府,现天狱军将府。 大厅内气氛肃穆,玄黑色的天狱战旗悬挂在主位之后。 钟离飞坐于主位,肖泽宇、周伯兮分坐两侧。只是肖泽宇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寂灭刀的刀鞘。 这时,一身征尘的白靖川大步走入厅内,抱拳行礼: “将军,末将复命。神木族残部已溃退至苍松府境内,我军依令未予越境追击。此战,歼敌逾万,我军伤亡一千二百余人” 钟离飞微微颔首,苍白消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语气依旧平淡: “做得不错。以微小代价,重创神木族主力,挫其锐气,使其短期内无力再犯。此战之功,本将会如实上报陛下,为诸位请功。” “多谢将军!” 白靖川沉声应道,退到一旁坐下。 这时,厅内众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坐在末位的一人——正是之前重伤逃遁,如今却换上了一身天狱军战将服饰的严绍辉。 他低着头,脸色还有些苍白,感受到那些目光,身体微微僵硬。 肖泽宇冷哼一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哼,丧家之犬,倒是会见风使舵。” 严绍辉的头垂得更低,双手紧紧握拳,指节发白。 周伯兮轻轻摇了摇裂空扇,打着圆场,语气却带着深意:“泽宇兄,话不能这么说。严将军弃暗投明,正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天香府初定,正需要严将军这样熟悉本地事务的人,来协助我等安抚地方,稳定人心啊。” 钟离飞仿佛没有听到这几句争锋,他目光扫过在场将领,直接切入正题: “神木族虽暂退,然隐患未除。我军连番征战,亦有不少折损。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并增强我军实力。” 他顿了顿,下达命令:“第一,从后方兵营及此次作战表现优异者中,优先补充兵员,将天狱军主力尽快恢复至二十万满编建制,不得有误。” “第二,” 钟离飞的声音转冷:“传令天香府已下各郡,限期征召三十万仆从军!告诉他们,这是戴罪立功的机会。由严绍辉协同办理此事,若有怠慢或阳奉阴违者……” “将军!” 一名天狱军战将忍不住开口,脸上带着不满:“征召这些降兵败将,战力堪忧,只怕会拖累我军!” 钟离飞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攻城拔寨,自然靠我天狱锐士。但维持占领,清扫残敌,镇压地方,需要人手。三十万仆从军,便是三十万双眼睛,三十万把可以驱使的刀。用得好,他们便是稳固后方的基石。此事,不必再议。” 他的决断不容置疑,那名战将只得悻悻坐下。 钟离飞最后总结道:“整顿兵马,安抚地方,积蓄力量。下一步,我们的目标,不再是区区一个天香府。都去准备吧。” “是!将军!” 众将齐声应诺,声音在城主府大厅内回荡。 与此同时,明月府,明光郡,明光城。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气味。 城墙上,玄黑色带有紫色雷霆纹路的天诛军战旗粗暴地取代了原本大胤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洞开,一队队身披玄甲、气息精悍的天诛军士兵正押解着垂头丧气的俘虏,清理着街道上的尸体和瓦砾。 城主府内,战斗的痕迹更为明显,破碎的兵器和凝固的血迹随处可见。 主位之上,坐着一名壮硕如熊的将领,正是天诛军主将夏侯焱。 他随意地拄着那柄缠绕着紫色电光的诛天紫雷矛,雷劫境七重的磅礴气息带着一股原始的压迫感,仿佛随时都能引动天雷。 他的三位副将立于下首。 许炎恩手持炎龙枪,枪尖隐隐有火光流转;卫勇的雷鸣刀上偶尔跳跃着电弧;侯云逸则抱臂而立,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将军,明光郡已基本肃清,残余抵抗正在清剿。” 许炎恩沉声汇报:“守军比预想的要顽强些,耽搁了点时间。” 夏侯焱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声音洪亮如雷:“无妨!骨头硬点,砍起来才痛快!这明月府,总算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目光扫过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明光城上:“说说,现在这明月府,是个什么光景?” 第169章 都得姓太渊! 这时,卫勇上前一步,指着地图道: “将军,明月府七郡,我军刚拿下明光郡。东面,月泉、月湖、玉露三郡,已被东阳皇朝的二十万赤焰军趁火打劫,抢先占了去!” “东阳皇朝?” 夏侯焱铜铃般的眼睛一瞪:“那群穿红皮的火猴子?他们不是大胤请来的援军吗?怎么反倒自己动起手了?” 侯云逸冷笑一声,接口道:“援军?不过是幌子罢了。见大胤虚弱,我朝兵锋犀利,他们便改了主意,想趁机分一杯羹,抢在我们前面吞下了三郡肥肉。” 许炎恩补充道:“如今大胤在明月府,仅剩下最西边的月华、天月、玉兔三郡,已成惊弓之鸟,苟延残喘。” 夏侯焱摩挲着下巴,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呵,有意思。大胤请来的帮手,反倒成了捅刀子的。这么说,咱们现在不仅要打大胤,还得防着旁边那帮红皮猴子?” “正是。” 卫勇点头:“据探子报,东阳皇朝占据三郡后,正在大肆征兵,已强行征召了三十万青壮,编入其仆从军序列,看样子是打算赖着不走了。” 夏侯焱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之色,诛天紫雷矛上的电光噼啪作响:“想从老子嘴里抢食?也不怕崩了牙!陛下将明月府交予我天诛军,那这一府之地,就都得姓太渊!” 他猛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 “传令下去!全军在明光城休整一日!同时,给本将也征!在这明光郡及后续打下的地盘,给老子征召二十万仆从军!他东阳能征,老子更能征!” 他目光扫过三位副将,下令道:“许炎恩,你负责整军和仆从军征召事宜,尽快形成战力!卫勇,侯云逸,你二人多派斥候,给盯紧东面那三郡!摸清赤焰军的布防和动向!” “末将遵命!”三人齐声应道。 夏侯焱走到厅堂门口,望着外面残破的城池和忙碌的士兵,声如闷雷:“告诉儿郎们,仗有的打!先收拾完大胤那三郡,下一个,就去会会东阳那些背信弃义的火猴子!让他们知道,这明月府,谁说了算!” “将军,” 这时,许炎恩看着地图,提出建议:“大胤残存的月华、天月、玉兔三郡呈品字形分布,月华郡居中,位置最为关键。” “若我军直接强攻月华,天月、玉兔两郡守军必来救援,恐陷入僵持。” “不如…先分兵拿下相对孤立的天月和玉兔,最后再合兵围攻月华,毕其功于一役!” 卫勇点头附和:“炎恩所言有理。天月、玉兔两郡守军经明光郡一败,士气低迷,正是攻取良机。拿下这两郡,月华便成孤城,届时我军再无后顾之忧,可全力施为。” 侯云逸抚摸着寒星剑的剑鞘,冷然道:“速战速决,以免东阳那边再生变故。” 夏侯焱巨大的手掌在地图上一拍,震得桌面嗡嗡作响:“好!就依此计!许炎恩,卫勇!” “末将在!” “命你二人各率五万天诛军主力,卫勇攻天月,许炎恩取玉兔!十日之内,本将要看到这两郡插上我天诛战旗!” “末将领命!” 卫勇和许炎恩抱拳,眼中战意升腾。 “侯云逸!” “末将在!” “你随本将坐镇明光城,总督后方,征召训练仆从军,同时盯紧东面!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 军令既下,天诛军众将便紧急离去。 七日后,天月郡城外。 卫勇手持雷鸣刀,立于阵前,看着眼前这座城墙低矮的郡城,眼中满是不屑。 守军果然士气低落,面对五万如狼似虎的天诛军,象征性地抵抗了片刻,在城头被“雷霆破空斩”劈开一道巨大缺口后,便纷纷弃械投降。 天月郡,易主。 几乎同时,玉兔郡也迎来了许炎恩的炎龙枪。 “炽日龙渊击!” 灼热的枪芒如同火龙咆哮,狠狠撞在玉兔郡的城门上,厚重的包铁木门在巨响中化为碎片和燃烧的焦木。 许炎恩一马当先,炎龙枪左右翻飞,无人能挡。守将试图组织巷战,却被“焰龙惊天破”直接轰塌了藏身的阁楼,埋于废墟之下。 玉兔郡,陷落。 两路捷报几乎同时传回明光城。夏侯焱看着战报,咧嘴大笑:“干得漂亮!传令卫勇、许炎恩,稍作休整,补充给养,五日后,兵发月华郡,与老子会师!” …… 明月府东部,月泉郡郡守府,赤焰军将府。 一身东阳皇朝特色赤红色铠甲的今川秀四,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心爱的太刀。 他面容沉稳,眼神内敛,透着一股世家大族特有的矜持与威严。 副将今川正介快步走入,神色凝重地递上一份情报: “秀四大人,刚收到的消息。太渊天诛军,已攻陷天月、玉兔两郡。其主将夏侯焱,正集结兵力,不日便将围攻月华郡。” 今川秀四擦拭太刀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将太刀缓缓归鞘,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夏侯焱……动作不慢。” 他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看来,他是想尽快肃清大胤残余,独占明月府西境。” 今川正介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大人,若让天诛军轻易拿下月华郡,彻底掌控西境三郡,其实力必将大涨,对我军威胁更大!我们是否要有所行动?比如,派兵牵制,或……趁机也向西推进?” 今川秀四抬起眼皮,看了今川正介一眼,目光深邃:“正介,你太急躁了。夏侯焱勇猛善战,其麾下天诛军亦是虎狼之师,此刻与之正面冲突,并非明智之举。”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方: “大胤气数已尽,月华郡迟早要丢。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啃夏侯焱这块硬骨头,而是利用他为我们扫清障碍。等他拿下月华郡,与我们对峙时,才是真正较量的开始。” 他顿了顿,继续道:“传令下去,加紧整训那三十万仆从军,同时,在我们已掌控的三郡境内,深挖沟,高筑垒,巩固防线。告诉儿郎们,养精蓄锐,仗……很快就要来了。明月府这块肥肉,我今川家,吃定了。” “嗨!” 今川正介躬身领命离去。 第170章 天诛兵锋 太渊皇朝天武历三年十月,月华郡城下。 秋意肃杀,寒风卷起尘土。 月华郡城的城墙前方,黑压压的大军如同乌云压境,绵延数里。四十万大军列阵完毕,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军阵最前方,是二十万身披玄甲、气息精悍的天诛军主力。 他们军容严整,鸦雀无声,只有兵刃偶尔反射出冰冷的寒光。后方,则是二十万士气明显低落的仆从军。 一面暗红色为底,绣着狰狞雷霆与交叉血色利剑图腾的巨大战旗,在军中猎猎作响,旗杆顶端镶嵌的赤色晶石隐隐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战旗之下,夏侯焱骑在一头格外雄壮的战兽之上,壮硕如熊的身躯披挂着特制的重甲,诛天紫雷矛随意地扛在肩头,紫色电光缭绕,威势迫人。 许炎恩、卫勇、侯云逸三员副将分别骑乘战马,拱卫在其身旁。 看着眼前这座大胤在明月府最后的堡垒,夏侯焱咧嘴一笑,声如洪钟:“月华郡,总算到这儿了!拿下此城,这明月府西境,便尽入我手!” 许炎恩策马上前半步,接口道:“将军,据最新斥候回报,东阳那群火猴子,在我们攻取天月、玉兔期间,可没闲着。他们在月泉、月湖、玉露三郡加紧构筑工事,深沟高垒,摆明了是要固守。那三十万仆从军也被他们驱赶着日夜操练。” 卫勇冷哼一声,雷鸣刀微微震颤:“哼,想当缩头乌龟?等我们收拾完月华郡,再去砸烂他们的龟壳!” 侯云逸目光清冷,语气平静地补充:“不仅如此,东阳似乎还在暗中与更南边的一些势力接触,意图未明。我们需加快速度,迟则生变。” 夏侯焱虬髯怒张,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几分比较的意味: “怕什么!刚才接到兵部转来的邸报,钟离飞那小子,已经率天狱军把天香府全境拿下了!连神木族派去的三十万丛林锐士,都被他打得丢盔弃甲,差点全军覆没!那家伙,动作倒是快!”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咱们天诛军,也不能落后!今天,就是月华郡的末日!” 他猛地举起诛天紫雷矛,矛尖直指苍穹,狂暴的雷系元力疯狂汇聚,天空中顿时乌云翻滚,电蛇乱舞! “天诛军的儿郎们!” 夏侯焱的怒吼如同惊雷,传遍整个军阵:“前面,就是大胤在明月府最后的巢穴!攻破它,用敌人的鲜血,铸就我天诛军的无上功勋!让陛下看看,我天诛兵锋,绝不输于天狱!” “杀!杀!杀!” 二十万天诛军齐声咆哮,声浪如同海啸,震得地动山摇,连带着后方二十万仆从军也不得不跟着呐喊,声势惊天动地。 “攻城!” 随着夏侯焱一声令下,无数的攻城器械被推上前线,如雨的箭矢遮蔽了天空,天诛军士兵向着月华郡城的城墙,发起了冲击! 一个时辰后,月华郡城头。 战斗已接近尾声。城墙多处坍塌,焦黑的痕迹与尚未干涸的血迹混杂在一起,残破的旗帜在火光中无力地飘动。 夏侯焱庞大的身躯如同战神般屹立在城楼最高处,他脚下踩着一具无头的守军将领尸体。 手中诛天紫雷矛的矛尖上,正挑着一颗怒目圆睁、须发戟张的头颅——那是月华郡守将。 “还有谁?” 夏侯焱声如雷霆,混合着雷元力的咆哮席卷整个城头,将最后一点抵抗意志彻底碾碎。残存的守军纷纷丢弃兵刃,跪地乞降。 暗红色的天诛战旗,被粗暴地插上了月华郡城的最高点,迎着硝烟和秋风猎猎舞动。 “将军,城内残余已基本肃清。” 许炎恩踏着瓦砾走来,炎龙枪上还有未熄的火星。 卫勇和侯云逸也相继聚拢过来,身上都带着浓重的煞气和血腥味。 夏侯焱将头颅随手抛下城楼,目光越过残破的城池,投向东面,那里是东阳皇朝控制的区域。 “月华郡已下,明月府西境尽在掌握。接下来,该去会会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火猴子了!” 他脸上露出狰狞而期待的笑容:“传令!全军在月华郡休整三日,补充给养,维修器械!三日后,兵发月泉郡!老子倒要看看,今川家那群缩在乌龟壳里的家伙,敢不敢出来接战!” 三日后,月泉郡边境。 连绵不绝的东阳式防御工事——深阔的壕沟,高耸的木质砦墙,以及墙上密密麻麻的箭孔和了望塔。 赤红色的东阳军旗在防御工事后方飘扬。 二十万天诛军主力以及被驱赶在前方的数万仆从军,在距离东阳防线数里外停下,列开阵势。 夏侯焱骑在战兽上,眯着眼睛打量着前方的防线,啐了一口: “呸!搞得还真像那么回事!以为躲在这些木头疙瘩后面,老子就奈何不了你们了?” 许炎恩沉声道:“将军,看这工事的规模和完整度,东阳是铁了心要固守。强攻的话,即便能拿下,伤亡恐怕也不会小。” 卫勇舔了舔嘴唇,雷鸣刀发出嗡嗡轻响:“硬骨头啃起来才带劲!将军,让我带人先冲一阵,试试他们的成色!” 侯云逸则冷静地观察着:“防线后方尘头不起,赤焰军主力似乎并未前出至第一线,而是依托后方郡城布防。他们是想用这些工事和仆从军,最大限度消耗我军。” 就在这时,东阳防线的砦门缓缓打开,一队骑兵奔出,在壕沟前勒马。 为首一员将领,身着精致的赤红色铠甲,正是今川正介。 他远远望着天诛军庞大的阵势,扬声喊道: “前方可是太渊天诛军夏侯焱将军?我乃东阳皇朝赤焰军副将今川正介!月泉郡现已归我东阳统辖,将军陈兵于此,意欲何为?莫非想挑起两国战端?” 夏侯焱策动战兽上前几步,声若洪钟,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放你娘的屁!月泉郡乃大胤疆土,何时成了你东阳的地盘?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火猴子,趁火打劫还有理了?识相的,立刻滚出明月府,否则,老子手里的诛天紫雷矛,可不认得什么今川明川!” 第171章 乌龟壳? 今川正介脸色一沉,但并未动怒,只是冷声道: “夏侯将军何必出口伤人?天下疆土,有德者居之。大胤无道,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我东阳取之,有何不可?将军若执意要战,我赤焰军严阵以待,必让将军知晓,我东男儿的热血,并非虚掷!” “哈哈哈!” 夏侯焱狂笑:“好一个有德者居之!那老子今天就告诉你,什么叫力强者得!滚回去告诉今川秀四,洗干净脖子等着!这月泉郡,老子要定了!” 话音未落,夏侯焱猛地举起诛天紫雷矛,一道粗大的紫色雷霆如同天罚般轰向远处的一座东阳了望塔! 轰隆! 木石飞溅,那座了望塔在雷光中轰然倒塌,燃起熊熊大火! 这是最直接的宣战! 今川正介脸色铁青,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带着骑兵迅速退回防线之内。沉重的砦门再次闭合。 夏侯焱收回长矛,看着前方严阵以待的赤色防线,眼中战意如火。 “传令!安营扎寨!明日拂晓,开始拔除这些碍眼的钉子!老子要一寸一寸,把这乌龟壳砸烂!” 翌日,拂晓。 凄厉的牛角号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天诛军大营营门洞开,黑色的潮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再是摇摇欲坠的大胤城墙,而是严阵以待的东阳防线。 “仆从军!上前填壕!” 天诛军校尉冷酷的声音在阵前回荡。 被驱赶在最前方的数万仆从军,扛着土袋、木板,在身后天诛军弓弩的威逼下,如同蚁群般涌向那道宽阔的壕沟。 迎接他们的,是砦墙上倾泻而下的密集箭雨和滚木礌石。 噗嗤!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或是被滚石砸落壕沟,鲜血迅速染红了泥土和水面。 仆从军的士气本就低落,在这单方面的屠杀下更是濒临崩溃,前进的脚步变得迟疑。 “敢后退者,斩!” 天诛军督战队手起刀落,将几名转身逃窜的仆从军士兵砍翻在地。 在死亡的双重压迫下,仆从军只能硬着头皮,用血肉之躯和简陋的工具,一点点蚕食着那道死亡壕沟。 “弓箭手,压制墙头!” 卫勇怒吼,手中雷鸣刀前指。 天诛军本阵中,训练有素的弓弩手开始齐射,黑色的箭矢如同飞蝗般越过仆从军的头顶,覆盖向砦墙。东阳守军同样以精准的箭矢还击,双方箭矢在空中交错,不断有人中箭从墙头栽落。 “妈的,看老子给你开个门!” 夏侯焱看得心头火起,猛地一夹战兽,庞大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本阵! 诛天紫雷矛上电光狂涌! “紫雷神罚!” 他暴喝一声,长矛遥指一处防守尤为密集的砦墙段!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如同怒龙般从天而降,狠狠劈在那段墙体上! 轰咔——! 剧烈的爆炸声中,木石横飞,那段近十丈宽的砦墙被硬生生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连同上面的守军一起化为了焦炭和碎片! “卫勇!带人压上去!占领缺口!” 夏侯焱声若惊雷。 “得令!儿郎们,随我冲!” 卫勇早就等得不耐烦,雷鸣刀高举,一马当先,率领着数千天诛军精锐,冲向那处刚刚被撕开的缺口! “拦住他们!” 缺口后方,响起了东阳军官声嘶力竭的呐喊。早已待命的赤焰军士兵蜂拥而上,试图封堵缺口。 双方的精锐,在这狭窄的区域内轰然对撞! 卫勇冲在最前,雷鸣刀狂舞,“雷霆破空斩”带着刺耳的雷鸣,将迎面冲来的三名赤焰军士兵连人带甲劈飞! “杀进去!一个不留!”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残酷的白热化阶段。天诛军士兵悍勇无比,个体实力明显占优,但赤焰军依靠着工事后方源源不断的援军和地利,死战不退。 侯云逸不知何时已悄然移动到侧翼,寒星剑无声出鞘。 “星辰断空斩!” 一道凝练如星辉的冰冷剑罡骤然亮起,悄无声息地削断了支撑着一座箭塔的关键承重柱。 箭塔吱呀作响,轰然歪倒,将上面的弓箭手尽数抛飞、砸落。 许炎恩则指挥着后续部队,不断扩大着仆从军填出的通道,更多的天诛军士兵开始越过壕沟,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东阳的防线。 砦墙之后,月泉郡城头,今川秀四默默注视着前方惨烈的战局。 今川正介按着刀柄,脸色凝重:“秀四大人,天诛军攻势凶猛,外围防线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今川秀四目光深邃,缓缓道:“让他们攻。第一道防线,本就是用来消耗的。传令各部,按计划,逐步后撤至第二道防线。我们要让夏侯焱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他望向远处那个在战场上如同雷神般显眼的庞大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夏侯焱……想砸烂我的乌龟壳?那就看看,是你的矛利,还是我的盾坚!” 接下来三日,天诛军每日驱赶仆从军在前,以人命填平壕沟、消耗守军箭矢体力,随后精锐突击,撕开防线缺口。 而东阳赤焰军则依托预设的层层工事,节节抵抗,有序后撤,每一道防线被突破前,都让天诛军,尤其是作为炮灰的仆从军付出了相当代价。 天诛军中军大帐内,夏侯焱看着沙盘上又向前推进了一段的标记,眉头紧锁,虬髯因不满而微微颤动。 “今川秀四这老小子,跟老子玩这套!用这些破烂工事和仆从军的命,来换老子时间和兵力!” 许炎恩指着沙盘上赤焰军最新的防线位置,沉声道:“将军,敌军意图很明显。他们利用地形和预设工事,层层设防,目的就是拖延,消耗我军锐气和兵力。” “照这个速度,等我们推到月泉郡城下,部队恐怕已疲惫不堪,而他们则以逸待劳。” 卫勇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杯乱跳:“憋屈!打得真他娘的憋屈!有本事拉出来真刀真枪干一场!” 侯云逸依旧冷静,指尖划过沙盘上几处关键节点:“他们的防线并非铁板一块。每次后撤,虽有序,但仓促间难免留下破绽,且对士气的打击是持续的。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第172章 诛天灭魔 此时,夏侯焱眼中凶光一闪:“哦?怎么说?” 侯云逸道:“既然他们想消耗,我们就让他们消耗个够!加大仆从军的投入力度,不分昼夜,轮番佯攻,做出急于求成、焦躁不堪的假象。” “让他们以为我们已落入其彀中。同时,秘密将配属给我们的那两百架‘雷吼’调至前沿,集中所有雷元石,选定其核心防线一点……” 他手指重重点在沙盘上,赤焰军第二道,也是最为坚固的一道主防线上。 “届时,不再用小股精锐突袭,而是以雷吼齐射,瞬间夷平其防御核心!待其防线崩溃,士气动摇之际,我军主力全线压上,一举击穿!让其所谓的层层防御,变成一个笑话!” 夏侯焱闻言,脸上的戾气化为狰狞的笑容:“哈哈哈!好!就这么办!跟老子玩心眼?老子连他的眼珠子都抠出来!” 他立刻下令:“许炎恩,你去安排仆从军,给老子往死里攻!哭喊声、惨叫声越大越好!” “卫勇,前沿部队继续施压,做出疲态!侯云逸,雷吼的调动和伪装由你负责,务必隐蔽,届时听我号令,给老子往死里轰!” “末将遵命!” 接下来的两天,天诛军的攻势显得更加疯狂。仆从军在督战队的刀锋下,一波波冲击着东阳防线,死伤惨重。天诛军本阵士兵也显得有些疲惫和焦躁。 月泉郡城头,今川正介看着前方的战况,对今川秀四道:“秀四大人,夏侯焱似乎已沉不住气了,攻势虽猛,却毫无章法,只是在徒耗兵力。” 今川秀四微微颔首,眼中却仍带着一丝审慎:“夏侯焱勇猛,但并非完全无谋。不可大意。不过,若他真如此急躁,倒省了我们不少事。传令前线,稳住阵脚,继续消耗。” 他心中计算着天诛军的伤亡和补给,认为胜利的天平正在缓缓向己方倾斜。 第三日,正午。阳光刺眼。 赤焰军第二道主防线前,堆积如山的尸体和破损的器械诉说着战斗的惨烈。东阳守军刚刚击退了一波尤为凶猛的仆从军进攻,不少人正抓紧时间喘息、搬运箭矢。 就在此时,天诛军阵中,突然响起了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沉闷而令人心悸的机括轰鸣声! 覆盖在两百架“雷吼”上的伪装被瞬间撤去,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对准了赤焰军防线上最为坚固、守军也最为密集的一段! 中军处,夏侯焱狞笑着,高高举起了诛天紫雷矛,矛尖雷光刺目! “雷吼!目标正前方,给老子——放!” 轰!轰!轰!轰——!!! 两百道粗大的雷火光柱,如同两百条咆哮的雷火巨龙,瞬间撕裂空气,以一种毁灭一切的姿态,狠狠地、集中地轰击在赤焰军那自以为固若金汤的主防线上! 天地失色,巨响震耳欲聋! 坚固的砦墙、林立的箭塔、深挖的壕沟……在雷吼集火的那一瞬间,如同纸糊泥塑般土崩瓦解! 刺目的雷光与冲天的烈焰交织,将那段防线连同上面成百上千的赤焰军士兵,瞬间汽化、撕裂、焚毁! 一个宽度超过百丈的巨大缺口,伴随着弥漫的硝烟和焦糊味,赫然出现! 防线后的东阳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罚般打击彻底惊呆了,侥幸位于爆炸边缘的人耳朵嗡嗡作响,满脸恐惧地看着那片瞬间化为炼狱和白地的区域。 “全军进攻!!!” 夏侯焱的咆哮如同惊雷,响彻战场!他身先士卒,诛天紫雷矛直指那道巨大的缺口! “杀——!!” 养精蓄锐已久的天诛军主力,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以卫勇、许炎恩为锋矢,朝着那崩溃的防线缺口,发起了冲锋! 侯云逸则率领精锐,沿着被撕裂的防线两翼快速突进,扩大战果,切割仍在试图抵抗的敌军。 月泉郡城头上,今川秀四脸上的沉稳终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震惊和铁青。 “雷吼……他们竟然隐藏了如此多的雷吼!” 他看着那势不可挡的黑色洪流涌入缺口,知道第一阶段的消耗战术已彻底失败。 “传令!放弃外围所有防线!全军退守郡城!快!” 他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然而,溃败之势一旦形成,便难以迅速遏制。天诛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被撕裂的防线汹涌而入,追杀着仓皇后撤的赤焰军士兵。 整个东阳防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 就在这时,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如同燃烧的流星,从月泉郡城头激射而出,划过战场上空,直扑天诛军冲锋浪潮的最前端——那里,夏侯焱正挥舞着诛天紫雷矛,如同雷神降世,所向披靡! “夏侯焱!休得猖狂!今川秀四在此!” 声未至,人先到!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割空间的赤红色刀罡,如同凤凰展翅,带着焚尽万物的灼热,凌空斩向夏侯焱的头颅! 正是今川秀四的绝技——“凤翼天翔斩”! “来得好!老子等你多时了!” 夏侯焱不惊反喜,狂笑声中,诛天紫雷矛逆天而上,狂暴的紫色雷霆凝聚于矛尖,毫不避让地硬撼那道赤红刀罡! “诛天灭魔!” 轰——!!!! 雷与火,紫与红,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霸道的能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让整个战场都停滞了一瞬!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将靠得近的士兵无论敌我都狠狠掀飞出去! 光芒散尽,两人身影各自震退十余丈,凌空而立。 夏侯焱战甲上多了几道焦黑的痕迹,头发有些散乱,但眼神中的战意更加炽烈,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嘿嘿,有点意思!不愧是今川家的当主,比下面那些杂鱼强多了!” 今川秀四持刀而立,赤红铠甲依旧光洁,但持刀的右手微微颤抖,虎口隐隐作痛,体内气血翻腾。 他面色凝重,心中暗惊于对方力量的强横。他知道,绝不能让其肆意冲杀,必须将其挡住! 第173章 大局为重 “东阳之地,岂容你太渊撒野!” 今川秀四压下翻涌的气血,太刀再次扬起,刀身赤光大盛,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烈日焚天斩”! 一道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灼热的赤红刀芒,如同坠落的太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夏侯焱碾压而去! “雕虫小技!看老子一雷破之!” 夏侯焱怒吼,全身雷元力疯狂注入诛天紫雷矛,矛身电光暴涨,仿佛握着一道真正的天雷! 他双臂肌肉虬结,猛地将长矛投掷而出! “紫雷神罚·掷!” 诛天紫雷矛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紫色电龙,咆哮着与那轮“烈日”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隆——!!! 这一次的爆炸更加恐怖,天空仿佛被炸开了一个窟窿,强光让所有人都短暂失明,狂暴的能量乱流在空中肆虐。 下方的士兵纷纷寻找掩体,不敢直视。 光芒稍褪,只见诛天紫雷矛倒飞而回,被夏侯焱一把抓住,矛身电光略显黯淡。 而对面的今川秀四,脸色苍白了一分,胸口气血翻涌得更加厉害,他死死握住太刀,才没让武器脱手。 “痛快!再来!” 夏侯焱打得兴起,不管不顾,就要再次冲上。 “将军!大局为重!” 许炎恩的声音及时传来,他已指挥部队趁势彻底冲垮了东阳防线的指挥节点,大量赤焰军开始成建制地溃逃。 “当务之急是拿下月泉郡城!” 夏侯焱看了一眼溃不成军的东阳部队,又看了看面色凝重、严阵以待的今川秀四,知道短时间内确实难以拿下对方。 他狞笑一声,用矛尖指着今川秀四: “今川老儿!今天算你走运!你的人头,暂且寄下!待老子攻破你的破城,再来取你狗命!全军听令,目标月泉郡城,给老子冲!” 说罢,他不再理会今川秀四,率领着如同虎狼般的部队,向着已洞开的月泉郡城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今川秀四看着下方兵败如山倒的局势,又看了看夏侯焱远去的狂暴背影,知道月泉郡外围已不可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无奈,身形一闪,退回城内,准备组织最后的城防。 此刻的月泉郡城,暴露在天诛军的兵锋之下。 “攻城槌!撞击城门!” “云梯!架上去!” “弓箭手,压制城头!” 一连串的命令从夏侯焱口中吼出,天诛军各司其职。 城头之上,今川秀四已退回,脸色铁青。他看着如同黑色蚁群般涌来的敌军,知道已到生死存亡之刻。 “正介!正彦!”他厉声喝道。 “在!” 今川正介与另一名身材高瘦、眼神阴鸷的将领今川正彦同时应声。今川正彦手持一柄狭长的太刀,气息与今川正介不相上下。 “你二人各守一段城墙,绝不能让太渊人踏上来!我将坐镇中央,调度全局!” 今川秀四迅速下令。 “嗨!” 两人领命,立刻奔赴各自防区。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滚木礌石如雨落下,热油金汁倾泻,不断有天诛军士兵从云梯上惨叫着跌落。 卫勇第一个跃上城头,雷鸣刀带着狂暴的电弧,将一个试图将他推下去的东阳士兵连人带盾劈成两半。 “你卫勇爷爷上来了!杂碎们受死!” 他怒吼着,如同人形暴雷,在城头清出一小片区域。 几乎同时,许炎恩也从另一段城墙跃上,炎龙枪扫出灼热的火浪,将数名东阳弓箭手点燃成火炬。 “突破这里!打开缺口!” “太渊狂徒,休得放肆!” 今川正介率先杀到,太刀直取卫勇,刀锋上赤焰流转,正是东阳秘传刀法——“赤焰流·飞燕斩”! 刀光迅疾如燕,带着灼热气息。 “来得好!雷暴狂龙卷!” 卫勇狂笑,不退反进,雷鸣刀舞成一道巨大的雷电旋风,悍然迎上! 锵!轰! 雷火交击,劲气四射!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刀光剑影,雷吼火啸,寻常士兵根本无法靠近。 另一边,今川正彦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许炎恩身侧,狭长太刀无声无息地刺向他的肋下,角度刁钻狠毒——“阴流·蛇噬”! “早就防着你!” 许炎恩仿佛背后长眼,炎龙枪回旋格挡:“炽日龙渊击!” 枪尖爆发出烈日般的光芒,将那道阴毒的攻击荡开。两人也激烈地交手,火焰与阴寒刀气不断碰撞。 侯云逸的身影则如同幽魂,在城垛间闪烁,寒星剑每一次出鞘,都精准地带走一名东阳赤焰军校尉的性命。 夏侯焱没有立刻上城,他在城下指挥全局,诛天紫雷矛不时点出,一道道紫色雷霆轰击在城墙防御薄弱处。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城楼中央指挥若定的今川秀四。 城头的战斗异常惨烈。卫勇与今川正介硬拼数十招,两人身上都带了伤。 卫勇左肩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淋漓,而今川正介的胸甲也被雷电劈得焦黑一片,嘴角溢血。 “雷劫九重?不过如此!” 卫勇吐出一口血沫,眼中疯狂更盛:“再接老子一刀!雷霆破空斩!” 他汇聚全身元力,雷鸣刀发出刺耳嗡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巨大雷罡撕裂空气,狂斩而下! 今川正介咬牙,同样将赤焰元力催谷到极致,太刀化作一道赤红惊鸿——“赤焰流·奥义·红莲爆炎斩”! 轰——!!! 雷罡与炎斩同时崩碎,狂暴的能量将周围十余丈内的双方士兵都震成了齑粉! 烟尘中,卫勇踉跄后退,以刀拄地,大口喘息。 而对面的今川正介,则僵立在原地,手中的太刀寸寸断裂,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一道焦黑的、几乎将他劈开的恐怖刀痕,张了张嘴,轰然倒地! “正介!” 城楼中央的今川秀四目睹此景,目眦欲裂。 几乎在同时,另一边的战局也分出了胜负。 许炎恩卖了个破绽,诱使今川正彦全力一击,随即炎龙枪如毒龙出洞,后发先至——“焰龙惊天破”! 灼热的枪芒瞬间贯穿了今川正彦的咽喉! 今川正彦捂着喷血的脖子,眼中充满不甘和惊愕,缓缓软倒。 两员核心大将接连战死,东阳守军的士气瞬间跌入谷底,防线开始全面动摇。 第174章 九条和七 “今川秀四!你的乌龟壳碎了,手下也死光了!还不束手就擒!” 夏侯焱声震全城,他终于动了,脚踏虚空,几步便跨上城头,诛天紫雷矛直指今川秀四! 今川秀四看着兵败如山倒的局势,看着步步紧逼的夏侯焱以及围拢过来的卫勇、许炎恩、侯云逸,知道大势已去。 月泉郡,守不住了。 他脸上闪过一抹惨然和决绝,死死盯着夏侯焱:“夏侯焱!今日之耻,我今川秀四铭记于心!他日必百倍奉还!”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太刀插向地面,双手结印,一股强大的空间波动瞬间以其为中心爆发开来——“秘术·火遁·流光”! 刺目的赤光一闪,今川秀四的身影变得模糊,下一刻,竟化作一道流火,以惊人的速度冲天而起,向着东南方向激射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妈的!跑得倒快!” 夏侯焱一矛刺空,看着今川秀四消失的方向,骂了一句。 随着今川秀四的逃离,月泉郡城内残存的抵抗彻底瓦解。赤红色的东阳军旗被砍倒,暗红色的天诛战旗,缓缓升上了月泉郡城的最高处。 此刻,夏侯焱站在城头上,诛天紫雷矛斜插在身边。卫勇、许炎恩、侯云逸三人聚集到他身边。 “将军,” 许炎恩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嘶哑:“初步清点,月泉郡已基本控制,残余抵抗正在肃清。” 卫勇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血和汗的污渍,咧了咧嘴,牵动了肩头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娘的,东阳这帮火猴子,守得还真够劲儿!老子这胳膊差点被卸了!” 侯云逸:“我军伤亡统计已初步完成。” 夏侯焱转过头,扫过三人:“说。” 侯云逸沉声道:“天诛军主力,阵亡约三万五千,重伤失去战力者逾八千。仆从军……伤亡近八万,其中大半死于填壕和前期消耗。” 夏侯焱沉默了片刻,虬髯微微抖动,随即冷哼一声:“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能拿下月泉郡,这点代价,值了!” “东阳人呢?” 许炎恩接口:“据俘虏交代和战场估算,赤焰军主力战死超过八万,被俘约两万,其余在其主将今川秀四逃脱后,大部溃散,小部分可能随其遁走。其副将今川正介、今川正彦确认阵亡。” “今川秀四……” 夏侯焱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凶光闪烁:“这老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这时,一名斥候校尉快步奔上城头,单膝跪地:“报!将军!发现东阳溃兵及疑似今川秀四的遁光,正往东南方向,溃退入玉露郡境内!” “玉露郡……” 夏侯焱目光投向东南:“哼,丧家之犬,以为换个窝就安全了?传令下去,全军在月泉郡休整五日,救治伤员,补充兵员器械!” “五日之后,兵发玉露郡!老子要趁他病,要他命!把今川秀四和剩下的火猴子,一块儿撵出明月府!” “将军,” 许炎恩提醒道:“连番激战,我军虽胜,但也需时间恢复元气。且玉露郡与月湖郡互为犄角,今川秀四败退之后,必会收拢残兵,倚仗剩余两郡负隅顽抗,恐又是一场硬仗。” “硬仗才好!” 卫勇不顾伤势,挥舞着拳头:“正好拿他们来给老子新补充的儿郎们见见血!” 侯云逸冷静分析:“今川秀四新败,士气低落,正是我军扩大战果之机。但需警惕其狗急跳墙,或向国内求援。我军应速战速决,在其援军到来之前,彻底解决明月府战事。” 夏侯焱大手一挥,做出了决断:“就这么定了!休整五日,然后进军玉露郡!告诉后勤,优先补充雷元石和箭矢!老子要用雷吼,把玉露郡的城墙也轰成渣!” “诺!!!”众将抱拳后,转身离开。 子时,玉露郡,郡守府,现赤焰军驻地。 一道略显狼狈的赤色流光自夜空中坠下,落在郡守府庭院中央,光芒散去,露出了今川秀四的身影。 他原本威严精致的赤红铠甲上沾满了尘土,几处破损隐约可见,发髻散乱,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 他一把推开迎上来的、面带惊惶的侍卫,脚步虚浮地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 今川秀四再也支撑不住,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紫檀木桌案上! “咔嚓!”桌案应声而碎! “夏侯焱!天诛军!!”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 “此仇不报,我今川秀四誓不为人!定要你太渊……血债血偿!” 他低吼着,双眼在黑暗中泛着血红的光芒。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侍卫略显紧张的通禀声:“秀四大人,皇都特使,九条和七大人到了,正在前厅等候。” “九条和七?” 今川秀四瞳孔猛地一缩。九条家是东阳皇族,与今川家同属四大家族,但彼此间明争暗斗不断。 九条和七此人更是以皇族身份自傲,手段诡谲,此刻他不在皇都享福,突然来到这前线危城,其意不言自明——来看他今川秀四的笑话,甚至……落井下石。 今川秀四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火,整理了一下破损的铠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平日的威严,这才沉声道:“请九条大人稍候,本将即刻便来。” 片刻后,郡守府前厅。 九条和七好整以暇地坐在主位旁,身着华丽的东阳宫廷常服,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容貌俊美,却带着一丝阴柔与漫不经心,看到今川秀四进来,也只是微微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秀四大人,别来无恙?” 九条和七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慵懒腔调:“哦,看来并非无恙。皇都听闻明月府战事不利,特派我前来……了解一下情况。” 今川秀四脸色阴沉,走到主位坐下,声音沙哑:“有劳九条大人挂心,舟车劳顿亲临险地。战事一时受挫,乃本将之责,待重整兵马,必雪此耻!” 第175章 逼迫与妥协 “一时受挫?” 九条和七轻笑一声:“丢城失地,损兵折将,连今川正介、正彦这样的家族栋梁都战死了……秀四大人,这在您口中,只是一时受挫? “陛下和朝堂诸公,对此可是关切得很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了几分:“我抵达玉露郡时,满城皆是溃兵败将,士气低迷。敢问秀四大人,您打算如何雪耻?” “是靠这些惊魂未定的残兵,还是指望月湖郡那点守军,能挡住太渊夏侯焱接下来的兵锋?” 今川秀四拳头在袖中紧握,他知道九条和七代表的是皇都的不满和质疑。 “本将自有主张!玉露、月湖两郡经营日久,防御完善,只要……” “只要什么?” 九条和七打断了他,站起身来,慢悠悠地踱步到今川秀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只要您不再犯轻敌冒进之错?还是指望太渊人会自己退兵?秀四大人,今川家的荣耀,可不能因为您的失利而蒙尘啊。或许……这明月府的残局,该换一种思路来收拾了?” “换一种思路?” 今川秀四声音沙哑,强压着怒火:“九条大人有何高见?莫非皇都打算坐视明月府尽入太渊之手?” 九条和七重新坐下,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把玩着腰间玉佩,慢条斯理地道: “自然不是。陛下岂会放弃已到嘴边的肥肉?只是,单凭秀四大人您如今手上的残兵败将,恐怕难以担此重任了。”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抛出一个消息:“我离都之时,陛下已命我九条家整备赤阳军三十万,不日便可开拔。” 三十万赤阳军!今川秀四心头一震。 九条家的赤阳军乃是东阳有数的精锐,若得此强援,局面立时可改观!但他瞬间便冷静下来,九条家绝不可能无偿相助。 “条件?” 今川秀四直截了当,声音低沉。 九条和七笑了:“秀四大人快人快语。很简单,只要今川家肯让出赤焰府那座赤焱石矿未来三十年的……三分利润。” “这三十万赤阳军,便可听凭秀四大人调遣,助您稳住明月府,甚至……反败为胜。” “什么?三分利润?” 今川秀四再也维持不住镇定,霍然起身,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九条和七!你可知那赤焱石矿是我今川一族立足之本!三分利润,你怎敢开这个口!” 赤焱石是东阳特有的火系元石,蕴含精纯火元力,对修炼火系功法和打造火系神兵至关重要。 赤焰府的那座主矿脉,更是今川家族最重要的财源和战略资源,是其家族强盛的基石之一。让出三分利润,无异于割肉放血,动摇家族根基! 九条和七面对今川秀四的暴怒,依旧从容,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秀四大人,账不是这么算的。若无我赤阳军支援,玉露、月湖两郡能守多久?” “一旦这两郡再失,今川家失去的,就不仅仅是明月府的利益,更是家族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和在整个东阳的声望!与这些相比,三分矿利,孰轻孰重?” 他站起身,走到今川秀四面前,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与威胁: “是抱着那冰冷的矿石,眼睁睁看着家族势力被逐出明月府,声望扫地了?” “还是暂时让出一部分利益,换取强援,保住基本盘,甚至有机会向太渊复仇,重塑今川家的威名?秀四大人,您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今川秀四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变幻不定。 他仿佛能看到家族长老们得知此条件后的震怒,但更清晰地预见到,失去明月府后,今川家将面临的巨大困境和来自皇都的责难。 巨大的屈辱感和现实的压迫感在他心中疯狂交战。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月泉郡城破的惨状,闪过夏侯焱那嚣张的面孔。 良久,他猛地睁开眼睛,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颤抖: “好……我答应你!赤焱石矿,三分利润,三十年!但三十万赤阳军,必须即刻开拔,十日之内,我要在玉露郡看到他们的旗帜!” 九条和七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他优雅地躬身:“秀四大人果然深明大义。我这就传讯回皇都,赤阳军不日即到。愿我们……合作愉快。” 他转身,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悠然离去。 空荡的前厅内,今川秀四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猛地一拳砸在墙壁上,坚硬的石砖以拳印为中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九条……和七……” 他低声嘶吼。 此刻的玉露郡危如累卵,没有九条家的援军,他根本挡不住夏侯焱携大胜之威的下一波攻势。家族在明月府的势力将彻底瓦解,届时失去的,远不止三分矿利。 这时,他缓缓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西北月泉郡方向。 “传令!” 一名心腹侍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躬身听令。 “第一,立刻派人以最快速度返回族中,将我与九条家的协议禀明太上长老与诸位长老。” “陈明利害,请家族……早作准备。” “第二,严密监视九条和七在城中的一切动向,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第三,收拢所有溃兵,登记造册,发放丹药,稳定军心。告诉他们,援军不日即到,复仇的机会,很快就有!” “第四,加固玉露郡及月湖郡城防,所有库存的守城器械、箭矢、火油,全部检查分发到位!告诉工匠,日夜赶工,修复破损!” 一道道命令清晰地下达,侍卫领命,迅速离去。 今川秀四独自站在窗前,夜色笼罩着他孤寂的背影。 “夏侯焱……九条和七……”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你们给予我的,我今川秀四,必将百倍奉还!” 只要三十万赤阳军到来,只要守住玉露、月湖两郡,他就还有翻盘的资本。 第176章 金陵已是孤城 次日,拂晓,大胤皇朝金陵城境内。 大地在颤抖。 八十万太渊铁甲向前涌动。兵戈如林,马蹄声、脚步声、铠甲的摩擦声汇聚成沉闷的雷霆,碾过原野。 然而,最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势,却来自天空。 九头身躯庞大如山峦的风云蛟,伸展着覆盖幽蓝鳞片的巨翼,翱翔于离地数百丈的空中。 它们每一头都散发着雷劫境第九重的恐怖气息,粗壮的蛟爪扣着碗口粗的玄金锁链,锁链另一端,连接着一座宛如移动行宫般的玄色帝撵。 撵车以不知名神木打造,暗金龙纹在朝阳下流转,厚重帘幕低垂,隔绝一切窥探。 风云蛟偶尔引颈,发出闷雷滚过的低吼。帝撵前方稍低的空中,白衣侯徐飞脚踏虚空,一袭白袍在猎猎天风中舞动。 地面上,先锋军中,副将马文龙勒紧缰绳,抬头望着那空中宫殿,忍不住对身旁的熊大林低语,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熊兄,看那九蛟拉车,翱翔天际……陛下天威,真如神临啊!” 熊大林同样仰着头:“昔日在大胤朝,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见此等景象……追随如此雄主,或许才不负我等一身修为。” 中军,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骑在战马上,咧嘴大笑,声如洪钟,对着身旁副将道:“瞧见没?咱们陛下在天上看着呢!等到了金陵城下,老子第一个扛着大戟去砸门,可不能给陛下丢脸!” 后军,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微微抬手,示意麾下保持阵型。 他冷静地观察着帝撵的方位和高度,对传令兵吩咐:“注意帝撵投影位置,调整我军行进路线,确保任何时候,我军都在陛下视线庇护之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让儿郎们看看,他们是在为何等存在而战。” 队伍中,一名年轻的龙渊卫弩手,忍不住对身旁的老兵低呼:“王头儿,那……那就是风云蛟?拉着陛下在天上飞?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老兵虽然竭力保持镇定,但握着弩弓的手关节也有些发白,他啐了一口:“闭嘴,小子!稳住了!跟着这样的陛下,还有什么城是咱们踏不破的?好好看着路,别到时候摔了跟头,丢咱们龙渊卫的人!” 话虽如此,他自己也忍不住再次抬头,敬畏地看了一眼那空中宛如神迹的车驾。 就在这时,帝撵内,李凌云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清晰地穿透数百丈的距离,落入下方几位核心将领的耳中,如同在耳边响起: “徐飞。” “臣在。”空中的徐飞微微躬身。 “距金陵尚有几何?” “回陛下,依照目前速度,正午之前,必能抵达金陵城外五十里处。” “嗯。” 帝撵内传来平淡的回应,随即,声音略提高:“传令全军,保持阵型,加速行进。朕,要在胤朝君臣的午膳时辰,将这片乌云,盖在他们头顶之上。” “谨遵陛下旨意!” 徐飞、以及地面上的熊大林、马文龙、申屠破空、箭穿云等人,无论身处何地,同时肃然应诺。 命令如同涟漪般迅速传遍全军。 “加速前进!” “保持阵型!” 低沉的号角声与传令官的呼喝声在队伍中响起行进的速度明显提升。 天空中,九头风云蛟似乎也感受到了指令,发出更加低沉的雷鸣般的咆哮,牵引着帝撵,破开云层,向着金陵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帝撵之内,别有洞天。 李凌云端坐于主位一张雕琢着龙纹的玄色大椅上,手肘倚着扶手,指尖无声地敲击着光滑的木质表面。 下首左侧,坐着面容枯槁、眼神幽邃的烛阴。右侧,站着面白无须、气息沉凝的御前大总管赵慎言。 稍前一些,新晋涅盘境的军师澹台明夷正襟危坐,眼神锐利。 “都到了。” 李凌云开口,声音平稳:“说说各方局势。” 澹台明夷微微欠身,率先汇报: “陛下,天香府方面,天狱军主将钟离飞用兵如神,已将来犯的三十万神木族丛林锐士击溃,并乘胜追击,将其残部彻底逐回其本土苍松府境内。” “目前天香府全境已定,障千机与凿命两位先生刚刚抵达,正协助钟离飞将军巩固防线,清剿可能潜伏的零星敌人。” 李凌云微微颔首:“钟离飞做得好。神木族经此一败,短期内无力再觊觎天香。有障千机和凿命在,可保边境无虞。” 烛阴那低沉的声音响起:“陛下布局深远,天香府既定,我军后方无忧矣。” 李凌云目光转向澹台明夷:“明月府呢?” “天诛军攻势顺利,已占据明月府大部。东阳皇朝虽未放弃,但其名将今川秀四新败,士气受损。” 澹台明夷话锋一转:“不过,刚刚接到溟殿暗卫急报,东阳皇族九条家的核心人物,赤阳军副将九条和七,已出现在明月府玉露郡。” 李凌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九条和七……看来东阳是想用九条家的赤阳军来稳住明月府的局势,甚至反扑。传令天诛军,稳扎稳打,暂避锋芒,仔细观察九条和七的动向。哑钟和爻变到了吗?” “回陛下,哑钟与爻变两位先生已秘密进入明月府,正伺机而动。” “很好。告诉夏侯焱,让他沉住气。东阳内部也非铁板一块,今川家和九条家未必和睦。我们有的是时间和他们周旋。” “是,陛下。” “金麟府这边,金陵已是孤城。沿海情况如何?” 澹台明夷答道:“天罚军在主将独孤霖率领下,已基本肃清金麟府沿海抵抗力量。” “目前,灵台宗虽未正式出兵,但其门下三千弟子与十五万道兵陈兵与沿海,不得不防。燎骨与青鹞两位大人已与天罚军汇合,专司应对灵台宗方面的高手。” 李凌云眼神微冷:“灵台宗……一群自以为超然物外的修士。告诉独孤霖,严防死守,若灵台宗敢插手,朕不介意让东海之滨再多一处宗门废墟。” 他缓缓站起身,在撵车内踱了两步,气势沉凝。 “青云府、金霞府早已平定,天香府已入囊中,明月府大半在手,金麟府仅余金陵。大胤五府,其四已在我太渊掌控之下,或即将掌控。” 他停下脚步,目光仿佛穿透撵车,落在远处那座巨大的城廓上。 “这最后一座金陵城,便是大胤朝的坟墓。” 第177章 最后的屏障 此刻,赵慎言躬身,细声提醒:“陛下,金陵有城防军三十万,禁卫军十万。守将则是唐少华,且……最可虑者,乃是大胤皇朝老祖杨建业,半步日月境的修为,非同小可。” 烛阴那低沉的声音响起:“半步日月……陛下,若杨建业不顾颜面出手,我军顶尖战力,恐难抗衡。老夫虽不惧死,但境界之差,实难逾越。” 李凌云停下脚步,看向烛阴,又扫过面露忧色的赵慎言和澹台明夷,脸上却不见丝毫紧张,反而露出一丝掌控一切的淡然。 “杨建业……朕知道他。” 李凌云语气平静:“半步日月,确实超凡。但,谁告诉你,朕没有准备?” 他重新坐回大椅,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武宗老祖,已应朕之所请。” 仅仅一句话,让辇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烛阴幽深的眼中爆发出精光,赵慎言和澹台明夷也瞬间抬头,脸上忧虑尽去,转为激动与敬畏。 “老祖会在关键时刻出手。” 李凌云淡淡道:“杨建业,自有老祖应对。你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 “臣等明白!”三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信心。 李凌云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命令清晰下达: “传令!大军抵达后,于金陵城外三十里处,依五行方位安营扎寨!深挖壕沟,广设鹿角,营寨务求坚固!” “徐飞先锋军巡弋外围,申屠破空龙炎卫镇守中营,箭穿云龙渊卫占据高地,熊大林、马文龙所部警戒两翼!” “没有朕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擅攻!” “告诉唐少华,” “稳住城防军,非到必要,不得暴露。” “谨遵陛下圣谕!” 辇车之外,八十万大军在抵达预定位置后,并未展现立即攻城的躁动,反而开始有条不紊地构筑营垒。 天空之中,九蛟拉辇,悬浮于中军大营上空。 远处。金陵城头,玄土龙腾大阵已然开启。 一道土黄色的巨大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座雄城笼罩其中,光罩表面隐约有龙形气流游走,散发出厚重的能量波动,与脚下的大地连为一体。 大胤皇帝杨天翔,身披耀眼的黄金战甲,站立在巍峨的南门城楼之上。 他双手紧紧按在冰凉的垛口石砖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地盯着三十里外开始扎根的太渊军阵。 更让他,以及城头所有守军感到心悸的,那由九头风云蛟牵引的玄色帝撵。 “九蛟拉车……嘿,好大的排场!” 禁卫军统领李炎峰站在杨天翔身侧,按着腰间的剑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这李凌云,是打定主意要踩碎我大胤的脊梁了!” 城防军主将唐少华面容沉静,目光扫过城外正在快速成型的太渊营垒: “陛下,敌军并未立刻攻城,而是选择稳扎营寨,深沟高垒。这是要行困守之法,耗尽我军锐气与粮草,同时……恐怕也是在防备着什么。” 杨天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困守?朕看他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阴影中无声无息出现的一人:“太史谨!你来说!外面情况到底如何?援军呢?朕的援军何在!” 新晋的影武者指挥使太史谨,身披黑色软甲。他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各方情报均已汇总。” “天香府方面,神木族三十万丛林锐士……已全军覆没,残部败退回苍松府。” “太渊天狱军钟离飞,已完全掌控天香府,并派兵陈兵边境,神木族……短期内已无力,亦不敢再出兵。” 城头几人脸色瞬间更加难看。 太史谨继续汇报,声音依旧平稳: “明月府方向,东阳皇朝非但未按约定出兵牵制太渊后方,其大将今川秀四反而趁机攻占了明月府北部数郡。” “最新消息,东阳皇族九条家的九条和七已抵达玉露郡,东阳赤阳军有大规模调动迹象,其目标……恐非太渊,而是想彻底吞下明月府。” “狼子野心!” 李炎峰怒骂一声:“东阳贼子,无耻之尤!” 杨天翔身体晃了晃,黄金甲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声音沙哑:“灵台宗呢?他们答应朕的援军呢?” 太史谨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向杨天翔:“灵台宗……单方面撕毁了盟约。其三千弟子与十五万道兵,目前陈兵于沿海,名义上是防范太渊天罚军,实则……按兵不动,坐观成败。” “臣推断,他们是在待价而沽,或是……根本已与太渊有所勾连。”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在城头。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骤然从皇城深处的方向弥漫开来,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让城头上所有修为在雷劫境以上的人瞬间汗毛倒竖,灵魂都为之战栗。 半步日月境!老祖杨建业! 这股威压仿佛一剂强心针,让几乎绝望的杨天翔猛地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与愤怒,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扫过身边几位重臣。 “都听到了?也感受到了?” 杨天翔声音提高:“外援已绝,强敌环伺!但我们还有金陵城!还有这玄土龙腾大阵!还有四十万忠于大胤的将士!更有老祖坐镇皇陵!”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唐少华:“唐爱卿,城防朕就交给你了!给朕守住了!” 唐少华抱拳,沉声道:“臣,誓与金陵共存亡!” 杨天翔又看向李炎峰:“李爱卿,禁卫军是朕最后的屏障,也是反击的利刃,给朕攥紧了!” “陛下放心!禁卫军上下,愿为陛下流尽最后一滴血!” 李炎峰慨然应诺。 最后,杨天翔的目光落在太史谨身上,带着一丝最后的期望:“太史爱卿,影武者要像朕的眼睛和耳朵,盯紧城内城外,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臣,领旨。” 太史谨低头领命,姿态无可挑剔。 杨天翔上前一步,手扶垛口,指向城外那庞大的军营和空中的帝撵,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激励: “太渊贼子想困死我们?做梦!别忘了,我们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第178章 虚无缥缈的帝国使者? 此刻,他猛地回头,眼中闪烁着最后的光芒: “炎煌帝朝的使者,已经进入我大胤境内!只要我们能撑到使者驾临,局面必将逆转!太渊?不过是疥癣之疾!在帝朝天威面前,弹指可灭!” “炎煌帝朝?” 李炎峰眼中爆发出惊喜。 唐少华也适时露出振奋之色。 唯有太史谨,在听到“炎煌帝朝使者”几个字时,低垂的眼睑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他控制的极好,没有任何人发现他那一瞬间的异常。 “守住!等待帝朝使者!” 杨天翔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皇陵深处宫殿。 无尽的黑暗与沉寂中,盘膝而坐的杨建业,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中,没有瞳孔,只有如同日月轮转般的虚影。 他并未起身,只是神识瞬间扫过整个金陵城,也看到了城外那森严的军营和空中的九蛟帝辇。 “太渊……武宗……” 他口中发出如同两块巨石摩擦般的低沉音节,带着一丝古老的沧桑和冰冷的杀意。 随即,他再次闭上双眼,气息重新归于死寂,仿佛从未醒来。 此刻,金陵城头。 杨天翔在禁卫军的簇拥下离开了城头。沉重的脚步声渐远,城楼上只剩下唐少华、李炎峰和刚刚起身的太史谨。 城外的太渊大营如同蛰伏的巨兽,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李炎峰重重一拳砸在垛墙上,石屑微溅:“该死!神木族、东阳、灵台宗……一群背信弃义之徒!如今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那虚无缥缈的帝朝使者了!” 他转头看向唐少华,语气带着焦躁:“唐将军,城防军士气如何?这玄土龙腾大阵,真能挡住太渊的兵锋吗?” 唐少华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的太渊军营,语气沉稳听不出波澜: “李统领,城防军将士皆知已无退路,唯有死战。玄土龙腾大阵汲取地脉之力,防御力毋庸置疑,只要能量不绝,太渊想破阵,必要付出惨重代价。”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一分:“只是,久守必失。粮草、军械、士气……都是问题。” 太史谨此时走上前,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陛下既已言明帝朝使者将至,我等唯有坚守待援。当务之急,是稳定城内秩序,严防太渊细作趁机作乱。影卫会加大巡查力度,还望两位将军约束部下,若有任何异常,及时互通消息。” 李炎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明白。城内安危,就拜托太史指挥使了。唐将军,城防若有需要禁卫军协助之处,尽管开口。” 唐少华微微颔首:“有劳李统领。各自尽责吧。” 三人又简单交换了几句关于布防的细节,便各自散去。 不多时。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行驶在戒严后显得空旷的街道上。车厢内,太史谨脸上那副平静面具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炎煌帝朝使者……”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车厢角落里,万风缓缓现出身形,他刚刚晋级雷劫九重。 他声音低沉:“帝朝使者这个消息,很麻烦。我们的人,几乎没有任何相关情报。” 另一侧,面容更显年轻的白宇也显现出来:大人,帝朝使者入境,我们却连对方人数、实力、具体路线都一无所知,这不合常理。对方要么有极其高明的隐匿手段,要么……其修为远超我们的探查能力。” 太史谨眼中寒光闪烁:“无论是哪种,都是巨大的变数。陛下大军已至,决不能让这所谓的使者搅局。” “万风,动用我们埋在皇室内部最深的那几条线,不惜一切代价,我要知道使者的确切信息,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向。” “明白。” 万风点头,身影缓缓变淡,准备离去。 “白宇,” 太史谨继续下令:“加强对皇陵和皇宫核心区域的监控,尤其是能量波动。杨建业那个老怪物刚才露了一丝气息,他若与使者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 “是!”白宇领命,身影也融入阴影。 马车内重归寂静,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辘辘声。 一个时辰后,金陵城南,福瑞绸缎庄后院 唐少华不知何时已换了一身便装,悄然出现在这处看似普通的院落中。 他手中拿着一枚小巧的令牌。令牌非金非木,通体暗沉,上面雕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由冥河水凝聚而成的诡异符文——这正是太渊皇朝溟殿四大分殿掌令之一,冥河的独有标志。 他刚踏入后院,阴影中便传来一个沙哑而警惕的声音:“客人想买什么料子?” 唐少华没有回头,只是将令牌微微亮出,让那独特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要一批上等的黑狼缎,急着用。” 阴影一阵剧烈晃动,一个精瘦、眼神如同饿狼般的汉子猛地窜出,正是骨狼。 他死死盯着那枚令牌,脸上瞬间布满敬畏与激动,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压低的声音带着颤抖:“狼帮堂主骨狼,参见上使!冥河掌令麾下,饿狼部众,听候调遣!” 唐少华,或者说,太渊溟殿第三巡察使,收起令牌,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起来。冥河掌令有令,潜渊计划,冰狐已就位。现在,轮到你们狼群动一动了。” 骨狼唰地起身,眼中闪烁着狂热与嗜血的光芒:“兄弟们蛰伏已久,利爪早已饥渴难耐!请上使下令!” 唐少华目光扫过寂静的院落,命令清晰: “第一,严密监控所有非金陵本地口音、形迹可疑的高阶修士,尤其是可能携带帝朝标识或信物的人。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立刻通过暗线报我。” “第二,在城内散播流言,重点渲染神木族败退、东阳反噬、灵台宗背信,以及……帝朝使者迟迟不至,恐已放弃大胤。动摇军心民心。” “第三,集结可靠人手,备好火油引信,听候指令。关键时刻,我要这金陵城内,多处火起,乱其阵脚!” 骨狼重重抱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谨遵上使之令!饿狼部众,定叫这金陵城,鸡犬不宁!” 唐少华微微颔首,身影如同融入夜色,悄然消失。骨狼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兴奋地舔了舔尖牙,眼中凶光毕露。 第179章 试探性攻城 次日,清晨。金陵城外 低沉的号角声自太渊大营响起,黑色潮水开始涌动。 首先出阵的是龙炎卫的重甲步兵。他们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向着金陵城南门缓缓逼近。 巨大的盾牌在前,长戟如林在后,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震颤。肃杀之气凝聚成实质般的压力,扑面而来。 城头之上,唐少华按剑而立,眼神锐利。李炎峰已经拔剑出鞘,禁卫军弓箭手引弓待发。太史谨则隐在垛口阴影之后,目光扫视着下方逼近的军阵。 “玄土龙腾大阵,关闭!” 唐少华沉声下令。并非完全放弃阵法,而是为了节省能量,同时引诱太渊进行更深入的试探。 土黄色的光罩波动了一下,缓缓消散,将城墙本体暴露在外。 看到大阵关闭,太渊军中,一声狂笑响起。 “哈哈哈!大胤皇朝崽子们,没胆了吗?你申屠爷爷来了!” 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一马当先,他身形修长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手中龙炎战戟遥指城头:“龙炎卫,随我冲!” 他身后,数万龙炎卫精锐发出震天怒吼,速度骤然加快,冲向城墙。 “放箭!”李炎峰厉声喝道。 嗡——! 城头万箭齐发,如同密集的雨点倾泻而下。然而,龙炎卫的重甲和巨盾提供了强大的防护,箭矢撞击在铠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却难以造成有效杀伤。 “哼,挠痒痒吗?” 申屠破空狞笑,战戟挥动,一道狂暴的赤红色戟芒劈出,将一片射向他的箭矢直接汽化。 “龙焰千裂斩!” 轰!数十道细小的火焰戟影突然炸开,将他前方数十丈内的箭矢清扫一空,甚至将几名躲闪不及的大胤军弓箭手连人带垛口轰碎。 “申屠蛮子,别冲太猛!” 后方,箭穿云冷静的声音传来。他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手中龙息弓已然满月。他眼神锁定城头几个指挥放箭的大胤皇朝军队将领。 “龙魂穿心矢!” 咻——! 一道近乎透明的气流箭矢无声无息地离弦而出,速度快到极致,穿越数百步距离,瞬间没入一名大胤军队校尉的眉心。那校尉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倒下。 几乎是同时,箭穿云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架造型奇异的神谕弩,看也不看,对着城楼方向扣动扳机。 “星辰陨落!” 三支弩箭呈品字形射出,在空中划过诡异的弧线,绕过正面盾牌,精准地射向三名操作床弩的大胤军队士兵咽喉!一击毙命! 城头一阵骚动。箭穿云的远程压制太恐怖了。 “欺人太甚!” 李炎峰怒吼一声,身上雷劫九重气息爆发,纵身从城头跃下:“大胤皇朝李炎峰在此!谁来与我一战!” “我来会你!” 太渊先锋军中,一声暴喝,熊大林手持粗大的碎星棒冲天而起:“吃你熊爷爷一棒!八荒镇天棒!” 巨大的棒影带着镇压八荒的气势,朝着李炎峰当头砸落。 李炎峰举剑相迎,剑棒交击,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气浪翻滚,将靠近的几名士兵都掀飞出去。 两人都是雷劫九重,力量刚猛,瞬间战作一团,棒影剑气纵横,一时难分高下。 另一边,马文龙也找到了对手。他身形灵动,灵风剑出鞘,缠上了一名大胤皇朝的雷劫境副将。 “疾风十三剑!” 剑光如风,迅疾无比,瞬间将那副将笼罩。 城下,龙炎卫已经顶着箭雨冲到了城墙脚下,巨大的攻城锥开始撞击城门,云梯纷纷架起。 申屠破空更是凶悍,直接沿着一条云梯向上冲杀,龙炎战戟挥舞间,炎狱龙腾闪爆发,道道火龙缠绕周身,将试图阻挡的大胤军队士兵烧成焦炭,或挑飞下城墙。 “唐少华!给老子滚下来!” 申屠破空一边冲杀,一边朝着城楼上的唐少华咆哮。 唐少华眼神冰冷,他知道自己必须出手了。他拔出佩剑,身形一闪,便出现在申屠破空面前,剑尖直刺其咽喉,速度快如闪电。 “来得好!” 申屠破空战戟一横,挡住这一剑,火星四溅。 “早就想掂量掂量你这城防军主将的斤两了!龙炎碎星爆!” 战戟猛然爆发出刺目的红芒,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凝聚,狠狠砸向唐少华。 唐少华不敢硬接,身形飘忽后退,剑法展开,看似尽力周旋,实则暗中收敛了几分力道,只是缠住申屠破空,不让他肆意屠杀守军。 天空之中,徐飞脚踏虚空,白袍猎猎,并未出手。 太史谨在城头阴影中穿梭,手中飞絮软剑如同毒蛇,偶尔出击。 这场试探性攻城,从清晨持续到正午。 双方士兵在城墙上下进行了惨烈的搏杀,尸体堆积,鲜血染红了墙砖。 金陵城上空,除了熊大林与李炎峰打得难解难分,唐少华勉强拖住申屠破空外,并未有涅盘境强者插手。 呜——! 太渊军中传来了收兵的号角。 申屠破空一戟逼退唐少华,有些不甘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城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哼,今天先热热身!唐少华,你的脑袋,老子改日再来取!” 说着,他纵身跃下城墙,龙炎卫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 熊大林和李炎峰也各自对轰一招,分开后退。 马文龙剑光一收,那名大胤皇朝副将已是浑身剑伤,狼狈后退。 太渊军队退得井然有序,箭穿云的远程压制一直持续到最后一兵一卒退回安全距离。 城头上,大胤军队士兵看着退去的黑色潮水,大多松了口气,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喘息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唐少华持剑立于城头,看着退走的太渊军,衣衫略有破损,气息微乱,表演得恰到好处。 李炎峰落在唐少华身边,脸色阴沉,他受了一些轻伤,看着城外重新变得整齐的太渊军阵,沉声道: “太渊军容鼎盛,将领悍勇……唐将军,接下来,恐怕更难了。” 唐少华默默点头,目光深邃。 第180章 风云激荡 戌时,九蛟帝辇行宫 帝辇悬浮,其内明珠辉映,肃杀与期待交织。数百位雷劫境以上的将领肃立,目光聚焦于主位上的李凌云。 李凌云指尖轻抚着一枚白玉玉佩,神色平静。下方,徐飞、申屠破空、箭穿云、熊大林、马文龙等今日参与攻城的将领立于前列,烛阴、赵慎言、澹台明夷亦在侧。 徐飞率先出列,声音沉稳:“陛下,今日试探,金陵守军士气已显疲态。唐少华战力不俗,然与申屠将军交手时,未尽全力,似有保留。” 申屠破空哼了一声:“滑溜是滑溜,但城破之日,末将必取他首级!” 箭穿云冷静补充:“守军指挥节点已被末将狙杀七处,其反击效率受制。李炎峰确为悍将,与熊将军力战不退。” 熊大林瓮声附和:“那厮力气不小。” 马文龙躬身:“中下层军官怯意已露,持续强压,可加速其崩溃。” 澹台明夷总结道: “陛下,守军军心已浮。玄土龙腾大阵虽强,然开启关闭有隙,耗能巨大。我军四百架‘雷吼’,可撼其阵,难破其防。” 阵法之固,众人心知肚明。 烛阴沙哑开口,目光却看向李凌云,并无惶恐,只有征询: “阵法可徐徐图之。杨建业半步日月,他若出手,仍需陛下定夺。” 这时,李凌云放下玉佩,缓缓起身,目光扫过麾下这群虎狼之将。 “杨建业,半步日月,确是一块硬骨头。”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但,也仅此而已。”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淡笑:“武宗老祖,早已准备就绪。朕何时需要,老祖便可何时现身。半步日月?在老祖面前,不过土鸡瓦狗!” 这番话,再次激荡起众人心中的热血。有老祖这定海神针,他们有何惧之! “杨建业龟缩皇陵,想借阵法拖延,或许还在等那不知踪迹的帝朝使者,妄图翻盘。” 李凌云声音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没耐心陪他空等!” 他目光如炬,声震行宫: “传朕旨意!” “明日辰时,总攻!” “四百架‘雷吼’,集中轰击南门阵法节点!不必省元晶,朕要那玄土龙腾大阵,明日便摇摇欲坠!” “龙炎卫为锋矢,给朕凿穿敌阵!龙渊卫覆盖射击,压制城头!镇西军及各营,全力压上!所有攻城器械,全部投入!” “涅盘境以下,奋勇攻城!涅盘境以上,随朕……迎候杨建业,恭请老祖法驾!” “谨遵陛下圣谕!” “踏平金陵!”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在行宫内炸响,战意冲霄! 次日,辰时将至。 太渊大营中骤然亮起的无数火把,低沉的号角声连绵响起。 八十万太渊铁甲,再次涌出营寨! 步兵方阵、骑兵集群、弓弩手队列、庞大的攻城器械……依次列阵,森严有序,杀气盈野。 最前方,四百架狰狞的“雷吼”冲天雷炎炮被推至阵前,黑洞洞的炮口遥指金陵城南门,炮身上符文开始流转,汲取着海量元晶的能量,发出低沉的嗡鸣。 天空之中,风云激荡。 九头风云蛟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牵引着玄色帝撵,缓缓飞至两军阵前上空。 与此同时,以李凌云为首,数百道身影腾空而起,立于帝辇两侧。 徐飞白袍猎猎,申屠破空战戟斜指,箭穿云目光如鹰,熊大林、马文龙等人杀气腾腾,烛阴、赵慎言、澹台明夷气息渊深。 数百位雷劫境强者的气势汇聚在一起,如同实质般的山岳,狠狠压向金陵城! 城头之上,守军一片哗然,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所有人都明白,今日,不同以往。 杨天翔身披黄金甲,在唐少华、李炎峰、太史谨等人的簇拥下,强行镇定地登上城楼。 他看着城外那铺天盖地的军阵,看着空中那数百位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尤其是那架九蛟帝撵,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李凌云的声音,平和却带着无上威严,清晰地穿透数里距离,响彻在金陵城头每一个人的耳边: “杨天翔。” 杨天翔身体一僵,深吸一口气,强提灵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回应道: “李凌云!你兴不义之师,犯我疆土,兵临皇都,莫非真要赶尽杀绝不成!” 这时,传来一声淡淡的轻笑,充满了嘲讽。 “不义之师?” 李凌云的声音依旧平稳:“天下大势,分久必合。你杨氏统治大胤千年,如今吏治腐败,诸侯离心,民不聊生。朕,顺天应人,取而代之,何来不义?” 他话语一顿,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至于赶尽杀绝?当你杨家联合神木族、勾结东阳、企图引灵台宗插手天薇域事务之时,可曾想过给太渊留一丝余地?” “当你大胤铁骑踏破我边境城池,屠戮我太渊子民之时,可曾想过仁义二字!” 字字诛心!杨天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无法反驳。国与国之间,本就是弱肉强食。 “李凌云!休要逞口舌之利!” 杨天翔咬牙道:“我金陵城坚池固,有玄土龙腾大阵护佑,更有老祖坐镇!你纵有百万大军,也休想轻易踏入金陵半步!待炎煌帝朝使者驾临,定叫你太渊灰飞烟灭!” “玄土龙腾大阵?” 李凌云语气中的不屑毫不掩饰:“今日,朕便破给你看。” “杨建业?” 他声音提高,带着一种挑衅:“半步日月,藏头露尾,也配称老祖?让他滚出来!朕今日亲至,便是为他而来!” 轰! 此话一出,如同巨石落水,激起千层浪!太渊军中爆发出震天欢呼,而金陵城头,守军们面无人色!对方皇帝,竟敢直呼老祖名讳,并公然挑战! 杨天翔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空中帝撵:“你……你狂妄!” “狂妄?” 李凌云声音转冷,带着最终通牒般的决绝:“杨天翔,朕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现在,开城投降。朕,可留你杨氏一族性命,许你一世富贵。” “若负隅顽抗……”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整个战场仿佛都随之窒息。 随即,冰冷彻骨的话语,如同来自九幽寒风,席卷城头: “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杨氏皇族,尽诛九族!” “尽诛九族!” “尽诛九族!” 太渊八十万大军齐声怒吼,声浪滔天,震得金陵城墙似乎都在颤抖! 杨天翔被这恐怖的声浪和毫不掩饰的杀意冲击得踉跄后退一步,被身后的李炎峰扶住。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看着城外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看着空中那数百位煞气冲霄的战将,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投降?皇族尊严何在?祖宗基业何在? 抵抗?……尽诛九族! 李凌云不再给他思考的时间,冰冷的声音为这场对话画上句号: “辰时已到!” “杨天翔,告诉朕,你的选择!” 第181章 朕,选择战! 这时,杨天翔猛地抬起了头。 他运起全身灵力咆哮而出,响彻城头: “李凌云!” “朕乃大胤皇帝!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朕的脊梁,是大胤万千子民所铸!朕的江山,是列祖列宗心血所凝!” “想让朕投降?做梦!”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苍穹,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火焰: “朕,选择战!” “为大胤社稷!为杨氏荣耀!” “纵使流尽最后一滴血,朕与金陵城……共存亡!” “共存亡!” “陛下万岁!” 城头上,残存的守军被感染,爆发出悲壮的怒吼,一时间,竟将之前的恐慌压下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道如同来自九幽深处的叹息,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幽幽响起: “唉……” 仅仅一声叹息,却瞬间盖过了城头的呐喊,压过了城外八十万大军的肃杀之气!整个天地间的能量都为之凝滞! 金陵城深处,皇陵方向,一道无法形容其伟岸的身影,一步踏出。 第一步还在皇陵,第二步便已出现在金陵城上空,与太渊的九蛟帝撵遥遥相对。 来人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面容古朴,眼神开阖间,左眼如大日煌煌,右眼如冷月清辉,日月轮转的虚影在他周身隐隐浮现。 他站在那里,仿佛就是天地的中心,万物都要向他俯首。半步日月境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席卷整个战场! 太渊军中,不少修为较低的士兵闷哼一声,脸色发白。就连空中一些初入雷劫境的将领,也感到呼吸一窒。 正是大胤皇朝老祖,杨建业! 他先是看了一眼城头持剑而立、状若疯狂的杨天翔,那日月轮转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天翔,你,没有辱没杨氏血脉。” 随即,他那仿佛蕴含着日月星辰的目光,穿透空间,落在了那架玄色帝撵之上,声音平淡,却带着裁决众生般的威严: “李凌云。” “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凭借些许兵锋,得了些机缘,便可藐视日月之威了吗?” 帝撵之内,李凌云面对这足以让寻常涅盘境崩溃的威压,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然: “杨建业,你终于舍得从你那龟壳里出来了。” “日月之威?区区半步,也敢妄自称日月?真是坐井观天。” “狂妄!” 杨建业眼中日月虚影骤然加速旋转,周遭空间开始扭曲:“本祖面前,也敢放肆!今日,便让你太渊帝撵,成为金陵城外的第一座坟墓!” 李凌云却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自信与从容:“朕的坟墓?就凭你,还不够格。” 杨建业目光微凝,李凌云的反应太过镇定。他神识扫过四周,除了烛阴等几个涅盘境,并未发现能威胁到他的存在。 但他心中那丝不安却越发清晰。 他死死盯住帝撵,那日月般的目光仿佛要将其看穿,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最大的疑问: “李君浩……何在?” “让你们太渊的武宗皇帝,出来见本祖!” 此言一出,天地肃杀! 所有目光,无论是城上还是城下,都聚焦于那架玄色帝撵。 李君浩!太渊武宗老祖!那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段传奇,一种无敌的威慑! 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了李凌云更加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回答: “老祖法驾,岂是你说见便能见的?” “不过,你若诚心求见……” 李凌云的声音微微拉长: “或许,待你败亡之际,老祖会慈悲,让你……见他一面。” 轰! 这番话,比直接的挑战更显狂妄,更显蔑视! 杨建业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周身日月虚影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半步日月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实质的天幕,向着太渊军阵碾压而去! “既然他藏头露尾,那本祖就先拿下你,再逼他出来!” 突然,杨建业那半步日月境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天幕,轰然压向太渊帝撵及整个军阵!空间在他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下方无数太渊士兵感到灵魂都在颤栗,几乎要跪伏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李凌云面对这滔天威势,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抹果决。他指尖那枚一直把玩的白玉玉佩,被其猛地捏碎!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这能量狂暴轰鸣的战场上,微不可闻。 然而,就是这声微响落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整个天空,猛地一暗! 紧接着,在金陵城上空,在那九蛟帝撵之后,一点极致的亮光骤然爆发! 那光芒初时如豆,瞬息之间便膨胀、绽放,煌煌赫赫,不可逼视! 仿佛九天之上的大日,骤然降临到了人间,悬浮于战场之上! 恐怖的高温让空气扭曲,地面上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黄、枯萎!就连那九头雷劫九重的风云蛟,也在这突如其来的煌煌天威下,发出带着恐惧的低伏呜咽,收敛了所有的狂暴。 这轮人造的太阳,光芒万丈,其中心处,一道身影缓缓凝聚。 他身着简单的明黄帝袍,上面绣着的并非龙纹,而是一轮轮燃烧的大日图腾。面容看起来不过中年,眼神却如同蕴藏了万古星空,深邃无边。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自然流转着日月更替、星辰生灭的道韵。无需任何气息外放,其存在本身,便已凌驾于这片天地规则之上! 日月境!初入日耀阶段! 太渊武宗皇帝,第八代君皇——李君浩,降临! “那……那是什么?” “太阳掉下来了吗?!” 城头上,刚刚被杨建业鼓舞起来的守军,此刻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所有的呐喊与热血都被这轮突兀出现的“太阳”蒸发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杨建业那原本阴沉冷厉的脸色,在这一刻骤然剧变! 他周身那璀璨的日月虚影,在这轮真正的大日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他那半步日月境的威压,被这股真正的的日月境气息轻而易举地荡平! 他死死地盯着那轮大日中心的身影,日月轮转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惧! 第182章 何为…日月之威 “日……日月境!你……你竟然真的踏出了那一步!” 此刻,杨建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卡在半步日月境太久了,久到几乎绝望,深知那最后半步是何等艰难。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与他争斗、竞争了大半辈子的老对手,竟然先他一步,真正登临了日月之境! 李君浩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杨建业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抵本源。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天宪,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丝仿佛追忆往昔的淡然: “杨建业,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急不可耐。” “遥想当年,你我在北境争锋,于南海夺宝,为一座灵石矿脉,也曾打得天翻地覆。” 李君浩的声音带着一丝岁月的沧桑:“那时,你我都是一朝帝君,风华正茂,雄心万丈,都坚信自己才是这天薇域未来的主宰。”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太渊大军,又掠过城头那面残破的大胤龙旗,最后重新定格在脸色铁青的杨建业身上。 “可惜,时移世易。” “你的路,走到头了。” “而朕的路……才刚刚开始。” 这番话,如同最后的审判,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时代的开启。 杨建业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巨大的屈辱感和面对绝对实力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疯狂。 他怒吼道:“李君浩!休要得意!不过是先行半步而已!本祖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李君浩闻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随着他的动作,其身后那轮煌煌大日骤然收凝聚,化作一道纯粹由光和火构成的、边缘流淌着熔化金液般符文的神圣金轮——大日金轮! 金轮缓缓旋转,周遭的空间被灼烧出漆黑的裂痕,焚山煮海的恐怖威能内蕴其中,引而不发。 “一战之力?” 李君浩看着状若疯狂的杨建业,轻轻摇头,那眼神,如同神明俯瞰挣扎的蝼蚁。 “也罢。” “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日月之威。”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并非冲向杨建业,而是如同登临九重天阙,脚下虚空生莲,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天地的脉搏之上,带着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严——君临天下步! 随着他的踏步,那轮大日金轮光芒再盛,无尽的焚天神炎开始在其上汇聚!整个战场的温度再次飙升,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彻底熔化! 此时,杨建业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知道,此刻已无退路,唯有一搏! “天罡战决——九重变!” 杨建业怒吼,周身气息如同火山喷发,半步日月境的力量被他催动到极致!他不再保留,施展出其压箱底的功法。 “第一重,天罡护体!” 嗡!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罡气瞬间覆盖他全身,形成厚重的战甲,其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坚不可摧的气息,勉强抵御着大日金轮散发出的恐怖高温。 “第二重,破军杀拳!” 他一步踏碎虚空,右拳轰出,拳劲凝成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巨矛,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杀伐之气,直刺李君浩! 这是足以轻易洞穿寻常涅盘境防御的杀招! 李君浩面对这凶悍一击,眼神依旧古井无波。他甚至没有动用身后的大日金轮,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食指轻轻点出。 指尖与青色巨矛的锋芒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看似无坚不摧的破军杀拳,在李君浩的指尖前无声无息地瓦解,化作最本源的灵气逸散。 “仅此而已?” 李君浩淡淡开口:你的天罡战诀,练岔了路。过于追求刚猛杀伐,失了阴阳调和之本,难怪你卡在半步,终生难窥真正的日月之门。” “闭嘴!” 杨建业被点破痛处,更是狂怒:“第三重,贪狼吞月!” 他双手结印,身后浮现一尊巨大的青色狼影,狼口张开,一股强大的吸力笼罩向李君浩,要将他连同周身灵力一并吞噬! 李君浩微微摇头,脚下君临天下步再动,身形如同瞬移般脱离了吞噬范围,那轮大日金轮只是微微一转,洒落一片金辉,便将那贪狼虚影灼烧得千疮百孔,哀嚎着消散。 “徒具其形,未得其神。贪狼之意在于诡诈与掠夺,你却只学了个吞噬的皮毛,可笑。” “第四重!七杀斩魄!” 杨建业身形化作七道残影,从不同方位同时斩出凌厉无匹的罡气刀芒,直劈李君浩神魂要害!这是针对元神的攻击! 李君浩终于动了动眉头,但也仅此而已。他周身自然流转的日月道韵微微一震,那七道足以让涅盘境神魂崩灭的斩击,靠近他周身三丈便如同泥牛入海,消散于无形。 “元神孱弱,不堪一击。这便是你急功近利的代价。” “第五重!天罡霸体!” “第六重!武曲荡魔!” “第七重!廉贞镇岳!” 杨建业状若疯魔,将天罡战决一重重施展出来,罡气纵横,拳印掌风撼动天地,打得虚空不断碎裂又弥合。 然而,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李君浩始终从容。他或是指尖轻点,或是袖袍挥拂,便将杨建业拼尽全力的杀招一一化解。 大日金轮高悬,焚天神炎引而不发,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第八重!紫薇帝临!” 杨建业咆哮,燃烧着本命精血,身后浮现一尊模糊的帝王虚影,携带着统御星辰、君临天下的意志,一拳轰出! 这是他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一击,拳意锁定了李君浩,避无可避! 这一拳,让烛阴等涅盘境强者都感到心悸! 李君浩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但也仅有一丝。他不再徒手应对,身后的太日金轮终于动了! 金轮并未完全砸出,只是微微一震,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手臂粗细的金色火线射出,如同裁切天地的神刃,无声无息地迎向那紫薇帝临的一拳。 嗤——! 那凝聚了杨建业毕生修为和精血的帝王拳印,在与金色火线接触的瞬间,被从中一分为二,随即被附着其上的焚天神炎彻底气化! “噗——!” 神通被破,气机反噬,杨建业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周身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身后的帝王虚影也随之溃散。 他踉跄后退,看向李君浩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 李君浩并未趁势追击,他依旧悬浮于空,大日金轮缓缓旋转,目光平静地看着重伤的杨建业。 “杨建业,看到了吗?” 李君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批判:“这就是你选择的道路尽头。刚极易折,强极则辱。你空有力量,却无与之匹配的境界与心胸,终究是镜花水月。” 杨建业捂住胸口,剧烈喘息,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他死死盯着李君浩,嘶声道:“你……你明明可以杀我……为何……” 李君浩淡淡一笑,那笑容高深莫测:“杀你?易如反掌。” 第183章 炎煌帝朝插手 “道友,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也该现身了吧?莫非真要等朕将这金陵城彻底化为焦土,尔等才肯露面?” 这时,李君浩目光投向了金陵城上方的虚空,声音平和。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太渊、大胤双方,所有将士,包括空中那些雷劫、涅盘境的强者,都顺着李君浩的目光望去,心中骇然。 难道除了杨建业,还有更恐怖的存在潜藏在侧? 那片虚空先是沉寂一瞬,随即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下一刻,五道身影凭空浮现。 为首一人,是一位身着赤金龙纹袍的老者,面容古朴,眼神开阖间仿佛有烈焰世界在生灭,气息渊深似海,丝毫不逊于李君浩,正是炎煌帝朝老祖——炎鸿彬! 他周身自然散发出的炽热威压,与李君浩的大日煌煌之感截然不同,更显霸道与酷烈。 在他身后,左侧站着一位气度威严、身着亲王蟒袍的中年男子,乃是炎煌帝朝丰亲王炎庆熙,涅盘三转的修为让他气息沉凝。 右侧则是一位身披赤甲、眼神锐利如鹰的将领,骠骑将军华云飞,同样散发着涅盘三转的强横波动。 再往后,是一位面容倨傲、眼神带着审视与不满的年轻皇子,七皇子炎子睿,涅盘一转。 以及一位身着宫装、容貌绝美、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好奇的少女,十五公主炎凝萱,亦是涅盘一转。 这五人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尤其是炎鸿彬,那日月境(日耀阶段)的恐怖气息,与李君浩分庭抗礼,让原本因为李君浩出现而一边倒的局势,瞬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呵呵,李君浩,多年不见,你这感知还是如此敏锐。” 炎鸿彬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老夫本以为,你当年锋芒毕露,迟早会折戟沉沙,没想到竟真让你踏入了日月之境,倒是让老夫有些意外。” 他年纪比李君浩要长,也曾听闻过李君浩早年的事迹。 李君浩面对这位同境强者,神色依旧平静:“炎鸿彬,你不在帝朝享你的清福,跑来这天薇边陲之地搅动风云,莫非炎煌帝朝已经闲到如此地步了?” 炎鸿彬淡淡道:“天薇域乃帝朝区域,大胤皇朝亦向帝朝称臣纳贡。如今太渊兴兵灭胤,扰乱秩序,帝朝岂能坐视不理?” 他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以及重伤的杨建业,最终定格在李君浩身上: “李君浩,看在你也算一方豪雄,踏入日月不易的份上,带着你的人,退出金陵,返回太渊。今日之事,帝朝可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李君浩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炎鸿彬,你是在跟朕说话吗?” 气氛瞬间紧绷! 这时,那七皇子炎子睿忍不住上前一步,他早就看空中那架九蛟帝撵不顺眼,更对李凌云之前逼迫杨天翔的姿态感到不悦,此刻仗着老祖在场,厉声喝道: “李君浩!休得无礼!老祖好意规劝,是给你太渊机会!莫要不知好歹!还有那李凌云,区区涅盘一转,也敢妄自称帝,兴不义之师,简直……” “子睿!退下!” 炎鸿彬眉头微皱,喝止了炎子睿。有些话,他说可以,小辈插嘴,便是失了分寸。 炎子睿悻悻闭嘴,但看向帝撵的目光更加不善。 而与炎子睿相反,那位十五公主炎凝萱,一双妙目却好奇地打量着玄色帝撵。 她虽然年纪小,但感知敏锐,从那帝撵外,她感受到了一种与她父皇相似的帝王之气。 李君浩根本没理会小辈的插曲,他看着炎鸿彬,声音渐冷: “朕统御太渊,开疆拓土,乃顺应天命。大胤气数已尽,合该被取而代之。你炎煌帝朝若想插手……” 他顿了顿,周身气势陡然攀升,身后大日金轮再次爆发出灼灼神光,焚天神炎熊熊燃烧! “那便要看你的炎帝焚心拳,有没有资格让朕退让了!” 炎鸿彬眼中赤芒一闪,周身温度急剧升高,虚空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一股丝毫不逊于大日金轮的霸道拳意在他身上凝聚。 “李君浩,你当真要为了这弹丸之地,与帝朝为敌?” “为敌?” 李君浩一步踏出,君临天下步撼动虚空,声音斩钉截铁:“是友是敌,不在朕,而在你炎煌帝朝如何选择!” “若要战,那便战!” 两大日月境强者的气势轰然对撞! 天空仿佛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煌煌大日,一半焚天烈焰!恐怖的能量涟漪席卷八方,下方无数人骇然失色! 此刻,炎鸿彬看着寸步不让的李君浩,眼中赤芒闪烁,知道仅凭言语和威压已无法让对方退却。 他缓缓收敛了部分外放的炽热气息,沉声道:“李君浩,既然你执意要战,那便依古礼。你我做过一场,胜者定乾坤,如何?” 李君浩身后大日金轮缓缓旋转,焚天神炎内蕴,淡然道:“正合朕意。如何定法?” “简单。” 炎鸿彬目光扫过下方战场:“若老夫胜了,你与太渊大军,即刻退出金陵,百年内不得再犯大胤疆土,并向帝朝上表请罪。”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你胜了,老夫代表炎煌帝朝,即刻退出,不再插手你太渊与大胤之争。大胤是存是亡,皆由其天命。” 城头上,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杨天翔脸色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在这等存在面前,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 杨建业更是死死攥紧了拳头,屈辱与不甘几乎将他吞噬,他的命运,竟要由他人来决定! 李君浩几乎没有犹豫,朗声道:“可!” “好!” 炎鸿彬眼中战意升腾:“此地施展不开,你我去九天之上,放手一战!” “请!” 李君浩一步踏出,脚下君临天下步直通苍穹,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向那无尽高空。 炎鸿彬同样一步迈出,身化赤红流火,紧随其后。 第184章 胜负未分 两道代表着当世顶尖战力的光芒,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尽头。 下方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重伤的杨建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疯狂!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只要趁李君浩被炎鸿彬拖住,擒下或者击杀李凌云,太渊群龙无首,未必没有翻盘的可能! 他强行压下伤势,周身残存的罡气再次涌动,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了空中的九蛟帝撵,身形猛地一动,就要扑过去! “杨道友,还请留步。” 一个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同时,一道赤红色的光幕如同墙壁般挡在了杨建业身前,那光幕上流淌着帝朝法则的气息,坚固无比。 出手的,正是炎煌帝朝丰亲王——炎庆熙!他负手而立,目光淡然地看着杨建业: “老祖与武宗皇帝胜负未分,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坏了规矩。” 涅盘三转的修为虽然不及半步日月的杨建业,但此刻杨建业重伤在身,加之炎庆熙代表的是炎煌帝朝的意志,让杨建业硬生生止住了身形。 杨建业脸色铁青,看着神色淡然的炎庆熙,又看了看帝辇前神色冰冷的烛阴、赵慎言等人,知道事不可为,只能无比憋屈地冷哼一声,退回到城头上空,目光阴鸷地继续仰望高空。 七皇子炎子睿看着这一幕,嘴角撇了撇,似乎对不能立刻拿下李凌云有些不满。 而十五公主炎凝萱则微微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她并不希望看到那帝辇旁的人遭遇不测。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突然—— 轰隆!!! 一声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从九天之上传来!整个天穹都仿佛剧烈震动了一下! 一道混合着金色与赤红色的巨大能量光环在高空猛地扩散开来,席卷万里云层!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两道流光一前一后,如同陨星般坠落下来,在离地千丈处稳稳停住。 正是李君浩与炎鸿彬! 两人凌空而立,气息都有些紊乱,周身环绕的能量依旧狂暴不息。 李君浩的明黄帝袍袖口处,有一片焦黑的痕迹,仿佛被极致的高温灼烧过。而他身后的大日金轮,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一丝。 反观炎鸿彬,他赤金龙纹袍的胸前,有一个清晰的掌印凹陷,边缘处还有细微的金色火焰在顽强燃烧,被他运功缓缓逼退。 他的脸色有些潮红,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看上去,似乎是两败俱伤,谁也没能奈何谁。 炎鸿彬死死盯着李君浩,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灼热气息的浊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好一个大日金轮!好一个李君浩!你的焚天神炎,竟能穿透老夫的炎帝罡气!” 李君浩神色平静,抬手拂过袖口的焦痕,那痕迹便悄然消失。他淡淡道:“你的炎帝焚心拳,第八重的火候也确实霸道,朕的大日金轮亦未能完全抵挡。”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平和:“此番较量,你我手段尽出,难分轩轾。再战下去,恐两败俱伤,非智者所为。不若,就此作罢?” 炎鸿彬目光闪烁,他心中清楚,刚才最后一记对拼,他其实略处下风,那侵入体内的一丝焚天神炎极其难缠,若真死战到底,自己落败的可能性更大。 此刻李君浩主动提出平手,无疑是给足了他和炎煌帝朝面子。 沉默片刻,炎鸿彬终于缓缓点头,声音恢复了洪钟般的威严,却少了几分最初的咄咄逼人:“也罢。既然难分胜负,便依先前约定。” 他目光扫过下方无数道紧张的目光,朗声宣布,声音传遍战场: “此战,平手!” “依照约定,我炎煌帝朝,不再插手太渊与大胤之争!” “不过,” 他话锋一转:“李君浩,李凌云,你们莫非以为,我炎煌帝朝此番前来大胤皇朝,只有老夫这一路使者吗?” 此言一出,李君浩眉头微挑,依旧气定神闲。而李凌云,眼神则是骤然锐利起来。 炎鸿彬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帝朝行事,向来周全。在老夫前来金陵调停此事的同时,另一路使者,由我炎煌帝朝大将军羊毅亲自带队,想必此刻……已经抵达你太渊皇朝的上京城了。” 羊毅这个名字被吐出,让太渊一方的核心将领们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大将军羊毅!炎煌帝朝的军方巨头之一,成名已久的半步日月境强者! 其威名,甚至比杨建业更盛!他亲自带队前往太渊国都上京城,其意图不言自明! 炎鸿彬看着李君浩,语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羊毅将军性子刚直,最重帝朝威严。若上京城那边……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或者贵国留守之人做出了不明智的选择,那后果……呵呵。” 城头上,原本绝望的杨天翔和杨建业眼中,瞬间又重新燃起一丝扭曲的希望! 原来帝朝还有后手!太渊后方被抄,看你们还能不能安心攻打金陵! 太渊军中,刚刚升起的欢呼声戛然而止,一股担忧的情绪开始蔓延。国都被犯,这是任何军队都无法忽视的危机! 然而,武宗皇帝李君浩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羊毅吗?” 李君浩轻轻颔首:“倒是条猛将。可惜,选错了对手。” 与此同时,李凌云声音传出: “炎鸿彬,不劳费心。” “朕既敢御驾亲征,倾力而来,上京城自有安排。” “若羊毅安分守己,在上京城外等候,尚可相安无事。” “若他胆敢逾越……” 李凌云的声音骤然变得森寒无比,杀意盈野: “那他便会明白,犯我太渊国都,是何等不智!” 这番话,铿锵有力,瞬间将太渊大军有些浮动的人心稳定了下来! 炎鸿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没想到对方二人面对如此消息,竟能如此镇定。这太渊上京城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深深看了李君浩和李凌云一眼,不再多言:“既然如此,那便拭目以待吧。希望你们上京城的安排,足够周全。” 说完,他不再停留,袖袍一卷,带着炎庆熙等人,彻底撕裂虚空,消失不见。 第185章 誓与国都共存亡! 与此同时,太渊皇朝皇都,上京城。 突然,上京城上方的天空,如同镜面般骤然碎裂!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狂暴的空间乱流肆虐而出! 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同九天倾塌,轰然降临! 上千道身影从空间裂缝中迈步而出,他们个个气息彪悍,最低也是雷劫境修为,身披制式赤甲,眼神锐利如鹰,正是炎煌帝朝大将军羊毅的亲卫! 而在他们前方,十名气息更加深沉,达到涅盘境一转的亲卫统领肃然而立。 最前方,一位身披暗红色麒麟铠,身材魁梧如山岳的中年将领,负手立于虚空。 他面容刚毅,眼神开阖间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冲杀,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流转的半步日月境威压,就让整个上京城的空气都凝固了! 正是炎煌帝朝大将军,羊毅! 如此庞大的陌生强者队伍,以及羊毅那毫不掩饰的恐怖气息,瞬间触发了上京城的自动防御机制!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地底深处响起,仿佛某种沉睡的巨兽被惊醒。 下一刻,一道深邃如墨、厚重如渊的玄黑色光罩,以皇城为中心骤然升起,迅速扩散,将整座上京城笼罩在内! 光罩之上,黑色的水波流转不息,散发出极致的寒意与沉重的压力,仿佛连接着九幽深处的冥河。正是太渊皇朝的护国大阵——玄水重冥大阵! 阵法光罩上水波荡漾,隐隐传来浪涛奔涌之声,那声音并非来自现实,而是源自皇城下方被称为“渊水”的神秘存在。 “敌袭!!” “开启大阵!全军戒备!”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全城! 龙牙卫指挥使,靖北侯第五剑锋第一个冲天而起,落在南门城楼之上,他一身玄甲,面容冷峻如铁,雷劫九重的气息全力爆发,死死盯着空中那如同神魔降临般的羊毅一行人。 紧接着,兵部尚书高文达、工部尚书柏卫风、吏部尚书张卫东、户部尚书柳文清、礼部尚书沈清源等朝廷重臣,以及京兆府少尹孙卫东等官员,也纷纷赶到城头,个个脸色凝重,如临大敌。 城内,十万龙牙卫铁骑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从各处军营中汹涌而出,迅速在主要街道和广场集结,兵戈森然,杀气冲霄! 巡防营、京兆府衙役、禁卫军等所有武装力量全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弓弩上弦,法阵充能,整个上京城瞬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战争堡垒! 羊毅俯瞰着下方严阵以待的上京城,以及那散发着令他都有些侧目的玄水重冥大阵,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并未立刻动手,目光扫过城头,最终落在了气息最强的第五剑锋身上。 “本将,炎煌帝朝大将军,羊毅。” 他的声音如同滚雷,在天空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地,何人主事?” 第五剑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抱拳不卑不亢地回应: “本侯第五剑锋,忝为龙牙卫指挥使,暂领上京城防务。不知羊毅大将军兴师动众,驾临我太渊国都,所为何事?” 羊毅目光如电,扫过城头众人,发现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雷劫境的第五剑锋和高文达,确实如情报所言,太渊皇朝核心战力倾巢而出,国都明面上并无涅盘境强者坐镇。 他心中稍定,语气依旧淡漠:“李凌云何在?让他出来见本将。” 第五剑锋沉声道:“陛下御驾亲征,此刻不在京中。大将军若有国事,可由本侯代为通传,或待陛下凯旋再议。” “不在?” 羊毅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也好。那便由你们转达帝朝之意。” 他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天宪颁布: “太渊皇朝,擅起兵戈,攻伐邻国,扰乱天薇域秩序,有违帝朝定下的规矩!” “本将奉帝朝之命前来,勒令尔等,即刻传讯李凌云,命其停止进攻,退出大胤疆土,并随本将前往帝朝陈情请罪!” “否则……” 羊毅周身那半步日月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下,狠狠冲击在玄水重冥大阵的光罩上,激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休怪本将,行雷霆手段,破你国都,拿你等问罪!” 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岳,即便隔着大阵,也让城头上许多修为较低的官员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兵部尚书高文达怒喝道:“羊毅!你休要欺人太甚!我太渊行事,何须向你帝朝请罪!此乃我太渊国都,岂容你在此撒野!” 工部尚书柏卫风也冷笑道:“想破我上京城?先问问你脚下这玄水重冥大阵答不答应!问问皇城之下那万丈渊水答不答应!” 第五剑锋按住剑柄,眼神锐利如刀,毫无惧色:“大将军,你的话,本侯记下了。会如实禀报陛下。但在陛下旨意到来之前,任何人,胆敢犯我上京城一步……” 他猛地拔剑出鞘,剑锋直指空中,声音斩钉截铁,带着龙牙卫特有的铁血之气: “虽强必诛!” “龙牙卫!誓与上京共存亡!” “誓与上京共存亡!!” 十万龙牙卫齐声怒吼,声浪汇聚,竟短暂冲散了部分来自空中的威压! 城头文武,亦是面露决绝之色。他们或许修为不及,但守护国都的决心,却坚如磐石! 羊毅看着下方同仇敌忾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太渊皇朝,从上到下,倒是硬气。他并未被激怒,反而更加确认,这上京城内,或者说这大阵之下,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底牌,否则这些人绝无可能如此镇定。 他不再多言,只是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很好。” “那便让本将看看,你们这乌龟壳,能撑到几时!” 此刻,羊毅不再多言,只是冷冷一挥手。 他身后,上千名雷劫境亲卫如同得到命令的猎鹰,瞬间分为十队,由那十名涅盘境统领带领,从不同方向狠狠撞向上京城那玄黑色的光罩! “轰!”“轰!”“轰!” 密集如雨点般的攻击落在玄水重冥大阵上!各色灵光爆闪,法则碎片飞溅,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天地! 光罩剧烈波动,黑色的水纹疯狂流转,将大部分攻击的力量导入下方无尽的渊水之中。 第186章 血浮屠镇国门 城头上,第五剑锋等人紧握兵器,死死盯着阵外的攻击。 他们能感受到大阵承受的巨大压力,光罩的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黯淡。 但他们不能出击,实力差距悬殊,固守待援是唯一的选择。 羊毅悬浮于空,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他在试探,试探这大阵的极限,也在逼迫可能隐藏的底牌现身。 攻击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大阵虽然波动剧烈,却依旧稳固。 然而,那持续不断的轰鸣和能量震荡,似乎终于惊动了沉睡在皇城之下,那万丈“渊水”深处的某些存在。 渊水深处,太一宫秘境。 这是一片位于无尽黑暗水压下的独立空间,宫中光线幽暗,弥漫着古老的气息。 八百八十八道身影静坐在宫殿中央那广阔的血池周围,他们身披暗红色狰狞重甲,甲胄上布满刀剑痕迹与干涸的血迹,脸上覆盖着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嗜血的眼睛。 为首一人,面具上的纹路更为繁复诡异,他周身隐隐散发出的,正是初入涅盘境一转的强横波动! 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 这八百八十八人,正是李凌云在攻破武威关、大局已定后,秘密派遣回京,进入这太一宫秘境接受古老洗礼的血浮屠全员! 经过秘境之力的淬炼和渊水死气的磨砺,他们不仅全员稳固了修为,其中十位统领更是借此突破至雷劫境第九重,整体实力发生了质的飞跃! 那持续传来的、透过层层渊水依然清晰的震荡,让九方戾那如同万年寒冰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宫殿最深处,那里悬浮着一枚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龙形玉佩。 此刻,那龙形玉佩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攻击和九方戾的注视,轻轻震颤了一下,一道平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意念传入九方戾脑海: “外敌犯境,国都危急。九方戾,率血浮屠,镇国门。” 是明宗皇帝李煜辰的意念!这位早已不理俗务,在秘境深处追寻更高大道的日月境老祖,终于发出了指令! 九方戾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血光!他猛地起身,暗红重甲摩擦发出金铁之声。 “喏!” 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只有一声冰冷的回应。 他转身,面向那八百八十八名经历了秘境洗礼的血浮屠战士。 “外敌叩门,明宗陛下有令。” “血浮屠,出征!” “目标,上京城上空,犯境之敌!” “杀无赦!” “杀!杀!杀!” 八百八十八人同时起身,动作整齐划一,铁血气息汇聚在一起,让整个太一宫的血池都为之沸腾! 下一刻,九方戾率先化作一道血光,冲破太一宫的禁制,没入上方无尽的渊水之中。八百八十八道血光紧随其后,逆流而上! 上京城外。 羊毅的亲卫们仍在疯狂攻击大阵,光罩的波动越来越明显。 突然—— 轰隆隆!!! 上京城中心,皇城下方的地面猛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不是土石崩裂,而是那渊水直接冲天而起! 一道比之前粗壮十倍的黑色水柱,裹挟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极寒与死寂之气,如同逆流的冥河,直冲云霄!水柱之中,暗红之色弥漫! 在水柱顶端,八百八十九道身披暗红重甲、覆盖恶鬼面具的身影,破水而出,如同来自九幽的血色魔神军团,悍然降临在玄水重冥大阵之内,上京城的上空! 为首者,正是九方戾!他涅盘境的气息毫不掩饰,冰冷的目光透过面具,扫过阵外那上千炎煌亲卫,最终落在羊毅身上。 “血浮屠?” 城头上,第五剑锋等人先是一惊,随即爆发出狂喜的惊呼! 羊毅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八百八十九人的血浮屠? 那李凌云,竟然早就料到此着,提前布下了这支杀器! 九方戾没有看第五剑锋等人,他的声音透过面具,响彻天空: “犯太渊国都者,杀!” 八百八十八名血浮屠战士,瞬间如同炸开的血色风暴,以九方戾为核心,分成数股,精准而高效地撞向了阵外那上千名炎煌亲卫! “结阵!迎敌!” 一名涅盘境亲卫统领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惶。 同时,九方戾立于阵前: “九幽血狱,圆阵!” 命令一下,八百八十八名血浮屠战士瞬间移动,气息勾连,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圆环,将九方戾拱卫在中心。 圆阵缓缓旋转,血光流转,散发出森严壁垒般的气势。 “攻!” 羊毅麾下的涅盘境统领们厉声下令。 上千亲卫如同赤色潮水,从四面八方发起了猛烈冲击! 火焰刀芒、赤炎拳印、灼热射线……各种狂暴的攻击如同暴雨般倾泻在血色圆阵之上! 圆阵血光剧烈波动,但阵型纹丝不动!所有攻击的力量被整个军阵共同分担。 位于阵眼方位的战士承受压力最大,甲胄崩裂,口溢鲜血,却依旧死死钉在原地,将涌入体内的狂暴力量通过军阵导引出去。 “变阵!锋矢,破敌!” 九方戾抓住对方一波攻击的间隙,立刻变招。 圆阵前端骤然凸出,上百名战士气息汇聚,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血色箭矢,朝着一个方向的亲卫狠狠凿穿过去! “拦住他们!” 那名方向的涅盘境统领脸色一变,急忙调集力量防御。 “血屠击!” 锋矢尖端的血浮屠战士齐声怒吼,凝聚的力量轰然爆发,瞬间将仓促组成的防御阵线撕开一个缺口,十几名躲闪不及的炎煌亲卫被狂暴的血色能量撕碎! 但炎煌亲卫反应极快,两侧的敌人立刻挤压过来,试图切断这支突出的锋矢。 “圆阵,合!”九方戾丝毫不乱。 锋矢瞬间回缩,重新化作坚实的圆阵,将试图切入的敌人挡在外面。 “祭旗!” 久攻不下,九方戾眼中血光一闪。 一面巨大的旗帜从他身后冉冉升起!旗杆漆黑如墨,旗面却是一片流动的暗红色,仿佛由凝固的血液织成,上面绣着一个狰狞的“戮”字古篆——正是血浮屠军旗,血焰戮魂旗! 军旗出现的瞬间,一股更加浓烈、更加暴戾的杀戮气息弥漫开来! 第187章 潜龙出渊 “血焰,起!” 九方戾并指一点军旗。 呼——! 暗红色的旗面上,陡然燃起一层幽冷的血色火焰!这火焰没有温度,却让所有感受到它气息的炎煌亲卫神魂一颤! “戮魂,啸!” 随着九方戾的指令,军旗无风自动,那“戮”字古篆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阵直透灵魂深处的尖锐啸音! 音波过处,不少炎煌亲卫动作一滞,眼神出现瞬间的恍惚,就连那十名涅盘境统领也感到心神不稳! “就是现在!血海滔天,席卷八方!” 九方戾抓住机会,全力催动军阵! 整个血浮屠军阵血光大盛,粘稠的血色浪潮以军阵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这一次的血浪,因为军旗的加持,威力更胜从前,其中还夹杂着缕缕血焰和扰魂魔音! “稳住!炎阳护体!” 亲卫统领们惊怒交加,纷纷施展防御神通,赤色光罩连连亮起。 血浪与光罩剧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不少光罩在血浪、血焰和魔音的三重冲击下破碎,里面的亲卫惨叫着被血浪吞没,血肉消融,神魂俱灭! 此时战斗陷入了惨烈的僵持。空中不断有身影坠落,有赤甲,也有暗红甲胄。 一名血浮屠战士被三道火焰刀芒同时击中,重甲破碎,胸膛塌陷,但他却在临死前怒吼着抱住了最近的一名敌人,引爆了自身全部修为! 轰!一团血雾炸开,与那名敌人同归于尽! “兄弟!” 附近的血浮屠战士目眦欲裂,攻势更加疯狂,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另一侧,一名血浮屠雷劫境统领,为了掩护阵型转换,独自挡住了两名同阶亲卫的围攻,浑身浴血,左臂齐肩而断,却依旧死战不退,直到军阵调整完毕,才被同伴拼死抢回。 惨烈!无比的惨烈! 血浮屠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诠释着何为铁血,何为忠诚! 此刻,立于虚空之上的羊毅,眉头越皱越紧。他看着下方死战不退的血浮屠,看着那面诡异扰魂的血焰戮魂旗,看着麾下亲卫不断增加的伤亡,耐心终于耗尽。 “一群废物!” 羊毅眼中寒光爆射,一步踏出,周身半步日月的恐怖威压再无保留,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席卷! “本将倒要看看,你这龟壳军阵,能挡我几枪!” 他手中光芒一闪,一柄通体赤红、枪身缠绕着九道火焰纹路的长枪骤然出现——九阳炼魂枪! 枪尖所指,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九转阳炎破!” 羊毅怒吼一声,九阳炼魂枪猛然刺出!一道有手臂粗细的赤红枪芒,如同撕裂天地的火焰流星,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便轰击在血浮屠军阵的正中心! 轰——!!! 血色圆阵剧烈震颤,承受枪芒正面冲击的数十名血浮屠战士,连同他们凝聚的护体血光,如同被烈阳照射的冰雪般瞬间消融! 军阵核心处的九方戾更是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手中血焰戮魂旗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军阵,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原本严密无比的防御,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杀!” 炎煌亲卫见状,士气大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向那个缺口! 九方戾目眦欲裂,想要强行重整阵型,但羊毅那一枪带来的破坏力远超他的承受极限,军阵运转已然滞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深不见底的渊水,仿佛被羊毅这蕴含毁灭力量的半步日月一击所激怒,猛地沸腾起来!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暴戾的威压,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被彻底触怒,从万丈深渊之下,轰然爆发! “嗯?” 正准备发出第二击,彻底碾碎血浮屠的羊毅,动作猛地一僵,骇然转头望向渊水! 他感受到了一股同级别,甚至……更具威胁的力量,正在苏醒! 渊水之底,石门之旁。 盘踞的暗青色蛟龙,那巨大的龙目缓缓睁开。 同时,明宗李煜辰那温和而威严的意念再次传来:“此獠猖狂,惊扰清修。护我山河,劳烦一行。” 蛟龙那如同日月轮转的龙目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缠绕在石门上的尾部缓缓松开。 上京城外。 在所有惊骇的目光中,渊水轰然炸开!漫天水浪冲霄而起,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暗青色身影,破开水面,翱翔于天! 那是一条蛟龙!鳞甲森然,头角峥嵘,浩瀚的龙威混合着半步日月的恐怖气息,狠狠压向羊毅! “龙!是蛟龙!”城头上,有官员失声惊呼。 羊毅脸色剧变,紧握九阳炼魂枪,如临大敌!他万万没想到,这太渊皇城之下,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异兽! 蛟龙悬浮于空,巨大的龙首俯瞰羊毅,苍老而低沉的声音如同雷鸣,响彻天地: “千年潜龙入深渊……” 当这龙吟响起,上京城内,无数听闻过古老传言的人心神剧震!下一刻,震天的呼喊从城中响起: “一朝乘风飞九天!” 蛟龙听着这民间的呼应,龙目中闪过一丝认可。 它看向脸色难看的羊毅,声音转冷,带着无上威严: “犯吾国土,伤吾子民,其罪当诛!” 话音未落,蛟龙已然发动攻击! 它只是抬起一只覆盖着厚重鳞甲的巨爪,朝着羊毅当头拍下!爪风撕裂虚空! 羊毅瞳孔收缩,不敢有丝毫大意,怒吼一声:“九转烈焰击!” 九阳炼魂枪爆发出冲天烈焰,九道火焰龙卷缠绕枪身,一枪刺向那遮天蔽日的龙爪! 轰!!! 半步日月级的碰撞,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开来,将靠得稍近的一些炎煌亲卫和血浮屠战士都掀飞出去! 能量乱流中,羊毅身形剧震,向后滑退百丈,持枪的手臂微微发麻,脸上充满了震惊。 而蛟龙,仅仅是龙爪微微一顿,庞大的身躯纹丝不动,龙目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漠然。 蛟龙一爪之威,让羊毅气血翻腾,心中警铃大作。 第188章 龙神威武 “孽畜!休得猖狂!” 羊毅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眼中闪过狠厉之色。他身为炎煌帝朝大将军,纵横沙场多年,岂会轻易认输? “紫阳破虚掌!” 他左手猛然拍出,掌心一轮紫色骄阳瞬间凝聚,散发出破灭虚空的恐怖波动,直射其相对脆弱的龙目! 同时,他右手九阳炼魂枪再次爆燃,九道火焰龙卷合而为一,化作一道焚天煮海的烈焰洪流,配合紫阳,上下交攻! 蛟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那声音中带着一丝被蝼蚁挑衅的怒意。 它不闪不避,巨大的龙尾如同一条山脉般横扫而来,尾尖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所过之处,空间留下道道漆黑的裂痕! “轰!嘭!” 紫阳撞在龙首坚不可摧的鳞甲上,只是让其光芒微微一黯,便轰然炸开,未能伤及分毫。 而那道烈焰洪流,则与横扫而来的龙尾狠狠撞在一起! 火焰与纯粹的力量对轰,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猛烈的能量风暴! 下方的玄水重冥大阵光罩剧烈闪烁,仿佛随时可能破碎。一些靠得太近的炎煌亲卫和血浮屠战士,即便有余波防护,也被震得七窍流血,重伤坠落。 羊毅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沿着枪身传来,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如同流星般被狠狠抽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数千丈才勉强稳住身形,内腑已然受创! “大将军!” 残余的炎煌亲卫见状,无不骇然失色。 而城头上,第五剑锋、高文达等人,以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将士、官员,则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龙神威武!” “犯我太渊者,杀无赦!” 这欢呼声如同滚雷,传遍全城。 城内,百姓们虽然看不到高空具体的战况,但那恐怖的龙威、炽热的烈焰以及震天的轰鸣,无不显示着战斗的激烈。 当听到城头传来的欢呼,知道守护神龙占据了上风时,无数人激动地涌上街头,朝着皇城方向跪拜、呐喊: “龙神保佑!” “太渊万胜!” “陛下万胜!” 声音汇聚成一股信念的洪流,冲霄而起!这一刻,无论兵将官员,还是平民百姓,所有人的心都紧紧连在一起,同仇敌忾,众志成城! 这股无形的力量,也加持在了蛟龙身上。 蛟龙感受着下方传来的纯粹信念,龙目中闪过一丝温和,但看向羊毅时,却变得更加冰冷。 “昂——!” 它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龙吟,庞大的身躯在空中蜿蜒游动,暗青色的鳞甲在日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它张开了巨口,而是引动了天地法则! 只见上京城上空,水汽疯狂汇聚,转眼间便乌云密布,电闪雷鸣!蕴含着蛟龙本命神通的——玄冥重水雷域! 滴答,滴答…… 豆大的黑色雨点开始落下,每一滴都重若千钧,砸在玄水重冥大阵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落在地面则腐蚀出深深的坑洞! 这雨水,竟是传说中的玄冥重水! 更可怕的是,乌云之中,一道道暗蓝色的雷霆如同蛟龙般穿梭、凝聚!那雷霆蕴含着极致的阴寒与毁灭之力,锁定了空中脸色苍白的羊毅! 羊毅感受到那雷域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头皮一阵发麻。 他知道,这是蛟龙的本命神通,威力绝非寻常!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肉痛,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如玉的符箓——那是帝朝赏赐的保命之物,蕴含着一丝日月境强者炼制的“炎阳破界符”! “给我破!” 他猛地将符箓拍向九阳炼魂枪,枪身瞬间变得如同烙铁般通红,一股远超他自身境界的炽热、爆裂气息轰然爆发! “九阳合一,焚天灭世!” 他倾尽全力,将自身所有修为连同符箓之力,灌注到这一枪之中! 九阳炼魂枪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赤红神芒,逆着漫天玄冥重水和阴寒雷霆,悍然刺向蛟龙的要害——逆鳞所在! 这是他的搏命一击!蕴含着一丝日月境力量的至强攻击! 面对这焚天灭世般的一枪,蛟龙那巨大的龙目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凝重。 它不再保留,巨大的龙首昂起,周身鳞片片片倒竖,引动整个雷域的力量! “玄冥……神雷……落!” 随着它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漫天乌云中的暗蓝色雷霆,瞬间凝聚成一道粗达百丈,由玄冥重水压缩而成的恐怖雷柱,朝着那道逆天而上的赤红神芒,狠狠劈下! 下一刻—— 一个不断膨胀的白色光球,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扩散! 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下方的玄水重冥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罩剧烈扭曲,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整个上京城都在剧烈摇晃,如同发生了最猛烈的地震! 城头上,第五剑锋等人死死抓住垛墙,才能勉强站稳,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惊惧。 城内的百姓更是人仰马翻,惊呼声一片,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毁灭的光球中心! 光球持续了数息,才开始缓缓消散。 只见高空之上,蛟龙依旧悬浮,但那覆盖全身的暗青鳞甲,此刻却有多处变得焦黑,甚至有些地方鳞片翻卷,渗出了暗金色的龙血。 它周身的气息也略显紊乱,显然硬接那蕴含一丝日月境力量的一击,并非毫无代价。 而它的对手羊毅,则要凄惨得多! 他披头散发,那身威风凛凛的暗红麒麟铠已然破碎不堪,胸前更是有一个焦黑的巨大凹陷,边缘处还跳动着微弱的暗蓝色电弧,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 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握着九阳炼魂枪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枪身上的九道火焰纹路黯淡无光。 “噗——!” 羊毅猛地又喷出一口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他看向蛟龙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败了,一败涂地! 若非最后那枚“炎阳破界符”抵消了大部分玄冥神雷的威力,他此刻早已灰飞烟灭! “大……大将军!” 残余的炎煌亲卫惊恐地呼喊,想要上前接应。 “撤……快撤!” 羊毅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吼道。 他猛地捏碎了一块随身携带的传送玉符,一道空间波动瞬间将他笼罩。 他死死地盯着蛟龙,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此仇……本将记下了!太渊……等着帝朝的雷霆之怒吧!” 话音未落,空间光芒一闪,羊毅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空中。 那些残存的亲卫见状,也再无战意,纷纷仓皇地撕裂虚空,狼狈逃窜。 蛟龙并没有追击。它只是冷漠地看着羊毅消失的方向,它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下方伤痕累累的血浮屠,又看了一眼城头上那些激动万分的军民。 “昂——!” 龙吟声传遍四方,向这片天地宣告此战的胜利。 随即,它那庞大的身躯缓缓下沉,重新没入那翻涌的渊水之中。 城头上下,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的欢呼! “我们赢了!” “龙神万岁!” “太渊万胜!” 声音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上京城。 第五剑锋、高文达等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激动与振奋。 九方戾强撑着伤体,举起黯淡的血焰戮魂旗,所有残存的血浮屠战士也纷纷举起兵器,发出无声的呐喊! 这一刻,信念凝聚,国运升腾! 第189章 日月同辉 与此同时,金陵城上空。 太渊武宗皇帝李君浩悬浮于空,身后大日金轮缓缓旋转,焚天神炎内蕴,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李凌云立于九蛟帝辇之前,神色冷峻。 他们的对面,是大胤皇室老祖杨建业,以及被他护在身后,脸色惨白、龙袍染血的皇帝杨天翔。 杨建业的气息比之前更加萎靡,半步日月的修为在真正的日月境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李君浩,又看了看下方被太渊大军团团围困的金陵城,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湮灭。 他深吸一口气,那如同日月轮转的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那是一种明知必死,却也要绽放最后火焰的决绝。 “李君浩。” 杨建业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一战,是老夫输了,大胤……也输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面带恐惧,却依旧紧握兵器的守军,最终落在身后身体微微颤抖的杨天翔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不舍。 “但,老夫乃大胤皇室老祖,杨建业!”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可以战死,可以败亡,但绝不能……不战而屈!”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原本萎靡的气息如同回光返照般疯狂燃烧起来! 残存的罡气不顾一切地凝聚,甚至引动了周身气血与寿元! “天罡战决——第九重!诸星寂灭,与日同辉!” 他将自身化作一颗即将走向终结的星辰,要爆发出最后的光和热! 李君浩看着状若疯狂的杨建业,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认可。 对于一位走到尽头的强者,给予其最后的尊严,是应有的风度。 “如你所愿。”李君浩缓缓开口。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身后那轮煌煌大日金轮骤然光芒万丈,无尽的焚天神炎疯狂涌入其中,金轮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 “这一击,敬你最后的坚持。” 李君浩手指轻轻向前一点。 “大日……寂灭。” 那轮凝聚了无尽神炎的大日金轮,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色流光,射向燃烧一切的杨建业! 杨建业咆哮着,将毕生修为、气血、寿元燃烧所化的诸星寂灭之力,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灰色寂灭光柱,迎向了那道金色流光! 当金色流光与灰色光柱接触的刹那,灰色光柱如同遇到了克星,从尖端开始,寸寸瓦解,被那纯粹的大日寂灭之力彻底蒸发! 金色流光势如破竹,瞬间穿透了寂灭光柱,然后……轻轻点在了杨建业的胸膛之上。 杨建业前冲的身形猛然僵住,眼中疯狂燃烧的火焰如同被冷水浇灭,迅速黯淡下去。 他周身凝聚的恐怖能量如同潮水般退散,那魁梧的身躯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 “老祖!!” 杨天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猛地冲上前,一把将杨建业瘫软的身躯紧紧抱在怀里。 杨建业躺在杨天翔的臂弯中,胸前的衣袍已然焦黑破碎,一个清晰的金色烙印出现在他胸口,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 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想要触摸杨天翔的脸庞。 “天……翔……”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眼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还有一丝解脱:“老祖……无能……守不住……这江山了……” “不!老祖!您别说了!” 杨天翔泪如雨下,紧紧握住老祖冰冷的手。 “记住……你是……大胤的皇帝……” 杨建业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哪怕……最后一刻……也要……挺直……脊梁……莫……莫堕了……杨家的……尊严……”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眼中的神采彻底消散,头颅歪向一侧。 这位支撑了大胤皇朝数百年的擎天之柱,就此溘然长逝。 “老祖!!!” 杨天翔抱着老祖尚且温热的遗体,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哀嚎。 也就在杨建业断气的同一时刻,李君浩的目光,投向了下方那玄土龙腾大阵。 他屈指一弹。 一道细微的金色火星,飘向那巨大的光罩。 火星触碰到光罩的瞬间—— 那经营千年、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玄土龙腾大阵,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土崩瓦解,化作漫天流萤般的土系灵光,彻底消散! 此刻,杨天翔轻轻将老祖的遗体平放在虚空,缓缓站起身。 他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火焰。他拔出腰中天子剑,剑锋直指九蛟帝辇前的李凌云。 “李凌云。” 杨天翔声音沙哑却清晰:“国破家亡,皆因我无能,累及老祖,愧对列祖列宗。但朕,仍是大胤皇帝!” 他周身雷光奔涌,气息攀升,身体在电光中膨胀,化作一尊高达九尺、通体由璀璨雷霆凝聚而成的巨人! 雷劫境第九重的修为催动到极致! “今日,朕以这残躯,以这大胤最后的国运,向你,太渊皇帝李凌云,发出最后的挑战!你可敢……与朕一战?!” 雷霆巨人的怒吼道。 “陛下不可!”李炎峰急呼。 “退下!” 杨天翔雷霆般喝止:“这是朕……最后的尊严!” 太渊一方,众将神色各异,皆看向李凌云。 李凌云看着那尊燃烧着最后国运的雷霆巨人,一步踏出帝辇范围。 “杨天翔,你的勇气,朕认可。但,这改变不了结局。” “朕,接受你的挑战。” 青云剑出鞘,清光流淌,龙吟隐隐。 杨天翔不再多言,雷霆巨人咆哮,巨拳如雷神之锤,砸向李凌云! “皇图霸业斩!” 李凌云一剑斩出,江山社稷图卷虚影镇压八荒,与雷霆巨拳轰然对撞! 轰!!! 雷霆与图卷崩碎,空间撕裂! 雷霆巨人剧震,雷光黯淡,却再次凝聚更狂暴的雷柱轰出! “昊天神指!” 李凌云一指点出,神光璀璨,后发先至,点在雷柱中心! 嗤——! 雷柱溃散!指力穿透雷霆,命中巨人胸口核心! “噗!” 杨天翔从巨人状态被打回原形,鲜血狂喷,胸前一个透明指洞,气息萎靡地坠落,被飞身上前的李炎峰接住。 他虽重伤濒死,却仍吊着一口气,眼神死死盯着李凌云,充满了不甘与怨恨。 第190章 潜龙归渊 李凌云收剑而立,不再看他。他的目光投向下方失去抵抗意志的金陵城。 他高举青云剑,清越剑鸣压过一切嘈杂,声音如九天龙吟,传遍战场: “潜龙——归渊!” 八十万太渊将士山呼海啸般应和: “潜龙归渊!” “潜龙归渊!” 在这震天呼喊中,城头异变骤生! 一直沉默的城防军主将唐少华,猛地抽剑,将身旁一名忠于大胤的副将枭首! 他高举染血长剑,声音盖过混乱:“城防军听令!放下兵器,恭迎太渊王师!潜渊计划,收官!” 几乎同时,影武者指挥使太史谨鬼魅般出现在禁卫军统领李炎峰身侧,手中软剑缠向其脖颈。 “你……你们……!” 杨天翔眼睁睁看着自己倚为肱骨的城防主将、影卫指挥使瞬间倒戈,城内守军因这突如其来的背叛陷入更大的混乱…… 他浑身剧烈颤抖,手指着唐少华和太史谨,想要说什么,却猛地一口带着黑块的心血狂喷而出! “乱臣……贼子……呃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不甘到极致的嘶吼,双目圆瞪,眼角崩裂流出鲜血,头颅猛地向后一仰,最后一口气彻底断绝! 竟是被活活气死在这即将陷落的都城之上! 大胤皇帝,杨天翔,殁! 这时,禁锢着李炎峰的太史谨,声音在李炎峰耳边响起: “李统领,大势已去,何必固执?陛下求贤若渴,以你的才能,若肯归降,必得重用。这腐朽的大胤,不值得你陪葬。” 李炎峰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他没有去看脖颈上冰冷的软剑,而是死死盯着太史谨那看似平静无波的脸,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愤怒。 “太史谨……不,或许我该叫你别的什么……” 李炎峰的声音因悲愤而颤抖,却字字如刀: “陛下待你何等信任,倚你为影卫之首,视为心腹!你却狼心狗肺,行此背主求荣之事!忘恩负义之徒,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我李炎峰,羞于与你等为伍!” 他的斥骂如同惊雷,让太史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并未反驳,只是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李炎峰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怀中杨天翔那怒目圆睁、死不瞑目的遗容。 一瞬间,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那是他初入禁卫军时,因性格刚直得罪上官,被多方排挤,是当时还是太子的杨天翔力排众议,赏识他的武勇与忠诚,破格提拔…… 那是他修炼遇险,险些走火入魔,是杨天翔亲自护法,不惜耗费自身元气助他稳定境界…… 那是登基大典上,杨天翔亲手将禁卫军虎符交到他手中,目光中满是信任与托付: “炎峰,朕与皇城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知遇之恩,护道之情,托付之重……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与眼前这国破君亡、叛徒环伺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 巨大的悲痛、无尽的愤怒、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几乎要将李炎峰撕裂。 他仰天发出一声悲怆至极的长啸,啸声中充满了苍凉! “陛下!!臣无能!未能护您周全,未能守住这江山社稷!臣……有负圣恩!!” 两行血泪从他眼角滑落。 他猛地低头,目光再次扫过太史谨,扫过持戟而立的申屠破空,扫过空中冷漠俯视的李凌云,最后定格在杨天翔的脸上,眼神变得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陛下,您慢行一步……臣,这便来追随您!九泉之下,再为您牵马执戟!” 话音未落,在太史谨和申屠破空都未能反应过来的瞬间,李炎峰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轰然逆转、爆发! 他猛地向前一挣,脖颈主动撞向太史谨的软剑锋刃! “噗嗤——!” 血光迸现! 与此同时,他那凝聚了最后力量的手掌,狠狠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你!” 太史谨脸色一变,想要收剑已是不及。 申屠破空也是瞳孔一缩,下意识想阻拦,却慢了一步。 李炎峰的动作快如闪电,决绝无比!软剑割开了他大半脖颈,掌力震碎了他的头颅! 他身躯剧烈一震,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但直到最后倒下,他的手臂依然紧紧抱着杨天翔的遗体。 鲜血,染红了相连的龙袍与铠甲。 这位大胤禁卫军统领,最终以最为忠烈的方式,践行了他的誓言,追随他的皇帝而去。 空中一片寂静。 就连见惯了生死的太渊悍将们,看着下方相拥而亡的君臣,神色也或多或少有些动容。 李凌云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在李炎峰的尸体上停留了片刻。 他缓缓开口,声音打破了沉寂: “收殓李炎峰遗体,以将军之礼,厚葬之。” “至于杨天翔……毕竟是帝王之尊,亦按礼制处置。” “是,陛下。”身旁的赵慎言躬身领命。 李凌云再次将目光投向下方已然彻底崩溃、城门洞开的金陵城。 “唐少华。” “臣在!”唐少华立刻躬身,姿态恭敬。 “着你即刻整顿三十万城防军,有序撤出金陵城外,于西郊平原集结。不得携带重型军械,不得扰民。” 李凌云目光转向徐飞、熊大林、马文龙:“徐飞,你率镇西军三十万,负责接收、整编城防军。依我军制,打散重组。若有负隅顽抗、煽动哗变者,立斩不赦!” “末将领旨!” 徐飞三人肃然应命。唐少华也深深一拜:“臣定不辱命!” 随即转身,开始大声约束、调动城防军。 李凌云的目光继而落在申屠破空和箭穿云身上。 “申屠破空,箭穿云。” “末将在!”两人踏前一步,杀气腾腾。 “着你二人,率龙炎卫、龙渊卫入城。龙炎卫负责清剿城内任何敢于抵抗的大胤皇朝残兵、世家私兵。” “龙渊卫占据制高点,提供远程支援,并肃清巷道冷箭。 “同时,彻底清洗原胤朝十万禁卫军,剔除所有死硬分子,余者看押候审。遇抵抗,格杀勿论!” “得令!” 申屠破空咧嘴,露出森白牙齿。箭穿云微微颔首,眼神锐利如鹰。 烛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那枯槁的身影散发着无形的威慑,意味着涅盘境强者将为此行动压阵。 第191章 清理金陵 “太史谨。” 李凌云看向太史谨。 “臣在。” 太史谨单膝跪地。 “集结你麾下所有影武者密探,至原影武者总部待命。稍后,自有溟殿掌令冥河前来,对你们进行甄别与整编。” “臣,遵旨!” 太史谨低头领命。 李凌云微微颔首,最后下令: “赵慎言。” “老奴在。”御前大总管躬身。 “你带内侍监好手,即刻前往大胤皇宫内库、藏书阁、以及……皇陵。将所有资源、典籍、传承之物,尽数登记造册,封存看管,不得有误,更不得私下夹带!” “老奴以性命担保,绝无疏漏!” 赵慎言细声应道,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此极为重视。 “澹台明夷。” “臣在。”澹台明夷上前一步。 “着你总揽金陵六部官员甄别、安抚及留用事宜,同时彻查大胤皇朝国库。” “孟致远、朱明轩。” “微臣在!”两位年轻官员激动出列。 “你二人协助澹台爱卿,孟致远侧重国库清查,朱明轩侧重官员档案整理,务必细致。” “臣等必竭尽全力!”孟致远和朱明轩高声应道。 一道道命令下达,各方人员如同离弦之箭,迅速行动起来。 唐少华大声呼喝着,带领着茫然无措的城防军士兵,开始撤出城外。徐飞三人则率领镇西军紧随其后。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申屠破空一马当先,二十万龙炎卫重甲步兵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分成数股,涌向金陵城的各个城门和主要街道。 箭穿云则指挥龙渊卫迅速抢占城楼、钟塔等制高点,弓弩上弦,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全城。 太史谨身影几个闪烁,消失在原地,前去召集麾下密探。 赵慎言带着一队气息沉稳的内侍,直奔皇宫深处。 澹台明夷则与孟致远、朱明轩一同,在一队精锐士兵的护卫下,走向六部衙门。 半个时辰后,金陵城中 十万禁卫军,此刻却陷入了群龙无首的绝境。部分将领依旧抱着死志,进行最后的抵抗。 “结阵!弓弩手上前!” 一名身着校尉铠甲的壮汉,名叫张贲,挥舞着战刀,声嘶力竭地组织着数百名残兵。 “身后就是皇城!为大胤尽忠的时候到了!” 回应他的,是如同闷雷般逼近的沉重脚步声。 申屠破空一马当先,龙炎战戟斜指前方,看着那单薄的防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尽忠?老子这就送你们去尽忠!龙炎卫,碾过去!” “吼!” 最前排的龙炎卫重甲步兵齐声怒吼,巨大的塔盾重重顿地,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稳步向前推进。 “放箭!”张贲厉声下令。 零星的箭矢射在龙炎卫的重甲和塔盾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却难以造成有效杀伤。 “破!” 申屠破空简单一挥战戟,一道凝练的罡气便如同重锤般砸在防线上! “轰!” 临时堆积的障碍物瞬间四分五裂,后面的禁卫军被震得东倒西歪。 “杀!” 龙炎卫士兵瞬间涌上,长戟如同毒龙出洞,刺穿敌人的胸膛。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骨骼碎裂声瞬间响成一片。 张贲目眦欲裂,挥刀劈向一名龙炎卫士兵,却被对方用盾牌轻易挡住,旁边一杆长戟顺势刺入他的肋下。 “呃啊……” 他踉跄后退,看着如狼似虎的龙炎卫肆意屠杀着他的部下,眼中充满了绝望。 “校尉!顶不住了!撤吧!” 一名亲兵满脸是血地喊道。 “撤?往哪里撤?” 张贲惨笑一声,猛地推开亲兵,举起战刀,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冲向申屠破空,“大胤万岁!” 申屠破空看也不看,反手一戟横扫。 “噗嗤!”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体兀自前冲了几步才重重倒地。 高空之中,箭穿云龙息弓微微调整,每一箭射出,都必然带走一名试图组织反击的禁卫军校尉。 他的声音通过特殊法器传递到各个龙渊卫小队:“三点钟方向,弩箭覆盖。九点钟方向,有修士聚集,重点清除。” 负隅顽抗者皆被斩杀。 与此同时,潜伏的溟殿暗谍在骨狼的带领下,狠狠刺向大胤皇朝重要衙门。 “狼崽子们,干活了!” 骨狼舔着短刃上的血迹,看着刚刚被他们里应外合拿下的工部军械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清点物资,贴上封条!动作快!” “堂主,东门粮仓那边还有一队禁卫军死守,要不要去帮忙?” 一名手下问道。 骨狼咧嘴一笑:“不用!那是龙炎卫老爷们的菜!咱们干好自己的活儿,把地盘清理干净交给他们,就是大功一件!”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暗谍是奇兵,正面攻坚还得靠正规军。 这时,皇宫深处,赵慎言带着内侍监,正以一种近乎刮地三尺的效率清点着大胤皇室的积累。 一座座库房被打开,海量的资源被登记造册。 而当他在皇陵密室中发现那枚“天罡战令”和《天罡战决》全本时,饶是他心性沉稳,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时辰后,天色渐暗,酉时。帝辇行宫。 九头风云蛟庞大的身躯缠绕着雷霆,静静悬浮于万丈高空。 帝撵行宫周围,上百位身披灵甲雷劫境战将凌空而立。 行宫内,李凌云一身玄黑龙袍,凭栏俯瞰。 下方,曾经的大胤皇朝都城金陵,此刻已尽收眼底,城中的厮杀声、军队的调动,在此高度下,已微不可闻,只如一幅沉默的画卷。 一阵灵光波动,行宫外的阵法开启一道门户,御前大总管赵慎言的身影浮现。 他步履沉稳,但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静静放置着一本非金非玉、隐有雷纹流转的厚重典籍,以及一枚散发着蛮荒的青铜令牌。 “陛下,” 赵慎言躬身:“老奴幸不辱命,已于大胤皇陵核心密室,起出逆贼杨建业仗之横行的根本——《天罡战决》全本,以及与其配套的天罡战令!” 第192章 为太渊贺 赵慎言将托盘呈上,继续道:“此密室禁制重重,若非武宗陛下先前已亲手斩灭杨建业那老贼,使其残留气息消散,恐怕我等也难以轻易开启。此物,乃此战最关键之缴获!” 李凌云转过身,目光落在托盘之上。 “杨建业……便是仗此功法,苟延残喘,妄图逆天。” 李凌云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可惜,功法是死的。” “其他收获如何?” 赵慎言心神一凛,恭敬汇报: “回陛下,大胤国库确如预料,几近空虚。但其内库与皇陵数百年的积累极为可观。” “现已清点上品灵石五万七千枚,各类珍稀矿藏、千年灵药、高阶丹药堆积如山,其价值远超国库。” “典籍阁中功法秘籍数万卷,虽大多寻常,但亦有不少前朝孤本、秘录。详细目录,已整理成册。” 他又呈上一枚玉简。 李凌云接过玉简,神识一扫,海量的物资信息瞬间映入脑海。 他微微颔首,将这枚记录着巨大财富的玉简随意放在案上,与那本《天罡战诀》并列。 “慎言,此事你办得妥当。内侍监之功,朕记下了。” 赵慎言深深躬身:“陛下天威浩荡,老奴不过依令而行,不敢居功。” 李凌云踱步回到栏边,目光穿透云层,仿佛看到了正在城中执行命令的各方人马。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行宫,甚至让外面肃立的雷劫境战将们都精神一振: “传朕旨意:申屠破空、箭穿云,肃清残敌后,龙炎卫接防金陵,龙渊卫撤至城外既定大营休整,论功行赏,严明军纪。” “徐飞、唐少华,加速整编降卒,甄别优劣。澹台明夷统筹六部,孟致远、朱明轩辅佐,三日内,朕要见到清晰的账目与可用官员的名册。” “令,溟殿冥河,加快对原影武者甄别,朕要他们立刻为朕所用,监察四方。” “臣等遵旨!” 行宫内外,自有近臣与传令将领凛然应诺,道道灵光随即飞出,将命令传达下去。 三日后,金陵城外,万丈高空。 九头风云蛟牵引的帝辇行宫如同悬浮的天庭宫阙,散发着威严。 行宫内,气氛庄重。 李凌云高踞九龙宝座之上,周身气息渊深似海。身侧稍后,一身黑袍的烛阴静静伫立。 下方,文武重臣分列两侧。 左侧以都察院左都御史澹台明夷为首,身后站着因功得以列席的孟致远、朱明轩等文官。 右侧则以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为首,徐飞、熊大林、马文龙等武将肃立,冥河、唐少华、刘喜、太史谨等溟殿核心亦在其列。 御前大总管赵慎言手持玉拂尘,侍立在御阶之下。 此刻,李凌云目光扫过下方众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金石之音:“三日已过,金陵初定。赵慎言。” “老奴在。” 赵慎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将此次出征之功绩,说与诸位爱卿听听。” “老奴遵旨。” 赵慎言转身,面向群臣,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 “仰陛下天威,赖将士用命!我太渊皇朝此次出征,自铁门关始,势如破竹!” “首战,破大胤号称永不陷落之铁门关,扬我国威!” “其后,连克青云府、金霞府!于金霞府武威关下,陛下亲临,诛杀其皇室亲王杨天佑,及杨泰宁、杨泽华、杨泽民等核心骨干,断其脊梁!” “如今,” 赵慎言声音愈发激昂:“大胤疆土,天香府已传捷报,尽入我手!金麟府全境光复,只余明月府二郡,暂为东阳皇朝鼠辈窃据!然,其覆灭之局已定,乾坤在我!” 这一连串辉煌的战绩被道出,行宫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炽热。即便是澹台明夷这等沉稳文臣,也不禁面露潮红。 徐飞、熊大林等镇西军将领更是激动得拳头紧握。这是灭国之功! “好!” 申屠破空忍不住低吼一声,声如闷雷:“杀得痛快!只可惜让那东阳皇朝的杂碎捡了点便宜!” 话音刚落,左侧文臣队列之首,都察院左都御史澹台明夷整了整衣冠,稳步出列。 “臣,澹台明夷,恭贺陛下!” 他声音清朗:“陛下亲征,以雷霆之势,数月之间,覆灭享国六千载之大胤!此乃不世之功,足可载入史册,光耀千秋!臣为陛下贺!为太渊贺!” 这一番话,道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文官队列中,孟致远、朱明轩等人皆躬身以示赞同。 李凌云端坐宝座,微微颔首:“澹台爱卿,平身。朕让你清查之事,结果如何?” “臣遵旨。” 澹台明夷神色一正,立刻转入正题:“经三日清查,原大胤六部官员共计一千三百七十二人,其中愿归附我朝,且经初步核查能力尚可、品行无大亏者,不足五百人。”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武将们眼神更加轻蔑,申屠破空抱着臂膀,嗤笑一声:“果然是一群废物。” 澹台明夷没有停顿,继续汇报,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六部之间,党同伐异,相互倾轧已成常态。吏部卖官鬻爵,兵部喝兵血、倒卖军械,户部账目混乱,贪墨横行…其根源,在于皇帝杨天翔自身!” 他抬头看向李凌云,言辞犀利: “杨天翔此人,性好猜忌,玩弄权术,以平衡朝堂为乐。他放任甚至纵容各部争斗,以此确保无人能威胁其皇权。导致有能力者遭排挤,善于钻营者居高位。整个大胤朝堂,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哼!” 这次冷哼的是徐飞,他脸上带着军人对后方腐败的痛恨:“朝堂糜烂至此,前线将士岂能不败?死得不冤!” 李凌云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上梁不正下梁歪。君主无道,臣子自然离心。如此朝堂,如何能挡我太渊兵锋?” 澹台明夷躬身:“陛下圣明。如今六部架构虽在,但积弊已深,中层官员缺口巨大,且人心惶惶。急需我朝干吏填充,并立下严苛新规,方能拨乱反正,彻底掌控,恢复民生与秩序。”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此外,大胤国库…账面仅存灵石不足八百万枚,粮秣、军械储备更是触目惊心,近乎空空如也!与其庞大疆域和人口,完全不符!” 他再次呈上一枚玉简:“此乃臣与孟致远、朱明轩整理之详细名册、缺口清单及国库账目,请陛下御览。” 李凌云接过,神识扫过,将六部的糜烂与国库的窘境尽收眼底。 他并未立刻表态,只是将玉简与之前记录内库资源的玉简放在了一起。 此刻,李凌云的目光再次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文武重臣,平静开口,声音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 “旧朝积弊,触目惊心。此等腐朽之物,合该覆灭。” “然,” 他话锋一转,声调扬起,“破旧需力,立新更需赏功!诸卿随朕出征,破关灭国,拓土万里,此乃泼天大功!” “朕,向来赏罚分明!有功不赏,与那杨天翔何异?” 这句话如同烈火,瞬间点燃了行宫内的所有人! 第193章 论功行赏 “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 箭穿云一步踏出,甲胄铿锵,单膝跪地:“臣在!” “你统御龙渊,狙杀敌酋,功勋卓着。晋一等侯爵,保留封号‘风云侯’。赏下品灵石十万枚,涅盘丹一瓶。” “臣,谢陛下隆恩!” 箭穿云声音依旧冷峻,但紧握的指节透露出内心的激荡。 “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 申屠破空大步上前,地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他咧着嘴,重重抱拳:“陛下!” “你攻坚克难,所向披靡。晋一等侯爵,保留封号‘镇岳侯’。赏下品灵石十万枚,涅盘丹一瓶。” “哈哈哈!谢陛下!这涅盘丹,老申我盼了好久!” 申屠破空毫不掩饰自己的狂喜,声震屋瓦。 “镇西军主将,白衣侯徐飞。” 徐飞沉稳出列,躬身:“臣在。” “你镇守西陲,随朕出征,屡立战功。晋一等侯爵,保留‘白衣侯’封号。赏下品灵石十万枚,涅盘丹一瓶。” 徐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臣,必为陛下,为太渊,肝脑涂地!” 李凌云目光转向文臣一侧:“都察院左都御史,澹台明夷。” 澹台明夷躬身:“臣在。” “你统筹后方,梳理政务,功不可没。赏下品灵石十万枚,允你从内库藏宝中,自行挑选法宝一件。” 这是对文臣的特殊恩赏,澹台明夷神色一凛,深深一揖:“臣,谢陛下厚赐!” 紧接着,李凌云看向身侧阴影:“烛阴,及尔等十一异数。” 烛阴微微躬身。 “赏下品灵石各八万枚,法宝各一件。” “谢陛下。”烛阴的声音平淡无波。 随后,李凌云语速加快,一道道赏赐如同流水般颁下: “镇西军副将,熊大林,晋一等伯爵,赏下品灵石八万枚,雷霆丹一瓶!” 熊大林虎目圆睁,激动地吼道:“末将谢陛下!必以雷霆之势,为陛下扫平一切之敌!” 雷霆丹,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修炼资源! “镇西军副将,马文龙,赏下品灵石五万枚,雷霆丹一瓶!” 马文龙同样激动拜谢:“谢陛下!” 轮到溟殿等人,李凌云的声音多了一丝深意: “溟殿掌令,冥河,赏下品灵石十二万枚,涅盘丹一瓶。” 冥河阴冷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涅盘丹对他而言至关重要,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冥河,谢陛下恩赏!溟殿定为陛下肃清一切阴暗!” “溟殿,太史谨。” 太史谨出列,依旧沉默,单膝跪地。 “潜伏敌后,功在暗处。赏下品灵石十五万枚,雷霆丹三瓶,法宝一件,另赐……涅盘境功法《玄冰秘典》一部。” 这份赏赐之重,让在场不少人都暗自吸气。灵石丹药法宝已是厚赏,竟还有直达涅盘境的功法! 太史谨身体微微一颤,深深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臣……万死不负陛下厚望!” “溟殿,刘喜,赏下品灵石十万枚,涅盘丹一瓶。” “溟殿,唐少华,赏下品灵石十万枚,雷霆丹三瓶。” 刘喜和唐少华同样激动谢恩。 最后,李凌云看向两位年轻文臣:“孟致远,朱明轩。” 两人连忙出列,躬身到底。 “你二人协助澹台爱卿,办事得力。各赏下品灵石八万枚,雷霆丹三瓶。” “微臣叩谢陛下天恩!” 两人声音带着颤抖,这赏赐远超他们的预期,意味着他们真正进入了新朝的核心视野。 一连串的封赏完毕,行宫内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李凌云抬手压下殿内激昂的气氛,目光扫过众臣,声音沉稳而有力: “赏功已毕,当立新制。旧朝疆域,需以新法治理。” 他看向澹台明夷:“澹台爱卿。” “臣在。”澹台明夷躬身。 “原大胤青云府、金霞府,即日起合并为云霞府。原金麟府、天香府、明月府,暂不变更。在此四府疆域内,筹建太渊学院,广纳良才,培育俊彦。”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从朝中六部,抽调精干官员,充实四府要职。户部负责清查四府人口、田亩及修士修为,建立详实档案。” “礼部负责弘扬我太渊礼法教化。此事由你总揽,孟致远、朱明轩协理,六部需通力配合,不得推诿。” 澹台明夷神色一凛,深知此任重大:“臣领旨!必竭尽全力,使四府尽快融入我太渊体系!” 孟致远、朱明轩也激动出列:“微臣定当尽心竭力,辅左都御史大人!” 李凌云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溟殿众人:“冥河,太史谨。” “属下在。”两人同时应声。 “于四府要地,设立溟殿分衙,监察地方,肃清余孽。人手从溟殿精锐及已甄别之原影武者中抽调。此事由你二人负责。” 他特别看了太史谨一眼:“待四府局势稳定,溟殿架构完善后,太史谨调回上京城,朕另有重用。” 冥河眼中精光一闪,躬身领命:“属下遵旨!定将四府纳入溟殿监察网络,确保无虞。” 太史谨深深一礼:“谨遵陛下之命。” 接着,李凌云的目光落在徐飞等将领身上,语气陡然变得铿锵: “疆域既扩,防务当新。原镇西军,即日起,更为太渊皇朝第一军团!” 徐飞、熊大林、马文龙等人顿时挺直了腰板,眼神炽热。 “第一军团,额定兵员一百万!下辖三个军,每军三十万。另设十万主帅亲卫军!” 李凌云看向徐飞:“徐飞!” “臣在!”徐飞踏步出列,声如洪钟。 “朕命你,为太渊第一军团主帅,赐军团号——‘天罡’!” “臣,徐飞,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使天罡军团成为我太渊利刃!” 徐飞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百万军团主帅,这是何等的信任! “熊大林!” “末将在!”熊大林怒吼出声。 “命你为天罡军团第一军主将!” “马文龙!” “末将在!” “命你为天罡军团第二军主将!” “唐少华!” 唐少华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臣在。” “你脱离溟殿,转入明面,任天罡军团第三军主将!” “臣,领旨谢恩!” 唐少华知道,这是陛下对他潜伏之功的肯定,也是新的开始。 第194章 天罡已立 李凌云目光扫过这四位即将执掌百万大军的将领,沉声道: “天罡军团,驻守原大胤疆域,首要之责,便是防范神木族、灵台宗,以及虎视眈眈的东阳皇朝!”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深意:“朕赐尔等《天罡战诀》前八重功法,可修炼至涅盘境!望尔等勤加修习,早日练成强军!” 《天罡战诀》!竟然是这门功法!徐飞等人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这可是原先大胤皇室老祖赖以成名的功法! “谢陛下!天罡军团必以《天罡战诀》,铸就无敌之师!” 四人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李凌云微微颔口,最后看向虚空某处:“敕令:天狱、天诛、天罚三军,各保留二十万主力战兵,准其自行招募三十万仆从军。特许三军主帅,临机专断之权,以应对神木族、东阳皇朝、灵台宗之威胁!” “臣等为陛下贺!为太渊贺!” 话音刚落,以澹台明夷为首的文臣们率先躬身祝贺,声音整齐划一。 武将队列中,祝贺声更是如同山呼海啸。 “恭喜陛下!贺喜徐帅!” “天罡军团,必成我太渊定海神针!” 熊大林和马文龙激动得满面红光,与有荣焉。唐少华亦是深吸一口气,向徐飞投去坚定的目光。 然而,在这片热烈的祝贺声中,一个如同闷雷般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酸味响起: “他娘的,徐白毛,这下你可风光了!太渊第一军团!以后史书上记一笔,头一个就是你!”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他抱着膀子,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羡慕,铜铃大的眼睛瞪着徐飞。 他是对“第一军团”这个名头和独立成军、镇守一方的权势眼热不已。 他的龙炎卫虽是精锐,但终究是禁卫性质的部队,规模和对外的自主权,显然无法与这新成立的百万天罡军团相比。 徐飞闻言,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他对着申屠破空拱了拱手:“申屠兄的龙炎卫乃陛下亲军,国之重刃,更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战戟,何须羡慕徐某?” “屁的战戟!” 申屠破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声音隆隆:“老子也想带着百万儿郎,去边境跟那什么神木族、东阳杂碎碰碰!那才叫痛快!” 他这话虽是抱怨,却也透着一股对更大战场的渴望,以及对徐飞能得此重任的某种认可。 毕竟,若徐飞是个无能之辈,他申屠破空连酸都懒得酸。 一旁的箭穿云依旧沉默,但看着申屠破空那副样子,清冷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李凌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并未出言制止,反而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麾下将领有争胜之心,这是好事,只要控制在良性竞争的范畴内,便是军队保持活力的源泉。 “好了,” 李凌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天罡已立,四方暂安。然,强军非一日之功,新政需稳步推行。” “此间大局已定。申屠破空、箭穿云。” 两位指挥使立刻肃容应道:“臣在!” “着你二人,统率二十万龙炎卫、二十万龙渊卫,连同十万天武军,整顿军备,清点缴获。五日后,随朕班师回朝。” “臣,领旨!”申屠破空和箭穿云齐声应命。 李凌云随即看向文臣一侧:“澹台明夷。” “臣在。” “你与孟致远、朱明轩,暂留金陵。总揽四府政务梳理、官员选派及太渊学院筹建事宜。待诸事步入正轨,方可返回上京复命。” 澹台明夷躬身郑重答道:“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安排完主力回师和政务,李凌云的目光转向一直静立待命的溟殿掌令冥河。 “冥河。” “属下在。” 冥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微微前倾。 “立刻挑选你麾下最快、最稳之人,持朕手谕,星夜兼程,送往明月府天诛军大营,面交主将夏侯焱。” 李凌云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手谕内容:令其十日内,收复明月府剩余二郡。东阳皇朝若敢阻拦,准其临机决断,可自行决定是否挥师东进,予其迎头痛击!” “属下领命!必以最快速度送达!” 冥河没有任何多余言语,躬身接过近侍递来的密封手谕,身影一晃便消失在行宫之外,亲自去安排信使。 行宫内,李凌云收回目光,看向新任的天罡军团主帅:“徐飞。” “臣在!”徐飞踏前一步。 “天罡军团初立,暂以稳固防区、整训兵马为主。但信使抵达,夏侯焱动兵之后,若他那边需要,你需酌情派遣精锐,予以策应。” “臣明白!” 徐飞沉声应道:“天罡军团与天诛军同气连枝,绝不会坐视友军孤军奋战!” “好了,各自依令行事吧。” 李凌云最后说道。 “臣等告退!” 文武百官再次躬身,依次退出行宫。 …… 三日前,金麟府,临海郡。 咸腥的海风卷动着肃杀之气,掠过黑色岩岸。二十万天罚军重甲肃立,沉默如铁,十万仆从军拱卫侧翼。 一面巨大的战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银灰色旗面为底,上面以暗银丝线绣着古老而威严的图腾:一柄笔直的裁决之剑立于中央,剑柄下方是一座平衡的天秤。 旗杆顶端,并非寻常枪头,而是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流转着蒙蒙光华的银色宝石,隐隐与整个军阵的气息相连。 主将独孤霖跨坐在一头覆甲龙犀背上,眼神阴鸷如钩,扫视着远方海面。 他身后,韩断山、岳擎苍、王啸川三位副将如同三座铁塔,气息沉雄,皆是雷劫境第九重的强横修为。 海面之上,十五万灵台宗道兵乘坐的巨大战船连成一片,旌旗招展。 更上方,一百艘灵光闪耀的战舟悬浮空中,三千灵台宗弟子肃立其上,衣袂飘飘。 为首的三人,正是灵台宗第三长老灵虚子,第八长老灵风子,以及第九长老灵枢子。皆是雷劫境第九重强者。 第195章 做过一场 这已非两军初次对峙,空气中弥漫着积攒已久的火药味。 灵风子性格最为急躁,他指着岸上严阵以待的天罚军,声音透过法力传遍海空:“师兄!还等什么?太渊主力正与大胤死磕,后方空虚!正是我等一举击溃这天罚军,扬我灵台宗威名之时!” 灵枢子却微微摇头,语气沉稳:“灵风子师兄,稍安勿躁。太渊与大胤胜负未分,此刻贸然卷入,恐为他人作嫁衣。况且,这天罚军军容严整,杀气冲天,绝非易与之辈。” 灵虚子目光闪烁,并未立刻表态,似乎在权衡利弊。 岸上,独孤霖将空中三人的姿态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如同金铁摩擦,清晰地压过海浪声传了过去: “灵台宗的牛鼻子们!在本将面前窃窃私语,是没胆子上岸,还是等着给我天罚军将士磕头送行?” 此言一出,天罚军阵中顿时爆发出哄然大笑,士气更盛。 灵风子闻言大怒,须发皆张:“独孤霖!你休要猖狂!尔等太渊蛮夷,侵攻成性,迟早必遭天谴!” “天谴?” 独孤霖嗤笑一声:“老子就是天罚!专罚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货色!有胆就放马过来,看看是你的道法厉害,还是老子的利剑锋利!” 韩断山在一旁瓮声瓮气地帮腔:“将军,跟这群缩头乌龟废什么话!他们也就敢躲在海上和天上叫唤,真敢上岸,末将第一个拧下他们的脑袋当球踢!” 岳擎苍更是直接,手中巨斧指向空中的灵风子:“那嚷嚷最凶的老杂毛,可敢下来与你岳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王啸川虽未说话,但周身雷劫境九重的气势勃发,与空中灵台宗三位长老的气息隐隐对抗。 灵枢子眉头紧皱,对灵虚子低语:“师兄,对方分明是在故意激怒我们,切不可中了他们的圈套。” 灵风子却已是怒不可遏:“师兄!他们如此辱我宗门,岂能忍让!让我带弟子们冲杀一阵,定叫他们知道厉害!” 灵虚子看着岸上气焰嚣张的独孤霖,又看了看躁动不安的同门和弟子,心中天人交战。 打,风险未知;不打,宗门颜面何存?况且,太渊与大胤的战事,确实是一个变数。 此刻,灵虚子听着岸上越来越不堪入耳的辱骂,又瞥见身后弟子们群情激愤,知道再不出手,士气必将受挫。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同样翻涌的怒火,沉声对灵风子道:“风子师弟,既然对方求战心切,你便去会一会他们,挫其锐气!记住,探其虚实为主,不可恋战!” “早该如此!” 灵风子长啸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瞬间脱离战舟,悬浮于两军之间的半空,灵风破空剑已然在手,剑尖直指天罚军阵, “灵台宗灵风子在此!哪个不怕死的,上来领死!” 岸上,独孤霖端坐于龙犀背上,嘴角冷笑依旧,并未动弹,只是淡淡道:“谁去替本将军,拔了这老杂毛的舌头?” “末将愿往!” 韩断山早已按捺不住,闻言大吼一声,身形暴起,手中玉破星河锏绽放出璀璨玉光:“老匹夫,休得猖狂!吃你韩爷爷一锏!” 人未至,势先到。 韩断山一出手便是杀招——“星河碎玉斩”! 玉锏挥动间,仿佛引动九天星河之力,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玉色光河,朝着灵风子当头砸落! “来得好!掠影穿云!” 灵风子眼神一凝,手中灵风破空剑骤然加速,剑影层层叠叠,迅疾无比地迎上玉色光河。 轰——! 玉光与剑影狠狠碰撞,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四散开来,吹得下方海面波涛汹涌。两人身形一触即分,各自退开数十丈。 “嘿,老杂毛有点本事!” 韩断山舔了舔嘴唇,眼中战意更盛,对着下方观战的王啸川吼道:“老王,你看好了,看哥哥我怎么拆了他的老骨头!” 王啸川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紧紧锁定空中的战局。 灵风子被一口一个“老杂毛”叫得心头火起,剑势一变,更加凌厉:“星坠如雨!” 刹那间,无数剑光如同流星雨般密集射向韩断山,覆盖了他周身所有空间。 “怕你不成!玉光碎天轰!” 韩断山狂吼,不闪不避,玉破星河锏爆发出更加炽烈的光芒,如同一轮玉色太阳,以攻对攻,硬撼那漫天剑雨! 砰砰砰砰——! 空中爆鸣声不绝于耳,光芒四射。两人都是以快打快,以攻对攻,转眼间便交换了数十招。 韩断山力大势沉,每一锏都仿佛能开山裂石;灵风子剑法精妙,身法灵动,往往能以巧破力。 然而,灵风子的“灵霄剑诀”变化更多,后劲更足。 在一次硬拼之后,他抓住韩断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剑招陡然再变——“贯日长虹!”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贯穿大日的剑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刺破韩断山的护体罡气! “噗!”韩断山闷哼一声,肩头飙射出一股鲜血,身形踉跄后退。 “韩将军!” 岸上天罚军阵中响起一片惊呼。 岳擎苍见状,目眦欲裂,不等独孤霖下令,已然怒吼着冲天而起:“老杂毛!伤我兄弟,拿命来!苍穹断空斩!” 他手中的苍穹裂空戟带着撕裂苍穹的威势,悍然劈向灵风子! 灵风子刚与韩断山硬拼一场,气息微乱,面对岳擎苍这含怒一击,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施展“周天剑壁”,道道剑影环绕周身,形成坚固防御。 戟芒狠狠斩在剑壁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剑壁剧烈晃动,灵风子脸色一白,显然吃了点暗亏。 “岳疯子!谁要你多事!” 韩断山捂住肩膀,虽然落败,嘴上却不服输。 独孤霖看着空中局势,眼神微冷。韩断山败阵,岳擎苍虽逼退灵风子,但对方主力灵虚子、灵枢子尚未出手。 他缓缓抬起手,制止了还想继续追击的岳擎苍:“擎苍,回来。” 第196章 疯子! 岳擎苍虽然不甘,但对独孤霖的命令不敢违抗,狠狠瞪了灵风子一眼,护着韩断山落回本阵。 灵风子也趁机缓过一口气,退回灵台宗战舟前方,虽然胜了一场,脸色却不太好看,毕竟被岳擎苍一戟逼退,也算失了颜面。 灵虚子见状,知道该自己出场稳定局面了。他一步踏出,身形飘忽,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战场中央,玄影流光剑尚未出鞘,但那属于雷劫境九重巅峰的强大威压已然笼罩全场。 “贫道灵虚子,请教天罚军高招。” 他声音平淡,目光却如利剑般扫向岸上的独孤霖,带着明显的挑战意味。 岸上,天罚军将士感受到灵虚子那深不可测的气息,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都集中到了独孤霖身上。 王啸川踏前一步,低声道:“将军,此人实力强横,让末将先去试试他的深浅。” 这时,王啸川的请战被独孤霖抬手压下。他缓缓从龙犀背上站起,那覆甲龙犀低吼一声,喷出两道带着硫磺气息的白雾。 独孤霖一步步踏空而起,脚下仿佛有无形阶梯,每踏出一步,周身的气势便攀升一分,那阴鸷如钩的眼神死死锁定灵虚子。 “灵虚子,你想挑战本将军?” 独孤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如你所愿。” 灵虚子眉头微皱,他没想到独孤霖竟真的亲自出战,而且明明只有雷劫境七重的修为,气势却如此凌厉。 他不敢大意,玄影流光剑“锃”一声出鞘,剑身流淌着如水般的暗影光华。 “请。” 岸上,韩断山捂着肩膀,急声道:“将军!这老牛鼻子修为深厚,您何必亲自犯险!” 岳擎苍也握紧了战戟,满脸担忧。王啸川沉默不语,但周身雷光隐隐闪烁,显然做好了随时接应的准备。 空中灵台宗阵营,灵风子见状,脸上露出喜色,对身旁的灵枢子道:“师兄亲自出手,定能拿下这狂妄之徒!看他还如何嚣张!” 灵枢子却面色凝重,他总觉得那独孤霖透着一股邪性,低声道:“不可大意,此人……杀气太重。” 话音未落,场中两人已然动了! 灵虚子剑诀一引,上来便是“灵霄剑诀”第七重——“风雷引”! 剑锋搅动风云,引动风雷之力,道道缠绕着电光的剑罡如同狂风暴雨般罩向独孤霖,声势骇人。 面对这远超自己当前境界的攻势,独孤霖竟不闪不避,眼中反而闪过一丝疯狂的血色。 “裁决天罚!” 他背后的九幽裁决剑悍然出鞘,剑身漆黑,却带着一股审判、毁灭的意志。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幽暗剑芒,直刺灵虚子心口!竟是一副以命换命的打法! “什么?” 灵虚子心中一惊,他习惯了同道之间招式来往、见招拆章,何曾见过如此不顾自身、只求杀敌的亡命打法? 他可不想与一个雷劫七重换命! 仓促间,剑势不得不回撤,化作“周天剑壁”护住身前。 轰! 幽暗剑芒狠狠撞在剑壁之上,剑壁剧烈震荡,灵虚子只觉一股蛮横霸道的毁灭之力透壁而来,震得他气血翻涌,连退数步。 而独孤霖也被反震之力弹开,身上被几道逸散的风雷剑罡划破,留下焦黑的伤口,鲜血渗出,他却恍若未觉,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神更加嗜血。 “疯子!” 灵虚子暗骂一声,脸色难看。他境界明明高于对方,却一照面就吃了点小亏,还被逼得采取了守势。 “师兄!用‘苍穹痕’斩他!” 灵风子在后方焦急大喊。 灵虚子也被打出了真火,玄影流光剑光华大盛,剑势陡然变得缥缈而宏大——“灵霄剑诀”第十重,苍穹痕! 一剑挥出,剑光仿佛在天穹上划开了一道无形的裂痕,带着分割天地般的意志,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地斩向独孤霖。 这一剑,已然触及空间之力的皮毛,威力远超之前。 独孤霖瞳孔一缩,感受到了致命威胁。但他骨子里的凶悍被彻底激发。 “九幽剑影!天罚神雷拳!” 他狂吼一声,身形瞬间幻化出九道真假难辨的幽暗剑影,从不同方向袭扰灵虚子,同时右拳紧握,拳头上缠绕着漆黑如墨的毁灭雷霆,不闪不避,迎着那“苍穹痕”便是一拳轰出! 他竟然想硬撼这接近涅盘境威力的一剑! “将军不可!” 岸上韩断山等人惊骇欲绝。 轰隆隆——! 漆黑的拳芒与无形的苍穹剑痕狠狠碰撞,爆发出足以刺瞎人眼的光芒和惊天动地的巨响。 光芒散尽,只见两人同时倒飞出去。 独孤霖浑身衣衫破碎,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狰狞可怖,鲜血淋漓,持剑的右臂更是微微颤抖,嘴角不断溢血,气息萎靡了大半,但他依旧死死站着,眼神如同受伤的孤狼,死死盯着灵虚子。 灵虚子同样不好受,道袍被拳风撕裂,胸口一个焦黑的拳印清晰可见,嘴角也挂着一丝血迹,体内气血翻腾不休,灵力运转滞涩。 他看向独孤霖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忌惮,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敢硬接“苍穹痕”,还用那种两败俱伤的方式伤到了他! 两人隔空对视,都在剧烈喘息,谁也没有再轻易出手。 这一战,竟是惨烈的平手之局! “师兄!”灵风子惊呼。 “将军!”韩断山等人亦是心急如焚。 随即,灵风子见灵虚子受伤,再也按耐不住。 “师兄!我来助你!” 灵风破空剑一振,身化流光便冲向看似重伤的独孤霖,意图趁势将其拿下! “老杂毛!想以多欺少?问过你岳爷爷没有!”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岳擎苍见状,怒吼一声,苍穹裂空戟卷起狂暴的罡风,如同蛮龙出闸,悍然截向灵风子! “滚开!” 灵风子被迫转身迎战,剑戟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剑气戟芒纵横交错,比之前与韩断山交手时更加激烈。 岸上,韩断山见岳擎苍出手,也急红了眼,不顾肩伤就要冲上去:“老子也来!” 但他身形刚动,一只沉稳有力的手便按住了他未受伤的肩膀。是王啸川。 第197章 以伤换伤 “老韩!” 王啸川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将军重伤,岳疯子已陷战团,你若再上,谁来指挥大军?”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空中虎视眈眈的灵台宗战舟和海上舰队:“灵台宗人多势众,一旦全面开战,需有人坐镇中军,调度全军!这个重任,现在只能交给你!” 韩断山浑身一震,看着王啸川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空中气息不稳的独孤霖和激战中的岳擎苍,猛地一咬牙,重重点头:“我明白了!老王,你去帮将军和岳疯子,这里交给我!” 他立刻转身,强忍伤痛,对着身后严阵以待的天罚军发出一连串命令:“弩箭上弦!阵法预热!各部听我号令!” 就在这时,灵台宗阵营中,一直观战的灵枢子叹了口气。 他知道局面已无法控制,若再不出手,灵虚子和灵风子可能真要吃亏。 他身形一动,飘然而出,目光锁定刚刚安排完军务、周身雷光开始爆发的王啸川。 “王将军,贫道灵枢子,请教。” 灵煞墓剑出鞘,带着一股阴森诡谲的煞气。 王啸川面无表情,天罚雷狱锤缓缓抬起,锤头雷光缭绕,发出噼啪巨响:“正要领教!”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发动!灵枢子剑走偏锋,“画地为牢”剑意展开,道道带着禁锢之力的剑光试图束缚王啸川的行动。 而王啸川则是一力降十会,“雷狱破空震”悍然发动,狂暴的雷霆之力以他为中心猛然爆发,强行撕裂那无形的牢笼! 轰!雷光与煞气剑影疯狂对撞。 一时间,天空之中形成了三处激烈的战团: 灵虚子与独孤霖依旧在对峙疗伤,气机相互锁定,谁也不敢妄动。 岳擎苍与灵风子杀得难分难解,岳擎苍势大力沉,灵风子剑法精妙,一时僵持。 王啸川与灵枢子则是雷法与煞剑的碰撞,雷霆刚猛,煞气阴柔,相互侵蚀,轰鸣不断。 下方,韩断山紧张地指挥着大军,弩炮和阵法光芒对准了空中的灵台宗战舟和海上舰队,随时准备覆盖射击。 而灵台宗那边,数千弟子也纷纷祭出法器,战船灵炮开始充能。 此刻,独孤霖与灵虚子虽然暂时停手对峙,但两人都在疯狂运转灵力,试图压下伤势,寻找下一次出手的契机。 独孤霖眼神阴冷地扫过空中那一百艘悬浮的灵台宗战舟,又看了看海上庞大的舰队,心中杀意沸腾。 他强提一口气,声音传遍整个天罚军阵: “韩断山!” 正在紧张调度大军的韩断山闻声猛地抬头:“末将在!” 独孤霖抬手,染血的手指直指空中那百艘灵舟,声音斩钉截铁:“给老子用‘雷吼’!把那群碍眼的苍蝇,统统轰下来!” “得令!” 韩断山眼中凶光暴涨,转身怒吼,声震全军:“雷吼营!目标,空中灵舟!给老子齐射!轰碎它们!” 刹那间,天罚军阵后方,两百架造型狰狞、铭刻着雷霆符文的巨炮被猛地掀开炮衣——正是天罚军重型攻坚利器,冲天雷炎炮,俗称“雷吼”! 炮身瞬间充能,刺目的雷光在炮口汇聚,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空中,正与岳擎苍激战的灵风子首先察觉到下方恐怖的能量波动,惊骇望去,只见两百个刺眼的雷球已然成型! “不好!师兄!小心下面!” 他失声惊呼。 灵虚子和灵枢子也同时色变! “放!”韩断山狠狠挥下手。 轰!轰!轰!轰——!!! 两百道粗大的雷炎光柱,如同咆哮的雷龙,撕裂空气,以惊人的速度直扑空中灵台宗战舟群! “快散开!升起护盾!”灵虚子顾不得伤势,嘶声大吼。 但已经晚了! 第一波雷吼齐射精准地覆盖了灵舟群最密集的区域!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天际,一艘艘灵舟的防护光罩被瞬间撕裂! 无数灵台宗弟子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连同破碎的战舟从空中坠落! 仅仅一轮齐射,超过三十艘灵舟当场被毁,剩余灵舟也阵型大乱,惊慌失措地试图规避。 “混账!” 灵虚子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宗门弟子惨死,心都在滴血。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灵台宗弟子听令!登陆!杀光这群太渊蛮子!” 灵虚子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玄影流光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理会伤势,直接杀向正在冷笑的独孤霖! “道兵登陆!为同门报仇!” 灵枢子也厉声下令,灵煞墓剑煞气冲天,死死缠住试图拦截的王啸川。 海面上,十五万道兵在将领的指挥下,如同潮水般驾驭着战船,朝着海岸发起了冲锋! “全军听令!” 韩断山看着蜂拥而至的敌军,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沸腾的战意:“弩箭覆盖射击!前排重甲,结阵!给老子把这群牛鼻子钉死在海滩上!” 咻咻咻——! 天罚军阵中,数以万计的破甲弩箭,倾泻向登陆的灵台宗道兵和试图低空飞掠过来的灵台宗弟子。 同时,前排身披重甲、手持巨盾长枪的天罚军步兵,狠狠撞上了刚刚冲上岸、阵型未稳的灵台宗道兵! 刹那间,整个临海郡海岸线,彻底化作了血腥的绞肉场! 此时,独孤霖与灵虚子再次狠狠碰撞在一起。九幽裁决剑只攻不守,招招指向灵虚子要害,逼得他手忙脚乱。 “裁决天罚!” 漆黑的剑芒再次撕裂空气,灵虚子仓促间以“周天剑壁”抵挡,却被剑芒中蕴含的毁灭意志震得内腑翻腾,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疯子!你这个疯子!” 灵虚子披头散发,道袍染血,早已没了仙风道骨。他眼中也涌现狠色, “往生剑!” 灵霄剑诀第十一重施展开来,剑光带着一股送人往生的寂灭之意,速度陡增,瞬间在独孤霖腰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瀑般涌出。 独孤霖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却狞笑着反手一拳“天罚神雷拳”砸在灵虚子肩头,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以伤换伤,老子赚了!” 第198章 炸出个好玩意儿 另一边,岳擎苍与灵风子的战斗更是拳拳到肉,戟戟见血。 岳擎苍的“天崩地裂击”轰散了灵风子的“浮光碎影”,沉重的戟杆狠狠扫在灵风子后背,打得他脊椎欲裂,鲜血狂喷。 但灵风子也趁机一剑“贯日长虹”刺穿了岳擎苍的大腿,带出一蓬血雨。 “岳疯子,给老子死!”灵风子状若癫狂。 “老杂毛,你先下去等你徒子徒孙吧!”岳擎苍怒吼着,不顾腿伤,苍穹裂空戟再次狂猛劈下! 王啸川与灵枢子的对决则更为凶险。灵枢子的“灵煞墓剑”煞气侵体,王啸川的“狱雷劫世轰”刚猛无俦。 两人硬拼一记,雷光与煞气同时爆开。王啸川被阴煞之气侵入经脉,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而灵枢子则被狂暴的雷霆炸得胸口焦黑,道袍破碎,同样喷出一口鲜血。 “王将军,何必为这太渊朝廷卖命至此!”灵枢子喘息着,试图动摇其心志。 “天罚所在,便是吾命所向!” 王啸川抹去嘴角黑血,天罚雷狱锤再次扬起,雷光更盛, “再来!” 三处战团,六位强者,都已杀红了眼,人人带伤,鲜血不断从空中洒落。 就在这混乱到极点,杀意与血气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瞬间—— 嗡……! 一声沉闷、古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陡然响起! 这声音却奇异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声和爆炸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在距离海岸线不远的一处荒芜山谷上空,空间开始剧烈扭曲,道道混沌色的气流凭空出现,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中心,隐约可见断壁残垣、破碎战旗的虚影,一股苍凉、悲壮、却又蕴含着惊人能量波动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席卷开来! 正在殊死搏杀的六人,以及下方指挥作战的韩断山,甚至那些杀红了眼的普通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惊疑不定地望向那突然出现的天地异象! 那气息……是古战场!而且绝非普通的古战场遗迹! 天地间那苍凉而磅礴的气息席卷战场,竟让惨烈的厮杀都为之一顿。 独孤霖强忍腰间剧痛,九幽裁决剑横在身前,阴鸷的目光死死盯了灵虚子一眼,又扫过那混沌旋涡,当机立断: “天罚军,收拢阵型!后退三里,依仗地势构筑防线!” 韩断山虽然杀意未消,但对独孤霖的命令执行不渝,立刻咆哮着传达指令。 天罚军开始如同潮水般后撤,却依旧保持着严密的防御阵型,弩箭和雷吼警惕地指向灵台宗方向。 灵虚子同样咳着血,玄影流光剑光芒黯淡了几分。 他看着那混沌旋涡,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贪婪,但己方损失惨重,两位师弟也受伤不轻,尤其是灵风子,后背伤势极重。 “灵台宗,撤回海上战船,空中弟子警戒,救治伤员!” 双方默契地脱离了接触,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 海滩上尸横遍野,破损的兵器、焦黑的旗帜、凝固的鲜血残肢断臂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几艘被雷吼击毁的灵舟残骸还在燃烧,黑烟滚滚,诉说着刚才战斗的残酷。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引发异变的源头—— 距离海岸约五里的一处荒芜山谷上空,那巨大的混沌色旋涡缓缓稳定下来。 漩涡直径约百丈,内部景象清晰:那是一片破碎的远古战场,大地呈暗红色,仿佛被无数鲜血浸染过,插着无数锈蚀、断裂的兵器,偶尔能看到巨大不知名兽类的白骨半埋其中。 几面残破不堪、样式古老的战旗在无形的风中缓缓飘动,旗面早已褪色,却依旧散发着不屈的战意。 战场深处,隐约可见一些坍塌的石质建筑轮廓。 整个秘境散发着一股苍凉的气息,同时,那逸散出的精纯能量波动,让所有修士都为之心跳加速。 这绝非寻常遗迹! 就在双方各自舔舐伤口,惊疑不定地观察着古战场秘境时,谁也没有察觉到,在距离战场数里外的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巅之上,两道身影早已将方才的激战与这秘境的出世尽收眼底。 左侧女子一身红衣,身姿曼妙,容颜妩媚妖娆,正是涅盘境一转的燎骨。 她纤细的手指间缠绕着那条色泽如玉、隐隐透出红光的髓鞭?红颜烬,望着古战场的方向,舔了舔红唇,声音酥媚入骨: “打生打死的,倒是炸出个好玩意儿。这古战场的气息……比预想的还要有趣些。” 右侧的女子一身青衣,面容清冷,气质高绝,乃是青鹞。 她背负裂风青羽刀,空蝉青影披让她几乎与周遭的云雾融为一体。 她清冷的眸子扫过下方惨烈的战场和那混沌漩涡,淡淡道:“疑似上古运朝决战战场。既然出现在此,便不容灵台宗染指。” “看来,我们这趟没白来。” 燎骨娇笑一声,手中骨鞭红芒微闪,“只是没想到,这帮小家伙打得这么狠。” 青鹞微微颔首,目光仿佛穿透虚空,锁定在那秘境入口:“时机将至,走吧。” 而在天罚军后撤的队列里,年轻的百夫长祭无桀,一边协助战友后撤,一边忍不住回头望向那巨大的混沌漩涡,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他风火境巅峰的修为,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秘境中传来的、令他血脉贲张的古老战意和精纯能量。 “古战场……” 他低声喃喃,握紧了手中的战刀。 就在此刻!两股强横无比的涅盘境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战场上空! 天罚军上空,光影浮动,两道绝美却带着致命危险的身影显现。 左侧红衣女子燎骨,巧笑倩兮,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纤纤玉指轻抚着髓鞭·红颜烬。右侧青衣女子青鹞,清冷如月,空蝉青影披随风微动。 正盘坐疗伤的独孤霖猛地睁开眼,看到来人,立刻强忍伤势起身,带着韩断山、岳擎苍、王啸川等将领躬身行礼: “末将独孤霖,参见青鹞大人、燎骨大人!” 将士们虽不认识这两人,但见主将如此恭敬,又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压,纷纷垂首。 第199章 古战场遗迹 青鹞目光扫过独孤霖等人身上的伤势,清冷开口:“奉陛下令,前来协防,应对灵台宗涅盘境。” 独孤霖心中一定,立刻对韩断山低声道:“断山,立刻选派得力人手,以最快速度将此地古战场出世及灵台宗大举进犯的消息,详细呈报陛下!请求增援!” “末将明白!” 韩断山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几乎同时,灵台宗阵营上空,也是祥云汇聚,两道缥缈出尘的身影浮现。 一位身着云纹道袍,面容古朴,手持拂尘,周身气息与云海相合,正是云灵真人。 另一位则是一位面容慈和却目光深邃的老道姑,手持一柄看似普通的七星长剑,气息渊深如海,正是清灵真人。 “师尊!云灵师叔!” 灵虚子见到来人,尤其是清灵真人,顿时激动不已,连忙带着受伤的灵风子、灵枢子上前拜见,脸上带着羞愧, “弟子无能,未能击退敌军,还累及宗门受损……” 清灵真人目光扫过三位受伤的弟子,尤其在灵虚子身上停留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袖袍一拂,一个白玉丹瓶飞向灵虚子: “虚儿,此乃‘清虚还灵丹’,与你两位师弟服下,速速疗伤。胜负乃兵家常事,不必过于挂怀。” 灵虚子接过丹瓶,感受到其中磅礴精纯的药力,心中一暖,更是愧疚:“谢师尊!” 此时,高空之中,双方四位涅盘境强者隔空相望。 燎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玉指缠绕着发梢,声音酥媚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哟,一下子冒出两位涅盘境的牛鼻子?灵台宗的家底,倒是比传闻中厚实那么一点点嘛。怎么称呼?” 云灵真人面容平静,拂尘轻扫,语气淡漠:“贫道云灵,这位是清灵师妹。二位道友何故插手此地之事?” 青鹞声音清冷,如寒泉击石:“太渊皇朝,青鹞、燎骨。金麟府已入太渊版图,此地一切,自然归太渊管辖。二位道友在此现身,意欲何为?” 清灵真人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地方圆,自古与灵台宗渊源颇深。秘境出世,关乎道统,我宗势在必得。二位道友还是退去为好,以免伤了和气。” 燎骨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咯咯笑了起来:“好一个自古渊源,好一个势在必得!这天下宝物,什么时候成了靠嘴皮子就能定归属的了?” 她手中的骨鞭红芒微闪,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青鹞接过话,目光锐利地看向那稳定的混沌旋涡,直接切入核心: “秘境就在眼前,归属各凭手段。在引来更多觊觎者之前,你我双方,不如先各派一人,靠近探查一番这秘境入口,看看有何玄机,再论其他。如何?” 云灵真人与清灵真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两位陌生女子气息强横,态度强硬,显然不是易与之辈。 先行探查秘境入口,确是当前较为稳妥的选择。 “可。”云灵真人沉声应道。 青鹞与清灵真人几乎同时动身,两道流光划破天际,瞬息间便来到那巨大的混沌旋涡前方,悬停在距离入口约百丈之处。 近距离感受,那苍凉悲壮的气息更加浓郁,隐隐还能听到金戈铁马的嘶鸣残响从旋涡深处传来。 青鹞眼神微凝,背后裂风青羽刀并未出鞘,但她周身已有细微的风旋缠绕,谨慎地探向那混沌入口。 清灵真人同样神色肃穆,手中七星长剑虽未扬起,但剑身已有清辉流转,灵台神识化作涓涓细流,试图渗入其中。 然而,就在两人的感知触及那混沌旋涡边缘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排斥力骤然爆发!将两位涅盘境强者的神识与灵力轻柔却坚定地推开,阻止她们更进一步。 青鹞周身的风旋微微一滞,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讶异。清灵真人亦是眉头轻蹙,拂尘无风自动。 “如何?” 远处,燎骨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传来。 青鹞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入口,清冷的声音响起:“遗迹尚未完全开启,入口处有极强的规则屏障。” 清灵真人也缓缓开口,印证了青鹞的判断:“非是力量不足,而是……境界受限。此屏障,排斥涅盘境及以上修为者进入。” 云灵真人闻言,沉声道:“看来,此地主人设下禁制,是不想让我等老家伙插手其中机缘。” 燎骨红唇微撇:“哼,故弄玄虚。那现在谁能进去?” 青鹞与清灵真人几乎同时将感知向下调整,略过雷劫境的层次,最终停留在风火境。 “目前来看,” 青鹞收回感知,转身看向众人:“入口屏障只允许风火境及以下修士通过。雷劫境,亦在排斥之列。” 清灵真人也退回原位,颔首道:“确是如此。此乃上古遗留之规则,强行冲击,恐引秘境不稳,甚至崩塌。” 四位涅盘境强者再次隔空对视。情况已然明朗,在秘境完全开启或找到绕过规则的方法之前,他们这些顶尖战力都无法亲身进入,争夺的焦点,落在了门下风火境的弟子身上。 青鹞率先打破沉默,提出方案: “既如此,在你我找到破除限制或秘境完全开启之前,不妨先定下规矩。双方各派一千风火境修士入内,各凭本事争夺机缘。涅盘境不得对对方低阶弟子出手,如何?” 她目光扫过云灵和清灵,“否则,你我在此混战,只会让旁人渔翁得利。” 云灵真人与清灵真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提议符合当前形势,也将争夺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可。” 云灵真人点头同意:“便依道友所言,各派一千风火境弟子入内。机缘各凭气运,生死勿论。” 清灵真人补充道:“入口之外,还需立下约定,涅盘境不得干涉秘境之内事务。” “这是自然。”青鹞淡淡应道。 燎骨轻笑一声:“那就这么定了。赶紧回去挑人吧,看看是你们灵台宗的道法玄妙,还是我太渊的儿郎更胜一筹!” 协议既成,四位涅盘境强者不再多言,身影缓缓消散,各自返回本方阵营。 第200章 进入古战场 不一会儿,青鹞与燎骨的身影出现在天罚军临时构建的防线核心。 独孤霖立刻迎上,虽然伤势不轻,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两位大人,情况如何?” 独孤霖沉声问道。 燎骨慵懒地把玩着骨鞭,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消息是,那俩老牛鼻子暂时进不去。坏消息是,我们也进不去。” 青鹞言简意赅地补充:“秘境入口有上古规则限制,目前只允许风火境及以下修士进入。我等已与灵台宗约定,双方各派一千风火境入内争夺机缘,涅盘境不得干涉。” 独孤霖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和机遇。 他猛地转身,对身旁的亲卫厉声下令:“传令!全军所有百夫长,即刻至中军阵前集合!迟至者,军法从事!” 很快,一道道矫健的身影从各个防御节点赶来,迅速在中军阵前列队。 他们大多身上带伤,甲胄染血,但眼神锐利,气息彪悍,修为清一色都在风火境,其中不乏风火境巅峰的好手。 祭无桀也在人群中,他强压着内心的激动,握紧了拳头,站在队列之中。 近两千名百夫长肃立,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主将独孤霖以及他身旁那两位气息深不可测的女子。 独孤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这些军中骨干,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儿郎们!废话不多说!眼前这古战场遗迹,乃天大机缘!但规则所限,只有你们能进去!” 他抬手指向那巨大的混沌旋涡,语气陡然拔高,带着炽热的煽动性: “灵台宗的杂碎也会派人进去!本将要你们进去,不仅要抢机缘,更要给老子宰光那些牛鼻子,扬我天罚军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抛出了一个让所有百夫长呼吸骤停的重赏: “听好了!谁能在此番争夺中,获得那秘境中最大、最重要的机缘,并自愿上交皇朝……” 独孤霖的声音斩钉截铁,响彻全场:“本将,便亲自为其请功,引其觐见陛下!” 觐见陛下!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百夫长脑海中炸响! 对于他们这些中层军官而言,面见威震八方的太渊皇帝,是无上的荣耀,更是通往权力巅峰的捷径!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粗重的喘息声连成一片,浓烈的战意和渴望冲天而起! “吼!愿为将军效死!愿为陛下尽忠!” 不知是谁率先嘶吼出来,紧接着,近两千人发出的怒吼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声浪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祭无桀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只剩下那混沌的入口和无尽的可能。 “最大机缘……觐见陛下……” 他低声重复着,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燎骨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群如同被注入强心剂的小狼崽子,对青鹞轻笑传音: “看来不用我们多费唇舌了。” 青鹞微微颔首。 独孤霖满意地看着群情激昂的部下,大手一挥:“现在,所有百夫长,报上姓名、修为!韩断山,即刻统计,择优选取一千人!半个时辰后,集结待命,准备进入秘境!” “遵令!”韩断山轰然应诺。 半个时辰后,一千名天罚军百夫长被选拔出来,在韩断山的带领下,列成严整的队形,肃立于古战场遗迹那巨大的混沌旋涡之前。 对面,灵台宗的一千名风火境精英弟子也在几位长老的注视下集结完毕,道袍飘飘。 双方隔着近百丈的距离对峙,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僵持了片刻,灵台宗阵营中,一位领队的核心弟子率先开口,声音通过法力传来: “太渊的诸位,此地乃上古遗迹,凶险未知。入口当前,你我双方若在此先行厮杀,恐怕谁都难以轻易进入,徒增伤亡,让这秘境看了笑话。不若暂且搁置争端,先合力开启这入口屏障,如何?” 天罚军这边,临时被指定为领头者的一名沉稳老练的校尉,名为石锋,闻言与身旁几位骨干快速交换了眼神。他沉声回应:“可以!但进入之后,各凭本事,生死勿论!” “正当如此!”灵台宗弟子应道。 短暂的协议达成,双方各出五十人,小心翼翼地向那混沌旋涡靠近。在距离入口约十丈处,所有人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排斥力。 “听我号令,一起发力,攻击屏障一点!”石锋大喝。 “结阵,灵霄破障!”灵台宗弟子也同时呼喝。 刹那间,百道强悍的攻击——狠狠轰击在混沌旋涡的同一处! 轰——! 屏障剧烈波动起来,那混沌色的气流被强行撕开一道约三丈宽的口子!一股更加浓郁、混杂着淡淡血腥的气息从裂缝中涌出。 “进!” 几乎在裂缝出现的瞬间,双方人马如同脱缰的野马,化作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冲向那道裂缝!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难免有碰撞和推搡,道道不善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锋,但所有人都克制着没有动手,首要目标是进入秘境! 祭无桀混在人群中,他并没有冲在最前面,而是保持着中游的位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和那些灵台宗弟子。 他深知,枪打出头鸟,最先进去的,未必是笑到最后的。 身形一闪,穿过那混沌裂缝的瞬间,祭无桀感到一阵轻微的空间眩晕感。 下一刻,他脚踏实地,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让人心神震撼。 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如同凝固血块般的云层低垂。脚下是暗红色的大地,坚硬如铁,布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和无数纵横交错的裂痕。 放眼望去,到处是折断的兵器、破碎的甲胄以及巨大不知名兽类的森白骸骨,它们半埋于土中。 远处,隐约可见一些坍塌的巨大石质建筑轮廓,风格粗犷而古老。 先他一步进来的人,无论是天罚军同袍还是灵台宗弟子,大多都被这景象所慑,愣神了片刻。 随即,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散开!找机缘!”, 双方人马立刻向着不同的方向分散冲去。 祭无桀没有盲目跟随大部分人流向那些看似显眼的坍塌建筑冲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四周。 “煞气如此之重,却隐隐有能量波动从地下传来……”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暗红色的地面上,默默运转功法,细心感应。 他修炼的功法对能量波动较为敏感,能察觉到一些常人不易发现的细微之处。 他注意到,左侧一片区域,散落的兵器碎片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多,而且大多指向同一个方向,仿佛当年那里是战线的焦点。 同时,那里的煞气虽然浓郁,但地底传来的能量波动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活性,与其他地方的死寂沉闷有所不同。 “就去那里!” 祭无桀当机立断,身形一动,朝着自己选定的方向潜行而去。 第201章 将军墓 这时,祭无桀压低身形,每一步都落在阴影里。他运转敛息诀,气息近乎消失,像一道影子在怪石与骸骨间穿行。 他避开几处翻涌着黑雾的不祥区域,警惕地靠近感应到异常的那片地带。 脚下的暗红土地越来越硬,裂痕纵横交错。破碎的兵器几乎铺满地面,不少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空气中煞气浓重,冰冷刺骨。 他在一具巨大的兽骨后停下,目光锁定前方。三十步外,一堆兽骨下方透出暗金色的微光。 那股带着活性的能量波动正是从那里传来,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 机遇就在眼前。祭无桀心跳加速,但军中历练出的直觉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他仔细观察,周围死寂得反常。 他动了,像狸猫般从掩体后闪出,无声地靠近光源。七步,六步……他已能看清那是一截插入地下的古朴剑柄。 异变骤生! 侧后方地面突然炸开,一道纯粹由漆黑煞气凝聚的黑影扑出!它呈现扭曲的人形,眼窝燃烧着猩红光芒,带着冻结灵魂的阴寒直扑祭无桀后心。 “煞灵!” 祭无桀头皮发麻。他来不及转身,本能地向前鱼跃,同时反手一刀向后劈去!战刀裹挟风火罡气,却如陷泥沼。 阴寒煞气顺刀身蔓延,右臂瞬间冰麻。 煞灵仅仅一滞,猩红目光更盛,再次加速扑来,黑气几乎触及祭无桀后颈。 生死一线!祭无桀眼角余光死死盯住剑柄。他不再闪避,借着前扑之势,左手闪电般抓向剑柄! 指尖触碰剑柄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剑鸣从地下传来。暗金剑柄骤然发光,一股堂皇炽热的力量轰然扩散! “嘶——!” 扑到祭无桀身后的煞灵发出凄厉尖啸,黑气身躯在金光中剧烈蒸发,瞬间稀薄。它恐惧地瞪了剑柄一眼,化作黑烟钻入地缝消失。 祭无桀半跪在地,左手紧握剑柄,大口喘息。 冷汗浸透内衫。他低头看去,剑柄沉重冰凉,刻满古老符文,正散发温暖余晖,驱散周身煞气。 “重宝。” 他心中震撼。尝试拔剑,剑身却纹丝不动,仿佛与大地连为一体。他明白自己实力不足。 他迅速冷静,开始仔细搜寻四周。很快在兵器碎片下发现一块暗金金属片,巴掌大小,刻着古老文字和图案,与剑柄符文呼应。 正当他拾起金属片—— 咻!咻咻! 破空声从远处传来,夹杂人语: “前面有金光!” “小心陷阱!” “快!别让太渊人抢先!” 灵台宗弟子,至少三人,正在快速接近。 祭无桀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将金属片塞入怀中。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古剑剑柄,记住位置特征,身形一闪,没入侧后方密集的废墟阴影中,消失不见。 …… 五日后,在这片暗红色的古战场中流逝。最初的混乱探索已演变成有组织的争夺与血腥的厮杀。 天罚军的百夫长们与灵台宗弟子各自抱团,在这片废墟中展开激烈搏杀。 双方都付出了代价,但收获也同样惊人。有人找到了残缺的兵法典籍,有人发现了蕴含沙场煞气的特殊矿石,更有人从某些将领骸骨旁寻得了失传的战技烙印。 然而,最大的威胁并非来自彼此,而是这片战场本身。 游荡的煞灵、刀枪难伤的灵骸战士,以及偶尔出现的、能调动战场煞气的亡魂统领。 同时,双方阵营都涌现出了临时的领军人物。 天罚军:石锋:风火境巅峰,沉稳老练,是大部分百夫长的主心骨。 赵虎:悍勇无比,使一柄门板大的巨斧,曾独自劈碎一具灵骸战士。 影蛇:身法诡异,擅长潜行与刺杀。 灵台宗方面:玄诚:核心真传弟子,风火境巅峰,剑法凌厉,是灵台宗弟子的实际指挥者。 明心:女修,擅长阵法与符箓。 玉衡:道法深厚,尤其擅长御使雷法。 此刻,在一座巍峨如同小山般的封土堆前,气氛剑拔弩张。 这正是一座被发现的“将军墓”,墓门由厚重的暗色金属铸成,上面雕刻着古老的征战图案,门口有强大的禁制光幕波动。 经过两日试探,光幕已明显减弱。墓穴内隐隐传来的肃杀与能量波动,远超之前发现的任何一处。 石锋与赵虎带着数十名天罚军百夫长,与玄诚、明心率领的灵台宗弟子隔着墓前广场对峙。 “玄诚,此地是我天罚军先发现的!” 石锋握紧手中长枪,声音沉稳。 玄诚手持长剑,冷笑: “石锋,宝物有缘者得之!破开外围禁制,我灵台宗也出了力!” “废话少说!手底下见真章!” 赵虎巨斧一顿地面,发出闷响。 就在双方气势攀升,即将爆发混战之际—— 嗡! 将军墓门口的禁制光幕剧烈闪烁后,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一股浓郁的铁血煞气混合着金铁腐朽的气息从墓门缝隙中涌出! “冲!” 几乎在同一瞬间,双方人马如同决堤洪水,冲向墓门! “拦住他们!”玄诚厉喝,剑气直斩赵虎。 “怕你不成!”赵虎怒吼,巨斧迎上! 轰!剑气与斧芒碰撞。 石锋长枪如龙,直刺玄诚,却被明心甩出的符箓干扰。玉衡引动雷霆,轰向天罚军阵型。 混战瞬间爆发!刀枪碰撞声、道法轰鸣声、怒吼与惨叫声响成一片。 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浸入封土。 就在这混乱的战场边缘,一片残破战车的阴影中,祭无桀如同磐石般潜伏着。 他比双方人马来得更早,一直暗中观察。 他正从之前得到的暗金金属片上隐约指示的通风口。 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战场,评估着石锋、玄诚等人的实力。 “打吧,打得越激烈越好。” 他心中默念。 突然,窸窸窣窣—— 令人牙酸的声音从四周的阴影中传来。一具具身披残破铠甲、手持锈蚀兵刃的灵骸战士,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灵魂之火,从残垣断壁后走出,摇摇晃晃地向着混战的人群逼近。 它们数量不少,转眼间就有二三十具,形成了包围之势。 “小心身后!灵骸!” 一名天罚军百夫长率先发现,厉声警告。 第202章 亡魂统领 同时,空中传来凄厉的尖啸,几道半透明的怨灵身影凝聚,带着冰冷的恶意,扑向那些灵台宗受伤的弟子。 混战的双方不得不分心应对这些不速之客。场面更加混乱。 “先清掉这些鬼东西!” 石锋当机立断,一枪挑飞一具靠近的灵骸战士,对赵虎喊道。 玄诚也挥剑逼退一道怨灵,脸色难看地对明心、玉衡道:“结阵防御,别被趁虚而入!” 短暂的默契再次达成,双方暂时停止了互相攻杀,转而背对背,共同抵御灵骸和怨灵的围攻。 刀光剑影与道法雷光闪耀,不断有灵骸被击碎,怨灵被净化,但这些东西仿佛无穷无尽,依旧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能在这里耗下去!” 赵虎一斧头劈碎一具灵骸,喘着粗气吼道:“墓门开了,机缘在里面!” “这些鬼东西是被我们的生气引来的,必须进墓!” 明心快速说道,手中不断打出符箓,暂时禁锢住几具灵骸。 “进墓!交替掩护!”石锋长枪一指洞开的墓门。 “走!”玄诚也同时下令。 此刻,更多的破空声从远处传来。古战场其他区域探索的双方人马,被此地的激烈能量波动和冲天的煞气吸引,正陆续赶来。 他们看到墓前混战的景象,也看到了那洞开的墓门,眼中顿时露出贪婪之色,毫不犹豫地加入战团,试图冲入墓中。 形势变得更加复杂。 石锋、玄诚等人也顾不得许多,率领着各自还能战斗的人手,一边抵挡灵骸和怨灵,一边奋力向墓门冲去。 祭无桀在阴影中看着这一切,知道时机到了。他从战车后滑出,凭借金属片上模糊的指引,迅速绕向封土堆的侧面。 在一片藤蔓与碎石的掩盖下,他果然找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里面黑黢黢的,散发出阴冷潮湿的气息。 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墓道内一片漆黑,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霉味。祭无桀运转目力,小心翼翼地向内摸索。 墓道墙壁上刻着模糊的壁画,描绘着征战场面。没走多远,前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声。 两具灵骸战士堵住了去路,它们似乎是在墓道内巡逻的。 祭无桀眼神一凝,发现一侧墙壁有处凹陷。他悄无声息地贴过去,屏住呼吸。 待两具灵骸机械地走过,他才迅速从阴影中闪出,继续深入。 与此同时,正门涌入的人群也遭遇了麻烦。墓道岔路众多,而且同样有灵骸战士和飘荡的怨灵潜伏。 石锋、赵虎、玄诚等人凭借着强横的实力,一路清理障碍,逐渐深入。 他们很快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前殿。殿内立柱粗大,地上散落着一些腐朽的陪葬品和零散骸骨。 然而,在前殿的尽头,一具身披更加完整、刻画着奇异纹路的黑色铠甲的高大身影,静静地站立在那里。 它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缠绕着黑色煞气的战刀,头盔下的眼窝中,燃烧着两团远比普通灵骸战士旺盛得多的猩红灵魂之火。 亡魂统领! 它似乎被闯入者惊醒,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目光扫过进入前殿的众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它手中的战刀微微抬起,指向众人,无声地发出了挑战。 石锋握紧长枪,玄诚神色凝重,赵虎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嗜战的光芒。明心和玉衡也迅速准备好符箓和雷法。 后续赶来的其他百夫长和灵台宗弟子也涌入了前殿,看到这亡魂统领,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前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联手先过了这关再说!” 石锋沉声对玄诚道。 玄诚冷哼一声,没有反对,手中长剑指向亡魂统领:“好!” 这时,亡魂统领猩红的灵魂之火锁定了人群最前方的石锋与玄诚,它动了! 沉重的黑色战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卷起一道浓郁的黑色煞气刀罡,横扫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退!” 石锋暴喝,长枪如毒龙出洞,精准地点向刀罡侧面,试图将其引偏。 玄诚几乎同时出剑,剑光亮如秋水,直刺刀罡核心。 轰! 枪剑与刀罡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石锋和玄诚同时闷哼一声,身形剧震,向后滑出数步,脸色都有些发白。 这亡魂统领的力量远超他们预估! “结阵!远程攻击干扰!” 明心娇叱,双手连弹,数道闪烁着清光的符箓如同流星般射向亡魂统领,在其铠甲上炸开,虽然未能造成实质伤害,却让它动作微微一滞。 玉衡手中法诀引动,一道粗大的雷霆从天而降,狠狠劈在亡魂统领头顶,电光四溅,让其周身的煞气一阵翻腾。 “吃你虎爷一斧!” 赵虎抓住机会,怒吼着从侧翼冲出,巨斧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劈向亡魂统领的腰腹! 当! 火星四溅!巨斧砍在黑色铠甲上,竟然只留下一道白痕! 亡魂统领反手一刀劈向赵虎,速度快若闪电。 赵虎仓促横斧格挡,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劈飞出去,撞在一根石柱上,喷出一口鲜血。 “赵虎!” “掩护他!” 几名天罚军百夫长立刻冲上前,刀枪并举,试图阻挡亡魂统领的追击。 亡魂统领战刀挥舞,黑色刀罡纵横,瞬间将两名百夫长连人带武器斩为两段,鲜血内脏洒了一地! “孽障!” 石锋目眦欲裂,长枪再次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全力缠斗上去。 玄诚剑法也变得越发凌厉,与石锋一左一右,死死牵制住亡魂统领的主要攻击。 “攻击它的关节和眼窝!” 明心一边指挥符箓干扰,一边高声提醒。 玉衡的雷霆不断落下,虽然无法重创,却也让它烦躁不已。 越来越多的百夫长和灵台宗弟子加入战团,各种武技和道法如同雨点般落在亡魂统领身上。 然而它的铠甲防御极强,煞气又能削弱大部分攻击,偶尔有攻击落到关节处,也被它灵活地避开或用战刀格挡。 亡魂统领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战刀猛然插入地面! 轰隆隆! 前殿地面剧烈震动,无数由煞气凝聚的黑色地刺猛地从地下刺出!覆盖范围极广! 第203章 关键时刻 “小心地下!” “快闪开!” 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又有十几名躲闪不及的弟子和百夫长被地刺穿透,当场殒命! 前殿内血腥味浓重得令人窒息。 战斗陷入了僵持,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亡魂统领虽然也被众人的攻击打得煞气翻腾,铠甲上出现细微裂痕,但依旧凶悍无比。 就在亡魂统领再次举起战刀,凝聚起更强大的煞气,准备发动范围攻击时—— 咻! 一道带着风火之力的刀芒,从一个刁钻的角度骤然射出!目标直指亡魂统领头盔眼窝处的灵魂之火! 此刻,亡魂统领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猛地偏头。 嗤! 刀芒擦着它的头盔掠过,虽然没有直接命中灵魂之火,却将头盔边缘斩开一道缺口,凌厉的刀气更是侵入其中,让那两团猩红的灵魂之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亡魂统领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动作明显一滞。 “好机会!” 石锋和玄诚都是身经百战之辈,岂会错过这突如其来的破绽? “破军枪!” “灵霄贯日!” 长枪如龙,剑气如虹! 两道凝聚了两人全身力量的攻击,趁着亡魂统领受创迟滞的瞬间,狠狠地轰击在它胸前铠甲的同一点上!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响起!那坚硬的黑色铠甲终于被破开了一个大洞! “死!” 赵虎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爬起,双眼赤红,如同疯虎般再次扑上,巨斧带着他所有的力量和不甘,狠狠地劈入了那个破开的铠甲缺口! 噗嗤! 巨斧深深嵌入! 亡魂统领的身躯猛地僵住,眼中的猩红灵魂之火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闪烁。 它发出一声充满不甘和怨毒的无声咆哮,庞大的身躯开始寸寸碎裂,最终化作精纯的黑色煞气和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那柄巨大的黑色战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前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喘着粗气,看着亡魂统领消失的地方,心有余悸。 地上躺着数十具尸体,有天罚军的,也有灵台宗的,鲜血几乎染红了前殿的地面。 石锋挂枪而立,脸色苍白。玄诚以剑拄地,道袍破损。赵虎更是半跪在地,不断咳血。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刚才那道诡异刀芒射来的方向——一处不起眼的阴影角落。 祭无桀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脸色平静,手中战刀已然归鞘。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向石锋和玄诚等人,没有说话。 石锋深深地看了祭无桀一眼,点了点头:“多谢。” 玄诚眼神复杂,最终也只是冷哼一声,算是承了这份情。 经此一战,双方都损失不小,但也暂时抛下了成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前殿尽头那扇通往主殿的墓道。 双方各自救治伤员,收殓同伴遗体,气氛沉重而微妙。 同时,双方人员不断赶来,共聚集在此地一千三百人。 石锋服下丹药,调息片刻,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祭无桀身上。 这个之前并不起眼的百夫长,刚才那精准致命的一刀,已经赢得了不少天罚军同袍的认可和重视。 不少百夫长看向祭无桀的眼神,少了几分陌生,多了几分认同。 “还能动的,跟上。” 石锋声音沙哑,率先走向前殿尽头那条通往更深处的墓道。 玄诚也默不作声地带着灵台宗弟子跟上。 此刻,双方都明白,在主殿的机缘面前,之前的合作脆弱不堪,但谁也不想在门口再起冲突,平添变数。 墓道不长,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呈暗金色,与祭无桀之前发现的剑柄材质有些相似,上面刻满了复杂而古老的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形成一道坚固的禁制光幕,将石门牢牢封死。 石锋尝试用长枪刺了一下光幕,光幕纹丝不动,反而传来一股反震之力。 “很强。”他沉声道。 玄诚也上前,剑指划过光幕,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力量,眉头紧锁:“这禁制比门口的更强,蕴含某种军阵煞气,蛮力难破。” 众人尝试了各种方法,刀劈剑砍,道法轰击,甚至联合数人全力一击,那光幕也只是微微荡漾,丝毫没有破碎的迹象。 石锋沉吟片刻,目光转向一直沉默观察的祭无桀:“祭百夫长,你心思缜密,对此禁制,可有什么看法?” 祭无桀走上前,没有贸然触碰,只是仔细观察那些流转的符文。 他回想起之前得到的暗金金属片上的图案和古剑剑柄的符文,隐隐觉得有些关联。 他伸出手指,凌空沿着几个关键符文的轨迹比划了一下。 “这禁制,像是一个锁。” 祭无桀缓缓开口:“钥匙,或许不是力量,而是……特定的气息,或者共鸣。” 他指向符文流转的几个节点:“这些地方的能量波动,与外面那柄古剑,还有这墓主的铁血煞气同源。” “你的意思是,需要引动类似的煞气或者能量与之共鸣?”明心若有所思。 “可以试试。” 祭无桀点头:“我们刚经历大战,身上都沾染了浓烈的煞气和血气。或许可以集中引导。” 玄诚虽然对听从一个天罚军百夫长的提议有些抵触,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如何引导?” “结阵。” 石锋接口道:“我天罚军擅长沙场结阵,气血相连。你灵台宗可有汇聚众人灵力之法?” “有。”玉衡点头。 “那就别耽搁了!” 赵虎捂着胸口,瓮声瓮气地说道,他虽然受伤,但战意未消。 很快,双方剩余的一千三百余人,在天罚军几位领军人物和灵台宗三位核心的指挥下,分别结阵。 天罚军这边,气血与煞气勾连,形成一股铁血洪流般的气息。 灵台宗那边,则汇聚起纯净而磅礴的灵力。 “听我号令,将气息轰向禁制中心那点!”石锋长枪指向符文流转的一个核心。 “攻!” 随着两声暴喝,一股混合着铁血煞气与纯净灵力的庞大能量洪流,狠狠地撞在暗金色石门的禁制光幕上! 嗡——! 这一次,光幕没有反弹,而是发出了巨大的嗡鸣! 上面的符文疯狂闪烁,与轰来的能量剧烈反应。 僵持了约莫三息时间,禁制光幕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碎裂,最终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轰隆隆…… 沉重的暗金色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其后更加广阔的空间。 所有人精神一振,迫不及待地涌入主殿。 第204章 墓主虚影 沉重的暗金色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混合着古老威严与沉重煞气的气息涌出。众人迫不及待地涌入主殿。 主殿极其宽阔,光线昏暗,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幽绿微光勉强照亮。殿内矗立着上百根巨柱,支撑着高高的穹顶。 “总算进来了!”一名天罚军百夫长松了口气。 “噤声!” 石锋立刻低喝,目光锐利地扫视昏暗的大殿。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紧张地望向殿内。随着视线逐渐适应黑暗,殿内深处的景象缓缓浮现。 “那……那是什么?” 一名灵台宗弟子声音发颤,指着大殿左侧的阴影。 只见阴影中,一具身披完整黑色铠甲、手持战刀的高大身影静静肃立,眼窝中一片漆黑。 “是亡魂统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充满惊恐。前殿一具就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这里竟然还有! “右边……右边也有一具!”另一名弟子颤声道。 众人心脏骤紧。两具亡魂统领,一左一右,如同门神般守在通往深处的路径两侧。 “不止……” 祭无桀低沉的声音响起,他瞳孔微缩,指向更深处:“你们看柱子后面。” 随着他的指引,众人凝神望去,顿时头皮发麻——一根根巨柱的阴影中,隐约可见更多静止的黑色身影。 五具、十具……它们如同雕塑般站立,整齐地排列在殿内两侧。 “我的娘……” 赵虎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这位悍勇的巨汉此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他娘的……到底有多少?” 他的问题很快得到了回答。随着视线不断向大殿深处延伸,更多静止的黑色身影从昏暗中显现出来。 二十具、三十具……它们无声肃立,铠甲在幽绿微光下泛着冷硬的质感。 “五十……不止,快七十了……” 明心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惧,她手中的符箓已经下意识地捏紧。 玄诚脸色铁青,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八十……九十……” 当他们的目光最终艰难地扫过大殿最深处,看清那几乎列队到视线尽头的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时,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每个人脚底直冲头顶。 “一百……整整一百具……” 石锋的声音干涩,他握枪的手稳如磐石,但眼神深处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整整一百具亡魂统领! 前殿一具亡魂统领就让他们死伤数十人,这里足足一百具!若是同时苏醒,后果不堪设想! 整个主殿内落针可闻,只剩下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阵仗震慑住了,连最莽撞的赵虎都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们的目光,艰难地越过这令人绝望的亡魂统领军阵,投向主殿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九层石台。石台之上,摆放着一口巨大的暗金色棺椁,散发着沧桑、威严以及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这时,不知是谁先动了,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肃立的黑色身影,开始在巨柱旁、角落里搜寻可能存在的宝物。 有人发现了一些散落在尘埃中的古朴玉简,有人找到了几件灵光黯淡但材质非凡的残破法器。 动作都极其轻微,生怕惊动那些沉睡的杀神。 祭无桀没有贸然深入,他停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目光扫视全场,尤其关注那口暗金色棺椁和其下的九层石台。 石锋、玄诚等人也按捺不动,紧盯着深处,显然认为真正的机缘只在棺椁之中。 就在众人如同窃贼般在死亡边缘小心摸索时—— 呼!呼!呼! 主殿四周墙壁上,一盏盏造型古拙、如同青铜鬼首的灯盏,毫无征兆地自行点燃!幽绿色的火焰跳跃着,瞬间将整个主殿照得一片惨绿! “怎么回事?!” “灯……灯自己亮了!”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得停下动作,紧张地环顾四周,武器纷纷出鞘,警惕地望向那些亡魂统领,生怕它们被这光芒惊醒。 然而,亡魂统领们依旧静立不动。 所有的幽绿光芒,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向着主殿最深处的九层石台汇聚而去!光芒在石台上空交织、凝聚,逐渐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越来越清晰,最终显化成型。 那是一位身披暗红色战甲的中年将军虚影。战甲残破,布满刀剑痕迹,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与威严。 他面容刚毅,眼神深邃,他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能量和意念构成,悬浮在暗金色棺椁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下方如临大敌的众人。 被那目光扫过,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连石锋、玄诚这等人物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中年将军虚影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殿: “悠悠万载,终有客至。” “本将,乃太平仙朝,从五品鹰扬将军,岳擎天。” 太平仙朝!鹰扬将军!岳擎天!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太平仙朝,那是只存在于极其古老典籍中的传说国度,据说曾统御无边疆域,强者如云! “昔年,万朝大战,天地倾覆,众生喋血。本将奉命驻守此铁血壁垒,终力战而竭,埋骨于此。” 万朝大战!那是一场席卷了整个众多大千世界的恐怖战争,据说连日月星辰都为之陨落。 “吾生前修为,已达日月之境。” 日月境! 这一次,连石锋和玄诚都忍不住瞳孔猛缩,呼吸骤停! “汝等能闯过外围禁制,抵达此处,也算与吾有缘。” 他的虚影微微抬手,指向下方那密密麻麻的亡魂统领军阵,以及更后方的暗金色棺椁。 “此间遗留,乃吾与麾下儿郎毕生所聚。功法、战技、神兵、丹药……乃至吾之传承,尽在于此。” “然,” 他的话音一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扫过全场一千三百余人,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 “欲得吾宝,需承吾志!需过吾关!” “机缘,亦为考验!” “生死……各安天命!” 话音落下,整个主殿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肃杀! 第205章 血流成河 岳擎天虚影的话音如同惊雷,在主殿每一个人的心头炸响。 击杀一百具亡魂统领!!! 此刻,岳擎天虚影再次开口,声音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 “尔等所见,并非寻常亡魂。他们,皆曾是本将麾下校尉,随吾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生前,皆为涅盘之境!” 涅盘境!众人心头再震! 虽然如今实力跌落,但曾经是涅盘境的底蕴,绝非普通雷劫境可比! “然,天地规则所限,此方遗迹,不容雷劫之上力量存续。故其等如今,只余雷劫境之力。” 岳擎天的目光扫过下方紧张的人群:“尔等修为,亦受此限,不得突破。” “此关,名为铁血试炼!” 岳擎天虚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唯有踏着吾麾下儿郎的残躯,证明尔等有资格继承遗泽者,方可觐见最终传承!” “现在……试炼,开始!”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那悬浮的虚影骤然消散。 几乎同时——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与铠甲碰撞声,从前殿两侧响起! 那一百具原本如同雕塑般肃立的亡魂统领,眼窝之中,瞬间点燃了熊熊燃烧的猩红灵魂之火!一百双死寂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一千三百名闯入者! 轰! 一百股雷劫境的恐怖煞气连成一片,向着人群碾压而来!空气瞬间变得粘稠,修为稍弱者几乎窒息! “结阵!快结阵!” 石锋的咆哮声压过了惊惶的骚动:“天罚军,十人一队,绞杀阵型!” “灵台宗弟子,七星剑阵!符箓准备!雷法蓄力!” 玄诚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急促,长剑已然出鞘,剑鸣清越。 “杀——!”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第一声怒吼,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一百具亡魂统领动了!瞬间分成数股,狠狠地撞入了人群! 战斗在接触的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 轰!轰!轰! 亡魂统领的战刀挥舞,黑色的煞气刀罡纵横交错,轻易就能撕裂风火境的护体罡气。 一名天罚军百夫长举盾格挡,连人带盾被一刀劈成两半!一名灵台宗弟子剑阵尚未完全展开,就被一道刀罡拦腰斩断! 惨叫声、兵刃破碎声、道法爆炸声瞬间响成一片! “不要硬拼!游斗!攻击关节和灵魂之火!” 石锋长枪如龙,死死缠住一具亡魂统领,枪尖不断点向它的头盔缝隙。 “明白!” 赵虎虽然受伤,但巨斧依旧狂猛,他与另外两名百夫长配合,三人围攻一具亡魂统领,巨斧主攻,另外两人伺机攻击其腿部和持刀的手臂。 祭无桀身形如鬼魅,在混乱的战场中穿梭。 他没有选择与亡魂统领正面硬撼,而是游走在边缘,手中战刀如同毒蛇,专攻亡魂统领攻击的间隙,或是协助同袍解围。 他的刀法狠辣精准,几次出手都逼得亡魂统领回防,为他人创造了机会。 “缚灵符!去!” 明心娇叱连连,一道道符箓如同流光射出,虽然无法长时间禁锢亡魂统领,却能有效迟滞它们的动作。 “雷落九天!” 玉衡法诀引动,主殿穹顶竟然凝聚出乌云,道道粗大的雷霆不断劈落,轰击在亡魂统领的阵型中,电光肆虐,虽然无法直接重创,却让它们阵型大乱,煞气翻腾。 玄诚剑光如虹,与一具格外高大的亡魂统领战在一处,剑气与刀罡不断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战斗惨烈无比。亡魂统领防御强,力量大,战斗本能高超。 天罚军和灵台宗弟子往往需要付出数人,甚至十数人的代价,才能勉强击溃一具亡魂统领。 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主殿的地面,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顶住!不能退!” 石锋一枪刺穿一具亡魂统领的眼窝,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同袍,双目赤红。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赵虎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状若疯魔。 祭无桀喘着粗气,战刀上已经崩开了几个缺口。他刚刚配合影蛇,险之又险地解决了一具亡魂统领。 他扫视战场,心不断下沉。虽然亡魂统领也在减少,已经倒下了二十多具,但己方伤亡更大,起码减员了三四百人!照这个速度下去…… “这样下去不行!” 祭无桀冲到石锋附近,声音嘶哑:“它们配合默契,我们太散了!必须集中力量,逐个击破!放弃部分区域,引它们深入,分割包围!” 石锋闻言,看了一眼混乱的战场,一枪逼退面前的敌人,吼道:“听祭无桀的!收缩阵型!向中央靠拢!把它们引进来打!” 玄诚也听到了,虽然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灵台宗,向中央靠拢,与天罚军汇合!” 残存的人马开始艰难地向主殿中央移动,有意放开口子。亡魂统领果然追击,阵型被拉长。 “就是现在!围杀左侧那三具!”石锋长枪一指。 顿时,数十名百夫长和弟子放弃其他目标,所有攻击如同暴雨般倾泻向那三具突前的亡魂统领! 轰!轰!轰! 在三具亡魂统领被狂暴的攻击淹没的同时,其他区域的防御压力骤增,又有数十人殒命。 战斗变成了残酷的消耗战。每消灭一具亡魂统领,都需要用人命去填。 主殿之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当最后一具亡魂统领在数百道攻击下轰然碎裂时,整个主殿,还能站着的,已不足三百人。人人带伤,精疲力尽。 岳擎天的虚影再次缓缓凝聚,他俯瞰着下方幸存的人们,目光依旧平静。 “第一关,铁血试炼,通过。”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休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最终考验,开启。” 幸存的近三百人,几乎同时瘫坐在地,抓紧这宝贵的喘息之机。 天罚军这边,只剩下一百八十余人,虽然人数比灵台宗那边多出几十,但个个带伤,气息萎靡,赵虎的伤势尤其沉重,靠坐在一根断柱旁,胸口剧烈起伏。 第206章 有件事,必须做! 石锋简单处理了自己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目光扫过周围疲惫不堪的同袍,又望向不远处同样在休整灵台宗弟子,眉头紧锁。 他强提精神,对不远处的祭无桀、影蛇,以及勉强支撑着坐起的赵虎低声道:“过来。” 几人默默靠拢,围成一个圈。 石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沙哑和沉重:“我们还有一百八十三个能喘气的,灵台宗大概一百一十人左右。人数我们占优,但伤势都不轻,赵虎你……” 他看了一眼赵虎苍白的脸色。 赵虎咧嘴想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死不了……还能砍几个牛鼻子……” 石锋没理会他的逞强,目光重点落在祭无桀和影蛇身上: “接下来的最终考验,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我们不能忘了自己是为什么进来的,更不能忘了将军的命令!” 他眼神锐利起来,逐一扫过三人的眼睛:“独孤将军说过,获取最大机缘者,可觐见陛下!这是天大的荣耀,也是我天罚军的责任!”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无论我们当中,最后是谁,走了狗屎运拿到了那最大的机缘……有件事,必须做!” 祭无桀眼神微动,已然明白。影蛇沉默地点了点头。赵虎眼中则是凶光一闪。 石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灵台宗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出去!必须让他们永远留在这古战场,给死去的兄弟们陪葬!” 他盯着祭无桀:“祭百夫长,你脑子活,关键时刻靠得住。若最后是你……记得这句话。” 他又看向影蛇:“影蛇,你的身法最适合……” 最后看向赵虎:“虎子,若你还有力气,到时候给我往死里砍!” 祭无桀迎上石锋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缓缓点头:“我明白。机缘归太渊,敌人……埋于此地。”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影蛇嘶哑地开口:“他们……跑不掉。” 赵虎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放心……老子就是爬,也要爬过去咬死几个!” 这时,石峰从手腕一翻,取出五个巴掌大小,表面布满细密孔洞的黑色方盒。 “将军临行前暗中交给我的。” 石锋的声音压得极低,仅容身边几人听见:“机巧魔炎盒,激发后能爆发出堪比雷劫境巅峰的全力一击。但只能用一次,范围三丈,敌我不分,慎用。” 他将其中三个分别塞给祭无桀、影蛇和赵虎。 “自己收好,关键时刻,或许能保命,或许能……清除障碍。”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几人一眼,自己留下一个,将最后一个小心收起,显然另有打算。 祭无桀入手只觉得盒子冰凉沉重,隐隐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狂暴能量。 他默默点头,将其收入怀中。赵虎咧了咧嘴,小心地把盒子揣进怀里。影蛇则无声无息地将其纳入袖中暗袋。 与此同时,灵台宗那边,玄诚、明心、玉衡三人也聚在一处。 玄诚脸色依旧难看,他扫了一眼损失惨重的同门,又瞥向天罚军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石锋他们肯定也在谋划什么。最终考验凶险未知,之后免不了还要做过一场。” 明心微微颔首:“我们损失更大,需有万全准备。” 玉衡沉声道:“师尊赐下的玄罡剑符,该动用了。” 玄诚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三枚巴掌长短、通体呈暗青色的符箓。 符箓表面光滑,却天然生有道道如同剑痕的纹路,散发着凌厉无匹的剑意。 “太上长老采九天玄罡石亲手炼制,内蕴一道涅盘剑意。激发之下,可斩雷劫,甚至能威胁涅盘境片刻。” 玄诚将其中两枚分别交给明心和玉衡:“此乃我宗底蕴,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但若天罚军欲行不轨,或最终传承争夺时……便无需顾忌!” 明心和玉衡小心翼翼地接过剑符,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神色凝重地点头。 就在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主殿地面上,数百名修士鲜血,化作无数缕比发丝还细的血色丝线,悄无声息地向着大殿深处那九层石台汇聚,渗入暗金色棺椁之下,被那棺椁缓缓吸收。 棺椁表面雕刻的日月星辰、山川社稷图案,在吸收了这些鲜血之后,似乎变得更加鲜活,隐隐有微不可察的血光流转。 悬浮于棺椁上方的岳擎天虚影,依旧平静地闭着双眼,仿佛在沉睡,但其虚幻的身影,似乎比之前凝实了一丝。 一个时辰飞快流逝。 岳擎天的虚影准时睁开双眼,目光扫过下方勉强恢复了一些元气的近三百人。 “时辰已到。” 他的声音再次响彻大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最终考验,即将开始。” “通过者,可得吾之传承,继承太平仙朝仙宝!” “失败者……魂归此地,与吾……同在!” 话音刚落,整个主殿剧烈摇晃,那口暗金色棺椁的盖子轰然洞开! 万道霞光从棺内喷薄而出!璀璨夺目! 无数光团从棺内飞射而出,悬浮在主殿半空,散发出令人心醉神迷的能量波动! “那是……雷霆丹!这么多!” “涅盘丹!我看到了涅盘丹!” “天阶功法!还有灵器!是完整的灵器!” “武技传承光球!” 惊呼声、狂喜的嘶吼声瞬间压过了之前的压抑! 悬浮的光团中,赫然是外界难得一见的雷霆丹,甚至还有数枚能增加突破涅盘境概率的涅盘丹! 更有卷轴、玉简、刀枪剑戟等各种神兵利器和功法武技,品阶最低也是地阶,天阶不在少数! 就连石锋、玄诚这等心志坚定之人,眼中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炙热光芒! “机缘!天大机缘!” “抢啊!” 不知是谁率先冲了出去,如同点燃了导火索。近三百名幸存者,无论是天罚军还是灵台宗弟子,全都红了眼睛,如同疯魔般扑向空中那些悬浮的宝光! 第207章 与吾……同在! “滚开!这是我的!” “去死吧!” 为了争夺一枚丹药,一道传承,昔日暂时合作的双方瞬间反目,刀剑毫不犹豫地砍向刚才还并肩作战的同伴。 一名天罚军百夫长刚抓住一枚雷霆丹,就被身后同袍一刀捅穿了心窝。 一名灵台宗弟子正要收取一道功法玉简,被数道剑气同时分尸。 石锋一枪挑飞一名试图抢夺涅盘丹的灵台宗弟子,自己刚要去抓,却被玄诚的剑气逼退。 赵虎怒吼着挥舞巨斧,不管不顾地扫清身前障碍,身上瞬间多了数道伤口。 影蛇如同鬼魅般在混战中穿梭,目标明确地袭向那些手持重宝之人。 祭无桀也动了,但他目标锁定在一卷看似不起眼的暗金色卷轴和附近几枚雷霆丹。他感觉那卷轴的气息,与他怀中的金属片隐隐呼应。 混战!赤裸裸的混战!为了宝物,所有人都杀红了眼,理智彻底被贪婪吞噬。 不断有人倒下,鲜血如同泉涌,染红了地面,溅满了石柱。 而没有人注意到,喷溅的鲜血,渗入地面后,化作一道道血流,疯狂地涌向那洞开的棺椁! 棺椁如同无底洞般吞噬着鲜血,表面雕刻的图案血光大盛,岳擎天的虚影在血光映照下,变得越来越凝实,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悬浮在棺椁上方的岳擎天虚影,俯瞰着下方如同养蛊般自相残杀的众人,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没错!就是这样!厮杀吧!争夺吧!用敌人的血,证明你们的价值!” “唯有最强者,才有资格继承本将军的一切!” “记住,最终……只能有一人,站着走出这里!” “杀!杀光其他人!所有的宝物,乃至本将军的传承,都将属于你一人!” 这充满煽动性的话语,如同火上浇油,让本就疯狂的厮杀更加惨烈。 石锋挥枪格挡开玄诚的剑气,又反手刺穿一名扑来的灵台宗弟子,对着附近还在奋战的赵虎和影蛇吼道: “向我靠拢!先清场!” 他已经明白,这最终考验的本质,就是自相残杀! 玄诚也厉声对明心、玉衡喊道:“结阵!先杀天罚军!” 每倒下一人,他们的鲜血就被棺椁贪婪吸收。岳擎天虚影的气息,随着鲜血的汇聚,稳步提升,那凝实的身影,甚至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生机波动。 此刻,祭无桀刚刚将一枚雷霆丹和那暗金卷轴收入怀中,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横扫的刀罡,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他环顾四周,看着如同修罗地狱般的场景,看着那疯狂吸收鲜血的棺椁和气息越来越诡异的岳擎天虚影,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这根本不是什么传承考验!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和鲜血,来滋养复苏或者达成某种目的的可怕阴谋! “只能活一人……” 他心中冰寒:“活下来的那个,恐怕也……” 就在他心念急转之际,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从侧后方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后心!是玄诚!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祭无桀的异常,决定先除掉这个变数! 祭无桀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此刻,他根本来不及转身,完全是凭借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同时反手将战刀向后格挡!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玄诚那蓄势已久的凌厉一剑,狠狠刺在祭无桀仓促回防的战刀刀脊上! 巨大的力量透过刀身传来,祭无桀虎口崩裂,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推得向前踉跄扑出,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他借势前冲数步,猛地转身,横刀于胸,眼神冰冷地盯住持剑追来的玄诚。 “反应不慢。” 玄诚面无表情,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兀自嗡鸣:“可惜,到此为止了。你这变数,不该存在。” 祭无桀抹去嘴角的血丝,声音沙哑:“玄诚,你还没看出来吗?这根本是场阴谋!我们在自相残杀,供养那棺椁里的东西!” 玄诚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瞬间被冰冷覆盖:“那又如何?杀了你,清除了障碍,我自会去解决那棺椁!涅盘丹,传承,都将是灵台宗的!” 话音未落,玄诚身形一晃,再次出手!灵霄剑诀——掠影穿云! 剑光瞬间分化,如同数十道穿云之风,从不同角度刺向祭无桀,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祭无桀瞳孔收缩,深知硬拼绝非对手。他脚下步伐急变,风火灵力灌注双腿,身形在狭窄的区域内腾挪闪避,手中战刀舞动。 嗤!嗤!嗤! 剑锋擦着他的衣角、脸颊掠过,带起一道道血痕。 祭无桀险象环生,完全被玄诚精妙的剑法压制,只能凭借更胜一筹的战斗本能苦苦支撑。 “只会躲吗?太渊蛮子!” 玄诚冷笑,剑势再变, “星坠如雨!” 刹那间,剑光化作漫天流星,覆盖而下,让祭无桀避无可避! “风火燎原!” 祭无桀低吼,不再闪避,战刀之上风火灵力疯狂汇聚,化作一道旋转的烈焰刀轮,逆冲而上,硬撼那漫天剑雨! 轰隆! 刀轮与剑雨碰撞,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击。 祭无桀闷哼一声,再次被震退,持刀的右臂微微颤抖,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而玄诚只是身形微微一晃,高下立判。 “垂死挣扎!” 玄诚得势不饶人,剑尖一点寒芒凝聚,正是威力更强的“贯日长虹”! 他要一击绝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传来一声怒吼:“玄诚杂毛!欺负吾天罚军无人乎?” 却是赵虎注意到了这边的危机,不顾自身伤势,挥舞着巨斧如同疯虎般冲来,一斧头狠狠劈向玄诚后心,逼得他不得不回剑格挡。 铛! 剑斧交击,玄诚身形一滞。 祭无桀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眼中厉色一闪,揉身再上! 战刀直刺玄诚因格挡赵虎巨斧而露出的肋下空门! 玄诚没料到祭无桀如此悍勇,仓促间回剑已来不及,只能勉强侧身。 噗嗤! 战刀虽未刺实,却也在他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你!”玄诚又惊又怒,剧痛让他剑势一乱。 “杀!” 赵虎见状,巨斧再次抡起,与祭无桀形成夹击之势! 玄诚面对两人悍不畏死的围攻,一时竟有些手忙脚乱。 他修为虽高,但赵虎力大招沉,祭无桀刁钻狠辣,配合起来极难对付。尤其是祭无桀,明明修为不如他,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发出致命威胁。 “明心!玉衡!” 玄诚不得已,厉声求援。 不远处,正与石锋、影蛇缠斗的明心和玉衡闻声,立刻试图摆脱对手前来支援。 “想走?留下!” 石锋长枪如龙,死死缠住明心。影蛇则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贴着玉衡,不让他有机会施展大威力道法。 第1章 雨夜杀机 “哗—哗—哗” …… 暴雨倾盆,天地混沌。一座如巨兽般千仞巨城矗立其间。城墙高耸入云,斑驳古老,雨水如银龙奔流而下。 太渊皇朝,上京城。 如意坊作为一百零八坊之一,雕梁画栋的楼阁林立,朱漆金饰在雨中发亮。 碎金巷丝竹娇笑被狂暴的雨声绞碎,只剩断续如呜咽的残响。 雨幕深处,一辆华贵得近乎妖异的车驾无声驶来。拉车的两头异兽覆满幽暗鳞片,形似蛟龙,暗金竖瞳如探灯般扫视着雨夜,冰冷无情,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凶戾气息。 车辕之上,一左一右,凝立着两道铁塔般的幽影。他们全身包裹在墨色鳞甲之中,与车厢融为一体,连面目都隐在狰狞的兽面盔下,唯有一双眸子在雨帘后闪烁着鹰隼般的寒光,警惕地锁定着周围。 雨水砸在他们肩甲上,竟似被无形之力弹开,蒸腾起细微的白气。 沉重的车厢裹着厚实的墨色锦帘,帘上绣着繁复诡异的暗金纹路,密不透风。车轮碾过积水,发出沉闷黏腻的声响。 车厢侧壁靠近锦帘的缝隙处,隐隐透出一丝微弱但异常稳定的暖黄光晕,以及一个端坐不动的、模糊却透着威仪的剪影。 两侧挣扎的灯火掠过车厢,投下如血般的光痕,在那墨色鳞甲护卫身上一闪即逝。 …… “嗖—嗖—嗖——!” 数十道暗金厉芒撕裂雨幕,毒蛇般噬向车架! 噗嗤!噗嗤! 利箭入肉的闷响瞬间被暴雨掩盖。车架旁数名墨甲护卫身形剧震,喉咙、心口处血花迸溅,一声未吭便如朽木般栽倒在浑浊的积水中。 “有刺客!!”尖厉的嘶吼划破雨夜。 “快!结阵!保护殿下!!”幸存的护卫嘶声咆哮,墨色鳞甲瞬间收缩靠拢,盾牌铿然高举,将车厢死死护在中心。 “吼——!” 车辕之上,那名雄武如山的战将已然暴起! 他足下猛踏,车辕应声碎裂!魁梧的身躯裹挟着沛然巨力冲天而上,手中不知何时已擎出一柄门板似的暗沉巨刃,刃锋撕裂雨帘,发出刺耳的尖啸! “杀——!目标在车里!一个不留!” 刺客首领的厉喝从雨幕深处传来。 阴影攒动!十数道鬼魅般的黑影从两侧屋顶、巷角骤然扑出!他们身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金战甲,手中利刃寒光刺目。 他们周身气息鼓荡——赫然是风火境三重关武者! 更有三道气息尤为凶戾的身影,凌空踏步,如夜枭般直扑那持巨刃的战将,三柄狭长淬毒的刺剑,分取咽喉、心口、丹田! 这时,刺客速度暴增三倍,身影拖出道道残影,如疾风掠地,手中利刃寒光织成死亡之网,直扑车架周遭结阵的墨甲护卫。 真火透体而出,缠绕兵刃,空气灼烧扭曲,带着焚灭经脉的炽热杀意。 “风火交融!” 数名刺客低喝,脚下青红二色光芒瞬间扩散,交织成半径十丈的“元素领域!” 领域内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灼热气浪与撕裂罡风席卷,试图压制、撕裂护卫阵型! “哼!宵小之辈,也敢聒噪!” 车辕之上,另一名雄壮如铁塔的战将——林破山,岿然不动! 他双足如生根铸在碎裂的车辕上,面对扑来的风火境刺客,眼中只有冰冷的战意。 双臂肌肉虬结,猛地向下一沉,两柄门扇大小的乌金巨锤已握在手中! 锤头隐有暗红纹路流转,嗡鸣作响,沉重的威压让扑近的刺客气息都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 “吼——!雷劫境的杂碎,来战!” 冲天而起的曹炎武狂吼如雷! 他手中那门板似的暗沉巨刃“裂岳”已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乌光,悍然迎上那三名凌空扑来的刺客精锐! 这三名刺客,气息截然不同!他们周身隐有细密的电弧跳跃,每一步踏在虚空,都引动周遭雨丝紊乱,发出低沉的“噼啪”声——雷劫境强者!虽不知具体渡过几重雷池,但那引动天威的压迫感,远非风火境可比! “聒噪!受死!” 居中刺客首领狞笑,双臂一展! “雷来!” “轰隆!” 并非真正的天雷,但三道刺目的、碗口粗细的银白电蛇,竟凭空在他身前凝聚,带着毁灭性的气息,撕裂雨幕,如怒蛟般缠向半空中那道魁梧身影! 另两人则身形一晃,化作雷光残影,一左一右,淬毒刺剑刁钻无比地刺向曹炎武肋下与后心! 地面,风火领域已成,烈焰狂风肆虐。林破山双锤怒砸,轰然巨响中,一名风火境刺客连人带刀被砸得倒飞出去,撞塌半堵矮墙,生死不知。 他如磐石般挡在车厢前,双锤挥舞,卷起罡风怒涛,将试图突破的风火与烈焰死死挡在车架丈许之外,口中暴喝:“休想近前一步!” 雨夜碎金巷,瞬间化作修罗杀场!雷光闪耀半空,风火肆虐地面。 林破山双锤如怒龙翻江,乌金锤影所过之处,风火领域寸寸崩裂! 一名试图绕过他的风火境巅峰刺客,被一记势大力沉的“撼山击”当头砸中,连人带甲如烂泥般嵌入青石板中,真火瞬间熄灭。余下刺客肝胆俱裂,在绝对的力量压制和墨甲护卫的绞杀下,迅速溃败。 半空中,雷光暴闪!曹炎武的巨刃“裂岳”并非凡铁,竟硬生生劈碎了两道缠绕而来的银白电蛇,电光四溅,映亮了他虬髯怒张的脸庞! 他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过肋下毒剑,巨刃顺势横扫,逼退身后偷袭者。面对那召唤雷霆的刺客首领,他眼中凶光更盛,竟是不闪不避,巨刃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力,直劈对方头颅!以伤换命,悍勇绝伦! 那雷劫境首领显然没料到曹炎武如此拼命,仓促间凝聚的雷盾只挡了一瞬便被巨力轰碎!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借力急退,眼中已露惊骇。另外两名雷劫刺客见势不妙,虚晃一招,化作雷光欲遁。 “想走?!”曹炎武暴喝,正要追击。 “穷寇莫追,曹将军。” 一个平静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穿透了雨声、雷声和厮杀声,清晰地响起。 声音,来自那纹丝不动的车厢。 仿佛按下了暂停键。曹炎武身形一顿,硬生生止住冲势,巨刃斜指地面,雨水冲刷着刃上残留的电弧与血迹。 林破山也收锤而立,如同两尊守护神只的战像,矗立在破碎的车辕旁,冰冷的目光扫视着狼藉的战场和残余的刺客尸体。 厚重的墨色锦帘被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内缓缓挑开一角。 暖黄的光晕流淌而出,映出一张年轻却异常沉静的面容。 眉如墨画,目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不见丝毫慌乱,只有一种俯瞰棋局的淡漠。 他身着玄色金线蟒袍,头戴九旒珠冠冕(九珠亲王的象征),每一颗宝珠都在光晕下流转着深邃的光泽——太渊皇朝四皇子,九珠亲王,靖王,李凌云。 他目光扫过遍地狼藉,最终落在林破山脚下那名被刻意留下半口气的雷劫境刺客身上。那刺客浑身是血,眼神怨毒。 “留个活口,问话。”李凌云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破山应诺一声,巨锤轻点,一道浑厚的气劲透入刺客体内,暂时封住其力量与自绝的经脉。 一名墨甲护卫上前,扯下刺客蒙面,露出其真容,厉声喝问:“何人指使?胆敢行刺靖王殿下!” 那刺客咳着血,脸上却露出一个诡异的狞笑,死死盯着车帘后的李凌云,嘶声道:“嘿嘿…靖王?好大的威风!挡了那位殿下的路…就该死!太子…太子殿下…不会放过…” 话音未落,他眼中最后一丝神采骤然熄灭,身体猛地一僵,七窍流出黑血,竟是提前种下的剧毒发作,瞬间毙命!那“太子殿下”四个字,却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雨夜中激起无声的涟漪。 周围的护卫和曹、林二人脸色皆是一变,眼神凝重。刺杀亲王,还公然攀扯当朝储君…这水太深了! 然而,车帘后的李凌云,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并非愤怒或惊诧,而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 “呵。”一声轻哂,如同冰珠坠地。 他缓缓放下帘子,那丝暖黄的光晕也随之收敛。 “收拾干净。回府。”平静的指令传出,听不出任何波澜。 “是!殿下!” 曹炎武和林破山沉声领命,眼中再无对刺客话语的疑虑,只有对车内那位殿下的绝对服从。 车架在残存的墨甲护卫拱卫下,碾过血水与雨水混合的泥泞,缓缓驶离这片修罗场。破碎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映照着满地狼藉和死寂。 车厢内,李凌云闭目养神,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推演着一盘无声的棋局。将刺杀引向太子李凌空? 这拙劣的嫁祸,目的无非是火上浇油,加剧他与太子之间的争斗,让背后真正的渔翁得利。 “大哥啊大哥,”李凌云心中低语,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看来,有人比你更心急,想把这潭水搅得更浑呢…也好,就看看这惊雷之下,谁能稳坐钓鱼台。” 第2章 血色棋局 “驾!驾!驾——!” 急促的马蹄声与甲胄碰撞的金铁交鸣刺破雨夜! 数百名甲士手持散发着幽幽青光的“青云璃灯”,将湿漉漉的巷子照得一片惨绿,步伐匆忙却带着官家的威势涌来。 “京兆府办案!何人在此作乱?!” 领头一名身穿黑色玄服、腰悬金鱼袋的中年官员厉声高喝,官威十足。 他目光如电扫过战场——破碎的车辕、倒毙的墨甲护卫、嵌入石板的尸体、狼藉的血水混杂着雨水…尤其是那辆笼罩在诡异氛围中的华贵车驾,瞬间让他脸色煞白如纸,冷汗混着雨水从额头滚落! “靖…靖王府车驾?!” 他声音都变了调,失声惊呼。京兆府负责京畿治安,亲王遇刺,这是天大的干系! 正欲离开的靖王府众人闻声止步。 曹炎武巨刃拄地,雨水冲刷着刃上血污,他冷哼一声,声音虽压低了却如闷雷滚过:“哼!刺客的尸首都凉透了,京兆府的大人们倒是来得‘及时’!”语气中的讥讽毫不掩饰。 林破山如山岳般立于破碎的车辕旁,闻言只是淡漠地瞥了那官员一眼,手腕一翻,那两柄门扇大小的乌金巨锤便悄无声息地隐于身后,仿佛从未出现。 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领头的京兆府官员呼吸都为之一窒。 一位靖王府亲卫上前一步,声音冷硬如铁:“此乃靖王殿下座驾!方才遭不明刺客袭杀,尔等速速清理现场,详查刺客来历!不得有误!” “靖…靖王殿下!下官京兆府少尹孙卫东,救驾来迟!罪该万死!”领头那身着黑色玄服的官员,正是京兆府少尹孙卫东。他面无人色,扑通跪倒泥水中,声音颤抖。亲王遇刺,关系重大! 曹炎武冷哼,林破山如山沉默,威压让孙卫东头埋得更低。 靖王府亲卫冷声道:“孙少尹,速清理此地,详查刺客,限三日呈报王府!不得有误!” 杀气让孙卫东一激灵:“是!是!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就在车架欲行,京兆府开始清理时。 异变陡生! 一股深沉的、带着铁血与阴鸷的威压,蓦然降临! 并非纯粹的阴冷,而是混合着皇权森严与黑暗诡秘的气息。暴雨仿佛也为之一滞。 一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色官袍,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战场边缘的飞檐之上。 他仿佛自始至终都在那里。来人身材颀长,身着裁剪精良、绣着暗金夔龙纹的墨玉官袍,昭示其直属皇权的特殊身份。 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光泽、沉重无比的玄重玉面具,面具眉心处,一个微小的、代表皇权与监察的暗金“御”字若隐若现。 面具眼孔后,是两道漠然、审视,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他的出现,没有刻意释放力量,却让曹炎武、林破山这等猛将瞬间感到沉重的压力!那是来自皇权直属力量的天然威慑! 曹炎武瞳孔微缩,握紧裂岳巨刃,气势内敛却更为凝练。林破山脚下青石板无声裂开细纹。 两人气机锁定来人,神情无比凝重。这并非江湖势力,而是天子亲军,代天巡狩! 孙卫东更是浑身剧震,看清那官袍纹饰和面具上的“御”字,心中骇浪滔天! 他几乎是五体投地地匍匐下去,声音带着极致的敬畏与恐惧:“下…下官孙卫东,叩…叩见溟殿上官!” 他认出了!这是直属陛下、独立于朝堂体系之外,监察百官、刺探天下、掌生杀大权的恐怖机构——溟殿! 眼前这位戴着玄重玉面具的,正是其麾下四分殿主之一,执掌暗影与刑讯的幽影殿掌令!其现身,代表此事已直达天听! 幽影殿掌令的目光,漠然地扫过战场:死去的墨甲护卫、刺客尸体、破碎的车辕…最终,在那张七窍流血的雷劫境刺客首领面具上停留一瞬,又似无意地掠过那纹丝不动的墨色车厢。 依旧无言。玄重玉面具在青云璃灯下泛着冰冷光泽,那枚小小的“御”字,却仿佛重若千钧。 随即,那道墨玉官袍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墨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檐角阴影之中。那股铁血阴鸷的威压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降临。 雨声重新主宰了碎金巷,但死寂更甚。京兆府兵士大气不敢出。 车帘内,暖黄光晕依旧。李凌云睁开眼,眸底深处冰寒刺骨,却无意外。 “溟殿幽影…父皇的耳目,果然无处不在。”他心中冷笑,指尖敲击节奏不变, “看来,这场戏,看客不止一人。也好,水越浑,越能看清谁是鱼,谁是饵。” “走。”平静的声音传出。 “是!殿下!”曹、林二人肃然领命,护卫车架碾过血泥,消失在雨幕。 孙卫东瘫软如泥,冷汗浸透。溟殿幽影殿掌令亲临…这已非简单的治安案件,而是牵涉皇权核心的惊天漩涡!他这小小少尹,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而在无人可见的阴影深处,那玄重玉面具下的目光,似乎穿透重重雨幕,落向皇宫的方向。 “风雨已至…”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融入雨夜。 …… 子时三刻,暴雨未歇,反而愈发滂沱。 太平坊坊如其名,乃是上京城中最为肃穆、戒备也最为森严的坊区之一。 高逾数丈、由整块“墨罡岩”砌成的坊墙,在暴雨冲刷下泛着冰冷沉重的乌光,如同蛰伏的巨兽脊背。 坊内道路宽阔笔直,不见寻常坊市的喧嚣,唯有甲胄鲜明的王府亲卫按刀巡弋的身影,在风雨中沉默如铁铸的雕像。肃杀之气,弥漫不散。 坊内深处,便是靖王府。 府邸坐北朝南,规模宏大,气象万千。九级汉白玉台阶之上,朱漆金钉的王府正门紧闭,门前两尊丈许高的狰狞狴犴石像怒视风雨,口中衔着的巨大石珠在闪电映照下流转幽光。 府墙高耸,飞檐斗拱如龙蛇盘踞,覆盖着深色琉璃瓦,雨水汇聚成瀑,自鸱吻口中奔涌而下。整座府邸在雨夜中如同一座沉默的战争堡垒,又似一头盘踞在权力巅峰的雄狮,威严、深沉,不容侵犯。 王府深处,听涛阁。 阁内温暖如春,与外界的狂风暴雨形成两个世界。四角兽首铜炉吐出袅袅青烟,散发着宁神的檀香。一灯如豆,柔和的光线照亮了中央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棋枰。 靖王李凌云已换下蟒袍,身着素雅的天青色常服,随意地坐在棋枰一侧。 他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只是窗外飘过的一片落叶。 修长的手指拈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棋子,却并未落下,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棋盘。 棋枰对面,坐着一位青衣文士。 此人约莫四十许,面容清癯,双目狭长,眼神温润平和,却又深邃得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着半旧青衫,手持一柄竹骨折扇,气质儒雅冲淡,与这森严王府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其中,仿佛本就是王府底蕴的一部分。 他便是靖王府首席谋士——澹台明夷,字晦之。人如其字,晦莫如深。 此刻,澹台明夷正专注地看着棋盘。这并非寻常棋局,而是一副特制的“天下局”。棋盘以玄色暖玉为底,纵横十九道线以金丝嵌入。最引人注目的是上面的棋子——并非黑白二色,而是殷红如血的玛瑙雕琢而成!每一枚血玉棋子,都代表着一方势力或一个关键节点。 棋局已至中盘,杀伐之气隐现。李凌云一方,九枚稍大一圈的血玉棋子尤为醒目,如同九颗心脏在棋盘上搏动。澹台明夷的目光,正落在其中三枚之上: 京兆府——孙卫东,棋子落在棋盘靠近边缘的位置,代表基层权力与信息枢纽。此刻这枚棋子被几枚更小的敌方“灰石”棋子隐隐包围,显得孤立而脆弱。 溟殿——幽冥殿掌令,这枚棋子位置飘忽,落在棋盘中央偏上,代表皇权核心的阴影力量。它似乎超然物外,却又隐隐牵制着棋盘上诸多落子。 雷劫死士——刺客遗言,这枚棋子最为尖锐,如同一柄滴血的匕首,正正指向棋盘另一方——一枚雕刻着五爪盘龙、代表东宫太子李凌空的巨大血玉棋子! “殿下,”澹台明夷终于开口,声音温和舒缓,如同潺潺溪流,却字字千钧, “雨夜惊雷,虽已平息,然余波未散。尤其那‘雷劫死士’临终攀咬,将矛头直指东宫…此乃天赐良机,亦是悬顶利刃。” 李凌云指尖的白玉棋子轻轻敲击着棋枰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晦之先生以为,这‘利刃’,悬在谁顶?” 澹台明夷微微一笑,折扇轻点那枚指向太子的“雷劫死士”血棋:“利刃悬于东宫之上,寒芒所慑,却是殿下您的对手——太子李凌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枚代表幽影殿的棋子:“陛下耳目已至,此事已非寻常刺杀,而是惊动圣听。无论真相如何,‘太子涉嫌刺杀亲弟靖王’这八个字,已然如同跗骨之蛆,钉在了东宫门前。太子殿下此刻,怕已是如坐针毡,惊惧交加。” “惊惧?”李凌云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我那大哥,可非易与之辈。” “正因非易与之辈,惊惧才更甚!” 澹台明夷眼中精光一闪,折扇合拢,轻轻点在代表京兆府的棋子上, “孙卫东此人,庸碌畏死。殿下只需稍加压力,他必会竭尽全力追查‘太子指使’的证据,哪怕捕风捉影,亦会呈报,以图自保。此为——造势,将流言坐实,令太子百口莫辩,惶惶不可终日。” 扇尖又移向那枚幽影殿的棋子:“溟殿幽影亲临,陛下必疑。太子与殿下之争,本是帝王默许的制衡。然,动用死士刺杀亲王,此乃逾越底线,触及逆鳞!陛下纵使不信太子真敢如此,心中猜忌之刺已种下。此为——种疑,令陛下对太子之‘稳’产生动摇。” 最后,扇尖稳稳指向那枚“雷劫死士”的血棋,声音压低,却带着金石之音:“而最关键一步,在于逼其自乱阵脚,自证其‘罪’!” 李凌云目光微凝:“如何逼?” 澹台明夷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冷酷:“太子惊惧之下,为求自保,必会有所动作。 其一,疯狂清洗内部,寻找‘泄密者’或‘栽赃者’,此为内耗。其二,必然想方设法,甚至不惜动用某些…见不得光的力量,去抹除‘雷劫死士’这条线的所有痕迹,包括可能存在的‘证据’或‘证人’。” “而我们,”澹台明夷眼中寒芒更盛, “只需在暗处,将他这些‘自保’之举,一一记录,甚至…稍加引导、放大,再适时地、‘不经意’地呈于陛下案前,或泄露于朝堂之上… 那么,太子殿下清洗内部,便是心虚;动用暗力灭口,便是毁灭罪证!他越是挣扎,在陛下和天下人眼中,就越像是那幕后真凶在仓皇补救! 届时,他心中惊惧积累到顶点,若再有一两件‘确凿铁证’被‘意外’发现… “恐惧”,会吞噬理智,绝望,会催生疯狂。 “殿下,”澹台明夷直视李凌云,一字一句道, “当一个人,尤其是一个身处权力巅峰、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被逼到悬崖边缘,被恐惧和绝望笼罩,认定唯有鱼死网破才能求得一线生机之时…他离铤而走险,举旗造反,还远吗?” 阁内一片寂静,唯有檀香袅袅,棋枰上那枚指向太子的“雷劫死士”血玉棋子,在灯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李凌云沉默片刻,指尖那枚温润的白玉棋子,终于轻轻落下,点在了棋盘上代表京兆府与幽影殿势力交汇之处的一个关键眼位上。 “先生所言,甚合孤意。”李凌云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掌控风暴核心的冷酷,“那便…依计而行。这‘血色棋局’,孤要看到我那大哥,在惊惧与绝望中,亲手落下那枚…自绝于天下的棋子。” 澹台明夷抚掌微笑,也拈起一枚血玉棋子,稳稳落下,与李凌云的白子形成呼应之势:“殿下放心,晦之定让这盘棋,步步惊心,直至…满盘皆惊,乾坤翻覆!” 窗外,惊雷再起,撕裂雨夜长空。听涛阁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棋枰上那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江山。 第3章 一步登天 与此同时! 东宫,承恩殿。 殿内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寂静。太子李凌空身着明黄常服,正烦躁地踱步于紫檀御案之后。 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此刻却难以入眼。窗外暴雨如注,敲打着琉璃瓦,也仿佛敲打在他心头,一种莫名的不安感挥之不去。 “踏、踏、踏——!” 一阵极其急促、近乎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砰!砰!砰!” 来人显然已顾不得礼仪,竟直接用手掌重重地、急促地叩击着紧闭的殿门!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不祥的惊惶。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禀报!!!” 一个带着哭腔、因极度恐惧而变调的尖利声音穿透殿门,刺耳地响起! “混账!何事喧哗?!” 李凌空本就烦躁,被这惊惶的叩门声激得心头火起,厉声呵斥。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位身着深紫蟒袍、面容无须、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太监,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侧。他正是东宫大总管——陈泰。 只见他枯瘦的手指轻轻一拂,一股无形却厚重无比的罡气扫过,殿外狂暴涌入的雨点和湿冷气息瞬间被隔绝在外,殿内灯火纹丝不动。 这份举重若轻的掌控力,赫然是雷劫境第九重,距离那传说中的涅盘之境仅一步之遥的征兆! 那报信的年轻内侍连滚带爬地扑进殿内,“噗通”跪倒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上,浑身抖如筛糠,声音带着哭腔:“太…太子殿下!祸事了!靖…靖王殿下在碎金巷遇袭!” 李凌空瞳孔猛地一缩,心头那丝不安瞬间化为惊涛! 内侍喘着粗气,声音尖利而绝望:“刺…刺客凶悍!被…被靖王府的人杀了大半!可…可是…有个雷劫境的刺客头子,临死前…临死前当着京兆府和靖王府众人的面,嘶吼着说…说是奉了太子殿下您的令啊!!!” “什么?!” 李凌空如遭雷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让他遍体生寒!刺杀亲王?!攀扯储君?!这是诛九族的泼天大祸! “放屁!一派胡言!”李凌空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珍贵的紫檀木案角应声而碎!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与惊惧交织,“孤何时派过什么雷劫死士?!这是栽赃!是靖王府的毒计!”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射向如同磐石般侍立一旁的陈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陈伴伴!速去‘观星楼’,请公羊先生!立刻!马上!” “老奴遵命。”陈泰声音低沉沙哑,躬身领命。他身影微晃,竟如同融入阴影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殿内,只留下原地一丝淡淡的、属于雷劫巅峰的威压余韵。 不过片刻功夫,陈泰去而复返。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着玄色布袍、手持竹杖的文士。 此人约莫五十余岁,身形清癯,面容古拙,尤其是一双眼睛,深邃得仿佛蕴含星河万象,能洞察人心幽微。他便是东宫首席谋士——公羊知微,字洞幽。 “洞幽先生!”李凌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适才惊闻噩耗!四弟遇刺,刺客竟攀咬孤!此乃绝命毒计!先生救我!” 公羊知微步履从容,走到殿中,对满地狼藉和太子失态恍若未见。他目光扫过跪地颤抖的内侍和面色惨白的太子,那双洞幽之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殿下稍安。”公羊知微声音平和,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此事,老朽已知大概。” 他顿了顿,竹杖轻轻点地,“雷劫死士,绝非殿下所派。此乃嫁祸,毋庸置疑。” 听到“绝非殿下所派”,李凌空紧绷的心弦稍松,但公羊知微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沉谷底。 “然,此嫁祸之局,歹毒异常,已非寻常构陷。” 公羊知微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李凌空心间,“其一,人证‘死谏’。刺客临死攀咬,众目睽睽,死无对证,却已将‘太子指使’四字,刻入京兆府、靖王府,乃至… 可能已在场的溟殿幽影心中!他特意点出“溟殿幽影”,李凌空脸色更白一分。 “其二,圣心猜忌。”公羊知微直视李凌空,“陛下多疑,尤忌兄弟阋墙,手足相残。溟殿既现,此事必达天听。 无论陛下信与不信,殿下您‘涉嫌刺杀亲弟’的嫌疑,已在圣心种下毒刺!此刺不拔,殿下储位,危如累卵!” 李凌空身体晃了晃,扶住御案才勉强站稳,声音干涩:“先生…先生之意是…父皇…父皇会因此疑我?甚至…废储?” “疑心一起,万事皆有可能。”公羊知微语气沉重,“尤其,靖王李凌云,绝非易与之辈。 他手握龙牙、龙炎二十万甲士,又掌兵部、礼部,势力雄厚。此局之后,他定会推波助澜,借京兆府之口坐实流言,借幽影殿之眼加深圣疑!届时,殿下您将陷入百口莫辩、动辄得咎之绝境!” 公羊知微上前一步,竹杖在地上划出几道无形的线,如同勾勒棋盘:“殿下,当今之势,已非辩白能解。敌以‘死士’为刃,刺向殿下咽喉,更欲借陛下之手,绞杀殿下根基!被动防守,唯有坐以待毙!” 李凌空眼中血丝密布,呼吸粗重:“那…那依先生之见…” 公羊知微眼中陡然爆发出摄人心魄的精光,声音虽低,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置之死地,而后生!” “对方欲以‘谋逆嫌疑’置殿下于死地,那殿下…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李凌空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震惊与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先生是说…?!” “殿下请看!”公羊知微竹杖虚点,仿佛在点将: “殿下手握龙骧、龙鳞二十万百战精锐!此为殿下手中最锋利的‘矛’与最坚固的‘盾’!” “徐国公石宇恒老大人,乃当世涅盘一转之绝世强者,手握重兵,威望隆重!此为殿下最强外援与定海神针!” “刑部、工部虽权柄稍逊,然刑部掌刑狱缉捕,可暗中掌控京畿耳目;工部掌营造器械,关键时刻,可成奇兵!” “靖王虽强,然其龙牙、龙炎二卫,远在边镇,仓促间难以尽数调回京城!兵部之令,若无陛下虎符,亦难调动京畿大军!此为其短!” 公羊知微的声音如同魔咒,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殿下!与其坐等圣裁,被‘谋逆’之名绞杀,不若先发制人,清君侧,正乾坤!”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掌控宫禁!请陛下‘暂歇’,肃清靖王及其党羽!待大局初定,殿下以太子的名义,宣告天下,靖王李凌云勾结外敌、蓄养死士、行刺储君在先,更欲嫁祸逼宫、图谋不轨!殿下为保社稷、护君父,不得已行此雷霆手段! 届时,有徐国公坐镇,有龙骧龙鳞效死,有‘靖王罪证’在手,再得吏部、户部稳定朝局…陛下…也只能接受这既成之事实!” “此乃险棋,亦是死中求活之唯一生路!”公羊知微深深一揖, “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惊惧之下,方寸已乱者,非是殿下,而应是那…自以为得计的靖王!请殿下…早做圣裁!” 殿内,死寂无声。只有李凌空粗重的喘息和窗外愈发狂暴的雨声。 陈泰如同最忠诚的影子,垂手侍立,那属于雷劫九重的气息,此刻如同蛰伏的火山,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可焚天煮海。 李凌空死死盯着公羊知微,眼中疯狂、恐惧、不甘、权欲…种种情绪激烈交织。御案下的手,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造反…清君侧… 父皇…四弟… 二十万甲士…涅盘境的国公… 一步登天…或是…万劫不复!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那惊惧已被一种孤狼般的狠厉与决绝所取代! “陈伴伴!” “老奴在!” “持孤令牌…密召龙骧卫都指挥使赵破军、龙鳞卫都指挥使周天虎…一个时辰内,秘密入东宫议事!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是!殿下!”陈泰身影无声融入黑暗。 李凌空又看向公羊知微,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先生,联络外公…将方才之策,详述于他…请他…务必助孤一臂之力!” “老朽…领命!”公羊知微躬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 东宫承恩殿,这帝国未来的权力中心,此刻,正酝酿着一场足以撕裂整个太渊皇朝的风暴!雨夜杀机的余波,终于将太子李凌空…逼上了那条通往御座的血火之路! 第4章 步步荆棘 丑时一刻 承恩殿内,杀气凝结。太子李凌空端坐主位,狠厉取代了惊惧。望着匆匆赶来的几人: 龙骧卫指挥使赵破军,猛虎踞坐,煞气逼人。 龙鳞卫指挥使周天虎,鹰视冷面,锋锐隐现。 刑部尚书陈启荣,精瘦紧张,汗透重衣。 工部尚书李崇德,愁苦微胖,手指无措。 “诸卿!”李凌空声音嘶哑而决绝,“明晚子时,乾坤翻覆!孤要尔等…倾尽全力!” “赵破军!周天虎!”他目光如炬锁定二将。 “命尔等尽起龙骧、龙鳞二十万百战精锐,不再分散,全军集结!于明晚亥时三刻,自京畿大营倾巢而出,直扑太渊城西门!” 此言一出,赵、周二将眼中精光大盛! 李凌空继续道:“西门守将段飞,乃孤之心腹!届时,他会暗中打开城门,放我军入城!尔等入城后,兵分三路,雷霆扫穴!” “第一路,赵破军亲率十万龙骧精锐,直扑紫宸殿!控制陛下,遇抵抗者…杀无赦!” “第二路,周天虎亲率五万龙鳞精锐,直取靖王府!务必诛杀李凌云满门,片甲不留!” “第三路,另五万龙鳞精锐,由副将统领,火速控制兵部衙门、内库武备司!切断靖王一切外援与军械来源!” “末将领命!”赵破军、周天虎轰然应诺,声震屋瓦。有内应开门,二十万大军直入皇城,胜算陡增! “陈尚书!”李凌空转向陈启荣。 “臣在!”陈启荣一颤。 “立刻将最详尽的太渊城布防图,尤其是禁卫军换防时辰、兵力部署及各处秘道,交予二位将军!同时,给孤死死盯住京兆府孙卫东!他若敢有异动…”李凌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你知道后果!” “是!臣…臣万死不辞!定…定让孙卫东消失!”陈启荣咬牙立下投名状。 “李尚书!” “臣在!”李崇德胖脸煞白。 “工部所有库存:‘破罡弩’、‘焚城雷火弹’、‘撼岳神机槌’…全部!立刻!秘密运抵京畿大营,装备攻城前锋!明日破门,需雷霆万钧!” “遵…遵命!下官这就去办!子时前必至!”李崇德连声应下。 “陈伴伴!”李凌空看向老太监,语气凝重,“紫宸殿前,最大阻碍便是那三万禁卫军及其统领——英武侯张阳明 他是父皇的死忠铁杆!明晚亥时,孤要你…亲自‘送’他上路!让他…永远无法出现在紫宸殿前!” 陈泰缓缓睁眼,枯槁的脸上古井无波,唯有眼中寒芒如九幽冰刺:“殿下放心。明晚亥时,张阳明…见不到子时的月亮了。” 最后,李凌空看向公羊知微:“洞幽先生,溟殿…” 公羊知微适时睁眼,洞幽之眸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殿下勿虑。老朽断言,溟殿必不会直接干预!” “其一,其职在‘察’非‘战’,皇子争位,未及陛下真身,静观其变乃常理。” “其二,溟殿殿主虽强,然孤身难撼二十万军阵煞气与陈总管、徐国公之威!强行出手,愚也。” “其三,亦是根本——此乃陛下默许之制衡!殿下被迫反击,清君侧以正视听,或…正合圣心!溟殿只需记录,待定乾坤后,再报不迟!” 公羊知微的分析彻底打消了李凌空最后的顾虑,野心之火熊熊燃烧:“好!有先生此言,孤再无后顾之忧!诸卿,明日之后,从龙之功,裂土封侯!若败…黄泉共饮!” “愿随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悔!”众臣轰然应诺,杀气盈霄。 “各自速去!明晚子时…西门大开,乾坤易主!”李凌空猛地挥手。 众人领命,如同离弦之箭,射入殿外茫茫雨夜。 …… 第二日,太渊城 昨夜的暴雨虽已停歇,天空却依旧阴沉如铅,厚重的乌云低低压在皇城金顶之上,仿佛酝酿着更可怕的雷霆。 吏部、户部,大门紧闭,官员们行色匆匆,彼此交换的眼神都带着惊疑。 昨日刑部、工部尚书被“急召”入东宫密谈的消息不胫而走,加上靖王遇刺、刺客攀咬太子的惊天传闻,让这两大掌管人事钱粮的衙门噤若寒蝉,唯恐引火烧身。户部尚书柳文清更是称病告假,闭门不出。 徐国公府,府邸戒备森严,车马稀少。但府内深处,一股如同洪荒巨兽苏醒般的恐怖气息时隐时现。 徐国公石宇恒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太子密信摊在案头。这位当世顶尖强者,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手指在信上那个“清君侧”的字眼上久久停留。 靖王府,听涛阁。 阁内檀香依旧,紫檀棋枰上的血色棋局已进入最激烈的中盘绞杀。李凌云与澹台明夷相对而坐,并未落子,而是在品茗。 窗外,阴沉的天空如同巨大的幕布。 “晦之先生,昨夜东宫…动静不小啊。”李凌云端起白玉茶盏,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 “龙骧、龙鳞两卫精锐调动频繁,工部的那些‘大玩具’也秘密出库了。看来,孤那位大哥,是铁了心要走那条绝路了。” 澹台明夷微微一笑,吹了吹茶汤:“殿下算无遗策,一切皆在棋局之中。太子殿下惊惧之下,行此险招,不足为奇。倒是…” 他抬眼看向李凌空,“昨夜暗卫回报,那西门守将段飞,似乎也接到了密令?” “不错。”李凌云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段飞,十年前不过是一个在边关苦熬的偏将,因得罪上官差点被军法处死。是孤当时在北境巡边,偶然救下,并以其悍勇,力排众议,将他调入太渊城,一步步做到西门守将之位。此人,是孤埋在皇城脚下的一颗…暗棋。” 澹台明夷抚掌赞道:“殿下深谋远虑,布局深远。十年前便已着手,难怪能在这龙潭虎穴中,建起如此根基。” 李凌云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仿佛在回忆过往峥嵘:“先生谬赞。孤能有今日,非一日之功,更非侥幸。” “哦?愿闻其详。”澹台明夷适时问道,他知道,这是殿下在向心腹重臣,也是向自己梳理过往,坚定信念。 李凌云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孤排行第四,母妃早逝,外家不显。在父皇眼中,在满朝文武眼中,孤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皇子。十五岁那年,太子与二哥斗得如火如荼,孤便被当作一枚弃子,‘体面’地打发去了北境苦寒之地就藩,美其名曰‘历练’。” “北境,那是真正的修罗场。蛮族年年叩边,烽火连天。带去的那点王府卫队,在动辄数万蛮骑的铁蹄下,如同蝼蚁。” 李凌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那也是最锤炼人的地方。没有权谋倾轧,只有最赤裸的生死与力量!孤放下皇子身份,与边军同吃同住,一起冲锋,一起流血。从最基础的军阵搏杀学起,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 “第一次带三百残兵守孤堡,面对三千蛮骑,箭尽粮绝…是龙牙卫指挥使第五剑锋,他当时还是个什长,带人冒死凿开冰河取水,熬过三日,等来援军。” “第一次率五千骑深入草原扫荡,遭蛮王亲卫伏击,身中三箭…是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他当时一个百夫长,背着我杀透重围,血染百里!” “是这些在血火中同生共死的兄弟,用命堆出了‘靖北军’的威名!也是他们,让孤明白,刀把子里,才出得真权柄!北境十年,孤不是在就藩,是在…建军!” 李凌云的语气带着金戈铁马的回响:“后来,太子与二哥斗得两败俱伤,二哥‘意外’薨逝,太子势大,渐露骄狂。父皇需要新的制衡,这才想起北境还有个能打仗的儿子。一道圣旨,召孤回京,封靖王,赐九珠。” “回京,是更大的战场。”李凌云嘴角勾起一丝冷峭,“满朝朱紫,看孤如看蛮子。太子一党更是处处掣肘,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孤知道,光有刀还不够,还需名分与人心。” “于是,孤以亲王之尊,折节下交,礼贤下士。对清流,敬其风骨,支持礼部尚书沈清源整顿科举,打压门阀;对寒门,广开贤路,不拘一格。礼部,便是孤争取天下清议的喉舌。孤要让天下人知道,靖王李凌云,非是只知杀戮的武夫!” “至于兵部…”李凌云眼中精光一闪,“父皇将兵部交给孤,既是用孤的军略制衡太子,又何尝不是一种试探?孤接手后,明面上整饬军备,清查空饷,提拔寒门将领,深得父皇赞许。 暗地里,兵部调兵遣将的文书流程、各地军镇虚实、将领派系…尽在孤之掌握!这便是孤能在北境旧部外,能调动部分太渊城力量的根基!” “最后,便是先生您了。”李凌云看向澹台明夷,目光真诚, “若无先生‘晦之’妙算,运筹帷幄,洞悉人心,将各方势力如棋子般纳入这血色棋局,孤纵有千军万马,也难在这波谲云诡的上京城中,与太子斗到今日之地步!先生,是孤的定盘星!” 澹台明夷深深一揖:“殿下雄才大略,忍辱负重,于绝境中建军,于夹缝中夺权,于无声处落子惊雷!晦之能附骥尾,共谋大业,实乃毕生之幸!” 李凌云起身,走到窗边,负手望着阴沉的皇城:“十年砺剑,十年织网。北境的血火,朝堂的暗箭,铸就了今日之孤。 孤所行之路,步步荆棘,却也步步为营!太子视孤为心腹大患,欲除之而后快,却不知,正是他的步步紧逼,才让孤不得不…亮出这磨了十年的锋芒!”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穿透阴云,直指东宫方向:“今夜,便是见分晓之时!孤倒要看看,是大哥的‘清君侧’快,还是孤的‘讨逆檄’…先入人心!” 轰隆隆—— 天际,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仿佛在为这场酝酿了十年的终极对决,敲响最后的战鼓!太渊城,这座数万年帝京,在死寂的暗流之下,已能听到那来自四面八方、越来越近的…铁甲铮鸣 第5章 血火之路 ……… 子时三刻,太渊城西门外。 夜色如墨,粘稠得仿佛凝固。死寂笼罩着京畿大营,唯有二十万龙骧、龙鳞精锐压抑的呼吸与铁甲摩擦的微响,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 赵破军与周天虎端坐马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巍峨的西门城楼。 “呜——!!!” 凄厉的号角如同地狱的召唤,骤然撕裂死寂! “杀——!!!清君侧!正乾坤!!!”赵、周二将的咆哮点燃了全军!二十万大军化作毁灭的钢铁洪流,马蹄声震碎大地,煞气冲霄,卷起蔽月烟尘,向着太渊城西门狂飙突进!大地在铁蹄下呻吟! 城楼之上,太渊城西门守将段飞,嘴角噙着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他猛地抽出佩刀,寒光映着下方汹涌的钢铁怒涛,厉声高喝:“奉太子殿下令,开城门——迎‘王师’!” 轰隆隆——! 沉重的西门在绞盘声中,竟被守军奋力推开!巨大的门洞敞开。 赵破军亲率十万龙骧卫铁骑一马当先,目标直指太渊城核心——紫宸殿 周天虎亲率五万龙鳞卫铁骑则带着滔天杀意扑向靖王府。 剩余五万龙鳞卫在副将带领下,杀向兵部衙门及内库武备司!太子大军如入无人之境,城内瞬间火光四起,杀声震天! 皇城,紫宸门前广场。 三万禁卫军结成铁桶般的森严战阵,枪戟如林,寒光刺破夜幕!阵前,一员大将金甲红袍,手持丈二蟠龙金枪,须发戟张,气势如山如岳,周身隐有风雷缠绕!正是——英武侯张阳明! 他目光如电,死死锁定汹涌而来的龙骧洪流! “逆贼赵破军!安敢犯阙!”张阳明声如惊雷,金枪遥指,雷劫境九重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轰然压下,竟让龙骧卫先锋的冲势为之一滞!“禁卫军!死守宫门!护我社稷!杀——!” “杀——!”禁卫军齐声怒吼,军心大振! “张阳明!休得猖狂!”一个阴冷如九幽寒风的声音响起! 东宫大总管陈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阵前,枯瘦的手掌虚空一按!一股沉重如山、混合着森寒死意的罡气,如同无形巨掌,狠狠拍向张阳明! “阉狗!看枪!”张阳明须发怒张,毫无惧色!手中蟠龙金枪爆发出刺目金光,化作一条咆哮的雷霆金龙,带着至刚至阳的毁灭之力,悍然迎上! 轰——!!!! 雷劫境九重巅峰的恐怖碰撞!金铁交鸣的巨响震碎夜空!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飓风般炸开,卷起漫天烟尘碎石! 枪影与掌风疯狂绞杀,每一次撞击都让紫宸门前的广场地砖寸寸龟裂,空间剧烈扭曲! 两人身影瞬间被狂暴的能量光芒吞没,顶尖强者的生死对决,让禁卫军与龙骧卫前锋都无法靠近,战局陷入惨烈僵持! 靖王府。 喊杀声、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周天虎率五万龙鳞精锐如疯虎般冲击着王府防线!高墙之上,“破罡弩”箭如飞蝗,撕裂空气!“焚城雷火弹”轰鸣炸响,烈焰吞噬着生命!王府抵抗之激烈,远超周天虎预料! “攻进去!片甲不留!”周天虎挥刀劈开箭雨,厉声咆哮,心中却惊疑不定。这些守城器械…分明是工部压箱底的宝贝!靖王府早有准备? “周天虎!逆贼受死!”靖王府大门轰然炸裂!身披玄甲、手持门板巨刃“裂岳”的曹炎武,如同战神般冲出!身后是如林的长戟阵和闪烁着寒光的弩阵! 林破山则是双锤如雷,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 “来得好!一并宰了!”周天虎狞笑迎上!两股钢铁洪流轰然对撞!金铁交鸣刺耳,血肉横飞!曹炎武巨刃开山裂石,林破山双锤势大力沉,两人合力将周天虎死死缠在战团核心!王府门前化作血肉磨盘! 东宫,承恩殿。 李凌空听着震天的喊杀、爆炸声,尤其是紫宸门方向那恐怖的雷霆碰撞,脸上是病态的潮红与狂喜!“成了!成了!大军入城!张阳明被缠住!靖王府指日可破!孤的江山…就在眼前!哈哈哈哈哈!” “报——!!!殿下!祸事!天大的祸事——!!!” 凄厉绝望的嘶吼如同冰水浇头!一名浑身浴血、甲胄破碎的东宫亲卫连滚带爬冲入大殿,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形: “城外!城外!龙牙卫!龙炎卫!整整二十万边军!还有…定国公高长虹的帅旗!突然出现在城外!已…已合围太渊城!正…正在猛攻东门!!东门快顶不住了——!!” “什么?!” 李凌空脸上的狂笑瞬间僵死,血色尽褪,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一步,瘫坐在冰冷的王座上!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龙牙龙炎远在边陲…高长虹…他怎么会…他怎么会帮李凌云?!”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轰隆——!!!!!” 一声仿佛天崩地裂般的恐怖巨响从东方传来!整个太渊城如同遭遇地龙翻身,剧烈摇晃!无数屋瓦簌簌落下!伴随着一声蕴含无尽威严与涅盘之力的怒吼,响彻云霄,震得所有人神魂欲裂: “老夫高长虹在此!太子李凌空!祸乱朝纲,谋刺亲王,今又举兵造反!罪不容诛!速速开城投降——! 涅盘境一转的恐怖威压,如同天倾地覆,瞬间笼罩了整座太渊城!无论是厮杀的士兵,还是惊恐的百姓,都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几乎窒息! 紫宸门前激战的张阳明和陈泰,也被这浩荡天威所慑,气息为之一滞! 西门城楼。 段飞听着那撼动城池的巨响与高长虹响彻天地的怒吼,脸上露出了冷酷而决绝的笑容:“靖王殿下神机妙算!时机已到!关城门——!落闸——!放信号焰火!” “遵命!”心腹将领怒吼应命! 轰隆隆!咔!咔!咔! 沉重的西门在巨大的绞盘声中,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轰然关闭!紧接着,三道粗如手臂的精钢巨闸,带着万钧之力,从天而降, “轰!轰!轰!”三声巨响,将门洞彻底封死!同时,三支血红色的特制焰火尖啸着冲上云霄,在漆黑的夜幕中炸开三朵巨大而妖异的血色莲花!光芒刺眼,全城可见! 靖王府,听涛阁顶。 李凌云一袭玄甲,按剑而立,猎猎狂风卷动他的披风。他望着夜空中那三朵妖艳的血莲,嘴角勾起一丝掌控乾坤的冰冷弧度。 东门外! “靖王殿下万岁!诛逆讨贼!杀——!” 龙牙卫指挥使第五剑锋手持丈八点钢枪,一马当先!十万龙牙铁骑如同银色闪电,顺着被高长虹涅盘之威撼动、守军已然崩溃的东门缺口,狂飙突入!铁蹄所向,挡者披靡! “龙炎卫!随我锁死西门!逆贼一个不留!” 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巨斧一挥,声如洪钟!十万龙炎卫重甲步兵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在段飞麾下倒戈守军的配合下,迅速控制西门区域所有要道、制高点,将巨大的精钢闸门内外彻底封锁!瓮口,已牢牢扎紧! 太渊城内战场,瞬间逆转! 紫宸门前,张阳明虽勇,力战陈泰不落下风。 但赵破军的十万龙骧卫正面临灭顶之灾! 第五剑锋率领的龙牙铁骑如同锋利的尖刀,从侧翼狠狠凿入龙骧卫战阵!腹背受敌,阵型大乱! 龙骧卫士卒看着城外合围的焰火,听着东门失陷的噩耗,士气瞬间崩溃!“我们被包围了!”“退路没了!”惊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赵破军目眦欲裂,怒吼连连,却再也无法稳住阵脚! 靖王府前 周天虎正与曹炎武、林破山死斗,忽闻城外那毁天灭地的巨响、高长虹的怒吼、以及西门关闭落闸的轰然巨响,心神剧震!“完了!”绝望的念头刚起,林破山抓住其分神之机,双锤如同陨星坠地,带着风雷之声:“逆贼!受死吧!撼山击——!” 周天虎仓促格挡,“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他手中宝刀竟被砸得弯曲!恐怖的巨力透体而入,他狂喷鲜血,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进一片废墟之中,生死不知! 与此同时!!! 段飞身先士卒,率领倒戈的西门守军,与第五剑锋分出的龙牙铁骑精锐汇合,如同两把巨大的梳篦,开始逐街、逐巷、逐坊地清剿陷入混乱、溃散、绝望的太子叛军!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太渊城深处,溟殿偏殿。 幽影殿掌令被寂灭殿掌令那如同深渊般的“寂灭领域”死死压制,空间凝固,信息断绝。 他面具后的脸色无比难看,听着城外高长虹的怒吼、城内逆转的厮杀、以及那代表瓮口扎紧的血色焰火破空声,心中一片冰凉。“寂灭…你…好大的胆子!陛下…陛下终会知晓一切!” 寂灭殿掌令依旧沉默,唯有那代表着终结与臣服的寂灭领域,更加深沉稳固。他的立场,不言而喻。 皇城高空。 “高长虹!你…你竟敢助纣为虐!背弃陛下!”徐国公石宇恒感应到城内剧变与高长虹那毫不掩饰的涅盘威压,惊怒交加!他试图摆脱对手驰援城内,却被牢牢锁定! “石宇恒!休要执迷不悟!”高长虹手持门板巨剑“镇岳”,周身涅盘真火熊熊燃烧,剑锋遥指,气机将对方死死锁定。 “太子谋逆,证据确凿!靖王殿下奉天讨逆,乃众望所归!你此时收手,尚可保全徐国公府满门!若再助纣为虐,休怪老夫剑下无情!” 两大涅盘强者的对峙,如同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引动着天地元气剧烈动荡,却谁也无法轻易脱身。 靖王府,听涛阁顶。 李凌云负手而立,澹台明夷立于身侧,折扇轻摇,一派云淡风轻。 “瓮中捉鳖,尘埃落定。”李凌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主宰生死的威严, “传令,东宫…给孤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走!孤,要亲自问问孤的好大哥!” “遵命!”阴影中,暗卫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敬畏,迅速消失。 第6章 黯然落幕 卯时一刻,紫宸门前广场。 广场上,三万禁卫军结成的铁通军阵,在龙骧卫十万铁骑的狂暴冲击下,发生沉闷的撞击声。 阵前,一点金光最为耀眼! 英武侯张阳明,那身御赐的蟠龙金甲已溅满血污。他手中那杆丈二蟠龙金枪,化作一条咆哮的金龙,每一次刺出、横扫、格挡,都带着风雷激荡的轰鸣,卷起肉眼可见的罡风气流! 雷劫境九重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怒涛,一波波拍向汹涌的敌军。 “逆贼!休想踏过紫宸门半步!”张阳明的怒吼盖过战场喧嚣,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如血。 “张阳明!你的忠心,只能为你换来黄泉路引!” 东宫大总管陈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张阳明前方三丈之处。 他枯槁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张,指尖萦绕着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粘稠如墨的黑色死气! “枯荣指!” 随着陈泰一声低喝,那缕缕死气骤然凝聚成一道凝练至极的黑色指芒,无声无息,却快逾闪电,直刺张阳明心口! 指芒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仿佛生机都被瞬间剥夺! 张阳明瞳孔骤缩!这指力阴毒霸道,蕴含的枯败死意正是他至刚至阳功法的克星! 他不敢怠慢,怒吼一声,全身金光暴涨,蟠龙金枪化作一道凝实的金色雷霆,悍然迎上! 轰——!!! 张阳明只觉一股阴寒死寂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顺着枪身疯狂钻入体内,疯狂侵蚀着他的经脉气血!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蹬蹬蹬连退三步,脚下坚硬如铁的青石地砖寸寸碎裂! “哼!螳臂当车!”陈泰眼中死气更盛,枯掌再翻,第二道更为凝练的枯荣指芒已蓄势待发! 他的目标很明确,不惜代价,缠死甚至重创张阳明,为赵破军的大军撕开宫门防线争取致命一击的时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破空厉啸,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紫宸门高高的城楼之上传来! 陈泰那死水般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惊愕! 太快了!快到以他雷劫境巅峰的修为,也只来得及将枯荣指芒强行偏移半分,同时本能地凝聚死气护住手腕! 噗嗤! 一道凝聚到极致的、几乎看不见箭矢本体,只有一道刺目白光的“箭”,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陈泰凝聚死气的护腕罡气! 陈泰枯瘦的手腕上,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骤然出现!鲜血甚至来不及喷涌,伤口边缘的皮肉骨骼已被那恐怖的穿透力瞬间震碎、湮灭! “呃啊——!” 陈泰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蓄势待发的枯荣指芒瞬间溃散!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几乎被废掉的右手手腕,再猛地抬头,望向城楼! 只见紫宸门巍峨的城楼垛口处,一名身披玄色轻甲、身形挺拔如标枪的将领肃然而立。 他面容冷峻,线条如同刀削斧刻,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夜幕。他手中一张造型奇古、通体黝黑、泛着星辰般微光的大弓弓弦仍在微微震颤,弓梢处,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正是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 “陈公公,你的对手,不止英武侯一人。”箭穿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龙渊卫?!箭穿云!你竟敢…”陈泰又惊又怒,手腕的剧痛和箭矢残留的霸道劲力让他体内死气一阵翻涌,气息瞬间紊乱。 “穿云将军!”张阳明压力骤减,精神大振!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强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死气的侵蚀,眼中爆发出决死的光芒! 他体内积攒的雷霆真意被这绝境彻底点燃,周身金光如同实质的火焰般熊熊燃烧起来! “雷劫九转!身化雷霆!给本侯破——!!!” 张阳明仰天怒吼,声震九霄!随着他的咆哮,一道粗壮无比、蕴含着煌煌天威的金色雷霆光柱猛地从他天灵盖冲天而起,直贯入头顶不知何时汇聚而来的厚重雷云漩涡之中! 轰隆隆——!!! 天地变色!无数道细小的金色电蛇在云层中疯狂窜动!一股浩瀚、威严、带着新生与毁灭双重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神只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紫宸门广场! 战场上所有厮杀的人,无论敌我,动作都为之一滞,惊恐地望向那雷光中心的身影! 张阳明的气势节节攀升!蟠龙金枪上的光芒不再是单纯的罡气,而是缠绕上了跳跃的金色电弧!枪身嗡鸣,仿佛活过来的真龙在咆哮! “陈泰!纳命来!”张阳明瞬间力量暴涨,速度更是快到了极致!他一步踏出,脚下地面轰然炸裂,人枪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闪电。 “不!!!”陈泰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他疯狂催动枯荣死气,左手化掌拍出,试图阻挡。 噗嗤——! 金色电龙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仓促凝聚的死气屏障,洞穿了陈泰枯瘦的胸膛!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陈泰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他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焦黑空洞,浑浊的眼中,死气迅速消散,只留下最后一丝茫然和难以置信。 “殿…下…老奴…尽力了…”他嘴唇嗫嚅着,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随即,那枯槁的身躯如同燃尽的朽木,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埃。 东宫总管太监,太子麾下最强武力,陈泰,陨! “侯爷威武——!!”禁卫军士气瞬间飙升至顶点! “杀——!为侯爷助威!诛杀逆贼! ”禁卫军战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开始疯狂反扑已经因陈泰身死而陷入混乱和恐慌的龙骧卫前锋! 与此同时,东宫外。 此刻大门紧闭,朱红宫墙在夜色下如同凝固的血块。墙头依稀可见东宫卫队紧张的身影和闪烁着寒光的箭头。 东宫正门前的宽阔御道上,黑压压一片!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如同一尊黑铁浇铸的巨灵神,跨坐在一匹异常高大的乌骓马上。 他身披玄黑重甲,连面部都覆盖着狰狞的覆面甲,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冰冷战意的眸子。 手中那柄门板大小的“开山”巨斧,斧刃在火把下流淌着暗红色的血光,斜斜点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在他身后,是排列成森严进攻阵型的龙炎卫重甲步兵方阵。士兵们沉默如山,重盾如墙,长戟如林,弩箭上弦。 申屠破空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刮刀,扫过紧闭的宫门和高耸的宫墙。 突然,一阵急促而沉稳的马蹄声从宫城方向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申屠破空猛地转头。 只见一骑如风,踏破夜色而来。马上骑士,正是刚刚在紫宸门前一箭定乾坤的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 他依旧身披玄甲,但手中紧握的,不再是那柄星辰古弓,而是一卷在火光照耀下、闪烁着特殊光泽的卷轴——玄黑为底,金线盘龙! 圣旨! 箭穿云在申屠破空马前十步勒住战马,坐骑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目光沉静地扫过申屠破空和他身后肃杀的龙炎卫军阵,最后落在申屠破空覆面甲下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睛上。 “申屠将军!”箭穿云的声音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奉陛下口谕,太子李凌空,即刻押赴紫宸殿候审!此乃圣旨!” 申屠破空覆面甲下的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他沉默了一瞬,巨大的身躯在马上微微前倾,低沉如闷雷的声音响起:“箭指挥使,东宫叛逆,负隅顽抗…” “圣谕在此!将军是接旨,还是要抗旨?!”箭穿云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申屠破空。 他另一只手,已然按在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上。一股无形的锋锐气势,隐隐与申屠破空的厚重压迫分庭抗礼。 空气仿佛凝固了。龙炎卫士兵们屏住呼吸,目光在两位将军之间紧张地逡巡。 申屠破空的目光在箭穿云手中的圣旨和他按剑的手上来回扫视。片刻后,他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微微松弛下来,覆面甲下传出一声沉闷的鼻息。 “末将…遵旨!”申屠破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缓缓抬起了手,对着身后的军阵做了一个手势。 “龙炎卫!让开宫门通道!” 轰!轰!轰!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如同山峦移动。堵在东宫正门前的龙炎卫重甲方阵,如同被无形的巨斧劈开,整齐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直通宫门的通道。 箭穿云不再多言,策马缓缓前行,来到紧闭的东宫大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声如洪钟,穿透厚重的宫门,直抵东宫深处: “圣旨到——!太子李凌空,接旨——!!!” 声音在寂静的东宫上空回荡,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承恩殿内。 最后一名浑身浴血、带来绝望消息的亲卫早已被拖走。殿内只剩下李凌空一人。 他瘫坐在冰冷的王座上,华丽的蟒袍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脸上的潮红和狂喜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种失血般的惨白和死灰般的绝望。 手指深深抠进王座扶手上冰冷的金属雕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 完了…全完了… 李凌云…李凌云!你算计得好狠!好绝啊! 他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屈辱、恐惧、不甘、疯狂,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江倒海! “不…孤是太子!是储君!孤还没输!孤…” 他神经质地喃喃自语,猛地从王座上跳起来,像一头困兽般在空旷的大殿里焦躁地踱步,华丽的衣袍拖曳在地,沾满灰尘。 “父皇!父皇救我!我是您的儿子!您不能…不能让他们这样对我!” 脚步声和那声“接旨”的断喝如同催命符,越来越近。 李凌空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到了案几上那个描金琉璃盏,里面猩红的“鸠羽散”粉末。 一股极致的疯狂和毁灭欲涌上心头! “哈哈哈哈!李凌云!你想要这东宫?想要这江山?” 他猛地抓起琉璃盏,癫狂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充满了怨毒和绝望,“孤得不到!你也休想安稳地坐上去!这龙椅…是用血染的!永远都是!” 他猛地仰头,将整盏猩红的毒药粉末狠狠倒入口中!粉末入口即化,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和剧痛瞬间从喉咙烧灼到五脏六腑! “呃…噗——!” 鲜血混合着黑色的毒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在冰冷的金砖地面和他华贵的蟒袍上。 他身体剧烈地抽搐着,身体软软地滑落,倒在了自己喷出的血泊之中,再无声息。 东宫大门外。 箭穿云和申屠破空等了片刻,里面依旧死寂一片,无人应声开门。 箭穿云眉头微蹙,眼中寒光一闪。 “撞开宫门!” 轰——!!! 沉重的撞木在龙炎卫士兵的推动下,狠狠撞击在宫门上!只一下,那看似坚固的宫门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栓断裂,轰然洞开! 箭穿云一马当先,申屠破空紧随其后,带着一队精锐甲士。 当他们冲进承恩殿时,看到的便是那倒在血泊中、蟒袍凌乱、七窍流血、死不瞑目的太子李凌空尸体。 箭穿云看着太子的尸体,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沉静。 他收起圣旨,对申屠破空道:“申屠将军,封锁东宫,任何人不得出入。太子遗体…好生看护。待我回禀陛下与靖王殿下。” 申屠破空看着那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冰冷僵硬的储君,覆面甲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叹息:“遵令。” 靖王府,听涛阁顶。 李凌云负手而立,玄甲在渐熄的火光和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幽光。澹台明夷依旧立于身侧,折扇轻摇,目光深邃地望着城内各处逐渐平息的喧嚣。 一名暗卫如同影子般出现在李凌云身后,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清晰:“启禀殿下!紫宸门前,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一箭重创陈泰,助英武侯将其斩杀!禁卫军士气大振,正全力反攻!” “东宫…太子李凌空,拒接圣旨,于承恩殿内…服毒自尽!箭指挥使与申屠将军已入内确认。” 夜风拂过。 李凌云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却又重归寂静的太渊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掌控乾坤的决断: “厚葬太子,以亲王之礼。传令各部:肃清残敌,安抚黎庶,救治伤者。全城戒严,各部将领约束士卒,不得扰民。凡有趁乱劫掠、作奸犯科者,就地正法!”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皇宫紫宸殿方向。 “晓谕百官…”李凌云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今日辰时,紫宸殿…朝会。” 第7章 紫宸殿发难 辰时初刻,紫宸殿。 巨大的蟠龙金柱沉默矗立,雕梁画栋在透过高窗的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宽阔的御阶之上,龙椅高悬,承文帝李靖飞端坐其上。 此刻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眼窝深陷,浑浊的眼底布满血丝。 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明黄常服,双手紧紧抓着龙椅两侧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 昨夜那震天的喊杀、恐怖的涅盘威压、以及最后传来的太子死讯,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神。 御阶之下,文武百官分列左右。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往日里或激昂或谨慎的朝臣们,此刻大多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靖王李凌云,身着代表亲王的玄色四爪蟒袍,并未披甲,站在武将班列的最前方。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平静无波,仿佛昨夜那场席卷全城的滔天巨浪与他毫无关系。 在他身后稍侧,定国公高长虹身着一品国公的麒麟补服,面容方正,不怒自威。 英武侯张阳明身着禁卫统领的甲胄,只是卸去了头盔。他脸色依旧带着一丝激战后的苍白。 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玄甲已换成了正式的武官朝服,腰悬佩剑。 沉默持续着,只有承文帝偶尔压抑的咳嗽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终于,承文帝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 “昨夜…好大的阵仗啊。” “朕…尚在!这太渊城,还是朕的太渊城!龙骧、龙鳞两卫二十万大军…竟敢直扑皇城,炮轰宫门!太子…朕的储君…竟在东宫…服毒自尽!” 承文帝李靖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悲愤和震怒,身体都因激动而微微前倾: “逆贼!逆贼当诛!赵破军、周天虎,死有余辜!陈泰…也算尽忠了!” 他喘息了几声,浑浊的目光死死锁住李凌云,语气中的寒意几乎能将空气冻结: “但是!靖王!朕要问你!昨夜入城的龙牙卫、龙炎卫,整整二十万边军精锐!还有定国公的帅旗!他们…是奉了谁的旨意?!又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太渊城下?!” 承文帝猛地一拍龙案!“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玉玺都跳了一下,也震得百官心头一颤。 “无诏!无旨!擅自调动边军入京,围困帝都!按我太渊铁律,此乃谋逆!形同造反!靖王!定国公!你们…作何解释?!”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在百官中激起千层浪!许多大臣,尤其是太子一系的残党,如刑部尚书陈启荣、工部尚书李崇德等人,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希冀的光芒。 高长虹面色不变,踏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洪亮沉稳:“陛下息怒!老臣及麾下将士,绝非谋逆!昨夜之事,皆因太子李凌空倒行逆施,悍然谋反在先!” 他目光如电,扫过百官,最后迎向承文帝:“太子勾结龙骧、龙鳞二卫指挥使,调集二十万大军围攻皇城,更派刺客谋害亲王,证据确凿!其谋反之心,昭然若揭! 值此社稷倾危、陛下安危系于一发之际,靖王殿下为护国本、保圣躬,当机立断,传檄四方! 老臣身为太渊国公,世受皇恩,岂能坐视国贼祸乱朝纲、危及陛下?故而星夜兼程,率军入京勤王!此乃臣子本分,亦是权宜之计!若陛下认为老臣有罪,老臣甘愿领罚!但若再来一次,为保陛下、保江山,老臣…依然会来!” 高长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涅盘境强者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殿内不少质疑的声音。 承文帝的脸色更加阴沉,高长虹这番话滴水不漏,占尽了大义名分,让他一时难以找到更犀利的攻击点。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李凌云,带着更深的审视和压迫:“靖王!你呢?高国公说是奉你之‘檄’?你有何话说?还有…太子!朕的太子!他为何会死? 为何会死在那东宫之中?昨夜,申屠破空率龙炎卫围困东宫,箭穿云手持圣旨前去宣召…结果呢?太子就死了!” 承文帝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一种深深的怀疑:“是你们!是你们逼死了他!是不是?!” 箭穿云脸色一白,猛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陛下!末将奉旨前往东宫宣召太子殿下入紫宸殿候审,绝无半点逼迫之意! 末将到达东宫时,申屠将军已将东宫围住,但并未进攻!末将宣旨后,东宫大门紧闭,无人应答。 末将恐太子殿下有失,才下令撞开宫门!入内后…便见太子殿下已…已服毒自尽于承恩殿内! 末将护卫不利,未能及时察觉阻止,致使太子殿下…末将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他的声音带着沉痛和自责,将“逼宫”的责任主动揽到了自己“护卫不利”上,为李凌云挡下了最直接的矛头。 申屠破空也沉声道:“末将奉命围困东宫,只为防止叛逆脱逃或负隅顽抗,绝无冲击宫门、惊扰太子之举! 箭指挥使持圣旨到达后,末将即刻让开通道!太子殿下…确系自尽!末将…可以人头担保!” 然而,刑部尚书陈启荣此刻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猛地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带着哭腔: “陛下!陛下明鉴啊!靖王之言,实难服众!箭将军、申屠将军之言,亦难掩真相啊!” 他抬起头,脸上涕泪纵横,指着李凌云,控诉道: “无诏调兵入京,此乃铁一般的事实!定国公一句‘勤王’便可轻轻揭过?那太渊律法何在?! 此例一开,日后藩王、边将皆可效仿,以‘勤王’之名行谋逆之实!江山永无宁日啊陛下!” 他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太子之死,言辞更加诛心: “至于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身份何等尊贵!纵然…纵然一时糊涂,受人蒙蔽,犯下过错,也当由陛下圣心独裁,交付宗正府、大理寺议罪! 岂能…岂能在被重兵围困、圣旨临门之际,不明不白地就…就服毒自尽了?!” 突然,陈启荣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难道不是被逼至绝路,求生无门,才不得不…才不得不含恨自绝吗? 昨夜东宫被围,水泄不通,太子殿下插翅难飞!圣旨宣召,看似给路,实则是催命符!殿下他…他定是心知入殿必死,又不愿受辱,才…才走了这绝路啊陛下! 靖王殿下…你好狠的心!好绝的手段啊!你这是…这是在逼死储君!断绝陛下的血脉啊!” 陈启荣的每一句字字泣血、句句诛心。他身后,李崇德等几个太子旧党也纷纷跪倒,叩首附和:“请陛下为太子殿下做主!严惩逼宫弑兄之徒!”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承文帝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李凌云,眼神中的愤怒、悲痛、猜忌几乎要化为实质。 高长虹、张阳明等人眉头紧锁,箭穿云、申屠破空更是握紧了拳头。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质疑,所有的罪责,此刻都汇聚到了李凌云一人身上。 他没有看跪地哭嚎的陈启荣等人,甚至没有看龙椅上愤怒的父皇。他只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蟒袍袍袖。 第8章 血染龙椅 然后, 李凌云踏前一步。 “父皇,您错了。”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龙椅上的承文帝,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大哥李凌空,非孤所逼。他是被自己的野心、恐惧和无能逼死的。当他调集二十万大军炮轰皇城、意图弑父囚弟之时,他的结局,便已注定。 孤,只是给了他一个体面的选择。自绝于东宫,保全他最后一丝太子的尊严,总好过在宗正府大狱中,被万民唾骂、遗臭万年。孤,已是仁至义尽。” “至于调兵…” 李凌云的目光转向殿门方向,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 “穿云!” “末将在!”肃立在李凌云身后的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猛地踏前一步,单膝跪地。 他抬起头,冷峻的脸上再无半分身为天子亲卫的恭顺,只有对李凌云绝对的忠诚。 “告诉陛下,此刻这紫宸殿,这整座皇宫内苑,由谁护卫?” 箭穿云的声音斩钉截铁,响彻大殿:“回殿下!十万龙渊卫,已接管皇宫全部防务!宫门、要道、各处殿宇,皆在末将掌控之下!一只苍蝇,也休想违令出入!” “哗——!” 殿内百官瞬间哗然!惊恐如同瘟疫般蔓延!龙渊卫!天子亲卫!竟然早已被靖王李凌云渗透掌控? 昨夜他们护卫宫禁,难道…难道是在配合靖王?!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窜上头顶! 承文帝李靖飞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死死抓住龙椅才没有瘫倒。 “你…你这个逆贼!朕待你不薄!你竟敢…竟敢…”承文帝指着箭穿云,手指颤抖,话都说不完整。 箭穿云面无表情,只是沉声道:“末将忠于殿下,忠于太渊!昨夜,若无末将一箭重创陈泰,英武侯如何能斩杀雷劫境巅峰强者? 若无末将掌控宫禁,陛下此刻…焉能安坐于此?末将所为,是为社稷,是为新天!” “新天?!哈哈哈…好一个新天!”承文帝李靖飞发出凄厉的惨笑,猛地看向李凌云,眼中是彻底的疯狂, “逆子!你果然是要弑父篡位!好!好得很!朕看你怎么坐稳这个位置!徐国公!溟殿!还有皇宫深处那位…你们难道就看着这逆子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吗?!给朕拿下他!拿下他——!!!” 承文帝李靖飞嘶声力竭地咆哮,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的稻草。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皇宫深处,那股若有若无、守护皇室的涅盘境气息,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而徐国公石宇恒,这位昨夜还在高空与高长虹对峙的当世强者,此刻却如同入定的老僧,低垂着眼睑,站在文官班列中,对承文帝的咆哮充耳不闻,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与此同时,太渊城深处,太一宫禁地。 一间古朴辉煌的大殿内,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光。 大殿中央,一个蒲团上,盘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拙的老者。 他,便是太渊皇朝的第八位皇帝,徽号武宗,涅盘境三转神魂不灭的存在——太一宫老祖,李君浩。 在他面前,虚空中悬浮着两幅模糊的光影画面:一幅是紫宸殿内剑拔弩张的场景,另一幅是皇宫深处那位涅盘供奉被无形力量禁锢在静室内的景象。 大殿中央,溟殿殿主虚影恭敬而立。 溟殿殿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不甘和一丝敬畏:“老祖…靖王此举…已逾人臣之限,形同篡逆!溟殿职责…” “职责?” 李君浩缓缓开口,声音平淡:“你们的职责,是守护太渊国祚绵长,而非守护某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紫宸殿的光影,落在李凌云那挺拔的身影上: “李靖飞…优柔寡断,平衡之术玩弄得炉火纯青,却失了帝王该有的杀伐决断与进取之心!致使朝堂党争倾轧,国力日渐疲敝。 北境蛮族、西陲诸国,早已虎视眈眈! 他最后看向溟殿殿主:“至于这小子的手段…是狠了些。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龙椅上的人可以换,但太渊…必须强! 这江山,需要一把能劈开荆棘的利刃,而非一把只知粉饰太平的钝刀!昨夜之事,溟殿只需记录,不必干预。一切…自有定论。” 溟殿殿主沉默片刻,最终深深一躬:“谨遵老祖法旨。” 虚影缓缓消散。 大殿内,只剩下李君浩一人,目光深邃地注视着紫宸殿内即将上演的最后一场戏码。 他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轻轻一点,禁锢皇宫深处那位涅盘供奉的无形力量,悄然收紧了一分,彻底断绝了其任何干预的可能。 此刻,紫宸殿内。 承文帝李靖飞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恐惧所取代。 他明白了,自己…已被彻底抛弃!被皇室老祖抛弃!被守护者抛弃!被所有人抛弃!他只是一个孤家寡人,一个坐在龙椅上的可怜虫! “不…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朕…朕是天子!是真龙天子!”他神经质地摇着头,身体筛糠般颤抖。 就在这时,殿外广场上,骤然传来如同闷雷滚动般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沉重无比,带着钢铁摩擦的冰冷声响,由远及近! 紫宸殿那巨大的殿门并未关闭,透过门洞,百官惊恐地看到—— 黑压压的重甲步兵如同钢铁洪流,踏着肃杀的步伐,无声地涌入了紫宸门广场!一面巨大的“靖”字王旗和一面“炎”字帅旗在晨光中猎猎作响! 帅旗之下,并非悍将申屠破空,而是一袭青衫、羽扇纶巾的靖王府首席谋士——澹台明夷! 他面容依旧温润儒雅,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中羽扇轻轻一挥。 十万龙炎卫重甲步兵,如同精密的机器,瞬间在紫宸殿前的广场上列成森严无比的进攻方阵! 重盾轰然砸地,连成一片钢铁城墙!长戟如林,斜指苍穹!强弩上弦! 肃杀!死寂! 澹台明夷清朗的声音传入殿内: “启禀殿下!龙炎卫十万将士,已按计划,控制紫宸门广场及宫城外围所有要道!太渊城四门,已由龙牙卫接管,许进不许出!城内叛逆残党,正由段飞将军率部清剿!大局…已定!” “大局已定”四个字,狠狠砸在承文帝李靖飞的心口! “噗——!” 承文帝李靖飞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明黄的龙袍前襟! 他瘫软在龙椅上,面如金纸,眼神涣散,口中喃喃:“完了…全完了…逆子…逆子啊…” 李凌云缓缓转过身,面向殿内噤若寒蝉的百官,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太子李凌空,勾结叛逆,谋刺亲王,举兵犯阙,罪证确凿,已畏罪自绝于东宫。其党羽赵破军、周天虎、陈泰等,皆已伏诛!” “昨夜入京之边军,乃奉孤王檄文,入京勤王,平定叛乱,护卫社稷!定国公高长虹、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龙牙卫指挥使第五剑锋、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兵部尚书高文达、礼部尚书沈清渊及澹台先生,皆有大功于国!”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陈启荣、李崇德等人,如同在看蝼蚁: “至于尔等,依附叛逆,构陷亲王,罪不容诛!来人!” “在!” 殿门处,一队身披玄甲、气息彪悍的龙渊卫精锐应声而入,甲胄铿锵,杀气腾腾! “将刑部尚书陈启荣、工部尚书李崇德等一干叛逆余党…拿下!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李凌云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遵令!” 龙渊卫如狼似虎般扑上,不顾陈启荣等人杀猪般的哭嚎求饶,粗暴地将其拖出大殿。 这时,李凌云一步一步,沉稳而坚定地,踏上了御阶。 他走到龙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龙椅上、气息奄奄、眼神涣散的承文帝李靖飞。 李凌云的眼神中,没有胜利者的快意,没有对生父的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承文帝李靖飞颤抖着,指向御案上那方象征着皇权的玉玺。 “你…你要…都…拿去吧…” “给朕…给朕…留…留最后…一点…体面…” 李凌云沉默了片刻,缓缓伸出手,却不是去拿玉玺,而是轻轻按在了承文帝冰冷枯瘦的手背上。 李凌云俯下身,在承文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父皇,您当年…也是这样…看着母妃…被一杯毒酒‘体面’地送走的吧?” 听闻此言,承文帝李靖飞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不…你…你怎么…”他如同被扼住喉咙的鸡,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声音,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您放心,”李凌云的声音依旧低缓,却带着一丝残忍的平静,“儿臣会让您…走得比母妃…更‘体面’。” 话音落下,李凌云直起身,手腕一翻,平时喜爱的佩剑——青云剑。 “哐啷,”掉落在玉案。 清脆的声音与寂静的大殿形成反差,李凌云后退一步,对着龙椅上那彻底崩溃的帝王,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臣子礼。 然后,他转身,面向殿内死寂的百官,面向殿外肃杀的十万龙炎卫,朗声道: “陛下…龙驭宾天了!”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紫宸殿! 几乎在李凌云话音落下的同时! 龙椅之上,承文帝李靖飞的身体猛地一挺,身体不受控制般,在他恐惧的眼神中,双手握住青云剑。 只听“噗呲”一声。 承文帝李靖飞自刎于紫宸大殿之上。 瞬间,满朝文武百官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他们惊恐地看着龙椅上承文帝李靖飞的尸体,看着那被血污浸染的玉玺和龙椅…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席卷了每一个人!权力更迭的残酷与血腥,以如此赤裸、如此震撼的方式,展露无遗! 李凌云静静地站在御阶之上,背对着那血腥的一幕,身影挺拔如标枪。 几息过后,靖王府首席谋士,澹台明夷,第一个动了。 他整了整青衫,双手高举过顶,然后,对着御阶之上那个身影,深深地拜伏下去! “臣!澹台明夷!恭迎新君——!!!” 这声音,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紧接着! “末将!箭穿云!恭迎新君——!!!” “末将!申屠破空!恭迎新君——!!!” 殿外广场上,十万龙炎卫重盾轰然顿地!齐刷刷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金属轰鸣! “吾等!恭迎新君——!!!” 十万将士的怒吼,也彻底震碎了紫宸殿内所有官员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迟疑。 定国公高长虹深吸一口气,大步出列,对着李凌云,一揖到地:“老臣高长虹,恭迎新君!” 英武侯张阳明紧随其后,单膝跪地:“臣张阳明,恭迎新君!” 殿内所有官员,无论之前立场如何,此刻都被这滔天的威势和铁血的现实所慑服!他们如同潮水般,纷纷拜倒,用颤抖的声音嘶喊着: “臣等…恭迎新君——!!!” 声浪汇聚,如同海啸,在空旷的紫宸殿内反复回荡。 第9章 封赏众人 片刻之后,紫宸殿内。 “平身,”李凌云的声音响起。 百官如蒙大赦,战战兢兢起身,垂首肃立。 随后,李凌云的视线首先落在定国公高长虹身上。这位涅盘境强者,昨夜如定海神针般震慑叛军。 “定国公高长虹,”李凌云开口,声音在金殿中回荡, “临危勤王,挽狂澜于既倒,功在社稷,彪炳千秋!擢升为太师,加封一等护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赐九锡之礼!” 高长虹虎目精光爆射,脸上刀刻般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一丝激动。 他踏前一步,甲胄虽除,气势依旧迫人,对着李凌云深深一揖到底,声如洪钟,震得殿梁微颤:“老臣高长虹,叩谢陛下天恩!此身此命,尽付太渊,永镇山河!” 李凌云微微颔首。 “英武侯张阳明,“忠勇贯日,护驾首功,诛杀巨奸,扬我国威!擢升为武英殿大学士,掌京畿防务,节制京营诸军!加封柱国大将军!” 张阳明单膝重重砸地,他抬起头,眼中是武者纯粹的忠诚与战意:“臣张阳明,谢主隆恩!此生此甲,唯陛下马首是瞻!京畿之地,但有宵小,臣必以雷霆碎之!” “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护持宫禁,洞察先机,一箭定乾坤,功莫大焉!擢升为御前都指挥使,统管龙渊、龙骧残部、龙鳞残部三卫!赐朱雀玉牌,御书房行走,赐号‘风云侯’!” 箭穿云猛地踏前一步,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 “末将箭穿云,领旨谢恩!陛下所指,即是穿云箭锋所向!宫禁之内,绝无二心!” “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李凌云看向那身形修长男子: “平叛骁勇,军纪如山,锁城如闸,功勋卓着!擢升为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执掌京畿外营兵马,代朕巡视京营,凡有懈怠不法、阳奉阴违者,无论品阶,先斩后奏!赐号‘镇岳侯’!” 申屠破空轰然跪倒,他抬起头,刚毅的脸上满是激动,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末将申屠破空,叩谢陛下!末将以铁血铸军魂!但有敢坏陛下江山者,末将这把‘开山’斧,必将其劈成齑粉!” 随后,李凌云看着匆匆赶来的龙牙卫指挥使第五剑锋,目光带有一丝柔和。 “龙牙卫指挥使第五剑锋,千里奔袭,破门如锥,清剿残敌,迅疾如风!忠勇沉毅,国之干城!擢升为五军都督府右都督,与申屠破空同掌京畿外营,加封靖北侯!” 第五剑锋猛地出列,单膝跪地,甲叶铿锵,声音低沉:“末将第五剑锋,领旨谢恩!龙牙所向,敢犯“陛下”者必亡!” 一连串雷霆封赏,如同重锤砸在百官心头。新皇登基伊始,便以铁腕将帝国最核心的兵权,牢牢掌控在北境旧部和关键将领手中。 最后,李凌云的目光,最终落在那青衫磊落的身影上——靖王府首席谋士,澹台明夷。 “澹台明夷,运筹帷幄,算无遗策,洞悉幽微,功在社稷,领都察院左都御史,加封文渊阁大学士,总领朝政,辅佐朕躬!凡国事政务,六部九卿,皆可先斩后奏!赐号‘烛微先生!” 澹台明夷缓步出列,姿态从容依旧:“臣,澹台明夷,谢陛下隆恩,愧不敢当。必当鞠躬尽瘁,夙夜匪懈,梳理阴阳,佐陛下开万世太平。” 封赏完毕,李凌云的目光,掠过那张刺目的血染龙椅,转向申屠破空和第五剑锋,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 “申屠破空,第五剑锋!” “末将在!”两人同时踏前一步,如同两柄出鞘的绝世凶兵,煞气凛然! “命你二人,即刻点齐龙炎、龙牙精锐!配合箭穿云所部龙渊卫,以及段飞所领,彻夜清扫全城!凡昨夜参与叛乱之太子余党、龙骧龙鳞溃兵、趁乱劫掠之奸徒…一经查实,无需审问,就地格杀!悬首城门,以儆效尤!” 李凌云的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朕要在这太渊城,立下铁律!顺朕者昌,逆朕者亡!明日太阳升起之前,朕要看到一座干干净净、再无一丝叛血与污垢的帝都!可能办到?!” “末将领命!”申屠破空声如炸雷,巨斧虚劈,带起劲风,“陛下放心!末将这把斧头,今夜定要饮尽叛逆之血!还帝都朗朗乾坤!” 第五剑锋的回答则如北风般冷冽干脆:“龙牙卫,遵旨!凡名单所录,见之即杀,不留活口!” 两人领命,转身大步流星走出殿外。 殿内百官噤若寒蝉,此刻礼部尚书沈清源。这位清流领袖,脸色苍白,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复杂。 “沈尚书。”李凌云的声音缓和了些许。 “臣…臣在!”沈清源连忙出列,躬身应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先帝龙驭宾天,国不可一日无君。”李凌云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命你即刻统领礼部及钦天监,筹备朕之登基大典!一切仪程,务求庄严肃穆,彰显新朝气象!吉日…就定在三日后,午时正刻,紫宸殿前,祭告天地,昭告天下!” 他的目光扫过那张染血的龙椅,声音微沉:“至于此处…血迹清理干净。这张龙椅…给朕换新的。旧的…熔了。” “臣…遵旨!”沈清源深深一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澹台先生,”李凌云看向他的首席谋士,“登基诏书、大赦文书、犒赏三军、抚恤伤亡、安抚黎庶…诸般事宜,由你总揽,会同六部,即刻拟出条陈,呈报于朕。” “臣,领旨。”澹台明夷微微躬身,羽扇轻摇,眼中智珠在握,“陛下放心,新朝气象,必从今日始。” 这时,澹台明夷略做思考。 “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清扫叛逆,安定帝都,乃当务之急。申屠都督、第五都督已领命而去。” “然,皇城内部及宫苑各处,亦有与东宫暗通款曲之内侍、宫女、禁卫残余…” 话音至此,澹台明夷知趣便不再多言。 第10章 鸟尽弓藏 “箭穿云!” 李凌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 “末将在!” 新任御前都指挥使箭穿云如一道绷紧的弓弦,瞬间出现在御阶之下。 “你,亲自去。” “把皇宫内苑,给朕一寸寸地犁一遍。昨夜侍奉过逆贼的太监、宫女,凡有牵连者,无论知情与否,格杀勿论。龙骧、龙鳞两卫余孽,藏匿宫禁者,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朕的龙榻之侧,容不得半点污秽和隐患。” “遵旨!”箭穿云抱拳,声音干脆冷冽。他转身瞬间,玄黑色的袍服带起一阵肃杀的风。 几乎在箭穿云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的同时,李凌云的目光再次投向礼部尚书沈清源身上。 “沈尚书。” “老臣在。”沈清源微微躬身。 “鸿胪寺驿馆。”李凌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着礼部即刻前往,通知所有滞留在京的外邦使节。三日后午时,紫宸殿前,观朕登基大礼。告诉他们,朕的太渊,天已换,规矩亦换。顺之者,可保太平通商;逆之者……” 沈清源沉声应诺,退下安排。 随后,李凌云又连续点了工部、刑部等几位官员,将登基大典所需的宫室修缮、道路整饬、京城治安强化等事务一一分派下去。 此刻,侍立在李凌云身旁的那名新任御前大总管——赵慎言! 瞬间洞悉圣意,上前半步,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标志性的、略显尖细却穿透力极强的公鸭嗓朗声道: “陛下有旨——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百官离去,紫宸殿内只剩下澹台明夷和御前大总管赵慎言。 “陛下,”澹台明夷羽扇轻摇,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东宫首席谋士,公羊知微,昨夜事发后便如泥牛入海,踪迹全无。 此獠精于奇门遁甲、五行术法,已达雷劫境第六重,尤擅匿踪潜行、惑人心智。且据密报,他逃离时,怀中抱着东宫幼子,李凌空唯一的血脉。最新线索指向……城西徐国公府。” 李凌云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幽深,斩草除根,这是帝王铁律。一个精通术法的雷劫境敌人带着前太子的血脉潜逃,其威胁与隐患,远胜千军万马。 更棘手的是,徐国公石宇恒!太子李凌空的外公,老牌涅盘境一转强者!昨日若非太一宫老祖亲自出面调停,高长虹与他在皇城上空那一战,几乎要将半边天都打塌!虽然石宇恒被迫退守府邸,但新皇登基之初,根基未稳,太一宫的面子也不能不给,此刻强攻徐国公府,无异于点燃另一座火药桶。 “徐国公府……”李凌云的声音低沉下去,“赵慎言。” “老奴在。”赵慎言躬身。 “传朕口谕:命箭穿云清洗内苑毕后,即刻出宫。首要之务——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公羊知微,及其怀中孽种,绝不可留!但……若目标藏匿于徐国公府内……” 李凌云眼中寒芒闪烁,权衡着利弊,“令箭穿云便宜行事,务必‘请出’目标!若徐国公阻拦……可视情况……强攻!” “老奴遵旨。”赵慎言躬身退下,身影如鬼魅般融入阴影。 城西,徐国公府。 这座历经数代、底蕴深厚的府邸,此刻大门紧闭,府墙内外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气氛。 国公府核心的“东阁书房”内,气氛更是凝重得如同铅块。 徐国公石宇恒端坐于主位的太师椅上,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气息比起前日巅峰时明显虚浮了几分,宽大的袍袖下,双手紧握着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昨日与高长虹那场惊天动地的涅盘境对决,虽因太一宫老祖调停而中止,但强行压制伤势和对太子一系惨败的悲愤,让他心神损耗巨大。 下首坐着几位石家的核心人物和心腹家将,个个神情严峻。 “国公爷,”一位头发花白、气息沉稳的老管家石禄低声道,他是石宇恒的绝对心腹,“公羊先生带着……带着小殿下,已从秘道进入府中‘静心斋’安置。老奴已命人严加看守,并开启了部分府内防御阵法。” 石宇恒缓缓睁开眼,那双曾叱咤风云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深处是难以言喻的悲怆和愤怒。 “凌空……吾之外孙……”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太子李凌空不仅是他的政治筹码,更是他血脉相连的外孙! 一夜之间,储君之位崩塌,外孙身死魂消,石家势力遭受重创,这打击几乎让他这位涅盘境强者道心不稳。 “李凌云!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肠!”旁边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将领石猛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紫檀茶几上,坚硬的桌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他是石宇恒的侄子,性情刚烈如火。“竟敢如此屠戮东宫血脉!国公爷,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小殿下也……” “闭嘴!石猛!”另一名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石谦沉声喝道,他是石家的智囊, “冲动于事无补!新帝登基,携雷霆之势,昨夜血洗已成定局。太一宫老祖的面子暂时保住了国公府,但绝非长久之计!李凌云此人,心性坚韧,手段酷烈,绝不会容忍前朝血脉存世,尤其还是太子嫡子!公羊先生和小殿下躲在这里,就是一颗随时会炸毁整个石家的天雷子!” 石猛梗着脖子:“难道我们就交出小殿下?国公爷可是太子殿下的亲外公!” “交?怎么交?”石谦苦笑,眼中满是忧虑, “交出去就是死路一条!不交?李凌云现在正愁找不到借口对我们下手!昨日老祖调停,只保了国公爷和府邸暂时无虞,可没说保太子余孽! 新帝清洗全城,血流成河,他若以窝藏叛逆之名强攻国公府,老祖还能再出面一次吗?就算出面,又能保我们几时?” 堂内一片死寂。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挣扎、不甘和深深的恐惧。 石宇恒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疲惫中带着一丝决绝。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夫一生戎马,历经三朝,从未做过背信弃义、苟且偷生之事。凌空已去,这孩子……是他唯一的骨血,是老夫的亲曾外孙!”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爆发出涅盘境强者最后的精芒,“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谁也休想动他一根汗毛!李凌云若真敢不顾太一宫颜面,强行动手……哼,老夫就算拼着这身修为不要,也要崩掉他几颗牙!让这太渊城,再染一次涅盘之血!” 石猛等主战派闻言精神一振,挺直了腰板。石谦等理智派则忧色更重,却也不敢再言。 就在这时! “报——!” 一个家将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堂,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 “国公爷!不好了!府外……府外被大批黑甲禁军包围!为首者……是御前都指挥使,‘风云侯’箭穿云!他……他指名要国公爷交出……交出公羊先生和……和小殿下!说……说这是陛下旨意!否则……否则……” “否则如何?!”石猛须发皆张,厉声喝问。 “否则……便以叛逆同党论处,踏平……踏平国公府!”家将的声音带着哭腔。 堂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新帝的刀,终究还是指向了这里!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绝! 石宇恒猛地站起身,一股压抑许久的涅盘境威压轰然爆发,虽不复巅峰,却依旧如山崩海啸般席卷整个东阁书房! “好!好一个李凌云!好一个踏平国公府!”他怒极反笑,声震屋瓦,“老夫倒要看看,他麾下这条新晋的‘风云侯’,有何本事,敢踏我石家门槛半步!开中门!随老夫出去会会他!” 石宇恒龙行虎步,当先向外走去。石猛等家将紧随其后,个个煞气腾腾。 石谦看着国公决绝的背影,又看看外面被黑甲禁军团团围住的府邸,心中一片冰凉:“太一宫……太一宫的面子,终究还是保不住血脉啊……” 片刻之后,徐国公府朱漆大门轰然洞开。 石宇恒一身玄色国公蟒袍,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俯瞰着府门前黑压压一片、煞气冲天的龙渊卫精锐。他身后,石猛等家将按刀而立! 箭穿云单人独骑,立于阵前,胯下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他身后的龙渊卫无声地列阵,强弓劲弩已悄然上弦。 “风云侯,”石宇恒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带着涅盘境强者特有的威压,即使受伤未愈,也足以让寻常武者心神剧震, “深夜率军围我府邸,意欲何为?莫非陛下登基伊始,便要行那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之举,连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放过吗?” 箭穿云在马上微微抱拳,声音不卑不亢:“国公爷言重了。末将奉陛下旨意,追捕叛逆公羊知微及东宫余孽。有确切线报,此二人已潜入贵府。陛下有令,凡窝藏叛逆者,视同谋逆,格杀勿论!请国公爷交出人犯,莫要自误。” “放肆!”石猛忍不住怒喝出声, “国公府邸,岂是你说搜就搜!什么叛逆余孽? ”他猛地拔出腰刀,寒光刺目。 “退下!”石宇恒低喝一声,止住石猛。他盯着箭穿云,目光锐利如刀: “风云侯,老夫昨日与高太师一战,太一宫老祖亲自调停,言明此事已了。陛下登基在即,难道要出尔反尔,无视老祖法旨,强行动武不成?” 箭穿云眼神微凝。石宇恒抬出太一宫老祖,这是最硬的护身符。但他奉的是皇帝死令! “国公爷,太一宫调停,保的是国公府,并非叛逆。陛下旨意,叛逆必须清除,不留后患。末将职责所在,得罪了!” 他话音一落,右手已缓缓抬起,身后的龙渊卫弓弩手齐齐上前一步,弩机紧绷的咯吱声令人牙酸,肃杀之气瞬间攀升至顶点! 石宇恒须发无风自动,一股磅礴的涅盘境气息轰然爆发,虽带着伤后的虚弱感,却依旧如同实质般压向前方!他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好!好一个职责所在!老夫今日倒要看看,谁敢踏进我国公府一步!箭穿云,你虽箭术通神,但在老夫面前,还嫩了点!”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第11章 涅盘之战 “圣旨到——!!!” 尖利高亢的嗓音,如同夜枭啼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一道身影快如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箭穿云身侧稍后的位置,正是御前大总管——赵慎言! 他一身深紫色蟒袍,面白无须,脸上只剩下冰冷的阴鸷。他右手高举一卷明黄色的帛书,其上龙纹隐现,散发出煌煌帝威! 石宇恒瞳孔骤然收缩!赵慎言亲自携圣旨而来! 赵慎言目光如毒蛇般锁定石宇恒,尖声宣读,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向国公府众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徐国公石宇恒,身为我朝勋贵,不思报效,反私藏逆贼公羊知微及东宫余孽李凌空幼子!包藏祸心,意图不轨!证据确凿,罪无可赦!视同谋逆大罪! 朕念其曾有功于社稷,本欲网开一面,然其冥顽不灵,抗旨不遵!今特命御前都指挥使箭穿云、御前大总管赵慎言,率龙渊卫,奉旨剿灭徐国公府!擒杀叛逆!遇有顽抗,格杀勿论!钦此——!” “剿灭徐国公府!” “格杀勿论!”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石家人心上! “昏君——!安敢如此!”石猛目眦欲裂,狂吼出声,手中长刀直指赵慎言! “李凌云!你欺人太甚!”石宇恒须发戟张,那压抑的涅盘境威压再也无法控制,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带着毁灭性气息的血色能量冲天而起,将国公府上方的夜空都染成一片猩红! 他脚下的青石板寸寸化为齑粉,整个府邸都在他恐怖的威压下簌簌发抖!虽然气息因伤势而略有滞涩,但那属于涅盘一转、褪去凡血的恐怖力量,依旧让所有龙渊卫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杀——!”赵慎言眼中厉色一闪,尖啸下令! 他本人更是化作一道深紫色的流光,快得不可思议,双手成爪,指尖萦绕着幽暗诡异的黑色气旋,带着撕裂神魂的阴寒之力,直扑石宇恒!正是他雷劫境第九重的成名绝技——幽冥鬼爪! 几乎同时,箭穿云眼中寒光爆射!他与手中那柄古朴的铁胎弓融为一体,弓弦瞬间拉至满月! 一支通体漆黑、箭头却燃烧着炽白火焰的箭矢——破煞诛邪箭! 后发先至,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白金流光,直取石宇恒咽喉! 两大雷劫境巅峰强者,一近一远,毫无保留地发动了致命合击!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雷劫境强者瞬间陨落的恐怖夹击,石宇恒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更多的是被彻底激怒的疯狂!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怒喝一声,不闪不避!右拳紧握,拳锋之上凝聚起一团粘稠如血、能吞噬光线的能量漩涡!对着扑来的赵慎言和射来的箭矢,一拳轰出! 血狮碎空击! 轰隆——!!! 天地失色! 一只巨大无比、由纯粹毁灭性能量凝聚而成的血色雄狮头颅凭空显现,发出无声的咆哮! 狮口大张,仿佛要吞噬天地!赵慎言的幽冥鬼爪抓在狮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黑气疯狂侵蚀,却被那粘稠的血色能量死死抵住,甚至反噬! 而箭穿云那支焚灭万邪的破煞诛邪箭,射入狮口,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却如同泥牛入海,仅仅让血色雄狮头颅剧烈震颤、颜色暗淡了几分,并未能将其彻底击溃! 噗! 赵慎言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身形暴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指尖的黑色气旋溃散大半。 箭穿云脸色一白,强弓巨震,手臂微微发麻,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石宇恒以一敌二,虽成功挡下,但肩头那道昨日被高长虹留下的旧伤处,因强行催谷涅盘之力,猛地迸裂开来,鲜血瞬间染红了蟒袍! 他身形也微微一晃,气息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 “国公威武!”石猛等家将见状,精神大振,狂吼着就要冲下台阶拼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两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如同陨星般,轰然降临战场边缘!正是闻讯赶来的英武侯张阳明和定国公高长虹! 张阳明周身金光缭绕,如同战神降世,雷劫境巅峰的气势毫不掩饰,眼中战意熊熊! 高长虹则气息内敛如山岳,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涅盘一转的恐怖威压如同深渊般凝视着石宇恒! 他们显然准备出手相助箭穿云和赵慎言,彻底镇压石宇恒! 然而,就在张阳明一步踏出,高长虹目光微凝的瞬间! 一个冰冷、平静,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响彻在所有人灵魂深处: “退下。” 仅仅两个字! 张阳明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按住!高长虹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猛地转头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在龙渊卫阵型后方,不知何时,一身玄黑龙袍的李凌云,已负手而立,静静地站在那里。 “陛下?” 张阳明和高长虹同时失声,充满了震惊和不解!陛下亲至? 石宇恒也看到了李凌云,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极度的愤怒和一丝……被轻视的羞辱! “李凌云!你终于敢亲自露面了吗?!” 石宇恒抹去嘴角因旧伤崩裂溢出的鲜血,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和决死之意, “想灭我石家满门?那就让老夫看看,你这弑兄篡位的黄口小儿,到底有几分斤两!可敢与老夫一战?!” 他疯狂地催动体内残存的涅盘之力,那血色雄狮的虚影再次凝聚,虽然比刚才虚幻了许多,但那股毁灭性的气息却更加狂暴、更加不顾一切!他是在燃烧本源精血,拼死一搏! 面对石宇恒歇斯底里的挑战和那足以让普通涅盘境都皱眉的拼命一击,李凌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天地色变! 轰——!!!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想象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骤然苏醒! 以李凌云为中心,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整个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震荡! 脚下的青石板无声无息化为最细微的尘埃!国公府那坚固的朱漆大门、高耸的围墙,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轰击,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然后轰然崩塌了数丈! 石宇恒那燃烧精血凝聚的血色雄狮虚影,在这股无形的领域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竟有崩溃消散的迹象! “什么?!”石宇恒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无边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不可能!你……你怎么可能……”石宇恒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压力而变得嘶哑扭曲。 他根本无法理解,这个他印象中一直韬光养晦、需要靠高长虹庇护的靖王,何时拥有了如此恐怖的力量?这绝非初入涅盘境!这力量……深不可测! 高长虹瞳孔剧震,倒吸一口冷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股威压意味着什么! 张阳明更是目瞪口呆,握紧的拳头都忘了松开!箭穿云和赵慎言眼中也充满了极度的震撼,原来这才是陛下真正的实力? 李凌云没有回答石宇恒的惊骇。他踏出了第二步。 这一步,他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下一刻,已出现在石宇恒面前不足十丈的虚空之中!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在领域威压下摇摇欲坠的血色雄狮虚影,轻轻一按。 只听见一声威严浩瀚到极致的龙吟! “昂——!!!” 随着这声龙吟,李凌云的掌心前方,虚空骤然塌陷!一条纯粹由凝练到极致的金色能量构成的五爪金龙凭空出现! 皇极惊世——九霄龙吟破! 金龙发出一声更加嘹亮的龙吟,带着碾碎星辰、涤荡乾坤的煌煌帝威,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瞬间撞上了那血色雄狮!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了积雪之上!足以重创普通涅盘境的血狮碎空击,在接触到金龙的瞬间,连一丝抵抗都未能做出,便无声无息地消融、溃散! 金龙去势不减,带着毁灭性的轨迹,瞬间穿透了石宇恒仓促间布下的数层护体罡气,狠狠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噗——!!! 石宇恒的身体如同被一颗星辰正面撞击!他身上的玄色国公蟒袍瞬间炸裂成漫天碎片!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向后倒飞出去! 轰!轰!轰! 石宇恒的身体接连撞塌了国公府数道厚重的院墙、一座假山、一座凉亭! 轰隆!!! 由坚硬青岗岩砌成的、足有半丈厚的照壁,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大的人形凹陷,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数十丈! 石宇恒整个人深深嵌在其中,鲜血如同泉涌,从他七窍、胸膛、以及全身崩裂的伤口中狂喷而出!他全身骨骼不知碎了多少,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涅盘一转的强大生机被那一击彻碎。 第12章 国之暗刃 李凌云平静地收回手掌,负手立于虚空,玄黑龙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这时,李凌云的目光扫过废墟,最终落在那哭声传来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张阳明。” 张阳明浑身一震,从李凌云那惊天一击带来的震撼中猛地回过神来,单膝跪地:“末将在!” “此处,交予你。”李凌云的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在交代一件寻常事务:“国公府上下,凡有牵连者,依旨处置。‘叛逆’公羊知微,及其所携‘余孽’,务必‘处理干净’。” “箭穿云、赵慎言,从旁协助。朕要此地,再无石氏痕迹。” “末将遵旨!”张阳明沉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李凌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身形未动,脚下空间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整个人如同融入夜色,瞬间消失不见。 随着李凌云的离去,那恐怖的威压才缓缓消散。 张阳明霍然起身,周身金光再次升腾,雷劫境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瞬间接管了全场! “龙渊卫听令!” 张阳明声如洪钟,压下了废墟中的一切杂音:“封锁国公府所有出入口!府内所有人等,无论主仆,一律拿下!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得令!”箭穿云率先应声。 他抬手一挥,身后沉默如山的龙渊卫精锐立刻如同黑色的潮水,以战斗队形迅速散开,冲向国公府残破的府门和围墙缺口。 赵慎言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指尖残留的幽冥鬼爪阴气缓缓散去。 他脸上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又悄然浮现:“张侯爷,咱家会盯紧内院和秘道,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说着,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飘向静心斋的方向,目标明确——公羊知微和那个婴儿! 石猛等家将看到如狼似虎扑来的龙渊卫,他们发出困兽般的怒吼,挥舞着兵器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石家儿郎!跟他们拼了!为国公报仇!”石猛双目赤红,状若疯虎,不顾一切地冲向张阳明。 张阳明眼神冰冷,毫无怜悯:“冥顽不灵!找死!” 他身形不动,右拳金光凝聚,隔空一拳轰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拳罡呼啸而出! 轰! 石猛如遭重锤,护身罡气瞬间破碎,胸膛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塌半堵残墙,当场毙命! 哀嚎声、兵刃碰撞声、呵斥声再次响起,但已不成规模。徐国公府的覆灭,已成定局。 子时一刻,皇宫内苑,御书房。 李凌云解下玄黑龙袍,随意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绣着暗金龙纹的常服。他走到巨大的紫檀御案后坐下,案上堆满了等待批阅的奏章。 此刻侍立在御书房门口的,是另一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中年太监。 李凌云刚坐下片刻,连朱笔都未拿起。 “启禀陛下,”门口的中年太监躬身,声音不高却清晰:“溟殿殿主携四大分殿掌令,于宫外求见,已奉密旨等候多时。” 李凌云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宣。” “宣溟殿殿主及四大分殿掌令觐见——!”太监的声音穿透殿门。 御书房沉重的大门无声地向内开启。 五道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 为首者,正是溟殿殿主——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 在他身后,跟着四人,正是溟殿威震暗处的四大分殿掌令——幽影、冥河、玄渊、寂灭!!! 五人进入御书房,在距离御案十步之外停下,动作整齐划一,对着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李凌云,齐齐单膝跪地。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平身。”李凌云的声音平淡,目光扫过下方五人,如同帝王审视自己的利刃。 五人依言起身,垂手肃立,姿态恭谨无比。 “朕初登大宝,百废待兴。”李凌云缓缓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御案:“溟殿乃国之暗刃,耳目爪牙。太渊皇朝七府,根基稳固否?” 溟殿殿主上前半步,那金石摩擦般的声音响起:“回禀陛下,溟殿根基已深植七府,如臂使指,无孔不入。” 他微微一顿,详细禀报: 武平府乃中枢之地,溟殿总枢在此。溟殿暗卫遍布皇城内外,监控百官勋贵、市井江湖,风吹草动皆在掌握。昨夜今晨之变,溟殿暗线已清除隐患七十三处,确保中枢稳固。” 永安府内冥河殿主力在此,扼守西陲要道。三大长老坐镇,十位监察使监控边军、宗派及大胤皇朝动向。上月已清除大胤皇朝秘密据点两处,斩杀对方密探三百人。” 东平府则是玄渊殿统筹,乃粮赋重地。四位监察使监控漕运、仓储及地方大族。上月平息因水患引发的流民骚乱三起,处置贪墨官吏七人。” 话音至此,溟殿殿主语气稍微一顿:“另外,玉兰府最为重要,其中不光幽影殿主力在此,冥河、玄渊、寂灭三殿需协助。 此处距离天岚山脉最近,山脉之中宝物甚多,更有秘境存在。四大长老与十位监察使坐镇! 太和府是寂灭殿主力在此,监控北方边境及草原诸部动向。三位长老、八位监察使。上月截获蛮族密探情报三份,清除其暗桩一处。” 武义府、宁安府,此二府相对安宁,由四位监察使坐镇,监控地方,稳固根基,确保政令畅通无阻。” 溟殿殿主汇报完毕,最后总结:“十大长老,三十六监察使,各司其职,七府之地,皆在溟殿掌控之中。陛下但有差遣,溟殿上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四大掌令亦同时躬身:“愿为陛下效死!” 李凌云静静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意。 “很好。”李凌云的声音依旧平淡:“昨夜之功,朕记下了。然逆党余孽未尽,朝野暗流未平。溟殿之眼,需更加锐利;溟殿之刃,需时刻待发。七府根基,不可有丝毫松懈。尤其是……那些自以为能躲过清洗的老鼠。”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下方五人,最后落在了寂灭掌令身上,停留了一瞬。 “臣等明白!定不负陛下重托!”五人齐声应道。 第13章 千古悬案 “嗯。” 李凌云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认可了溟殿的掌控力。 他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无形的涟漪:“太渊立国,九千三百余载。高祖皇帝雄才大略,开疆拓土,功成身退,登临太一宫,为我朝定鼎神柱。太宗皇帝承前启后,创我溟殿,为帝国铸下暗影之刃,监察天下,保社稷安宁。”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五人,仿佛在追忆那煌煌历史。 “及至第八代,武宗皇帝,更是雄姿英发。有感于太宗遗泽,为固我太渊万世之基,他倾尽国力,打造四大无敌军团——飓风重骑,铁蹄踏山河;暴雨神射,箭雨蔽日月;雷霆重步,不动如山岳;闪电轻骑,疾风掠疆场。各拥二十万虎贲,乃帝国最强之矛与盾,威震八荒,令四方俯首。” 李凌云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但随即,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整个御书房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凝滞。 “然,自第十代明宗帝后……”李凌云的声音低沉下去,如同寒风掠过冰面: “这四大军团,连同其统帅、副将、乃至最底层的军士,共计八十万帝国最精锐的战士,竟如人间蒸发,再无丝毫音讯。举国之力,遍寻无踪。此事,成为悬于历代帝王心头之刺,亦是我太渊立国以来,最大之谜团。” 李凌云抬起眼,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直刺向笼罩在黑袍中的溟殿殿主:“溟殿,乃太宗皇帝所立,监察天下,无孔不入。九千年来,历代秘辛,皆应记录在案。朕问你,这四大军团,究竟去了何处?是何原因,能让八十万铁血雄师,连同他们的传承,消失得如此彻底,如此……干净?” 空气仿佛凝固了。 四大掌令虽然依旧垂首,但他们的气息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溟殿殿主笼罩在宽大黑袍下的身躯,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沉默持续了数息。 终于,那金石摩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圣明,洞悉千古之秘。四大军团之去向,确为我朝绝密中之绝密,亦是溟殿监察史上,最大之……空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自明宗帝后,历代溟殿殿主,皆穷尽心力追查此事。然……线索每每指向一处,便如泥牛入海,或……被无形之力抹去。那八十万精锐,连同所有相关的卷宗、知情者,仿佛被一只遮天巨手,从历史中彻底抹除。” 溟殿殿主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苦涩与深深的无力感:“溟殿监察天下,然……亦有无法触及之地,无法窥探之秘。此案,便是其一。” 他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正对着李凌云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一字一句,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陛下若欲深究此千古悬案,解开帝国失落之根基……或许,唯有亲临‘太一宫’。” “太一宫?”李凌云眼神微凝。 “正是。”殿主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据溟殿最核心、仅由历代殿主口口相传之秘录碎片所载……武宗皇帝晚年,似与当时的高祖皇帝……于太一宫深处,有过一次关乎国运的密议。其后不久,四大军团便开始了秘密调动,最终……不知所踪。此秘录亦残缺不全,语焉不详,只隐约指向……太一宫深处。” 他微微躬身:“陛下,太一宫乃我朝圣地,高祖皇帝及历代退位先帝清修之所,地位超然。溟殿之眼,绝不敢,亦不能窥探其万一。四大军团去向之谜,其终极答案,恐唯有……太一宫中的诸位先帝知晓。尤其是……武宗帝本人。” “武宗帝……”李凌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缓缓靠向紫檀龙椅的椅背,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节奏缓慢而沉重。 御书房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烛火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映在巨大的书架上,如同蛰伏的鬼魅。四大军团八十万精锐的消失之谜,如同一团巨大的、沉重的阴云,笼罩在太渊九千年的历史之上,而此刻,这团阴云的钥匙,似乎就藏在那个连溟殿都无法窥探的超然之地——太一宫。 李凌云的目光扫过肃立的五人,最后停留在溟殿殿主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朕,知道了。”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下达任何关于此事的命令。 “继续盯紧七府,尤其是……玉兰府天岚山脉的动静。若有异动,即刻密报。” 李凌云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刚才那关于八十万军团的话题从未提起。 “臣等遵旨!” 五人齐声应道,心中都明白,关于四大军团的对话,到此为止了。更深的水,不是他们现在能趟的。 李凌云挥了挥手。 五人再次恭敬行礼,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御书房,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李凌云独自坐在巨大的紫檀御案之后,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他拿起朱笔,却并未蘸墨批阅奏章,只是无意识地把玩着笔杆,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无垠的夜空。 “太一宫……武宗帝……”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扳指,眼底深处,是翻涌的野心与一丝冰冷的探究: “朕,会去的。” 第14章 登基大典 三日后,午时正刻。 太渊城上空,连日阴霾竟奇迹般散去,一轮金阳高悬。 紫宸殿前,巨大的汉白玉广场被清扫得纤尘不染。九层丹陛之上,象征至高皇权的九龙御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广场两侧,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经历过前夜的清洗,队列明显稀疏了许多,残存的大臣们个个垂首屏息,脸色肃穆。 礼乐声起,宏大而悠远,由太常寺最顶尖的乐师奏响,声震九霄。 “吉时到——!陛下升座——!” 新任御前大总管赵慎言那标志性的、穿透力极强的公鸭嗓响起。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丹陛尽头。 在万众瞩目之下,李凌云一身玄黑底、金线绣十二章纹的帝王衮冕。头戴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白玉珠串微微晃动,遮挡了部分面容。 玄黑龙袍宽大厚重,其上盘踞的五爪金龙仿佛随时要破衣而出,腾跃九天。 礼部尚书沈清源早已等候在御座旁,他深吸一口气,展开手中明黄帛书,用尽全身力气,以最庄重洪亮的声音诵读祭天文告: “维天运太渊新元元年,岁次……嗣天子臣凌云,敢昭告于皇天上帝、后土神只……” 文辞古奥,颂扬先祖功业,宣告新皇承天受命,将励精图治,泽被苍生。 祭文毕,李凌云在赵慎言的引导下,完成了繁复的祭天、告祖仪式。 随后,便是最核心的环节——受玺登基! 定国公高长虹,身着太师蟒袍,手捧一方紫檀木盘,其上覆盖明黄锦缎。 高长虹行至御座前,单膝跪地,双手将木盘高举过顶,声音洪亮如钟:“臣,太师、一等护国公高长虹,谨奉传国玉玺,恭请陛下登临大宝,执掌乾坤,永镇太渊!” 赵慎言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锦缎。 一方温润剔透、仿佛蕴藏着山川河岳、日月星辰光影的玉玺呈现出来。玺钮为九龙盘绕,象征着九五至尊。这正是太渊皇朝至高权力的象征——山河社稷印! 李凌云的目光落在玉玺之上,他缓缓伸出双手,并未直接拿起玉玺,而是虚按其上,感受着那历经九千三百年、承载着无数帝王意志的磅礴气运。 “朕,李凌云,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如同天宪,清晰地响彻整个广场,回荡在太渊城的上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高长虹为首,下方文武百官、数万御林禁军,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跪伏在地,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直冲云霄,震得广场四周悬挂的铜钟都嗡嗡作响! 这一刻,李凌云正式登基为帝,成为太渊皇朝第十三代君主! 礼乐再次奏响,更加恢弘激昂。 接下来,便是册封大典。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定国公孙女、兵部尚书高文达之女高清妍,毓质名门,温良敦厚,娴熟礼则……今册立为皇后,母仪天下!钦此——!” 册封皇后的旨意由赵慎言宣读。 在礼官的引导下,一道清丽绝俗的身影,身着繁复华丽的凤冠霞帔,自丹陛侧方的仪门缓缓走出。 高清妍。 她身姿窈窕,步履从容。凤冠上珠翠摇曳,却难掩其清冷如月的容颜。 她走到御座前,盈盈拜倒,声音清越而平静:“臣妾高清妍,叩谢陛下天恩。” 李凌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这位由他亲自选定、联结定国公府与兵部尚书的皇后,是他稳固朝局的重要棋子。 她足够美丽,也足够聪明,更懂得分寸。他微微颔首,抬手虚扶:“平身。” 高清妍起身,侍立御座之侧。阳光洒在她华贵的凤袍上,流光溢彩。 册封完毕,便是万邦来朝,四方使臣觐见。 鸿胪寺官员唱名引导: “大胤皇朝使臣,汪明哲,觐见——!” “北境荒原,蛮族使臣,札答儿,觐见——!” 两道身影,带着截然不同的气息,从百官队列后方走出,行至丹陛之下。 大胤使臣汪明哲,身形中等,面容儒雅,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他躬身行礼:“外臣汪明哲,奉我大胤皇帝陛下之命,恭贺太渊新皇登基!愿两国永结盟好,共享太平!” 而蛮族使臣札答儿,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他身高近九尺,壮硕如熊罴。 他死死盯着高踞龙椅之上的李凌云,就是这个男人,在北境战场上,用无数蛮族勇士的尸骨,铸就了他“北境杀神”的凶名! 札答儿并未像汪明哲那样躬身,只是单手抚胸,行了个蛮族礼节,充满了挑衅:“札答儿,代表荒原各部,恭贺太渊新皇!”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李凌云身侧侍立的英武侯张阳明,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陛下在北境杀的痛快!我荒原儿郎的英魂,今日特来观礼!不知陛下登基大喜,可能饮下这杯‘贺酒’?!” 话音未落,他竟从腰间皮囊中掏出一个粗陋的骨杯,里面盛满了暗红色的、散发着腥气的液体,猛地向李凌云的方向掷去!骨杯带着破空声,直射丹陛! “放肆!” “保护陛下!” 张阳明眼中怒火暴射,一步踏前,周身金光暴涨!高长虹眉头紧锁,气息瞬间锁定了札答儿!箭穿云的手已按在了弓弦之上!赵慎言更是尖声厉喝! 百官骇然!蛮族竟敢在登基大典上如此挑衅?! 然而,龙椅之上的李凌云,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那骨杯即将飞上丹陛的瞬间! 李凌云身后,一道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骨杯飞行的轨迹上!正是御前都指挥使箭穿云!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罡气后发先至,精准地击打在骨杯之上! 砰! 脆响声中,骨杯连同其中那暗红的液体,瞬间被震成最细微的粉末,连一丝水汽都未溅出,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箭穿云的动作快如闪电,做完这一切,身形又悄然退回原位。 札答儿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干净利落。 这时,大胤使臣汪明哲却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惋惜”,对着李凌云躬身道: “陛下息怒!荒原蛮夷,不识天朝礼数,粗鄙无状,冲撞圣驾,实乃该死。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陛下神威盖世,在北境立下赫赫战功,令蛮族闻风丧胆,堪称‘北境屠夫’!此等威名,震慑宵小,实乃太渊之福!外臣敬佩之至!” 整个广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大胤的阴险捧杀与蛮族的血腥挑衅交织,如同两把无形的刀,悬在这盛大的登基典礼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高踞龙椅、玄黑龙袍的身影之上。 李凌云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止住了身后欲动的张阳明等人。 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了首席谋士澹台明夷的身上。 “澹台先生。” “臣在。”澹台明夷出列躬身。 “朕登基御极,当有尊号。尔等议一议,何字可彰朕志?” 澹台明夷抬起头,眼中智慧光芒流转,朗声道:“陛下扫除奸佞,涤荡乾坤,如旭日初升,光耀八荒;武道通玄,威震寰宇,如神兵天降,护国安民!臣斗胆,请陛下尊号——‘天武’!” “天武?”李凌云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喜怒。 “正是!” 澹台明夷声音清越,响彻全场:“‘天’者,承天之命,统御万方;‘武’者,止戈为武,以武镇国!陛下以雷霆手段扫清六合,以无上武道定鼎江山,当得起一个‘武’字!此乃天命所归,武德昭彰!” “天武……”李凌云默念着这个封号,他缓缓站起身。 “好!自今日起,朕即——天武大帝!” “武”字出口的瞬间,一股无形的、蕴含着铁血意志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扫过全场! 札答儿闷哼一声,壮硕的身躯竟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汪明哲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至于这杯‘贺酒’……”李凌云的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目光如同两道利剑刺向札答儿:“朕北境十年,斩蛮首百万!他们的血,早已染红荒原!今日之酒,权当祭奠朕麾下,为护我太渊疆土而捐躯的北境英灵!” 他抬手,指向广场一角巨大的铜鼎:“来人,赐蛮使烈酒百坛!就在此地,祭我英魂!” “遵旨!”张阳明声如炸雷,眼中金光爆射,杀气腾腾地看向札答儿。 札答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在李凌云那“天武”帝号的威压和毫不掩饰的杀意下,他方才的狂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吾皇天武大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5章 治国三策 礼乐再次奏响,声震九霄。御撵起驾,帝后二人缓缓驶向深宫。 次日,紫宸殿。 玄金九龙椅上,李凌云身着玄色底金龙纹常服,目光扫视着下方垂立的文武百官。 “诸位爱卿,”李凌云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朕登基大典已毕,太渊,该换新颜了。” 他的目光掠过下方,最后落在了立于文官首位、羽扇轻摇的澹台明夷身上:“澹台爱卿。” “臣在。” 澹台明夷从容出列,躬身行礼。 “朕曾问策于你,新朝根基,当以何为重?爱卿之策,可拟好了?”李凌云问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 “回禀陛下,”澹台明夷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双手捧起。 赵慎言立刻上前接过,恭敬地呈于御案之上。 澹台明夷的声音清朗,响彻大殿:“臣不才,殚精竭虑,思虑新朝国策,归结为三:富民、强国、壮军!此三者,环环相扣,乃我太渊中兴之基,万世不拔之本!” “富民、强国、壮军?”李凌云拿起奏章,并未翻开,只是轻轻摩挲着封面,目光锐利如刀:“细细道来。” 澹台明夷羽扇微顿: “陛下,国之根本,在于民。民富则仓廪实,仓廪实则民心安,民心安则天下定。然之前积弊,吏治腐败,苛捐杂税如虎,兼之天灾频仍,百姓困苦,流离失所者众。如东平府水患,流民失所,易生祸乱,此乃前车之鉴。” 他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户部、工部官员,继续道:“富民之策,其一、清丈田亩,厘定税赋!彻查天下田亩,无论王公勋贵、世家豪强,凡隐匿田产、逃避税赋者,严惩不贷!按实有田亩,厘定统一、合理之赋税,废除一切苛捐杂税,轻徭薄赋,使耕者有其食,织者有其衣!”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户部左侍郎、出身东平府豪族周家的周泽翰,脸色瞬间煞白。 澹台明夷恍若未见:“其二、兴修水利,劝课农桑!集中工部及地方之力,疏浚河道,加固堤防,广修陂塘水渠,以御天灾。推广新式农具、良种,鼓励开垦荒地,官府提供耕牛、种子借贷,三年免息!务使天下无闲田,百姓无饥馁!” 新任工部尚书柏卫风,一位须发皆白、以实干着称的老臣,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此策正中要害,水利不修,则农业不稳。 “其三、顿盐铁,官营专榷!盐铁乃民生命脉,亦是国家财赋重源。之前盐铁之利多入私囊,流弊丛生。当收归官营,严控产销,打击私盐私铁,既平抑物价,惠及百姓,亦充实国库,断绝豪强巨贾盘剥之途!” 话音刚落, “陛下!此策万万不可!” 周泽翰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清丈田亩,牵涉甚广,易生动荡!盐铁官营,更是断绝无数商贾生路,恐激起民变啊陛下!且……且此举,有违祖制,恐动摇国本啊!” 他身后,数名出身世家的官员也纷纷跪下附和,声泪俱下。 李凌云面无表情,手指依旧轻轻敲击着奏章封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没有看周泽翰,目光落在澹台明夷身上:“动摇国本?澹台爱卿,你以为如何?” 澹台明夷羽扇轻摇,淡然道:“周侍郎言重了。何为祖制?太祖立国,意在万民安康。何为国本?民心所向,方为根本!世家隐匿田亩,逃避税赋,是为蛀虫;私盐私铁,盘剥百姓,是为蠹吏!不清此毒瘤,不斩此黑手,太渊根基才真正动摇!至于商贾生路?遵纪守法,照章纳税,何愁无路?囤积居奇,扰乱国计者,死不足惜!” “说得好。” 李凌云终于开口,声音冰冷:“朕登基,非为守成,乃为破旧立新!富民之策,势在必行!周泽翰,尔等若觉清丈田亩有碍,朕便先清丈尔等府库!若觉盐铁官营不妥,朕便先查尔等与盐铁商贾之勾连!赵慎言!” “老奴在!”赵慎言躬身。 “着都察院会同溟殿,彻查户部历年账目,尤其是东平府税赋!凡有贪墨、隐匿、勾结商贾者……” 李凌云的目光如刀般刮过跪地的周泽翰等人:“无论品阶,无论出身,抄家灭族!以儆效尤!” “遵旨!”赵慎言尖声应道。 周泽翰等人如遭雷击,瘫软在地,面无人色,再不敢发一言。 震慑了反对声音,李凌云目光转向工部尚书柏卫风:“柏尚书。” “老臣在!”柏卫风精神一振,出列躬身。 “强国之策,工部乃重中之重。澹台先生所提兴修水利,仅是其一。朕要的,是太渊筋骨之强!” 李凌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其一、革新工技,广设匠作!工部牵头,招募天下能工巧匠,不拘一格!设立‘天工院’,专司研制新式农具、改良冶炼之法、探索水利机械、乃至改进军械甲胄!凡有奇思妙想、能提高工效、节省民力、增强国力者,重赏!荫及子孙!” 柏卫风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激动得胡须微颤:“陛下圣明!老臣定当竭尽全力!此乃利在千秋之策!老臣恳请陛下,开放部分工部秘藏典籍,供匠师研习,并允许其相互交流切磋,碰撞火花!” “准!”李凌云毫不犹豫:“其二、整饬驿路,贯通四方!重修、拓宽帝国主干驿道,尤其是连接七府之要冲!增设驿站,确保政令通达、物资转运、军队调动无阻!此乃帝国血脉,务必畅通!” 兵部尚书高文达立刻出列:“陛下英明!驿路畅通,于军国大计至关重要!兵部定当全力配合工部!” “其三、探矿开掘,充盈府库!着工部、户部、溟殿协同,派遣精干力量,勘探国内矿藏,尤其是玉兰府天岚山脉周边!凡发现大型矿脉即行开采!此乃强国之资,不可懈怠!” 此言一出,一些老成持重的官员,如早已升任文渊阁大学士的郑高岑,忍不住出列劝谏:“陛下,开矿耗资巨大,且易扰动山川地气,引发民怨,更恐惊扰天岚山脉中未知秘境……是否……” “郑阁老,” 李凌云打断他:“朕知你忠心。然,国之大利,岂因小弊而废?矿藏乃天地所赐,取之以强国富民,何错之有?至于秘境?若有异动,自有溟殿监控,大军镇之!太渊要崛起,就不能固步自封,畏首畏尾!强国之基,在于开拓!工部、溟殿,放手去做!” 郑高岑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躬身退下。 最后,李凌云的目光落在了张阳明、箭穿云等武将身上。 “张阳明,箭穿云。” “末将在!”两人同时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壮军之策,乃我太渊立身之本,威慑四方之刃!” 李凌云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锋:“其一、革新军制,唯才是举!废除军中世袭、荫庇陋习!建立完善军功授爵、授田体系!凡立战功者,无论出身寒微还是世家子弟,皆按功行赏!百夫长以上军官,必须经过讲武堂考核,通晓兵法战阵!无能者,退!有功者,上!朕要的,是能打仗、敢打仗、打胜仗的虎狼之师!” 张阳明眼中战意熊熊,激动得脸色发红:“陛下圣明!末将代三军将士,叩谢陛下天恩!此策必能激发军心,使将士用命!” “其二、精炼武备,汰弱留强!兵部、工部协同,严控军器铠甲质量!凡以次充好、偷工减料者,主官连坐,斩立决!裁撤老弱病残,补充精壮新兵!龙渊、龙炎、龙牙、龙骧、龙鳞等五卫,扩编至满员,按北境边军标准,严加操练!朕要这五卫,成为插向任何敌人的尖刀!” 高文达、陈廷敬立刻肃然应道:“臣等遵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禁卫军统领曹炎武调任龙骧卫指挥使,统领林破山调任龙鳞卫指挥使。” 这时,站在玄金九龙椅下方,两位身材魁拔的战将,神情满是激动。 “臣等,谢陛下厚爱,必效死力!”曹炎武、林破山跪地抱拳说道。 一直沉默如冰的箭穿云,此刻也微微躬身,声音冷冽:“末将,必为陛下淬炼出最锋利的箭!” “其三、整肃军纪,赏罚分明!重申十七条禁律五十四斩!凡有扰民、劫掠、畏战、通敌者,无论官职大小,立斩不赦!设立军法司,直属御前,巡查各军!有功者,重赏不吝爵禄;有过者,严惩不贷!朕的军队,必须令行禁止,如臂使指!对内,保境安民;对外,开疆拓土!” “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以张阳明为首,所有武将齐齐单膝跪地,吼声震得殿梁簌簌作响! 李凌云缓缓站起身,玄色常服无风自动,一股睥睨天下的帝威轰然降临! “富民、强国、壮军!此三策,乃朕治国之纲!即刻颁行天下!由澹台明夷总揽,六部九卿,各司其职,全力推行!朕,只看结果!”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每一个人: “顺朕者,共享新朝荣光!” “逆朕者,徐国公府,便是前车之鉴!” 第16章 百废待兴 “然” “新朝伊始,诸事待理。” 李凌云的声音不高:“治国如烹小鲜,急不得,却也拖不得。澹台爱卿。” “臣在。”澹台明夷从容出列。 “所议三策,乃国之根基。然根基欲固,需有活水源头,源源不断注入生机。朕欲开渠引水,广纳天下英才,先生可有良策?”李凌云的语气带着征询。 澹台明夷微微一笑,羽扇微顿:“陛下圣明。国之兴盛,首在得人。旧有举荐、门荫之途,虽有其功,然易生门户之见,使明珠蒙尘,璞玉深埋。臣思虑再三,以为当复开科举,且文武并举,为帝国遴选真才实学之士。” “科举?”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吏部尚书,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张卫东,眉头微蹙,出列道:“陛下,澹台大人。科举取士,立意虽好,然则……” 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一则,寒门学子,资源匮乏,恐难与世家子弟争锋;二则,考试内容若仍以诗词歌赋、经义文章为主,恐所选之人,长于清谈,短于实务;三则,武举如何考? 若仅考校武艺境界,岂非成了强者为王,失了选将帅之才的本意?” 张卫东的担忧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保守官员的心思。 澹台明夷不慌不忙,羽扇轻点:“张老尚书所虑甚是。故,臣之策有三变通。” “其一,文举分三级:乡试、会试、殿试。内容废浮华骈俪,重经世致用!治国安邦之策、律法刑名之辨、农桑水利之术、钱粮统筹之算,皆为核心!考卷糊名誊录,主考官由陛下钦点,翰林院与都察院共同监督,力求至公!” 他目光转向武将队列:“其二,武举亦分三级。乡试考弓马骑射、基础武艺、军阵常识;会试,设‘锁元石’!凡应试者,需压制自身元素境以上修为,仅凭凡境九重天之力参与考核!考实战搏杀、负重行军、复杂地形奔袭、乃至小队指挥! 殿试,则由兵部、御前都指挥使司主考,陛下亲临观之,考较兵法推演、临阵决断、统御之能!如此,方能选出根基扎实、智勇双全之将才,而非徒有境界的莽夫!” “锁元石?” 张阳明眼中精光爆射,忍不住低喝一声:“妙!好一个锁元石!凡境九重,铜皮铁骨,力扛千斤,气贯百脉!此乃武之根本!根基不牢,纵有风火境之速,雷劫境之威,也如沙上筑塔!末将请命主持武举会试!” 李凌云的目光在张卫东和跃跃欲试的张阳明等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澹台明夷身上:“张尚书所虑,爱卿已答。科举之制,非为取代旧制,乃为补其不足,开一活源。郑阁老。” “老臣在。”文渊阁大学士郑高岑出列。 “你德高望重,熟知典籍,文举主考,由你与澹台先生共掌,务必公允。” “张阳明。” “末将在!” “武举总揽,由你负责。箭穿云辅之,专司弓马骑射、实战搏杀考校。” “柳文清。” 新任户部尚书柳文清出列:“臣在。” “筹备科举,所需钱粮、场地、人员,户部、工部、礼部协同,全力保障。今岁秋闱,即行首试。” 李凌云的声音陡然转冷:“朕要的是真才实学,是国之栋梁!凡有徇私舞弊、结党营私、阻挠寒门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诛连三族!让这科举,真正成为天下英才晋身之阶!” “臣等遵旨!必不负陛下重托!”被点名的几人肃然领命,声音铿锵。 “退朝,”赵慎言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之中有人喜,则有人忧。 ……… 户部衙门,新任尚书柳文清案头堆满了各府呈报的商税旧档和驿路规划图。 他眉头紧锁,与几位心腹主事商议至深夜。烛火摇曳,映照着他们疲惫而专注的脸。 “陛下‘富民’之策,‘强国’之基,商道乃血脉,必须活络!” 柳文清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玉兰府的位置:“盐铁官营是根本,清丈田亩是固本,但要让这盘棋活起来,还得靠流通!工部那边驿道整饬已有章程,我户部不能落后!” 随后,他目光凝重着做详细部署: 1.“玉兰府海港、永安府西陲铁门关、东平府清河漕运码头,此三处乃帝国商路咽喉!立即着手,在此设立‘官营商栈’! 2.“发函各府,令其详查本地物产特色。玉兰府,鼓励药商行会、矿材商会组建,探索天岚山脉外围所得灵草、矿石,只要合法登记,给予三年税赋减半之惠! 3.“与‘通宝’、‘裕丰’几家皇商洽谈,由户部主导,成立‘太渊通宝钱庄’。发行统一制式、加盖户部大印及特殊防伪符印的‘官票’,统一汇兑标准。” “大人,” 一位年轻的主事兴奋道:“此策若成,商货流通必快数倍!只是……地方上那些钱庄票号,还有依靠放印子钱盘剥的豪强,怕是要跳脚。” 柳文清冷笑一声,眼中闪过户部掌钱粮的锐利:“跳脚?让他们跳!陛下的刀,悬着呢!溟殿的‘眼睛’盯着,都察院的‘笔’记着,兵部的‘拳头’等着! 我等只需秉公办事,把这商道疏通,让货物其流,让利归于民,充实国库!让这市井烟火气,烧得更旺些!这才是帝国该有的气象!” 户部众人精神一震,领命而去。 次日,太渊城,中心广场。 御前大总管赵慎言在太渊城中心广场亲自宣读,尖利的声音在法术加持下传遍全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膺天命,抚育万方。深知民强则国本固,民智则国运昌。修行之道,非王侯将相之独享,乃强身健体、护卫家国之通途!今特颁《太渊筑基真解》九篇于天下!凡我太渊子民,无论贵贱士庶,皆可于各府城指定之‘传功碑’前,观瞻习练,强筋骨,壮气血,明心志!” 诏书旁,便是那九座高达十丈的青铜巨碑的拓影,碑文清晰可见:《混元筑基篇》、《引风初解》、《驭火精要》、《风火相济论》、《九重雷池观想图(初阶)》…… 圣旨宣读完毕,广场瞬间欢呼雀跃,无数人口中呼喊“吾皇万岁!” “娃儿,好好看,好好学!这是陛下给咱们的恩典!”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农,拉着孙子的手,指着碑文,浑浊的眼中含着泪花,“练好了,有把子力,以后种地、扛活,都不怕别人欺负了!” 与此同时,广场另一处。 一处相对僻静的廊檐阴影下,站着两位身着深青色京兆府公服的官吏。 其中一人,年约四旬,面容方正,留着修剪得宜的短须,眼神沉稳,他正是京兆府司法参军——崔浩。 第17章 影武者 此刻,他双手拢在袖中,目光平静地扫过狂热的人群。 站在他身旁的,是京兆府负责治安巡防的周校尉,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汉子。 周校尉眼中带着兴奋,忍不住低声对崔浩道:“崔参军,您瞧瞧!陛下这手笔!啧啧,真是开了万古未有之先河啊!这些功法秘籍,以往可都是那些宗门大族藏着掖着的宝贝疙瘩! 如今就这么立在这儿,任人观瞻!这下好了,咱太渊以后还不得人人如龙?我看那些大胤狗、北境蛮子,还敢不敢小觑咱们!” 崔浩闻言,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周校尉说的是。陛下圣心烛照,布武天下,确是旷世之举。此策若能善加推行,假以时日,民间根基厚实,兵源素质提升,于国于民,皆有大益。”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碑文上:“只是……人心难测。这《九重雷池观想图》摆在这里,引得万人空巷。周校尉,你说,会不会有人……过于心急,强练高深法门,结果气血逆行,走火入魔?又或者,一些心术不正之徒,借此机会,混迹人群,伺机生事?比如……盗窃、斗殴,甚至……刺探?” 周校尉一愣,脸上的兴奋稍敛,挠了挠头:“参军大人考虑得周全!您这么一说,卑职也觉得肩上担子更重了。回头得加派人手,重点盯着这些碑,特别是晚上,可不能让宵小之徒给毁了!至于那些不自量力乱练的……唉,也只能张贴告示,多加告诫了。” “嗯,职责所在,不可懈怠。” 崔浩微微颔首,目光从碑文上移开,随即转向周校尉,语气变得温和:“对了,周校尉,听说前几日你负责的南城片区,有商贩因争抢摊位大打出手,还伤了人?案子审得如何了?可别耽误了京兆尹大人交代的‘市容整饬’差事。” 闻言,周校尉立刻苦着脸抱怨:“嗨,别提了!就是几个泼皮无赖,为了点蝇头小利,打得头破血流。案子简单,人证物证俱在,按律该拘的拘,该罚的罚。就是这帮家伙滚刀肉似的,处理起来费时费力,耽误卑职巡防正事。” “市井琐事,亦是安民之本。”崔浩语气平和:“处理干净就好。若人手不足,可从我司法曹调两个得力的书吏过去,帮你整理卷宗,加快些进度。省得你两头跑,耽误了正事。” 周校尉感激道:“哎呀,那可多谢崔参军体恤了!有司法曹的兄弟帮忙处理文书,卑职就能腾出手来,好好盯着这广场,绝不让陛下的大事出半点纰漏!” “分内之事。” 崔浩淡然一笑,拍了拍周校尉的肩膀:“去吧,多盯着点人群密集处。” “是!卑职告退!”周校尉抱拳一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广场中心喧闹的人群,吆喝着指挥手下维持秩序。 看着周校尉魁梧的背影汇入人潮,崔浩脸上那丝温和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布武天下?铸就修行盛世?李凌云……好大的气魄,好深的算计。” 崔浩在心中低语:“将最基础的修行法门公之于众,看似泽被苍生,实则是要榨干整个帝国的潜力,为他打造一支无穷无尽的后备军! 这《混元筑基篇》打磨出的‘铜皮铁骨’、‘力扛千斤’,稍加训练,便是最优质的兵源! 更遑论那些能突破到风火境、甚至雷劫境的天才了……此策若成,十年,不,或许只需五年,太渊的战争潜力将膨胀到一个恐怖的地步! 汪明哲那蠢货,还在朝堂上玩什么捧杀的伎俩,真是可笑。” 他微微眯起眼:“锁元石……武举压制境界,专考凡境根基……这李凌云和他手下的张阳明、箭穿云,都是深知武道根本的狠角色! 他们在筛选真正的种子,剔除以丹药、秘法强行拔高境界的废物。这科举,这武举,连同这布武天下,环环相扣,都是在为他的‘壮军’之策服务!好一个天武大帝!” “至于那商道革新……通宝钱庄,统一官票,汇通天下……这是要将帝国的经济命脉彻底掌控在手中,削弱地方豪强和钱庄的势力,为他的战争机器提供源源不断的血液!柳文清……动作倒是快。” 崔浩的思绪飞速运转,将太渊新朝的一系列举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 “如此局面……必须尽快将详情传回国内。李凌云的威胁,远超预估。他并非只知杀戮的莽夫,而是有雄才大略、步步为营的枭雄!” 崔浩心中警铃大作。 作为大胤皇朝最高谍报组织“影武者”潜伏在太渊皇朝心脏——太渊城最深处的影子,代号“血影”,他深知这份情报的分量。 他不动声色地转身,走向京兆府衙门的方向,步伐依旧沉稳。 回到京兆府那间堆满卷宗的司法参军值房,崔浩反手关上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他走到巨大的紫檀木公案后坐下,案上堆满了待审的案卷。他随手拿起一份关于南城斗殴的卷宗——正是刚才与周校尉提及的那桩。 然而,他左手极其自然地伸向案头一个不起眼的、盛放废弃笔头的黄铜钵盂。 他的指尖在钵盂底部几枚干涸发硬的废弃狼毫笔头中,极其精准地捻起一枚看似与其他无异、实则中空的笔头。 同时,他的右手拿起一份待处理的空白公文笺纸,蘸了墨,开始书写一份关于“广场布武碑人流疏导及治安隐患初步报告”的例行公文,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但在书写这份看似寻常的公文时,崔浩的左手拇指指甲,以一种极其细微、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和特定的韵律,在左手掌心那枚中空笔头的外壁上,快速地点动着! 片刻之后,那份治安报告书写完毕,崔浩将其放在案头待呈。 而他左手掌心那枚中空笔头内部,一张用特殊药水处理过、薄如蝉翼的微型绢纸上,已经布满了用针尖般细小的密码点组成的密文! 崔浩神色如常,将那枚承载着绝密信息的笔头,随手丢回了那堆真正的废弃笔头之中。它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做完这一切,崔琰拿起桌角一个造型古朴的铜壶滴漏,似乎是在查看时辰。 他指尖在滴漏底部一个微凸的莲花纹饰上,看似无意地按了三下,停顿一息,又按了两下。 滴答……滴答…… 京兆府衙门外,一个推着板车收泔水的老汉,浑浊的眼睛似乎抬了一下,又迅速低下,推着散发异味的小车,慢悠悠地转入了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小巷。 第18章 深陷重围 那辆散发着酸腐气味的泔水车,在堆满杂物的小巷中慢悠悠前行。推车老汉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半眯。 车轮碾过一处洼地,车身微倾。老汉藏在破烂袖管里的手快如闪电,探入泔水桶边缘夹层,摸到了那枚中空笔头,指尖一捻收入掌心。动作流畅自然。 他推着车,七拐八绕,停在一家处理泔水的小作坊后院。 老汉将泔水倒入大桶,趁无人注意,迅速将那枚笔头塞进角落一个破旧灶台的缝隙。 灶台另一面,连接着地下排水系统。一个潜伏在黑暗中的身影无声取下笔头,放入隔绝气息的油布小囊,转身欲走。 骤然!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撕裂黑暗!淬毒的弩箭、闪着幽蓝光芒的飞针,如同毒蛇般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黑影闷哼一声,肩头、大腿同时中招,剧痛麻痹感瞬间蔓延!他反应极快,强提真气,身体诡异一扭,险险避开要害,但动作已显迟滞。 “噗噗噗!” 更多身影从污水中、石壁阴影中无声浮现,足有十数人,黑衣蒙面,眼神冷漠如冰,气息内敛却透着杀伐之气。 他们手中兵器各异,锁链、短刃、分水刺,瞬间结成杀阵,将受伤的黑影团团围住,堵死了每一条可能的逃生路径。 … 黑影心沉谷底。这是溟殿暗卫!行动暴露了!他咬牙,不顾毒素蔓延,强行催动秘法,身体爆发出刺目的乌光,试图突围! 与此同时 京兆府内,崔浩刚批完一份卷宗,动作忽然一顿。他放在案下的左手,掌心一枚嵌入血肉的微小玉符无声碎裂,传来一道冰冷急促的意念波动——“地鼠失联,巢危!” 崔浩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多年的潜伏本能让他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波动,脸色依旧平静无波,甚至拿起笔,在另一份卷宗上添了一个批注。 但就在他笔尖落下的刹那—— “轰!!!”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值房厚重的木门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来人全身笼罩在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纯黑斗篷中。 雷劫境第九重!目标直指紫檀公案后的崔浩! 崔浩手中的笔“啪”一声断成两截。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浮现出震惊、茫然。 “大…大人?您是?”崔浩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惧”的颤抖。 面具后的目光,如同冰锥,刺穿崔浩的伪装,落在他脸上,更落在他刚刚放下断笔的右手上。 一个冰冷、毫无起伏,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在死寂的值房中响起: “崔参军?或者说……影武者三大指挥使之一——‘血影’?”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袍人动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单地向前踏出一步! “嗡——!” 崔浩身下的紫檀公案连同上面堆积如山的卷宗,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粉末!地面坚硬的青石板寸寸龟裂,如同蛛网般蔓延! 幽冥寒狱!瞬间降临! 极致的寒冷直接冻结神魂、凝固真元! 几乎在对方踏出那一步的瞬间,崔浩眼中的“惊惧”和“茫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了太久、终于被点燃的、属于巅峰强者的冰冷锋芒! “轰隆——!!!” 一股丝毫不弱于对方的狂暴气息从崔浩体内轰然爆发!炽烈、霸道、带着毁灭性的雷霆之威! 雷劫境第九重!巅峰气势毫无保留! 崔浩的身影在紫金色雷光中变得模糊,仿佛化身为一尊执掌天罚的雷神!面对那扭曲压缩空间的领域压迫,他同样一步踏出! “滋啦——!!!” 紫金色的雷光并非扩散,而是凝练成一道撕裂空间的细线。 紫霄破界雷指! 幽影殿掌令那双死寂的寒潭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笼罩在斗篷下的手,不知何时已然抬起,五指张开,对着那道恐怖的紫金雷线,凌空一握! “咔…嚓嚓嚓!” 崔浩身周的空间,连同那道无坚不摧的紫金雷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冻结万古的寒冰巨掌握住! 那道凌厉的雷指,竟被硬生生冻结在离他眉心三尺之遥的半空中,紫金色的电光在透明的玄冰中徒劳地闪烁跳跃! 幽冥寒狱的极致冻结! “想留下本座?” 崔浩的声音在狂暴的雷霆与冻结的空间中响起,带着一种睥睨的锋芒:“幽影殿掌令?你还不够格!” 整个京兆府衙门,都被这两股气息所笼罩。 就在此时。 大胤皇朝影武者代号壁虎——黑衣人。 望着溟殿暗卫的杀阵已成,淬毒的弩箭和飞针带来的麻痹与剧痛疯狂侵蚀着他的神经和真元。 十数道冰冷的目光锁定着他,如同看着掉入陷阱的猎物。 “杀!”一个沙哑的指令在死寂的下水道中响起,如同丧钟。 锁链如毒蟒般率先噬来,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壁虎”脖颈!短刃与分水刺则从刁钻的角度刺向他腰肋、下盘,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壁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压制毒素,反而将体内残存的真元连同剧毒一起疯狂点燃!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他喉咙挤出,周身乌光暴涨,皮肤下血管根根凸起,如同蠕动的黑蛇! 他的速度在剧痛刺激下竟再次飙升,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锁链的致命缠绕,同时双掌裹挟着燃烧生命换来的乌光,狠狠拍向左右袭来的两柄短刃! “铛!铛!”金铁交鸣! 持短刃的两名暗卫如遭重锤,闷哼着倒飞出去,虎口崩裂。 但“壁虎”的代价同样惨重!一柄分水刺无声无息地刺入他后腰,剧毒瞬间注入! 同时,另一道锁链趁机缠上了他刚刚发力后略显迟滞的左腿! “噗!” 毒血喷溅。“壁虎”身形一个趔趄,动作彻底被打乱。更多的兵器如同嗜血的鲨鱼,瞬间撕咬上来! 下一刻,冰冷的刃锋割开了他的咽喉。 与此同时,京兆府上空。 两道身影如同神魔,在这毁灭性的领域中激烈碰撞! “轰!” 血影——身化雷光,一拳轰出!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被硬生生犁出一道漆黑的裂痕,狂暴的雷罡凝聚成咆哮的雷龙,直扑幽影殿掌令! 幽影殿掌令黑袍鼓荡,面对这足以轰塌山岳的一拳,只是平平无奇地推出一掌。 掌心前方,空气瞬间凝结成一面厚达数丈、漆黑如墨的玄冰巨盾! “咔嚓——!!!” 雷龙与冰盾轰然相撞!冰盾碎裂!雷龙也耗尽了力量,崩散成漫天电蛇。 但血影的身影已借着反震之力,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掌令身侧,并指如剑,紫霄破界雷指再次凝聚,这一次,直刺幽影殿掌令后心! 幽影殿掌令仿佛背后长眼,身形未动,脚下却诡异地平移三尺。 同时,他斗篷下阴影涌动,数道漆黑如墨、散发着绝对零度寒气的冰锥凭空凝结,如同毒刺般射向血影周身要害! “滋啦!滋啦!” 血影周身雷光爆闪,将袭来的冰锥瞬间蒸发大半,但仍有几道刁钻的冰锥穿透了雷光防御,狠狠钉在他的护体罡气上! 就在这迟滞的刹那! “咻!咻!咻!” 十数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从四面八方废墟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正是解决了“壁虎”后急速赶来的溟殿暗卫!他们在外围瞬间结成阵势! “九幽锁魂!镇!” 为首暗卫厉喝一声,十数人同时掐诀!一道道漆黑如墨、闪烁着诡异符文的能量锁链凭空生成,如同蛛网般层层叠叠地缠绕向那片被雷光与玄冰充斥的领域边缘! 这些锁链蕴含的幽冥寒气却瞬间与掌令的“幽冥寒狱”产生了共鸣! 整个领域的冰寒之力陡然增幅! 血影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更强的压制!他周身的雷光,被无形的冰霜覆盖,运转都滞涩了一瞬! 幽影殿掌令那死寂的眼中,寒芒暴涨! “幽冥碎魂指!” 幽影殿掌令并指如戟,指尖一点幽光凝聚,直接点向因领域压制而身形微滞的血影眉心! 血影瞳孔骤缩!他狂吼一声,体内雷元不顾一切地疯狂燃烧! “雷殛真身!” 他体表的紫金雷光瞬间内敛,皮肤呈现出一种古朴的青铜色,其上雷纹密布,硬抗那冻结领域的压制! 同时,他强行侧头,将灌注了毕生修为的右拳,迎着那点致命的幽光轰去!拳指之上,凝聚着破灭一切的雷霆意志! “噗!” 血影右拳表面的青铜雷纹瞬间黯淡、碎裂! 他整条右臂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黑冰,皮肤肌肉寸寸开裂,鲜血刚涌出就被冻结! “哼!” 血影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一口带着冰碴的逆血喷出!本源受创! 但他借着对方一指的恐怖冲击力,以及燃烧雷元带来的短暂爆发,身体化作一道凄厉的紫金血光,强行挣脱了被暗卫加持后更加恐怖的幽冥寒狱的束缚! “想走?” 幽影殿掌令冰冷的声音响起,身影如跗骨之蛆般紧随而至,五指箕张,一只覆盖了半个天空的幽冥寒冰巨爪狠狠抓向那道逃遁的血光! 血影头也不回,左手并指在胸前狠狠一划! “嗤啦!” 一道深可见骨、蕴含着浓郁精血和本源雷元的伤口出现在他胸膛! 喷涌而出的鲜血并未洒落,而是在空中瞬间燃烧,化作一片粘稠的血雾,将他包裹! “血影遁空!” 包裹他的血雾骤然收缩,然后猛地爆开!原地只留下一片刺鼻的血腥气和空间被强行撕裂的短暂涟漪! 巨大的幽冥冰爪狠狠抓下,却只抓碎了那片残留的血雾和空间涟漪! 幽影殿掌令的身影停在半空,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血光消失的方向,那双死寂的寒潭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凝重之色。 “血影……果然名不虚传。中了本座的‘幽冥碎魂指’,又强行施展燃血遁空……” 他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废墟之上:“就算不死,也废了大半。传令下去,封锁全城,搜捕一切可疑重伤者!他逃不远!” 废墟之下,溟殿暗卫们无声地跪伏在地。 第19章 少年太史谨 血影在燃烧生命本源,右臂彻底失去了知觉,沉重的黑冰覆盖其上。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望着身下是连绵起伏的山岭。血影认出了这片地域——武平府东云城地界。 他强提最后一口真元,压制着紊乱的气息和刺目的雷光,朝着东云城外围最不起眼的小镇——月华镇,歪歪斜斜地滑落。 月华镇笼罩在夜雾里,只有零星几点灯火。血影一头栽进镇西头一户农家简陋的后院,压倒了一片菜畦。 泥土和腐败菜叶的气息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在寂静的夜里弥漫开。他挣扎着想爬起,却只呕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黑血。 “谁?” 一个带着少年人警惕的声音从柴房门口响起。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身影闪了出来。 少年约莫十八岁,身形挺拔,穿着粗布短褂,面容尚带稚气,但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锐利。 他叫太史谨。他一眼就看到了菜地里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血影,以及那触目惊心的黑冰右臂和胸口深可见骨的伤口。浓重的血腥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血影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又是一口血涌出。 太史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几步上前,低声道:“别出声!” 他俯身,双臂用力,将血影沉重的身躯半拖半抱起来。 血影的伤口蹭在粗布上,带来一阵撕裂的剧痛,他闷哼一声。 “忍着点!” 太史谨低喝,动作却放轻了些。他吃力地将血影拖向柴房角落。那里堆着厚厚的干草,他用力扒开一个口子,露出下面一个仅容一人蜷缩的狭小地窖入口。 “进去!快!” 太史谨催促,声音压得极低。 血影几乎是滚落下去。地窖狭小、阴冷,泥土的气息混杂着干草的味道。 他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胸口的伤和冻结的右臂,撕心裂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 “吱呀……” 一声轻微的推门声从头顶传来。紧接着是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爹,娘,就在下面。”是太史谨的声音。 “天爷!伤得这么重……”一个中年妇人倒吸冷气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和担忧。 “小声些!” 一个沉稳的男声喝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谨儿,你确定没人看见?” “没有,我仔细看过了。爹,他流了好多血,那伤……像是被极厉害的寒毒所伤。” “唉……造孽啊……”妇人低低的啜泣声。 “哭什么!快,把灶上温着的热水端来!还有,我记得柜子最底下还有点老山参须……都拿来!” 男人声音急促起来:“谨儿,再去院门口看看,警醒些!” 地窖入口的干草被小心翼翼地扒开一些。一张朴实、布满风霜的中年男人的脸探下来:“后生……后生?你……你还好吗?喝点热水?” 血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说不出话。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一碗冒着微弱热气的温水递了下来。血影用尚能活动的左手,颤抖着接过碗。 “唉……”男人重重叹了口气,缩回头去。 上面传来妇人压抑的啜泣和窸窸窣窣的忙碌声。很快,几片干瘪的山参须被递了下来。 血影靠在冰冷的土壁上,闭着眼,忍受着体内冰火两重天的煎熬。 夜更深了。月华镇彻底陷入沉睡,连狗吠声都消失了。 突然!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沙沙”声贴着地面传来。 不是风声!是夜行衣快速摩擦墙根和泥土的声音!不止一人! 这时,血影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浑浊的眼底瞬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上面也立刻死寂!妇人的啜泣戛然而止。 “砰!” 一声闷响!简陋的堂屋木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碎!木屑四溅! “搜!”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响起。 地窖里的血影猛地攥紧了左手,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冰冷的泥土里。他听到上面传来妇人短促的尖叫和男人粗重的、强作镇定的质问:“什么人?你们干什么?!” “呛啷” 一声拔刀出鞘的锐鸣!冰冷的刀锋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粗暴的翻箱倒柜声,桌椅被撞倒的碎裂声。 “没有。”一个低沉的声音报告。 “血腥味还在……”另一个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沉重的脚步声,向着柴房方向逼近! “里面是什么?”冰冷的声音喝问。 “是…是柴房!堆…堆柴火的!”男人声音发颤,带着绝望的祈求。 “让开!” “军爷!军爷行行好!真的只是柴……”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噗!” 一声利刃切入皮肉的闷响!短促、残忍! “啊——!”妇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爹——!”太史谨凄厉的叫声划破夜空! 血影蜷缩在冰冷的地窖里,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剧痛而微微颤抖。 “搜!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那个冰冷如铁的命令声再次响起。 “哗啦!” 大捆的干草被粗暴地挑开!一丝微弱的、带着血腥味的夜风灌入地窖。 血影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 “啊——!我跟你们拼了!”太史谨凄厉绝望的嘶吼声在柴房门口炸响! “找死!”“拿下他!” 混乱的打斗声瞬间吸引了所有搜查者的注意力。拨弄干草的动作停止了,脚步声迅速朝着门口骚乱处集中。 “小崽子还有点力气!”“别让他跑了!”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血影眼中厉芒一闪!左手运起最后一丝微薄的真元,无声无息地拂过地面。 柴房门口的混乱很快平息。几声沉重的闷响和少年痛苦的闷哼后,一切归于死寂。只剩下黑衣人冷酷的喘息。 “头儿,这小子骨头硬,昏过去了。”一个声音报告。 “拖一边去,别碍事。”那个冰冷的声音命令道:“继续搜!重点柴房!气味源就在这附近!” 脚步声重新在头顶响起,更加仔细,更加耐心。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 “没有异常。”“这边也没有。”“奇怪,血腥味好像淡了些……”搜索的黑衣人低声交流着,带着困惑。 “不可能凭空消失!” 冰冷的头领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扩大范围!搜整个院子!搜隔壁!一只老鼠都不许放过!” 沉重的脚步声带着不甘和疑虑,渐渐远离了柴房,向院子和邻舍扩散。 地窖里,血影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了一线,冷汗早已浸透破烂的内衫,黏腻冰冷地贴在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传来微弱的呻吟和挣扎声。是太史谨醒了。 他先是茫然地呜咽,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艰难地移动身体,脚步声踉跄,一点点靠近地窖入口。 覆盖入口的干草被一只沾满泥土和暗红血迹的手费力地拨开。 此刻,太史谨的额头肿起一大块,嘴角破裂,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衣服多处被撕裂,露出下面青紫的伤痕。 他的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死死地锁定了地窖角落里那个模糊的身影。 “咚!” “请前辈……收我为徒!”声音嘶哑:“传我杀人之术!”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钉在血影脸上,一字一顿: “我!要!报!仇!” 血影看着面前的太史谨,那眼神……如此熟悉。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几息过后,血影终于,极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谢……师傅!”太史谨声音嘶哑。 血影疲惫地闭上眼,用残存的神识感知到溟殿暗卫正往镇子深处搜查。 第20章 突出重围 “走…” 血影的声音嘶哑,一个字便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黑色的血沫溢出嘴角。 太史谨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与血污交错,他用力抹了抹脸:“师傅,您撑住!我去收拾点东西!” 很快,太史谨返回,背着一个简陋的粗布包裹,手里拿着两件厚实的旧棉袄和一小包干硬的饼子。 他动作麻利地将一件棉袄裹在血影身上,又仔细地将另一件盖住血影那条散发着刺骨寒气的黑冰右臂。 “我扶您!” 太史谨矮身钻入地窖,搀住血影的左臂。 两人如同蹒跚的幽灵,互相搀扶着,在黎明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户农家小院。 当天边泛起第一丝惨淡的鱼肚白时,两人已隐入镇外连绵的荒山之中。 正午的阳光毒辣。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农家院中。 幽影殿掌令。 他的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最终定格在柴房角落那堆被明显翻动过、又被重新掩盖的干草上。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那角落凌空一抓。 “嗡……” 一股无形的吸力涌出,覆盖入口的干草被瞬间清空,露出下面一个仅容一人蜷缩的、幽深狭小的地窖口。 幽影殿掌令站在地窖口边缘,他斗篷下的手,缓缓攥紧。 “咔…嚓…” 以他立足点为中心,脚下坚硬的泥土地面,蔓延开细密的蛛网状裂痕! “血影……” 他面带杀意:“燃血遁空,幽冥碎魂……竟还能动!” 他猛地一甩袍袖! “轰!” 柴房那面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坯墙,轰然倒塌! “追!” 幽影殿掌令的声音斩钉截铁:“他已成废人!必在百里之内!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在场的暗卫声低喝:“遵令!” 身影如鬼魅般散入镇中各处,更有一部分精锐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荒山方向疾射而去。 时光匆匆,一月有余,永安府,落雁城郊外。 此刻,夜雨滂沱。 血影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粗糙木棍,太史谨紧跟在他身侧,同样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青。 “师傅,翻过前面那道岭,就是落雁城地界了。” 太史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前方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一道更高的山梁轮廓: “只要进了落雁城,穿过城西的‘鬼见愁’沼泽,再往前五十里,就是大胤的‘铁门关’!到了那里,我们就……” 这时,他的话戛然而止。 雨声哗哗,掩盖了大部分声音,密集到恐怖的马蹄声,正从他们身后的山谷方向,速度极快,奔着他们而来! “走!” 血影眼中厉芒爆射,低喝一声,体内残存的雷元不顾一切地强行催动! 黯淡的紫金雷光在他体表一闪而逝,速度骤然提升,朝着前方那道山梁冲去! 太史谨脸色剧变,咬紧牙关,将速度提到极限,紧紧跟上。 就在他们即将冲上山梁顶端的一刻—— “咻咻咻咻——!” 数十道闪烁着幽蓝寒芒的飞针!如同倾盆而下的毒雨,覆盖了他们前方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 针尖上淬炼的剧毒,在雨水中蒸腾起淡淡的蓝烟! 血影瞳孔骤缩!强行催动雷元带来的反噬让他眼前一黑,动作不可避免地迟滞了一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嗖!” 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山梁两侧的密林中暴射而出!他们穿着最普通的樵夫、猎户甚至行商打扮,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手中兵器挥舞,悍不畏死地迎向那片致命的毒针之雨! “铛铛铛铛!” “走啊——!”一个穿着破旧蓑衣、挥舞着柴刀格挡飞针的“樵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血影嘶吼! “保护大人!”另一个“行商”打扮的汉子怒吼,手中算盘珠激射而出,打落几枚毒针,却被紧随而来的幽蓝飞针射穿咽喉,嗬嗬倒地。 血影眼中血丝密布,牙关几乎咬碎!强行提气,拉着太史谨,如同两道离弦之箭,猛地冲过了山梁顶端! “轰!” 一道漆黑的身影骤然降临在山梁之上!来人正是幽影殿掌令! “血影!” “你的命,到此为止了!”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模糊,一只覆盖着漆黑玄冰的手掌,快如闪电地印向血影的后背! 血影全身汗毛倒竖,左手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紫金雷光,化作一面急速旋转、布满裂纹的雷霆盾牌,仓促迎向幽冥的掌印! “轰——咔!!!” 雷霆盾牌与幽冥掌印轰然相撞!盾牌应声爆碎!将周围数丈内的雨水瞬间蒸发成白雾,泥泞的地面被硬生生刮去一层! “噗——!” 血影如遭万钧重锤轰击,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 幽影殿掌令身形纹丝不动,看着倒地挣扎的血影,他缓缓抬起手,准备给予血影最后一击! 就在这电光石火、生死立判的瞬间! “师傅——!” 太史谨爆发出远超凡境八重的速度,猛地从侧面撞向正要发出致命一击的幽影殿掌令! “啪!” 一声轻响。 手掌蕴含的恐怖幽冥寒气,如同跗骨之蛆,瞬间侵入太史谨的胸膛! “呃啊——!” 太史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他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十几丈外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就在此刻,血影不顾一切的催动下,一道凝练到只有手指粗细、妖异暗红色的雷光,直指幽影殿掌令的眉心! 幽影殿掌令护体幽冥寒气瞬间催发到极致,漆黑斗篷无风狂舞。他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一层层厚达数尺、漆黑如墨的玄冰巨盾瞬间凝聚在身前! “噗!” “噗!噗!噗!” 第二层!第三层!层层玄冰巨盾接连破碎! 暗红雷指去势不减,狠狠刺向幽影殿掌令眉心! “哼!” 在雷指即将及体的最后一瞬,他的头颅猛地向右侧一偏! “嗤啦——!” 暗红色的雷光擦着他的面具边缘掠过,几缕被切断的鬓发在雷光中化为飞灰! 就在幽影殿掌令被这绝命一指逼退、气息微滞的刹那! 血影的身影动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向十几丈外瘫倒在泥水中的太史谨!他仅存的左手猛地抓住少年冰冷湿透的衣襟! “走——!” 两人一头扎进了前方那片在雨幕中翻滚着灰白色瘴气、散发着浓烈腐烂气息的——鬼见愁沼泽! 幽影殿掌令站在沼泽边缘,面具边缘那道焦黑的裂痕在雨水中格外刺眼。 “燃命一击……遁入鬼见愁?” “垂死挣扎罢了。传令!封锁落雁城!调‘鬼鲛营’入沼泽!活要见人……” 他顿了顿:“死,也要把他们的骨头……给本座捞出来!” 第21章 冰狐入渊 片刻之后,鬼见愁的另一边。 血影仅存的左手死死攥着太史谨的衣襟,拖着他沉重的身躯,在黏腻的泥沼中拼命挣扎。 忽然,数道坚韧的钩索如同灵蛇般破开浓稠的瘴气,“噗噗”钉入血影和太史谨周围的硬地或朽木!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大拉力传来! “哗啦——!” 两人被硬生生从泥沼中拖拽而出,重重摔在坚实且泥泞的岸边。 血影剧烈地呛咳着,吐出大口腥臭的泥水,视线模糊中,只看到几双穿着特制防水皮靴的脚迅速靠近。 “是血影大人!快!带回去!”一个低沉急促的声音响起。 随即,冰冷的特制皮袋兜头罩下,隔绝了瘴气和光线。血影最后残存的意识,只感觉到自己被迅速抬起,在颠簸中彻底陷入了昏迷。 铁门关,影武者分部地下深处,石牢。 墙壁上嵌着几盏长明油灯,昏黄的光线照映着,中央那张冰冷的铸铁椅和椅子上的人。 太史谨被牢牢禁锢在铸铁椅上,手腕脚踝处都扣着刻满符文的精钢镣铐。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胸口缠着厚厚的渗血的绷带,那处恐怖的凹陷被药物暂时固定。 他低垂着头,湿漉漉的额发遮住了眼睛,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铁门无声滑开。一个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精瘦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影武者分部统领的墨色劲装,面容普通,唯有一双锐利眼睛,他便是铁门关影武者分部统领,周杰。 周杰踱步到太史谨面前,脚步无声,他审视着椅子上气息奄奄的少年,半晌,冰冷的声音在死寂的石牢中响起: “名字?” 太史谨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抬头,喉咙里发出微弱嘶哑的声音:“……太史…谨……” “来历?” “……月华镇……农户……”太史谨的声音断断续续。 “农户?”周杰嘴角扯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带着浓重的嘲讽: “一个凡境八重的‘农户’?能在幽冥碎魂指余波下,替你那位‘师傅’挡下寂灭殿掌令的随手一击?还能撑到现在不死?” 他猛地俯身,冰冷的指尖如同铁钳,狠狠捏住太史谨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看着我的眼睛!” 周杰的声音陡然拔高:“告诉我!是谁派你接近血影大人的?目的是什么?溟殿给了你什么好处?” 太史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没……没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爹娘……爹娘被他们杀了……我只想……报仇……”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报仇?” 周杰冷笑一声,松开了手,直起身。他踱到旁边的刑具架前,粗糙的手指缓缓抚过一排闪烁着幽冷寒光的细针。 “你的故事,漏洞百出。月华镇?呵,那个镇子连同周围三十里,在你们离开的第二天,就被溟殿的‘净街’行动彻底抹平了! 一个活口都没留下!你所谓的‘爹娘’,尸骨无存!你告诉我,你一个侥幸逃脱的‘农户少年’,是如何精准找到重伤濒死的血影大人,并把他藏进你家地窖的?嗯?” 太史谨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巨大的痛苦和惊骇,整个身体都僵住了,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看来,不用点手段,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周杰失去了耐心,眼中寒光一闪,他拿起一根细长的、闪着幽蓝光芒的毒针。 “这针上的‘蚀骨青’,不会立刻要你的命,但它会顺着你的血脉,一点点啃噬你的骨髓,让你全身的骨头都像被无数蚂蚁日夜不停地啃咬。那种痛苦……” “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告诉我,你是谁?谁派你来的?否则,我会让你尝遍这里所有的‘滋味’。” 周杰捏着毒针,一步步逼近。 “我……我真的……” 冰冷的针尖,抵在了太史谨颈侧跳动的血管上。 就在毒针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 石牢厚重的铁门再次滑开。 血影出现在门口,他脸色苍白,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黑气渗出。 “够了,周杰。” 周杰动作一顿,捏着毒针的手指停在半空,针尖的幽蓝毒液欲滴未滴。 他猛地转身,看向门口的血影,眉头紧锁:“大人!此子来历蹊跷,疑点重重!月华镇已毁,死无对证!他出现在您身边,绝非偶然!属下必须……” “我说,够了。”血影打断他,带着雷劫境巅峰强者残留的威压,让整个石牢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他缓缓走进来,脚步还有些虚浮,他停在距离太史谨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少年惨白如纸、布满泪痕和冷汗的脸上。 “月华镇之事,是我连累了他们一家。” “他父母为护我而死,这是血债。他救我一命,这是恩情。” 血影的目光转向周杰:“疑点……可以用时间去查。但此刻,他是我血影的弟子。” 周杰捏着毒针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发白,眼中满是不甘和忧虑:“大人!养虎为患,后患无穷!” 血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僵持了数息。 “哼!”周杰猛地将手中的毒针狠狠掼在地上!幽蓝的毒液溅在冰冷的石板地面,发出滋滋的轻响,腐蚀出几个细小的凹坑。 他狠狠瞪了太史谨一眼,然后对着血影一抱拳:“属下……遵命!但愿大人日后……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说完,他带着一身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石牢。 “师……师傅……” 血影沉默地伸出手,轻轻搭在了禁锢太史谨手腕的精钢镣铐上。指尖微光一闪,镣铐内部精密的机括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应声弹开。 “记住今天的伤。” 血影的声音低沉沙哑:“也记住你父母的血仇。” 太史谨的身体猛地一颤,停止了呜咽,他垂下头,沾满血污泪痕的双手死死攥住了破烂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弟子……谨记!” 数日后,清晨。 铁门关高大的城楼下,一队不起眼的商队正在接受盘查,准备出关前往大胤腹地。商队中间,一辆外表普通的青篷马车安静地停着。 就在城楼最高处的箭垛阴影里,一道身影悄然独立。 他披着黑色斗篷,斗篷边缘绣着暗银色水波纹。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正是溟殿四大分殿之一——寂灭殿掌令。 他的视线,穿透清晨薄薄的雾气,精准地落在那辆青篷马车上。 车帘被一只缠着厚厚绷带的、苍白的手掀开一角,露出里面半张同样苍白、闭目养神的侧脸——血影。在他旁边,隐约可见一个倚靠着车壁、胸口缠着绷带、脸色依旧虚弱的少年身影——太史谨。 寂灭殿掌令的嘴角缓慢勾起,他看着马车在守关士卒的示意下,缓缓驶出高大的铁门关,汇入通往大胤帝都的官道。 “冰狐入渊……” 一个无声的意念在他心中划过,随即,他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城楼箭垛上消失了。 数日后,太渊皇朝帝都,太渊城。皇宫深处,御书房。 李凌云坐在紫檀木的巨大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柄样式古朴、通体乌黑、唯有刃口一线雪亮的短剑。 书房内寂静无声,唯有香炉中龙涎香袅袅升起的青烟。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案前不远处,正是寂灭殿掌令。他单膝跪地,姿态恭敬: “陛下。” 李凌云的目光从手中的短剑上抬起,落在寂灭殿掌令身上:“如何?” “回禀陛下,冰狐已成功潜入血影身侧,深得其信任,已随其前往大胤帝都。” 李凌云把玩短剑的手指微微一顿,那乌黑的剑刃上仿佛有幽光一闪而逝。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随即将手中的乌黑短剑插入书案上一个同样乌黑的剑鞘之中。剑鞘合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鸣。 李凌云抬起眼,目光穿透御书房雕花的窗棂,望向大胤皇朝的方向。 “虎蝎呢?” 第22章 文武科举 “回禀陛下,” “虎蝎已成功潜入大胤帝都影武者总部,目前以官至百户一职。” 寂灭殿掌令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更深的寒意:“其‘毒腺’已开始渗透——大胤帝都巡防营低级军官一名,户部仓吏两名,帝都地下黑市掌控者‘疤面狼’麾下得力头目一人。皆为暗子,尚未唤醒。” 李凌云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毒牙’扎根,‘毒腺’渗透。很好。告诉‘虎蝎’,朕要的不是浅尝辄止的试探,而是深及骨髓的溃烂。 冰狐非必要,不得与‘虎蝎’产生任何明面联系。‘虎蝎’的下线,由他自己发展、掌控,单线联络,层级分明,如同蝎尾之刺,蛰伏时隐于九地之下,发动时则需一击必杀。” “遵旨!” 寂灭殿掌令的头颅更低了一分:“虎蝎深谙潜伏之道,其发展的毒刺皆经过严苛筛选,身份背景干净,互不相识,只认虎蝎一人。 目前毒刺共七人,分别潜于大胤帝都:巡城司文书、码头力夫头目、烟花柳巷护院、小有名气的讼棍、以及三名混迹于不同坊市的泼皮无赖。此七人,便是‘毒腺’延伸的末梢。” “末梢虽微,汇聚成流,亦可蚀堤。” 李凌云的目光终于从短剑上抬起,穿透御书房的窗棂,投向大胤帝都:“虎蝎要做的,是织一张无形的网,将毒液无声无息地注入大胤帝都的脉络之中。耐心,是此刻最锋利的武器。” “是!属下会将陛下旨意,通过密线准确传达‘虎蝎’与‘冰狐’。”寂灭殿掌令应道。 “潜渊计划……” 李凌云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响起:“全面启动。” 寂灭殿掌令得令后,身影无声无息地消散。 这时,侍立于阴影中的御前总管赵慎言,微微躬身,声音低沉清晰: “陛下,文渊阁郑大学士与都察院澹台御史,辰时已入贡院,主持今科文举首场经义策论。武英殿张侯爷与风云侯,亦于卯时三刻,率龙渊卫精锐进驻北郊大营校场,武举初试‘负重行军百里’,当已进行过半。” “进展?”李凌云声音平静。 “回陛下,”赵慎言语速平稳:“文举首场,秩序井然。郑大学士巡视回报,言考生策论多能紧扣‘布武强基与民生富国’之题旨,引经据典,条理分明者不乏其人,尤以宁安府、武义府两地举子见解颇为深刻。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武举方面,锁元石阵运转如常,三千武生尽困凡境九重天。 据龙渊卫急报,负重行军已过六十里,淘汰者近三成。张侯爷坐镇高台,督促进程;风云侯已锁定数名根基深厚者。 然一刻前,一考生失控滚落断崖,幸得风云侯出手,断其行囊系带,方未酿成惨祸,该生已被淘汰。” “锁元石下,凡境九重便是熔炉!” 李凌云的声音陡然转厉:“告诉张阳明和箭穿云!朕要看的,是在这熔炉里炼出的真金! 那些靠丹药、秘法堆砌出来的废物,给朕统统碾碎!真正的‘种子’,一颗也不许遗漏!行军之后,‘困兽搏杀笼’与‘乱阵求生’,才是真正的试炼场!让他们把眼睛,给朕擦亮了!” “遵旨!”赵慎言躬身领命,身影无声退入阴影。 与此同时,北郊大营。 九块黝黑的锁元石如同九座镇压神魔的墓碑,符文流转,构成的九宫阵势死死压制着阵中剩余的两千余武生。 真元冻结,百斤铁砂如同山岳压在肩头,每一步都重若千钧。许多人脸色煞白,嘴唇干裂出血。 高台之上,张阳明山岳矗立,玄色蟒袍也掩不住铁血煞气。他扫视着下方前行的队伍: “都给老子撑住了!这才六十里!后面还有四十里炼狱等着你们!想想你们为什么来!想想陛下在看着! 想想你们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是北境的蛮子!是大胤的狗!是比这艰难百倍的战场!锁元石压不住真龙!给老子爬,也要爬到终点!” 箭穿云依旧沉默,不过,他目光重点关注的几人: 钟离飞那瘦削如猿的身影,步伐虽不如最初轻盈,却依旧保持着极高的效率,在障碍间腾挪闪避,显示出惊人的身体协调性和韧性; 壮硕如熊的夏侯焱,呼吸粗重如牛,每一步踏下都留下深深的脚印,汗水浸透衣甲,眼神却依旧凶悍,耐力惊人; 那眼神如钩的独孤霖,即使在极度疲惫中,也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警惕,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暗藏的绊索陷阱,如同行走在刀锋上的孤狼。 “禀侯爷!”一名龙渊卫校尉快步登上高台,抱拳低声道:“丙字七区,三名考生试图绕过‘荆棘沼泽’,抄近道,被暗哨发现,如何处置?” “抄近道?” 张阳明浓眉一竖,眼中寒光爆射:“锁元石下,连堂堂正正走路的力气都没了?还想耍小聪明?废物!即刻淘汰!剥夺后续所有资格!通告全军,以儆效尤!” “是!”校尉领命而去。 一柱香过后。 百里炼狱,终于结束。锁元石阵边缘,两千余名武生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一片。 钟离飞单膝跪地,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缓缓调整呼吸,努力平复心脏和灼痛的肺腑。 夏侯焱直接仰面躺倒,胸膛如同破败的风箱剧烈起伏。 独孤霖靠着一块冰冷的锁元石坐下,脸色苍白,胸口起伏不定。 不过,他眼睛却警惕地望向校场中央那座黑色巨物——困兽搏杀笼。 短暂的休整后,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丙字三区,一百人,入笼!” 沉重的金属巨门在缓缓升起,露出里面巨大的空间。暗红色的砂石地面,散发出铁锈腥气。 四周是光滑、高不可攀的黑色金属墙壁,顶端是密集的金属栅栏。 一百名武生被驱赶着踏入笼中,巨门轰然落下,隔绝了外界。 就在巨门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制力悄然消失! 第23章 困兽搏杀笼 “嗡——!” 几乎同一时间,笼内近百道强弱不一的气息猛然爆发!锁元石的压制解除了! 风火境的力量瞬间回归! 大部分武生身上腾起赤红或淡青的光芒,那是风火境第一重“引风入体”和第二重“驭火涅盘”的标志,真火在经脉中奔腾,带来强大的力量感。 其中数道气息尤为强横,周身风旋与烈焰交织,隐隐形成半径丈许的模糊领域——风火境第三重,“风火交融”! 此刻,钟离飞眼中精光暴涨,周身被淡青色的风旋包裹,悬浮离地寸许,速度与感知力暴增! 而夏侯焱猛地从地上弹起,浑身肌肉贲张,皮肤下透出熔岩般的红光,一股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独孤霖眼神锐利,然而身形不动,但身周三丈范围内,气流诡异地扭曲旋转,时而带起灼热的火星,时而卷起冰冷的旋风,一个初具雏形的风火领域无声展开! “吼——!!!” 一声恐怖的咆哮从笼子另一端炸响!狂暴的音浪夹杂着雷劫境妖王的恐怖威压,砂石激射,空气扭曲! 这时,闸门升起。 一头高达五丈、浑身覆盖着钢针、漆黑毛发的巨猿妖王,带着毁灭性的气息,踏入笼中! 它猩红的双眼锁定了笼内所有生灵,眼中充满了杀戮的欲望! “杀!” 不知是谁发出嘶吼。 近百名武生,风火之力爆发,各色光华闪耀,如同流星般从四面八方冲向巨猿妖王! 火球、风刃、凝聚真元的拳罡掌风,铺天盖地砸向那庞大的身躯! 巨猿妖王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嘲讽,巨大的手掌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横扫而出! “轰!轰!轰!” 风刃被轻易拍碎,火球在巨掌表面炸开,只留下焦黑的痕迹! 首当其冲的七八名风火境二重的武生,护体真火瞬间熄灭,身体如同被高速飞行的巨石击中,骨骼爆碎,鲜血狂喷,惨叫着倒飞出去,砸在金属墙壁上,生死不知! “散开!领域压制!攻其要害!” 钟离飞的声音在风旋包裹下变得飘忽不定。他身影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瞬间绕到巨猿妖王侧后方! 钟离飞双手急速结印,身周十丈范围内,气流骤然狂暴,形成无数道高速旋转的青色风刃,风刃边缘还附着着细密的赤红火星——流刃炎舞! 只见凌厉的风刃切割着钢针般的毛发,发出密集的“嗤嗤”声,火星灼烧着皮毛,虽未能重伤,却成功干扰了巨猿妖王的动作,让它发出一声烦躁的低吼。 “吼!” 夏侯焱整个人如同燃烧的陨石,悍然冲向妖王正面! 全身真火凝聚于双拳,赤红的火焰包裹着砂锅大的拳头,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狠狠砸向巨猿妖王的膝盖! 真火破山拳! “咚!” 一声沉闷如擂巨鼓的巨响,巨猿妖王庞大的身躯竟被砸得微微一晃!夏侯焱拳头上包裹的真火瞬间炸裂,在妖王膝盖的毛发上留下一片焦黑! 但反震之力也让他双臂剧痛欲裂,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巨猿妖王吃痛,暴怒地抬起另一只巨脚,带着万钧之力狠狠踏下。 刹那间。 独孤霖动了,原本的风火领域瞬间消失,凝聚成仅有三尺宽、却散发着刺骨锋锐气息和恐怖高温的暗红色风火之线! 寂灭切割! 这道线无声无息,速度快到超越了目光的捕捉,精准无比地射向巨猿妖王之前被钟离飞风火领域干扰、略显迟滞的支撑腿脚踝关节!目标,正是关节缝隙! “嗤——!” 一声切割声响起,竟然硬生生切开了巨猿妖王坚韧无比的皮毛和部分肌腱!暗红色的妖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 “嗷呜——!!!” 巨猿妖王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剧痛让它彻底狂暴,巨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甩动,支撑腿受伤让它动作失衡! 此刻,钟离飞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流刃炎舞领域瞬间收缩,所有风火之力凝聚于指尖一点! 一道压缩到极致、高速旋转的青色风钻,直射巨猿妖王因剧痛而暴露出的、相对脆弱的腹部! 风火钻——破甲! 眼见于此,夏侯焱不顾双臂剧痛,再次怒吼,双拳如同燃烧的巨锤,狠狠砸向巨猿妖王因剧痛而低下的头颅侧面! 真火焚身——撼岳! 而独孤霖一击得手,毫不恋战,领域之力瞬间转化为狂暴的推力,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猿妖王胡乱挥舞的巨爪! “噗嗤!” “咚!” 风火钻狠狠钻入妖王腹部,虽然未能深入脏腑,但钻心的剧痛让它再次惨嚎! 夏侯焱的双拳也结结实实砸在妖王头颅侧面,赤红的真火在它耳侧爆开,烧焦大片毛发,巨大的冲击力让巨猿妖王庞大的头颅猛地一偏! 连续的重创让巨猿妖王彻底陷入了疯狂,猩红的双眼锁定了给它带来最大痛苦的独孤霖! 恐怖的妖气如同火山般爆发,巨大的手掌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无视了钟离飞和夏侯焱的攻击,撕裂空气,以雷霆万钧之势拍向刚刚落地的独孤霖! 速度之快,力量之强,完全封锁了独孤霖所有闪避空间!风火领域在雷劫境妖王的含怒一击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独孤霖吞噬,他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 就在此刻。 “嗖!嗖!嗖!” 三道撕裂空气的尖啸从笼顶传来!三支缠绕着螺旋纹路、通体黝黑的破甲弩箭,精准无比地射向巨猿妖王: 一支射向其拍下的手腕关节薄弱处! 一支射向它因暴怒而大张的血盆大口! 一支射向它血流如注的脚踝伤口深处! “噗!噗!噗!” 射向手腕的弩箭被坚韧的骨骼弹开,但巨大的冲击力让它拍下的巨掌轨迹偏斜了寸许! 射向口中的弩箭被巨猿妖王猛地闭嘴咬住。 但射向脚踝伤口的那一支,却狠狠钻入了肌腱深处。 “嗷——!!!” 前所未有的剧痛让巨猿妖王发出凄厉到变形的惨嚎,拍向独孤霖的巨掌因剧痛和手腕受击而彻底失控,狠狠砸在了独孤霖身旁不到三尺的地面上! “轰隆!”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恐怖的冲击波将独孤霖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笼壁上,口喷鲜血,但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时间到!丙字三区,剩余人数,二十九人!过关!”龙渊卫校尉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波澜。 随着,巨门缓缓升起,刺眼的光线涌入,残肢断臂,内脏碎片,被烧焦、撕裂的尸体,空气中浓稠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令人窒息。 二十九名幸存者,人人带伤,气息萎靡,钟离飞脸色苍白,领域之力耗尽;夏侯焱双臂血肉模糊,摇摇欲坠;独孤霖嘴角溢血,肋骨可能断裂。 第24章 乱阵求生 而在高台之上,箭穿云面无表情,张阳明则是冷哼一声,声如洪钟: “废物!连受伤的畜生都收拾不了!下一组,丁字一区,入场!给老子把这头畜生的皮扒了!” 新的百名武生被驱赶入笼。巨门轰然落下,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钟离飞等人被龙渊卫引导至一片临时划出的休整区。 这时,龙渊卫校尉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丙字三区过关者听令!一炷香后,进入‘乱阵求生’试炼场! 规则:坚持一炷香不死,或击杀十头风火境巅峰妖兵!场地内,锁元石压制解除,恢复尔等原本实力!生死自负!” “乱阵求生……”钟离飞低声重复,眼神凝重。 一炷香时间转瞬即逝。 二十九人被带至另一片巨大的场地。这里不再是封闭的金属牢笼,而是一片模拟的、布满断壁残垣和复杂地形的废墟战场。 片刻之后, “试炼开始!”校尉的声音再次响起。 “吼!” “嗷呜!” “嘶——!” 废墟深处,数十道狂暴凶戾的气息猛然爆发!黑影如同潮水般从断墙后、地穴中、残破的楼宇内涌出! 风火境巅峰妖兵!种类各异! 有全身覆盖着岩石般甲胄的裂地蛮猪,有幽蓝利爪、背生肉翼的影爪蝠妖,有通体赤红、口喷毒火的赤磷火蜥,还有速度奇快、能在阴影中短距离瞬移的幽影豹! 战斗瞬间爆发。 “结阵!背靠背!”有人嘶吼。 但妖兵的速度太快,阵型瞬间被冲散! 一名风火境二重的武生,刚刚凝聚出一面火焰护盾,就被三头影爪蝠妖从不同方向扑中!幽蓝的利爪轻易撕裂了护盾,抓穿了他的咽喉和胸膛,鲜血狂喷! 另一边,一头裂地蛮猪顶着两名武生刺来的火焰长枪,狠狠撞在一堵断墙上! “轰隆!”断墙崩塌,将两人掩埋,蛮猪甩了甩头,獠牙上滴着鲜血,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钟离飞眼神锐利,风旋包裹身体,如同鬼魅般在废墟间穿梭。两头扑来的影爪蝠妖被他险险避开。 同时双手连弹,数道压缩的——风火刃 精准射向蝠妖相对脆弱的肉翼连接处! “嗤嗤!” 风刃切割,火星灼烧!两头蝠妖发出尖啸,肉翼受创,动作顿时迟滞! 钟离飞身影一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凡铁短刀,灌注风火之力,刀锋划出青红交错的轨迹,精准抹过蝠妖的咽喉! ——流风掠火 此刻,夏侯焱也主动迎上一头裂地蛮猪。他双臂肌肉贲张,真火在拳头上熊熊燃烧,双拳齐出,狠狠砸向蛮猪硕大的头颅! 真火破山——双岳崩! “咚!!!” 震耳欲聋的巨响!夏侯焱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那蛮猪冲势竟被硬生生遏止,巨大的头颅被打得偏向一边,坚硬的岩石甲胄出现裂纹,焦黑一片!蛮猪发出痛苦的嚎叫,双目赤红,獠牙猛地向上挑刺! 夏侯焱怒吼一声,双臂交叉格挡,火焰拳套与獠牙剧烈摩擦,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推得他连连后退,双臂剧震,嘴角溢出鲜血。 战场另一边,独孤霖周身展开三丈的风火领域——流炎风涡! 气流高速旋转,带起灼热的火星,两头试图扑入领域的赤磷火蜥,被狂暴的气流卷得身形不稳,喷吐的毒火也被领域内的乱流吹散。 这时,独孤霖锁定其中一头火蜥,指尖凝聚一道炽白的风火之线——寂灭指! “噗!” 炽白光线瞬间洞穿了赤磷火蜥眼睛,贯入脑髓,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独孤霖正欲追击,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侧后方袭来! 阴影扭动,一头幽影豹竟凭借天赋能力,短暂突破了领域边缘的乱流,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他的后心! 独孤霖瞳孔骤缩,领域回防已然不及。生死关头,他强行扭转身躯,将风火之力凝聚于左臂格挡! “嗤啦!” 利爪撕裂皮甲,深深嵌入血肉!剧痛传来!同时,独孤霖的右手并指如剑,凝聚最后的力量,一道稍显暗淡的寂灭指近距离点向幽影豹的眉心! 幽影豹灵巧地偏头躲避,寂灭指擦着它的耳朵射空,带起一溜血花和焦糊味。幽影豹吃痛,瞬间遁入阴影消失。 独孤霖脸色苍白,踉跄后退,左臂鲜血淋漓,伤口深可见骨。 “吼!” 夏侯焱双目赤红,双臂肌肉贲张欲裂,真火在拳套上疯狂燃烧,死死抵住蛮猪挑刺的獠牙! 真火焚身——不动山岳! “咔嚓!”碎裂声响起,蛮猪一根粗壮的獠牙竟被夏侯焱硬生生折断,妖血喷溅! “嗷——!”蛮猪剧痛发狂,头颅猛地一甩,巨大的力量将夏侯焱狠狠甩飞出去,撞塌半堵残墙,烟尘弥漫! 眼见于此, 独孤霖强忍左臂剧痛,眼神锁定那动作稍滞的蛮猪! 右手指尖一点炽白光芒亮到极致。 寂灭指——贯日! “嗤——!” 炽白光线射入蛮猪岩石甲胄缝隙,直贯内腑。 “噗!”妖血从蛮猪口中狂喷而出,它庞大的身躯摇晃着,轰然倒地。 而就在独孤霖发出这搏命一击,阴影再次扭动;那头之前偷袭的幽影豹从独孤霖身后的断壁阴影中扑出,利爪直掏后心! 独孤霖汗毛倒竖,却已无力闪避! “嗖!” 一支缠绕螺旋纹路的黝黑弩箭,从高台射下,精准地钉在幽影豹扑击路径前的地面上! “轰!”弩箭蕴含的爆裂力量猛然炸开,气浪将幽影豹掀翻,打断了它的致命扑击! 独孤霖趁机翻滚躲开,惊出一身冷汗,看向高台。 “时间到!”龙渊卫校尉的声音如同天籁。 废墟中肆虐的妖兵仿佛收到了某种指令,嘶吼着如潮水般退入阴影之中。 二十九名进入乱阵求生的丙字三区武生,此刻还能站立的,仅剩九人。 “丙字三区,乱阵求生,过关者九人!”校尉的声音再次响起。 半日时间已过。 当困兽搏杀笼与乱阵求生试炼结束,三千武生。最终,在北郊大营校场中央,不足三百人。 人人带伤,气息萎靡。 高台之上,张阳明山岳矗立:“武举终试结束!尔等,是陛下所要的锋刃!三日后,紫宸殿前,面圣授甲!” 与此同时,贡院。 历时数日的文举,落下帷幕。 郑高岑与澹台明夷并肩立于主考高台。数千份墨香未干的卷宗被密封、誊录、糊名,在都察院御史严密的看守下,送入由郑高岑、澹台明夷及数位翰林学士组成的阅卷房。 烛火通明,彻夜不眠。经义、策论、诗赋,在饱学鸿儒的笔下被反复品评、争论、定等。 最终,一张以朱砂书写的杏榜,在无数士子翘首以盼的目光中,高悬于贡院门外。 状元之名:周子谦 二甲榜眼:孟致远 三甲探花:朱明轩 有人狂喜,有人恸哭,有人叹息。寒窗苦读,金榜题名,几家欢喜几家愁。 三日后,太渊皇宫,紫宸殿。 庄严肃穆的钟鼓声回荡。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肃立大殿两侧,气氛凝重。 “陛下驾到——!”御前总管赵慎言的声音响起。 一身玄黑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天武大帝李凌云,自御座后龙行虎步而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垂首肃立。 “宣,今科武举进士,入殿觐见!”赵慎言高声道。 殿门缓缓开启。以钟离飞、夏侯焱、独孤霖为首的近三百名武进士,身着统一制式的玄色劲装,鱼贯而入。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李凌云的目光扫过这三百张年轻面孔,最终停留在为首的钟离飞、夏侯焱、独孤霖三人身上片刻。 “平身。” “谢陛下!” 武进士们起身,肃立如松。 “尔等,踏过尸山血海,自困兽笼、乱阵中搏杀而出,为我太渊新生之锋锐。” 李凌云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锁元石下,方显真金。今日授尔等武进士出身,望尔等以血肉之躯,铸我太渊铁壁!张阳明!” “臣在!”张阳明大步出列,声如洪钟。 “授甲!” “遵旨!” 龙渊卫抬上一箱箱闪烁着寒光的崭新玄甲。张阳明亲自将第一副甲胄授予钟离飞,箭穿云授予夏侯焱,第五剑锋授予独孤霖。其余武进士,依次受甲。 “宣,今科文举三鼎甲,入殿觐见!”赵慎言再次高唱。 殿门再启。身着青色儒衫的新科状元周子谦、榜眼孟致远、探花朱明轩在礼官引导下,垂首恭谨入殿。 “学生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平身。” 李凌云的目光落在周子谦身上:“周子谦。” “学生在!”周子谦躬身应答,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尔策论中言,‘布武强基,首在富民;民富则国本固,本固则武备昌’,甚合朕意。” 李凌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郑高岑。” “老臣在。”郑高岑出列。 “此子,入翰林院,观政。” “臣遵旨。”郑高岑躬身领命。周子谦激动得身体微颤,深深叩首:“谢陛下隆恩!” 孟致远与朱明轩亦各有封赏,入六部观政。 李凌云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第25章 工部献礼 “玉兰府,天岚山脉。” “横亘万里,层峦叠嶂,云海蒸腾,其势磅礴,接天连地。” 李凌云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那是太渊的宝库,也是太渊的边疆。秘境藏珍,矿脉纵横,幽冥铁矿坚逾精钢,火山硫磺石可裂金石,皆为军国利器。然其边缘深处,云雾遮蔽之所,不服王化、不纳贡赋的宗门林立,自成法外之地,更有涅盘境妖皇蛰伏,如芒刺在背!”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向殿下那三百名刚刚授甲、血气未平的武进士。 “钟离飞、夏侯焱、独孤霖!” “臣在!” 三人齐步出列,甲胄铿锵。 “尔等三人,各领百人队,即日开拔,直入天岚山脉玉兰府段!” 李凌云的声音斩钉截铁:“目标:扫清外围盘踞之顽抗宗门,打通通往核心矿区之路,为后续大军扫清障碍。凡遇冥顽不灵者,杀无赦!” “遵旨!” 三百武进士同声应诺。 “陛下!” 定国公高长虹,眉头紧锁出列:“天岚山脉边缘深处妖皇坐镇,凶险莫测。区区三百新锐,纵是精英,恐难撼动百年根基之宗门,更遑论可能惊动那等存在……” 李凌云抬手止住了高长虹的话:“朕知道。所以,此战,朕亲征!” “陛下三思!” 朝堂顿时哗然。英武侯张阳明、文渊阁大学士郑高岑、都察院左都御史澹台明夷等重臣纷纷出列劝阻。 “龙潭虎穴,岂容天子轻涉!” “国不可一日无君啊陛下!” 李凌云站起身,龙袍无风自动,气势凛然。 “正因是龙潭虎穴,朕才要去!” “天岚之乱,非一日之寒。溟殿在玉兰府经营多年,四大长老、十位监察使坐镇,渗透却屡屡受阻,核心矿区幽冥铁矿与火山硫磺石的开采更是举步维艰。 这背后,若无妖皇阴影与那些根深蒂固的宗门作祟,岂能至此?朕要亲自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魉,敢阻我太渊国策!” 随后,他目光转向武官队列最前方:“箭穿云!第五剑锋!” “末将在!” 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龙牙卫指挥使第五剑锋,肃然应命。 “点齐龙渊、龙牙精锐,随朕出征! 定国公高长虹、英武侯张阳明、郑大学士、澹台御史,坐镇太渊城,总揽国事!” 高长虹、张阳明等人对视一眼,深知李凌云心意已决,四人只能躬身领命:“臣等遵旨!定保后方无虞,恭候陛下凯旋!” 此时,新任工部尚书柏卫风沉稳出列:“陛下!天岚宗门多依仗地利阵法,负隅顽抗。工部穷尽幽冥铁矿、火山硫磺石之性,呕心沥血,新近制成两样攻坚利器,愿献于陛下,助我王师,荡平不臣!” 此言一出,满殿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李凌云更是眼中精光一闪:“哦?柏卿速速道来!” 柏卫风不卑不亢,朗声道:“其一,名为飞星流火矢! 以幽冥铁为杆,内嵌精炼火山硫磺石压缩爆裂核心,箭簇镂刻‘疾风’符文,尾部镶嵌流火晶石!射程千步,迅如流星!中则爆炎四溅,流火焚城,专克密集阵型与木质工事!”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其二,号冲天雷炎炮! 炮身以幽冥铁混铸‘地火铜’,内设‘聚能法阵’与‘硫炎压缩腔’。可将提纯硫磺石粉与爆炎晶粉混合激发,喷出百五十步扇形硫炎火流,沾之即燃,蚀骨融金,乃攻坚拔寨之无上凶器!工部称其——雷吼!” 话音刚落,朝堂之上,吸气声隐隐可闻。 柏卫风深深一揖:“口说无凭,眼见为实。臣斗胆,请陛下移驾北郊‘神机演武场’,与诸位大人共观新器试射之威!若得陛下首肯,此二物,当为陛下亲征,劈开天岚荆棘!” 李凌云龙目之中:“准!摆驾神机演武场!朕与诸卿,同观神兵!” …… 北郊神机演武场 此刻旌旗招展,禁卫森严。巨大的演武场已被清空,远处矗立着模拟的坚固石堡与密集的木制箭靶阵。 李凌云高踞观礼台主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屏息凝神。场中,柏卫风亲自指挥,数十名精悍工部匠师与龙渊卫将士紧张操作。 一架特制的发射架被推出。一名龙渊卫神射手沉稳上弦,将一支通体流转着幽冷与炽热交织气息的箭矢——箭杆深沉如幽冥,箭簇符文青光流转,尾部赤晶灼灼——压入箭槽。 柏卫风亲自校准,指向八百步外一片密集的木质箭靶阵。 “放!” “嘣——!” 众人只觉眼前青光一闪!那“飞星流火矢”已消失不见! 下一瞬—— “轰隆!!!” 八百步外的靶阵中心,猛地爆开一团直径近十丈的炽烈火球!狂暴的冲击波将木靶撕得粉碎,顷刻间将整片靶阵化作一片翻腾的火海! “嘶……” 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张阳明眼中精光大盛,狠狠攥紧了拳头。高长虹抚须的手也微微一顿。 就在这时 一门造型狰狞、炮管粗壮、布满复杂导能凹槽与散热片的暗红色巨炮被缓缓推至阵前。 柏卫风亲自站在炮侧,双手快速在几个关键符文节点注入真元,炮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雷吼…准备就绪!” 一名匠师嘶声喊道,汗流浃背。 柏卫风目光锁定目标,猛地挥手下劈:“放!” “嗡——轰!!!” 只见炮口猛然喷出一道粘稠、炽亮到极致的赤金色火流,瞬间跨越三百步距离,狠狠撞在巨石堡垒的正门之上! “嗤——滋啦!!!” 那扇厚重石门连同周围大片石墙,竟被硬生生熔穿、烧塌出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着熔岩状物质的恐怖缺口! “……”观礼台上一片死寂。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 那“冲天雷炎炮”炮管靠近压缩腔的位置,因承受不住瞬间的极致高温高压,竟崩裂开一道细纹!一股灼热的白气嗤嗤喷出! 柏卫风脸色微变,立刻喝令:“停能!冷却!” 匠师们慌忙操作。 李凌云缓缓从龙椅上站起,抚掌大笑,声震全场:“好!好一个‘飞星流火’!好一个‘雷吼’焚城!柏爱卿!” 柏卫风立刻转身,面向观礼台,深深拜下:“臣在!” “尔与工部众匠,殚精竭虑,造此神兵,壮我军威,功在社稷!” 李凌云声音洪亮:“着即,赐工部尚书柏卫风,紫金如意一柄,云水珠一颗,雷动灵元液一瓶,工部众匠领双俸!” “臣,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柏卫风叩首,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李凌云则是继续说道:“飞星流火矢即刻加紧督造,优先配备先锋三军及龙渊、龙牙精锐! ‘冲天雷炎炮’……乃国之重器,亦为凶器!着柏卫风亲领工部大匠,驻扎玉兰府前线工坊,就地改良,务必攻克其弊!朕予你三月之期,三月后,朕要看到稳定可靠的‘雷吼’,咆哮于天岚山前!若成,功上加功!若有差池……” 柏卫风心头一凛,再次叩首:“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三月之内,定让‘雷吼’之威,为陛下荡平前路!” “好!” 李凌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传令三军!有此神兵,天岚魍魉,何足道哉!整军,开拔!目标——玉兰府!” 第26章 暗流初现 次日,太渊城西郊,点将台。 李凌云身着玄黑龙纹战甲,紫金盘龙盔上的红缨在风中烈烈飞扬。 他立于高台之上,俯瞰着下方肃然列阵的黑色洪流——龙渊卫、龙牙卫精锐铁骑,以及刚刚完成整编、补充了少量老兵的三百武进士先锋营。 “将士们!” “天岚山脉,乃我太渊之宝库,亦是顽疾!魑魅盘踞,妖影横行,阻我国策,掠我国资!今日,朕亲率尔等,西征玉兰府!以尔等手中刀剑,以工部新铸神兵——‘飞星’之迅烈,‘雷吼’之凶威,荡平不臣!凡阻我王师者,杀无赦!凡立军功者,裂土封侯!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起,士兵们眼中燃烧着战意。 “开拔!” 李凌云拔剑,剑锋直指西方。龙旗招展,战鼓擂动!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与脚步声汇成一股撼动山河的洪流,滚滚向西。箭穿云与第五剑锋如影随形,护卫帝驾左右。 与此同时,玉兰府,金山郡,东山城。 这座依山而建的边陲重镇,此刻气氛凝重。城墙上刀枪林立,守军警惕地望着远处云雾缭绕、巨兽蛰伏的天岚山脉。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铁矿粉尘的味道,这里是距离天岚山脉幽冥铁矿带最近的太渊据点。 钟离飞率领的百人先锋队风尘仆仆抵达城下,他们刚刚经历了鬼哭林毒瘴的侵蚀。 “开门!武举先锋营,钟离飞部,奉命进驻!” 斥候队长高声喝道。 城门缓缓开启,负责东山城防务的裨将赵阔亲自迎出。他身材魁梧,竟有风火境巅峰修为: “钟离校尉久闻大名!请速速入城!黑煞宗那些杂碎最近活动频繁,斥候回报,他们在鬼哭林深处似乎有异动!” 钟离飞目光锐利:“赵将军,可有更详细情报? 赵阔苦笑摇头:“溟殿在金山郡的人手主要盯着矿脉和几个大宗门,外围细节…恐怕力有不逮。黑煞宗精于毒物驱兽,山林就是他们的地盘,耳目众多。” 他压低声音:“而且…府城那边传来风声,溟殿内部似乎…不太平静。” 钟离飞眼神一凝,点了点头,。他率队入城,立刻下令:“所有人,就地休整一个时辰!检查装备,补充‘清瘴丸’和清水!斥候队,轮班登城了望,密切注意山脉方向!‘飞星流火矢’由我亲自保管,随时待命!” 此刻,金山郡,赤炎城。 赤炎城位于一条地火活跃的山脉支线上,以盛产火山硫磺石闻名。城墙呈暗红色,地火常年炙烤,空气中硫磺味浓得刺鼻。 然而,夏侯焱的队伍刚刚经历了一场硬仗。 他们在山道上遭遇了铁岩门主力依托堡垒的疯狂阻击,滚木礌石和透骨毒弩给队伍造成了不小的伤亡,若非破元弩数次轰开缺口,加上夏侯焱悍勇无双身先士卒,几乎被压制在山腰。 此刻,队伍减员近两成,人人带伤,但士气依旧高昂。 “娘的!这帮石头疙瘩,真他娘的硬!”夏侯焱扯掉染血的护臂,露出精壮的手臂,上面有几道被毒弩擦伤的乌黑痕迹,正由随军医官紧急处理。 他骂骂咧咧:“下次,老子非用破元弩把他们的乌龟壳彻底掀了不可!” 赤炎城守将王烈,看着这支浑身煞气、装备精良的队伍:“夏侯校尉,铁岩门是块硬骨头,他们背靠天岚边缘深处,据说和‘落鹰涧’那头老狮子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你们动作太大,恐会惊动…” “惊动?” 夏侯焱一瞪眼:“老子打的就是惊动!陛下亲征大军就在后面,怕他个鸟! 工部的新家伙‘雷吼’你听说了吧?那玩意儿要是架到铁岩门门口,管他什么老狮子、小狮子,全他妈给老子化成灰!” 与此同时,玉兰府城,城中一座不起眼的药材行后院地底。 溟殿四大长老围坐的石桌上,铺着最新的前线情报。 三长老是溟殿玉兰府最高负责人,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东山城和赤炎城的位置: “钟离飞受阻鬼哭林,夏侯焱强攻铁岩堡受挫…都在意料之中。但…”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另外三人,声音沙哑:“‘飞星流火矢’在青藤迷域一击破阵,救出独孤霖部…此事,为何我们提前没有收到任何风声?工部的柏卫风…好快的手脚!” 六长老冷哼一声:“柏卫风?一个靠新奇淫巧上位的匠人罢了! 那‘飞星’威力虽大,但数量必然稀少!重点还是‘雷吼’!陛下已命他驻扎前线改良,此物若成…才是心腹大患!” 八长老烦躁地拍了下桌子:“现在说这些有屁用!关键是,我们的人呢? 为何黑煞宗能精准堵住鬼哭林隐径?为何铁岩门对我们的渗透抵抗突然加强了数倍?内部…肯定有鬼!” 他目光如刀,扫过垂手肃立的十位监察使。 这时,负责金山郡监察事务的第七监察使,额头渗出冷汗,上前一步:“长老息怒!属下已彻查金山郡所有暗桩,东山城赵阔处并无异常。 但…赤炎城方面,药王谷最近与铁岩门接触异常频繁,似乎在大量收购某种…抗火毒的药材。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属下安排在铁岩门外围的一个暗桩…三日前失联,最后传回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小心…石…’。” “石?” 三长老眼中精光爆射。 六长老眼神闪烁,接口道:“药王谷?那群只认钱不认人的炼丹疯子?他们掺和进来做什么?莫非铁岩门许诺了什么难以拒绝的好处? ‘第七监察使,加派人手,盯死药王谷!还有,查清楚那个失联暗桩最后出现的地点!” “是!” 第七监察使领命。 三长老缓缓起身,佝偻的身形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内鬼之事,宁枉勿纵! ‘第十八、二十六两位监察使,由你二人负责,启动‘清淤’程序!对所有接触过鬼哭林、铁岩门核心情报的溟殿人员,进行最严密的甄别!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遵命!”两名监察使躬身领命。 十长老面露难色:“三长老,是否…也该给陛下那边…提个醒了? 第27章 借刀杀人 此刻,三长老尚未开口, 六长老已猛地站起,须发戟张:“提?怎么提!在我们眼皮底下被渗透成了筛子?我们连个‘石’字都查不明白? 当务之急是揪出内鬼!否则, 陛下,雷霆之威降下,谁人来承担?” 三长老深深看了六长老一眼,他最终缓缓坐下,枯指摩挲着冰冷的石桌:“…再等等。待‘清淤’有果,再说也不迟。” 密议结束,地室重归死寂。 六长老步履如常地离开秘所,穿过药材行喧闹的前堂,融入玉兰府城华灯初上的街市。 他的身影在几条暗巷中快速穿梭,最终闪入城西一处豪商私宅的后门。 宅邸深处,暖阁熏香。 玉兰府镇守将军石永华端坐主位,他身形魁梧,面容刚毅如斧凿,一身常服也掩不住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 他身旁坐着府主韩骏,后者一身文士青衫,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指尖正轻轻点着一份密报。 “溟殿在查‘石’字。” 六长老开口。 石永华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动作沉稳如山:“一个死掉的暗桩,能咬出什么?三长老的‘清淤’…哼,让他清,水越浑,对我们越有利。” “利?” 六长老盯着石永华,眼神如毒蛇:“石将军,陛下的龙旗已指向玉兰府!李凌云带着龙渊卫和那些工部新造的杀器,是要踏平天岚! 你石家根基在此,真以为能置身事外?还是指望那点府兵,能挡王师锋芒?” 韩骏放下密报,声音平静:“六长老不必危言耸听。府兵自守门户尚可,野战非其所长。陛下要的是天岚山脉中的矿脉,和扫清妖兽。 只要玉兰府安分守己,按时供给军需,陛下未必会动地方根本。” 他话锋一转:“倒是长老你,溟殿‘清淤’之剑悬顶,还有闲心操心我玉兰府?” 六长老冷笑一声,不再掩饰:“安分守己?韩府主真是书生意气。李凌云要的是绝对掌控!天岚山脉清剿之后,下一个就是削藩收权!你韩府主是朝廷空降,拍拍屁股走了便是,石家呢?百年基业,拱手让人?” 石永华握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但指节微微泛白。 六长老压低声音:“落鹰涧那位…已不耐烦了。它需要一场足够份量的‘兽潮’,来回应皇帝的‘亲征’,同时…也替某些人清除碍眼的钉子。 比如,一支太过深入山区的先锋营?或者…某个碍事的府主?”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韩骏。 韩骏脸色微变,眼神瞬间冰寒。 石永华终于放下茶杯,瓷器与檀木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他直视六长老:“那位‘狮王’要什么?” “它要东山城外的幽冥铁矿脉,暂时…归它‘守护’。作为交换,” 六长老声音带着诱惑:“兽潮会按我们的需要发动,目标明确。而你们石家…不仅能保住基业,更能借这场混乱,真正掌控玉兰府的…所有兵权。包括府主大人麾下那些不太听话的城防营。” 他阴冷地瞥了韩骏一眼。 暖阁内一片死寂,只有熏香袅袅。 石永华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此事…风险太大。兽潮如刀,易发难收。” “将军手握玉兰府最精锐的‘石家军’,扼守雄关险隘。兽潮冲击哪里,冲击多久,还不是将军说了算?只要事先…把该撤的人撤干净。” 六长老循循善诱:“至于后续朝廷震怒…自有溟殿内部倾轧和妖祸横行来顶罪。” 石永华眼中精光闪动,似在权衡。最终,他沉声道:“我需要时间布置城防。另外…火油,大量的火油。对付兽潮,这东西比刀剑管用。” “火油?”六长老皱眉。 “对,猛火油。” 石永华语气斩钉截铁:“玉兰府库藏不足。溟殿…或者说长老你背后的药王谷渠道,三日内,给我送来五千桶。否则,一切免谈。” 六长老盯着石永华,半晌,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好。五千桶猛火油。三日后,赤炎城以西,黑风峡交割。” 他起身欲走,到门口又停住,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韩府主,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玉兰府的天…要变了。” 说罢,身影融入门外夜色。暖阁内,只剩下石永华与韩骏。 石永华如山端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润的茶杯。他目光如炬,转向韩骏: “府主以为,六长老此计如何?兽潮如刀,用好了,可斩外敌,亦可…清内患。” 韩骏脸上那点文士的温和早已褪尽,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他并未直接回答石永华,反而拿起那份写着“夏侯焱强攻铁岩门受挫”的密报:“石将军的‘石家军’,威震玉兰。 若能借兽潮之势,再重创几支陛下的‘龙爪’…比如,那位陛下身边寸步不离的箭穿云?或是第五剑锋?玉兰府的‘天’,自然会变。只是…” 他抬眼,直视石永华:“将军所求,恐怕不止是玉兰府的兵权吧?六长老背后是落鹰涧那头老狮子,将军…又想做什么山中之王?” 石永华瞳孔微缩,他放下茶杯,沉声道:“韩府主此言差矣。石家所求,不过是在陛下新政之下,保全祖宗基业。 至于山中王?那是妖物痴想!本将只信手中刀兵,掌中军权!五千桶猛火油,是守城利器,也是你我合作的…诚意。” “诚意?” 韩骏低笑一声:“将军要的诚意,本府会看着办。药王谷的渠道…未必就只通溟殿。” 他话中有话,起身告辞:“六长老要变天,将军要掌权,本府…只求玉兰府少些无谓的流血,告辞。” 他拱手,青衫拂动,身影消失在门外,只留下石永华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神惊疑不定。 半炷香后,玉兰府主官邸,密室 重重门户隔绝了外界。韩骏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已消失,他面前垂手肃立着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衣人,气息微弱如尘。 “公子。”灰衣人低声唤道。 “‘石’字已现,溟殿内乱在即。石永华…心大了,竟想与虎谋皮,勾结妖兽。” 韩骏面目狰狞,心中充满恨意:“李凌云…他亲征了!他竟敢踏入玉兰府!这是天赐良机!”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着盘龙暗纹的令牌——那是前太子李凌空赐予心腹死士的“潜龙令”! “传令隐鳞各部:” ‘石’字线索,暗中推给六长老的人!务必让三长老的‘清淤’之剑,先斩向六长老的臂膀! 然后,盯死黑风峡!五千桶猛火油…石永华想用来烧兽潮?呵…我要它烧得更旺!烧向该烧的地方!必要时,‘帮’药王谷的商队一把,让交割…出点意外。 至于落鹰涧老狮子…**六长老想引它下山?好!把皇帝前锋营的精确位置,尤其是…御驾可能停留的区域,‘送’到那老狮子鼻子底下!李凌云不是要亲征吗?那就让他尝尝…被万兽践踏的滋味!” 灰衣人躬身:“是,公子!是否…需接触夏侯焱?他刚受挫,对溟殿和本地势力必有怨气…” “夏侯焱?” 韩骏冷笑:“莽夫一个,是李凌云的忠犬。现在接触,徒增风险。让他和铁岩门继续耗着!他的血…流得越多越好!等石永华动了,等老狮子下山了,等李凌云焦头烂额…才是我们‘隐鳞’现身的时机!” 他走到密室墙壁前,轻轻一按,露出一幅泛黄的画卷——画上,前太子李凌空温润含笑,一身储君常服。 韩骏的手指颤抖着抚过画卷,声音哽咽:“殿下…李凌云欠您的血债…快了…属下会让这玉兰府…变成他的葬身之地!石家、溟殿、妖兽…都化为您的陪葬品!” 第28章 帝临玉兰 三日后,玉兰府城外三十里的,帝驾行辕。 玄黑龙旗猎猎作响,绵延十里的营盘肃杀森严。 中军大帐内,李凌云已卸下厚重的盘龙盔,只着玄黑龙纹常服,正凝视着巨大的玉兰府舆图。 烛火跳跃,箭穿云侍立在他身后阴影中,第五剑锋则按剑立于帐门内侧。 脚步声传来,一名风尘仆仆的龙牙卫斥候统领入帐跪报:“陛下!夏侯焱校尉部已攻占铁岩门外围‘鹰喙堡’,但铁岩门核心堡垒‘不动岩城’依仗山势险峻,工事坚固,且有不明毒火助阵,夏侯校尉强攻三次受挫,伤亡加重,请求‘雷吼’支援!” 李凌云剑眉微蹙:“不明毒火?铁岩门何时有此手段?” 斥候统领:“据夏侯校尉报,毒火呈暗绿色,遇风不散,沾之皮肉溃烂,极难扑灭,似与药王谷某些秘方有关联。另…溟殿第七监察使密报,药王谷近期确有大量抗火毒药材运往铁岩门方向,数量远超常例。” “药王谷…铁岩门…” 李凌云手指敲击着舆图上赤炎城的位置,眼神锐利:“看来,有人按捺不住了。” 帐帘再次掀开,柏卫风一身工部匠师短袍,脸上还沾着油污,快步走入:“陛下!‘雷吼’三号样车已紧急调试完毕!虽尚不能连发,但单发威力足以撼动山岩!只是…猛火油消耗甚巨,目前随军携带仅够三发之量!” “三发…” 李凌云目光扫过舆图上“不动岩城”的标记:“够了。传令夏侯焱,暂停强攻,固守鹰喙堡,清点伤员,补充箭矢。柏卿,‘雷吼’即刻秘密运往赤炎城前线,由你亲自押送调试!所需猛火油…朕来解决。” 柏卫风精神一振:“臣领旨!”他匆匆而去。 李凌云转向斥候统领:“东山城钟离飞部情况?” “钟离校尉已突破鬼哭林外围毒瘴区,但遭遇黑煞宗培育的‘腐骨毒藤’与‘铁甲妖蜥’阻击,推进艰难。他利用‘飞星流火矢’两次焚毁毒藤巢穴,暂时稳住阵脚,但…伤亡亦是不小。东山城守将赵阔报告,山脉深处妖气有异常聚集迹象。” “腐骨毒藤…铁甲妖蜥…还有妖气异动。” 李凌云眼中寒光更盛:“落鹰涧那头老畜生,爪子伸得够长。传旨钟离飞,稳扎稳打,以清剿妖物、开辟安全通道为首要,不必急于深入。‘飞星流火矢’谨慎使用,朕要它们用在刀刃上!” 斥候统领领命退出。 李凌云走到帐中沙盘前,手指点向玉兰府城:“石永华…韩骏…朕来了,你们给朕准备了什么‘厚礼’?” 箭穿云的声音低沉响起:“陛下,入城仪仗已备。石永华亲率玉兰府文武官员于城外十里亭迎候,府兵列阵,场面甚大。” “场面甚大?” 李凌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心虚,还是示威? 传旨,朕明日辰时入城!着石永华、韩骏随驾侍奉,朕要好好看看这玉兰府的…‘忠心’!” 次日辰时,玉兰府城外十里亭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玉兰府镇守将军石永华一身锃亮戎装,按剑立于队列最前,府主韩骏落后半步,青衫儒雅,神色平静。 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黑色的洪流出现在官道尽头。龙渊卫开道,玄甲如墨,杀气凝霜。 李凌云并未乘坐御辇,而是骑在一匹通体乌黑龙驹之上,玄黑龙纹战甲反射着幽冷的光泽,箭穿云与第五剑锋一左一右。 石永华深吸一口气,率先单膝跪地,声若洪钟:“臣,玉兰府镇守将军石永华,恭迎陛下圣驾!陛下亲征,扫荡妖兽,玉兰府军民,翘首以盼,愿效死力!” 身后文武官员、府兵将士如潮水般跪倒:“吾皇万岁!万万岁!” 韩骏亦躬身行礼:“臣,玉兰府府主韩骏,恭迎陛下。府库粮秣军械已备,静候陛下调遣。” 李凌云勒住战马,居高临下。 “石将军请起,韩府主请起,众卿平身。” “妖兽肆虐,阻我太渊国策,掠我太渊资财。朕此来,非为观礼,只为荡寇!望尔等…戮力同心,莫负朕望!” “臣等必竭尽全力,效忠陛下!”石永华与韩骏齐声应道,起身。 李凌云的目光在石永华脸上停留片刻:“石将军统御玉兰府军多年,威名赫赫。此番征剿天岚,府兵守土有责,石家军更是朕倚重的先锋。望将军…不负朕之重托。” 石永华心头一凛,腰板挺得更直:“陛下天威所至,妖邪辟易!臣与石家军,愿为陛下前驱,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好。” 李凌云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转向韩骏:“韩府主,朕闻你治政有方,玉兰府库充盈,甚慰。大军粮秣补给,乃重中之重,府主当为朕分忧。” 韩骏躬身:“陛下放心,臣已命各郡县全力筹措,确保大军无后顾之忧。另,工部所需各类矿石、火硝等物,亦在加紧调运。” “火硝…” 李凌云眼神微动,似笑非笑:“朕听说,玉兰府库中,猛火油存量颇为可观?” 韩骏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回陛下,猛火油乃守城利器,府库确有储备,约两千桶。臣已下令,全部调拨工部,以供柏大人改良‘雷吼’之用。” “两千桶?” 李凌云微微颔首:“韩府主有心了。不过,朕听闻落鹰涧妖兽躁动,恐有兽潮之虞。猛火油亦是防备兽潮的利器。石将军,你久镇边陲,对此可有准备?” 石永华背后瞬间沁出冷汗,他强自镇定:“陛下明鉴!臣确已加强城防,储备火油、滚木礌石。然…府库所存,恐难支应大规模兽潮长久消耗。臣…正设法筹措,只是药王谷渠道近日似有阻滞…” “哦?药王谷?” “看来这玉兰府的‘水’,比朕想的要深。无妨,朕既亲临,些许阻滞,翻掌可平!进城!” 他一夹马腹,黑色龙驹当先而行,箭穿云与第五剑锋紧随其后。 石永华与韩骏连忙跟上,落后半个马身。 与此同时,赤炎城以西,黑风峡。 一支悬挂着药王谷徽记的大型车队,正沿着狭窄崎岖的山道艰难前行。 峡谷上方,几道灰影闪现,正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缓慢移动的车队。其中一人手中,扣着一枚闪烁着幽蓝寒芒的淬毒飞镖。 第29章 黑风峡 就在此刻, “都他妈的给老子打起精神,” 护卫队长陈星魁低吼一声:“这鬼地方,鸟不拉屎,最容易藏耗子,都机灵点。” 护卫们紧了紧手中的兵刃,弩手更将机括半开,警惕地瞄向高处。 就在车队行至峡谷最窄处,上方一块巨石的阴影中,领头者代号“灰鹞”,他无声地做了个手势。 “咻!咻!咻!” 十数道幽蓝色的寒芒,如同毒蛇吐信,射向车队! 目标并非护卫,而是那些满载猛火油的木桶!淬毒的飞镖带着尖锐的啸音,精准地钉向桶壁脆弱的接缝处! “敌袭!护桶!”陈星魁目眦欲裂,暴喝如雷! 他猛地从马背上跃起,厚背砍刀划出一道匹练般的寒光,“铛”的一声,竟险之又险地将一支射向领头车油桶的毒镖劈飞!火星四溅! 然而, “噗嗤!”“噗嗤!” 几声闷响,至少有四五支毒镖狠狠扎进了不同车辆的油桶! 更致命的是,其中一支毒镖携带的磷火摩擦空气,在钉入桶壁的瞬间,“嗤啦”一声爆起一小团幽绿的火焰! “不好!火!”一个护卫惊恐大叫。 “轰——!” 被击中的油桶猛地炸开!炽热粘稠的黑色火油混合着燃烧的木屑冲天而起! 瞬间将附近的几辆车、七八个护卫和驮马瞬间吞噬! “稳住!散开!别让火烧连营!”陈星魁被气浪掀了个趔趄,脸上被飞溅的火油烫出燎泡。 幸存的护卫们拼命砍断连接车辆的绳索,试图将未被引燃的车辆推开隔离。 “灰鹞”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他打了个呼哨,峭壁中数十个黑衣蒙面的“隐鳞”杀手如同鬼魅般现身,手中强弩齐发! “噗噗噗!” 利箭入肉声不绝于耳,正在奋力救火的护卫纷纷中箭倒地。 “狗娘养的!给老子滚下来!”陈星魁彻底红了眼,他抓起地上一个燃烧的车轮,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峭壁上一个弩手聚集点! “轰!” 虽未直接命中,但逼得那几名弩手狼狈闪避。 就在这时,峡谷入口处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一支约两百人的重甲骑兵,如同钢铁洪流般涌入峡谷! 当先一员悍将,身披玄铁重铠,手持一柄丈二长的重型马槊,正是石永华的族侄,心腹爱将石宣虎! 他奉石永华密令,前来接收这五千桶至关重要的猛火油。 眼前炼狱般的景象让石宣虎瞳孔猛缩。 “是石家军的兄弟!杀光崖上的杂碎!救人救油!” 石宣虎瞬间判断出峭壁上的黑衣人才是敌人,他暴吼一声,手中马槊前指! “杀!” 两百重甲骑兵齐声怒吼,他们沿着相对宽敞的谷底,直扑向“隐鳞”杀手所在的峭壁下方! “隐鳞”杀手们瞬间脸色一变。 “撤!向上撤!”灰鹞当机立断,厉声下令。 杀手们纷纷收起弩箭,贴着陡峭的岩壁向上攀爬。 石宣虎岂容他们逃脱?竟从马背上腾身而起,他脚蹬岩壁借力,手中马槊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光,直刺向爬得稍慢的一名杀手! “死!” “噗嗤!” 马槊精准地洞穿了那名杀手的背心,将其狠狠钉在岩壁上!鲜血顺着槊杆汩汩流下。 其他骑兵也纷纷下马,手持长枪劲弩,对着峭壁上的黑影疯狂攒射压制。 下方,陈星魁趁着这喘息之机,组织起残余的护卫,奋力扑打蔓延的火势,试图保住更多的油桶。 这时,他看到一个油桶被烧穿桶底,燃烧的猛火油正顺着倾斜的山道,流向另一堆未被引燃的油桶! “拦住它!” 陈星魁目眦欲裂,抓起一面燃烧的破盾牌,悍不畏死地冲过去,想用身体挡住火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支通体漆黑的骨箭,从峡谷入口处一个无人注意的死角射出! “轰隆——!!!!” 骨箭精准地射穿了油桶堆中心的一个木桶,瞬间巨大火球腾空而起,将数十桶猛火油同时卷入其中! 两侧峭壁在恐怖的能量冲击下剧烈摇晃,无数磨盘大的巨石如同雨点般轰然砸落! 正在峭壁上与石家军缠斗的“隐鳞”杀手,首当其冲!灰鹞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就被狂暴的气浪和从天而降的巨石撕成了碎片! 谷底的石家军重骑,前排的数十骑连人带马撕碎,后方的人马被狠狠砸中,一片人仰马翻。 石宣虎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岩壁上,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片炼狱: “完了…全完了…” 石宣虎心头一片冰凉。五千桶猛火油,连同他带来的精锐骑兵…全都葬送在这片火海之中!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一条腿被落石砸中,剧痛钻心。 而在爆炸的核心边缘,陈星魁被冲击波狠狠抛飞出去,撞在一块巨石上,左臂显然已经折断。 “是…是谁…”他喃喃自语。 黑风峡,被冲天的烈焰和滚滚浓烟,如同一根巨大的黑色烟柱,直刺云霄。 数十里外,正在东山城头督战的钟离飞猛地抬头,目光穿透鬼哭林上空的薄雾,死死盯住西方天际那道刺眼的黑烟柱,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黑风峡…出事了!” “副尉!” 钟离飞的声音冷硬如铁:“点五十骑!随我亲赴黑风峡!其余人,守城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赵阔将军!” “末将在!”东山城守将赵阔立刻上前。 “立刻传讯陛下行辕!急报:黑风峡方向突发剧烈爆炸,疑为大规模猛火油殉爆!火光冲天,情况不明!先锋营钟离飞已率队前往探查!另,严密监视山脉妖兽异动,若有兽潮征兆,烽火为号,全城死守!” “末将遵命!”赵阔凛然领命。 钟离飞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冲下城楼。 片刻之后,东山城西门轰然洞开!五十名精锐的武进士先锋营骑兵,在钟离飞的带领下,卷起一路烟尘。 半炷香后, 当钟离飞率队抵达峡谷入口时,眼前的炼狱景象让身经百战的精锐也为之窒息。 “警戒!扇形搜索!发现活口立刻带回!” 钟离飞厉声下令,手始终按在“飞星流火矢”箭囊上。 很快,先锋营士兵在角落发现了石宣虎,以及陈星魁。 “救人!” 钟离飞果断下令。士兵搬开压住石宣虎腿部的巨石,小心抬起陈星魁。 而钟离飞蹲下检查石宣虎残破的铠甲。肩甲上那狰狞的“虎咆”浮雕,内衬丝线绣着的“石”字标记,在烟熏火燎中依然刺目!“石家军…玄虎重骑将领… 钟离飞的心猛地一沉,眼神瞬间冰寒如刀。 他目光转向昏迷的陈星魁,此人装备普通,无明确标识,腰间一个烧变形的铜牌模糊不清,身份成谜。 就在这时,负责核心区域的士兵惊呼:“大人!找到这个!”递上半截通体漆黑、入手冰寒沉重的扭曲箭杆。 钟离飞瞳孔骤然收缩,这气息… 他猛地抬头,看向峡谷入口上方一处极其隐蔽的岩缝阴影。 与此同时, 那道阴影处——正是溟殿四大分殿掌令之一,幽影,正透过骨质面具,注视着下方。 他奉皇帝李凌云密旨,暗中监视石家军的动向。 起初一切平静,然而,当“隐鳞”杀手骤然发动袭击,用毒镖引燃油桶时,这超出了他最初的预判。 思索片刻后,幽影做出了决断——为陛下加一把火!让这混乱来得更猛烈些! 他看到钟离飞率队赶来后,幽影便无声无息地向后褪去,彻底消失在阴影之中。 钟离飞握着那半截箭杆,心头疑云密布,这潭水太深太浑! “带上伤者,立刻撤回东山城!此地凶险!”他果断下令。 …… 回到东山城后,石宣虎和陈星魁被严加看管救治。钟离飞立刻书写密报,笔锋凝重: “臣钟离飞,急奏陛下: 今日午时,黑风峡突发惊天爆炸,确系大规模猛火油殉爆。峡谷尽毁,伤亡惨重。臣亲临探查,发现两位重伤幸存者: … 人证物证暂押东山城,静待陛下圣裁! 臣,钟离飞,顿首再拜!” 密报火漆封印,八百里加急送往御驾行辕。 钟离飞立于城头,望着西方渐散的黑烟,面色沉凝如铁。 第30章 兽潮至 次日,辰时。 玉兰府城,帝驾行宫。 李凌云的目光投在玉兰府舆图上,箭穿云溶于殿角最深的暗处,第五剑锋按剑立于门内,气息凝练。 灰影自殿柱阴影中无声凝聚,幽影单膝跪地,骨质面具低垂:“陛下。” “黑风峡如何了?。” 李凌云声音平淡。 “油尽毁。药王谷护卫、石宣虎二百玄虎骑、‘隐鳞’三十七精锐,近乎全殁。” “然,臣监视石家军时,发现异常袭击者,自称‘隐鳞’,前所未见,目标毁油灭口。其行动诡秘,战力不俗,所用毒镖弩具制式…非军中,非江湖常见。” “…钟离飞救走重伤之石宣虎及一护卫陈星魁,已随密报呈上。” 李凌云指尖轻叩舆图玉兰府城的位置,发出沉闷回响:“‘隐鳞’…未曾听闻的毒蛇,却能一口咬在石永华的七寸上。这玉兰府的浑水底下,果然不止一条鱼。” 他目光转向幽影,寒意骤增:“溟殿内鬼,查实了?” “确凿。” 幽影的声音斩钉截铁:“六长老,副执掌,私通落鹰涧妖皇,密会石永华。图谋借兽潮助石家掌玉兰兵权,清除异己。五千桶猛火油,即为其经药王谷调运予石家。黑风峡之变,或因其谋泄,遭‘隐鳞’截杀所致。” “盯死他,一举一动,朕都要知晓。但,按兵不动。” “遵旨。臣会让他成为陛下钓出大鱼的…活饵。”幽影领命。 “很好。” 李凌云踱回舆图前,目光掠过天岚山脉的断魂谷外,他沉默片刻。 “赵慎言。”他忽然开口。 御前大总管赵慎言悄无声息地滑步上前,躬身:“老奴在。” “血浮屠…到狼嚎坡了?” 李凌云的声音低沉。 赵慎言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尖细却清晰:“回陛下,九方戾指挥使半月前奉密旨,已率部抵达断魂谷外三十里,狼嚎坡。全员化整为零,潜于林莽,痕迹尽消,静待天威。” 他顿了顿:“九方戾传讯:断魂谷确为落鹰涧屏障,兽群异动频繁,兽潮征兆已显。血浮屠已锁定谷内三处关键隘口及两处妖巢核心节点。只待陛下虎符令下,便可如尖刀直插妖巢,或断兽潮脊骨!” 李凌云微微阖眼,脑海中瞬间闪现一副画面:血浮屠!那是他在北境立军之根基,亲手打造的百战凶兵,满员八百八十八骑,全员最低修为风火境第三重,十位统领皆是雷劫境强者! 指挥使九方戾,更是雷劫境第九重的绝顶凶人,一身煞气可止小儿夜啼! 这支铁骑,曾于黑石河畔,以八百八十八骑凿穿三万蛮族狼骑,杀得尸横遍野,河水赤红三日不褪!也曾于铁门关外,死守孤城断后,硬撼蛮族王庭金帐卫队三天三夜,为大军撤退赢得时间,最终仅余三百余骑浴血杀出重围… 突然,李凌云睁开眼:“告诉九方戾,” “朕的‘饵’已入水,玉兰府这锅滚油,就要炸了!让他和他那七百五十六个兄弟,给朕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狼嚎坡!没有朕的亲笔虎符,便是落鹰涧塌了,玉兰府城破了,也不许他动一兵一卒!朕要那头老畜生…自己把妖颅,送到朕的屠刀之下!” 赵慎言深深躬身:“老奴…遵旨!定将陛下圣谕,一字不差传于九方指挥使!” 身影无声退入阴影。 李凌云负手,目光穿透殿宇,仿佛看到了狼嚎坡林莽深处,那七百五十六双在黑暗中燃烧着嗜血与忠诚的眼睛。 第二日, “报!——报!”两份急报,打破了帝驾行宫的宁静。 “陛下!东山城告急!妖皇‘玄冥水狮’虽未亲至,然其麾下‘怒涛战犀’、‘冰鳞妖蟒’主力已突破鬼哭林!更有数十妖王压阵! 妖兽遮天蔽日,恐不下十万之数!钟离校尉部依托工事浴血死守,伤亡惨重!请求…请求速援!!”东山城斥候的声音带着血沫。 “陛下!赤炎城危殆!天岚山脉方向涌出数万妖兽,凶悍异常,对火攻抗性极强!为首妖王驱使熔岩地火! 夏侯校尉部‘雷吼’火油将尽,城墙多处被毁!请求援军与火油补给!”赤炎城斥候的声音嘶哑焦灼。 双城同时告急,已让玉兰府文武官员面色发白,空气中弥漫着恐慌。 “陛下!” 石永华魁梧的身躯猛地踏出,单膝跪地:“东山城乃玉兰府东部门户!若被兽潮主力踏破,则府城腹背受敌!臣请旨,亲率十万石家军铁骑,星夜驰援!必与钟离校尉并肩死战,将兽潮挡在东山城外!臣…愿立军令状!” 紧随其后,韩骏也疾步上前:“陛下!赤炎城控扼南麓,若失,则南部数城危殆,更恐危及陛下行辕侧翼!臣虽不精战阵,然守土之责重于泰山!臣请命,率玉兰府三万巡防营将士,携府库储备猛火油,驰援赤炎城!协助夏侯校尉固守!纵肝脑涂地,亦不负圣恩!” 李凌云目光如渊,在两人脸上扫过,他沉吟片刻: “准!石将军忠勇可嘉!十万石家军,即刻开拔,驰援东山城!务必将兽潮主力,挡在东山城一线!” “韩府主赤诚为国!准!率巡防营,携火油,速援赤炎城!务保南线不失!” “臣领旨!万死不辞!”石永华与韩骏齐声应诺,迅速领命而去。 行宫内气氛稍缓,群臣议论纷纷,祈祷着双线能够稳住。 李凌云坐回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舆图边缘。箭穿云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阴影中。 “陛下,石家军与巡防营已动。府城…尚有龙渊卫五万,龙牙卫五万驻守。” 箭穿云低语。 “嗯。” 李凌云目光深邃:“龙渊卫守城,龙牙卫机动。府城…暂时无虞。但朕总觉得…那玄冥水狮,不会如此简单。” 数日后,东山城内, 石永华立于城墙之上,战况比他想象的更为惨烈。 钟离飞依托残破的城防和“飞星流火矢”的犀利,硬生生顶住了怒涛战犀的数次冲击。 “将军,” 副将石龙低声道:“兽潮攻势虽猛,但…其主力似乎并未真正全力压上。那些…玄冥水狮一族,一直未见踪影!还有那妖皇…” 石永华则是微微一笑,目光看向远方。 与此同时,赤炎城内, 韩骏站在赤炎城头,看着退却的妖兽。 “府主大人,“您看,这些妖兽…种类太杂了,熔岩地火兽、毒爪豺、石皮野猪…像是临时拼凑的。虽然凶悍,但缺乏真正能一锤定音的妖王主力。那日斥候所报的炽烈妖王气息…似乎也并未全力出手?” 韩骏眼神微凝,心中冷笑一声,目光却望向玉兰府城的方向。 玉兰府城,帝驾行宫 “报——!!!八百里加急!!!” 龙牙卫斥候手中高举一份插着三根染血翎毛的赤红急报! “陛下!急变!急变啊!” “东山城下…东山城下的妖军主力…一夜之间…不见了!!” “什么?!” 玉兰府群臣瞬间炸锅,连李凌云也猛地站起! “不见了!全都不见了!”斥候语无伦次: “昨日还在猛攻的怒涛战犀、冰鳞妖蟒…还有那些妖王…昨夜妖雾弥漫,今晨…只剩下小股妖兽佯攻!钟离校尉和石将军派出斥候…发现…发现兽潮主力…正全速向西! 目标…目标直指…玉兰府城!!沿途…沿途城池…它们根本不理睬!!” “斥候…斥候拼死回报…妖雾深处…看到了…看到了幽蓝身影…是…是妖皇玄冥水狮!它…它亲自来了! 带着它最精锐的玄冥水狮一族和遮天蔽日的‘蚀骨鬼蝠’!数量…数量根本望不到边!比在东山城时…多出数倍!恐有数十万之众!!它们…它们绕过了所有中间城池!直扑…直扑陛下而来啊!!!” “陛下!” 群臣慌乱,面无人色。 李凌云眼中寒光如电,瞬间洞悉了一切:“好一个玄冥水狮!好一个瞒天过海!” 他厉声下令: 箭穿云亲率龙渊卫五万步兵,全部上城!依托工事,梯次配置!破元弩、神臂弓全部就位!给朕把城墙…变成绞肉机!擅退一步者,斩! 第五剑锋亲率龙牙卫五万轻骑,立刻集结!以千骑为单位,分散隐蔽于城内各处!待妖军主力开始攻城,阵型密集之时…听朕号令,随时准备从预留通道杀出! 目标——妖军侧翼、后方薄弱处!游击袭扰,分割其势!记住,你们是轻骑!要快!要狠!一击即走! 赵慎言!即刻以最高密级,传讯“血浮屠”九方戾!妖皇倾巢而出,落鹰涧空虚!时机已至!给朕…踏平它!烧光杀绝!断其根本! 命令如疾风骤雨般下达!整个玉兰府城瞬间如同一架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 而李凌云大步走上玉兰府城最高处,玄黑龙旗在他身后猎猎狂舞。 第31章 兽潮之战 半日后,玉兰府城头,空气绷紧如弓弦。 东方,闷雷般的蹄声碾过大地,越来越响,烟尘冲天而起,兽潮显露出狰狞的全貌。 最前方是怒涛战犀,小山般的躯体覆盖着岩甲,独角闪烁幽光,铁蹄每一次踏落都让大地震颤。 紧随其后的是冰鳞妖蟒,蛇躯扭动间鳞片反射冷光,吞吐的寒气在地面凝结成霜。 天空被蚀骨鬼蝠遮蔽,它们汇成翻滚的黑云,尖利的嘶鸣刺入骨髓。 潮水中央,幽蓝的巨影浮现。玄冥水狮踏空而立,燃烧的狮目俯瞰孤城,皇者威压如同实质,令城墙符文明灭不定。数十妖王环绕其侧,妖气搅动风云。 “李凌云!” 玄冥水狮的声音直接砸入所有人脑海,冰冷彻骨:“今日便是末日!” 城楼之巅,玄黑龙旗下,李凌云袍袖无风自动:“玄冥,痴心妄想。” “吼——!” 玄冥水狮巨爪挥落,幽蓝能量撕裂空气,直斩城楼! 李凌云身形一闪,出现在能量波前,双手结印,金光暴涨凝成巨盾。 轰!能量与金盾悍然对撞,冲击波炸开,靠近的飞行妖物瞬间化为血雾。城墙剧烈摇晃。 与此同时,兽潮狠狠拍上城墙! 咚!咚!咚! 怒涛战犀以独角撞击城墙,每一次撞击都让砖石崩裂。城头破元弩嘶鸣,特制重弩撕裂空气,贯入战犀关节侧腹,妖血喷涌,受伤的战犀反而更加狂暴。 嘶——! 冰鳞妖蟒利爪抠入砖缝,蛇躯飞速攀爬,冰冷吐息喷向垛口,瞬间冻结数名士卒。蛇头探上城头,獠牙滴落毒液,横扫吞噬。 “斩蛇首!” 龙渊卫军官嘶吼,士卒挺戟刺击,却被坚硬鳞片弹开,反被蛇尾扫飞。城头陷入混战。 蚀骨鬼蝠如黑雨俯冲,扑向暴露的士卒,利爪撕开皮甲,尖喙啄向眼睛,惨叫声不绝。 数十妖王腾空而起,扑向城头人族强者。 箭穿云立于箭垛,雷纹弓嗡鸣。他眼神冰冷,锁定一头正扑向防御节点的冰鳞妖王,搭箭开弓。 嘣!雷箭离弦,化作紫电,绕过挡路妖将,直刺妖王左眼! 冰鳞妖王厉啸,张口喷出黑色寒流,瞬间凝成厚重冰盾。 轰!雷箭撞上冰盾,紫电与寒气爆裂,冰盾裂纹蔓延,妖王被震得后退。箭穿云面无表情,第二支雷箭已搭上弓弦。 另一侧,第五剑锋如血色闪电掠过低空,裂岳枪直刺一头巨蝠妖王。妖王双翼振出风刃,张口喷出妖火。 第五剑锋身形急折,险险避开,枪势一变,血色枪罡横扫,狠狠抽在妖王相对柔软的腹部! “唳!” 妖王痛嘶,鳞甲碎裂,妖血喷洒,利爪反抓头颅。第五剑锋回枪格挡,金铁交鸣炸响。 天空各处,太渊皇朝雷劫境与妖王捉对厮杀,灵光爆闪,不断有残肢或燃烧的妖躯坠落。 “龙渊卫!龙牙卫!死战不退!”李凌云的声音穿透战场。 玄冥水狮俯瞰血腥城墙,冷笑:“螳臂当车!玉兰府今日必成焦土!” 李凌云目光扫过战场:“朕在此,玉兰府便在。” “冥顽不灵!”玄冥水狮怒喝,巨口张开,“玄冥吐息——!” 极致寒流喷涌而出,所过之处空间冻结迟滞!城墙接触的瞬间,厚砖崩裂,冰纹蔓延!寒气让厮杀中的士卒动作僵硬。 李凌云双手高举,皇道灵力奔涌:“金玄天幕——凝!” 更宏大的金色光幕展开,挡在寒流之前。 嗤——! 极寒与皇道之力剧烈湮灭,尖鸣刺耳!光幕波动,边缘被寒冰侵蚀!低温与冲击透下,士卒口喷鲜血,弱者瞬间冻毙!城墙裂缝扩大! 李凌云额角青筋暴起,双掌前推,金光艰难反推寒流! 玄冥水狮妖力狂注! 轰!一声闷响,城墙一角,一位雷劫境统领被毒蝎妖王尾钩刺穿胸膛,毒发灵散,带着血雨坠下城墙。 “将军!” 惊呼声起。 几乎同时,西门号角撕裂长空! “龙牙卫——凿阵!” 第五剑锋咆哮! 城门轰然洞开!钢铁洪流奔涌而出,以第五剑锋为锋矢,狠狠撞向兽潮侧翼!马槊挺刺,战刀挥砍! 第五剑锋枪出如龙,血罡所过,妖兽如草芥倒下!铁骑切入兽潮腰肋,切割阵型,侧翼大乱! “蝼蚁安敢!”玄冥水狮暴怒中断吐息,巨爪凌空挥向铁骑! “灵狮千影爪——!” 数百幽蓝爪影覆盖而下,死亡罗网罩落! “散开!御!”第五剑锋厉吼! 轰隆——!!! 爪影落地,大地撕裂冻结!冲击波横扫!核心处数百骑兵连人带马化为齑粉!外围者被掀飞,骨断筋折! 第五剑锋格挡飞退,仍被爪影擦中,护体灵罡剧颤,嘴角溢血倒飞!一头利爪妖王趁机扑出,利爪直取其后心! 嗡——!尖啸破空!一道紫电后发先至,精准贯穿妖王手腕关节! 噗嗤!雷力爆发!妖王惨嚎,利爪炸碎!第五剑锋趁势回枪扫飞妖王。 箭穿云立于原地,弓弦微颤,眼神冰冷转向下一个目标。 玄冥水狮一击得手,凶威更盛,巨目锁定气息微滞的李凌云:“受死!” 幽蓝彗星直扑城楼!寒流罡风缠绕! 李凌云踏前一步,右手掌心向上,皇道灵力与炽烈本源压缩,空气扭曲,温度飙升! “八荒——火龙掌!” 龙吟震天!金红色火龙自掌心冲出,鳞甲流淌熔岩符文,怒焰焚空!高温瞬间蒸干路径寒气! 焚世火龙与幽蓝彗星轰然对撞! 金红烈焰与幽蓝寒流疯狂绞杀、湮灭,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撕裂苍穹的能量乱流! 玄冥水狮庞大的身躯在火龙自爆的冲击下第一次被狠狠震退!体表坚不可摧的玄冰鳞甲大片焦黑碎裂,几处露出幽蓝血肉,丝丝寒气逸散。它发出惊怒痛吼,周身的绝对零度领域被炸开缺口。 李凌云脸色微白,气息浮动,但眼神锐利如初。他抓住玄冥水狮被震退、妖力运转迟滞的刹那,一步踏出,身形模糊,瞬间出现在巨狮头颅斜上方! 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极致的漆黑光点凝聚,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令万物归寂、法则崩灭的恐怖气息!周围空间无声塌陷湮灭! “昊天寂灭指!” 一指落下,直点玄冥水狮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右眼! 生死关头,玄冥水狮猛地偏头,寂灭指力擦着眼眶掠过! 嗤!幽蓝的妖血混合着冻结的眼球组织喷溅而出!眼眶边缘一大片鳞甲连同皮肉瞬间化为虚无,仿佛被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嗷——!!!”撕心裂肺的痛吼响彻云霄!玄冥水狮彻底疯狂,剩余独目血红,狂暴妖力不受控制地炸开,将靠近的几头妖王都震飞出去! “李凌云!本皇要你偿命!”它不顾眼眶恐怖伤势,周身幽蓝妖力疯狂亮起,毁灭性能量再度汇聚! 就在此刻,玉兰府城内,靠近西城门的一处阴暗巷道。 溟殿六长老,一个干瘦阴沉的老者,正带着一队心腹死士,借着城墙方向传来的剧烈震动和喧嚣掩护,急速潜行。他手中握着一枚不断闪烁的幽蓝鳞片,眼中闪烁着狂热与狠毒。 “快!妖皇陛下已亲自出手!城头注意力已被完全吸引!趁现在,夺取西门控制权!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六长老声音嘶哑急促:“石永华的家族死士会在城内制造混乱接应!只要城门一开,城外潜伏的玄冥水狮一族便会涌入!玉兰府数百万生灵,皆是我等通往无上权势的踏脚石!” 他们如同鬼魅,避开巡逻队,眼看就要接近西门内侧的绞盘控制石室。 突然,一道灰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烟雾,无声无息地凝聚在巷道出口,挡住了去路。骨质面具在阴影下泛着冷光。 六长老脚步猛地刹住,瞳孔骤缩:“幽影?你不在陛下身边护卫,在此作甚!” 幽影的声音透过面具,平淡无波,却带着刺骨寒意:“奉陛下密旨,监察内外,清除秽垢。六长老,你的路,到头了。” 六长老脸色瞬间难看至极,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狰狞取代:“就凭你一人?也想拦我?识相的滚开!待妖皇陛下入城,老夫或可饶你一命!” 幽影缓缓抬手。 唰!唰!唰!巷道两侧的屋顶、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数十道同样戴着骨质面具的身影,气息阴冷,杀意锁定了六长老及其死士。溟殿暗卫! “不是一人。”幽影淡淡道,“而你,束手就擒。” “你…你早就……”六长老又惊又怒。 “陛下从未真正相信过任何人,尤其是…心怀鬼胎者。” 幽影打断他,“三长老、八长老、十长老及第七监察使已控制了你麾下所有暗卫。你的阴谋,到此为止。” “妄想!” 六长老彻底撕破脸,怒吼道:“杀了他们!夺取城门!” 他身后死士悍然扑上!幽影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瞬间出现在冲在最前的死士身后,指间寒芒一闪,那名死士喉咙已被割开,鲜血无声喷涌。 暗卫同时发动,如同沉默的杀戮机器,与六长老的死士瞬间绞杀在一起!巷道内刀光剑影,惨叫闷哼声被更大的战场轰鸣所淹没。 六长老本人则尖叫一声,枯瘦的手爪变得漆黑,带着腥臭毒风抓向幽影心口!他同样是雷劫境修为,拼命之下,威势惊人! 幽影身形如鬼魅般飘忽避开,反手一抹,一道灰蒙蒙的剑气斩出,凌厉刁钻:“你的对手,是我。” 与此同时,玉兰府城东,石府。 朱门高墙,此刻却被沉重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声打破宁静。 御前大总管赵慎言手持拂尘,面无表情地立于府门前,身后是黑压压的龙渊卫精锐,煞气腾腾。 “奉陛下旨意,石永华勾结妖皇,叛国通敌,证据确凿!石府上下,一概拿下!抗旨者,格杀勿论!”赵慎言尖细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府门。 府内瞬间大乱!哭喊声、惊叫声、怒骂声响起。 “放箭!”府墙之上,竟有石家私兵张弓搭箭,试图负隅顽抗! “冥顽不灵。”赵慎言眼中寒光一闪,拂尘轻轻一挥。 嗡!无形的气浪拂过,墙头那些私兵手中的弓弩瞬间扭曲碎裂,人如被重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 “破门!拿人!” 龙渊卫如潮水般涌入石府!抵抗零星而短暂,很快就被镇压。石永华的子嗣、家眷、核心党羽一个个被如狼似虎的卫士拖出,镣铐加身。 一个华服青年状若疯狂地挣扎嘶吼:“我父亲是镇守将军!你们敢动我石家!妖皇陛下必将踏平玉兰府!你们都要死!” 赵慎言冷冷瞥了他一眼,对身旁校尉道:“押入死牢,严加看管。等候陛下发落。” 他抬头望向东面城墙方向,那里能量轰鸣震天动地,喃喃道:“陛下,老奴这边…已了。” 东城上空,玄冥水狮因剧痛和愤怒彻底疯狂,不顾一切地燃烧妖元,恐怖的幽蓝寒潮以其为中心疯狂扩散,竟暂时压制住了李凌云的反击! 它独目死死盯着李凌云,咆哮震天:“李凌云!就算你看穿又如何!玉兰府今日必破!” 李凌云周身皇道金光在寒潮中明灭不定,但他眼神依旧沉静如深渊。他一边化解着狂暴攻击,一边冷声开口,声音清晰地压过战场喧嚣: “玄冥,你还在等你那内应打开城门,放你精锐入城吗?” 玄冥水狮攻势微微一滞。 李凌云语气淡漠,却如惊雷炸响:“不必等了。你勾结溟殿六长老,许诺他玉兰府主之位。你联络石永华,许他裂土封王。你以为天衣无缝?” “此刻,六长老及其党羽,已被朕的幽影掌令,尽数诛杀于西门之内!” “石永华全族,已被朕的御前总管,亲手拿下,投入死牢!” “你的谋划,从头至尾,皆在朕眼中。今日,非是玉兰府之末日,而是你玄冥水狮…涅盘道消之时!” 玄冥水狮的独目之中,第一次真正露出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惊惶!它最大的底牌和依仗,竟早已被对方洞悉并瓦解! “吼——!!!不可能!” 它发出癫狂的咆哮,攻势更猛,却已带上了一丝穷途末路的混乱! 李凌云眼中金芒大盛,抓住其心神震动之机,反击骤然爆发! “昊天寂灭——指碎星河!” 一指再出,天地失色! 第32章 众人反击 “——吼!” 玄冥水狮凄厉的惨嚎震荡四野。它右眼眶变成一个不断逸散幽蓝寒气的恐怖窟窿,让它几乎疯狂! 剩余的独目血红一片,死死锁定李凌云,狂暴的妖力如同沸腾的火山,不顾一切地爆发出来! “李——凌——云——!” 它咆哮着,周身幽蓝妖力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烧!恐怖的寒潮以其为中心,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 天空飘落的不再是冰晶,而是足以冻裂神魂的幽蓝雪花!下方战场,无论是妖兽还是人族士卒,动作都瞬间变得极度迟缓,体表迅速覆盖上厚厚的冰霜! 它竟开始燃烧本源妖元,要做最后一搏! 李凌云周身皇道金光在如此恐怖的寒潮中剧烈波动,仿佛风中残烛。他脸色更白一分,但眼神依旧沉静如万古寒潭,深处却有点燃的烈焰。 他双手结印,金光流转,艰难地抵御着这毁灭性的极寒领域,同时冷声道:“玄冥,穷途末路,犹不自知!” 就在玄冥水狮将所有注意力与疯狂倾泻向李凌云,企图将其彻底冰封碾碎之际—— 玉兰府西城门,那扇血迹未干的沉重城门,轰然洞开! 一道道如同鬼魅般的灰色身影从中冲出! 为首者,正是幽影!他骨质面具上血迹未干,手中短刃鲜血滴落。身后,溟殿三长老、八长老、十长老以及数位气息强横的监察使紧随其后,再之后,是数百名沉默如石、杀意冲天的溟殿暗卫! 目标直指——那些借助妖雾和混乱潜行到城下、正准备接应城门洞开的玄冥水狮直属亲卫队以及部分精锐妖王! 这些妖族精锐根本没想到城门会以这种方式打开,更没想到等待它们的是蓄谋已久的致命突袭! “杀!” 幽影的声音短促冰冷,如同死神号令。 暗卫们瞬间化作一道道死亡阴影,扑入措手不及的妖群之中!刀光闪烁,专破妖罡的符箓箭矢无声激射! 溟殿长老和监察使更是直接找上了那些惊愕的妖王,狠辣的合击之术瞬间爆发! 惨叫声顿时在西门下响起!刚刚还做着入城屠戮美梦的妖族精锐,瞬间被打懵,阵脚大乱! 几乎同时,一道略显佝偻却速度惊人的身影掠过城头,出现在正与数头妖王缠斗的箭穿云和刚刚稳住身形、嘴角溢血的第五剑锋附近。 赵慎言手持拂尘,面色平静,尖细的嗓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有旨,诛杀妖王,反击兽潮!”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看似柔软的拂尘骤然绷直,尘丝根根闪烁着金属寒光,如同无数钢针,精准无比地扫向一头正从背后扑向箭穿云的狼形妖王! 那妖王利爪堪堪要触及箭穿云后心,却被拂尘丝轻易缠住!赵慎言手腕一抖,一股阴柔却霸道无比的力道透出! 咔嚓!妖王的利爪连同腕骨瞬间被绞得粉碎! “嗷!”妖王痛吼失声。 箭穿云甚至没有回头,抓住这瞬息机会,反手一箭!雷光爆闪,箭矢直接从狼妖王张开的巨口中贯入,后脑穿出! 另一边,第五剑锋压力骤减,狂吼一声,裂岳枪血芒再盛,将面前一头禽妖王的翅膀硬生生撕扯下来! 赵慎言身形如鬼魅,在妖王之间穿梭,拂尘或抽或点或缠,招式阴狠刁钻,专破妖力节点,虽不似箭穿云和第五剑锋那般霸道直接,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打断妖王攻势,为两人创造绝杀之机! 三大强者联手,顷刻间便将数头妖王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城头上的浴血奋战,西门外的突然袭杀,强援的加入……这一切,都被城内的百姓看在眼里。 起初是恐惧和绝望,但看着皇帝陛下亲自搏杀妖皇,看着将士们死战不退,看着那些神秘的灰衣人突然杀出绞杀妖族,看着皇宫大总管都亲自上阵……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数百万居民心中滋生、蔓延、沸腾! “陛下万岁!”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嘶哑却充满力量。 紧接着,呼喊声如同星火燎原,迅速传遍全城! “将军们还在杀敌!我们也不能干看着!” “街坊们!拿家伙!帮军爷们杀妖畜!” “砸死它们!”“不能让妖畜毁了我们家!” 老人、妇孺躲在家中默默祈祷,青壮年则红着眼睛,拿起一切能作为武器的东西——菜刀、锄头、扁担、砖石甚至烧开的滚水! 他们无法像修士那样飞天遁地,却自发组织起来,涌向城墙根! 他们帮助搬运滚木礌石,递送箭矢,照顾伤员,甚至组成人墙,用简陋的武器攻击那些试图攀爬上城的低阶妖兽! 整个玉兰府城,化作一个巨大的、沸腾的战争熔炉! 玄冥水狮独目扫过全场。 一股冰冷的、名为败亡的恐惧,终于压过了疯狂和愤怒,袭上它庞大的心头。 “吼——!!!” 它发出一声极度不甘、怨毒至极的咆哮,猛地震开李凌云的纠缠,庞大的身躯骤然向后退去! “撤!退回落鹰涧!” 命令如同败犬的哀嚎,响彻战场。 残存的妖兽听到命令,早已被杀破胆的它们顿时如蒙大赦,潮水般向后溃退!那些妖王也纷纷摆脱对手,狼狈不堪地跟着妖皇向后飞遁。 来时如海啸,去时如丧家之犬。 李凌云并未深追,悬立空中,冷冷注视着玄冥妖皇溃逃的方向,脸色苍白,气息起伏,显然消耗亦是极大。他缓缓抬起手,止住了想要追击的箭穿云等人。 “穷寇莫追,巩固城防,救治伤员。” 他的声音传遍战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带着一丝大战后的疲惫。 城墙上下,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劫后余生的喜悦和胜利的豪情交织在一起! 玉兰府,守住了! 半日后,落鹰涧。 往日妖气弥漫、嘶吼不绝的巢穴,此刻死寂得可怕。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的粘稠雾瘴,笼罩着每一寸土地。 幽蓝的冰棱被染成暗红,嶙峋的怪石上涂抹着破碎的内脏和肉糜。溪流早已断流,河床被厚厚的、尚未完全凝固的妖血填满,咕嘟着冒着气泡。 第33章 血色军阵 玄冥水狮僵在半空,庞大的身躯抑制不住地微颤。 它仅存的独目缓慢地、一寸寸地扫过这片彻底死绝的土地。每一个惨烈的细节都像一柄冰锥,狠狠凿穿它最后的理智。 兵败的狂怒,眼眶的空洞剧痛,本源的枯竭感,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深邃、更冰冷的虚无彻底淹没——血脉断绝,巢穴倾覆。 它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那是妖核濒临破碎的哀鸣。独目中的疯狂血色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就在这心神被彻底撕裂、妖力循环出现致命凝滞的刹那—— 轰!轰!轰!轰! 落鹰涧四周高崖之上,如同地狱之门洞开!七百五十六道漆黑的身影同时显现!玄甲幽暗吸光,兵刃寒芒刺骨! 风火境的气息连成一片,化作实质的钢铁煞气墙壁,轰然压下!十道雷劫境的狂暴意志如同出闸凶兽,死死锁定了下方那尊巨大的绝望! 九方戾立于最高处,恶鬼面盔下目光如万载寒冰,手中暗红长刀嗡鸣震颤,渴饮皇血! “血浮屠!” 他咆哮,声音撕裂死寂,如同惊雷炸响:“军阵——起!!” “吼!!” 七百五十六个喉咙里迸发出同一个声音,低沉、暴戾,却整齐划一,震得整个落鹰涧瑟瑟发抖! 滔天煞气冲天而起,瞬间交织成一个巨大无比、覆盖了整个涧底的血色阵法! 无数狰狞的符文在阵中流转咆哮,如同活物!恐怖的镇压之力如同天倾,轰然砸落! 咔嚓!轰隆!下方血潭被硬生生压得向下塌陷数丈!周围岩壁疯狂开裂,巨石滚落! 玄冥水狮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下一沉!仿佛无形的巨山砸在了脊梁上!妖力运转瞬间滞涩如陷泥沼! “卑贱人族!冰狱绝界——万魂同悲!!” 它彻底疯狂,不顾一切地燃烧最后的本源妖元!巨口张开,喷出的不再是寒流,而是一片席卷一切的幽蓝风暴! 风暴中,无数冻结的妖魂虚影尖啸嘶嚎,带着撕裂肉身、冻结神魂的双重毁灭之力,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爆发!所过之处,空间冻结、扭曲、崩碎! “御!”九方戾怒吼! 军阵血光爆闪!最前方的士卒同时踏前一步,玄甲上符文亮到极致,手中巨盾轰然顿地!煞气凝聚成一面横贯天地的血色巨盾虚影! 轰——!!! 幽蓝风暴狠狠撞在血色巨盾上!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炸开! 前排上百名血浮屠士卒浑身剧震,玄甲瞬间覆盖厚厚冰霜,口鼻喷出带着冰碴的鲜血,脚下岩石崩裂,但他们牙关紧咬,双目赤红,硬生生一步未退!后方士卒煞气疯狂涌入,弥补裂痕! “血煞戮魂枪!!” 九方戾刀指妖皇! 军阵变幻,煞气沸腾!无数柄完全由鲜血和杀戮意志凝聚而成的暗红长枪在阵中瞬间成型,枪尖闪烁着针对妖魂的恶毒寒芒! “掷!” 嗡——! 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尖啸!数以千计的血煞戮魂枪化作一片毁灭洪流,撕裂空间,如同嗜血的蝗群,铺天盖地射向玄冥水狮! 玄冥水狮独目骤缩! “玄冥不破壁!” 它狂啸,身前幽蓝寒潮极致压缩,瞬间凝成一面巨大无比、厚如城壁、流转着万载玄冰符文的晶莹盾墙! 噗噗噗噗——!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打芭蕉!血枪狠狠扎在冰壁之上,纷纷炸裂,煞气与极寒疯狂湮灭,冰壁剧烈震颤,裂纹飞速蔓延,摇摇欲坠! 就在它全力维持冰壁的瞬间! 九方戾动了!他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血色闪电,并非直线,而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曲折折射,完美避开肆虐的能量乱流,目标直指玄冥水狮侧腹—— 那里有一片被李凌云寂灭指擦过的伤口,鳞甲破碎,血肉模糊! “给老子破!!” 他咆哮着,双手握刀,全身煞气与军阵之力灌注刀身,暗红长刀爆发出撕裂一切的刺目血芒,如同一颗坠落的血色流星,狠狠撞向那处伤口! “嗷!!!” 玄冥水狮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长刀精准无比地贯入伤口,凝聚到极点的煞气如同亿万根毒针在它体内轰然爆发,疯狂撕裂着经络、脏腑、妖核!维持冰壁的妖力瞬间崩溃! 咔嚓——轰隆! 玄冥不破壁轰然炸成漫天冰粉!失去了阻挡,剩余的血煞戮魂枪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加速! 噗嗤!噗嗤!噗嗤! 一支贯入独目,眼球爆裂! 一支钉入心口,透背而出! 一支狠狠扎进腹部妖核,引发剧烈的能量殉爆! 玄冥水狮庞大的身躯被打得如同筛子,猛地向上弓起,剧烈抽搐,幽蓝的妖血如同瀑布般从无数破口疯狂喷溅! “陛下!!” 涧底废墟中,几头侥幸残存、重伤垂死的妖王和强悍亲卫,目睹此景,目眦欲裂,燃烧最后的生命,红着眼从藏身的血潭、断壁后疯狂扑出,嘶吼着冲向军阵,试图做最后的救援! “碾碎它们!”九方戾头也不回,冰冷下令。 军阵边缘煞气翻滚,瞬间分出数股洪流,化作旋转的、布满锯齿的血色磨盘,无情地碾压过去! 瞬间被绞碎、吞噬,化为血雾肉泥,为这片炼狱再添一抹猩红! 玄冥水狮的抽搐渐渐停止,独目中的光芒彻底涣散,庞大的身躯开始失去所有力量,如同山岳倾颓,缓缓向下坠落。 九方戾悬浮于空,恶鬼面盔下呼吸粗重,周身煞气沸腾。他高举长刀,全军煞气如同百川归海,向他疯狂汇聚! “以血浮屠之名!送尔涅盘——百劫裂空斩!!” 他咆哮着,挥刀斩下! 一柄横贯天际、仿佛由无数劫难与杀戮凝聚而成的巨大血色刀罡撕裂长空!所过之处,空间无声地断裂,万物凋零! 刀罡精准地掠过下坠的玄冥水狮残躯。 没有声音。 那庞大的妖皇之躯在空中微微一滞,随即沿着一条平滑至极的黑线,无声无息地分裂成两半,轰然砸落在下方血潭之中,溅起冲天的血浪,最终缓缓沉没。 九方戾缓缓落地,长刀拄地,胸膛起伏。他环视这片彻底被鲜血和死亡浸透的巢穴,声音沙哑却带着铁血般的冰冷。 “搜!一寸不留!焚!” “遵令!”震天的回应响起。 第34章 最后的疯狂 这时,九方戾拄刀而立,恶鬼面盔下目光冷冽地扫视着这片被他亲手化为焦土的巢穴。 忽然,他抬起头。 涧口处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来人同样身着玄色袍服,但与幽影的灰暗不同,他的衣袍上绣着极淡的、仿佛在不停流动的溟海暗纹。 面容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水汽之中,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同万丈寒渊,目光落下,连肆虐的煞气都似乎凝滞了一瞬。其气息渊深似海,竟也是一位涅盘境的大能! 他凌空踏步,一步步来到军阵前方,目光扫过下方沉没在血潭中的妖皇残骸,毫无波澜。 “溟殿殿主。” 九方戾声音沙哑,微微颔首,并未因对方修为和身份而表现出过多敬意,这是血浮屠的骄傲。 溟殿殿主微微点头,算是回礼,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奉陛下密旨。” 所有血浮屠士卒动作一顿,随即继续执行命令,但显然都分神听着。 “玄冥已诛,落鹰涧之事已了。然玉兰府变局未平。府主韩骏,勾结残余,意图趁乱举兵,祸乱南境。其此刻正于赤炎城,挟持夏侯校尉部,矫诏募兵。” 他目光转向九方戾:“陛下有令:命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即刻整军,汇合此地溟殿所属,全速驰援赤炎城!平叛擒韩,夺回城防,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遵旨!”九方戾没有任何犹豫,沉声应道。暗红长刀锵然归鞘。 溟殿殿主身影缓缓变淡,最后看了一眼狼藉的落鹰涧,留下一句:“此间后续清扫,由溟殿接手。” 便彻底消失不见。 “血浮屠!” 九方戾转身,怒吼声震四野:“上马!目标——赤炎城!” 钢铁洪流再次涌动,带着刚刚屠灭妖皇的冲天煞气,如同飓风般冲出落鹰涧,与涧外等候的溟殿人马汇合,卷起漫天烟尘,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东山城。 城墙破损处处,显然经历了惨烈的攻防战,但诡异的是,城外虽然狼藉一片,遗留了不少妖兽尸体和破碎的攻城器械,却并未见到想象中那般堆积如山的尸骸,攻势似乎远不如斥候回报的那般毁天灭地。 城主府内,气氛压抑。 石永华端坐主位,铠甲上沾染着血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下方站着几名他的心腹将领,同样面色惶惑不安。 一名浑身尘土的信使跪在厅中,声音带着恐惧和急促:“将军!玉兰府急报!妖皇玄冥水狮亲率主力突袭府城,攻势凶猛!但…但陛下似乎早有准备,龙渊卫、龙牙卫死战,甚至…甚至溟殿的人也出现了!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石永华低吼道,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还有…府中传来密讯…赵慎言赵公公…率龙渊卫精锐…以勾结妖皇、叛国通敌之罪…抄了…抄了石府!全族…全族皆已下入死牢!”信使说完,几乎瘫软在地。 轰! 闻听此言,如同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石永华猛地站起,身下的梨花木椅瞬间被震成齑粉! “李!凌!云!”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双目瞬间布满血丝!他全明白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将他石家、将玄冥水狮甚至可能连韩骏都一并算计进去的死局! 完了!全完了!家族倾覆,最大的依仗玄冥妖皇恐怕也凶多吉少… 绝望和疯狂如同毒火般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大厅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钟离飞一身戎装,带着亲兵大步走入,虽然甲胄也有破损,但眼神锐利,气息沉凝。 他拱手,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石将军,城外兽潮已退,但动向不明。陛下有旨,令我等固守东山城,不得妄动。请将军即刻整饬防务,清点伤亡,末将需派人向陛下禀报军情。” 石永华死死盯着钟离飞,此刻对方的话语,在他听来如同最后的催命符。固守?禀报?等来的只会是锁链和屠刀! 他脸上肌肉抽搐,忽然仰天发出一阵凄厉狂笑:“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固守!钟离飞,本将军现在怀疑玉兰府城情势危急,陛下被妖军围困!我等身为臣子,岂能坐视不理!”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厉声道:“传令!石家军全体集结!即刻开拔,回师玉兰府城!救驾!!” “将军!” 麾下心腹将领闻言大惊失色:“这…这是违抗圣旨啊!” 钟离飞更是脸色剧变,按剑怒喝:“石永华!你想造反不成?!陛下明旨在此,你敢…” “锵!” 石永华长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钟离飞,杀气腾腾:“钟离飞!你一再阻挠本将军救驾,莫非与妖皇也有勾结?再敢妄言,乱我军心,立斩不赦!给我拿下!” 他身后的心腹亲兵立刻刀剑出鞘,逼向钟离飞! 钟离飞又惊又怒,连连后退,他身边亲兵也立刻护卫上前,双方在厅内瞬间剑拔弩张! “石永华!你这是在自寻死路!”钟离飞咬牙道,心知对方已彻底疯狂。 “哼!是陛下不给我石家活路!” 石永华面目狰狞:“滚开!否则休怪本将军刀下无情!” 他不再理会钟离飞,大步向外走去,咆哮声传遍府衙:“全军集结!目标玉兰府!清君侧,救陛下!!” 号角声凄厉地响起,十万石家军开始躁动,集结,仓皇地调转方向,朝着玉兰府城扑去。 钟离飞被石永华的亲兵强行逼出城主府,看着混乱开拔的大军,脸色铁青,立刻对身边亲信低吼:“快!用最快的灵雀!将石永华反叛的消息,即刻禀报陛下!快!” 次日清晨,金鸡岭。 地势险峻,两侧山崖如同巨禽合拢的喙,中间一条官道蜿蜒穿过,乃是通往玉兰府的咽喉要道。 岭上寂静,唯有山风呼啸。十万龙骧卫精锐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无声无息地隐匿于山林崖壁之后。 第35章 雷霆之威 玄甲消光,兵刃入鞘,连战马都被戴上了嚼口,唯有无数双冷冽的眼睛,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着岭下那条越来越近的、腾起烟尘的道路。 这时,一面残破的“石”字大旗率先从道路拐角处转出,旗下,石永华骑在战马上,铠甲沾满尘土,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石家军士卒,虽依旧队列森严,但行军步伐已显杂乱,显然这支精锐透出疲敝之相。 “快!再快!穿过金鸡岭,玉兰府就在眼前!” 石永华厉声催促,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忽然,他猛地抬起手,全军骤然止步。 “有埋伏!”石永华瞳孔骤缩,厉声大喝,“结阵!御……” 话音未落 嗡! 一声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如同龙吟,自金鸡岭最高处炸响! 轰隆隆! 两侧山崖之上,无数巨石滚木轰然砸落,瞬间将官道前后截断! 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龙骧卫士卒如同鬼魅般现身,强弓硬弩瞬间拉满,闪烁着破甲符文的箭矢如同死亡的骤雨,向着被堵在官道上的石家军倾泻而下! 噗噗噗噗! 猝不及防的石家军瞬间人仰马翻!惨叫声、战马嘶鸣声、箭矢贯入肉体的闷响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寂静! “盾阵!举盾!” 石家军中层将领声嘶力竭地呼喊,训练有素的士卒下意识地举起盾牌,格挡箭雨,但阵型已乱。 石永华挥剑劈飞数支射向他的弩箭,目眦欲裂地看着周遭惨状,狂怒咆哮:“何方宵小!敢伏击本将军!滚出来!” “石永华。” 这时,龙骧卫阵线分开,一人缓步走出。身着麒麟吞天铠,手提一杆镔铁蟠龙枪,面容刚毅,目光如电,周身气息渊深似海,正是新晋涅盘境的英武侯张阳明! 他身旁,龙骧卫指挥使曹炎武按刀而立,雷劫境七重的煞气毫不掩饰,如同出鞘利刃,死死锁定石永华。 “张阳明?!曹炎武!” 石永华看到这两人,尤其是感受到张阳明身上那股令他心悸的涅盘境威压,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奉陛下密旨。” 张阳明声音不高,却带着煌煌天威,传遍战场:“石永华勾结妖皇,叛国通敌,罪证确凿。现又违抗圣旨,私调大军,意图冲击府城,罪同谋反!石家军上下,弃械跪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与石逆同罪,格杀勿论!” “胡说八道!张阳明!你血口喷人!” 石永华歇斯底里地怒吼,试图做最后挣扎:“本将军是去救驾!陛下被妖军围困!你们在此阻挠,才是其心可诛!石家军儿郎!休听叛贼蛊惑!随我杀出重围,面见陛下!” 然而,本就惶恐的石家军士卒中引发了更大的骚动。许多士卒面面相觑,动作迟疑。 曹炎武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圣旨在此!龙骧卫奉旨平叛!石永华,你还要蛊惑军士,为你陪葬吗?!” 石永华知道已无退路,绝望化作疯狂,雷劫境八重的修为轰然爆发,长剑指向张阳明:“张阳明!休仗着涅盘境欺人!想要拿我,凭本事来!” 他竟是不顾大军,身先士卒,化作一道流光,直扑张阳明!企图以个人武勇,阵斩主帅,扭转战局! “冥顽不灵。”张阳明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蔑。 他甚至未动蟠龙枪,只是抬起左手,对着疾冲而来的石永华,遥遥一按。 轰! 天地灵气瞬间凝固!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金光手印凭空出现,蕴含着涅盘境掌控天地之力,如同拍苍蝇般,对着石永华当头压下! 石永华前冲之势戛然而止!他周身爆发的雷劫修为在那金光手印下,如同纸糊般脆弱,瞬间被压得溃散! 他狂吼着,举剑向上格挡,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他手中那柄百炼精钢长剑瞬间崩碎!金光手印毫无阻碍地落下! “噗——!” 石永华如遭山岳撞击,鲜血狂喷而出,周身铠甲尽数碎裂,整个人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拍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烟尘弥漫。 涅盘一转对雷劫八重,竟是绝对的碾压! 尘埃稍落,只见石永华躺在坑底,浑身骨骼不知碎了多少,鲜血染红泥土,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绝望。 曹炎武一挥手,两名如狼似虎的龙骧卫亲兵立刻上前,将烂泥般的石永华拖出,用特制的符文锁链牢牢捆缚。 张阳明看都未看石永华一眼,目光扫向混乱的石家军,声音再次响起:“石逆已擒!尔等还要为叛贼送死吗?” 当啷!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兵器。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一片片兵器落地的声音响起。残存的石家军士卒面对涅盘境的威压、绝地的围困以及主帅被瞬擒的震撼,终于彻底失去了斗志,纷纷跪地请降。 曹炎武立刻下令:“收缴兵器,看管降卒!清点战场,救治伤员!” 龙骧卫迅速行动起来,控制局面。 张阳明走到奄奄一息的石永华面前,俯视着他,淡淡道:“押入囚车,严密看管。待本侯与曹指挥使肃清东山城余孽后,一并押赴玉兰府,听候陛下发落。” 与此同时,赤炎城。 城头,“韩”字旗在风中猎作响,却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紧绷。城墙之上,守军数量庞杂,巡防营的老兵眼神复杂,新募的青壮面带惶惑,空气中弥漫着不安而非战意。 城主府内,韩骏端坐,指节叩击桌面。他面前是被镣铐锁住的夏侯焱,脸色铁青。 “夏侯校尉,玉兰府城情况未明,陛下安危不知。我等拥兵自重,非为谋逆,实为保境安民,以待时局明朗。你若肯交出‘雷吼’营兵符,你我共掌南境,岂不胜过为人鹰犬,生死操于他人之手?” 夏侯焱怒目而视:“韩骏!你矫诏募兵,挟持我等,已是死罪!速速悬崖勒马!” 韩骏脸色一沉,拂袖:“冥顽不灵!押下去!” 待夏侯焱被带离,一心腹幕僚近前低语:“府主,巡防营可控,新兵易驱,然‘雷吼’营只认夏侯焱与虎符,强行动之,恐生内乱。” 第36章 屠杀 此刻,韩骏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无妨。只要夏侯焱在手,他们不敢妄动。更何况…我们还有‘隐鳞’。”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密谈。 “报——!府主!城外…城外出现骑兵!” 韩骏豁然起身:“骑兵?是石永华的人?” “不…不是…” 传令兵声音发颤,“旗号…是血浮屠!” “血浮屠?” 韩骏脸上血色尽褪,手中茶盏跌碎在地:“他们…他们怎会在此?!多少人?” “烟尘不大…约…约七八百骑!” “七八百骑?” 韩骏愣住,随即狂喜夹杂着狰狞浮上面庞:“区区数百骑,也敢闯我赤炎城?传令!全军备战!弩车上弦!本府要让他九方戾这数百人,葬身城下!” 他疾步登城,远眺那道逼近的黑色铁线。人数虽少,但那凝练的煞气却如冰针刺骨。 九方戾抬起暗红长刀。 “锋矢。” 七百五十六骑骤然加速,无声无息,却如离弦之箭,直刺城门!动作整齐划一,马蹄声汇成沉闷雷音。 “放箭!” 城头箭雨泼下,大多被格开弹飞,难以阻滞其分毫。 “破城弩!瞄准九方戾!” 数支巨弩呼啸而出。 九方戾长刀随意挥洒,血色刀罡精准斩爆弩箭,脚步未停。 转瞬已冲至城下百丈! 韩骏眼神一厉,体内浩然之气轰然爆发,雷劫境九重的儒道修为展露无遗!他虚空抓笔,才气奔涌。 “固若金汤!壁立千仞!” 两个巨大的青色古文瞬间成型,融入城墙!墙体符文大亮,青光流转,防御骤增!同时一股沉重的法则压力降临城外,试图迟滞冲锋。 血浮屠冲锋之势微微一滞。 九方戾面盔下发出一声冷哼,长刀顿地。 “破法。” 军阵煞气流转,血色光芒连成一片,硬生生将那儒家法则之力排斥在外,冲锋再起! “冥顽!” 韩骏咬牙,挥笔再书:“重峦叠嶂!” 城前大地轰鸣,土石隆起,化作一道道障碍! 血浮屠阵型不变,前排骑士同时挥刀斩出血色刃芒,将隆起的地障纷纷劈碎,速度几乎不减! 眼看就要撞上城门,韩骏终于色变,全力施为:“止戈!御!” 更强的青光笼罩城门。 轰! 血浮屠铁骑狠狠撞上被加持的城门!巨响震天!城门剧烈扭曲,青光爆闪,竟未被一击撞开! 城头守军刚松半口气。 九方戾已腾空而起,暗红长刀高举,全军煞气疯狂汇聚刀身。 “斩。” 一道横贯数十丈的血色刀罡撕裂长空,狠狠斩在城门同一处! 咔嚓——轰! 青光爆碎, 赤炎城城门如同纸糊般被彻底劈开!木屑铁片纷飞! “杀!”九方戾率先踏入城门洞。 血浮屠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瞬间涌入赤炎城! 接下来的战斗,近乎屠杀。 巡防营的抵抗在血浮屠面前显得苍白无力,阵型被轻易撕裂,刀锋所向,血肉横飞。 韩骏目眦欲裂,在亲兵护卫下不断后退,手中玉笔连连挥动,才气化为风刃、石刺、冰棱攻向血浮屠,却被军阵煞气轻易搅碎,或是被九方戾随手破去。 九方戾目光锁定韩骏,一步步逼近,压力如山。 韩骏咬牙,逼出精血,喷于玉笔之上,气息暴涨:“圣贤之言,镇妖诛邪!” 一个巨大的“镇”字金光闪闪,带着煌煌正气,压向九方戾! 九方戾不退反进,长刀由下至上撩起,简单直接,刀尖却凝聚着极致的杀戮意志。 “破邪。” 血芒与金字碰撞! 嗤啦! 金字被从中一分为二,轰然炸裂!韩骏如遭重击,鲜血狂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街边墙壁上,玉笔脱手飞出,气息瞬间萎靡。 九方戾踏步上前,刀尖指向韩骏咽喉。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两侧屋檐的阴影中,数十道灰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扑出! 他们身法诡异,完全不似常人,使用的尽是淬毒短刃、飞针、钩索等阴毒兵器,目标并非九方戾,而是直取地上的韩骏,同时大量烟雾弹砸落,刺鼻的烟雾瞬间弥漫街区! 烟雾带有隔绝神识和视线之效! 九方戾刀光一卷,将射向自己的暗器绞碎,但视线已被阻隔。 只听几声短促的惨叫和闷响,待他挥袖驱散部分烟雾,韩骏已不见踪影! “隐鳞…” 九方戾面盔下传出冰冷的声音。他并未立刻追击,而是抬手制止了部下:“清理残敌,控制四门,接管城防。” 血浮屠立刻分头行动,清剿残余的巡防营抵抗。 …… 赤炎城外十里,一处荒废的驿站。 灰色身影闪烁,两名“隐鳞”死士将重伤的韩骏放下,迅速检查四周。另一名死士正在处理沿途留下的细微痕迹。 韩骏靠在断墙上,不住咳血,脸色灰败:“快…联系我们在城中的人…还有…通往南边的密道…” “府主恐怕…哪也去不了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响起。 三名隐鳞死士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毒蛇,闪身将韩骏护在中间,武器对准声音来源。 驿站残破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浮现。黑袍,溟海暗纹,面容模糊如水中的倒影。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整整数十名溟殿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占据了四周所有要害位置,气息将他们牢牢锁定。 为首的正是溟殿第七监察使,随后目光落在韩骏身上:“韩府主,殿主有请。” 隐鳞死士没有废话,其中两人瞬间扑出,身法快得留下残影,匕首直取第七监察使要害!另一人则抓起韩骏试图向后遁逃! 这时,第七监察使掌间带着溟殿特有的阴寒之力,精准地扣住了隐鳞死士的手腕,一拧! 咔嚓! 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匕首落地!不等隐鳞死士惨叫出声,另一只手已并指如刀,点在其咽喉! 噗!噗! 两名隐鳞死士眼睛猛地凸出,软软倒地。 最后那名拖着韩骏的死士刚冲出两步,却发现前方不知何时又站着一名溟殿监察使,正冷漠地看着他。 他猛地掷出烟雾弹,却见那监察使张口一吹,一股阴风直接将烟雾倒吹回来,反而迷了他的眼! 下一刻,一只冰冷的手掌已按在他的天灵盖上。 轻微一声闷响,这名死士也无声瘫倒。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三名精锐的隐鳞死士便被瞬间秒杀,连像样的反抗都未能做出。 韩骏瘫坐在地,看着步步逼近的第七监察使,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和恐惧。 第七监察使一挥手,特制的镣铐锁住了韩骏的四肢和气海。 “带走。” 第37章 拓地十万里 一炷香后,赤炎城,溟殿据点深处。 一间幽暗的密室内,仅有一盏昏黄的符灯提供照明。 韩骏被牢牢锁在拘魂椅上,特制的镣铐不仅禁锢了他的四肢,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气海,让他一身雷劫境九重的儒道修为如同虚设,连自毁神魂都难以做到。 他脸色惨白如纸,胸口衣襟上还残留着大片咳出的黑血,气息萎靡,但眼神深处却仍残留着一丝不甘与惊惧。 这时,密室的门无声滑开。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密室,比地底的寒气更刺骨,比绝望更沉重。 韩骏猛地抬头,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收缩。 一道身影缓步走入。依旧是那身绣着溟海暗纹的玄袍,面容在水汽般的模糊光晕后难以看清,唯有那双眼睛,如同两颗亘古不化的寒冰,落在韩骏身上,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暴露在万载冰原之上,连灵魂都在颤栗。 溟殿殿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韩骏面前。 韩骏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渗出冷汗。 “韩府主,” 终于,溟殿殿主开口了:“或者说…前太子‘隐鳞’的玉兰执印者?” 韩骏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骇然:“你…你怎么会知道…” “本殿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 溟殿殿主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李凌空殿下已薨,你们这些藏于阴影中的‘鳞片’,却还不死心,妄图借着妖祸与朝廷动荡,死灰复燃。” 韩骏咬紧牙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隐鳞,什么前太子!我韩骏对陛下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到勾结妖皇,挟持大将,矫诏募兵?” 溟殿殿主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讽:“你的忠心,未免太过廉价。本殿对你的野心没兴趣,只问你两个问题。” 他微微前倾,那双寒渊般的眼睛似乎穿透了韩骏的瞳孔,直视其神魂深处:“一,隐鳞在玉兰府及南境,还有哪些据点,人员名单,联络方式。二,你们的总部,或者说,最大的巢穴,在何处。” “休想!” 韩骏嘶声道:“我什么都不会说!有本事就杀了我!” “死亡,很多时候是一种仁慈。” 溟殿殿主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极其黯淡灰芒:“而溟殿,最擅长的,就是拒绝这种仁慈。” 他并未接触韩骏,但那缕灰芒却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韩骏的眉心。 “啊——!!!” 韩骏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整个人在拘魂椅上剧烈地抽搐、扭曲起来! 记忆的碎片被暴力地扯出,剥离…与李凌空秘密会面的场景,接受执印信物的时刻,一个个隐藏极深的隐鳞成员的面孔和身份,玉兰府各处秘密据点的位置…乃至依托古老遗迹修建的、守卫森严的秘密总部… 当那缕灰芒从韩骏眉心退出时,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在椅子上,眼神彻底涣散,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沦为废人。 溟殿殿主收回手。他转身,对一直如同雕像般侍立在门口的第七监察使淡淡道:“名单和据点都拿到了。立刻动手,玉兰府范围内,所有隐鳞据点,所有人员,一律清除,不留活口。动作要快。” “遵命!”第七监察使躬身领命,身影无声融入阴影。 溟殿殿主则一步踏出,身形仿佛融入了虚空,瞬间消失在密室之中。 …… 瘴气弥漫的天岚山脉边缘深处。 一处被天然迷阵和人工布置的隐匿符文巧妙掩盖的山谷入口前,空间微微波动,溟殿殿主的身影浮现而出。 他缓缓抬起了手。 刹那间,方圆数里的天地灵气疯狂向他掌心汇聚!一个微缩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溟海漩涡的黑暗光球在他指尖成型,散发出令万物归寂的恐怖气息。 然后,他对着那山谷入口,轻轻一指点出。 那黑暗光球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山谷的隐匿阵法之中。 下一刻—— 整个山谷,连同其内部那依托山体修建的、结构复杂的隐鳞总部,原地只留下一个光滑无比、深不见底的巨大半球形坑洞。 做完这一切,溟殿殿主身形再次变淡,仿佛从未出现过。 三日后,玉兰府城,帝驾行宫。 行宫露台,李凌云凭栏而立,风拂过,带起他玄黑衣袍的下摆。 箭穿云的身影在他身后的阴影中若隐若现,第五剑锋按剑侍立,甲胄擦拭得锃亮。 御前大总管赵慎言无声近前,将数份誊写工整的奏报呈上,尖细的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陛下,落鹰涧已清理完毕,妖皇血脉断绝,溟殿正在处理首尾。” “石永华及其党羽已肃清,十万石家军解除武装,暂由龙骧卫看管,听候发落。” “韩骏于赤炎城外落网,隐鳞顽抗者皆已伏诛,城池由血浮屠接管。” 李凌云静静听着,目光却越过玉兰府的城郭,投向远处天岚山脉深处。 “内患暂平,然外忧未绝。” 他缓缓开口:“玄冥虽死,天岚深处未必再无威胁。昔日朕坐守玉兰,如困守孤城。今日,朕要以此为始,将太渊疆域,向前推进十万里!将那无尽深山,纳入版图,化为屏障,而非心腹之患!” 李凌云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众人:“赵慎言。” “老奴在。” “拟旨。” “是。” “一,于落鹰涧外,择山川险要、易守难攻之处,兴建一城,赐名‘启岚’。此城,当为朕插入天岚深处的一柄利剑,亦为新拓疆域之基石。”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肃立的张阳明等人。 “二,敕封英武侯张阳明,为启岚城首任城主,总揽新域一切军政事务。夏侯焱、钟离飞、独孤霖。” 三位将领立刻踏前一步,单膝跪地:“末将在!” “命你三人,各于启岚城周边险要之处,另建三座卫城,与主城互为犄角,遥相呼应。此一城三卫,合设为‘启岚郡’,划归玉兰府辖制。你等,即为卫城守将,受张阳明节制。” “末将遵旨!”三人声音铿锵。 李凌云目光转向张阳明:“阳明。” 张阳明深深躬身:“臣在。” “新域初定,百废待兴,亦危机四伏。朕予你开府之权,即刻于境内征募新军二十万,号‘启岚军’,严加操练,戍守边疆。所需粮饷器械,由玉兰府及朝廷统筹供给。”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为陛下守好这扇门!”张阳明声音沉静,却透着无比的坚定。 “曹炎武。” “末将在!”龙骧卫指挥使曹炎武抱拳。 “命你率本部十万龙骧铁骑,驻防启岚郡。一应行动,听由张阳明调遣。” “末将领命!龙骧卫在,启岚郡必固若金汤!”曹炎武眼中闪过嗜战的豪光。 李凌云最后看向夏侯焱三人:“你三人,各于卫城募兵十万,稳固城防,清剿辖区残余妖患,抚慰流民,协助开拓。遇事,多与张侯爷商议。” “末将明白!”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天岚山脉:“此外,着张阳明、曹炎武,精心挑选精锐斥候与修士,组成探勘队伍。以启岚郡为起点,给朕一步步丈量天岚深处!绘制详图,标记灵脉、矿藏、险地及一切潜在威胁。所有情报,密封直送朕与玉兰府存档。切记,稳扎稳打,不得冒进。” “臣等遵旨!” 赵慎言躬身:“陛下算无遗策,老奴即刻拟旨下发。” 李凌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玉兰府城:“玉兰府经此动荡,需刮骨疗毒。着吏部会同溟殿,彻底清查石、韩余孽,拔除毒瘤,选派清廉干吏,尽快恢复民生秩序。此地,将是启岚郡最可靠的后方。” 第38章 京中事宜 三日后,玉兰府城外,大军云集,旌旗蔽空。 龙渊卫、龙牙卫军容鼎盛,肃立无声。血浮屠七百余骑静驻一侧,其煞气直冲云霄。 张阳明率领一众留守文武官员,跪于銮驾之前:“陛下保重!臣等必竭尽全力,经营新土,不负圣恩!” 李凌云走下銮驾,亲手扶起张阳明,拍了拍他的臂甲:“英武侯,这边疆十万里,朕就托付给你了。遇事,当刚毅果决,亦需审慎持重。朕在上京,等你捷报。” “臣,定当鞠躬尽瘁!” 张阳明声音有些哽咽。 李凌云又看向曹炎武、夏侯焱等人,目光逐一扫过:“诸位,皆是国之干城。新域开拓,艰难必多。望尔等同心协力,为朕,也为这天下百姓,守好这片新土。” “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送驾声响起。 李凌云旋即转身,步入玄黑銮驾。 “起驾,回京。” 号角长鸣,仪仗启动。 半月后,太渊皇都,上京城。 巍峨的城墙如同巨龙盘踞,高耸的城楼直插云霄,阳光下,“上京”二字古朴厚重,俯瞰着下方奔流不息的渊水。 渊水两岸,早已是人山人海。得知陛下御驾亲征,不仅平定玉兰府妖患、铲除叛臣,更是拓土万里凯旋,上京城百姓的热情早已沸腾。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只见远方尘头大起,旌旗招展,仪仗鲜明。龙渊卫玄甲曜日,龙牙铁骑肃穆森然,护卫着那辆玄黑帝王銮驾。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仪仗最后那支沉默的骑兵。 人数不过七百余,清一色的玄黑重甲,连战马都披着暗沉马铠。一股凝练如实质的沙场煞气却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仿佛刚刚从血海尸山中踏出,令周围喧嚣的空气都为之降温。 “是血浮屠!陛下亲率的血浮屠!”有见识广博的老者激动地嘶喊。 “天啊…就是他们在落鹰涧斩了妖皇?” “看那气势…隔着这么远我都觉得心头发颤…” “听说他们每个人都是以一当百的杀神…” “陛下神武!竟能驾驭如此雄兵!” 百姓们的目光瞬间被这支传奇铁骑吸引,恐惧、敬畏、崇拜、自豪…种种情绪交织,化作更加热烈的欢呼。 銮驾缓缓行至渊水桥头。 桥的另一端,以定国公高长虹为首的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肃立等候。 武官队列最前,定国公高长虹身形魁梧,其身后站着兵部尚书高文达。最后则是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和龙鳞卫指挥使林破山一众武将。 文官队列之首,乃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澹台明夷,其后是户部尚书柳文清,和礼部尚书沈清源等一众文官。 随着銮驾停稳,文武百官在定国公高长虹和左都御史澹台明夷的带领下,齐齐躬身: “臣等,恭迎陛下凯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銮驾帘幕被侍从掀开,一身玄黑常服的李凌云缓步走出。 “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垂手恭立。 定国公高长虹率先迈出一步,洪声道:“陛下亲征逆乱,踏平妖域,拓土万里,扬我国威,壮哉!臣等在上京城,日日期盼陛下捷报,今日得见陛下天颜,欣喜万分!陛下辛苦了!” 李凌云微微颔首:“有劳定国公与诸位卿家挂念,朕不在期间,朝中政务繁杂,辛苦诸位了。” 左都御史澹台明夷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言重矣。镇守国本,乃臣等分内之责。倒是陛下御驾亲征,身履险地,方是真正劳苦功高,臣等敬佩之至!” 兵部尚书高文达紧随其后:“陛下,不知前线将士伤亡如何?妖皇虽诛,新拓之地是否已安排妥当驻防?” “伤亡将士皆有抚恤,英灵已入忠烈祠享祭。新拓之地,朕已命英武侯张阳明兴建启岚城,并设三卫城,合为启岚郡,由曹炎武率十万龙骧卫并新募二十万启岚军驻守,详图及章程,稍后会送至兵部。” 李凌云简要答道。 高文达面露钦佩:“陛下思虑周详,臣佩服!” 户部尚书柳文清则笑着接口:“陛下拓土万里,乃千古未有之盛事,然则安置流民,建设新城,招募新军,所耗钱粮必巨。臣虽感压力,然能为陛下分忧,亦是户部之幸。只是后续预算,还需陛下定夺。” 礼部尚书沈清源则道:“陛下凯旋,按制当行献俘太庙,告祭天地祖先之礼,以彰陛下之功,显太渊之威。臣已命礼部草拟仪程,恭请陛下圣览。” 李凌云目光掠过众人,将百官神色尽收眼底,淡淡道:“诸事繁杂,非一朝一夕可定。且待朕回宫稍作休整,再与诸位卿家详细议处。起驾,入城。” “遵旨!” 百官再次躬身。 仪仗再次启动,在龙渊卫和龙牙卫的护卫下,缓缓通过渊水大桥,向着皇宫行去。 次日,太和殿内,金碧辉煌,百官肃立。 御座之上,李凌云已换上帝王朝服,冕旒垂面。 兵部尚书高文达正手持玉笏,沉声禀报:“…北境狼烟示警,蛮族各部异动频繁,斥候回报,金帐王庭似有整合各部之势,游骑已多次越过黑水,袭扰我边民。边军虽全力应对,然恐今冬雪降之后,蛮族为掠粮草,会有大规模寇边之举。” 此言一出,殿内文武皆神色一凛。 李凌云目光扫向武官队列之首:“定国公。” 定国公高长虹大步出列,声如洪钟:“老臣在!” “蛮族躁动,北境不安。朕命你为主帅,总领北境征伐事,即刻整饬京都守备大营三十万精锐,开赴北境。另,辖制北境百万边军。一应军务,临机决断,可先斩后奏。” 高长虹虎目精光爆射,毫无推辞,重重抱拳:“老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蛮族若敢南下,定叫其有来无回!” “龙鳞卫指挥使,林破山。” “末将在!”林破山踏出,甲叶铿锵。 “命你率十万龙鳞卫为先锋,即日开拔,星夜兼程,直抵黑水前沿。遇小股蛮骑,尽歼之;遇大部,则固守待援,查明敌情。朕要你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黑水之畔,可能做到?” “末将领命!龙鳞卫在,黑水线必在!”林破山声音斩钉截铁。 李凌云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户部尚书柳文清:“柳尚书。” 柳文清立刻出列:“臣在。” “北境大军一动,粮草为先。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三十万京营、十万龙鳞卫开拔之粮秣,以及北境百万边军三月之需,必须于半月内筹措齐备,陆续运抵前线。可能办到?” 柳文清深吸一口气:“臣,竭尽全力!若误大军粮草,臣提头来见!” “好。” 李凌云目光再转,“兵部,即刻勘合兵符印信,一应调兵文书,不得有误。” “臣遵旨!”高文达躬身。 第39章 入渊水,进太一 “陛下!八百里加急!永安府落雁城军报!” 这时,一名兵部侍郎匆匆入殿,呈上一份金色雁翎军报。 高文达接过军报,快速扫视,脸色微变,即刻呈上:“陛下,大胤皇朝近日向铁门关一线增兵逾二十万!统兵者乃大胤名将,镇国公韩飞虎!其前锋已抵关外五十里下寨,意图不明!” “韩飞虎?” 殿内响起几声低呼。此人乃大胤军神,战功赫赫,他亲自统兵,绝非小事。 李凌云看着军报,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他抬起眼,目光却并未看武将,而是落在了都察院左都御史澹台明夷身上。 “澹台御史。” 澹台明夷微微一怔,出列躬身:“臣在。” “你素来精通刑名律法,亦通晓外交辞令。朕命你为钦差,持节即刻前往铁门关,代朕面见那韩飞虎。问他,陈兵我关外,意欲何为?是欲重启战端,还是另有所图?” 此言一出,众人皆讶。 澹台明夷迅速收敛讶色,沉声道:“臣遵旨!必据理力争,探明虚实!” “不是据理力争。” 李凌云淡淡道:“是居高临下,质问他。我太渊刚平南境,拓土万里,锐气正盛。朕,不介意西边再多一个启岚郡。你将这话,原样带给他。” 澹台明夷眼中精光一闪,顿时明白了李凌云的意图,这是要以势压人,试探对方底线! 他深深一揖:“臣,明白了!” 李凌云环视群臣,声音沉稳有力:“北境之患,在心腹,当以雷霆击之。西境之扰,在疥癣,暂以威势慑之。诸卿各司其职,无需慌乱。” 他看向高长虹和林破山:“定国公,林指挥使,即刻去准备吧。” “臣等告退!” 高长虹、林破山雷厉风行,大步离去。 “澹台御史,你也去准备吧。” “臣告退。” 安排完毕,李凌云缓缓起身:“今日议事至此。退朝。” “恭送陛下!” 百官躬身相送,看着那玄黑背影转入后殿。 走出太和殿后,李凌云微微眯眼,望向北方,又转向西方。 “蛮族…大胤…”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正好,朕的血浮屠,还未杀够。” …… 亥时,御书房。 李凌云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被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飞檐斗拱。 这时,空气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御书房中央。玄袍,溟海暗纹,面容模糊。 “陛下。” 溟殿殿主微微躬身。 李凌云并未回头,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到来:“都处理干净了?” “隐鳞在玉兰府根系已彻底铲除,总部亦已抹去。韩骏…神魂俱灭。” “嗯。” 李凌云轻轻应了一声,随后转过身:“此时前来,不止是为了复命吧。” “武宗皇帝陛下,传下法旨。” “召您前往太一宫。” 李凌云瞳孔深处似乎有微光一闪:“老祖宗…终于要见朕了?” “法旨已至,臣特来引路。” “那就走吧。” 李凌云没有任何犹豫,拂袖便向殿外走去。 溟殿殿主无声地跟上,两人身影融入夜色,数息之间便来到巍峨的皇城墙根之下,那奔流不息的渊水之畔。 夜间的渊水,黑沉如墨,水声哗哗,比白日更显深邃莫测。 两人身形毫不停留,悄无声息地没入冰凉的河水之中。 溟殿殿主在前引路,周身散发出一圈极淡的波动,将水流排开,速度极快地向渊水最深处潜去。李凌云紧随其后,周身皇道灵力自然流转,将水压与寒意隔绝在外。 不知下潜了多深,周围已是一片死寂。前方,幽蓝的微光逐渐汇聚,映照出一扇巨大无比、古朴异常的石门。 石门与河底的山岩融为一体,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布满了模糊不清的古老刻痕。 而在石门旁,盘踞着一道巨大的阴影。 那是一条蛟龙。 其躯干粗壮如宫殿巨柱,覆盖着桌面大小的、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暗青鳞甲。它仅仅是盘踞在那里,一股浩瀚如海、深不可测的威压便弥漫开来,竟是涅盘三转,神魂不灭的存在。 溟殿殿主和李凌云在石门前十丈处停下。 那蛟龙的巨大竖瞳缓缓转动,聚焦在两人身上。一股无形的意念,直接涌入两人的识海: “止步。此乃太一禁地,非召勿入。” 溟殿殿主微微上前半步,同样以神念回应:“奉武宗皇帝法旨,引当世人皇,李凌云,入宫觐见。” 蛟龙的巨大头颅微微抬起,那双燃烧着幽火的竖瞳仔细地“打量”着李凌云,那股神念再次扫过。 李凌云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拂过全身,他体内皇道灵力自行运转,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抵御着这股窥探,面色却依旧平静,昂首与那对巨大的龙瞳对视。 片刻之后,那古老的神念再次响起,慵懒之意稍减:“嗯…确是李家血脉,龙气鼎盛…既有法旨,进去吧。” 话音落下,那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石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石门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空间。 蛟龙重新伏下头颅,闭上了巨目。 李凌云则是一步迈出,身影瞬间没入那星光之中,溟殿殿主紧随其后。 李凌云只觉周身一轻,眼前景物骤然变幻。脚下是白石广场,远处山峦叠翠,云雾缭绕,奇花异草遍布,仙鹤灵兽隐现其间。这里的灵气浓郁程度,呼吸之间都觉修为隐隐增长。 这竟是一处独立于外界的小世界! 广场边缘,零星分布着一些样式古朴却透着非凡气象的殿宇楼阁。更远处,一座巍峨神峰直插云霄,峰顶笼罩在七彩祥云之中,一座宏伟宫殿的轮廓若隐若现,那便是太一宫。 此刻,广场上有一些身影。男女老少皆有,衣着或华贵或简约,但无一例外,周身都流淌着精纯的灵力波动,显然皆是修为不俗的修士。 看到李凌云这个陌生面孔,尤其是感受到他身上那与这小世界同源却又带着外界杀伐气息的皇道龙气,这些李氏族人脸上都露出毫不掩饰的好奇之色。 “咦?” “那是…当代的人皇?” “好年轻的涅盘境…气息倒是凝练得很。” 李凌云能感觉到,这些族人修为最低也是风火境,雷劫境亦不罕见,甚至有几道隐晦的气息,让他都感到一丝压力。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李凌云身前十步之外。 这是两名身着淡青色内侍服饰、面白无须的老者,他们眼神古井无波,气息却浩如烟海,赫然也是两位涅盘境一转的强者! 两人对着李凌云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却毫无卑微之态,声音平和:“陛下已在太一宫等候,请随我等来。” 其中一名内侍目光转向一旁的溟殿殿主:“殿主请随我去偏殿等候。” 溟殿殿主微微颔首,并未多言,随着那名内侍化作两道流光,向着广场一侧的某座偏殿而去。 另一名内侍则对李凌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 李凌云面色平静,点了点头。内侍转身,看似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踏出,瞬息间便是数十丈距离。李凌云运转灵力,轻松跟上。 越是靠近神峰,越是能感受到其磅礴气势和那弥漫天地间的威严道韵。 从山脚一路蜿蜒向上,直通峰顶的太一宫,阶梯两侧云雾缭绕,隐隐有龙凤虚影盘旋。 内侍并未踏上阶梯,而是在山脚一处平台停下。平台中央刻画着一个繁复无比的传送阵。 “陛下,请。” 内侍示意李凌云站上传送阵。 两人站定,传送阵光芒一闪。 李凌云只觉眼前一花,再次看清时,已身处一个极其开阔的云顶平台之上。 身后是翻滚的云海,身前,则是一座通体由紫金神玉铸造而成的宏伟宫殿——太一宫。 宫门紧闭,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太一”两个古字,笔走龙蛇,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大道真意,只看一眼,便觉神魂悸动。 领路的内侍在宫门前停下脚步,躬身道:“陛下,武皇陛下就在宫内,您自行入内即可。老奴在外等候。” 李凌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袍褶皱,眼神恢复古井无波。 他迈步上前,那沉重无比的紫金宫门,随着他的靠近,无声无息地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其后深邃的大殿。 第40章 太一三问 紫金宫门内是浩瀚无边的璀璨星河,其中悬浮着五道身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李凌云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正中央那位,身着玄黑常服,面容看似中年,眼神却仿佛蕴藏着日月轮转、星河生灭,他便是——第八任武宗皇帝,李君浩,半步日月境! 武宗左侧,一位身着赤金龙纹帝袍的老者,面容慈和,周身气息与武宗相比稍逊,乃是第五任恒宗皇帝李博文,涅盘境三转巅峰。 武宗右侧,一位身着月白长袍,气质略显清冷,乃是第七任光宗皇帝李瑞阳,涅盘境三转。 更远处,星光稍暗之处,一位身着青色儒袍,手持书卷,乃是第十任昭宗皇帝李志轩,涅盘境第二转。 而最让李凌云心神剧震的,是悬浮在武宗皇帝斜后方更高处的一道模糊身影。 他周身流淌着日月同辉的奇异道韵,仅仅是无意识散发出的些许气息,就让李凌云体内的皇道灵力几乎凝滞! 那是…真正的日月境!第三任明宗皇帝,李煜辰! 李凌云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整理衣冠,对着中央的武宗皇帝,以及其余四位老祖,躬身行礼:“后世子孙李凌云,拜见各位老祖宗。” 武宗皇帝李君浩的目光落在李凌云身上。他缓缓开口,如同天宪: “免礼。凌云,你执掌外界皇朝,近年所为,朕等皆有知晓。今日召你前来,有三问,需你答来。” “老祖宗请问,凌云必知无不言。” 李凌云直起身。 “第一问,” 武宗声音回荡在星空下:“我太渊皇朝,身处何地?” 李凌云心念电转,朗声答道:“回老祖宗,我太渊皇朝,立于天启界,紫阳域,天薇州。天薇州广袤,势力交错,除我太渊外,尚有……” 他略微一顿,清晰报出:“大胤皇朝、东阳皇朝、天目皇朝,此乃人族三大皇朝。另有蛮族盘踞北境荒原,神木族隐于南疆古林。宗门方面,则有灵台宗、无影宗、清心宗、欲佛宗、七宝宗,五大宗门超然物外,影响力不容小觑。” “而天薇州之上…” 李凌云目光微凝:“更有炎煌帝朝,威压四方,统御州域。” 几位老祖眼中皆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第二问,” 武宗皇帝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既知身处此局,我太渊,当如何自处?是偏安一隅,谨守祖宗基业,还是…” 李凌云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当开启争霸之路!扫平诸皇,慑服百族,威压宗门!终有一日,我太渊龙旗,当取代炎煌,屹立于天薇州之巅!” 此言一出,星空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恒宗、光宗、昭宗三位老祖目光皆是一凝,连那位一直如同背景般的日月境明宗,模糊的身影似乎也波动了一瞬。 武宗皇帝脸上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哦?取代炎煌?你可知炎煌帝朝为何能称帝朝?因其国内,明面上便有两位日月境老祖坐镇!帝朝之基,在于日月。我太渊虽底蕴不俗,然则……” 他话未说完,李凌云却感受到武宗皇帝,以及其身后那位模糊身影散发出的、一丝不再完全收敛的气息。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我太渊,亦有日月!” 武宗皇帝哈哈一笑,声震星空:“好!看来你感受到了。不错!明宗老祖,已于十年前,成功迈出那一步,登临日月之境!” 武宗继续道:“以往隐藏,只因时机未到,且需瞒过炎煌耳目。如今,明宗老祖境界已固,朕亦半步日月,恒宗、光宗皇帝皆在三转巅峰与三转,志轩亦在精进。我太渊积蓄之力,已足!你所言争霸之路,正是吾等所愿!这天薇州,是时候换一片天了!” “第三问,” 武宗皇帝笑容一敛,目光变得锐利无比:“争霸之路,尸山血海。我太渊镇国之基石,除明面之力外,还有哪些?你可知晓?” 李凌云脑海中飞速闪过关于皇室最深层次的秘辛传闻,结合眼前所见,沉声道:“孙儿斗胆猜测。其一,便是此太一宫,乃我李氏最终底蕴,历代先皇英灵所寄,强者潜修之地!” 他目光扫过几位老祖,继续道:“其二,当为溟殿!执掌黑暗,监察天下,铲除异己,乃帝国最锋利的暗刃!” “其三…” 李凌云略一沉吟,声音更加凝重:“孙儿曾于古籍残篇中见得四字——飓风、暴雨、雷霆、闪电!疑为我太渊隐藏最深之四大军团,乃横扫八方、定鼎乾坤之最终武力!” 这一次,连武宗皇帝眼中都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他与其他几位老祖对视一眼,缓缓道:“没想到,你连这四支军团都知晓一二。看来你这人皇,做得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他肯定了李凌云的猜测,随即语气一转:“不过,四大军团乃最终底牌,未到横扫州域、决战炎煌之时,绝不会轻动。目前,尚非其出世之机。” 武宗话锋一转,看向李凌云:“然则,争霸之路已启,仅凭外界明面之力,仍显不足。朕与诸位老祖商议,可再予你一助力。” 他抬手,一枚紫金色的令牌缓缓飞向李凌云,令牌之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十一”数字,背后则是太渊龙纹。 “此令,可调动‘十一异数’。” 武宗皇帝语气平淡,却重逾山岳:“他们非军非殿,是朕早年游历各界,收集或培养的十一位…非常之人。或战力惊世,或精通奇技淫巧,或掌控诡异势力,皆有其独到之处。平日散播于各处,持此令,可命他们为你做事。如何运用,看你之能。” 李凌云接过令牌,入手冰凉。十一异数? “孙儿,谨遵老祖宗法旨!必善用此力,扬我太渊国威!” 武宗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去吧。外界风云,由你执掌。遇不可解之难,可通过溟殿传讯太一宫。记住,你的背后,是整个李氏,是整个太一宫。” “是!” 李凌云再次躬身行礼,随后转身,向着那扇缓缓开启的星空之门走去。 脚步沉稳,内心却已翻江倒海。日月境的老祖,隐藏的四大军团,神秘的十一异数…太渊皇朝真正的实力,远超他以往的认知。 第41章 十一异数 三月后的上京城,夜色浓稠如墨。 清平坊,这片白日里车水马龙的繁华街市,今夜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坊内最高的“望京楼”顶,飞檐斗拱的阴影中,一道道身影如同破开虚空般,悄然浮现。 最先到的是一团模糊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占据了一角飞檐——烛阴。 紧接着,楼顶微微一沉,一个并不魁梧却给人一种山岳般沉稳感觉的身影显现,镇岳落地无声,目光扫过烛阴,微微颔首,算是打过百年后的照面。 “呵,百年不见,还是这般死气沉沉。”一缕幽蓝火焰凭空燃起,妖娆的身影在火中凝聚。 燎骨巧笑嫣然,指尖把玩着一缕跳跃的火苗,目光在烛阴和镇岳身上流转,“两位哥哥,别来无恙?” 镇岳瓮声回应:“还好。” 轰! 一个扛着门板大小、狰狞骨斧的壮汉重重砸落楼顶,瓦片却奇迹般未碎分毫。凿命咧着大嘴,猩红的眼睛扫过几人:“都在啊?老子还以为你们几个老不死的都坐化了呢!烛阴老大,镇岳老石头,哟,燎骨妹子还是这么烧包!” “凿命,你的嘴还是这么臭。” 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障千机的身影伴随着几个精密旋转的金属圆球悄然出现,他推了推水晶镜片:“看来百年时光并未让你学会半点礼仪。” “放屁!老子需要那玩意儿?”凿命反唇相讥。 此时,一声若有若无的钟鸣在灵魂深处荡开,哑钟背负残钟,沉默地出现在边缘,对着众人微微点头示意。 这时,一道青色流光如电射至,化作矫健女子身形,青鹞目光锐利,抱拳环视:“诸位,久违了。” 浓重的血腥味伴随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血樵拖着那柄猩红巨斧出现,斧刃在地面划出细微火星,他声音粗嘎:“都到了?主子急召,所为何事?” 突然,悠扬却无声的琴音波纹荡漾,烬弦盘膝悬浮半空,焦尾琴横膝,十指虚按,微微颔首。 另一处,水面凝结般的平静气息弥漫开,止水无声无息地立于檐角,面色无波。 最后,周围空间微微扭曲,气息变幻不定,爻变的身影在符文闪烁中凝聚,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阴阳聚首,爻象纷呈…看来,沉寂百年,风云将起了。” “人齐了。” 烛阴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溪流,滑过所有人心头,打断了凿命还想和障千机斗嘴的势头:“走吧,去见见那位…新主子。” 没有多余的动作,十一道身影瞬间从望京楼顶消失。 …… 御书房内,灯火平稳,自从三月前从太一宫归来,李凌云便用令牌召集十一异数前来。 此刻,他坐于案后,指尖那枚紫金令牌微微发烫,预示着十一异数即将到来。 霎那间,十一道身影,同时出现在御书房内。 李凌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十一双眼睛。这些目光的主人,任何一个在外界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看来,都到齐了。”李凌云开口,声音平稳:“百年岁月,看来并未让诸位锋芒稍减。” 凿命率先嘎嘎一笑,骨斧斧柄顿地,发出沉闷声响:“少说废话!小皇帝,急着把老子们从各个角落揪回来,是要砍谁的头?炎煌帝君?还是哪个不开眼的宗门老怪?痛快说出来,老子的大斧早就饥渴难耐了!” 燎骨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凿命哥哥还是这般心急。陛下莫怪,他这百年怕是憋坏了。不过…妾身也好奇得紧,究竟是何等大事,需要我等十一人齐聚?” 烛阴的阴影微微波动,一道冰冷的意念压下所有杂音:“听令即可。” 李凌云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凿命和障千机身上,直接切入主题:“朕需要两个人,即刻前往永安府落雁城。” 凿命眼睛瞬间大亮:“杀人?老子去!” “不止杀人。” 李凌云道:“凿命,障千机。朕命你二人,即刻动身,前往落雁城,与溟殿四大掌令之一的‘寂灭’汇合。执行‘潜渊’计划。” “寂灭?” 障千机推了推水晶镜片,身边金属圆球转速加快:“溟殿的毁灭行家…‘潜渊’,听起来像是一项需要精密破坏与重构的任务。” “具体细则,寂灭会告知你们。” 李凌云目光锐利:“朕只要结果。同时授予你们临机决断之权,可调动当地溟殿力量。” “嘿!这活儿对老子胃口!” 凿命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血腥气弥漫:“保证把那些不安分的家伙都剁成肉泥!” 障千机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冷静:“破坏是为了更好的构建。陛下放心,会按照您的计划变得稳固。” “很好。” 李凌云颔首:“即刻出发。” 凿命狞笑一声,身形一晃,已如蛮兽般撞破空间,消失不见。障千机周身空间泛起细微的齿轮状波纹,也随之隐去。 御书房内,剩下的九位异数沉默而立,目光再次聚焦于李凌云。 李凌云缓缓起身,目光逐一扫过这九位拥有恐怖力量的强者:“其余诸位,暂留上京。朕,自有后用。” “是。”烛阴的意念代表众人,简略回应。 下一刻,九道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阴影之中。 御书房重归寂静。 李凌云负手走到窗前,望向落雁城的方向,目光深邃。 数日后,铁门关外五十里,大胤军营。 辕门高耸,旌旗猎猎,甲士如林,森严的军阵煞气冲散了关外的风沙。中军大帐如同匍匐的巨兽,帐外亲卫皆目光锐利,气息彪悍,显然皆是百战精锐。 一队太渊骑兵护送着一辆略显简朴的马车,缓缓行至辕门前。为首的骑兵将领勒住战马,朗声道:“太渊皇朝钦差,都察院左都御史澹台明夷,奉我朝人皇之命,特来拜会大胤镇国公!” 守营将领验过文书,眼神倨傲地扫过马车,这才慢吞吞地引着澹台明夷及其两名随从文吏入营。 澹台明夷面色不变,步伐沉稳,宽大的御史官袍在风中微微摆动,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第42章 夜探落雁城 此刻,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大胤镇国公韩飞虎并未端坐帅位,而是身着便甲,站在一幅巨大的军事舆图前,背对帐门。 几名高级将领分列两侧,目光如刀,齐齐射向进来的澹台明夷。 澹台明夷仿佛浑然未觉,行至帐中,对着韩飞虎的背影,不卑不亢地拱手:“太渊使臣澹台明夷,见过镇国公。” 韩飞虎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隼的面庞。上下打量了澹台明夷一番:“澹台御史?本帅听闻过你,不在上京弹劾百官,跑到我这刀兵之地来做甚?” 澹台明夷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韩飞虎的视线:“本官此来,正是要问一问镇国公。贵国增兵二十万于铁门关外五十里,铁甲森森,刀兵曜日,不知意欲何为?是欲重启战端,践踏两国盟约,还是另有所图?” 此言一出,帐内几名大胤将领脸色顿时一沉,杀气隐隐升腾。 韩飞虎眼中精光一闪,哈哈一笑:“澹台御史此言差矣!我大胤儿郎操演练兵,乃寻常之事。铁门关外地域广阔,何时成了太渊私产?我大军驻扎于此,有何不可?莫非太渊如此霸道,连他国兵马在自己国土上演武都要过问?” 澹台明夷面色不变,语气却陡然加重了几分:“演武?镇国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二十万精锐,由您这位军神亲自统率,前锋直抵我落雁城外,营寨俨然,弩车森列,这岂是寻常演武架势?我皇陛下闻讯,甚为诧异,特命本官前来问个明白!” 他踏前一步,官袍无风自动:“我太渊刚刚平定南境妖患,铲除内乱,拓土万里,举国上下,锐气正盛,军心民心皆如虹!陛下有言——” 澹台明夷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句 响彻大帐:“若大胤果真欲行不轨,重启战端!那我太渊,不介意西境之外,再添一郡!正好与那新辟的启岚郡,做个伴!” 话音刚落,韩飞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涅盘境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向澹台明夷压去:“澹台明夷!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凭你此言,本帅便可视你太渊意图挑衅,将你当场格杀!” 然而,澹台明夷周身泛起淡淡的清正之光,护持己身。 澹台明夷甚至冷笑一声:“格杀本官?镇国公大可试试!看看是你先摘下本官的头颅,还是我太渊的铁骑,先踏平你这连营百里!本官今日前来,非是乞和,乃是质问!是战是和,镇国公一言可决!” 韩飞虎死死盯着澹台明夷,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极,几位大胤将领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良久,韩飞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铁面御史!好一个太渊人皇!口气不小!” 他收敛笑容,语气变得平淡:“澹台御史可以回去了。告知贵国陛下,我大胤军马在此,确是演练。至于是否会变成别的…那就要看太渊接下来的‘诚意’了。送客!” 他挥了挥手,直接下了逐客令。 澹台明夷深深看了韩飞虎一眼,拱手道:“镇国公的话,本官必定带到。也希望国公爷,好自为之。” 说罢,拂袖转身而去。 看着澹台明夷离去的背影,一名大胤副将忍不住低声道:“大帅,为何不…” 韩飞虎抬手打断他,目光阴沉得可怕:“杀一个澹台明夷容易。但然后呢?太渊刚经历大战,非但未衰,反而气势更盛…那位人皇,竟敢派出使臣如此强硬质问…这其中必有倚仗。传令下去,没有本帅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让影武者,给本帅仔细查探太渊境内,尤其是南境和玉兰府的虚实!” 他感觉到,太渊似乎和以往不一样了。 …… 子时,落雁城。 夜晚的落雁城更多了几分紧张的静谧,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格外清晰。 镇西将军府,书房内灯火未熄。 白衣侯徐飞,这位执掌西境三十万边军的统帅,一袭白色常服。他指着沙盘上铁门关的位置,面色凝重地对几位心腹将领道: “韩飞虎亲率二十万精锐陈兵关外,与我落雁城三十万守军隔关对峙,其心叵测。白日澹台御史虽以强硬姿态质问,暂缓其锋芒,然狼子野心,绝不会轻易消退。” 一名络腮胡将领沉声道:“侯爷,陛下是何旨意?难道就任由大胤如此嚣张?” 徐飞眼中精光一闪:“陛下自有圣断!已传下密旨,命血浮屠补充至满员八百八十八骑,为先锋尖刀,不日即将抵达!” “血浮屠?” 几位将领闻言,皆是精神一振。 徐飞继续道:“不止如此!三月后,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大人,将亲率十万龙渊卫精锐,驰援我西境!” “箭穿云大人亲至?还有十万龙渊卫!”众将更是激动。 “此事乃绝密,仅限于你几人知晓,务必做好接应准备,严防消息泄露!”徐飞郑重叮嘱。 “末将遵命!” 几位心腹将领齐声应道,士气大振。 然而,他们并未察觉,书房窗外屋檐下的阴影中,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将室内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此人正是大胤影武者驻铁门关分部统领,周杰。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血浮屠满编?!龙渊卫十万精锐?箭穿云亲至?!这…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军情!必须立刻禀报大帅!” 他身形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滑下屋檐,落地无声。 然而,就在他刚掠出镇西将军府范围,转入一条僻静巷道时,异变陡生! 巷道前方,空间如同水波般扭曲,一个扛着狰狞骨斧的壮汉凭空出现,咧着嘴,嗜血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 “嘿,小老鼠,听了不该听的东西,就想这么走了?”凿命的声音沙哑难听。 周杰心中大骇,对方何时出现,他竟毫无察觉! 但他身为影武者统领,反应极快,身形猛地向后暴退,同时双手一甩,数十枚淬毒的乌黑细针无声无息地射向凿命,同时脚下发力,就要撞破侧面墙壁遁走。 “雕虫小技!” 凿命狞笑,根本不躲,那骨斧随意一挥,带起的罡风便将所有毒针震得粉碎! 他一步踏出,瞬间就追至周杰身后,巨大的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劈下! 第43章 心弦机关 此刻,周杰亡魂大冒,自知绝难逃脱,猛地咬牙,就要催动秘法自毁心脉。 就在此时,他周身空间忽然泛起无数细密的、如同齿轮般的透明波纹!他的动作瞬间僵直,仿佛被无数无形的锁链捆缚,连体内灵力的运转都变得晦涩停滞! “目标捕获。生命体征稳定,反抗意识强烈,建议进行深度禁锢。”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巷道阴影中传出。障千机的身影显现,他推了推水晶镜片,身边几个金属圆球正高速旋转,散发出禁锢空间的力场。 “妈的,差点让他死了!”凿命不满地嘟囔一句,收回了斧头。 周杰眼中满是绝望和惊骇,这两个人实力远超他的想象,手段更是诡异莫测! 障千机走到无法动弹的周杰面前,指尖弹出一根极细的金属探针,轻轻刺入周杰的太阳穴。 周杰身体剧烈颤抖,眼神迅速变得涣散。 “记忆读取中…镇西将军府…血浮屠…龙渊卫…箭穿云…信息确认。” 障千机眼中数据流闪过,片刻后拔出探针:“情报价值很高。” “走,带他去见寂灭。”凿命一把提起如同烂泥般的周杰。 片刻后,落雁城地下,溟殿分部。 这里阴暗冰冷,溟殿四大掌令之一的寂灭,正站在一座布满符文的石台前。 他整个人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脸上戴着半张冰冷的金属面具。 凿命将周杰扔在地上。 障千机简短汇报:“目标窃听到徐飞与部将议事,内容涉及血浮屠满编为先锋,以及箭穿云率十万龙渊卫三月后抵达的秘密军情。已被制服,记忆已读取。” 寂灭面具下的目光扫过周杰,声音冰冷毫无波动:“血浮屠…龙渊卫…很好。韩飞虎得知此讯,必会调整策略,或后撤,或寻求大胤皇朝干预,反而麻烦。” 他略一沉吟,看向障千机:“能否改造他,让他带着加工过的情报回去?” 障千机镜片寒光一闪:“可行。可在其神魂深处植入虚假精神烙印,掩盖真实记忆片段,让其坚信自己只听到‘血浮屠不满编,仅五百骑前来试探,朝廷援军暂无确切消息’的虚假情报。同时,可在其心脉及丹田要害,布下‘心弦’机关。” “心弦机关?” 寂灭问。 “乃我最新研制的微型机关核,嵌入其生命核心,平时毫无异状,甚至能略微增益其气血运转,助他更好瞒过检查。但此机关与特定目标——比如韩飞虎的气息——可建立隐秘连接。” 障千机语气毫无波澜:“一旦他近距离面对韩飞虎,汇报完毕,心神放松之际,机关便会引爆,威力…足以重创乃至湮灭涅盘境一转的肉身与神魂。” 凿命闻言眼睛大亮:“嘿!这玩意儿好!让这老小子亲自把炸弹送到韩飞虎面前!妙啊!” 寂灭点了点头:“就这么办。立刻执行。” 障千机不再多言,走到昏迷的周杰身前,双手飞舞,无数细若发丝的金属工具和符文光丝从他袖中涌出,没入周杰体内,开始进行精密的“改造”。 一个时辰后,周杰在落雁城外荒郊醒来,晃了晃有些昏沉的头,发现自己竟躺在一片灌木丛中。 “我…我怎么在这里?” 他努力回忆,只记得自己潜入镇西将军府,似乎听到了一些模糊的消息,好像是关于太渊援军数量不多之类的… 然后就不小心触动了某种禁制,被反震之力击晕,侥幸逃了出来… “必须立刻回去禀报大帅!太渊援军似乎不如预期!” 他压下心中那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觉,身形一晃,急速向着大胤军营方向潜行而去。 寂灭、障千机、凿命三人站在远处阴影中,看着周杰消失的方向。 “潜渊计划,第一步已成。”寂灭的声音冰冷依旧。 凿命扛起骨斧,咧嘴一笑:“接下来,就等着听响了!” 一柱香后,铁门关外,大胤军营,中军大帐。 烛火将韩飞虎的身影拉得悠长,投在悬挂的军事舆图上。 他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铺着兽皮的帅案。白日澹台明夷那强硬至极的态度,依旧在他脑中回荡,让他隐隐不安。太渊的反应,太过反常。 几名心腹将领肃立两侧,帐内气氛沉闷。 “报——” 亲卫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影武者铁门关分部统领周杰求见,称有紧急军情!” 韩飞虎精神一振:“快传!” 帐帘掀开,周杰快步走入,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略显急促。 “属下周杰,参见大帅!”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韩飞虎锐利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仔细打量着。涅盘境的强大感知让他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不协调,但又具体说不上来。 “周杰,” 韩飞虎声音低沉:“你从何处来?落雁城情况如何?有何紧急军情?” 周杰低头回应:“回大帅,属下昨夜冒险潜入落雁城,窃听到镇西将军徐飞与部将议事!” “哦?” 韩飞虎身体微微前倾:“听到了什么?” “属下听到…” 周杰按照脑海中那无比“清晰”的记忆回禀,:太渊朝廷已派血浮屠,仅有约五百骑!后续援军…徐飞等人言语间也颇为含糊,似乎朝廷尚未有决断,主力何时抵达,仍是未知之数!” 帐内几位将领闻言,神色顿时一松,甚至有人露出不屑冷笑。 “五百血浮屠?后续未定?哼,果然是在虚张声势!”一名副将嗤笑道。 “看来那澹台明夷,不过是唱了一出空城计!”另一人也附和道。 然而,韩飞虎却没有立刻表态。他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周杰,那丝不协调感越来越明显。 “你潜入何处窃听?如何脱身?”韩飞虎突然发问。 周杰似乎早有准备,流畅回答:“属下潜伏于镇西将军府书房窗外檐下。听得消息后,不慎触动府内隐藏的警戒符文,遭反噬之力击伤,凭借遁符侥幸逃脱。” “所见将领都有谁?徐飞当时穿着如何?”韩飞虎再问。 周杰对答如流,将徐飞和几位主要将领的容貌、衣着甚至语气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这时,韩飞虎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或许真是自己多虑了。 他身体向后靠向椅背,脸上露出一丝冷嘲:“本帅就说,太渊哪来……” 就在他心神放松的这一刹那! 下方跪着的周杰,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极其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惊恐! 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般,猛地从地上弹起,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扑帅案后的韩飞虎! “大帅小心!” 两侧将领惊骇欲绝,反应却慢了半拍! 韩飞虎到底是身经百战的涅盘境强者,虽惊不乱,护体罡气瞬间爆发,同时一掌向前拍出,雄浑的掌力足以轰碎山丘! 但,太近了!太快了! 而且周杰扑来的动作完全违背常理,根本不是攻击姿态,更像是…要将自己整个身体送入韩飞虎怀中! 嘭! 韩飞虎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周杰的胸膛上!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然而,就在掌力轰入周杰体内的瞬间—— 他整个身体如同一个被瞬间充气到极限的皮囊,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疯狂闪烁的齿轮状符文! 一股毁灭性的、令人灵魂冻结的能量波动,从他身体最深处,那颗被障千机植入的“心弦”机关核中,轰然爆发! “不——!” 周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嘶吼,但这声音瞬间就被更恐怖的爆炸声吞没!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中军大帐内猛然炸开! 耀眼的白光混合着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瞬间吞噬了帅案附近的一切!厚重的帅案、军事舆图、周围的将领、以及首当其冲的韩飞虎和周杰本人! 整个中军大帐在这恐怖的爆炸中如同纸糊般被撕成碎片,木屑、布片、金属零件混合着血肉四处飞溅! 可怕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外疯狂扩散,掀翻了方圆百丈内的营帐,无数大胤士卒被震得东倒西歪,耳鼻溢血,骇然望向中军方向! 烟尘弥漫,火光冲腾! 当爆炸的余波稍稍平息,原本中军大帐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以及散落各处的残肢断臂和燃烧的碎片。 坑洞边缘,韩飞虎半跪在地,他身上的便甲尽碎,露出里面一件闪烁着符文光芒的内甲,但内甲也已破损不堪。 他头发披散,脸色青紫,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大帅!!” 侥幸未被爆炸核心波及、但也被震伤的将领们连滚爬爬地冲过来,看到韩飞虎的惨状,无不魂飞魄散! 韩飞虎又惊又怒,他死死盯着那爆炸的中心点,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震骇和滔天怒火! “太…渊…!” 韩飞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大胤军营,瞬间陷入极大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第44章 反应 “戒备!全军戒备!” 一名络腮胡将领跳起来,声嘶力竭地大吼。 混乱中,一名身着玄色铠甲的将军——副将张韬。他快步走到韩飞虎身前,单膝跪下:“大帅!您伤势极重,军营已乱,太渊诡计得逞,恐有后招!末将恳请,即刻撤军回铁门关固守!” 韩飞虎剧喘着,想说什么,却又引动伤势,说不出话,只能艰难地点头。 张韬得到首肯,猛地起身,声音灌注灵力:“传令!各营整军,依序后撤,退回铁门关!前军变后军,弓弩手戒备,防止敌军趁乱掩杀!” 张韬又厉声补充:“快马流星,传信铁门关守将熊大林将军!告知此地剧变,大帅遇袭重伤,令其立刻紧闭关门,加强戒备,严防太渊皇朝趁势攻城!” “再派八百里加急!将此间情形,大帅遇袭、我军后撤之详情,火速呈报大胤皇都金陵城!请陛下圣裁!” “是!” 传令兵飞速离去。 …… 落雁城,镇西将军府。 徐飞正与部将议事,一名亲卫疾步入内,低声禀报。 徐飞眼中精光一闪,挥退亲卫,对众人笑道:“溟殿得手了。韩飞虎即便不死,也必去半条命。大胤军已开始慌乱后撤。” 众将闻言,皆露喜色。 一名将领拍案叫好:“妙极!看那韩飞虎还敢不敢嚣张!” 徐飞却收敛笑容,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澹台明夷:“澹台大人,您看下一步?” 澹台明夷指尖轻轻划过茶杯边缘,眼神平静无波:“让他们退。铁门关易守难攻,强攻代价太大。韩飞虎重伤,军心已乱,目的已达。”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将计就计。让血浮屠五百骑明日便大张旗鼓入驻落雁城。龙渊卫援军无期的消息,也可以不小心让大胤的探子听去。” 徐飞立刻领会:“大人是要坐实周杰带回去的假情报,让大胤以为我太渊外强中干,从而诱敌深入,或使其放松警惕?” 澹台明夷微微颔首:“一场大戏,才刚刚开幕。我们要做的,是让下一幕按照我们的剧本走。” “遵命!”徐飞抱拳,眼中闪过敬佩与凛然。 澹台明夷望向铁门关的方向,目光幽深。 …… 三日后,大胤皇都,金陵城。 皇宫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大胤皇帝杨天翔正专注批阅奏章。夜已深沉,殿内唯有朱笔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 突然,角落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凝聚成形。 来人正是大胤皇朝影武者第一指挥使,代号“影龙”。他微微躬身,打破了寂静。 “陛下。” 杨天翔并未抬头,似乎习以为常:“讲。” “铁门关急讯。” 影龙的声音低沉而平直,却让杨天翔的朱笔骤然顿住。 杨天翔终于抬起眼,目光锐利地射向影龙:“说清楚。” “韩飞虎大帅于军中遇袭,重伤濒死。” “行刺者,是吾麾下影武者统领周杰。周杰于中军大帐内汇报军情时近身自爆,威力奇诡莫测。大帐尽毁,亲卫将领死伤惨重。副将张韬已下令大军撤回铁门关固守。” “什么?” 杨天翔猛地站起身,案上的奏章被带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韩飞虎…涅盘境修为,在万军之中被自己人的统领刺杀?周杰为何叛变?” “非是叛变,更像是被操控。” 影龙冷静地分析:“根据前线影武者通过秘法传回的信息碎片判断,周杰体内被植入了某种极其精密恶毒的毁灭机关,触发条件极可能与他向韩帅汇报的特定情报有关。这是一种…精准的处刑。” 杨天翔脸色铁青,缓缓坐回龙椅:“太渊…竟是太渊?他们何时有了这等诡异手段?能如此算计一位涅盘境大将?” 影龙沉默一瞬,缓缓摇头:“不似太渊以往风格。此法缜密、精准、狠辣,透着一种…超越皇朝格局的冷酷。臣怀疑,这手段,恐怕来自上方。” “上方?” 杨天翔瞳孔骤缩:“你是说…炎煌帝朝?” “仅是推测。” 影龙垂下眼帘:“但若非有帝朝层面提供的技术支持或直接出手,很难想象太渊如何能这般完美地操控一位经验丰富的影武者统领,并将其化为一件精准引爆的杀戮兵器。此举,或为警告,或为…试探我大胤皇朝深浅。” 此刻,御书房内陷入死寂。 良久,杨天翔深吸一口气:“韩飞虎重伤,军心必然溃散,铁门关乃门户,绝不容有失。熊大林守城尚可,但应对此等诡局,力有未逮。” 他看向影龙:“影龙,你即刻亲自带领一队精锐影武者,以最快速度奔赴铁门关。朕予你临机专断之权。 三件事:第一,稳住军心,确保关隘万无一失;第二,彻查周杰事件,任何蛛丝马迹不得放过,朕要知道幕后真凶;第三,盯紧太渊,朕预感,他们的动作绝不会止步于此。” “臣,领旨。” 影龙躬身领命,身影正准备离去。 “影龙。” 突然,杨天翔的声音再次响起。 “多带点人。以防…万一。” 影龙的目光在阴影中微微闪动,深深一揖:“遵命,陛下。” 下一刻,他彻底消失无踪。 御书房内,杨天翔独自立于案前,地上的奏章也无心拾起。 一炷香后,金陵城,影武者总部议事大厅。 此地光线晦暗,唯有中央长明灯跳动的幽蓝火焰,映照出下方一道道身影。 主位之上,影龙的身影与阴影融为一体。他下方左右,分别坐着第二指挥使血影与第三指挥使鬼影。 再下方,二十四名巡察使按序列坐,皆屏息凝神。田浩(代号鬼面)坐在鬼影一侧后方,低眉顺目。 太史谨则站在其师血影身后不远处,风火境三重的修为在此地虽显稚嫩,但眼神锐利。 “情况,尔等已知晓。” 影龙的声音打破死寂:“铁门关生变,韩帅重伤。陛下有旨,令我部即刻前往稳定局势,查明真相。” 他目光扫过下方:“我将亲往。需抽调数名巡察使及一千精锐同行。” 第45章 谁人是雀 这时,鬼影那阴恻恻的声音立刻响起:“铁门关局势诡谲,影龙大人亲往,自是稳妥。随行之人,须得精于探查与应对阴诡之术,方能助大人洞察秋毫。” 他说着,目光似无意地扫过血影那边,“譬如我麾下鬼面,于此道便颇为擅长。” 血影面色沉静,只是平静开口:“鬼影所言不无道理。查探之事,确需心细之人。然铁门关经此大变,敌我不明,亦需强横战力以作震慑,应对突发之战。两者需得兼顾。” 鬼影低笑一声:“血影兄总是这般四平八稳。却不知韩大帅遇袭,是否正因我等过往太过兼顾,反而让人钻了空子?” 突然,血影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鬼影,此言何意?韩帅之事,真相未明之前,任何臆测皆为不智。当务之急,是遴选出最合适的人手,协助影龙大人查明原委,而非在此妄加推断。” 影龙冰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争论无益。” 影龙淡淡道:“鬼面,可随行。” 鬼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微微躬身:“大人明鉴。” 就在这时,血影身后的太史谨猛地踏前一步,单膝跪地:“指挥使大人!属下太史谨,恳请一同前往铁门关!” 血影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沉声道:“谨儿,退下。铁门关此刻危机四伏,非你历练之时。你的修为尚不足以应对此等险局。” 太史谨抬起头:“师傅!父母血仇,刻骨铭心!如今太渊贼子或许就在关外,弟子岂能安坐后方?修为不足,弟子愿以十倍汗水、百倍谨慎弥补!求大人、师傅给弟子一个机会,手刃仇敌,为国效力!” 说完,他重重叩首。 血影眼中闪过复杂之色,他沉默片刻,而是转向影龙,拱手道:“大人,小徒报仇心切,其志可嘉,但其修为确是短板。是否允准,请大人决断。” 影龙的目光落在太史谨身上:“仇恨,可使人强大,也可使人盲目。你若去,便只是影武者太史谨,而非复仇者太史谨。可能做到?” 太史谨迎上那目光,斩钉截铁:“属下谨记使命!一切行动,听凭大人号令!” “准了。” 影龙的声音落下:“编入行动队。” “谢大人!” 太史谨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 血影深深看了太史谨一眼,不再多言。 影龙起身,阴影随之而动:“人选既定,即刻点齐一千精锐,半个时辰后,集合出发。” “记住,此行事关国运。任何人,若行差踏错,休怪本座无情。” 语毕,身影消散。 见此,鬼影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悄然隐去。 血影走到太史谨面前,沉声道:“既已决定,便万事谨慎。记住你对大人的承诺。” “弟子明白!”太史谨重重点头。 这时,影武者总部那沉重的玄铁大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鬼面步履如常地走入金陵城午后的街道,阳光有些刺眼。 突然,他转入一条僻静的巷道阴影处,鬼影身影早已等在那里。 “大人。” 鬼面微微躬身。 鬼影阴冷的声音直接钻入他的耳膜:“那个叫太史谨的小虫子,很碍眼。找机会,在外面,让他永远留在铁门关。做得干净点。” 鬼面面具下的眉头都未曾动一下:“属下明白。” “动作快些,你只有不到半个时辰准备。”鬼影说完,身形便悄然消散。 鬼面在原地停留了数息,随即自然地走出巷道,汇入街上的人流。 他的脚步看似随意,却精准地向着影武者总部斜对面那家名为忘忧阁的酒楼走去。 他是这里的常客,众所周知,鬼面大人别无他好,唯独嗜爱杯中物。 忘忧阁内人声鼎沸,正是午间热闹之时。酒香菜香弥漫,确实有不少换岗休憩的影武者在此用餐饮酒。 “哎哟,鬼面大人,您今日得空?”胖掌柜热情招呼。 “速取一壶‘烧喉’,带走。” 鬼面声音沙哑,目光却似无意地扫过喧闹的店堂。 就在这扫视之间,他的心跳猛地一滞!一个端着餐盘、低着头穿梭在桌案之间的店小二,分明是溟殿四大掌令之一,寂灭! 鬼面强行压下惊骇,面上不动声色。 恰好,寂灭端着空盘向他这个方向走来。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鬼面仿佛避让旁边醉酒的客人,身体极轻微地一侧,手肘不小心碰了一下寂灭手中的盘子。 “看着点路!” 鬼面沙哑地低斥一声。 寂灭立刻低下头,一副惶恐模样:“对不住,大人!小的该死!” 就在这短暂的瞬间,鬼面的嘴唇以微不可察的幅度翕动,声音凝聚成线: “影龙亲赴铁门关,携千众,含我及太史谨。即刻暗港出发,走安远水道转枫叶峡路线。” 寂灭手下动作丝毫未停,同样秘法传音:“目标?” 鬼面已经接过掌柜递来的酒壶,不耐烦地摆手:“滚吧!” 同时传音回道:“维稳,调查,或反向清除。” 寂灭连声道歉,躬身快步退入后厨方向。 鬼面付了钱,拿着酒壶,头也不回地走向总部暗港集合点。 约莫半个时辰后,影龙率领着包括鬼面、太史谨在内的一千余名精锐影武者,搭乘数十艘特制的幽影舟,悄然驶离暗港,顺着地下河道迅速远去。 然而,忘忧阁二楼临窗的一个隐蔽位置,身穿店小二服饰的寂灭,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中的酒杯,目光透过窗棂,冷漠地注视着那支消失在水道阴影中的队伍。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 他嘴唇微动,吐出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低语: “谁人是雀?” 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胖掌柜不耐烦的吆喝:“小二!死哪去了?天字三号桌客人催菜了!” “来了来了!掌柜的恕罪!” 寂灭脸上瞬间堆满了市井小民特有的谄媚与惶恐,高声应和着,脚步匆忙而略显笨拙地向楼下跑去。 “客官,八仙过海闹罗汉来咯!” 远处再次传来寂灭的声音。 第46章 枫叶劫杀 数日后,安远水道尽头。 影龙率领的影武者队伍弃舟登岸,前方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赤红色枫林,这便是通往铁门关最快捷径——枫叶峡谷的入口。 然而,就在即将进入峡谷前,一骑快马扬着烟尘从峡谷方向疾驰而来,马背上的密探身负影武者特有的标记,衣衫破损。 “报——!” 密探滚鞍下马,单膝跪在影龙面前,气喘吁吁地呈上一枚加密玉简:“铁门关急讯!” 影龙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内容瞬间了。 “太渊皇朝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已率五百血浮屠进驻落雁城,旌旗招展。然,除却这五百血浮屠,并未探查到其他大规模援军动向。” 影龙冰冷的目光从玉简上抬起,望向眼前有些寂静的枫叶峡谷。 “传令。” 影龙声音不变:“鬼面,带你的人,前出三里侦查,遇敌即返。太史谨,随中军行动,无令不得擅动。各队提高戒备,缓速通过。” “是!” 众人领命。鬼面领数十名好手,悄无声息没入前方枫林。 枫叶峡谷内,两侧峭壁高耸,枫叶遮天,只有零星光斑洒落,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脚步声。 半个时辰后,队伍深入腹地。 咻咻咻——! 刺耳的尖啸骤然从两侧山壁爆发!无数淬毒弩箭如同暴雨倾泻! “举盾!” 厉吼声中,影武者迅速反应,但依旧有十数人瞬间倒下。 “杀!” 左侧山坡上,一道修长瘦削的身影显现,正是九方戾! 他眼神阴鸷如鹰,手中反握着两柄弧度诡异的弯刀。他身后,三百名并未骑马、但同样手持双刀、煞气凝练的血浮屠如同鬼魅般扑下! 几乎同时,右侧山坡,凿命那壮硕如山的身影轰然落地,狰狞的骨斧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 他咧开大嘴,露出嗜血的笑容。数百名溟殿暗卫从他身后杀出,无声地封堵了退路。 “九方戾!” 影龙心中剧震。 “影龙!拿命来!”凿命狂吼一声,庞大的身躯迅猛冲至,骨斧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罡风,当头劈下! “保护指挥使!” 数名巡查使拼死拦截。 “滚开!” 凿命斧势不变,左手一拳轰出,狂暴的拳罡直接将两名巡查使震得吐血倒飞! 影龙眼神冰寒,身形飘退,手中幽暗短刺疾点斧刃侧面! 叮叮叮叮! 另一边,九方戾并未参与围攻,则是率领三百血浮屠双刀手切入影武者的阵型。 刀光闪烁,必有伤亡。 太史谨此刻也奋力与一名血浮屠战在一起,他的刀法看似拼命,实则总能巧妙地避开要害。 他甚至不小心格挡了一名试图从侧翼攻击九方戾的影武者的武器,为一名血浮屠创造了绝杀机会。 鬼面在混乱中奋力拼杀,他注意到了太史谨那看似勇猛实则诡异的战斗方式,却不动声色。 他同样在暗中配合,看似救援同伴,实则在细微处破坏着影武者本就脆弱的阵型。 惨烈的混战爆发!影武者伤亡急剧增加。 轰! 影龙与凿命再次硬撼!影龙身形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旧伤被引发! “抓到你了!” 凿命骨斧回旋上撩! 噗嗤! 鲜血飞溅!影龙一条左臂连同小半边肩膀被齐根斩断! “呃啊——!” 影龙惨哼,气息急剧衰落。 “大人!”残余的影武者们心胆俱裂! “走!” 影龙嘶吼,独臂挥刺逼退凿命一步:“突围!” 混乱中,鬼面看准时机,大喝一声:“向西突围!随我冲!” 太史谨也几乎同时怒吼:“为我父母报仇!杀出去!” 其余幸存的影武者也向不同方向溃散。 九方戾双刀挥洒,冷冷看着溃散的队伍,并未下令死追。 凿命大步上前,看着失去反抗能力的影龙,狞笑着举起骨斧。 “太渊…必亡…”影龙目光死死盯着他。 巨斧轰然斩落!轰!地面深坑,烟尘弥漫,影龙气息湮灭。 凿命扛起斧头:“收工!” 九方戾点头:“鱼儿已惊,该回巢了。” 枫叶峡谷内,血色浸透土地。 …… 三日后,亥时,铁门关镇守将军府。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关外的沙尘,拍打着将军府邸厚重的石门。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映照着守卫甲士警惕而疲惫的脸庞。 两名身着宽大黑色斗篷、兜帽彻底掩盖面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府门前。 “站住!什么人?” 守卫队长厉声喝问,手瞬间按在刀柄上,气氛骤然紧张。 其中一名身形略显清瘦的黑衣人微微抬头,平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烦请通禀熊大林将军,故友来访,事关将军与这铁门关的生死存亡。” 守卫队长眉头紧锁:“故友?报上名来!” 黑衣人轻轻摇头:“将军见了,自然知晓。速去通传,迟了,恐误了大事。” 守卫队长犹豫片刻,对左右使了个眼色加强戒备,自己转身快步进入府内。 书房内,熊大林正对着昏暗的油灯,盯着桌上一份伤亡名录,眉头拧成了疙瘩。 韩飞虎重伤昏迷,大军新败退守关内,援军迟迟未有确凿消息,压得这位雷劫境九重的镇守将军几乎喘不过气。 “将军,府外有两人求见,自称您故友,还说…事关铁门关生死存亡。”守卫队长低声禀报,语气带着疑虑。 “故友?生死存亡?” 熊大林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什么模样?” “全身罩得严实,看不清,声音陌生。”队长补充道:“气息…感觉不透,像是普通人,又感觉不像。” 熊大林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关头,任何异常都让他心惊:“带他们进来,到偏厅。调一队刀斧手埋伏左右,听我号令!” “是!” 偏厅内,烛火通明。两名黑袍人被引入后,立刻感受到四周隐藏的凌厉杀气。 熊大林大步走入,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煞气,目光如电扫视两人:“二位究竟是何方神圣?熊某似乎不记得有这般藏头露尾的故友!” 第47章 策反 这时,清瘦黑衣人缓缓抬手,摘下了兜帽,他微微一笑:“铁门关镇守熊大林将军,久仰。在下太渊皇朝都察院左都御史,澹台明夷。” “太渊御史?澹台明夷?” 熊大林脸色剧变,骇然之下猛地后退一步,体内雷劫境九重的灵力瞬间爆发,厉声吼道:“好胆!竟敢自投罗网!给我拿下!” 埋伏左右的刀斧手瞬间涌出,将两人团团围住,杀气弥漫! 另一名黑衣人也默默摘下了兜帽,露出障千机毫无表情的脸和水晶镜片后冷静的目光,他对周围的刀剑仿佛视而不见。 澹台明夷却神色不变,甚至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淡然道:“熊将军若是要取我性命,不过举手之劳。但在我死之前,将军不妨听我一言。听完之后,若仍觉得我该杀,明夷引颈就戮,绝无怨言。”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熊大林惊疑不定的双眼:“我此来,非为逞口舌之利,而是不忍见将军一世英名,连同这满城忠勇将士,皆沦为孤魂野鬼,死得…毫无价值。” “笑话!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死得其所!有何不值?” 熊大林冷笑,但挥手暂缓了动手。 “死得其所?” 澹台明夷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若我所料不差,将军此刻仍在苦等金陵援军,甚至期盼影龙大人能带来转机吧?” 熊大林瞳孔微缩,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澹台明夷叹了口气:“将军不必再等了。贵朝影武者第一指挥使,涅盘境的影龙大人,及其所率千名精锐,已于三日前,在枫叶峡谷…全军覆没。影龙大人,力战殉国。” “什么?” 熊大林如遭雷击,猛地瞪圆了眼睛:“不可能!影龙大人他…涅盘境修为…怎会…” “涅盘境,亦非不死。” 障千机冰冷的声音毫无起伏地插话:“这是从他残破衣物中找到的令牌。” 他手指一弹,一枚沾染着暗沉血迹、刻着幽暗龙纹的玄铁令牌滑落到熊大林面前的桌面上。 那令牌上的气息和纹路,熊大林绝不会认错!正是影龙贴身之物! 熊大林拿起令牌,手竟有些颤抖,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影龙…死了?连同千名精锐影武者…全军覆没? “谁…是谁干的?” 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是谁并不重要。” 澹台明夷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静:“重要的是,铁门关现在已是一座孤城。外无援军,内无强援。而我太渊皇朝,龙渊卫十万先锋已抵落雁城,后续大军正在集结。” 他向前微微一步,无视周围的刀锋:“敢问将军,你准备用什么来守?用你麾下这些疲惫之师的血肉之躯?还是用满城百姓的性命,为你那远在金陵、却对你们生死漠不关心的朝廷尽忠?” “韩飞虎为国征战一生,落得何等下场?影龙为国捐躯,此刻尸骨未寒!将军,这样的朝廷,值得你效死吗?这样的牺牲,真的值得吗?” 听闻此言,熊大林脸色灰败,踉跄一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额头冷汗涔涔。 沉默了不知多久,熊大林才艰难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你们…想要什么?” “非是我太渊想要什么,而是我能给将军和这铁门关什么。” 澹台明夷语气放缓:“开关献城,兵不血刃。将军麾下将士,可免无谓死伤。满城百姓,可免战火荼毒。将军本人,太渊必以厚待,仍不失封疆之位,甚至…前程更胜往昔。” 熊大林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内心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良久,他猛地睁开眼:“……空口无凭!我如何信你?又如何…信得过你太渊?” “明夷以身家性命担保。至于凭证…” 澹台明夷似乎早有所料:“明夜此时,我会让人送来龙渊卫先锋抵达落雁城的确凿证据,以及我朝陛下的密旨印信。届时,将军再做决断不迟。” 说完,他与障千机重新戴上兜帽。 “将军,是战是和,是忠是义,是玉石俱焚还是保全生灵,皆在你一念之间。望将军…好生斟酌。” 话音落下,两人不再多言,转身从容地向外走去。 周围的刀斧手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道路,目送着这两人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之中。 熊大林没有阻止,他只是无力地瘫坐在椅子里,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令牌。 次日清晨,落雁城,镇西将军府。 晨光熹微,府内却早已灯火通明,徐飞一夜未眠,正在沙盘前推演着各种可能。 亲卫快步走入,低声禀报:“将军,澹台大人和障先生回来了。另外…城外龙渊卫先锋已至,指挥使风云侯箭穿云将军正在府外求见。” 徐飞眼中精光一闪:“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他刚起身,就见澹台明夷和障千机已步入厅中,而府门外,一名身披玄色龙纹轻甲、身姿挺拔如松的将领也正大步走来——正是龙渊卫指挥使,风云侯箭穿云。 “澹台先生,障先生。” 箭穿云率先开口,他对澹台明夷微微颔首,显得颇为敬重,又看向徐飞:“徐将军,久违了。” “风云侯!一路辛苦!” 徐飞迎上前,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昨日还在担忧援军何时能至,不料侯爷如此神速!” 澹台明夷微笑道:“风云侯用兵,向来如风似电。看来我等回来的正是时候。” 几人寒暄几句,步入正厅。 箭穿云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手腕一翻,两卷明黄色的绸缎圣旨出现在他手中。 “徐将军,澹台先生,障先生,陛下圣旨在此。” 箭穿云神色一正。 徐飞、澹台明夷等人立刻肃容,微微躬身以示敬意。 箭穿云展开第一道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大胤皇朝,背信弃义,屡犯边陲,屠戮百姓,其行可诛,其心可灭!特命镇西将军、白衣侯徐飞,为征西大军主帅,总揽军政,统率三十万镇西军,即日兵发铁门关,扬我国威! 龙渊卫指挥使、风云侯箭穿云,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为征西副帅,辅佐主帅,协力破敌!都察院左都御史、烛微先生澹台明夷,为大军军师,参赞军机,便宜行事!望尔等同心戮力,早奏凯歌!钦此!” 第48章 依计行事 “臣,徐飞,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重托!” 徐飞上前一步,恭敬接过圣旨,心中激荡。 箭穿云随即拿起第二道圣旨,这道圣旨却是空白,唯尾部加盖着鲜红的太渊皇帝玉玺。 “澹台先生,” 箭穿云将空白圣旨递向澹台明夷:“陛下另有口谕:烛微先生深谋远虑,于国有大功。西线战事,错综复杂,特赐空白圣旨一道,凡先生认为于战局有利之举,无论封赏、许诺、乃至暂赦,皆可自行填写用印,事后朕一律追认。予尔…全权决断之权!” 此言一出,连徐飞都微微动容。 澹台明夷面色如常,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凝重,他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空白圣旨,躬身道:“臣,澹台明夷,领旨。必竭尽所能,以报陛下天恩。” 箭穿云点头,继续道:“陛下旨意已传达。关于铁门关,下一步该如何?强攻虽可,但伤亡必巨。” 澹台明夷将空白圣旨小心收起,开口道:“昨夜我与障先生已见过铁门关守将熊大林。” 这时,徐飞和箭穿云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 “熊大林已动摇。” 澹台明夷言简意赅:“影龙伏诛的消息和龙渊卫抵达的压力,已击垮他大半心防。他索要确凿凭证。” “哦?他要何凭证?” 箭穿云挑眉。 “正是风云侯你,以及龙渊卫的帅旗。” 澹台明夷看向箭穿云:“我与他约定,今夜亥时,会有人带证据前去见他。” 箭穿云瞬间明了,冷笑一声:“好个熊大林,倒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本侯便亲自走一遭,让他死心!” “如此甚好。” 澹台明夷点头:“风云侯亲至,分量足够。障先生精通机关阵法,同去可防有诈,亦可展示我朝技艺,加重筹码。” 障千机推了推水晶镜片,无声颔首。 “至于许诺的条件…” 澹台明夷取出那卷空白圣旨,铺于案上,略一沉吟,提笔蘸墨,挥毫而就。 圣旨上书写保熊大林现有爵禄,甚至加封,其部属既往不咎,编入太渊军序列,铁门关百姓免遭兵祸等。 写罢,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枚小印,郑重地盖在了落款处。 “今夜亥时,风云侯与障先生携此圣旨前往。” 澹台明夷将圣旨卷起,递给箭穿云:“熊大林是聪明人,见到侯爷,见到圣旨,他知道该如何选择。” 徐飞抚掌笑道:“有澹台先生运筹帷幄,风云侯亲临威慑,熊大林除非想玉石俱焚,否则别无他路!如此,兵不血刃拿下铁门关,西线大门洞开,大事可成!” 箭穿云接过圣旨,眼神锐利:“亥时是吧?本侯倒要看看,这熊大林是识时务的俊杰,还是冥顽不化的愚忠之人!” 厅内几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 亥时,铁门关镇守将军府,书房。 熊大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冷的影龙令牌。 窗外传来极其细微的破空声,若非他雷劫境九重的修为几乎难以察觉。 他猛地抬头,心脏骤然收紧——他们来了! 突然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 一人身披玄色龙纹轻甲,身姿挺拔如枪,面容冷峻。另一人则穿着不起眼的黑衣,脸上戴着水晶镜片,气息冰冷如同机械,毫无波澜。 熊大林瞳孔急缩,虽然从未见过,但那身龙纹甲胄和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让他瞬间认出来人身份——太渊皇朝风云侯,箭穿云!旁边那位,想必就是昨夜见过的障千机。 “熊将军,久候了。” 箭穿云开口。 熊大林喉咙有些发干,沉声道:“风云侯…果然好胆色,竟真敢亲身犯险。” 箭穿云嘴角勾起一丝淡漠的弧度:“这天下,尚无本侯不敢去之处。何况,将军并非敌人,至少今夜不是。” 他目光扫过熊大林手中的令牌:“看来,澹台先生所言非虚。影龙,可惜了。” 这句话如同重锤,再次砸在熊大林心间,他涩声道:“凭证…我要的凭证呢?” 箭穿云并未回答,只是微微侧身。 障千机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取出一个金属圆盘,在其上快速操作几下。 一道微光投射而出,在空中形成一幅清晰的画面——正是落雁城外,连绵不绝、旌旗招展的军营,那旗帜上狰狞的龙渊图案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画面甚至拉近,可以看到一队队纪律严明、煞气冲天的龙渊卫士卒正在巡逻。 “龙渊卫先锋三万,已抵达落雁城西十里扎营。后续七万,三日内必到。” 障千机的声音毫无起伏:“这是实时影像,非幻术。” 熊大林死死盯着那画面,呼吸变得粗重。这等窥探远方的手段,闻所未闻! 箭穿云此时才缓缓从怀中取出那卷明黄的圣旨,并未展开,只是握在手中:“这是吾皇陛下亲赐、由澹台先生亲手书写的圣旨。 上面承诺,若将军开关献城,保你现有爵禄,加封一等昭华侯,世袭罔替。麾下将士,愿留者编入太渊军队,一视同仁;愿去者,发放路费,绝不阻拦。铁门关上下,免遭兵祸。” 他将圣旨轻轻放在书案上:“陛下的金印,澹台先生的烛微印,皆在上面。我太渊皇朝,一诺千金。” 熊大林目光死死盯着那卷圣旨。 “我…我若应下,你们如何保证承诺?”熊大林的声音干涩无比。 “本侯在此,便是保证。” 箭穿云目光如电:“我箭穿云的名字,便是信誉。何况,杀你或欺你,对我太渊有何好处?我们要的是铁门关,是西线门户,而非一座死城和无数死敌。将军是聪明人,当知唯有合作,才是对你、对你的兵、对这满城百姓最好的选择。” 障千机冷冷补充:“根据计算,强攻铁门关,我军预计伤亡八万七千人至十五万三千人。劝降你,成本为零。陛下和澹台先生,认为你值这个价。” 听闻此言,熊大林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韩飞虎重伤的模样,影龙的令牌,城外虎视眈眈的大军,还有城内那些信任他的将士和百姓… 良久,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血丝和决然,他对着箭穿云,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末将…熊大林…愿率铁门关上下,归顺太渊!望陛下、风云侯、澹台先生,信守承诺!” 箭穿云上前一步,虚扶一下:“熊将军请起。既是一家人,不必多礼。你的选择,很明智。” 熊大林站起身,他立刻进入角色:“侯爷,需要末将如何配合?” 箭穿云与障千机对视一眼,计划早已了然于胸。 “明日寅时末,正是守夜士卒最疲惫,也是天色将亮未亮之时。” 箭穿云清晰下令:“你提前将东门、尤其是闸楼和绞盘处的守军,全部换为你最可靠的亲卫。打开内侧门闩,放下吊桥即可,无需你的人出城。” “同时,控制住城内可能忠于大胤的死硬将领,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寅时末刻,我会亲率龙渊卫先锋营控制东门。障先生会随行,处理可能存在的阵法禁制。大军随后入城。” “入城后,你的人马原地不动,由我的部下接管城防。你即刻发布安民告示,稳定人心。” 熊大林仔细听着,重重点头:“末将明白!东门守将是我心腹,绝无问题。城内那几个老顽固…末将知道该如何处理!” “很好。” 箭穿云点头:“事成之后,你便是首功一件。” 计划已定,箭穿云与障千机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身影悄然不见。 第49章 侧悬利刃 次日,亥时末的铁门关,夜色如墨。镇守将军府内,烛火摇曳。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正是风云侯箭穿云与机关大师障千机。 “侯爷,先生。” 熊大林沉声道,手心微微沁汗。 障千机推了推脸上的水晶镜片,冰冷的镜片后目光如同精密测算的仪器:“将军既已决意归顺,当知欲成大事,必先根除隐患。韩飞虎不死,如卧榻之侧悬利刃,终有一日反噬其身。今夜,便是最佳时机。” 熊大林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先生所言极是。韩飞虎涅盘境的底子仍在,虽重伤难愈,余威犹存。副将张韬对其死心塌地,亦是雷劫九重的好手。如今城主府因周杰之事,戒备远超以往,明哨暗卡无数,阵法全开,强攻必惊动全军。” 箭穿云嘴角勾起一丝冷冽弧度,声音低沉:“那就让他死得悄无声息。熊将军,还需你亲自去一趟城主府,关心大帅伤势。” 熊大林瞬间明了:“侯爷的意思是…” “我与障先生,扮作你的贴身亲卫。” 箭穿云语气平淡:“贴身近前,雷霆一击。” …… 亥时末的城主府,灯火通明,巡逻队交叉往复,不留死角,阵法隐晦的微光在墙壁和地面流转。 熊大林带着两名披甲戴盔的亲卫,来到府邸核心区域。每过一道关卡,守卫的军官都严格查验令牌。 “大帅伤势反复,末将实在忧心,特来探望。” 熊大林对拦在卧房外的副将张韬说道,语气沉重。 张韬一身煞气,如同磐石般守在门外,他的目光扫过熊大林身后的两名亲卫,眉头紧锁:“熊将军,您的关心末将代大帅心领。只是眼下非常时期,大帅需要静养,您一人进去便可,亲卫还是在外等候为宜。” 熊大林面色不变,叹了口气:“张副将,我知你忠心可嘉。但他们是我最信任的亲卫,寸步不离。莫非你还信不过我熊大林?”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还是说,这城主府,我已不能自由走动了?” 张韬面色一变,熊大林地位崇高,此话分量极重。 他犹豫片刻,终究侧身让开,但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紧盯着那两名亲卫:“将军言重了。既如此…请。” 他推开房门,自己却并未离开,显然打算守在门口。 内室药气浓郁,韩飞虎躺在床榻上,面色灰败,胸前厚厚的绷带依旧渗着暗红的血迹。 听到动静,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是熊大林,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声音沙哑干涩:“是…大林啊…关防…没出乱子吧?” “大帅放心,一切安好。” 熊大林走近床榻,挡住了韩飞虎部分视线。 就在这时,外间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咔嚓”声,以及张韬喉咙里发出的半声压抑的“呃”声,随即一切归于寂静。 韩飞虎毕竟是涅盘境强者,灵觉远超常人,即便重伤,那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依旧被他捕捉。 他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大,厉声喝问,却因牵动伤口化为一阵剧烈的咳嗽:“外…外面?张韬…咳…咳咳!” 内室门帘被无声掀开。 那名戴着水晶镜片的亲卫率先走了进来。他看也没看床榻上惊疑不定的韩飞虎,而是慢条斯理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 “镇国公,” 障千机开口:“涅盘境的神魂感知,似乎也随着你这具破败的身体一起…腐朽了。连门口那只最忠心的看门狗,颈骨被精准捏碎的声音,都听得如此模糊了么?” 听到这番话,韩飞虎瞬间明白了!熊大林叛了!外面张韬已遭毒手! “你…你们是…太渊的…!” 他拼命想要催动体内残存的涅盘境力量,哪怕同归于尽! 但重伤的躯体,根本无法凝聚起足够的力量,反而引动了胸前最致命的伤口,让他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障千机微微歪头,冰冷地继续嘲讽:“何必做无谓的挣扎。你的皇帝给予你的,除了伤痕和死亡,还有什么?安心上路吧,这铁门关,太渊笑纳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障千机动了。 只见他指尖微光一闪,数道极细的银色丝线激射而出,精准地绕上韩飞虎的脖颈、手腕、脚踝! 韩飞虎目眦欲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挣脱,但那银丝看似纤细,却坚韧无比。 障千机手指轻轻一勾。 “嗤——!” 细微的切割声响起。那几根银丝骤然收紧,勒入皮肉,甚至触碰骨骼。 韩飞虎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滞,他的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气息彻底断绝。 曾经号称大胤柱石的镇国公韩飞虎,竟屈辱地殒命于病榻之上。 障千机面无表情地收回手,那几根银丝悄无声息地缩回他的袖中。 他看了一眼韩飞虎脖颈上那一道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红线,毫无情绪地评价道:“目标清除。能量损耗低于预期。效率良好。” 一直守在门口警惕外界的箭穿云,此时才缓缓转过身,冷漠的目光扫过床榻上的尸体。 熊大林看着顷刻间毙命的韩飞虎,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低声道:“我们走。寅时末,东门,依计行事。” 箭穿云微微颔首。 障千机推了推镜片,与箭穿云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见,留下熊大林处理后续。 熊大林独自站在弥漫着血腥与药味的卧室内,目光扫过韩飞虎僵硬的尸体和门外张韬无声倒伏的身影,眼中最后一丝波澜彻底平息。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行动。 先是走到外间,将张韬的尸体拖入内室,与韩飞虎的尸身并排放置,避免血迹渗出房门。 随即,他走到门边,模仿张韬平日沉稳冷硬的声调,对着外面朗声道:“众人听令!” 门外廊下的守卫不疑有他,立刻传来一声恭敬的回应:“属下在!” 这时,熊大林压低声线,让声音透过门板显得略微模糊:“大帅有令,伤势紧要,需绝对静养,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所有守卫,退出此院,于外廊值守,无我本人或熊将军亲口命令,擅入者,以叛变论处,格杀勿论!” 第50章 囊中之物 听闻此言,外面的守卫显然愣了一下,但这是张副将传达的大帅严令,无人敢质疑。 立刻传来一阵甲叶轻响和脚步声,院内的守卫迅速而有序地撤到了外廊。 压力稍减,熊大林眼神锐利,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骨哨,凑到唇边,一种类似夜枭的奇特音节,传出去很远。 不过十几次呼吸的时间,四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的屋檐下滑入室内,齐齐单膝跪在熊大林面前,低头待命。 “清理此地,不留痕迹。” 熊大林声音低沉而迅速:“将这两具尸体处理好,伪装成重伤不治,同时暴毙。 然后,立刻持我令牌,分头行动:一队去控制住东门闸楼和绞盘处,将我的人全部换上,寅时末之前必须完成,不得有误! 另一队,去请刘将军、王参将他们几位过来商议军情——若遇抵抗,或有不从,当场斩杀,不必回报!” “是!” 四名亲卫低声领命,立刻行动起来。两人处理尸体,布置现场,另外两人接过令牌,身影一闪即逝。 熊大林则整理了一下衣甲,面色恢复沉静,推门走出。外廊的守卫看到他,纷纷行礼。 “大帅刚服了药,与张副将交代完军务,已然睡下。” 熊大林语气沉重,目光扫过众守卫:“尔等严守此地,不得惊扰。本将去巡查城防,若有任何异动,立刻报我!” “遵命!”守卫们齐声应道。 熊大林点了点头,迈着沉稳的步伐,从容不迫地离开了城主府核心区域。 …… 寅时末,铁门关东门。 城门闸楼和绞盘处,守卫已然全部换成了熊大林的亲信,他们沉默地站在岗位上。 突然,城外远方的黑暗中,亮起一点幽蓝色的光芒,在空中划了三道短促的弧线。 城楼上,一名军官看到信号,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挥手,低喝道:“动手!” 沉重的内侧门被数名壮硕军士合力抬起,,巨大的绞盘开始转动,锁链哗啦作响,那道横跨护城河的沉重吊桥被缓缓放下,最终咚的一声巨响,稳稳搭在对岸。 几乎就在吊桥落定的瞬间,城外黑暗中骤然响起一片令人心悸的弓弦震颤之声! 嗖嗖嗖嗖——! 无数黑线如同狂暴的飞蝗,撕裂夜幕,越过洞开的城门,精准无比地覆盖了城内靠近东门的一片区域—— 那里,正有数百名听到动静匆忙赶来的、并非熊大林嫡系的守军! 箭雨倾盆而下! “举盾!快举…” 一名带队校尉的嘶吼戛然而止,他连同周围的士兵瞬间被射成了刺猬!厚重的盾牌在这般密集强劲的攒射下,连人带盾被狠狠钉倒在地! 惨叫声、惊呼声、肉体被穿透的闷响瞬间爆开,只是一轮齐射,那片区域便再无一个站立的身影,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尸骸和嗡嗡颤动的箭羽。 恐怖的精准度!恐怖的压制力! 这就是太渊皇朝龙渊卫的箭阵! 紧接着,大地开始轻微震动。玄黑色的洪流如同无声的死亡潮水,踏过吊桥,涌入城门。 龙渊卫! 他们身着统一制式的玄色龙纹轻甲,行动间除了甲叶碰撞的轻响,竟无一人喧哗。 风云侯箭穿云一马当先,玄甲冷冽,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城头,看到了迎上来的熊大林,微微颔首。 “控制所有要害位置,遇抵抗者,杀无赦!” “遵令!” 龙渊卫低吼应命,迅速分成数股,沿着既定路线向城内扩散。 然而,铁门关并非所有人都甘心臣服。 “熊大林!你这叛国逆贼!竟敢私开城门!” 一声暴吼从右侧长街尽头传来。 只见一名络腮胡将领与其他两位将领手,竟强行聚拢了数百名亲兵和部分不明所以的守军,结成战阵。 “刘将军!大势已去,休要冥顽不灵!”熊大林厉声喝道。 “唯有死战,报效国恩!杀!” 刘将军咆哮着。 推进中的龙渊卫阵列瞬间变换,前排半蹲,后排立姿,弓弦再响! 又是一片黑压压的箭幕腾空而起,精准地落入冲锋的人群之中。 噗噗噗噗! 瞬间人仰马翻,血花四溅。刘将军挥舞长刀格挡,击飞十数支箭矢,却被一支角度刁钻的弩箭瞬间洞穿大腿,踉跄跪地,随即被更多箭矢淹没!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另一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心悸的马蹄声。 咚…咚…咚…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煞之气,率先涌入城门,让所有感受到这股气息的人,都瞬间汗毛倒竖! 熊大林也感到一阵心悸,猛地扭头看向城外。 只见一支诡异的骑兵,正缓缓通过吊桥,踏入铁门关。 人数不多,仅有八百八十八骑。但每一骑都笼罩在暗红色的重甲之中,连战马都披着血色的马铠,只露出一双双闪烁着猩红光芒的眼睛。 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那冲天的血煞之气几乎要凝结成血滴! 血浮屠! 传闻中太渊皇朝最恐怖的重骑,满员状态下,结阵冲锋,甚至能斩杀涅盘境一转的强者! 熊大林的目光瞬间被为首那骑吸引。那人的铠甲比其他血浮屠更加深邃暗红,头盔下的目光扫过来,带着一种漠视一切的残忍和狂暴。 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凶戾滔天,分明已离涅盘境一转只有一层薄纸的距离! 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 熊大林只觉得喉咙发干,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原本以为龙渊卫已是太渊精锐的极致,此刻才明白,真正的杀神,是这支沉默的血色重骑! 九方戾的目光在熊大林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让熊大林几乎窒息。 血浮屠入城后并未参与清剿,只是沉默地矗立在城门内的一片空地上。 此时,澹台明夷在障千机和凿命的伴随下,也缓缓入城。 “熊将军,辛苦了。” 澹台明夷温和开口。 熊大林这才从血浮屠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连忙躬身抱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末将…幸不辱命!” 箭穿云走了过来,对澹台明夷道:“先生,东门已控制,城内抵抗正在肃清。” 澹台明夷点点头:“尽快稳定局势,安抚百姓。铁门关,已是我太渊囊中之物。” 第51章 争论 数日后,大胤皇朝,金陵城。 影武者总部深藏于地下,幽暗的鲛油灯提供着昏沉的光亮,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血腥的气息。 突然,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太史谨、鬼面,以及另外两名侥幸生还的影武者,身形狼狈,身上带着未愈的伤痕,出现在总部核心大厅的入口。 这时,两道强大的气息瞬间从内厅掠出,正是留守总部的第二指挥使血影和第三指挥使鬼影。 血影身形高瘦,裹在暗红斗篷里,第一时间落在了受伤不轻的太史谨身上,声音低沉沙哑:“谨儿?怎么回事?指挥使大人呢?” 鬼影气息更为阴鸷飘忽,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没看到影龙后,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 他的视线与鬼面有过一瞬极快的接触,鬼面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太史谨噗通一声跪地,头颅深埋,声音痛苦:“师尊!鬼影大人!指挥使…指挥使大人他…在枫叶峡谷…遭遇伏击…陨落了!” “枫叶峡谷?” 血影失声低吼:“还未到铁门关?是何人所为?” 他猛地上前扶住太史谨,一股精纯的真元渡了过去,同时厉声追问。 鬼面此刻也跪了下来,接口道,声音带着后怕:“是血浮屠!还有溟殿暗卫!我们刚到枫叶峡谷,便被包围!是九方戾亲自率领三百血浮屠,还有数百名溟殿暗卫封堵了所有去路!” “九方戾?血浮屠?” 血影瞳孔骤缩,这太渊皇朝的王牌战力竟已潜入到大胤腹地? “但…但杀死指挥使大人的,不是九方戾…” 太史谨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恐惧: “是一个…异常魁梧粗犷的蛮汉!他直接从血浮屠阵中冲出…徒儿的血影遁在他面前如同儿戏,一击便被重创!他…他直接撕裂了指挥使大人的影域,徒手…徒手捏碎了指挥使的喉骨…” “徒手捏碎涅盘境喉骨?在血浮屠和溟殿暗卫环伺之下?” 血影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骇浪滔天。 “你看清他用的何种功法?出身何门何派?” 血影急问。 太史谨艰难摇头:“看不出…没有任何招式套路,就是最纯粹、最野蛮的力量和速度…碾压一切的感觉…” 就在这时,鬼影忽然冷冷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指挥使陨落,乃惊天动地之事!当务之急,是立刻禀明陛下!南线局势恐有剧变!必须由陛下圣裁下一步行动!” 血影猛地转头,斗篷下的目光锐利如刀射向鬼影:“鬼影!指挥使死得不明不白,强敌环伺,仇人身份未明,你…” 鬼影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阴冷道:“血影!正因指挥使陨落,强敌已至腹地,才更要陛下即刻知晓!我等在此争论仇人是谁,有何意义?莫非你能即刻去枫叶峡谷找九方戾和那蛮汉报仇不成?稳住大局,才是首要!” 僵持片刻后,血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和悲痛,寒声道:“好!立刻将此噩耗,禀报陛下!” …… 半个时辰后,大胤皇宫,御书房。 皇帝杨天翔身着常服,脸上震惊与震怒交织,他猛地将手中茶盏摔得粉碎: “影龙…在枫叶峡谷被…被一个蛮汉徒手所杀? 九方戾和血浮屠已至我朝境之内?” 下方,首辅赵秉钧与太师罗云起亦是面色无比凝重。 赵秉钧须发皆白,气质沉凝,缓缓开口道:“陛下息怒。血浮屠竟出现在枫叶峡谷…此乃天大的警示!九方戾亲自带队,还有能徒手格杀影龙的神秘强者…此等阵容,绝非只为截杀。老臣担心…铁门关恐已生变,熊大林…” “赵首辅!” 太师罗云起勃然打断,他身穿戎装,煞气逼人:“熊大林是老夫带出来的兵!他的忠心,老夫可担保!此必是太渊狡计,派精锐潜入,意在截杀影龙,断我援军,动摇南线军心!岂可因此便怀疑边关大将?” 赵秉钧目光平静却带着压力:“太师,非是老夫多疑。血浮屠现身,影龙陨落,桩桩件件皆指向南线。铁门关…此刻只怕已是危如累卵。” “未经证实,岂可妄下断言!” 罗云起脸色铁青:“当务之急是严查枫叶峡谷一案,并立刻加派高手,联系铁门关,确认情况!”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 “报——!!! 八百里加急军报!南线!铁门关急报!!!” 一名风尘仆仆、甲胄破碎、浑身是血的传令兵几乎是摔进御书房,手中高举着一封粘着三根血色翎毛的军报,声音嘶哑: “陛下!祸事!铁门关守将熊大林…叛国献城!太渊大军已入关!镇国公…镇国公韩飞虎元帅…殉国了!!” “什么?” 御书房内,皇帝杨天翔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煞白。 赵秉钧闭上眼睛,重重叹了口气,一切如他所料,却远比想象的更糟。 罗云起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先是不敢置信,随即化为滔天的暴怒和羞愤。 啪嗒! 那封染血的加急军报,从传令兵颤抖的手中掉落在地。 “熊…大…林!” 太师罗云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额角青筋暴跳,羞愤与暴怒几乎将他吞噬。 首辅赵秉钧率先从震惊中恢复,他弯腰,缓缓拾起那封军报,并未立刻查看,而是沉声道: “陛下,此刻非震怒之时。铁门关已失,太渊兵锋所指,绝非仅一关一城。” 皇帝杨天翔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首辅之意?” 赵秉钧展开军报,目光迅速扫过,声音愈发沉重:“铁门关隶属青云府清风郡。此关一失,整个清风郡无险可守,太渊铁骑可沿官道长驱直入,旬日之内便可席卷全郡。青云府…危矣。” 他走到悬挂的巨幅疆域图前,手指点向青云府:“青云府乃我大胤粮仓之一,更是拱卫金陵的东方门户。若青云府有失,太渊便可西进威胁金霞府,南下威逼天香府,甚至…兵锋遥指京畿!” 第52章 朕要了 此刻,罗云起也强行压下个人情绪,一步踏至地图前: “首辅所言不差!绝不能让太渊在青云府站稳脚跟!必须将其拦在青云府境内,甚至赶回铁门关以西!” 他猛地转身,单膝跪地: “陛下!老臣请旨!愿亲赴前线,总督青云府一切军政要务!点数员上将,百员战将,起京畿大营五十万精锐!必在青云府境内,筑起铜墙铁壁,叫太渊匹夫有来无回!” 皇帝杨天翔看着跪地的老帅,眼中神色变幻,最终化为决绝: “准!朕即刻下旨,加封太师罗云起为征讨大元帅,总督青云府诸军事,京畿大营五十万兵马随你调遣!另,可持朕虎符,调动青云府及周边各府兵马!朕要你,将太渊狼子,死死钉在青云府!” “老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罗云起重重叩首。 此时,赵秉钧却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深意: “陛下,太师亲征,大局可定。然,影龙大人新丧,影武者群龙无首,于情报探查、敌后干扰等诸多事宜大为不利。亦需早日定下掌舵之人。” 罗云起立刻接口: “陛下,鬼影能力出众,资历深厚,于总部事务熟悉,正是接任第一指挥使的最佳人选!” 赵秉钧却微微摇头: “陛下,老臣以为,血影更为合适。其修为精深,且于追踪、复仇之事更为执着急切。影龙之死,仇深似海,由血影执掌影武者,方能凝聚人心,全力针对太渊报复。” 罗云起立刻反驳: “复仇岂能凌驾于大局之上?此刻影武者需要的是稳定和效率,而非被个人仇恨左右!” “正因大仇当前,才需最锐利的刀!” 两人再次争执起来。 皇帝杨天翔被吵得头痛欲裂,猛地一挥手: “够了!”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沉声道: “影武者第一指挥使之职…暂且由血影与鬼影共同执掌,相互制衡,各司其职。待南线战事稍有缓和,再论功过,定归属!” “臣等遵旨。” 赵秉钧和罗云起只得躬身领命。 “太师即刻去准备出征事宜。首辅统筹后勤粮草,安抚朝野。都退下吧。” 杨天翔挥挥手,显得异常疲惫。 “臣等告退。” 赵秉钧与罗云起各怀心思,退出了御书房。 空荡的御书房内,只剩下皇帝杨天翔一人。他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摩挲着冰冷的扶手,看着地上那摊尚未干涸的血迹,眼神变幻莫测。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独自一人,走向皇宫最深处的禁地方向。 那里,是大胤皇朝历代皇帝的安眠之所——皇陵。但更深处,据说有着杨氏皇族数位早已不理世事的涅盘境老祖宗。 …… 第二日,太渊皇朝,上京城。 紫宸殿内,百官肃立,气氛庄重。龙椅之上,太渊皇帝李凌云身着玄黑龙袍,面容俊朗。 朝会正进行时,殿外忽传来一声急促的传报: “报——!!! 西线八百里加急军报!澹台大人、风云侯、白衣侯联名奏报!” 一名信使风尘仆仆,高举军报疾步入殿,跪地呈上。 御前大总管赵慎言连忙接过,快步送至御前。 李凌云展开军报,目光迅速扫过,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随即化为畅快的大笑: “好!好!好!” 李凌云将军报递给身旁赵慎言: “念!让众卿都听听我太渊健儿的威风!” 赵慎言尖细而清晰的声音响彻大殿:“臣澹台明夷、箭穿云、徐飞谨奏:托陛下洪福,赖将士用命,已于昨日寅时,兵不血刃,智取大胤铁门关!守将熊大林率部归顺,负隅顽抗者皆已伏诛。镇国公韩飞虎顽抗,已授首。铁门关及附属军镇,尽入我手!西线门户已开,恭请陛下圣裁下一步方略!” 整个紫宸殿瞬间哗然! “拿下了?铁门关拿下了?!” “兵不血刃?澹台先生真乃神人也!” “韩飞虎死了?!大胤一柱已折!” 狂喜和震惊交织在每一位大臣脸上。 铁门关乃大胤南疆第一雄关,多少太渊儿郎梦寐以求想要叩开的门户,竟就这般轻易落入手中!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百官纷纷躬身道贺,声浪震天。 李凌云抬手,压下众人的欢呼,脸上笑意未减,目光却已投向悬挂的巨幅地图: “众卿,铁门关已下,我太渊兵锋所指,该向何方?是见好就收,消化战果,还是…趁他病,要他命?” 户部尚书柳文清率先出列: “陛下!铁门关虽下,然大战耗费甚巨,粮草辎重转运艰难。臣以为,当暂缓兵锋,巩固关防,安抚新附之民,休养生息,待粮草充足,根基稳固,再图进取不迟。” 他身后,兵部尚书高文达与礼部尚书沈清源亦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柳尚书此言差矣!” 一声洪亮的反驳响起,镇岳侯申屠破空踏出武官队列,他身形修长,但声如洪钟: “兵贵神速!此刻大胤正值惊惶失措,韩飞虎新丧,帅才断层,军心必然动荡!岂能给他们喘息之机?当一鼓作气,直扑青云府腹地!若能拿下青云府,大胤粮仓便去其一,我太渊进可攻,退可守,战略主动尽在我手!” 这时,工部尚书柏卫风出列支持: “陛下,申屠都督所言极是!我工部下属各匠作监日夜赶工,军械充足,新城防体系亦可逐步推进,后勤非是无法保障!战机稍纵即逝,不可错失!” 京兆府少尹孙卫东也激动道: “陛下!臣虽文官,亦知战机之重!我太渊厉兵秣马多年,岂能因区区粮草转运之难便缚住手脚?当锐意进取!” 双方各执一词,文臣求稳,武将主战,争论顿起。 李凌云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龙椅扶手,并未立刻表态。 待到争论稍歇,他才缓缓开口: “众卿所言,皆有道理。休养生息,可固根基。乘胜追击,可扩战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地图上那片属于大胤的广袤疆域。 “然,朕想问诸位一句。”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太渊历代先皇励精图治,至朕这一朝,兵强马壮,国库充盈,良将辈出,谋臣如雨!此等煌煌大势,若只满足于据关而守,偏安一隅…” 他猛地站起身,龙袍无风自动,声音响彻大殿: “不仅对不起列祖列宗栉风沐雨打下的基业!更对不起我太渊后世子孙!” “朕意已决!大胤青云府,朕要了!这开疆拓土之功业,便从今日始!” 李凌云金口一开,定下调子,所有争论立刻平息。 主战派精神振奋,主和派也只得躬身领命。 “陛下圣明!” 百官齐声高呼。 李凌云目光锐利,即刻下达一连串命令: “镇岳侯申屠破空!” “臣在!” 申屠破空激动出列。 “命你即刻点齐十万龙炎卫重甲将士,昼夜兼程,奔赴铁门关!听从澹台先生调遣,给朕狠狠撕开大胤的防线!”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靖北侯第五剑锋!” “臣在!” 龙牙卫指挥使、五军都督府右都督第五剑锋出列。 “命你总督境内征兵事宜,即刻征召五十万新军,特赐号天武军!由你全权负责操练,务求尽快成军,开赴前线!” “臣领旨!” “户部、兵部、工部!全力保障大军粮草、军械、饷银,若有延误,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 柳文清、高文达、柏卫风等人齐声应道。 一道道命令从紫宸殿发出,锋芒直指大胤腹地! 第53章 攻城掠地 与此同时,铁门关城主府内。 太渊皇朝一众核心人物齐聚于此。澹台明夷坐于主位,左侧是白衣侯徐飞、风云侯箭穿云,右侧则是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障千机以及凿命。 熊大林坐在末位,神情复杂,带着几分拘谨。 “诸位,” 澹台明夷开口: “军报已快马送往上京。但战机稍纵即逝,我们不能坐等陛下旨意。铁门关虽下,不过是撬开了大胤南疆的门户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青云府详图前,手指点向关隘之后那片广袤区域。 “关内,便是清风郡。此郡无险可守,共有十八城,人口稠密,粮产丰饶。大胤此刻必然朝野震动,援军调集尚需时日。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箭穿云眼中精光一闪: “先生的意思是,趁其病,要其命?一口气吞下清风郡?” “岂止清风郡?” 徐飞抚掌笑道,眼神锐利: “若能以雷霆之势横扫清风郡,兵锋便可直指玉华、翠云二郡!届时,大半个青云府都将在我兵锋威胁之下!” 九方戾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哼笑,带着嗜血的渴望: “那就打!我的血浮屠,早已饥渴难耐!” 障千机推了推水晶镜片,冷静分析: “根据计算,以大胤目前反应速度,其京畿援军最快也需十五日至二十日才能抵达青云府边境。若行动迅速,我们有七成把握在十日内控制清风郡全境。”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末位的熊大林。 熊大林感到压力陡增,连忙起身拱手: “末将…末将对清风郡乃至青云府各城守将、兵力部署、粮草囤积点皆了如指掌!愿为先锋,说服诸城守将归降!若有不从者…”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末将愿亲为大军前导,踏平顽抗之城!” 澹台明夷微微颔首: “熊将军深明大义,甚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有将军相助,我军如虎添翼。” 他回到主位,目光扫过众人,开始清晰部署: “风云侯。” “在。” 箭穿云抱拳。 “你率五万龙渊卫精锐为先锋,配以熊将军及其旧部。直插清风郡腹地!以龙渊箭阵开道,以熊将军招降为辅,遇坚城则围而不攻,交给后续部队,首要任务是快速推进,分割诸城联系,打乱其防御体系!” “遵令!” 箭穿云领命,杀气凛然。 “白衣侯。” “在。” 徐飞应道。: “你统帅十万镇西军主力为中军,稳扎稳打,接收龙渊卫攻占之城池,清剿残敌,安抚地方,建立后勤补给线。务必保证先锋军后路无忧,粮道畅通!” “得令!” 徐飞沉声应下。 “九方将军。” 九方戾抬起猩红的眼眸: “你的血浮屠,为全军最强之矛,亦为最终之后盾。暂随中军行动,非关键之战不动用。一旦遇大胤硬茬子或敌方涅盘境强者…” 澹台明夷目光一冷: “我要你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彻底碾碎!” “嘿…正合我意!” 九方戾舔了舔嘴唇,露出残忍的笑意。 “障先生,统筹机关器械,辅助大军攻城拔寨,并监控四方灵力波动,防备敌方高手突袭。” 障千机无声颔首。 部署已定,澹台明夷最后看向地图上清风郡的十八座城池,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十日之内,我要清风郡尽插太渊旗帜。此战,不仅要夺地,更要诛心!要让大胤朝野明白,我太渊兵锋所向,非其所能挡!” “诸位,建功立业,就在当下!” 堂内众将,皆是心潮澎湃,战意高昂,齐声喝道: “谨遵先生之令!” 众将得令后,便退去部署。 … 第二日:铁门关城门轰然洞开。 黄土城。 此城距铁门关最近,守将乃是熊大林旧部。箭穿云率领的龙渊卫先锋如黑色风暴般兵临城下,并未立刻攻城。 熊大林单骑出阵,于城下高呼: “王将军!铁门关已归太渊,韩飞虎已死,影龙伏诛!大势已去,何必徒增伤亡,累及满城百姓?开门献降,我熊大林以性命担保,保你官职爵禄,部下皆得安置!” 城头守将看着下方黑压压、煞气冲天的龙渊卫,尤其是那令人心悸的强弓阵列,又见老上司亲自劝降,抵抗意志瞬间崩溃。犹豫片刻后,黄土城门缓缓打开。 箭穿云冷漠下令: “接管城防,收缴兵器。原守军集中看管,愿留者编入辅兵,不愿者发放路费遣散。熊将军,发布安民告示。” 第五日,玉石城。 此城守将较为顽固,听闻熊大林叛变,怒骂不已,下令死守。 “冥顽不灵。” 箭穿云眼神一冷,甚至懒得废话,抬手一挥。 龙渊卫阵中,数千强弓同时扬起。 “放!” 嗡——! 一片黑云腾空,精准地覆盖了城头。惨叫声瞬间爆发,刚刚还叫嚣的守军成片倒下,盾牌和垛口在特制的破甲箭矢面前如同纸糊。 三轮箭雨过后,城头已几乎看不到站立的人影。 “撞门队!上!” 箭穿云命令简洁。 巨大的撞木在龙渊卫士卒的推动下,轻易撞开了无人防守的城门。 大军涌入,零星抵抗很快被肃清。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个时辰。 箭穿云对副将道: “清点府库,统计伤亡。顽抗将领,悬首城门。愿意投降的士卒,按老规矩处理。” 他看向熊大林:“熊将军,下一城。” 接下来的数日,龙渊卫先锋在箭穿云的率领和熊大林的配合下,以惊人的速度席卷清风郡。 十日之期未到,清风郡十八城,已克其十六!大半城池望风而降,少数负隅顽抗者,皆在龙渊卫的箭矢和铁蹄下化为齑粉。 … 第九日,云梦城 此城是清风郡郡治所在,城高池深,是清风郡最厚,也是最坚硬的一块骨头。 守将并非熊大林旧部,而是韩飞虎一手提拔的死忠将领,且城内囤积了大量粮草军械,守军人数也最多。 龙渊卫与镇西军主力会师于云梦城外,连营数十里,旌旗蔽日。 中军大帐内,众将齐聚。 箭穿云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肃杀: “云梦城守将赵阔,拒绝了最后通牒。看来,是想效忠他的旧主到底了。” 徐飞看着沙盘上的云梦城模型,沉吟道: “强攻不难,但伤亡恐怕不会小。毕竟是我军入主青云府以来,遇到的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坚城。” 熊大林上前一步,主动请缨: “末将愿再试一次劝降!即便赵阔不降,或可动摇其军心!” 第54章 屠城 此刻,澹台明夷坐于主位,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目光沉静。 “不必了。” 他缓缓开口: “赵阔既决心殉道,便成全他。正好,借此城,让大胤上下,彻底看清抵抗的下场。”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最后落在九方戾身上。 “九方将军。” 九方戾抬起头,猩红的眼眸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明日辰时,太阳升起之时。” 澹台明夷的声音蕴含着冰冷的决断, “我要看到血浮屠的旗帜,插在云梦城的城楼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 “凿命随行。若有高手阻拦,格杀勿论。” 九方戾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先生放心。明日此时,云梦城内,不会再有活着的抵抗者。” 帐内气温仿佛骤然下降。 所有人都明白,澹台明夷是要用云梦城的彻底毁灭,来碾碎大胤皇朝在青云府最后的抵抗意志。 子时,云梦城。 淡青色的护城光幕是全城八十五万人最后的希望。守将赵阔站在西城门楼上,雷劫境九重的威压混合着决死之意弥漫开来,他嘶吼着下达一道道命令,试图绷紧手下五万守军那已近乎断裂的神经。 云梦城外,太渊连营,中军高台。 澹台明夷、箭穿云、徐飞等众将,目光穿透黑暗,锁定那座孤城。 “赵阔是想用满城血肉,耗我锐气。” 徐飞语气沉重。 箭穿云指尖无意识摩挲弓臂,冷然道: “困兽尔。龙渊卫已就位,随时可进行清洗式打击。” 澹台明夷缓缓摇头: “不够。要碾碎的不只是城池,更是所有侥幸心理。传令九方戾,子时已到,踏平它。” 命令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远方黑暗。 …… 这时,云梦城内,赵阔心头警兆狂鸣,咆哮道:“敌袭!最高戒备!阵法全力……” “轰——!!!” 话音未落,一声仿佛来自洪荒的恐怖巨响猛然炸开! 八百八十八匹披着血铠的巨马同时启动冲锋,铁蹄砸地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音波洪流,瞬间压过了城头所有喧嚣! 整个城墙都在剧烈颤抖,碎石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暗红色能量洪流,从黑暗中咆哮而出! 那是八百八十八骑血浮屠冲锋之势、杀戮之念凝聚而成的实质锋芒! 它如同血色彗星,悍然撞击在护城光幕上! 咔嚓——砰!!! 淡青光幕连一息都未能支撑,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瞬间炸裂成漫天流光! 反噬的能量乱流倒卷而回,将城垛后的守军成片掀飞,惨叫连连! “放箭!快放箭!” 赵阔眼睛瞬间赤红,声音撕裂。 零星的箭矢徒劳地射向黑暗,却如同投入深渊。 下一秒,毁灭洪流涌入缺口! 血浮屠! 人马皆覆暗红重甲,分成数股巨大的锋矢阵,入城门通道,冲向街道! 为首的九方戾,他双手各反握刃口带着狰狞锯齿的暗红色巨型弯刀! “血浮屠!” 九方戾的咆哮如同惊雷: “凿穿他们!” 此刻,试图在城门后结阵阻挡的长枪兵阵,在第一波重骑铁蹄下就如同脆弱的积木玩具,瞬间被撞得四分五裂! 九方戾双刀交错挥出,狂暴的刀罡如同血色新月向前碾压,所过之处,人马俱碎! 八百八十八骑重骑紧随其后,轰然涌入! “赵阔!滚来受死!” 九方戾狂笑着,双刀舞动如同血色风车,径直冲向刚从城楼跃下、试图组织反击的赵阔。 赵阔目眦欲裂,看着自己的军队像麦草一样被成片割倒,挥刀迎上九方戾。 铛!铛!铛! 雷劫九重对雷劫九重!刀罡疯狂对撞,气劲四射,将周围的一切都撕碎! 有守军试图从屋顶射箭,却被血浮屠骑士随手掷出的短斧连人带瓦劈碎! 有士兵试图用火油罐,却被冲锋的气浪直接掀翻,反而点燃了自家的房屋! 火光疯狂蔓延,哭喊声、爆炸声、马蹄声、房屋倒塌声……弥漫全城。 …… 高台上,徐飞默然无语。那八百八十八骑冲锋带来的视觉和听觉冲击力远超想象,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高台细微的震动。 箭穿云眯着眼,评价道: “纯粹的暴力美学。城墙巷战于他们如履平地。赵阔的抵抗…可笑。” 澹台明夷依旧死死地注视着那片火海,注视着那在城中肆意奔腾的暗红色洪流。 他轻轻开口: “从此,青云府见我太渊旌旗,当望风而降。” 与此同时,血浮屠的铁蹄在云梦城的街道上往复冲杀,直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云梦城主府前,战斗最激烈的地方,此刻已化为一片焦土。 赵阔的尸体倒在废墟之中,浑身布满恐怖的伤口,几乎不成人形。 他的一柄战刀断裂在一旁,另一柄还死死握在手中,但虎口已然震裂。他的眼睛圆睁着,凝固着最后的愤怒与不甘。 九方戾就站在不远处,拄着双刀,暗红色的重甲上沾满了厚厚的血污和碎肉,如同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他胸口微微起伏,喷吐着灼热的白气,猩红的眼眸扫视着这片被他亲手摧毁的杰作,露出一丝残忍的满意。 …… 辰时将至,天色微明。 澹台明夷、箭穿云、徐飞,在一队龙渊卫的护卫下,踏入了这座已经死去的城池。 脚下的土地是粘稠的,残火仍在噼啪作响,倒塌的房屋下偶尔传来微弱的呻吟,很快便被跟随而来的龙渊卫冷漠地处理掉。 街道上随处可见破碎的兵器、撕裂的旗帜以及无法辨认的残肢断臂。一些幸存下来的百姓,躲在角落或半塌的地窖里。 徐飞眉头紧锁,即便身经百战,眼前的惨烈景象依旧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一处堆积如山的士卒尸体。 箭穿云则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两侧的制高点和一些可能藏匿弩手的废墟。 澹台明夷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稳。 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周围的惨状。最终,他的视线停在了城主府前,停在了赵阔的尸体和拄刀而立的九方戾身上。 “将军辛苦了。” 澹台明夷开口。 九方戾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些许杂鱼,活动筋骨罢了。城已肃清,再无成建制的抵抗。”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是杀得不够痛快,太不经揍。” 澹台明夷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九方戾,看向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血浮屠军旗。 “很好。”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随即,他转向徐飞和箭穿云,下达了冷酷而清晰的指令: “白衣侯。” “在。” 徐飞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着你部镇西军,立刻接管城防,扑灭余火,清理街道。将所有尸体,无论敌我,集中焚烧深埋,以防瘟疫。统计缴获,清点府库。” “遵命。” 徐飞沉声应下。 “风云侯。” “在。” 箭穿云抱拳: “你的龙渊卫,负责肃清残敌,甄别幸存者。所有大胤军籍人员,一经发现,格杀勿论。普通百姓…” 澹台明夷略作停顿: “驱赶至城南空旷处集中看管,发放少量口粮,勿使其饿毙即可。若有煽动、聚众闹事者,立斩。” “明白。” 箭穿云领命。 最后,澹台明夷的目光再次扫过这片废墟。 “将云梦城之事,尤其是赵阔的下场和城破后的景象,详细记录,摹画成图。” “派快马,送往清风郡乃至青云府尚未投降的各城守将手中。” 他顿了顿,说出最终的目的: “告诉他们,投降,或者成为下一个云梦城。他们只有一天时间考虑。” 此刻,阳光终于勉强穿透烟尘,洒在这片人间地狱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第55章 军事部署 …… 短短三五日内,清风郡剩余两座城池,城门相继大开。守将面色惨白,弃械出降,恭敬地交出兵符册簿。 云梦城原城主府,现在被重修为临时帅府。巨大的青云府地图前,汇聚了太渊西征军的核心将领。 熊大林正躬身禀报: “…托先生洪福,清风郡降卒收编事宜已初步完成。原铁门关及郡内降军,经筛选去芜,剔除老弱及心志不坚者,得精壮二十万!现已打散重编,由镇西军派校尉督导操练,假以时日,可为大军臂助!” 澹台明夷微微颔首,目光却未离开地图,手指果断地越过清风郡边界,点向毗邻的玉华郡与翠云郡。 “清风郡已定,兵锋不可稍歇。玉华富庶,是为粮仓;翠云多矿,乃军械之源。拿下此二郡,青云府命脉已大半在我手中。” “徐飞。” “末将在!” 徐飞踏前一步。 “着你率八万镇西军,进军玉华郡。以接收为主,遇抵抗则围而不攻,首要控制所有粮仓与官道枢纽!” “得令!” “箭穿云。” “在!” 箭穿云抱拳。 “率你本部五万龙渊卫,直取翠云郡。你的箭,要插在他们的矿场和要塞之上。遇抵抗,自行决断,无需请示。” “明白!” “熊将军,你熟悉青云府人事,统筹招降事宜随中军行动。若有冥顽不灵者,记录在册,秋后算账。” “末将遵命!”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疾步入内: “报!上京城,兵部八百里加急!” 澹台明夷接过军报,迅速览毕,抬首间,眼中锐光一闪。 “镇岳侯申屠破空,已率十万龙炎卫重甲步兵,从上京开拔。” 他声音提高:“预计半月有余,前锋便可抵达云梦城!” 龙炎卫!太渊王牌重甲步兵!帐内气氛瞬间沸腾! “好!” 徐飞大喜:“申屠侯爷的龙炎卫来得正是时候!” 箭穿云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战意: “重甲步兵正适合正面决战。” 这时,澹台明夷的手指猛地在地图上向右下方滑动,最终重重地点在一点上。 那里是青云府东南部,一片位于玉华郡、翠云郡与下一个大郡金光郡交界处的广阔平原。 “黑石平原。” “此地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正适合大军团展开决战。其地脉蕴含某种奇异磁力,对高阶修士的神魂探查和灵力运转略有干扰,却对大军结阵冲杀影响不大。” 他目光扫过众将,最终落在熊大林身上:“熊将军,你久在青云府,此地如何?” 熊大林一个激灵,立刻回道: “回先生!黑石平原确如先生所言,广阔无比,足以容纳百万大军厮杀!且地处三郡交界,水草还算丰茂,距我目前已控制的清风郡和即将攻取的玉华、翠云郡距离相当,粮草转运方便!确乃…确乃理想的决战之地!” “很好。” 澹台明夷手指敲了敲黑石平原的位置: “大胤若发援军,罗云起老儿急于雪耻,必寻求与我主力速战。此地,便是我们为他选定的坟场!” “诸位,” 澹台明夷最后环视众人: “全力施为。半月之后,我要在这黑石平原上,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彻底葬送大胤南线的希望,将这青云府,牢牢钉入我太渊版图!” “谨遵先生号令!” 众将轰然应诺,战意冲天。 ……… 与此同时,金霞府官道,烟尘冲天。 五十万大胤军队精锐如同一条钢铁洪流,在广袤的原野上急速涌动,行军速度快得惊人。 中军,一辆由八匹龙马拉动的战车上,太师罗云起闭目凝神,涅盘境的气息如同磐石。 大胤皇朝战将序列内,七虎中的四人护卫在战车周围,仅剩弓如月在外统领斥候,黄霸勇与郑冲阵已作为先锋远去。 “太师,” 孙剑鸣策马靠近战车,声音沉稳: “我军日行近三百里,士卒虽疲惫,但士气可用。照此速度,九日内必能抵达青云府边境。” 罗云起并未睁眼,只是缓缓道: “还不够。澹台明夷非庸才,我军动向,他必有察觉。快一分,便多一分胜算。” 旁边的吴狂风咧着嘴,抚摸着斧刃: “怕他个鸟!等到了地头,老子非要第一个冲阵,把那帮太渊崽子的脑袋劈开来看看!” 张龙胆闷声道: “算我一个。我的锤子,正好砸碎他们的龟壳重甲。” 韦不屈擦拭着手中的破军朔,冷然道: “血浮屠交给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马快,还是我的朔利。” 罗云起终于睁开眼,目光扫过麾下这几员煞气腾腾的虎将,沉声道: “不可轻敌。澹台明夷麾下,箭穿云的龙渊卫箭阵,九方戾的血浮屠重骑,皆是天下强军。更有熊大林那叛徒为虎作伥,熟知我军战法…” 他话音未落,一骑快马如同旋风般从后方疾驰而来,刚到中军便滚鞍落马,声嘶力竭地高举起一份染血的军报: “报——!!! 太师!金…金霞府府城八百里加急军报!清风郡…清风郡全境…沦陷了!” 罗云起猛地站起身,涅盘境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下,周遭空气都为之一凝。他一把抓过军报,迅速展开。 军报上的字迹潦草而仓促: “…太渊军兵分两路,徐飞取玉华,箭穿云破翠云…两郡守军或降或溃…熊大林四处招降…清风郡最后两城…已于三日前开城投降…太渊主力…正于云梦城及黑石平原一线集结…疑似…疑似构建防线…” 咔嚓! 罗云起手中的军报被他无意识涌出的力量捏得粉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全境…沦陷…” 孙剑鸣失声,脸色发白。 “玉华、翠云也…” 韦不屈握紧了手中的朔。 “熊大林!老子必杀汝!” 吴狂风发出愤怒的咆哮。 罗云起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震怒。再次睁眼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决断。 “好…好一个澹台明夷!好一个熊大林!” “竟如此之快…” 他猛地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落在了那份地图上曾被忽略的“黑石平原”。 “黑石平原…集结…构建防线…” 他喃喃自语,随即眼中精光暴涨: “他想以逸待劳,借助地利,在那里与我军决战!” “太师,那我们…” 孙剑铭急忙问道。 第56章 大战将起 “计划变更!” 罗云起的声音斩钉截铁: “澹台明夷已料到我军疾进,岂会再无防备?云梦城恐已固若金汤,直扑而去,正中其下怀!” 他思维疾转: “传令前军黄霸勇、郑冲阵,放弃直插云梦城,立刻转向,给我全力侦查黑石平原周边地形、太渊兵力部署及薄弱点!” “传令左右两军,放缓速度,向黑石平原东南方向迂回包抄,切断其与玉华、翠云二郡的可能联系!” “传令弓如月,斥候重点洒向黑石平原!我要知道那里的一草一木!” 最后,他看向身后无尽的钢铁洪流,声音如同出鞘的战刀: “中军加速!目标——黑石平原!” “他不是想在那里决战吗?老夫便成全他!” “十日之期不变!只不过,决战之地,从云梦城,改为黑石平原!” “我要在那片平原上,在他自以为选定的战场上,堂堂正正地碾碎他!让太渊贼寇和大胤叛徒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算计,都是徒劳!” “全军!转向!兵发黑石平原!” 命令迅速传遍全军,庞大磅礴的杀意,向着的黑石平原,滚滚而去! …… 十日后,黑石平原。 广袤无垠的荒原之上,两股恐怖的军阵煞气如同实质般冲天而起。 平原的东南方向,连绵无际的大胤军营如同钢铁丛林,旌旗蔽空,枪戟如林。 中央那杆高达十余丈的暗金色罗字帅旗迎风狂舞,涅盘境的威压如同山岳,镇压着整片军营。 中军大帐,是一座以玄铁铸成小型移动宫殿,宏伟而肃杀。 殿内,太师罗云起端坐于帅位之上,一身暗金蟠龙甲,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 殿下,上百名身经百战的将领肃然矗立,最低也是雷劫境初期的修为,其中不少人更是达到了雷劫境中期乃至后期。 他们身披重甲,煞气缠身,皆是能独当一面的悍将。 然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聚焦于帅位之前,那七道如同洪荒猛兽般的身影之上——大胤七虎! 黄霸勇肩扛浑铁盘龙棍,虬髯怒张。 郑冲阵手持镔铁点钢枪,眼神锐利如鹰。 吴狂风倒提两柄门板大小的宣花板斧,他咧着嘴,露出森白牙齿。 张龙胆双持翁金破甲锤,他体型最为魁梧,气息却最为内敛。 孙剑鸣腰悬三尺青锋剑,气质在七虎中略显儒雅。 韦不屈紧握破军朔,身姿挺拔如松。 弓如月则是半倚在殿门旁,阴影笼罩着她大半身影,那张巨大的龙角弓背在身后。 七人气息各异,却隐隐联成一体,雷劫境九重的威压混合着沙场淬炼出的冲天煞气。 “太师!” 黄霸勇声如洪钟,打破沉寂: “末将已探明!澹台明夷那老狐狸,果然将主力集结于平原西北侧!依托几处矮丘布置防线!熊大林那叛徒的二十万降军被顶在最前面,充作炮灰!其后是徐飞的镇西军本部,看样子是作为中坚!龙渊卫和血浮屠这两支王牌,则缩在最后方,位置刁钻,被矮丘和疑似阵法掩护!” 郑冲阵补充道: “对方阵地布置得极有章法,层层叠叠,暗合兵法,绝非熊大林手笔,必是澹台明夷亲自指挥。他们深沟高垒,摆明了是要固守,耗我军锐气!” 吴狂风不耐烦地低吼: “管他什么阵法龟壳!太师!给俺老吴三万精锐!俺必率军砸开他的前排,把那帮降军的卵黄都踩出来!” 张龙胆闷声道: “俺跟你去。锤子,破甲。” 孙剑鸣微微摇头: “不可鲁莽。澹台明夷以叛军为饵,诱我强攻,其后必有杀招。龙渊卫的箭阵和血浮屠的冲锋,才是致命威胁。” 韦不屈点头: “孙兄所言极是。我军虽众,但长途奔袭,士卒疲惫。敌军以逸待劳,据险而守。强攻,正中其下怀。” 弓如月清冷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 “我已派斥候抵近侦查,龙渊卫的强弓射程似乎比情报所述更远三分。血浮屠的重甲…有古怪符文闪烁,定然动了手脚。强攻,伤亡会很大。” 众将议论纷纷,大多认为当暂缓攻势,先休整部队,试探敌军虚实。 罗云起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帅案上的简易沙盘轻轻划过,那沙盘清晰标注着双方态势。 忽然,他猛地一拍帅案! 嘭! 整个大帐骤然寂静无声!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休整?试探?” 罗云起的声音不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我军千里奔袭,士气正盛,利在速战!岂能给他澹台明夷稳固防线、等待援军的机会?” 他豁然起身,目光锐利如刀,逐一扫过七虎和众将: “他说固守,我便偏要强攻!” “他用降军为盾,我便先碎其盾,再剁其爪牙!” “黄霸勇、郑冲阵!” “末将在!” 两人踏前一步,声若雷霆。 “着你二人,率本部十万前军,配三千破阵车,给我正面强攻熊大林的降军大营!我不要你等速胜,只要你们给我撕开缺口,钉死在那里!吸引所有火力!” “遵命!” 两人领命,眼中爆发出嗜战的光芒。 “吴狂风、张龙胆!” “末将在!” 斧锤二将吼道。 “率你二人本部八万精锐,为左翼突击集群,待正面接战后,从左侧给我狠狠砸进去!目标——徐飞的镇西军中军!我要你们打穿它!” “得令!” 两人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孙剑鸣、韦不屈!” “末将在!” 孙剑鸣、韦不屈二将肃然应道。 “率你二人本部八万精锐,为右翼突击集群,策应左翼,同时防备敌军右翼可能的反扑!若左翼得手,你二人立刻并入主攻方向,扩大战果!” “是!” “弓如月!” “末将在!” 弓如月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中。 “全军所有弓弩手,共五万人,皆归你统辖!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压制!用你的箭雨,给我死死压住龙渊卫!我不求杀伤,只要让他们无法从容开弓,为我重步兵冲锋争取时间!” “如月明白!” 弓如月眼中闪过冰冷的光芒。 最后,罗云起的目光投向帐外那杆帅旗,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中军二十四万,随本帅坐镇中央!七虎余众随行!” “金霞府二十万府兵,分为两队,护卫全军后路及两翼末端!”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涅盘境的气息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 “此战,没有试探,没有保留!全军压上,雷霆一击!” “我要用这七十万大军,堂堂正正,碾碎澹台明夷的乌龟壳!” “让太渊贼寇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煌煌天兵!何为绝望!” “诸将!” “末将在!” 所有将领,包括七虎,齐声怒吼! “各就各位!依令行事!” “明日辰时,擂鼓进军!决战——黑石平原!” 第57章 炎狱傀兵 辰时,黑石平原。 苍凉的号角声伴随着震天动地的战鼓轰鸣。大胤军阵东南方向,军阵开始向前移动。 黄霸勇与郑冲阵并骑立于十万前军的最前方。眼神锐利地锁定着远方太渊军阵最前方那一片明显士气低落、阵型却异常严密的太渊军营。 “熊大林这龟孙,倒是把乌龟阵学得不错。” 黄霸勇狞笑一声:“可惜,老子今天专砸龟壳!” 郑冲阵冷声道: “不可轻敌。澹台明夷敢用他们做第一道防线,必有倚仗。你看他们军营上空,灵气波动异常,必有阵法守护。” 果然,只见熊大林的军营上空,隐隐有一层土黄色的光晕流转,散发出厚重沉凝的气息。 “阵法?老子砸碎它!” 黄霸勇怒吼一声,猛地举起蟠龙棍: “破阵车!上前!” 轰隆隆隆! 三千辆特制的破阵车被力士推着,从军阵中驶出。 这些车辆造型奇特,前端装着巨大的、铭刻着破甲符文的尖锐撞角,车身上覆盖着厚厚的铁皮。 “擂鼓!进军!” 黄霸勇咆哮着,一马当先! “杀!” 十万前军齐声怒吼,跟随着三千破阵车,向着太渊军营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大地在颤抖!无数的铁蹄和脚步踏在地上,卷起漫天烟尘! 太渊军营中,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出,但大多被破阵车厚重的装甲和前方士卒高举的盾牌挡住,叮当作响,收效甚微。 眼看冲锋部队即将进入军营前挖掘的壕沟区域,那层土黄色的光晕骤然亮起! 嗡——! 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土黄色光墙猛地从地面升起,横亘在冲锋的大胤军面前! 冲在最前面的破阵车狠狠撞在光墙上,竟然发出沉闷的巨响,被硬生生阻停了下来!后续的士卒收势不及,顿时一阵人仰马翻! “厚土磐石阵!” 郑冲阵眼神一凛:“果然有准备!” “给老子破!” 黄霸勇狂吼一声,周身雷光爆闪!轰!一尊高达九尺、通体由狂暴雷霆凝聚而成的巨人法相自他身后猛然站起! 雷劫法相! 法相手中同样握着一根巨大的雷霆之棍,随着黄霸勇的本体动作,狠狠一棍砸向那土黄色光墙! “浑元霹雳棍!” 轰咔! 雷霆巨棍砸在光墙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光墙剧烈摇晃,波纹疯狂荡漾,被砸中的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几乎同时,太渊军营中,一道同样高大的身影腾空而起!正是熊大林! 他面色凝重,眼神复杂,但手中那根巨大的碎星棒却毫不犹豫地挥动! “八荒镇天棒!” 一尊土黄色的、凝实如同金刚巨灵般的法相出现在他身后,挥动巨棒,带着镇压八荒的恐怖力量,迎向黄霸勇的雷霆巨棍! 咚!!! 两人兵器狠狠碰撞!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骤然扩散,将下方冲在前排的双方士卒都掀飞了出去! “熊大林!叛国逆贼!拿命来!” 黄霸勇须发皆张,雷劫法相怒吼连连,浑铁蟠龙棍本体与法相动作同步,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每一棍都带着崩山裂地的恐怖力量! 熊大林咬牙硬接,碎星棒舞得密不透风,金刚不坏身功法运转到极致,体表泛起金属光泽,守得稳如泰山,但明显处于守势,口中却喝道: “黄霸勇!各为其主!休要多言!” “放屁!看老子踢碎你的龟壳!碧落黄泉踢!” 黄霸勇久攻不下,暴脾气上来,猛地一个旋身,雷劫法相竟然也做出同样动作,一记裹挟着幽暗死寂气息的凌厉腿功,刁钻地踢向熊大林法相的腰腹! 熊大林脸色一变,碎星棒回防已是不及!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枪芒如同撕裂虚空,直指熊大林法相因回防而露出的一个微小破绽! 郑冲阵出手了! 他没有显化法相,但人枪合一,镔铁点钢枪上凝聚着极度压缩的穿透力量——“幻影流光枪”! 熊大林骇然,强行扭身,碎星棒勉强格挡。 嗤啦! 枪尖虽然被挡偏,但那凌厉的枪罡依旧擦着他的法相掠过,带走一片土黄色的罡气,让他的法相一阵模糊晃动! “郑冲阵!卑鄙!” 熊大林又惊又怒。 “战场之上,只有生死,无关卑鄙。” 郑冲阵声音冰冷,枪出如龙,幻化出无数枪影,招招致命,专门寻找熊大林和黄霸勇狂暴攻击下的空隙进行穿刺! 两人配合默契无比,顿时将熊大林逼得手忙脚乱,雷劫法相光芒闪烁,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破阵车!就是现在!撞!” 黄霸勇百忙之中发出一声怒吼。 下方被阻的破阵车在力士的疯狂推动下,再次发力,狠狠撞向那摇晃不稳的光墙!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撞击声响起,光墙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熊大林心中大急,却无法脱身去稳固阵法。 终于! 咔嚓——! 厚土磐石阵形成的巨大光墙,在三千破阵车的持续撞击下,轰然破碎! “防线已破!儿郎们!杀进去!碾碎他们!” 黄霸勇见状狂喜,雷霆法相发出震天咆哮,一棍逼退熊大林,率先冲向太渊军营! “杀啊!” 血腥的短兵相接,瞬间爆发! 熊大林看着下方瞬间被冲垮的前沿阵线,脸色煞白,怒吼道: “结阵!死战!后退者斩!”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轰!轰!轰! 太渊军营深处,地面突然炸开数十个巨大的坑洞! 灼热的气浪混合着硫磺的刺鼻气味冲天而起,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大胤士卒连同他们的破阵车一起掀飞、点燃! 紧接着,一道道暗红色的、庞大的身影,从那些坑洞中迈步而出! 它们身高近一丈,通体由一种暗沉如血、却又闪烁着金属幽光的奇异矿石铸就,关节处覆盖着厚重的黑色甲叶,缝隙间不断有熔岩般的赤红光芒流淌溢出。 它们的头颅是狰狞的恶鬼造型,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它们的双臂异常粗壮,一端是熔炉锻锤般的金属拳头,另一端则是蝎尾般的勾刃,刃口赤红,散发着恐怖的高温! 整整一百具! 这些庞大的金属怪物一出现,便冲向混乱的大胤军阵! “什么东西?” 黄霸勇的雷霆巨棍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灼热冲击波荡开,他惊怒交加地看着这些从地底钻出的怪物。 一名大胤校尉试图用长枪刺击一具怪物的腿部。 铛!长枪刺中,竟然只迸溅出一溜火星! 那怪物根本无视攻击,巨大的锻锤拳头随手一挥! 砰! 校尉连人带甲直接被砸成了一团扭曲的肉泥,鲜血瞬间被高温蒸干! 另一侧,几名士卒试图用刀斧砍劈,刀斧砍在怪物身上,不是卷刃就是被高温烫得脱手! 而那蝎尾般的勾刃随意一扫,便将三四名士卒拦腰斩断,断口处一片焦黑! 它们冲入大胤军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与焦糊的尸块四处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大胤军凶猛的攻势瞬间被遏制,反而陷入了极大的混乱和恐慌! “结阵!长枪阵顶住!弓箭手瞄准它们的关节!” 郑冲阵反应极快,立刻在空中发出指令,同时身形一闪,如同流星般坠向一具正在肆虐的怪物,手中镔铁点钢枪爆发出璀璨枪芒! “幻影流光枪!破!” 雷劫境九重的磅礴元罡尽数灌注于枪尖,人枪合一,化作一道极致穿透的流光,精准无比地刺向一具炎狱傀兵胸腔正中一处能量流转的节点! 嗤——嘭! 那具炎狱傀兵坚硬无比的胸膛竟被这一枪生生洞穿!内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熔岩般的能量瞬间失控泄露,轰然炸开! 郑冲阵精神一振,厉声喝道: “雷劫境将领听令!集中力量,攻击这些怪物躯干核心!” 命令传出,军阵中十几道雷劫境气息爆发开来,各色罡气光芒亮起,纷纷攻向那些炎狱傀兵。 然而,炎狱傀兵数量太多,足足上百具!而且它们并非死物,会挥舞着锻锤巨拳和蝎尾勾刃反击! 一名雷劫境三重的将领刚劈碎一具傀兵的臂膀,就被另一具傀兵从侧面袭来的勾刃扫中,护身罡气瞬间破碎,惨叫一声倒飞出去,身受重创! 郑冲阵身化流光,枪出如龙,每一次凌厉的穿刺都精准地点爆一具炎狱傀兵的核心。 一具、两具、三具……转眼间,已有十几具炎狱傀兵在他枪下化为燃烧的废铁! 就在他奋力厮杀之时,目光扫过整个战场,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只见大胤前军的阵型早已被彻底冲乱。士卒们面对这些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浑身冒火的金属怪物,充满了恐惧,士气已然崩溃! 而空中,黄霸勇被熊大林和另外两名太渊雷劫境将领死死缠住,虽然怒吼连连,却无法脱身下来扭转战局。 “霸勇!不可恋战!撤退!” 郑冲阵当机立断,一枪逼退身边另一具怪物,朝着空中的黄霸勇厉声喝道。 “什么?撤退?” 黄霸勇一棍砸开熊大林,看着下方惨状,目眦欲裂,极其不甘。他明明就要拿下熊大林了! “军心已溃!这些怪物非普通士卒能敌!再拖下去,前军要全军覆没!快撤!重整阵型!” 郑冲阵的急迫的声音响起。 黄霸勇看着在己方溃军中肆虐的金属怪物,终于咬牙吼道: “鸣金!收兵!前军变后队,交替掩护撤退!雷劫境将领断后!” 铛铛铛铛——! 急促的金钲声响起,如同逃命的信号。 熊大林见状,也没有下令穷追,只是指挥降军稳住阵线,看着那剩余五十多具炎狱傀兵矗立在阵前。 黄霸勇和郑冲阵落回后方,看着战场上留下的上万具焦黑破碎的尸体和远方冒着黑烟的金属残骸,脸色都难看无比。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黄霸勇喘着粗气,看着那些缓缓退回太渊阵中的暗红色金属巨人,心有余悸: “老子从军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等邪门玩意!” 郑冲阵摇摇头,眼神无比凝重: “不知…绝非寻常机关术。坚硬无比,核心能量狂暴,需以雷劫境力量击破才能摧毁…炼制此物者,手段通天…” 第58章 血肉磨盘 此刻,黑石平原东南方向,大胤中军帅旗之下。 太师罗云起面沉如水,前军方向那突如其来的冲天而起的硫磺烟柱,让他深邃的眼眸中骤然掠过一丝寒芒。 一名传令官脸色苍白,连滚爬地冲上帅台: “报——太师!前军急报! 黄将军、郑将军攻势受挫!敌军阵中突然出现近百尊刀枪不入、浑身冒火的金属怪物!我军伤亡惨重,士气已溃!二位将军正率部交替后撤!” “金属怪物?” 罗云起身旁的几位高级将领闻言皆是一惊。 “废物!” “区区机关傀儡,竟能击溃我十万前军?” 罗云起冷喝道。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了左翼方向。 那里,烟尘冲天,杀声震耳,正是吴狂风、张龙胆率领的左翼八万突击集群,与徐飞十万镇西军激烈绞杀的战场。 “前军已挫,锐气已失。此刻,左翼不容有失。” 罗云起的声音冰冷而平稳:“若能击破徐飞,斩其帅旗,或可挽回颓势,甚至直捣黄龙!” …… 然而左翼战场,此刻已化作了巨大的血肉磨盘。 吴狂风如同疯虎入羊群,两柄宣花板斧舞动如同黑色的死亡旋风! “狂风断斧!” 他狂吼着,雷劫法相—— 一尊九尺高、肌肉虬结、面容狰狞的持斧巨灵随之显现,双斧交错劈出! 狂暴的斧罡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将前方数十名镇西军士卒连人带甲撕成碎片!鲜血内脏漫天抛洒! 他脚步踩踏着一种玄奥的步法——天罡步,身形在军阵中忽左忽右,飘忽不定,所向披靡,硬生生在镇西军严密的阵线上撕开一道道口子! “儿郎们!跟紧老子!杀穿他们!” 吴狂风咆哮着,浑身浴血,状若魔神。 在他侧后方,张龙胆如同沉默的战争巨兽,迈着沉重而稳定的步伐,一步一杀! “神罡破虚锤!” 他的雷劫法相是一尊更加庞大、如同金甲战神般的巨人,手中两柄巨大的翁金破甲锤简单粗暴地砸落! 轰!轰! 每一锤落下,大地都为之震颤,无论是盾阵、枪林还是试图阻挡的太渊军将领,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砸成肉泥,地面留下一个个巨大的坑洞! 偶尔有太渊军高手试图偷袭,张龙胆巨大的法相只是随意一掌拍出——碎天裂地掌! 掌风凝实如巨山压顶,便将偷袭者连人带兵器拍进地里! 此刻中军处,一面徐字大旗下,白衣侯徐飞面沉如水,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他看到吴狂风和张龙胆的凶猛,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哼,罗云起倒是养了两条好恶犬。” 徐飞冷哼一声,猛地一夹马腹,腾空而起! “苍穹破日戟!” 一声清啸,雷劫法相轰然显现! 那是一尊身披烈焰战甲、手持巨大战戟的神将法相,威严炽烈! 徐飞本体与法相合一,焚天戟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赤金光虹,直取推进速度稍慢、但破坏力更加恐怖的张龙胆! “张龙胆!受死!” 焚天戟带着焚灭烈日般的恐怖威势,精准无比地点向张龙胆法相的头颅! 张龙胆感受到那致命的威胁,怒吼一声,放弃了对普通士卒的杀戮,双锤交叉,向上猛架! 翁金破甲锤爆发出厚重的土黄色罡气! 铛——!!! 如同洪钟大吕被狠狠撞击的巨响震彻战场!戟尖与锤身交击处,爆发出刺眼欲盲的光团和恐怖的能量涟漪! 张龙胆那庞大的法相竟然被这一戟点得踉跄后退一步,踩碎了身后一片土坡! “徐飞!” 张龙胆又惊又怒,对方的力量和精准远超他的预估。 “你的对手是我!” 吴狂风见状,舍弃了对士卒的屠杀,天罡步一踏,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徐飞侧翼,双斧带着撕裂一切的狂风,狠劈徐飞法相的腰肋! “狂风断斧!” 徐飞似乎早有所料,焚天戟猛地回抽,戟尾如同毒龙出洞般点向吴狂风的斧刃,同时法相另一只手握拳,一拳轰出! “破虚九阳拳!” 拳出如大日陨落,至刚至阳的拳罡灼烧空气,直轰吴狂风面门! 以一敌二!徐飞竟丝毫不落下风! 焚天戟舞动如龙,时而如长虹贯日直取要害,拳戟交加,竟同时将吴狂风的狂斧和张龙胆的重锤尽数接下! 天空之中,三尊庞大的雷劫法相疯狂碰撞,戟影、斧罡、锤风肆虐,让下方厮杀的普通士卒都感到心惊胆战。 大胤左军凭借吴张二将先前的猛攻和一股锐气,稍稍占据上风,但徐飞的镇西军凭借人数优势和坚韧的防守,死死咬住战线,寸土不让。 …… 与此同时,黑石平原西北侧,一处地势稍高的矮丘上,临时搭建的帅台俯瞰着整个血腥战场。太渊黑底金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澹台明夷一袭青衫,负手立于帅台边缘,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战场。 在他身旁,站着障千机和凿命。更远处,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抱着双臂,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当看到前军方向,那上百尊炎狱傀兵从地底冲出,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大胤前军打得溃不成军时,澹台明夷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障先生的这些玩具,效果比预想中更好。” 澹台明夷声音平淡: “看来,罗云起的第一波锐气,是被彻底打下去了。” 障千机推了推水晶镜片,镜片上反射着远处傀兵身上流淌的熔岩光芒: “材料受限。主体结构依赖天岚山脉火山的硫磺石与幽冥铁矿熔铸,核心驱动符文需消耗大量炎晶。兵部输送的份额,仅够完成这一百具。能量持续作战时间,预计不超过六个时辰。” 这时,一旁的凿命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声音洪亮如同闷雷: “哼!搞这些铁疙瘩作甚!麻烦!依俺看,老子和障千机直接冲过去,找准罗云起那老小子的中军帅帐,宰了他!涅盘对涅盘,老子拧下他的脑袋,看大胤那群软蛋还打个屁!” 他扭了扭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咔的骨响,周身一股蛮荒凶戾的气息微微荡漾。 第59章 冠绝天下 然而,澹台明夷并未回头,目光依旧望着战场,缓缓摇头: “杀一个罗云起,固然能重创大胤,但无法尽全功。他带来的这五十万京畿精锐,才是大胤皇朝真正的筋骨血肉。”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我要的,不是击退,不是击溃。” “我要将这五十万大军和二十万金霞府的府兵,连同他罗云起的涅盘境头颅,一起永远地留在这黑石平原!此战之后,要大胤皇朝十年之内,闻我太渊之名而股栗,再无力组织起如此规模的南征!” 凿命闻言,铜铃般的眼中凶光更盛,舔了舔嘴唇: “全部留下?嘿嘿,那才够劲!” 障千机则冷静地补充: “根据计算,全歼敌军五十万,我方预计伤亡将超过三十五万,其中龙渊卫和血浮屠折损率可能高达三成。代价巨大。” “代价虽巨,然功在千秋。” 澹台明夷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唯有打断它的脊梁,才能真正吞下青云府,乃至图谋更多。” 他的目光从溃败的前军方向移开,投向了左翼那更加惨烈混乱的战团。 那里,三尊雷劫法相正在疯狂碰撞,徐飞以一敌二,竟与吴狂风、张龙胆战得难解难分,其麾下镇西军更是死战不退,将大胤左军死死拖在泥潭之中。 “徐飞倒是给了我们一个惊喜。” 澹台明夷眼中闪过一丝考量:“能将罗云起麾下两虎拖住这么久,镇西军…名不虚传。” “需要支援他吗?” 障千机问道:“左翼若崩,全局被动。” 澹台明夷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不必。徐飞还能撑住。而且…罗云起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的左翼尖刀被慢慢磨钝。他的后手,应该快要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激烈的左翼战场,投向更远处大胤中军那杆巍然不动的帅旗,嘴角勾起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传令给徐飞,让他再坚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要看到左翼的敌军,攻势衰竭。” “是。” 一名传令兵躬身领命,迅速退下。 帅台上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远方震天的厮杀声和能量爆炸声不断传来。 …… 与此同时,黑石平原。 大胤右军八万精锐,在孙剑鸣与韦不屈的率领下,如潮水般压向太渊军阵右翼。 孙剑鸣青袍仗剑,剑未出鞘,凌厉剑意已割裂微风。韦不屈重朔顿地,煞气盈野,眼神如铁。 后方土台,弓如月身影与巨大的幻影刃弓仿佛融为一体,气息缥缈,五万大胤神射手引弓待发,目光锁死远方那片沉默的玄甲阵营——龙渊卫! “龙渊箭阵,冠绝天下。” 孙剑鸣声音清冷:“今日,便以剑试其锋!” “杀!” 韦不屈咆哮如雷,破军朔前指! 八万大军轰然启动,步伐沉重,盾阵如山,枪矛如林,稳扎稳打地向前推进,对龙渊卫的远程威慑显得极为忌惮。 龙渊卫阵前,箭穿云玄甲冷冽,目光如万年寒冰。他看着稳步逼近的敌军,缓缓举起了那张铭刻着龙形纹路的巨弓——龙息弓。 无需号令,十万龙渊卫张弓搭箭的动作整齐划一,冰冷的箭镞同时扬起,死亡的寒光连成一片,令人窒息。 “放。” 箭穿云唇齿微启。 崩——!!! 天空骤然失色!十万箭矢离弦的震鸣压过了一切声音!一波冲天抛物线覆盖中后军,一波贴地疾飞直刺前排,最后一波则划着诡异弧线,绕开正面盾墙,直坠阵中! 龙渊箭阵,天罗地网! “举盾!顶住!” 大胤校尉嘶吼! 叮叮当当!噗噗噗! 恐怖的撞击声和穿透声瞬间爆开! 特制破甲箭轻易洞穿盾牌,将后方士卒手掌连同小臂钉穿! 贴地箭矢如同死神镰刀,将前排士卒脚踝切断,成片割倒! 那从天而降的弧线箭更是刁钻,落入阵中,血花四溅! 一轮!仅仅一轮齐射! 大胤右军锋线如同被狠狠啃了一口,冲锋势头骤然受阻,伤亡惨重! “弓如月!” 孙剑鸣厉喝,长剑终于出鞘,一剑挥出——破空剑影! 无形剑气如同扇形扩散,将射向他的一片箭矢绞成齑粉! 后方土台,弓如月动了! “影舞九天诀!” 她身姿幻化,原地留下数道残影,张弓搭箭的速度快得只剩幻光! “幻影流光箭!压制!” 咻咻咻——! 她手中幻影刃弓嗡鸣不止,一道道凝练到极致的元罡流光箭矢,精准无比地直奔龙渊卫阵中的校尉、旗手、精英射手! 噗!噗!噗! 三名正欲发令的龙渊卫校尉几乎同时眉心绽血,一声不吭地倒地! 与此同时,五万大胤弓弩手的覆盖箭雨也腾空而起,虽然精准度远逊,但庞大的数量足以形成干扰,黑压压地落向龙渊卫阵地! 龙渊卫阵中顿时响起格挡的铿锵声和偶尔的闷哼,流畅的齐射节奏为之一乱! “就是现在!冲!” 韦不屈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雷劫法相轰然显现! 一尊九尺高、手持巨朔、缠绕破灭气息的黑色战神仰天咆哮! “破灭天崩槊!” 巨朔带着崩灭山河的恐怖威势,狠狠砸向龙渊卫前沿盾阵! 轰!!! 盾牌碎裂,骨骼爆鸣! 一个巨大的缺口被硬生生砸开,十余名龙渊卫士卒被震得吐血倒飞! “灵蛇游掌!” 孙剑鸣身随剑走,剑光如毒蛇吐信,精准点杀试图补位的龙渊卫军官,左掌如灵蛇出洞,飘忽不定,掌风过处,敌人筋断骨折! 此刻,箭穿云立于阵中,冷漠地看着撕开阵线冲杀而来的两员敌将,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反手将龙息弓背回身后,轻轻一抖,一柄薄如蝉翼、软若流云的细剑滑入手中——飞絮软剑。 同时,他左臂之上,一架造型奇巧、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臂弩悄然滑出,弩身上符文流转——神谕弩! “哼,只会放冷箭的懦夫!拿命来!” 韦不屈怒吼着,破军朔卷起滔天黑煞,直刺箭穿云!其法相同时动作,巨朔如山岳压顶! 孙剑鸣剑光一闪,从侧翼悄无声息地刺向箭穿云肋下,剑尖颤动,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面对两大雷劫巅峰强者夹击,箭穿云眼神依旧冰冷。 他右手飞絮软剑骤然舞动! “絮影剑舞!” 刹那间,剑光爆散! 那软剑仿佛化作万千柳絮飞丝,柔韧绵密,却又无孔不入!剑影层层叠叠,形成一个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无比的防御剑圈,将他周身护得滴水不漏! 叮叮叮叮叮!!! 韦不屈刚猛无俦的破灭天崩槊砸入剑圈,竟如同陷入无穷无尽的棉絮之中,狂暴的力量被层层消弭牵引,难以前进分毫! 孙剑鸣刁钻灵动的剑刺,也被那飞舞的絮影精准点中,偏移开来! “雕虫小技!看拳!幽冥血煞拳!” 韦不屈怒吼变招,左拳轰出,拳罡带着凄厉鬼啸般的血煞之气,腐蚀虚空,直轰剑圈! 孙剑鸣也剑势一变,掌影翻飞——灵蛇游掌! 配合剑招,如同数十条毒蛇从不同角度噬咬而去! 箭穿云身形在剑影中飘忽不定,飞絮软剑舞动得越发迅疾,絮影重重,将拳罡掌风尽数搅碎化解。 突然,他左手神谕弩悄无声息地抬起,对准了攻势稍显急躁的韦不屈! 弩身符文瞬间亮起,周围光线都仿佛被吸入弩中! “星辰陨落。” 冰冷的声音吐出。 崩!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弩弦震响!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小如流星、却拖着璀璨光尾的能量弩矢,瞬间射出! 韦不屈瞳孔骤缩,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降临!他狂吼一声,破军朔回防,幽冥血煞拳全力轰向那道光矢! 轰!!! 光矢与拳罡朔影猛烈碰撞!爆炸性的能量瞬间炸开! 韦不屈闷哼一声,竟被那细小光矢上蕴含的恐怖力量震得踉跄后退两步,握朔的手臂微微发麻,护身罡气剧烈波动! 那一道弩矢,威力竟堪比雷劫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 “小心他的弩!” 孙剑鸣急声提醒,剑光暴涨,试图缠住箭穿云。 箭穿云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借势后退,同时飞絮软剑再次舞动,絮影剑圈将孙剑鸣的追击尽数挡下。 他左手神谕弩符文再次微亮,冰冷的弩矢若隐若现,如同毒蛇的信子,威胁着两人,让他们不敢全力抢攻。 一时间,右翼高端战局竟陷入了诡异的僵持。孙韦二人攻势虽猛,却被箭穿云神出鬼没的絮影剑舞和威力巨大的星辰弩矢死死拖住,难以突破。 第60章 饵已吞 “鸣金!收兵!” “太师有令!全军后撤!” 罗云起望着各军进攻受阻,果断下令收兵。然后,大胤军队在各部将领的指挥下,拖着疲惫的身躯,搀扶着伤员,带着满身的血污,缓缓退向本阵。 …… 戌时,大胤中军大殿。 众将齐聚,甲胄破损,面带疲色,甚至不少人身上还带着未包扎完毕的伤口。 太师罗云起端坐帅位,面沉如水。白日受挫,三路进攻皆未达成战略目标,这对于心高气傲的他以及麾下骄兵悍将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今日之战,诸位已尽力。” 罗云起终于开口:“敌军凭借奇技淫巧与地利,暂据上风。然,我军根基未损,锐气虽挫,斗志未泯!” 他目光扫过众将: “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时得失,不足以论英雄。当务之急,是重整旗鼓,商讨破敌之策!明日…” 话音未落,帐外亲兵高声禀报,声音带着一丝异样: “启禀太师!影武者监察使,鬼面大人求见!” 影武者? 罗云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但依旧沉声道:“让他进来。” 殿门打开,一身黑衣、气息阴冷诡异的鬼面无声走入。 他对着罗云起微微躬身,姿态恭敬,但那微微闪烁的眼神却透着一丝别样的心思: “鬼面,奉鬼影大人之命,前来听候太师调遣,并呈送重要情报。” 罗云起面无表情:“何事?” 鬼面从怀中取出一枚加密玉简,双手奉上: “属下麾下斥候,冒死截获太渊最高级别密报,事关重大,鬼影大人认为必须即刻呈报太师定夺!” 罗云起隔空抓过玉简,神识沉入。 片刻之后,他周身的气息猛地一凝,帅帐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分!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射向鬼面: “消息来源,可靠吗?” 鬼面心中一凛,硬着头皮道: “回太师,来源绝对可靠!乃是安插在太渊兵部深处的暗桩所获,以三条人命的代价送出!” 罗云起缓缓放下玉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镇岳侯申屠破空,率十万龙炎卫重甲步兵,已秘密穿越边境险道,昼夜兼程!最迟三日,其先锋便可抵达这黑石平原,与澹台明夷主力汇合!” “什么?” “龙炎卫?十万?” “三日?” 殿内瞬间哗然!所有将领脸色剧变! “怪不得!怪不得澹台明夷今日一味固守!”郑冲阵失声道。 “必须在他们汇合前决战!”韦不屈握紧拳头。 “来不及休整了!明日必须总攻!”吴狂风咆哮。 罗云起猛地抬手压下所有声音,他盯着鬼面:“鬼影派你来,不只是送信那么简单吧?” 鬼面感受到那涅盘境的压迫感,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强自镇定,躬身道: “太师明鉴!鬼影大人一心为国,深知此战关乎国运!愿倾尽影武者之力,助太师破敌!只求太师…他日能在陛下面前,为鬼影大人美言几句。” 罗云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冰冷的算计。他沉吟片刻,如今战局危急,确实需要一切可能的力量。 “好!” 罗云起决断极快:“鬼面,本帅给你一个任务,也是给你背后主子一个机会。” 鬼面立刻抬头,眼中闪过喜色:“请太师吩咐!” “你立刻动身,以最快速度返回金陵!面见陛下,呈报此间军情及龙炎卫消息!就说我军与敌主力陷入胶着,急需增援!请陛下即刻发兵,至少再调三十万精锐,并督促粮草军械火速支援前线!” 鬼面面露狂喜,心中却是思量万分,立刻躬身: “属下领命!必日夜不休,将太师军令和前线危急情况呈报陛下!” “嗯。” 罗云起淡淡应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若能促成援军速至,此战若胜,鬼影便是首功。影武者第一指挥使之位,老夫自会为他说话。” “谢太师!鬼影大人与属下,必铭记太师恩德!” 鬼面面露激动,深深一礼,身影如同鬼魅般迅速退出了中军大殿。 罗云起的目光重新回到殿内众将身上。 “诸位,都听到了?我军已无退路,更无时间犹豫!” 他站起身,涅盘境的气息轰然充斥整个大殿: “传令全军!埋锅造饭,救治伤员,检查军械!明日寅时造饭,辰时初刻,全军出击!本帅将亲临前阵,直捣中军!” “此战,有进无退!有胜无败!不踏平太渊军营,绝不收兵!” “诺!” 所有将领,齐声怒吼! …… 子时末,黑石平原通往金霞府的官道上,两侧是起伏的丘陵和丛生的灌木。 嘚嘚嘚嘚——! 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寂静。鬼面一马当先,身后紧跟着十几名精锐影武者,人人黑衣劲装,面覆黑巾。 突然! 咻咻咻咻——! 道路两侧的丘陵和灌木丛中,毫无征兆地爆射出数十乌黑短矢点!目标是他们胯下的战马! 噗嗤!噗嗤!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 “唏律律——!” 战马凄厉的悲鸣瞬间划破夜空!十几匹骏马几乎同时被射中要害,它们惨叫着轰然倒地,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飞出去! 变故突生! “敌袭!结阵!” 一名影武者小头目人在空中,便嘶声厉吼,试图稳住阵脚。 这时,数十道鬼魅般的灰色身影从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扑出,手中的短刃,精准无比地袭刚刚站稳的影武者! 咔嚓!噗嗤!啊——! 一个个身影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倒下,鲜血迅速染红了官道的泥土。 鬼面在坐骑中箭倒地的瞬间,已然轻巧地腾空翻身,稳稳落在不远处。 他冷眼看着自己的手下被迅速屠戮,没有出手相助,甚至连武器都未曾拔出,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时间,官道上除了倒毙的马匹,便只剩下十几具影武者的尸体,以及站在原地毫发无伤的鬼面。 数十名身着暗灰劲装、脸戴遮面面具的溟殿暗卫,将他围在中心,手中的兵刃还在滴着血。 第61章 网已张 哒…哒… 脚步声响起。溟殿暗卫无声地分开一条通道。 寂灭掌令缓步走出。他脸上的银色痛苦人脸面具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雷劫境第九重的死寂气息如同寒潮般弥漫开来,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清理。” 寂灭的声音平淡无波。 身后的暗卫立刻行动,迅速将尸体和死马拖入路旁的深沟,撒上化尸粉,并用泥土掩盖血迹,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很快便将现场恢复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寂灭的目光落在鬼面身上,那目光冰冷而深邃:“消息,送到了?” 鬼面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恭敬: “回掌令,已亲手交予罗云起。他深信不疑,命我火速回京求援。” 他顿了顿:“如您所料,他明日辰时便将发动总攻,企图在龙炎卫抵达前决战。” “嗯。” 寂灭轻轻颔首,似乎一切尽在掌握:“罗云起…终究是沉不住气了。” “接下来,属下该如何做?”鬼面问道。 “你手中的求援信,” 寂灭的声音如同寒冰: “需意外地晚上几日,再送达金陵皇城。” 鬼面心中雪亮,这是要让罗云起的孤注一掷,变成真正的自寻死路。 他低头道:“属下明白。属下一路会遭遇太渊游骑重重拦截,九死一生,负伤延迟抵达。” “很好。” 寂灭似乎很满意: “如此一来,罗云起兵败身亡,乃是力战不敌,非情报延误之过。而你浴血送出的军报,反倒能成为你忠诚的证明,更方便你…,日后执掌影武者。” 鬼面沉默不语,这计策毒辣,却也是他上位的最佳阶梯。 “戏,需逼真。” 寂灭忽然抬手,一股蕴含着寂灭终结意味的灰败能量在他掌心汇聚。 鬼面眼神一凝,体内元罡暗自涌动。 寂灭一掌拍出,速度不快,却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掌风所过之处,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 鬼面咬牙,硬生生承受了这一掌! “嘭!” 一声闷响,鬼面如同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路边一棵大树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胸口一个灰黑色的掌印清晰可见,气息瞬间变得极其紊乱和萎靡,看上去伤势极重。 “这枚令牌,你拿着。” 寂灭抛过去一枚非金非木、刻着溟字的令牌: “回金陵若遇盘查,便说是从截杀的溟殿高手身上夺得,可作为凭证。必要时,亦可凭此令调动城中部分暗子助你。” 鬼面挣扎着起身,擦去嘴角血迹,小心翼翼收起令牌:“谢掌令…属下…定不辱命!” “去吧。前路坎坷,你好自为之。” 寂灭挥了挥手。 鬼面不再多言,忍着重伤,踉跄着步入了官道旁的密林深处,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待鬼面离去,一名暗卫头领上前低声请示:“掌令,是否派人暗中监视?” 寂灭摇摇头:“虎蝎是聪明人,他知道背叛的下场。更何况,他体内已有我的寂灭印。” 他顿了顿,命令道:“幽魇,你带一队人,先行潜入金陵。你们的任务并非助他,而是在大胤援军真正开始调动时,制造一些…合理的障碍。” “遵命!” 代号幽魇的暗卫头领躬身领命,点齐十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方向直指金陵。 原地,只剩下寂灭和剩余的溟殿暗卫。 夜风吹过,卷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很快又消散无形。 寂灭负手而立,望着鬼面消失的方向,银色面具下,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诡异的弧度,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喃喃自语: “饵已吞,网已张…潜渊跃渊,就在此刻…快了…” …… 寅时,黑石平原大胤军营。 无数火把燃烧,映照着士卒们坚毅的脸庞。 中军帅台之上,罗云起一身暗金蟠龙战甲,猩红披风垂地。 “将士们!” 罗云起的声音如同滚雷:“昨日小挫,不足挂齿!今日,便是雪耻之时!”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直指西北方向太渊军阵: “太渊贼子,倚仗奇技淫巧,龟缩不出!然,我大胤男儿,何惜一战?!” “今日,本帅将与尔等一同冲锋!剑锋所指,有进无退!” “此战,不为功勋,不为爵禄,只为身后家国!只为袍泽血仇!” “碾碎他们!” “杀!杀!杀!” 震天的怒吼如同海啸般爆发,声浪震散了黎明的薄雾! 罗云起转身,对身后七虎及众将厉声道: “依计行事!前军先锋,随本帅直冲中军!左右两翼,全力牵制!此战,唯有一个目标——澹台明夷的首级!” “诺!” 众将轰然应命,杀气冲天! 辰时初刻,朝阳刚刚跃出地平线。 咚!咚!咚!咚! 苍凉而雄浑的战鼓终于擂响! “全军!进攻!” 罗云起一声令下,声震四野! 轰隆隆! 七十万大胤军队,再次向着太渊军阵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总攻! 话音刚落,罗云起一步踏出,便已跨越数十丈距离,第二步踏出,身形已然凌空!涅盘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引动天地元气疯狂汇聚! “苍穹霸体术!” 一声低喝,罗云起体表泛起暗金色的光芒,肌肤之下仿佛有龙鳞隐现,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无比霸道! 他目光锁定太渊军阵最后方,那杆的澹台帅旗,以及帅旗之前,那支如同血色礁石般沉默矗立的军队——血浮屠! “澹台明夷!滚出来受死!” 罗云起的咆哮如同九天惊雷,滚滚而去,震得整个战场嗡嗡作响! 太渊军阵后方,血浮屠军阵之前。 九方戾猩红的眼眸中爆发出极度兴奋和狂暴的光芒,他舔了舔嘴唇,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老家伙终于忍不住了!儿郎们!结阵!让这涅盘境的老骨头,尝尝血浮屠的厉害!” “吼!” 八百八十八骑血浮屠重骑同时发出低沉的咆哮,暗红色的重甲之上,那些诡异的符文骤然亮起,彼此勾连,形成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军阵的复杂血色图腾! 恐怖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竟然在空中凝聚成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血云! 第62章 大战涅盘 “九幽血狱!” 九方戾狂吼,手中巨型弯刀向前一指! 八百八十八骑血浮屠同时动了起来,维持着一个古老而恐怖的阵型,如同整体移动的血色山脉! 军阵上空的血云翻滚,化作一道道扭曲的、哀嚎的血色鬼影,如同打开了九幽地狱的大门,朝着冲来的罗云起和大胤军队扑去! 那些血色鬼影无形无质,却能直接侵蚀神魂!冲在最前面的大胤士卒被血影透体而过,瞬间便眼神涣散,七窍流血,惨叫着倒地身亡! 罗云起眼神一冷:“魑魅魍魉,也敢放肆?” “六合唯我掌!”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暗金色掌印凭空出现,至刚至阳、霸道无匹的掌力如同天倾,狠狠拍向那漫天血影! 轰隆!!! 掌印与血影洪流猛烈碰撞! 无数血影在掌印下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冰雪遇阳般纷纷消融溃散! 然而,血浮屠军阵并未停止! “灭世浮屠!” 九方戾再次咆哮! 血浮屠军阵冲锋的速度陡然加快! 八百八十八骑的力量通过军阵完全凝聚在一起,在他们前方凝聚出一尊高达数十丈、三头六臂、面目狰狞的血色浮屠魔神虚影! 那魔神虚影六臂持有各种血腥兵器,朝着罗云起狠狠撞来! 罗云起面色不变,终于动用了他的武器——一杆通体暗金、枪芒吞吐不定的长枪,穿云枪! “天绝地灭枪!破!” 他身随枪走,人枪合一! 穿云枪爆发出撕裂天地的极致锋芒,化作一道洞穿万物、绝灭生机的暗金流光,径直刺向那尊血色浮屠魔神!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再次拍出六合唯我掌,巨大的掌印拍向魔神侧面! 轰!!!咔嚓——! 那尊庞大的血色魔神虚影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竟然从被枪芒刺中的胸口开始,崩裂出无数裂纹,随即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肆虐的血色能量乱流! 罗云起的身影从爆炸中心倒飞而出,周身暗金光芒闪烁,苍穹霸体术运转到极致,硬生生扛住了这反噬之力,只是气血微微翻涌。 而血浮屠军阵也是猛地一滞,最前排的数十骑甚至人仰马翻,显然军阵被破的反噬也不轻。 “涅盘境…果然麻烦!” 九方戾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凶光更盛:“但还不够!血海滔天!” 残余的血色能量并未消散,反而如同百川归海般汇聚到军阵上空,化作一片翻腾咆哮的血色海洋! 滔天血浪带着腐蚀肉身、污秽神魂的恐怖力量,朝着罗云起以及他身后的大军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罗云起眼神彻底冰冷,他知道不能再被动接招了。 “涅盘一转,已褪凡血!岂容尔等污秽近身?” 他深吸一口气,原本暗金色的苍穹霸体光芒骤然内敛,转而散发出一种更加纯粹的莹润光泽! 那是褪去凡血,凝聚了涅盘道基的象征! “穿云!贯日!” 他双手握紧穿云枪,将磅礴的涅盘境元罡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枪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贯穿太阳的细小枪芒在枪尖汇聚! 就在那滔天血浪即将落下之际,他猛地一枪刺出! 咻——! 那一道细微的枪芒离枪而出,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它直接出现在了血海的中心! 以那枪芒为中心,庞大的血海迅速消融、蒸发、湮灭! 眨眼之间,那足以淹没万军的滔天血海,竟被一枪净化得干干净净! “什么?” 九方戾终于脸色大变!这老家伙的涅盘境修为,远超他的预估! “还没完!” 九方戾眼中闪过疯狂的狠厉,他猛地将双刀交叉于胸前,嘶声咆哮,声音甚至带上了血沫:“以血为引,以魂为祭!神罚——血链!” 随着他的咆哮,整个血浮屠军阵所有骑士,包括九方戾自己,同时喷出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鲜血! 八百八十九口精血汇入军阵上空,凝聚成了八十八条粗大无比、如同巨蟒般的暗红色能量锁链! 八十八条神罚血链如同拥有生命般,撕裂空气,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朝着罗云起疯狂抽打、缠绕而去! 每一条血链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和污秽法则,足以轻易撕碎雷劫境强者的法相和肉身! 面对这近乎天罗地网的绝杀一击,罗云起终于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有点意思!” 罗云起不惊反笑:“但想凭此屠涅盘?还不够看!” 他不再保留,体内涅盘道果疯狂运转,褪去凡血的莹润宝光冲天而起! “六合八荒,唯我独尊!” 他弃枪用掌,双掌齐出!无数巨大的六合唯我掌印如同孔雀开屏般在他周身绽放,轰向那些抽打而来的血链! 轰!轰!轰!轰! 掌印与血链疯狂碰撞,每一次交锋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能量风暴! 暗金色的掌印不断崩碎,但血链也被打得血光黯淡,甚至断裂! 然而血链数量太多,生生不息,断裂处瞬间又有血煞之气补充凝聚! 一条血链终于突破掌印封锁,如同毒蛇般抽打在罗云起的护体宝光之上! 啪! 罗云起闷哼一声,眼神一厉:“苍穹霸体,万法不侵!” 宝光再次大盛,硬生生将那污秽之力逼退、震散! 他猛地探手,一把抓住那条试图缩回的血链!涅盘境的力量爆发,猛地一扯! “给老夫碎!” 咔嚓!那条由精血和煞气凝聚的血链,竟被他徒手硬生生扯断!崩散成漫天血雾! 但更多的血链已然缠绕而来,瞬间将他层层叠叠地束缚在内,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暗红色血链之茧! 战场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血链之茧。 九方戾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血茧,眼中充满了疯狂和期待:“炼化他!炼化他!” 然而,仅仅三息之后! 一道冰冷而充满无上威严的声音,从血茧内部清晰地传出: “涅盘之下,皆为蝼蚁!破!” 轰——!!! 无数道暗金色的、蕴含着涅盘法则的枪芒刺破血茧,穿透而出! 整个血链之茧,轰然爆炸! 罗云起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空中,周身莹润宝光虽然略显黯淡,但气势却更加恐怖! 他目光如电,锁定了下方面露骇然的九方戾和血浮屠军阵。 “轮到我了!” 第63章 涅盘之威 “蝼蚁撼树,今日便让尔等知晓,何为涅盘之威!” 罗云起声音冰冷,穿云枪再次抬起,枪尖遥指,磅礴的涅盘元罡开始疯狂汇聚。 远处太渊中军帅台之上,一直静观战局的澹台明夷,此刻脸色终于微微一变。 他几乎不假思索,便要开口:“凿…” 然而,他身旁障千机,却抢先一步踏出。 “先生,我去。” 障千机的声音平直无波: “血浮屠尚有用处,不能折在这里。正好,也试试这位大胤太师的成色,比之韩飞虎如何。” 澹台明夷深深看了障千机一眼,微微颔首: “小心。他的苍穹霸体术已臻化境,不可硬撼。” 障千机无声颔首,一步踏出,下一刻,已然出现在了战场中央,恰好挡在了罗云起那蓄势待发的穿云枪与血浮屠之间! 罗云起的杀招骤然一滞,锐利的目光扫向这个不速之客。 “阁下何人?报上名来!本帅枪下不斩无名之鬼!” 罗云起沉声喝道,穿云枪依旧遥遥锁定, 这个神秘的拦截者身上。 障千机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个巴掌大小、布满无数细微齿轮和符文的复杂金属圆盘悄然浮现——天罗千机盘。 圆盘自行悬浮旋转,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万象天演—兵。” 障千机平淡开口。随着他话音落下,天罗千机盘上光芒一闪! 嗡——! 数十柄完全由精纯庚金之气凝聚而成的无形利刃凭空出现,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刺向罗云起的周身要害! “雕虫小技!” 罗云起冷哼一声,周身莹润宝光微微一震! 铛铛铛铛——! 那些庚金利刃刺在宝光之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脆响,纷纷崩碎消散! 但就在利刃崩碎的瞬间,障千机的第二招已然发出。 “千机罗网—缚。” 天罗千机盘上符文再次亮起,这一次散发出的是无数道细微如丝能量丝线! 这些丝线没入周围虚空,瞬间勾连天地元气,编织成一张覆盖方圆百丈的巨大无形罗网! 罗网一成,罗云起顿时感觉周身一沉! 行动骤然变得迟滞困难,甚至连天地元气的吸纳都受到了极大的阻碍和干扰! “嗯?禁锢之术?” 罗云起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对方的手段确实诡异莫测:“但想困住老夫,还差得远!” “苍穹霸体,开!” 他低喝一声,体内涅盘道果震动,莹润宝光再次暴涨! 那无形的能量罗网被他撑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剧烈扭曲变形! 就在罗云起全力对抗罗网束缚之时,障千机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忽然开口说道: “你的实力,比镇国公韩飞虎,要强上一些。” 罗云起动作猛地一滞,撑开罗网的力量都为之一顿,霍然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障千机: “你说什么?你见过韩飞虎?” 障千机继续用那平淡到令人发指的语气说道:“自然见过。就在铁门关,在城主府内。”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某个实验数据: “他死前的样子,很…狼狈。涅盘境的修为,似乎并没让他死得更有尊严一些。” “躺在那张华丽的床榻上,胸前有个洞,血流的到处都是。” “他想挣扎,想调动涅盘境的力量,可惜…重伤之躯,连自爆都成为一种奢望。 哦,对了,他最后好像还在喊什么…陛下?还是援军?记不太清了。” 滔天的怒火和杀意瞬间淹没了罗云起的理智! “你——找——死!!!” 罗云起彻底暴怒!再也顾不上什么罗网束缚,穿云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厉啸,所有的涅盘元罡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天绝地灭!给老夫湮灭!” 他人枪合一,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暗金狂龙,以最狂暴的姿态,悍然冲向障千机! 所过之处,那千机罗网被强行撕裂、崩碎! 面对这含怒而来的涅盘境全力一击,障千机水晶镜片后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双手猛地一合! “寂灭终演—葬。” 天罗千机盘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瞬间放大,挡在他的身前! 圆盘中央,一个细小的黑点出现,随即疯狂扩大,化作一个不断旋转吞噬一切光和能量的黑暗漩涡! 罗云起那毁灭性的枪芒狠狠撞入黑暗漩涡之中! 光芒散尽,黑暗漩涡缓缓缩小,重新变回天罗千机盘,但盘面上明显多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障千机的身影向后飘退数十丈,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显然接下这一击并不轻松。 但他依旧站稳了身形,推了推有些歪斜的水晶镜片,再次开口: “力量尚可,精准度与能量利用率,低于预估值百分之十七。情绪干扰系数过高,建议调整。” 这话语,狠狠抽打在罗云起的脸上。 “牙尖嘴利!本帅便看看,你的骨头是否和你的嘴一样硬!” 罗云起咆哮一声,穿云枪一震,身形再次化作暗金流光,直扑障千机! 障千机水晶镜片后的目光急速闪烁,天罗千机盘嗡鸣不止。 “千机罗网—变式·绞杀!” 他双手十指如同弹奏般在天罗千机盘上拂过!那原本用于束缚的无形丝线骤然变得极具攻击性,从四面八方如同无数毒蛇般缠向罗云起! 叮叮叮叮!嗤啦! 丝线与宝光碰撞,在罗云起的战甲上划出细微的白痕,甚至有一缕穿透护体罡风,削断了他几根发丝! “找死!” 罗云起怒喝,穿云枪舞动如龙,枪芒爆射,将大量丝线绞碎,但断裂处立刻有新的能量补充,死死纠缠! “六合唯我掌·覆地!” 他左手猛地向下一按!而是狠狠拍向下方大地! 轰隆! 大地剧震,土石如同怒龙般翻卷而起,形成巨大的冲击波,成功干扰了地脉,破坏障千机那借助天地元气形成的罗网根基! “就是现在!” 罗云起眼中精光爆射,人枪合一,穿透了罗网的阻碍,穿云枪刺到了,障千机身前三尺! 障千机似乎早有所料,并未慌乱。 天罗千机盘瞬间收回,挡在身前,盘面符文疯狂闪烁,凝聚出一面层层叠叠、由无数细小六边形构成的能量护盾! “万象天演—守!” 铛——!!! 穿云枪尖狠狠刺在能量护盾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护盾剧烈凹陷,层层破碎,但又不断再生! 罗云起心中暗惊,对方这防御法宝的强度和对能量的运用效率,简直闻所未闻! “破!破!破!” 他连喝三声,涅盘元罡如同海啸般一波波冲击而去! 障千机身前的能量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就在此时,障千机那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传入罗云起耳中: “能量输出峰值稳定,道基共鸣度百分之八十三。建议转换目标,攻击其左下方第七能量节点,可提升百分之十一击破效率。” 罗云起一愣,随即暴怒更甚! 然而,就在他心神微分的这一刹那! 障千机左手悄无声息地结了一个奇异的印诀! “寂灭终演—葬!” 天罗千机盘上那原本即将破碎的护盾骤然向内一缩,而是形成了一个更加凝练的黑暗漩涡! 罗云起那一往无前的枪势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偏转之力猛地一带,竟然不由自主地向一旁滑去! 轰隆! 致命的枪芒擦着障千机的身体掠过,将他身后不远处的一座小小土丘瞬间湮灭成虚无! 而障千机本人,则借着这股偏转力,轻飘飘地向后荡开近百丈,再次拉开了距离。 障千机站稳身形,推了推眼镜:“战术欺诈成功。目标情绪波动峰值再次超出安全阈值。建议冷静。” “我冷你祖宗!” 罗云起几乎要气炸了肺,怒吼着就要再次扑上! 但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西方的天空。 整个黑石平原被笼罩在一片昏黄的暮色之中,白日的惨烈厮杀留下的痕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凉和狰狞。 他猛地清醒过来。 罗云起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穿云枪重重一顿,荡开一圈气浪。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远处依旧面无表情的障千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收兵!” 说完,不再有任何迟疑,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回归本阵。 几乎在他转身的同时,障千机也无声无息地后退,身影几个闪烁,便回到了太渊帅台,对着澹台明夷微微摇头: “目标警惕性提升,情绪阈值降低,诱导击杀失败。建议执行备用方案。” 澹台明夷望着迅速黯淡下来的天色和开始有序后退的大胤军队,淡淡道: “无妨。今日,已足够了。” 很快,苍凉的金钲声从大胤军中响起,而太渊阵营中也传来了收兵的号角。 第64章 黑云压城 次日拂晓,黑石平原。 东方地平线上,十万龙炎卫重甲步兵缓缓推进。 队伍最前方,一骑突兀而立。 镇岳侯申屠破空并未披挂全甲,仅着一身暗紫绣蟒战袍,身形修长,跨坐于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 他并未加速,依旧保持着整个军阵的步调,沉稳地压向太渊军营。 帅台之上,澹台明夷早已得报。 龙渊卫指挥使风云侯箭穿云、白衣侯镇西军主将徐飞、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等主要将领也皆在列。 箭穿云一身轻甲,背负长弓。徐飞银甲白袍,虽是名义上的主帅,却深知此地真正运筹帷幄之人是谁。障千机静立于澹台明夷侧后方半步。 申屠破空直至帅台下方才勒住马缰,乌骓马打了个响鼻。 他飞身下马,动作矫健,几步便踏上帅台,目光直接落在澹台明夷身上。 “澹台先生,别来无恙。” 申屠破空声音不高:“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澹台明夷微微颔首:“申屠侯爷辛苦。十万龙炎卫及时而至,此战胜算大增。”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徐飞等人:“徐侯爷、箭侯爷、九方将军。” 申屠破空的目光扫过徐飞和箭穿云,算是打过招呼,最终落在九方戾身上,尤其在他那身浓得化不开的血煞之气上停留一瞬。 而当他的视线掠过澹台明夷身后那个带着奇怪水晶镜片、操纵着悬浮金属圆盘的障千机时。 “这位是?”申屠破空挑眉问道。 “障千机。陛下派来的特使,协助处理一些……技术性事务。” 澹台明夷简单介绍。 障千机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点了下头。 “临行前御前大总管亲手交予的,太一宫炼制的血焰戮魂旗。” 他手腕一翻,手中出现一面小旗,然后他直接将旗帜递给九方戾:“说是赐予你血浮屠,用以加持军阵。” 九方戾接过军旗,触手微微震颤,他浓眉拧起:“太一宫所赐?末将并未接到谕令。” 澹台明夷目光落在那旗帜上,缓缓摇头:“陛下与本官均未提前知会。申屠侯爷,大总管可还有其它交代?” 申屠破空语气平淡: “只言此旗融地火精粹与古战场煞气,或需血浮屠血气方能驱动,威能如何,战场一试便知。” 障千机此时忽然开口,天罗千机盘对准军旗: “能量结构异常,符印非标,波动不稳定。直接运用于战阵,风险系数百分之十五点七。建议隔离测试。” 九方戾却猛地握紧军旗,血煞之气微微升腾: “既是陛下所赐,太一宫法宝,必是破敌利器!管它什么风险,能杀敌便是好东西!末将这就去让儿郎们熟悉此旗!” 他对着澹台明夷和徐飞一抱拳,便大步流星下了帅台。 箭穿云看着九方戾的背影,摇了摇头:“这莽夫。” 徐飞苦笑一下:“九方将军这是急不可耐了。” 澹台明夷目光深邃,看着那面被九方戾带走的血色旗帜,最终对申屠破空道: “既然如此,便依原计划。申屠侯爷,你的龙炎卫……” 申屠破空望向远方大胤军营的轮廓,眼中暴虐之色一闪而过:“本侯的龙炎卫,已渴饮敌血久矣!罗云起的中军,归我了。” …… 大胤军中军大殿,气氛凝重如铁。 “申屠破空到了,十万龙炎卫。” 罗云起声音沉肃: “我军虽有京畿大营五十万,金霞府府兵二十万,然连番激战,折损不小。对面太渊,原有十万龙渊卫弓弩手、徐飞二十万镇西军、熊大林降卒二十万,如今又得十万龙炎卫,兵力已极占优势。” 他手指重重落在沙盘上:“龙炎卫重甲利攻坚,申屠破空此人暴虐嗜杀,必直取我中军!” “太师,末将请战!”郑冲阵抱拳喝道。 “俺的斧头正好劈劈那龟壳!”吴狂风声如洪钟。 众人纷纷请战。 罗云起抬手压下声音:“不可硬撼其锋!我军疲敝,需以智取。” 他眼中精光闪动,迅速下令:“黄霸勇、张龙胆,率所部加强中军两翼,呈内凹弧阵,弓弩手前置,三轮急速射后向两翼散开,露出通道!” “郑冲阵、吴狂风、孙剑鸣、韦不屈,各率本部精锐,预伏于中军阵后两翼,待敌深入,合击其侧翼腰腹!” “弓如月,率五万弓弩手居后策应,狙杀校尉、旗手!” “老夫坐镇中军压阵!一旦敌锋被阻,全军反击!” “此战关乎国运,望诸位死战!” “谨遵帅令!死战!死战!” 怒吼声撼动大帐。 …… 三日后,黑云压城。 太渊大营,战意沸腾。连绵的军阵如同蓄势待发的洪荒巨兽,兵戈的寒光刺破晨雾,肃穆无声,唯有战旗在风中疯狂撕扯。 中军帅台之上,澹台明夷一袭青衫,静立如渊。 申屠破空、箭穿云、徐飞、九方戾等将领齐聚台下。 澹台明夷的声音平静响起: “罗云起深谙守势,营寨坚固,更擅绝地反击。连日固守,其意或在耗我锐气,寻机反扑。” 他微微一顿:“今日,我便粉碎他的龟壳,让他再无机会。” 众将目光骤然锐利。 “申屠侯爷。” 申屠破空猛地抬头,嘴角咧开。 “你的十万龙炎卫,为前军锋矢。我不要你试探,我要你化作最狂暴的熔流,烧穿大胤的军营!破开他们的壕沟,碾碎他们的拒马,将战火直接灌入他们的中军!你能冲多深,就冲多深!” “哈哈!好!” 申屠破空笑声刺耳:“本侯定用罗云起的帅旗,给先生铺路!” “箭侯爷。” 箭穿云目光如电,看了过来。 “你的十万龙渊卫,紧随龙炎卫。申屠侯爷撕开任何缺口,你的箭雨必须即刻覆盖,肃清顽敌,压制两翼,为后续兵马开路。他的脚下,不容一枚绊脚石。” 箭穿云颔首:“龙渊所指,矢无虚发。” “徐侯爷。” 徐飞沉稳抱拳。 “你率十万镇西军,攻其左翼。你的任务是压制,而非强攻。牵制其左翼兵力,尤其是可能隐藏的骑队。若其中军被申屠侯爷撼动,你部立刻转为强攻,直插其侧腹!” “末将领命。镇西军必锁死敌左翼,绝不使其一兵一卒回援中军。” 徐飞压力如山,但眼神坚定。 “熊大林将军。” 此刻,熊大林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你的二十万新军,攻其右翼。稳扎稳打,步步紧逼,吸引其右翼注意。此战,是尔等证明忠勇之时。” 熊大林重重捶甲:“末将必率军死战,以血明志!绝不后退半步!” “其余十万镇西军,随本官坐镇中军,策应全局。” 最后,他看向几乎要燃烧起来的九方戾。 “九方将军,你的血浮屠,为全军后军。握紧你的旗。” 澹台明夷目光扫过那血旗:“未得我令,不得妄动。你的刀,要在敌人最疲惫、最绝望之时,斩下他们的头颅!” 九方戾低吼一声:“末将遵命!血浮屠的刀,早已饥渴难耐!” 澹台明夷微微颔首,对徐飞和箭穿云道:“依势而动,自行把握。” 军令既下,杀气盈野。 澹台明夷望向大胤军营,目光最终落在那面飘扬的玄鸟云雷旗上。 “此战,踏营破寨,诛其帅,歼其军。望诸君,用命!” 他抬起的手臂,猛然挥落! “咚!咚!咚——!” 进攻的战鼓,骤然擂响,震彻天地! “吼!” 申屠破空狂啸一声,重戟前指:“龙炎卫!碾过去!片甲不留!” 龙炎卫十万重甲步兵如同黑色的山洪,轰然启动,向着大胤军营发起了狂暴的冲击! 第65章 送你陪他 此刻,大胤军营营寨栅栏后方,无数弓弩瞬间探出。 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自军营地下弥漫开来,迅速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整个前军营垒笼罩其中——大胤的磐石守御阵! “举盾!” 龙炎卫前阵的校尉发出嘶哑的吼声。 最前排的龙炎卫士卒齐齐将近一人高的巨型塔盾顿在地上,后面的士卒则将圆盾举过头顶。 这时,箭穿云缓缓抬起右手。 身后,十万龙渊卫弓弩手张弓搭箭,斜指苍穹。 “风偏东南一刻,距一百八十丈,三轮抛射,破阵!” 箭穿云的声音冰冷穿透鼓声。 “嗡——!嗡——!嗡——!” 三轮黑色的箭雨几乎没有间隙,带着刺耳的尖啸,划破长空,精准地轰击在磐石守御阵的同一区域! 噗噗噗噗!光罩剧烈荡漾,涟漪疯狂扩散!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胤军营内传来怒吼:“放箭!” 嗡! 密集的箭矢从光罩内逆射而出,如同飞蝗,覆盖向龙炎卫! 叮叮当当叮叮当——! 恐怖的撞击声爆响!绝大多数箭矢被重盾和厚甲弹开,只有零星惨叫从黑色阵营中传出,但整体推进速度毫不停滞! “裂!”箭穿云吐出一个字。 第四轮龙渊箭雨准时落下! 咔嚓! 磐石守御阵应声而碎,化为漫天金色光点! “杀!” 申屠破空咆哮如龙,一夹马腹,乌骓马化作暗影狂飙而出! “龙炎卫!碾碎他们!” 栅栏被巨型塔盾生生撞碎,壕沟被悍不畏死的士卒用身体和沙袋填平! 重戟挥动,申屠破空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寻常士卒根本无法靠近他周身十丈! “蛮子休得猖狂!吃某家一棍!” 一声暴吼如惊雷炸响,身高九丈的雷霆巨人法相骤然显现! 黄霸勇手持浑铁蟠龙棍,裹挟万钧雷霆,一记浑元霹雳棍朝着申屠破空当头砸落! 几乎同时,另一侧又是一尊九丈雷劫法相拔地而起! 张龙胆怒吼震天,翁金破甲锤绽放土黄色罡芒,神罡破虚锤直轰申屠破空侧腹! “来得好!” 申屠破空狂笑,丝毫不惧,周身暗红色龙形罡气冲天而起! “龙焰千裂斩!” 他挥动龙炎战戟,刹那间斩出千百道暗红龙影戟芒,悍然迎向蟠龙棍与破甲锤! 轰隆——!!! 恐怖的爆炸冲击波将周围数十丈内的士卒无论敌我尽数掀飞! 黄霸勇和张龙胆身形剧震,竟被联手一击震得倒退数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申屠破空以一敌二,竟半步未退! “暗箭伤人?” 黄霸勇猛地扭头,只见远处的箭穿云,手中神谕弩正微微抬起,一枚几乎透明的箭矢虚影刚刚消散——正是龙魂穿心矢。 “战场之上,只分生死!” 箭穿云冰冷回应,龙息弓再次满月,目标却是远处大胤后阵指挥的校尉军官。 咻!一名刚举起令旗的校尉应声倒地。 “找死!” 张龙胆暴怒,舍弃申屠破空,巨锤法相猛地砸向地面——碎天裂地掌! 巨大的土黄色掌印隔空拍向箭穿云! 箭穿云身形不动,神谕弩再次闪烁:“星辰陨落。” 无数星光般的弩矢凭空生成,如流星雨般精准撞上那土黄掌印,将其在半空点碎湮灭! 就在张龙胆分神的瞬间! “炎狱龙腾闪!” 申屠破空抓住机会,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暗红龙影,瞬移般出现在张龙胆法相胸前! 龙炎战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刺出! “龙炎破!” 噗嗤!战戟蕴含的恐怖穿透力竟直接洞穿了雷劫法相的防御,狠狠扎向张龙胆本体! “休想!” 黄霸勇目眦欲裂,蟠龙棍横扫救援:“碧落黄泉踢!” 腿风如刀,直踹申屠破空后心! 申屠破空竟不闪不避,战戟去势不减! 千钧一发之际! 咻!龙魂穿心矢后发先至,精准地命中黄霸勇踢出的脚踝法相节点!却让他动作为之一滞! 就是这刹那的停滞! “死!” 申屠破空怒吼,龙炎战戟彻底爆发! “龙炎碎星爆!” 轰!!! 暗红色的毁灭性能量自戟尖疯狂喷涌,瞬间吞没了张龙胆的雷劫法相及其本体! 张龙胆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身体在狂暴的龙炎中四分五裂! “兄弟!!” 黄霸勇悲吼,攻势瞬间紊乱。 “送你陪他!” 申屠破空狞笑,抽戟反身,横扫而出! 黄霸勇仓促举棍格挡! 铛——! 浑铁蟠龙棍被恐怖巨力砸得弯曲变形!黄霸勇虎口崩裂,巨大的法相身形踉跄后退! 一道龙魂穿心矢再次诡异地出现,精准地射入他法相能量流转的核心要害! 黄霸勇身形猛地一僵,法相瞬间黯淡模糊! “裂!” 申屠破空战戟如毒龙出洞,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一戟刺穿黄霸勇的咽喉! 雷霆巨人法相轰然破碎,黄霸勇眼中神采迅速消散,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砸在地上。 主将瞬间战死,大胤前军士气顷刻崩溃! “将军死了!” “快跑啊!” 龙炎卫趁势疯狂砍杀,彻底冲垮了二十万大胤前军的阵型,向着中军腹地汹涌而去! …… 与此同时,左翼战场,烟尘蔽日,杀声震天。 十万镇西军银甲白袍,如同翻滚的雪浪,狠狠撞上十二万严阵以待的大胤精锐。甫一接触,战斗便直接进入白热化。 镇西军主将徐飞,一杆焚天戟舞动如龙,炽热的戟芒所过之处,大胤士卒如稻草般被割倒。 “徐飞!休得张狂!吃我一枪!” 一声厉喝传来,郑冲阵手持镔铁点钢枪,身化九丈雷霆法相,枪出如龙,点点寒星撕裂空气,直刺徐飞面门! 那枪影虚实变幻,正是其成名绝技——幻影流光枪! 几乎同时,另一侧恶风扑来! 吴狂风咆哮如雷,宣化板斧带着劈山断岳的恐怖威势,一式狂风断斧拦腰斩来! 徐飞瞳孔一缩,焚天戟猛地回旋格挡! 铛!铛! 徐飞以一敌二,身形剧震,胯下战马悲鸣着连退数步,银甲上竟被枪尖和斧风划出细微裂痕! “布衣侯爷,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吴狂风狂笑着,攻势愈发猛烈,板斧大开大合,卷起阵阵腥风。 徐飞顿时陷入苦战。焚天戟左支右绌,苍穹破日戟法虽刚猛霸道,但面对两大同阶高手的默契围攻,一时间竟只有招架之功,难有还手之力。 就在战局焦灼之际—— 轰隆隆! 黄霸勇和张龙胆的气息……消失了?! 交战双方的高手心中同时一震! 徐飞精神一振,焚天戟猛地爆发出刺目光芒,暂时逼退二人,厉声喝道:“尔等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 郑冲阵和吴狂风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中闪过一丝惊惶。 “稳住!杀了徐飞,左翼必胜!” 郑冲阵强压心悸,枪势更急,试图尽快拿下徐飞挽回颓势。 就在这时—— 咻咻咻——! 数波密集的箭雨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越过镇西军头顶,狠狠砸入大胤左军阵型的后方和两翼结合部! 噗噗噗! 箭矢落下,正在调度、准备支援前线的大胤后备队顿时人仰马翻,阵脚大乱! “就是现在!” 徐飞眼中精光爆射! 他完全不顾身后吴狂风劈来的巨斧,焚天戟上凝聚起所有力量,炽烈的光芒仿佛化作一颗微型太阳! “苍穹破日戟——贯日!” 他人戟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长虹,以决绝的姿态,直刺因箭雨覆盖而出现瞬间迟滞的郑冲阵! “你!” 郑冲阵大惊,幻影流光枪急速回防,万千枪影试图锁住这舍命一击! 咔嚓!噗嗤! 万千枪影被强行撕裂洞穿!焚天戟狠狠刺穿了郑冲阵的雷霆法相,贯入其胸膛! “呃啊……” 郑冲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戟刃,雷霆法相轰然溃散。 几乎在同一瞬间! 轰! 吴狂风的宣化板斧也重重劈在了徐飞的后背之上! 咔嚓! 银甲瞬间破碎,徐飞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前踉跄,但他握戟的手稳如磐石,猛地一绞! 郑冲阵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体被狂暴的戟罡彻底撕裂! “郑兄!” 吴狂风目眦欲裂,看着化作血雨的郑冲阵,再看向背后血肉模糊,缓缓转过身来的徐飞,一股寒意瞬间冲上头顶。 “吴狂风,轮到你了!” 徐飞的声音沙哑却充满杀意。 吴狂风胆气已泄,他哪里还敢再战? “撤!快撤!” 他狂吼一声,再也顾不得部下,施展天罡步,身形如狂风般向后急退。 “镇西军!杀!” 徐飞以戟拄地,强压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发出怒吼。 第66章 以你之魂,祭我不屈战旗! 右翼战场,烟尘弥漫。 熊大林额头青筋暴起,手中战刀狂舞,嘶吼着指挥麾下二十万新军前进。他们面对的,是十二万由孙剑鸣与韦不屈率领的大胤精锐。 孙剑鸣身形飘逸,九丈雷霆法相手持三尺青锋,剑法灵动诡谲——“破空剑影!” 他轻喝一声,剑尖颤动,无数道无形剑气压裂空气,悄无声息地没入新军阵中,顿时掀起一片血雨,数十新军士卒哼都未哼一声便倒地身亡。 另一侧,韦不屈则是怒吼如雷,破军槊大开大合,一式破灭天崩槊砸下,将数十名躲闪不及的新军士卒震得筋断骨折,倒飞出去!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后退者斩!” 熊大林双目赤红,声音嘶哑。 就在此时—— 咻咻咻咻——! 尖锐的呼啸声再次从天空传来! 它们分成数股,精准地咬向孙剑鸣和韦不屈冲杀最凶的位置! 噗噗噗! 正挥剑屠戮的孙剑鸣眉头一皱,身形如灵蛇般扭动,轻松避开几支射向他要害的弩箭,但其身后几名亲卫却被瞬间射成了刺猬! 韦不屈更是暴怒地一槊扫飞一片箭矢,怒吼道:“又是那群该死的弓手!” 紧接着,大地传来沉闷的震动。一支数万人的镇西军生力军,打着徐飞的旗号,从中军方向疾驰而来,狠狠楔入了摇摇欲坠的右翼军队,瞬间稳住了即将崩溃的阵脚! “熊将军!澹台先生令我等前来助你!稳住阵线!” 镇西军将领高呼。 熊大林见状,几乎喜极而泣,嘶吼道:“弟兄们!援军到了!随我杀!” 孙剑鸣一剑点杀一名冲来的镇西军校尉,抽空望向中军方向,脸色骤然一变。 只见中军处烟尘冲天,黑色的龙炎洪流已经彻底淹没前军,正疯狂冲击着中军本阵! “不好!” 孙剑鸣对韦不屈急声道: “韦兄!前军已失,左翼恐亦不支!中军危矣!” 韦不屈一槊砸飞眼前之敌,环顾四周,也发现大局不妙。 “妈的!” 韦不屈不甘地怒骂一声:“不能在此纠缠了!必须立刻回援太师!”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 “右军诸将听令!结阵断后!阻敌追击!” 孙剑鸣清喝一声,与韦不屈同时爆发! “灵蛇游掌!” 孙剑鸣身法变得飘忽不定,无数掌影如同毒蛇出洞,瞬间拍向冲来的熊大林和镇西军将领,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幽冥血煞拳!” 韦不屈则双拳连轰,道道阴毒血煞拳劲隔空打向追兵,中者无不踉跄吐血。 趁此机会,两人毫不恋战,身化流光,脱离右翼战团,以最快速度朝着岌岌可危的中军主阵方向疾驰而去! …… 中军帅台之上,澹台明夷的目光扫过战场。 是时候了。 他轻轻抬手,声音平稳: “传令,全军压上,目标,大胤中军帅旗。龙炎卫继续向前挤压,逼罗云起出手。” 战旗挥动,号角长鸣! 此刻,罗云起立于帅旗之下,花白的须发在罡风中激荡。 “稳住!结阵!” 罗云起的声音如同沉雷:“待老夫斩了那申屠破空,敌军必溃!” 然而,就在他准备腾空而起,直取申屠破空之时—— 一股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诡异气息的血煞之力,骤然从太渊军后方冲天而起! 那面被九方戾立在阵前的血焰戮魂旗疯狂舞动,疯狂抽取着下方八百八十八名血浮屠士卒凝聚的极致血气以及战场上弥漫的无边煞气! 九方戾站在旗下,双目赤红,皮肤表面浮现出与军旗相似的诡异符文。 他以自身和整个血浮屠为祭,强行炼化秘旗,将八百八十八人的力量拧成一股足以弑神的尖刀! “罗云起!” 九方戾的咆哮嘶哑扭曲:“前日之辱,今日血偿!血浮屠,锋矢阵,突进!” “杀!” 八百八十八人齐声怒吼!他们化作一道极其凝聚的暗红色血箭,直插罗云起中军本阵! 罗云起瞳孔骤缩,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就在此时,申屠破空已经狂笑着杀到!龙炎战戟带着焚天煮海的威势当头劈下!同时,重伤的徐飞也咬牙挺着焚天戟从另一侧攻来! 而韦不屈和吴狂风也拼命杀到罗云起附近护驾。 “太师小心!” 韦不屈破军槊横扫,挡向申屠破空。吴狂风则挥动板斧,迎向重伤的徐飞。 “滚开!” 申屠破空战戟狂舞,龙焰千裂斩瞬间将韦不屈吞没。韦不屈奋力抵挡,却被震得连连后退。 另一侧,徐飞与吴狂风悍然对撞! 徐飞嘴角溢血,却不顾自身,苍穹破日戟法只攻不守,逼得吴狂风手忙脚乱。 另一处,箭穿云冷喝:“星辰陨落!” 就在,韦不屈分神格挡箭矢—— “死!” 申屠破空炎狱龙腾闪近身,龙炎碎星爆零距离轰出! 轰隆!韦不屈的护身罡气炸碎,整个人被龙炎吞噬,化为焦炭! 几乎同时,吴狂风也被徐飞以伤换命,一记破虚九阳拳轰碎心脉,仰天倒下。 “不堪一击!” 申屠破空狞笑,战戟直指罗云起。 另一边,箭穿云的龙魂穿心矢将弓如月逼得险象环生,孙剑鸣竭力格挡,无法脱身。 罗云起眼睁睁看着部下惨死,目眦欲裂:“你们……都该死!!!” 他白发倒竖,涅盘元罡爆发,穿云枪龙吟,苍穹霸体术催动,周身宝光莹莹! “罗云起!受死!” 八百八十八名血浮屠已冲至近前! “血狱囚笼!缚!” 血焰戮魂旗光芒暴涨,无数道血线从虚空射出,瞬间缠绕在罗云起苍穹霸体术的宝光之上。 “破神血锥!” 八百八十八名血浮屠气血相连,所有力量通过军旗汇聚于一点,化作一枚细长尖锐、旋转不休的暗红血锥,无声无息地射向罗云起眉心! 罗云起怒吼,六合唯我掌猛地拍出,巨大掌印试图碾碎血锥! 轰! 血锥与掌印同时崩碎,但罗云起也被那极致穿透力震得神魂一晃! “就是现在!戮魂血链!” 九方戾嘶吼,七窍流血,血旗上那符印化作数百道细密诡异的暗红锁链,直接穿透虚空,缠绕向罗云起那涅盘道果! “呃啊!” 罗云起猛地一颤,神魂剧痛,力量运转瞬间晦涩!苍穹霸体术的宝光都黯淡了几分! 此时,九方戾声音通过血旗震荡四方: “人若拦我,我便杀人!天若拦我,我便逆天!昔日涅盘视我等如草芥,今日,吾八百八十八名血浮屠,便要逆伐上境,再斩涅盘!以你之魂,祭我不屈战旗!” “血浮屠!绝杀!” 八百八十八人同声咆哮,最终的血气魂意毫无保留地注入军旗! 那些缠绕在罗云起涅盘道果之上的血色锁链骤然发出毁灭性波动,然后——猛然收缩、爆炸! 轰隆隆隆!!! 一道极致的血光以罗云起为中心爆发开来,吞噬一切! 光芒散尽,原地只剩下一个深坑,以及坑底那具再无生息、宝光尽散的尸身,旁边,断裂的穿云枪斜插于地。 大胤太师,涅盘境强者罗云起,陨落! …… 远处,孙剑鸣看到这一幕,如遭雷击,脸色惨白。 “太师!!!” “剑鸣兄!走!” 弓如月拉住他,幻影弓连发逼退追兵,对残军尖声道:“撤退!向东南撤退!我断后!” 孙剑鸣回过神来,眼中无尽悲凉。他猛地一推弓如月:“带弟兄们走!活下去!” 转身,身化九丈雷霆法相,青锋剑爆发出最后的光华——“破空剑影?万剑同悲!” 无数剑影射向追兵,阻滞攻势。 咻! 一道龙魂穿心矢穿透剑影,洞穿其心口。 孙剑鸣身体一僵,法相溃散,缓缓倒下。 弓如月泪流满面,不敢回头,带着仅存的数万残兵,狼狈消失在战场边缘。 黑石平原尸山血海中,那面狰狞的血焰戮魂旗兀自飘扬,旗下八百八十八名血浮屠,尽数力竭昏死,亦伤亡近半。 第67章 重伤归来 …… 黑石平原。残破的旗帜斜插在尸骸之间,断裂的兵刃随处可见。 太渊中军帅旗之下,澹台明夷依旧一袭青衫,纤尘不染。 申屠破空提着仍在滴血的龙炎战戟,大步走来,周身煞气未消。 徐飞在亲卫搀扶下也勉强走来,脸色苍白,银甲破碎处血迹斑斑。 箭穿云背负长弓,神色冷峻,默默站在一旁。 九方戾已陷入昏迷,被血浮屠残部死死护在中间。 “禀先生,” 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官飞奔而至,单膝跪地: “大胤中军已彻底崩溃,降者逾十万,余者四散溃逃!我军正在清剿残敌,收缴军械!” 澹台明夷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 “申屠侯爷。” “在!”申屠破空咧嘴,眼中凶光一闪。 “着你率本部龙炎卫,即刻东进,直扑丹凤郡。我要在三日内,看到太渊战旗插上丹凤城头。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屠城。” 澹台明夷语气平淡。 “哈哈!痛快!本侯这就去把那丹凤郡守的脑袋摘来当酒壶!” 申屠破空狂笑一声,提着战戟转身便走,点齐兵马,黑色的洪流再次启动。 “徐侯爷。” 徐飞挣扎着挺直身体:“末将在。” “你伤势不轻,率镇西军本部并熊大林所部新军,清扫战场,整编降卒,稳固后方。而后移师金光郡。” 澹台明夷看向他:“金光郡乃通往金霞府之咽喉,给你十日,稳扎稳打,拿下它,为我军下一步兵进金霞打开门户。” “末将……领命!” 徐飞重重抱拳,牵动伤口,嘴角抽搐一下。 “箭侯爷。” 箭穿云微微躬身。 “你的龙渊卫,机动策应。清扫青云府境内残敌,尤其是溃败的弓如月部,若发现踪迹,不必请示,尽歼之。而后进驻龙泉郡外围。” “龙泉郡乃青云府府治,城高池深,守军必为顽抗之精锐。本官要你不惜弩箭,日夜不息,压制城头,疲其守军,待我中军抵达,一鼓而下。” “遵命。”箭穿云言简意赅。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十日后,一份由澹台明夷亲自签押的军报,由龙渊卫精锐以最快速度,护送前往太渊皇都——上京城。 军报之上,以冷峻的文字书写: “臣澹台明夷谨奏:” “黑石平原一役,托陛下洪福,将士用命,已破大胤主力七十万余众,阵斩敌帅涅盘境罗云起及其麾下七虎之黄霸勇、张龙胆、郑冲阵、韦不屈、吴狂风、孙剑鸣。敌将弓如月率残部遁逃,正在追剿。” “我军乘胜追击,现已克复丹凤郡、金光郡。龙泉郡已被我军合围,指日可下。东华郡传檄而定。” “至此,青云府全境六郡已尽入版图,府治龙泉旦夕可破。金霞府门户洞开。” “此战,龙炎卫攻坚无双,镇西军稳若磐石,龙渊卫箭定乾坤,血浮屠…逆斩涅盘,功勋卓着。然我军亦伤亡甚重,亟待休整补给。” “伏请陛下圣裁,指示方略,是否即刻兵发金霞,或稳固青云,徐图后进。” “前线一应缴获、降卒名册、将领功过另文呈报。” “臣明夷,于青云府金光郡谨奏。” 军报末尾,盖着澹台明夷的印鉴。 …… 三日后,大胤皇都,金陵城。 高耸的城墙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阴影,戒备森严。 突然,一骑快马如同癫狂的野牛,从官道尽头疯狂冲来,卷起漫天尘土。 马背上的人摇摇欲坠,他穿着破烂的影武者黑衣,脸上鬼面面具裂纹遍布。 最骇人的是他胸口——一个清晰的灰黑色掌印深陷皮肉,周围皮肤呈现诡异的枯萎状,丝丝灰黑色的死气仍在不断侵蚀生机。 “止步!” 城头校尉厉喝,弓弩齐指。 “影武者…监察使…鬼面…” 马上人用尽力气抬头,声音嘶哑微弱:“黑石平原…十万火急军情…面呈指挥使…”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歪,重重摔落在地,彻底昏迷。战马哀鸣倒地,口吐白沫而亡。 “快!抬进去!禀报影武者衙门!” 校尉急令,心头笼罩不祥。 影武者总部,昏暗大厅。 第三指挥使鬼影,身形瘦削如幽魂,气息阴冷。听到鬼面重伤归来,眼中精光一闪。 几乎同时,第二指挥使血影大步踏入,气息凌厉。 “鬼面回来了?重伤?从黑石平原?” 血影声音冷硬。 鬼影阴恻恻回应:“我的人。带回紧要军情,我自会处理。” 血影冷哼:“处理?影龙死因未明,任何边境归来者都需严查,尤其是这等重伤携密之人!谁知他遭遇了什么?” 两人迅速赶到救治处。 石台上,鬼面气息奄奄。 数名医疗武者围着他,愁眉不展——那灰黑色掌印散发阴死之气,他们的元罡稍一触碰便被侵蚀,无人敢再动手。 血影和鬼影的目光瞬间锁定那掌印,两人瞳孔骤然收缩! “寂灭印!” 鬼影失声低呼:“他竟然亲自出手了?” 血影脸色瞬间铁青,死死盯着那掌印:“寂灭…他竟然潜到了黑石平原附近?他想干什么?截杀信使?阻挠军情?” 他猛地看向鬼影,眼中怀疑更甚:“鬼面如何能从寂灭手下逃生?还带回了情报?” “寂灭老鬼!欺人太甚!竟敢越境袭杀我影武者!鬼面定是拼死才杀出重围!” 随后,鬼影转向医疗武者:“无论如何,救活他!” 就在这时,鬼面发出一声痛苦呻吟,艰难睁开眼缝。 “指…指挥使…” 他气若游丝:“黑石平原…危…太渊…十万龙炎卫…已抵达…兵锋直指我军营寨…大战…大战一触即发…” 血影和鬼影心神剧震! 鬼面继续艰难说道:“罗太师…急求援军…属下奉命送出最后一道求援信…遭遇…寂灭…伏击…一掌…拼死…” 他猛地咳嗽,吐出黑血:“信…信已送到…求…求朝廷速发援兵…否则…黑石危矣…帝国危矣…” 说完,他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 瞬间,石室内死寂。 血影眼神变幻不定,然后缓缓开口道:“情报至关重要。但鬼面伤势诡异,须严加看管,由我亲自审查其经历细节后,再禀报陛下。” 他目光冰冷地扫向鬼影:“在此之间,任何人不得接近。包括你,鬼影。” 鬼影面具下的脸色瞬间铁青,却无法反驳。 第68章 兵权,岂可轻付? 半个时辰后,金陵城,皇宫大内。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大胤皇帝杨天翔负手立于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死死盯着青云府的位置,眉头紧锁。 黑石平原的战事如同巨石压在他心头,罗云起已有数日未有详细军情传来,这绝非好兆头。 这时,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陛下,影武者指挥使血影求见,称有十万火急军情。” 内侍监小心翼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杨天翔猛地转身:“宣!” 书房门打开,血影快步走入,单膝跪地,甚至来不及换上朝服,依旧是一身沾染尘土的影武者劲装,脸色凝重至极。 “血影,何事如此惊慌?” 杨天翔沉声问道。 “陛下!” 血影声音带着一丝急促:“臣刚接到从黑石平原拼死逃回的监察使鬼面急报!太渊十万龙炎卫重甲步兵,已于数日前抵达黑石平原,兵锋直指罗太师大营!” “什么?” 杨天翔瞳孔骤缩,猛地向前一步: “十万龙炎卫?申屠破空的那支龙炎卫?消息确凿?” “千真万确!鬼面冒死带回消息,他本人更是在传递求援信途中,遭遇太渊溟殿四大掌令之一——寂灭的亲自截杀,身中寂灭印,重伤垂危!” 血影语速极快:“鬼面昏迷前称,罗太师早已发出多道求援信,均疑似被截杀!此为其拼死送出的最后一道!太渊蓄谋已久,意在围歼我黑石平原主力!” 御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杨天翔的脸色变得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寂灭…竟敢潜入朕的疆域截杀信使!” 杨天翔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好大的狗胆!” 他猛地看向内侍监:“快!即刻传旨,宣内阁首辅赵秉钧立刻入宫!快!” 内侍监不敢怠慢,连忙飞奔而出。 等待的时间,杨天翔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血影垂首跪地,一言不发。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门外传来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 内阁首辅赵秉钧快步走入书房。他身着紫色丞相袍服,面容清癯,周身散发着一种法家强者特有的威严。 他甚至来不及行全礼,便直接开口:“陛下急召臣入宫,可是边境有变?” “赵卿!” 杨天翔仿佛抓住了主心骨,急声道:“刚得血影急报,太渊十万龙炎卫已至黑石平原,罗太师求援信多被截杀,形势万分危急!” 赵秉钧闻言,花白的眉毛瞬间拧紧,眼中精光爆射。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快速走到疆域图前,目光死死盯住黑石平原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龙炎卫…申屠破空…” 赵秉钧的声音低沉而冷肃:“澹台明夷好狠的手段,好深的谋划!以自身为饵,拖住罗云起,暗中调集王牌,行雷霆一击!” 他猛地抬头看向血影:“鬼面可还提到其他细节?战场态势如何?龙炎卫是何时出现的?” 血影摇头:“鬼面重伤昏迷,只来得及说出龙炎卫抵达、遭遇寂灭截杀、以及罗太师急需援军的情报便不省人事。具体战况…未知。” “未知…” 赵秉钧重复了一遍,脸色越发阴沉。 他闭上眼,仿佛在急速推演,片刻后猛地睁开。 “陛下,” 赵秉钧的声音有些沉重:“恐怕…此刻我们得到消息,已经太晚了。” 杨天翔身体一震:“赵卿何出此言?” “龙炎卫既已抵达数日,以澹台明夷之能,申屠破空之狂,太渊全军之势,绝不会枯等。” 赵秉钧语速加快,带着一丝痛惜:“决战必然早已爆发!甚至…可能已经结束!”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 “求援信被层层截杀,拖延至今才至金陵…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一个…败局已定的信号!若罗云起尚能支撑,绝不会让消息滞后到如此地步!” 杨天翔踉跄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赵卿是说…黑石平原…七十万大军…罗师…” “臣不敢妄断,但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赵秉钧斩钉截铁:“若臣所料不差,黑石平原即便未全军覆没,也必遭重创!太渊下一步,必然是趁胜席卷青云府,直扑金霞府!金霞若失,帝都东方门户洞开!” 杨天翔深吸一口凉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依赵卿之见,该如何应对?” 赵秉钧目光锐利,思路清晰:“陛下,此刻已非救援黑石之时,当务之急,是固守下一道防线,阻止太渊兵锋深入!”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的金霞府:“请陛下立刻下旨!” “一,京畿大营仅剩的三十万精锐,即刻开拔,火速增援金霞府,统归金霞府总督调遣,依托金霞城防,死守门户!” “二,八百里加急,严令金麟府、天香府、明月府,各速调二十万府兵,由各府总兵亲自率领,驰援金霞府!告诉他们,国难当头,若有迟延误事者,以叛国罪论处,满门抄斩!” 杨天翔看着地图,眼神挣扎。 “准!” 杨天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猛地转身对内侍监吼道:“即刻拟旨!按首辅所言,发旨!快!” “赵卿,援兵可调,然…统帅何人?镇国公陨落铁门关,太师…恐亦凶多吉少。七虎凋零…我大胤,还有谁能抵挡申屠破空之锋,能与澹台明夷博弈?” 赵秉钧沉默片刻。他缓缓抬起头,一字一句道: “陛下,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我军新败,士气低落,此刻需要的不仅是一位善战之将,更需一位身份尊贵、能稳定军心、凝聚各方力量的核心。” 他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皇帝的神色,继续道: “雍亲王,杨天佑殿下,乃陛下胞弟,身份尊崇,且素有贤名,在宗室与朝野间威望颇高。其修为亦至涅盘一转,足可震慑宵小。臣以为,以此危局,非雍亲王出面,不足以整合金霞府各路援军,不足以提振全军士气,与太渊抗衡!” “雍亲王?” 杨天翔瞳孔微微一缩,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他这个弟弟,能力出众,贤名在外,却也正是他内心深处最为忌惮的人。 兵权,岂可轻付? 第69章 监谁的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血影忽然也单膝跪地,沉声道: “陛下,首辅大人所言极是。影武者亦收到些许风声,军中底层士卒及各地府兵,对…对宗室亲王确有期待。雍亲王若出,或可迅速安定人心,此乃当前第一要务。且亲王殿下平日虽不掌军,但弓马娴熟,并非不知兵之人。” 杨天翔的目光在赵秉钧和血影之间移动。 他眼中挣扎之色不断闪过。不用杨天佑,眼下还有谁? 良久,杨天翔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决断,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准奏。就依赵卿和血影所言,命雍亲王杨天佑为征讨大元帅,总领金霞府一切军政事务,统筹京畿援军及三府府兵,务必给朕守住金霞门户!” “陛下圣明!”赵秉钧和血影同时说道。 然而,杨天翔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莫测: “然,军国大事,非同小可。天佑虽为亲王,亦需有所制约。血影,” “臣在。” “着你即刻安排,命影武者第三指挥使鬼影,携朕亲赐令牌,任大军监军,随雍亲王一同出征。一应军务决策,皆需报与监军知晓。” 血影心头一凛,立刻领命:“臣遵旨!” 赵秉钧眼皮微跳,但并未多言,这是帝王平衡之术,他身为首辅,无法干涉。 安排完监军,杨天翔站起身,目光投向皇宫深处皇家陵园的方向,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太渊来势汹汹,澹台明夷诡计多端,申屠破空悍勇无敌,更有那神秘莫测的溟殿…单凭天佑,恐仍力有未逮。” 他看向赵秉钧和血影,沉声道:“朕欲亲往皇陵,恭请几位老祖宗法驾,随军出征,以镇国运!” 赵秉钧和血影闻言,皆是一震! “陛下!” 赵秉钧声音有些激动:“若得老祖宗出手,必能稳定乾坤!” 杨天翔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与决然: “此事朕自有计较。赵卿,你即刻去准备任命雍亲王的相关旨意及兵符印信。血影,你安排鬼影监军事宜,并加强皇陵守卫,朕稍后便至。” “臣等遵旨!” 两人躬身退出御书房。 空荡的房内,杨天翔独自一人,望着地图上那片已然染血的黑石平原和岌岌可危的金霞府,目光幽深。 “皇弟…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更不要,让朕后悔今日的决定。” 他低声自语。 …… 半个时辰后,皇陵深处,万籁俱寂。 杨天翔褪去龙袍,身着素服,在两名守陵人引领下,徒步走在幽长的过道上。 至陵园最深处的镜壁前,守陵人无声退避。杨天翔整理衣冠,对着刻满玄奥符文的石壁深深一揖,语气恭敬而急切: “不肖子孙天翔,叩扰列祖列宗清修。今国难当头,太渊贼寇破我青云,兵锋直指金霞,社稷倾危。敌军势大,涅盘强敌环伺,我军丧帅,士气低迷。天翔无奈,恳请老祖宗法驾出山,稳国本,护山河!” 石壁沉默,良久,其上的符文微光流转,四道身影悄然浮现。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位面色红润的老者,周身气息霸道凛冽,正是涅盘二转的杨泰宁。其侧后方,是气息同样深不可测的老者,乃是杨永盛,按辈分,他需称杨泰宁为叔父。 再后,则是两位气息稍弱但依旧浩瀚磅礴的老者,涅盘一转的杨泽民与杨泽华。 杨泰宁目光如电,扫过杨天翔: “建业叔父正值闭关紧要关头,不容惊扰。何事喧哗,速速道来!” 杨天翔不敢有丝毫不满,连忙将黑石平原疑似惨败、龙炎卫突袭、罗云起恐已殉国,以及朝议增兵金霞、任命雍亲王为帅等事,快速禀明。 听完叙述,杨泰宁冷哼一声,声如闷雷: “罗云起竟也败了?澹台明夷、申屠破空,欺人太甚!真当我大胤刀锋不利了吗?” 杨永盛则冷静分析:“龙炎卫既出,所图非小。金霞府已是下一目标,必须守住。” 杨泽民接口道:“形势确已危急。” 杨泰宁略一沉吟,决断道:“既如此,便由我带队,泽民、泽华随我同去金霞走一遭!看看太渊究竟派来了什么人物!” 杨泽民、杨泽华同时躬身:“遵老祖令。” 杨泰宁看向杨天翔:“小子,何时动身?” “回禀老祖,援军已在调集,大军不日即将启程。届时全仗老祖宗神威,以震敌胆!” 杨天翔恭敬回应。 “嗯,知道了。届时自会现身。” 杨泰宁摆摆手,不再多言。四人身影缓缓消失不见。 杨天翔深深一礼,这才在守陵人引领下退出皇陵。 返回御书房,烛火摇曳。 他刚踏入房门,脚步便是一顿。 一人早已无声跪伏在地——正是影武者第三指挥使,鬼影。 杨天翔面色不变,走到龙案后坐下,目光幽深地看向下方。 “陛下。” 鬼影的声音低沉沙哑。 “旨意收到了?” 杨天翔语气平淡。 “臣已接到指令,任大军监军,随雍亲王殿下出征金霞。” 鬼影头垂得更低。 “嗯。” 杨天翔手指轻敲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雍亲王…朕的这位皇弟,贤名远播,人心所向。此次临危受命,统领举国精锐,可谓众望所归啊…” 鬼影伏地不语,如同石雕。 杨天翔话锋微转,声音渐冷: “然,国难当头,外敌才是心腹之患。大军出征,最忌心思驳杂,号令不一。尤其…是主帅之心,务必纯粹,只能专注于破敌,不可有丝毫杂念。” 他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鬼影: “你身为监军,责任重大。监察军务敌情之余,更要…体察人心。尤其是…主帅身边的风吹草动。要确保这大军,姓的是杨,是胤,而非…其他。任何不该有的苗头,都必须在其萌芽之初,便彻底掐断。你,可明白?” 鬼影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以更谦卑的姿态俯首: “臣,愚钝,然陛下圣意,已深切领会。臣此行,双眼只为陛下而视,双耳只为陛下而听。军中唯有陛下旨意与胤字旗。若有异动,臣必第一时间…彻底根除,绝不使其祸乱军心,危及社稷。” 杨天翔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片刻后,杨天翔的声音再次响起: “很好。鬼影,你与血影职级相同,皆为朕之肱骨。此次监军,干系重大。待大军成功班师回朝之日…影武者第一指挥使之位,虚位以待。” 鬼影猛地抬头,面具下的眼神骤然爆发出极致的热切与贪婪,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嘶哑: “臣…叩谢陛下天恩!必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定不负陛下重托!” “去吧。记住你的承诺。” 杨天翔挥了挥手。 “臣,告退!” 鬼影的身影彻底消失。 第70章 幽魇被捕 三日后,金陵城。 战争的阴云催动着整座皇都疯狂运转。粮草军械川流不息,而存放珍贵灵草丹药的官仓区域,更是戒备森严,如同铁桶。 在距离官仓不远的一处阴影中,幽魇,这位溟殿驻金陵城的雷劫境头领,冷冷注视着猎物。 前夜的顺利探查让他自信满满。 “寂灭大人之命,必须延缓大胤援军…毁了这些药材,看他们拿什么救治伤兵…”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残忍的快意。 “明晚子时,动手…” 他无声退入黑暗。 他并不知道,前夜他那名手下的潜行,从头至尾都落入了更高处一双眼睛里。 太史谨,新晋的影武者二十四监察使,修为已然达到雷劫境第一重,一身崭新黑袍。 他被师傅血影派来熟悉防务,血影特意叮嘱:“鬼影的人近来活动频繁,多留个心眼。” 此刻,他站在了望塔阴影里,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鬼祟身影。 看着那人熟练地避开巡逻,记录哨位,太史谨表面波澜不惊,心中却暗自嘲讽。 “愚蠢…如此明显的探查,真当我影武者无人么?” 他的思维高速运转。 寂灭大人密令,“潜渊计划”的关键一步,便是要制造混乱,加深影武者内部,尤其是血影与鬼影之间的猜忌和裂痕,同时…将一个足够分量的功劳,送到我手上。 眼前这个…不就是最好的棋子么? 幽魇…呵,同为溟殿效力,可惜,你的级别还不足以知晓我的存在。为大局牺牲,是你的荣幸。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探子离去,心中已定下计策。 第二夜,子时,月黑风高。 以幽魇为首的十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毒蛇,精准地潜入仓库区。 就在他们掏出腐髓粉的瞬间,埋伏骤起!弩箭如雨,火光突现! “有埋伏!” 幽魇惊怒交加,疯狂闪避。 太史谨自暗处走出,长剑斜指,语气冰冷:“溟殿的耗子,果然忍不住要出来啃食了。” 幽魇又惊又怒,扑向太史谨,试图擒贼先擒王。 两人瞬间交手,剑气鬼爪碰撞,劲气四溢。太史谨剑法凌厉,将血影亲传的功夫展现得淋漓尽致。 “实力尚可,可惜…脑子不够用。寂灭大人麾下,怎尽是些只知蛮干的蠢货。” 他心中暗叹道。同时,一边精准控制着节奏,确保不给幽魇真正同归于尽的机会。 眼看他带来的手下被影武者精锐迅速剿杀,幽魇绝望之下,欲要搏命。 “时候到了。” 太史谨眼中寒光一闪,剑招陡然变得极致迅捷精准,一剑破开幽魇护体罡气,点中其丹田,随即一记掌刀狠狠劈在其颈侧! 幽魇眼前一黑,昏迷过去。至死他都不明白,为何对方的埋伏如此精准,为何对方能一眼看破自己的所有意图。 “大人,如何处置?”心腹上前请示。 太史谨看着地上昏迷的幽魇,目光幽深。 “清理现场,尸体处理掉。此人,带走,押往城西丙字叁号安全屋。对外宣称,全歼来袭之敌,无一生还。此事,严格保密,绝不可让第三指挥使的人知晓。我要亲自审问。” “是!”手下虽疑,但坚决执行。 …… 半个时辰后,城西,丙字叁号安全屋。 地下密室阴暗潮湿,油灯的光芒将刑具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 幽魇被冰冷的铁锁固定在刑架上,头颅无力地耷拉着。 一盆冷水泼下,他猛地惊醒,剧烈地咳嗽起来。睁开眼,看到的是太史谨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以及周围那些闪着寒光的刑具。 “影武者的走狗…” 幽魇声音嘶哑,试图挣扎,却只引得铁链哗啦作响。 “给我个痛快!” 太史谨随手拿起一根布满倒刺的钢鞭,语气平淡: “痛快?那太便宜你了。告诉我,你们在金陵的巢穴,同伙,还有…所有计划。” “休想!”幽魇嘶吼。 鞭影落下! 啪!血肉横飞! “啊——!” 凄厉的惨叫在密室里回荡。 烙铁、铁钳、钢针…各式刑具轮番上阵。幽魇的惨叫声从高亢到嘶哑,几次昏死又被迫清醒,身体已不成人形,但他骨子里的凶悍却被彻底激发。 “杀…了我…太渊…万岁…” 他断断续续地咒骂着,眼神依旧倔强。 太史谨停下动作,微微皱眉。 他扔下刑具,拿起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变得平淡却致命: “幽魇,太和府林州城西区桂花巷。家中有老母,身体似乎不大好?妻子很贤惠,儿子六岁,挺活泼,女儿三岁,刚会叫爹爹吧?” 正咒骂的幽魇猛地僵住,他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无尽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疼痛和愤怒! “你…你…你怎么…” 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家庭是他内心深处是最致命的弱点,更是溟殿为他严格保密的信息! “林州近来不太平啊。” 太史谨仿佛在闲聊: “流寇横行,灭门惨案好像也出了几桩。你说,若是她们突然得知你死得毫无价值,再被某些愤怒的势力找上门…那场景,啧。” “不!不要!祸不及妻儿!!” 幽魇彻底崩溃了,疯狂地挣扎: “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别动她们!求你了!” 心理防线彻底瓦解。 幽魇语无伦次地将金陵城的据点、人员、计划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太史谨默默听着,直到幽魇因情绪激动和虚弱再次剧烈咳嗽时,他才看似随意地追问: “黑石平原之战前,罗云起的求援信石沉大海,也是你们的手笔?” 心智完全失守的幽魇脱口而出: “是…是鬼面大人…他暗中扣下了最关键的那几封,拖延了时间…” 话一出口,幽魇自己也愣住了,随即脸上血色尽褪,露出了比刚才受刑时更深的恐惧! 太史谨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瞬间,密室内的空气死寂。 太史谨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向旁边两名负责记录和行刑的心腹影武者。 这两人此刻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他们听到了绝对不该听的东西! 第71章 行军 “你们,都听到了?” 太史谨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属…属下…”两人牙齿打颤,几乎无法言语。 太史谨缓缓走向他们。 下一刻! 身影如鬼魅般闪动! 咔嚓!咔嚓! 两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那两名心腹影武者眼睛猛地凸出,喉咙被瞬间摧毁,软软倒地毙命! 太史谨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冷漠如冰。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回到吓瘫了的幽魇面前: “你刚才,什么也没说。我,也什么都没听到。明白吗?你的家人是否能安稳度日,取决于你的遗忘。” 幽魇拼命点头,恐惧已深入骨髓。 太史谨走出内室,对守在外面的另外几名心腹冷声道: “里面两人,企图私通要犯,已被我就地正法。处理干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内室,违者,杀无赦!” 门外的影武者心头巨震,但不敢多问,立刻低头应命: “是!大人!” 他们迅速进入,沉默地将尸体拖走,不敢多看一眼。 太史谨独自站在幽暗的走廊里,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现在需要的,是耐心。 …… 次日,金陵城外,点将台。 旌旗蔽空,甲胄如林。京畿大营三十万精锐列阵于旷野之上,肃杀之气冲散云霄。 战马嘶鸣,不安地刨动着蹄子。 点将台上,雍亲王杨天佑一身亮银麒麟明光铠,猩红披风在风中猎作响。 他面容俊朗,此刻却布满威严,手持金色虎符,目光扫过下方无边无际的军阵。 监军鬼影,依旧是一身黑袍,脸上覆盖着鬼面,静立在杨天佑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杨天佑上前一步,声音灌注元罡,清晰传遍全场: “将士们!太渊贼寇,犯我疆土,杀我同袍,此乃国仇!今日,本王奉陛下旨意,统帅三军,驰援金霞!望诸君奋勇杀敌,扬我国威!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 三十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天地! 杨天佑拔出佩剑:“出征!” 大军开拔,缓缓向移动。 在远离点将台的一处高坡上,太史谨一身普通黑衣,远远眺望着这宏大的出征场面。 “三十万京畿精锐…雍亲王…鬼影…真是好大的阵仗。” 他心中冷喝道。目光尤其在杨天佑和鬼影身上停留了片刻。 就在大军中段,几辆看似普通的厚重辎重车缓缓而行时,太史谨的眼角猛地一跳! 他修炼的功法特殊,灵觉远超同阶,此刻他隐约感觉到,那几辆辎重车周围的空间有着令人心悸的浩瀚气息如同深水暗流,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那绝非普通辎重! “果然…皇室的老家伙们,还是坐不住了。”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里面藏着的,就是大胤皇朝的底蕴!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默默注视着大军远去,直到队伍的末尾也消失在地平线上,才转身离开。 是夜,影武者总部,血影书房。 灯光昏暗,只有血影翻阅卷宗的沙沙声。太史谨恭敬地立于下首。 “今日大军出征,你看到了?” 血影头也不抬,声音低沉。 “回师傅,弟子看到了。军容鼎盛,雍亲王殿下…颇具威仪。” 太史谨语气平静。 血影放下卷宗,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看向太史谨:“你想说什么?” 太史谨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师傅,弟子只是有些…胡思乱想。今日见雍亲王殿下受将士拥戴,万众一心…若…若是当年坐上那位子的,是雍亲王殿下,而非当今陛下…我大胤面对今日之局,是否会…是另一番光景?”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血影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一股庞大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书房! “放肆!” 血影低声厉喝: “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也是你能妄议的?陛下乃先皇钦定,名正言顺!雍亲王纵有贤名,亦是臣子!此话若传出去,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太史谨立刻躬身低头,做出惶恐状: “弟子失言!请师傅责罚!弟子只是见今日场面,心有所感,绝无他意!” 血影死死盯着他,书房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久,血影身上的压迫感才缓缓收敛,但眼神依旧冰冷: “谨儿,你是我最看重的弟子,有些念头,动都不要动。皇权更替,乃天下最险之事,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做好你分内之事,忠于陛下,忠于职守,这才是你的立身之本。明白吗?” “弟子明白!谢师傅教诲!” 太史谨头垂得更低。 血影挥了挥手,似乎有些疲惫: “下去吧。看好你该看的地方,最近…不会太平静。” “是,弟子告退。” 太史谨恭敬地行礼,缓缓退出了书房。 房门关上,书房内只剩下血影一人。他并没有立刻重新拿起卷宗,而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深邃。 杨天佑…贤名…军心… 如果…如果是他… 血影猛地摇了摇头,将这个危险的念头强行压下。 …… 数日后,雍亲王杨天佑率领的三十万京畿精锐,踏入金麟府腹地。 行军途中,杨天佑时常策马行进于队伍之中。时常关切询问士卒是否疲惫;遇到后勤辎重车辆陷入泥泞,他甚至会亲自下马,指挥亲卫帮忙推车。 “殿下仁德!我等愿为殿下效死!” 类似的低语开始在军中流传。 鬼影,始终跟随在杨天佑不远处,目光幽深地注视着这一切。 “呵…好手段。若非陛下早有防备…” 他心中冷笑,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位雍亲王在笼络人心方面,确实有过人之处。 大约五日后,前方烟尘大作,旌旗招展。一支军容严整的军队早已列阵等候在前方必经之路上。 队伍前方,一杆大纛旗迎风飘扬,上书一个硕大的王字。 一名身穿玄黑色重甲将领策马而出,正是金麟府总兵,雷劫境九重的王天锡。 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来到大军前方,对着中军位置的杨天佑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末将金麟府总兵王天锡,奉陛下旨意,率金麟府二十万府兵,前来与王爷汇合!请王爷示下!” 他目光扫过杨天佑身后的鬼影,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杨天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王总兵辛苦了!得王总兵此等虎将相助,何愁太渊不破!即刻起,金麟府兵马编入中军左翼,归王总兵统辖!” “末将领命!” 王天锡再次抱拳,干脆利落,随即率部融入庞大的行军队伍。 有了金麟府生力军的加入,大军声势更壮。又行军了约七八日,已进入天香府地界。 第72章 朕要的,是大胤万里河山! 这一日,前方探马来报,又有一支大军拦路。 这支军队衣甲鲜明,士气高昂,虽不如京畿精锐和金麟府兵那般煞气逼人,却也透着一股彪悍之气。 为首一员大将,身材魁梧,面色黝黑,雷劫境八重的修为毫不掩饰,正是天香府总兵梁大勇。 梁大勇看到雍亲王的帅旗,眼中闪过一抹热切,竟直接飞身下马,大步流星来到杨天佑马前,单膝跪地,抱拳过头: “末将天香府总兵梁大勇,叩见雍亲王殿下!听闻出任主帅,末将日夜兼程,特率我天香府二十万好儿郎,前来投效!恳请殿下允准我等加入军中队列,随殿下杀敌报国,拱卫山河!我天香府儿郎,愿为殿下前驱,万死不辞!” 杨天佑连忙下马,亲手扶起梁大勇,脸上带着感动: “梁总兵快快请起!将军如此深明大义,实乃国家之幸,本王之幸!得将军与天香府豪杰相助,我军如虎添翼!本王准了!天香府兵马,即刻编入中军右翼,由梁总兵统率!” “谢殿下!” 梁大勇起身,脸上洋溢着振奋之色,他大手一挥,天香府二十万府兵发出震天欢呼,迅速而有序地汇入洪流。 大军继续东进,又过了十余日,已然逼近金霞府边境。 这一次,前方出现的军队显得风尘仆仆,显然长途跋涉而来。 领军将领明月府总兵马文龙,雷劫境八重修为,面容精明的他,此刻带着疲惫,却努力挤出最恭敬的表情。 他策马来到中军,先是恭敬地对杨天佑行礼: “末将明月府总兵马文龙,奉旨率二十万府兵,前来听候雍亲王殿下调遣!殿下恕罪,路途遥远,末将来迟了!” 随即,他又立刻转向旁边的监军鬼影,同样恭敬地拱手:“见过鬼影大人。” 杨天佑依旧保持着温和: “马总兵一路辛苦,来得正是时候。明月府兵马,编入后军,负责粮草辎重护卫之责,亦由马总兵统辖。” “末将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 马文龙松了口气,连忙应下,虽然被安排在后军,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至此,京畿三十万,加上金麟、天香、明月三府各二十万,共计九十万大军,终于完成汇合! …… 数日后,金霞府边界,苍茫的原野上,九十万大军浩荡前行。尘土飞扬,旌旗遮天。 雍亲王杨天佑端坐于骏马之上,银甲熠熠生辉。监军鬼影则是跟随在侧。王天锡、梁大勇、马文龙三位总兵各率本部,拱卫中军。 突然,前方传来急促马蹄和骚动! “报——!!!武威关急报!!!” 一名盔甲破碎的斥候,疯狂策马冲来,冲破警戒,直扑中军!人未至,嘶哑的吼声已到: “王爷!黑石平原…我军大败!青云府已被太渊敌军攻占!不日将兵临金霞府!求王爷速发援兵!速发援兵啊!!!” 喊完,斥候力竭,直接从马背栽落,昏死过去。 杨天佑脸色一白,勒紧缰绳:“黑石平原…真的败了?” 王天锡倒吸凉气,沉声道: “武威关乃金霞最后屏障,更是帝都东北门户!金霞府无险可守,太渊兵锋可直指金陵!” 梁大勇眼珠一瞪,怒吼道: “直娘贼!还等什么!王爷,让俺老梁带兄弟们杀过去!剁了那帮太渊崽子!” 马文龙擦着冷汗,声音发虚: “七十万主力都没了…这…这太渊军势该有多凶?” 鬼影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 “无论凶险,武威关必须守住。关在,金霞尚有喘息之机,国本犹存。关失,则大势倾颓,帝都震动。此刻,唯有死战一途。” 杨天佑猛地深吸一口气,压下惊悸,眼神重归锐利。他唰地拔出佩剑,剑指东北,声音灌注元罡,传荡开来: “众将听令!” “王天锡,率你金麟府兵马为前锋,全速驰援武威关!稳住金霞府!” “梁大勇,天香府兵马紧随其后,策应王总兵!” “马文龙,统筹后军粮草,加速前进!” “其余各部,随本王中军,全速开进!” “目标,武威关!望诸君,死战!” “遵令!”众将轰然应诺,杀气冲天! …… 与此同时,太渊皇都上京城,紫宸殿内,金碧辉煌,庄严肃穆。 太渊皇帝李凌云高踞龙椅之上,身着玄色黑金龙袍,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文武百官。 御前大总管赵慎言,高声宣读澹台明夷从金光郡发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臣澹台明夷谨奏: 托陛下洪福,将士用命,黑石平原一役,已破大胤主力七十万余众!阵斩敌帅涅盘境罗云起!其麾下七虎,仅弓如月率残部遁逃……现已全据青云府六郡!府治龙泉郡指日可下!金霞府门户已然洞开!” 军报宣读完毕,巨大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陛下圣明!天佑太渊!” 龙牙卫指挥使靖北侯第五剑锋声如洪钟,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道贺,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狂喜。 李凌云嘴角含笑,缓缓起身,声音清晰而有力: “此乃不世之功!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朕心甚慰!重赏,必须重赏!” 他目光锐利,一连串厚重的赏赐脱口而出: “敕令! 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逆斩涅盘,勇冠三军,特封为戮血侯,赐丹书铁券,享双倍侯爵俸禄,赏涅盘级功法一部,灵石万颗!” “澹台明夷,赏灵宝山河砚,涅盘级功法一部、灵石万颗!” “申屠破空,赏龙血宝铠,涅盘级功法一部、灵石万颗!” “箭穿云,赏破虚神弩,涅盘级功法一部、灵石万颗!” “徐飞,晋一等侯爵,赏九转还丹三颗,涅盘境功法一部、灵石万颗!” “熊大林,封一等青云伯,赏天武宝铠,灵石万颗!” …… 上百位战将赏赐完毕,李凌云目光扫过群臣,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睥睨天下的决绝: “然,诸卿可知,朕要的,从来不止是一城一地之得失,一府一郡之疆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龙吟,响彻大殿: “朕要的,是彻底吞并大胤,一统这万里山河!将此战,变为灭国之战!” 语惊四座! 第73章 朕,静候佳音! “第五剑锋!” 李凌云目光首先投向靖北侯。 “臣在!” 第五剑锋踏前一步,甲叶铿锵。 “朕命你训练的五十万天武军,如今状态如何?可能一战?” 李凌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第五剑锋胸脯一挺,声若洪钟: “回陛下!五十万天武新军已操练完毕,甲坚刃利,士气高昂,粮草军械皆已配发到位,随时可为国出征,为陛下效死!” “好!” 李凌云赞了一声,随即下令: “敕令!即日起,五十万天武军拔营东进,开赴前线,归由澹台明夷节制调度!” “臣遵旨!” 第五剑锋大声领命。 李凌云目光又转向兵部尚书高文达: “传朕旨意,命玉兰府天岚守军钟离飞、夏侯焱、独孤霖三部,各率本部十万大军,即刻启程,前往落雁城集结待命!延误者,军法从事!” “臣遵旨!”高文达激动应下。 这时,新科状元、都察院御史周子谦出列,朗声道: “陛下雄心,臣等拜服!然灭国之战,非同小可,大胤虽遭重创,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国内必做困兽之斗。臣请陛下,仍以澹台先生为主帅,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方为上策。” 户部尚书柳文清也急忙道: “陛下,百万大军远征,钱粮消耗如同无底洞壑,户部虽竭力筹措,然亦需时间…” 李凌云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柳卿之忧,朕已知晓。灭国之战,自当举国以赴!户部、工部、吏部,朕要你们倾尽所有,保障大军供给、军械、官吏选派,若有懈怠,严惩不贷!”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此战,朕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彻底,赢得快速!朕要御驾亲征!” “什么?陛下不可!” “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 群臣顿时一片哗然,纷纷劝阻。 李凌云却意志坚决,他看向周子谦、孟致远、朱明轩三位年轻俊才: “周子谦、孟致远、朱明轩!” “臣在!” 三人出列,虽然年轻,但眼神中充满了激动与坚定。 “朕命你三人随军出征,参赞军务,记录功过。好好看看这天下,是如何被打下来的!” “臣等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三人齐声应道。 最后,李凌云看向第五剑锋: “靖北侯!” “臣在!” “朕亲征之后,由上京城防务,便交予你全权负责。朕留十万龙牙卫于你,遇有大事,可与诸位尚书商议决断。国本重地,不容有失,你可能做到?” 第五剑锋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 “陛下放心!臣第五剑锋在此立誓,人在城在!必保帝都万无一失!恭候陛下凯旋!” “好!” 李凌云满意点头,他最后扫视全场,声音如同惊雷,在紫宸殿内滚滚回荡: “此乃国运之战!举国上下,当同心戮力!朕要亲率大军,踏平金霞,兵临金陵城下!朕要在金陵城的皇宫里,接受大胤皇帝的投降!” “诸卿,可愿随朕,共创这不世之功业?” “臣等愿追随陛下!万死不辞!”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 …… 亥时,上京城皇宫深处,御书房。 烛火通明,映照着皇帝李凌云深邃的面容。他已褪去龙袍,身着玄色常服,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御前大总管赵慎言如雕像般静立阴影之中。 空气微微波动,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书房中央,正是溟殿殿主,他依旧一身宽大黑袍,面容深藏于兜帽之下。 “陛下。” 溟殿殿主微微躬身。 “殿主来了。” 李凌云抬起头:“今日朝会议定之事,想必你已知晓。” “陛下吞并大胤之雄心,臣已知悉。” 溟殿殿主声音低沉:“臣来此之前,已蒙太一宫武宗老祖召见。” 李凌云眼神一凝:“老祖有何旨意?” 溟殿殿主缓缓道: “老祖法旨:此乃千秋功业,太一宫将倾力支持陛下。宫中资源、秘法,陛下可酌情调用。”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陛下所虑之国本安危…老祖言,若战事至关键时刻,或有强敌欲犯我帝都根本…可持此令。” 说着,他手中出现一枚非金非玉、刻有玄奥云纹的令牌,令牌表面流光闪烁,隐有令人心悸的威压散发出来。 “凭此令,可沟通太一宫深处,或能请动武宗皇帝陛下法身,出手一次,以定乾坤。” 李凌云接过令牌,入手温润却重如山岳! “好!有老祖此言,朕无忧矣!” 李凌云抚掌,心中大定。 就在这时,御书房内的光线再次发生细微的扭曲,九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他们气息各异,烛阴如同阴影凝聚,燎骨红衣妖娆,哑钟沉默如铁,青鹞灵动如风,镇岳厚重如山,血樵煞气冲天,烬弦怀抱瑶琴面容清冷,止水气息如古井无波,爻变周身算符流转。 李凌云目光扫过这几位,声音沉稳而充满权威: “诸位来得正好。朕之决断,尔等想必已感知。” 九人微微颔首,表示遵从。他们早已接到太一宫和武宗皇帝的双重指令,听候差遣。 李凌云开始下达指令: “溟殿殿主。” “臣在。” “朕亲征期间,上京城之安危,尤其是暗处的风波,便交由你与溟殿全权负责。朕允许你调动城内一切暗藏力量,务必确保国本万无一失。” “遵旨。” 溟殿殿主躬身领命。 “烬弦。” 怀抱瑶琴的清冷女子微微抬眸。 “北境苦寒,定国公高长虹常年镇守。你即刻前往北境,听其调遣,助其稳固边防。” “是。”烬弦指尖轻抚琴弦。 “镇岳。” 那魁梧如山的身影踏前一步。 “南境玉兰府天岚郡,英武侯张阳明处需强援镇守。你去。” “领命。”镇岳声如闷雷。 “血樵,止水。” 煞气壮汉与静水女子看向皇帝。 “东境海疆不靖,镇海侯公孙秋白压力不小。你二人前往东境,协助清剿边患。” “好!”血樵咧嘴。止水微微颔首。 “至于其余各位,” 李凌云目光扫过烛阴、燎骨、哑钟、青鹞、爻变等人: “便随朕中军出征。朕欲亲见,尔等如何摧垮大胤顽抗。” “谨遵陛下之令!”五人应道。 指令已毕,李凌云挥袖:“诸位且去准备。殿主暂留片刻。” 九位异数身形微动,悄然消散。 御书房内,只剩三人。 李凌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殿主,朕有一事关切。潜渊计划,如今进展如何?” 溟殿殿主兜帽微动,低沉回应: “陛下放心,潜渊一直按预定之轨运行…日前,寂灭传回讯息…” 他稍稍停顿,吐出四个字:“…虎蝎将露。” 李凌云眼中骤然闪过厉芒! “甚好!” 他声音压抑着激动: “寂灭…果然从未失手。传讯于他,一切以大局为重,朕允其临机决断,不惜…一切代价。” 殿主微微颔首: “寂灭…深知此役关乎国运,早已抱定决心。他定会竭尽所能,确保潜渊之暗流,如期而至。” “朕,静候佳音。” 李凌云缓缓后靠,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大胤的疆域,手指重重一点。 第74章 大丈夫当如是也! 三日后,清晨。上京城外,巨大的演武场肃杀无声。 五十万天武军列成的钢铁军阵,玄甲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刀枪如林,直指苍穹。 那凝聚的杀气,让远处围观百姓都感到呼吸困难,心跳加速。 百官身着朝服,立于点将高台之下,垂首恭立,神色肃穆。 远处,黑压压的百姓挤满了每一个能眺望到此地的角落,人头攒动,窃窃私语。 “老天爷…这么多兵…俺这辈子都没见过…” “看见那旗子没?是天武军!陛下的新军!听说厉害得紧!” “这是要…真要打大仗了啊…” “废话!没听说吗?前线澹台大人把大胤七十万大军都打没了!这是要一口气杀到金陵去!” “陛下…陛下会御驾亲征吗?” “快看!宫里来人了!” 突然,九道威严霸道的嘶鸣声猛地从皇宫深处炸响,如同龙吟九天,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修为稍弱者甚至踉跄了一下! 只见九头庞然大物腾空而起,拉扯着一架辉煌夺目、巨大无比的帝辇,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那九头风云蛟,青黑鳞甲森然,独角闪烁着雷光,利爪撕破云气,庞大的身躯扭动间带来令人窒息的威压。 “龙!是龙啊!” 有百姓失声惊呼,下意识就要跪拜。 “是风云蛟!陛下的九龙沉香辇!” 有见识广博的老者颤声纠正,但眼中的敬畏丝毫不减。 帝辇之后,上千道强横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如同上千颗星辰骤然亮起! 上千名最低也是雷劫境修为的战将,身着统一制式的华丽战甲,腾空而起,护卫在帝辇四周,元罡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河。 “天哪…那么多会飞的将军…” “都是雷劫境的大人物…平日里见一个都难…” “陛下…陛下就在那辇上!” 李凌云的身影出现在九龙沉香辇前端,黑金龙纹战甲,腰佩人皇剑,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下方无尽的军队和远方的山河。 “万岁!” “陛下万岁!” 不知是谁先带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百姓人群中爆发出来,紧接着,五十万天武军齐齐以拳捶甲,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陛下万岁!太渊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地动山摇! 高台下,兵部尚书高文达激动地对身旁的户部尚书柳文清低声道: “柳兄,看见了吗?如此军容,如此天威!大胤焉能不灭?” 柳文清抚着胡须,眼中虽也有激动,但更多是忧虑: “军容虽盛,然灭国之战,消耗亦巨啊…只盼陛下能速战速决。” 工部尚书柏卫风则目光狂热地盯着大军深处那些被墨黑色油布覆盖的庞然大物,对身旁的吏部尚书张卫东喃喃道: “张大人,瞧见那些宝贝了吗?待它们咆哮之时,便是大胤城郭灰飞烟灭之日!” 张卫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觉得那些黑布下的东西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勉强笑道: “柏尚书巧夺天工,必能助陛下建功立业。” 人群中,一个年轻书生激动地抓着同伴的胳膊: “大丈夫当如是也!提兵百万,气吞万里!恨不能投身军伍,随陛下征战沙场!” 同伴却面色发白,低声道:“慎言!打仗是要死人的…我兄长就在军中,我只盼他能平安回来…” 一位老妪拉着小孙子的手,望着那威严的帝辇和庞大的军队,喃喃道: “老天保佑陛下…保佑咱太渊的儿郎们都能平安回来…” 小孙子却睁大眼睛,兴奋地指着天空的风云蛟:“奶奶看!大龙!好多大龙!” 李凌云俯瞰着下方沸腾的军民,听着那震天的欢呼,胸中豪气激荡。他缓缓抬起手臂。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如同被掐断一般,瞬间静止!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手臂向前,重重一挥,声音如同九天神谕,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出征!” “吼!!!” 五十万天武军再次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彻底苏醒! 轰隆隆——! 大军开拔!沉重的脚步整齐划一地踏在地上,如同密集的战鼓,撼动着大地,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九龙沉香辇在前,九蛟嘶鸣,风雷相伴。上千雷劫战将护卫左右,元罡光辉璀璨夺目。 而在大军深处,那上千台被墨黑色油布覆盖的雷吼炮,在力士们的推动下,发出沉闷的隆隆声,缓缓前行。 “开始了…” 一位百姓喃喃道。 “陛下必胜!” 更多的人开始呼喊,声音汇聚成浪潮,送着这支强大的军队远去。 …… 与此同时,青云府,龙泉郡。官署大堂内,玄黑色龙旗低垂,气氛肃杀而凝重。 澹台明夷坐于主位,青衫依旧,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诸将。 半月前攻克这座府城的硝烟似乎还未散尽,但更沉重的,是黑石平原胜利背后的代价。 箭穿云抱臂倚着厅柱,脸色冷峻。 申屠破空大马金刀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扶手,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徐飞面色依旧苍白,气息不如往日沉稳,显然重伤未愈。 九方戾隐在角落阴影里,周身血煞之气淡薄却愈发冰寒。 熊大林站在下首,头颅低垂,不敢与众人对视。 澹台明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黑石平原一役,我军惨胜。” “镇西军,战死八万三千余,重伤三万一千。” 他看向徐飞。 徐飞嘴唇紧抿,眼中痛色一闪而逝,那是他一手带出的子弟兵。 “龙炎卫,战死三万,重伤五千。” 目光转向申屠破空。 申屠破空敲击的手指猛地停下,冷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 “活下来的,骨头更硬了!” “龙渊卫,战死二万八,轻伤一万五。” 箭穿云冷冷接口:“弓弦,已重新拉满。” “新军,” 澹台明夷看向熊大林:“战死十五万三千,重伤三万余人。” 熊大林身体一颤,声音沙哑:“末将…万死…” “血浮屠,” 最后,澹台明夷的声音毫无波澜:“战死五百六十一人。” 角落里的九方戾,气息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 第75章 抵达武威关 “所幸,” 澹台明夷再次开口: “于青云府募得新兵三十万,暂编镇西军麾下。熊大林,即日起,任镇西军副将,协助徐将军整训新军,戴罪立功。” 熊大林猛地抬头,难以置信,随即单膝跪地,重重抱拳: “末将谢先生!谢徐将军!必以血洗耻!” 徐飞虚抬一手,声音沙哑:“熊将军请起…日后,皆是同袍。” 申屠破空咧嘴,露出白牙:“老熊,起来!多砍几个胤狗的脑袋,比什么都强!” 箭穿云也微微颔首。 这时,澹台明夷取出一枚黑色玉简,元力注入,信息流转入众人脑海。 “溟殿最新密报。” 他声音低沉下去:“大胤雍亲王杨天佑,已率京畿及三府援兵,合计九十万大军,正奔赴金霞府。” “九十万?” 申屠破空非但不惧,眼中反而爆发出骇人的嗜血光芒: “好!来得正好!省得老子一个个去找!这够本侯杀个痛快了!” 箭穿云眯起眼,冷光四射: “杨天佑…涅盘一转…九十万精锐…大胤这是把压箱底的老本都掏出来了。” 徐飞咳嗽几声,面色无比凝重: “不止…北川郡武威关尚有十万守军,加上溃退至金霞的弓如月残部及金霞本就不弱的府兵…敌军在金霞总兵力,恐…逼近百万之巨。” 熊大林刚站起,听到这数字,眼角又是一跳。 “百万大军…” 箭穿云声音如冰:“依托金霞灵泉、秀水、北川、霞光、天宁、翠岚六郡,尤其是北川郡武威天险…易守难攻。” “武威关?” 申屠破空狞笑: “老子倒要看看,是它的关墙硬,还是老子的戟利!” 澹台明夷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提升: “陛下早已暗示吞胤之志!然,援军何时至,尚未可知。难道我等便在此枯坐,坐视那杨天佑整合百万大军,依托天险,将金霞打造成铁桶一般吗?”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逼视着每一位将领: “黑石平原,我等以少胜多,斩其主帅,灭其精锐,打出太渊赫赫军威!如今,敌军虽众,不过新败之师、仓促之众!而我军,百战锐卒犹存,新血已补,锐气正盛!岂有畏惧固守之理?” 申屠破空第一个吼道: “先生说的是!等什么援军!咱们自己就能捅穿他金霞!请先生下令,末将愿为前锋,必取那杨天佑狗头!” 箭穿云缓缓站直身体:“龙渊卫的箭,早已饥渴难耐。百万大军?正好试箭。” 徐飞也挣扎着站起,脸色虽白,眼神却锐利:“镇西军,新兵虽多,但老卒尚存,骨架未散!只要先生一声令下,必死战向前!” 九方戾从阴影中踏出半步,声音嘶哑冰冷:“血浮屠…需血食重塑。金霞…正好。” 就连熊大林也鼓起勇气,红着眼睛吼道:“末将愿率新军为前驱!赴汤蹈火,绝不后退半步!” 澹台明夷看着群情激奋的将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好!要的便是诸位这股敢战之心!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手指重重落在金霞府地图之上:“陛下既予我等前线决断之权,我等岂能辜负圣望?” “徐将军,你伤势未愈,新兵整训乃重中之重,乃我军持续作战之本!此事,你必须给本官办好!” “徐飞领命!必不负所托!” “申屠侯爷,箭侯爷!” “在!” “多派精锐斥候,深入金霞,尤其是武威关一线!本官要知道敌军兵力部署、粮草囤积、将领情报,乃至其士气如何!越细越好!” “得令!”两人齐声应道。 “九方将军!” “在。” “准你从降卒、囚徒及新军中,优先挑选悍勇死士,补充血浮屠!所需一切,优先供给!本官要你尽快形成战力!” “是!”九方戾眼中红光大盛。 “诸位,” 澹台明夷声音沉肃: “固守待援,乃庸将所为。主动出击,方显我军本色!即便陛下援军未至,我等亦要以手中之剑,为太渊,劈开这金霞之门!” “谨遵先生号令!愿为陛下!为太渊!开疆拓土!” 众将轰然应诺,战意冲天! …… 次日,武威关外,烟尘遮天蔽日。 九十万大胤援军,缓缓停驻在雄关之外。旌旗蔽空,兵甲森然。让关墙上原本紧张的守军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到了!” “是雍亲王殿下的王旗!朝廷没有放弃我们!” “好多兵马…天佑大胤!” 关门隆隆打开,以武威关守将麻魁、金霞府府主赵仲宣、以及弓如月为首的一众将领,快步出关相迎。 帅旗之下,雍亲王杨天佑一身亮银麒麟明光铠,猩红披风猎猎作响。他翻身下马,动作矫健从容。 王天锡、梁大勇、马文龙紧随其后。鬼影则是跟在杨天佑侧后方。 “末将武威关守将麻魁,恭迎雍亲王殿下!恭迎诸位将军!” 麻魁单膝跪地。 “臣,金霞府府主赵仲宣,恭迎王爷!王爷亲临,金霞军民有主矣!” 赵仲宣躬身行礼。 “末将…弓如月,参见王爷…” 弓如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也随之下拜。 杨天佑快步上前,亲手扶起麻魁和赵仲宣,又对弓如月虚扶一下: “诸位将军请起!守关辛苦,诸位力保国土不失,皆是我大胤功臣!快快请起!” 他目光扫过关墙上下守军,朗声道: “将士们!辛苦了!朝廷与陛下,没有忘记你们!本王此次前来,便是要与诸位并肩作战,共御外辱,收复河山!” “王爷千岁!” “誓死追随王爷!” 关墙上下的守军士气大振,欢呼声雷动。 简单的迎接仪式后,众人簇拥着杨天佑进入武威关,直抵军事大厅。 大厅之内,巨大的沙盘上,清晰标注着敌我态势,代表太渊的黑色小旗几乎插满了青云府,并开始向金霞府边境蔓延。 分宾主落座后,杨天佑直接切入主题: “麻将军,赵府主,弓将军,眼下局势,还请详细告知。尤其是敌军动向。” 麻魁深吸一口气,指着沙盘,声音沉重: “回王爷,情况不容乐观。青云府全境,已尽数落入澹台明夷之手。龙泉郡…半月前已被攻破。敌军兵锋之盛,远超预期。” 赵仲宣接口道,他语气冷静,分析条理清晰: “据各方探报汇总,澹台明夷在黑石平原战后,虽伤亡惨重,但近日已在青云府大肆招募新兵,据闻…已得兵三十万之众,正加紧操练。其主力——龙炎卫、镇西军、龙渊卫虽经苦战,但骨架犹存,战力不可小觑。其兵锋,随时可能扑向我金霞!” 第76章 激烈争吵 “三十万新兵?” 王天锡眉头紧锁:“这澹台明夷,好快的手脚!” 梁大勇骂道:“娘的!这是铁了心要跟咱们死磕到底啊!” 弓如月此时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和前所未有的凝重: “王爷,诸位将军,敌军可怕的…不仅仅是兵力。”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驱散脑中某些可怕的画面: “申屠破空之勇悍,如同疯魔,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箭穿云之箭术,神鬼莫测,千里之外夺人性命…这些尚且罢了…”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 “最可怕的…是那支名为血浮屠的军队,还有他们的统领,九方戾!他们…他们简直不是人!罗太师…罗太师他…” 她似乎难以启齿,最终艰难说道: “…就是被那九方戾,以一种诡异莫测的合击之术,硬生生…磨杀陨落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此外,” 弓如月眼中恐惧更甚:“敌军之中,必定还隐藏着至少一位涅盘境高手!当日太师亲率前军攻打时,曾与此人交战数百回合!太师曾言,此人一身机关术变幻莫测。如若…可能,绝不愿与此人交手! 瞬间,大厅内一片死寂。 王天锡沉声道: “王爷,敌军势大,更兼高手如云。末将以为,我军虽众,然新至疲惫,不如依托武威关天险,稳固防守,消耗敌军锐气,再寻机反扑?” 梁大勇却立刻反驳: “王总兵此言差矣!防守防守,要防到什么时候?咱们九十万大军,加上关内兵马,百万之众!岂能龟缩不出?当主动出击,趁其新兵未练成,一举夺回青云失地!” 马文龙则圆滑道: “王爷,梁总兵勇气可嘉,王总兵亦是老成之言。是否出击,还需从长计议,毕竟敌军有涅盘境隐藏,若是…” 突然,梁大勇的粗嗓门响起: “王总兵!马总兵!你们就是太谨慎!百万大军,四位涅盘境强者坐镇,还守什么?就该一鼓作气杀过去!趁他们新兵蛋子还没练出来,把澹台明夷那老小子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王天锡脸色一沉,反驳道: “梁总兵!岂能如此轻敌冒进?敌军亦有涅盘境,且那九方戾能逆斩罗太师,其诡异合击之术岂能不防?我军新至,疲惫未消,敌军却以逸待劳,据险而守!贸然出击,若中埋伏,损兵折将,谁来担待?稳固防守,以静制动,方为上策!” “放屁!” 梁大勇毫不客气地顶回去: “等?等他们练好兵,巩固好防线?到时候死的人更多!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怕死就别穿这身甲胄!王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看向杨天佑,眼神热切。 马文龙连忙打圆场: “王爷,二位总兵所言都有道理。是否出击,还需慎重…毕竟敌军虚实,尚未完全探明…” 一直沉默的鬼影,此刻忽然发出声音:“马总兵此言,才是真正的畏战之言!” 所有人都是一愣。 鬼影上前一步,面具后的目光扫过王天锡和马文龙,最后落在杨天佑身上: “陛下倾举国之力,集结百万大军,派遣王爷与三位老祖亲征,所为何来?难道是让我等在这武威关内,看着敌军巩固势力,坐等其壮大吗?” 他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战机稍纵即逝!澹台明夷新得三十万新兵,正是其最脆弱之时!此时不攻,更待何时?拖延日久,新兵成老卒,防线加固,届时再攻,代价何止倍增?属下以为,当立刻发兵,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青云府!尽快结束战事,方不负陛下重托!”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主帅杨天佑却缓缓摇了摇头。 “监军之言,虽有其理,然,过于激进。” 杨天佑的声音沉稳: “本王岂不知战机重要?但正因陛下委以重任,本王更需为这百万将士的性命负责,为大局负责!” 他目光扫过众人,分析道: “敌军确有涅盘境隐藏,其实力深浅,手段如何,我等一无所知!九方戾之血浮屠,能斩罗太师,其合击之术必有其恐怖之处,岂能不察?我军虽众,然新至疲惫,敌军却占据地利,以逸待劳。此时若仓促出兵,一旦受挫,损兵折将事小,动摇军心国本事大!” 他看向鬼影,语气加重: “监军欲速战速决,本王理解。但战争非是儿戏,岂能因求快而涉险?稳固防线,探查敌情,消磨敌军锐气,待我军休整完毕,敌情明朗,再寻良机,一击破敌,方是万全之策!”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显得老成持重。 但鬼影却似乎毫不买账,他冷笑一声: “万全之策?王爷,这世间何来万全之策?等待,就能等来敌情明朗吗?等待,只会让澹台明夷变得更强大!末将倒是怀疑…” 他话锋一转: “王爷如此一味求稳,拖延战机,究竟是出于谨慎,还是…另有所图?莫非是想借此战,将这百万大军牢牢握于手中,拥兵自重不成?” “鬼影!你放肆!” 杨天佑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涅盘境的威压轰然爆发。 “你竟敢如此污蔑本王!” 王天锡脸色剧变,连忙道:“监军慎言!王爷乃皇室宗亲,陛下胞弟,岂会有此心!” 梁大勇也吓了一跳,赶紧打圆场:“监军大人言重了!王爷怎会如此想!王爷也是为了大局…” 鬼影却依旧挺直脊梁,声音尖利: “是否污蔑,王爷心中自知!末将只是提醒王爷,也提醒在座诸位!陛下之耳目,无处不在!百万大军,乃国之重器,非任何人私兵!若有人心存妄念,欲效仿前朝旧事,行那黄袍加身之举,必遭天谴人诛!” 这话简直是赤裸裸的诛心之论!直接将杨天佑架在了火堆上烤! 杨天佑气得脸色铁青,手指着鬼影,浑身发抖: “好!好一个监军!好一个忠臣!你今日之言,本王记住了!待本王击破太渊,光复河山之后,定向陛下好好请教,是否本王一片丹心,在尔等眼中便是如此不堪!”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鬼影,对着众将厉声道: “本王意已决!暂缓进攻,依托武威关及金霞六郡地利,稳固防守,广派斥候,探查敌情!同时各军加紧休整操练,未有本王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违令者,斩!” “王天锡!梁大勇!马文龙!” “末将在!” “命你三人,即刻整顿本部兵马,按计划布防!” “麻魁!赵仲宣!” “末将(臣)在!” “关防及后勤事宜,交由你二人统筹,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弓如月!” “末将在!” “你部熟悉敌情,协助斥候营,全力探查太渊军动向!” 一连串命令不容置疑地下达完毕,杨天佑最后冰冷地瞥了鬼影一眼: “监军若有异议,可随时上奏陛下!但在陛下新旨意到达之前,这武威关,由本王说了算!散帐!”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拂袖而去! 众将领面面相觑,冷汗直流。 王天锡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鬼影,匆匆离去。梁大勇叹了口气,也摇着头走了。马文龙更是溜得比谁都快。 大厅内,很快只剩下鬼影一人。 第77章 传信 鬼影静立片刻,确认再无他人后,径直走向关内一处戒备异常森严、由他的心腹影武者牢牢控制的区域。 进入一间不起眼的石屋,屋内已有数名气息精悍、身着影武者服饰的人垂手肃立。 鬼影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走到一张石桌前,取过特制的密信纸和隐显符文墨汁,运笔如飞。 “陛下亲启:臣鬼影密奏。” “雍亲王杨天佑已抵武威关,携三位老祖,然其心叵测,恐非社稷之福。” “今日军议,臣力主趁敌新立未稳,速战决胜,以报皇恩。然,杨天佑执意固守,诸多推诿,借口敌情不明、士卒疲惫,拒不出战,坐失良机。” “臣观其言行,深疑其意在拖延时日,借此战掌控百万大军,广布私恩,梁大勇等将已渐为其笼络。其口称万全,实则为拥兵自重铺垫!” “杨天佑于军中动辄以本王自居,刻意淡化陛下天威,军心渐附其身,长此以往,恐生肘腋之变,重演前朝黄袍旧祸!” “陛下虽顾念兄弟之情,然江山社稷为重!臣冒死进言,请陛下明察速断,早做防备!若有必要,臣请陛下密旨,臣…可行非常之事,以绝后患!” “臣鬼影,顿首再拜,泣血上奏。” 写罢,他取出一个小巧的青铜盒子,将密信放入其中,盖上盒盖,其上符文流转,瞬间将盒子彻底锁死,非特定秘法无法开启。 “鬼七。”鬼影声音低沉。 一名影武者立刻上前一步:“属下在。” “将此盒,以最快速度,通过甲字密道,直送京城,面呈陛下!沿途若有阻拦,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鬼影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遵命!” 鬼七接过盒子,贴身藏好,没有任何多余言语,转身融入墙壁,消失不见。 鬼影看着鬼七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又对另一名影武者道: “加派人手,严密监视雍亲王及其亲信一举一动,尤其是他与三位老祖的接触,任何细节,随时来报!” “是!” …… 与此同时,王天锡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案前,脸色阴晴不定。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境,然后取出了军方专用的加密传讯玉符和特制纸张。 “监军鬼影大人,竟于大庭广众之下,直言质疑雍亲王殿下有拥兵自重之心,甚至…甚至提及黄袍加身等骇人之语…殿下震怒,然仍以大局为重,压下怒火,坚持已见,下令全军暂取守势…” 写到这里,王天锡停顿了一下,加上自己的判断: “…臣窃以为,鬼影监军之言虽过于酷烈惊悚,然其忠心或为陛下计。然雍亲王殿下之决策,看似保守,却亦不失老成持重,确为百万将士性命着想,未必便有私心。如今大敌当前,将帅失和至此,实乃大忌,臣万分忧虑,恐此事影响军心士气,乃至贻误战机…” “伏乞陛下圣裁,能否密谕调和?或对后续方略有所明示?军中不可一日无主,然亦不可君臣相疑至此!” 检查无误后,他将纸张以特殊手法折叠密封,盖上了自己的将印。 “王鹏!”他低声唤道。 帐外立刻走进一名身材高大、面容精悍的亲兵校尉,是他的族侄,绝对的心腹。 “将军!” “你亲自带一队最可靠的弟兄,立刻出发,将此密信以八百里加急速度,送往京城兵部衙门,他们会直呈陛下!记住,沿途不得有任何耽搁,更不可让任何人截获此信!” 王天锡神色严肃地叮嘱。 “末将明白!必不辱命!” 王鹏重重抱拳,将密信小心翼翼收入内甲之中,转身快步离去。 王天锡看着王猛离去的背影,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担忧。 …… 数日后,青云府,龙泉郡官署大堂。 澹台明夷坐于主位,指尖一份刚由溟殿灵隼送达的加密军报正缓缓化作灰烬。他抬起眼,扫过堂下众人。 “陛下的旨意到了。” 澹台明夷的声音平稳,打破沉寂:“黑石平原之功,陛下未有半分薄待。” 他目光逐一扫过诸将: “箭穿云,赏破虚神弩,涅盘级功法一部,灵石万颗。” 箭穿云嘴角勾起一丝冷峭弧度,微微颔首,算是领受。 “申屠破空,赏龙血宝铠,涅盘级功法一部,灵石万颗。” 申屠破空嘿然一笑,敲击血戟的手指停下: “龙血铠?好东西!正好砍杨天佑时多挡几下溅回来的血!” “徐飞,晋一等侯爵,赏九转还丹三颗,涅盘境功法一部,灵石万颗。” 徐飞抱拳,声音沙哑却坚定:“谢陛下隆恩!臣,必竭死力!” 澹台明夷目光落向角落:“九方戾。” 阴影中的身影微微一动。 “逆斩涅盘,勇冠三军。特封,戮血侯。赐丹书铁券,享双倍侯爵俸禄,赏涅盘级功法一部,灵石万颗。” “戮血侯…” 申屠破空咂摸一下,咧嘴看向角落: “九方,这爵号配你!够凶!” 九方戾未有回应,只那阴影似乎更浓稠了些。 最后,澹台明夷看向熊大林:“熊大林,封一等青云伯,赏天武宝铠,灵石万颗。” 熊大林浑身一颤,猛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 “末将…末将败军之将,蒙陛下与先生不弃,恩同再造!此身此命,皆付太渊!” “起来。” 澹台明夷虚抬下手: “陛下赏功,亦是在励将来。真正的恩赏,需我等自己用战功去换。” 他话音一转,语气陡然提升: “更何况,陛下已御驾亲征!率五十万天武新军,正奔赴前线!另已敕令玉兰府天岚守军钟离飞、夏侯焱、独孤霖三部,各率十万精锐,前往落雁城集结!” 堂内气息瞬间一炽! “五十万天武军?陛下亲征?” 申屠破空眼中爆出骇人精光,猛地站起:“哈哈哈!好!太好了!这下够把大胤碾碎了!” 箭穿云站直身体,眼神锐利如鹰: “钟离飞、夏侯焱、独孤霖…皆是能战之将。加上陛下亲率的天武军,我军兵力,将逾一百四十万。” 徐飞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涌起潮红:“如此雄兵,天佑太渊!” 便是九方戾,周遭的寒意也似乎躁动了一瞬。 熊大林更是激动得拳头紧握,浑身颤抖。 澹台明夷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沉声道:“然,陛下抵达尚需时日。难道我等便在此枯坐,静候圣驾吗?” 他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金霞府疆域之上: “雍亲王杨天佑,已率九十万援军进驻武威关,汇合金霞残部,敌军兵力近乎百万,凭关据守!” 第78章 欲望的种子 “百万?” 申屠破空狞笑:“堆在一起,更好杀!” “不然。” 箭穿云冷声开口,手指点向地图: “金霞六郡,北川郡有武威天险,一夫当关。灵泉郡多灵脉大川,水系纵横,不利大军突进。秀水郡山高林密,易守难攻。此三郡,皆难速下。” 他指尖滑动,落向南部: “但霞光、天宁、翠岚三郡,地势相对平缓,郡城虽坚,却无不可逾越之天险,且互为犄角。若能速下此三郡…” 徐飞接口,眼中闪过睿智光芒: “便可斩断金霞一臂!将杨天佑的百万大军,彻底锁死在北川、灵泉、秀水三郡之内!届时,我军占尽金霞大半疆土,进可威逼武威关,退可稳固防线,等待陛下大军合围!杨天佑困守北部三郡,纵有百万兵,亦成瓮中之鳖,后勤断绝,士气必溃!” 熊大林恍然大悟,激动道:“先断其指,再困其身!妙啊!” 九方戾嘶哑的声音首次响起:“…先攻霞光。其郡守软弱。” 澹台明夷颔首,眼中锐光毕露:“不错!霞光、天宁、翠岚,便是金霞这条巨龙的逆鳞!先拔此三郡,则大局定矣!” “军令。” 堂内瞬间肃静,所有将领挺直脊背。 “杨天佑拥兵百万,凭关据守,此三郡犹如武威关伸出的三根手指,斩断它,亦能令其痛彻心扉,更可孤立关城,挫其锐气。” “箭穿云。” “在。” “命你率八万龙渊卫,前出至霞光、天宁两郡之间要道,构筑阻击阵地。你的任务不是攻城,是打援。杨天佑绝不会坐视三郡丢失,必有援军。我要你的弩矢,让他们的援兵寸步难行。” 箭穿云眼中寒光一闪:“遵命。他们会后悔走出武威关。” “申屠破空、熊大林。” “在!” “末将在!” “申屠将军率六万龙炎卫为主攻,熊将军调拨二十万镇西军精锐协同,猛攻霞光郡。此郡相对薄弱,务必以雷霆之势,最快速度拿下!” “哈哈,交给老子!” 申屠破空摩拳擦掌。熊大林重重点头: “末将必全力配合申屠将军!” “徐飞。” “末将在。” “你统筹其余镇西军,广布疑兵,做出同时威压天宁、翠岚两郡的态势,使其不敢轻易出兵互援,策应主攻方向。” “明白。”徐飞领命。 “九方戾。” 阴影微微波动,算是回应。 “你的血浮屠,此次战役只需专心磨练血浮屠战阵即可。” “…遵命。” 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诸将领命,迅速离去。 …… 武威关,帅府。 气氛凝重。杨天佑面沉似水。下首,鬼影、金霞府府主赵仲宣、武威关守将麻魁、以及弓如月、王天锡、梁大勇、马文龙等将领分列。 “刚接到急报,澹台明夷已分兵南下,猛攻霞光郡!” 杨天佑声音低沉:“霞光郡守求援。诸位,如何应对?” 这时,梁大勇立刻出列: “王爷!末将愿领一军,出关驰援霞光!必不能让澹台明夷轻易得逞!” 王天锡眉头紧锁: “王爷,三思!澹台明夷兵锋正盛,其麾下申屠破空、箭穿云皆乃虎狼之将。我军主力初至,关防尚未万全。贸然分兵救援,若敌军趁虚猛攻关隘,后果不堪设想!不如固守武威关,霞光…恐只能暂弃。” “弃守?” 金霞府主赵仲宣脸色难看,出言反驳: “王将军!霞光乃我金霞府治下郡城,岂能未战先弃?岂不寒了金霞军民之心?若不救援,天宁、翠岚亦将人人自危!必须救!” 弓如月看着地图,建议道:“或许可派一支轻骑,不必与敌主力纠缠,尝试穿插至霞光郡附近,袭扰敌军后勤,或能稍解压力?” 鬼影阴恻恻的声音响起,直接针对杨天佑: “王爷,陛下将金霞战事托付于您,如今敌军犯境,郡城告急,您却在此犹豫不决?是战是守,是援是弃,总需有个章程!若坐视不理,恐陛下怪罪王爷…拥兵自重,见死不救啊!” 听闻此言,杨天佑脸色更加阴沉。 马文龙左右摇摆,硬着头皮道: “王爷,诸位将军所言皆有道理…是否救援,如何救援,还需王爷…圣裁。” 杨天佑心中飞速权衡,他目光扫过梁大勇,此人或可一用。 “梁大勇!” “末将在!” “命你率本部五万兵马,即刻出关,驰援霞光!记住,你的任务是协助守城,稳固防线,而非与敌决战!若事不可为,则退守天宁,保存实力!” “末将遵命!” 梁大勇大声领命。 “王天锡,你部策应梁将军出击,确保梁将军后路无忧。” 王天锡心中虽不认同,但军令已下,只得抱拳:“末将领命!” “麻魁将军,” 杨天佑看向守将:“武威关防务,重中之重,就全权交托给你了!万不可有失!” 麻魁面无表情:“王爷放心,末将在,关在。” “赵府主,请你立刻协调天宁、翠岚两郡,加强戒备,并筹措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赵仲宣稍感安慰:“下官遵命!” 杨天佑不再多言,挥手令众人退下。 …… 夜深人静,武威关内除了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刁斗声,一片沉寂。 杨天佑并未入睡,仍在灯下审视地图,推演局势。忽然,亲卫校尉在门外低声道: “王爷,梁大勇将军求见。” 杨天佑目光微凝,这个时候…: “让他进来。” 房门打开,梁大勇一身便甲走入。他抱拳行礼:“王爷。” “梁将军此时前来,所为何事?明日便要出征,还不早些休息?” 杨天佑语气平静。 梁大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王爷,末将此来,正是为了明日出征,也为了…王爷您的安危前程。” 杨天佑抬眼看他,不动声色:“哦?本王的前程?” “王爷!” 梁大勇声音更低:“今日帅府之中,鬼影所言,字字句句,皆是要置王爷于死地!什么拥兵自重、见死不救!这分明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早已对王爷忌惮极深!” 杨天佑手指一顿,面上依旧平静:“休得胡言。陛下乃本王皇兄,只是小人挑拨罢了。” “王爷!事到如今,您何必自欺欺人?” 梁大勇情绪有些激动: “鬼影就是陛下插在军中的眼睛!他今日敢在众将面前如此逼迫您,明日就敢罗织罪名,甚至…行那非常之事!王爷您手握百万大军,雄踞雄关,难道就甘心坐以待毙,等着皇上一纸诏书,或者一杯毒酒吗?” 梁大勇见他没有立刻反驳,心一横,几乎是贴着耳朵说道: “王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自古天家无亲情!陛下猜忌至此,您就算击退了澹台明夷,解了金霞之围,回去之后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啊王爷!” 他喘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声音压得极低,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杨天佑耳边: “王爷!您英明神武,深得军心,如今又手握重兵,据守天险…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不如…不如就此…” 他做了一个模糊却意蕴明显的手势: “…顺应天命!届时,末将等必誓死相随!清君侧,靖国难!这万里江山,唯德者居之!” 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杨天佑猛地抬眼,目光如电,锐利地刺向梁大勇。 良久,杨天佑缓缓开口:“梁大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此话,足以让你我九族尽灭。” 梁大勇咬牙:“末将知道!但末将更知道,跟着王爷,或许还能博个从龙之功,封妻荫子!若任由陛下和鬼影算计,我等皆是砧板上鱼肉!王爷!” 杨天佑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紧张期待的梁大勇,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寒意:“梁将军,你的‘忠心’,本王知道了。” “但此话,今日之后,绝不可再提。一字一句,都忘掉。” “眼下大敌是澹台明夷,是太渊!内耗,只会自取灭亡。” 梁大勇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不敢违逆,连忙低头:“末将…明白!末将一时糊涂,胡言乱语,请王爷恕罪!” “下去吧。” 杨天佑摆摆手:“明日准时出兵,打好你的仗。其余之事,本王自有分寸。” “是!末将告退!” 梁大勇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房内,杨天佑独自一人,久久伫立。 第79章 兵临武威关 次日拂晓,梁大勇点齐本部五万骑兵,开出武威关。 大军驰入天宁郡地界,坏消息便接连砸来。 “报!将军!霞光郡急报!申屠破空猛攻郡城,外围尽失,郡城危矣!” “报!天宁郡遭徐飞部骚扰,郡守求援!” “报!翠岚郡外发现熊大林军活动,似欲攻城!” 梁大勇心头一紧,三郡同时告急! “加速!穿过回雁坪,直援霞光!” 他咬牙下令。 …… 与此同时,回雁坪两侧山林,八万龙渊卫弩手无声蛰伏。箭穿云静立高地,看着远方烟尘渐起。他手握龙息弓,身旁架着铭刻星辰的神谕弩。 “来了。”副将低语。 箭穿云抬手,林中无数弩机悄然举起。 突然,梁大勇一马当先,冲入回雁坪。 “全军戒备!加速!”他大吼。 咻——! 一支鸣镝箭尖啸着划破长空! 下一刻,死亡之雨从天而降!无数弩箭从两侧山林暴射而出,瞬间覆盖骑兵队伍! “举盾!防御!” 梁大勇目眦欲裂,狂舞霜狼寒棒格挡。但麾下骑兵惨遭屠戮,箭矢穿透皮甲盾牌,将人马钉死在地。 队伍瞬间大乱,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爷爷滚出来!” 梁大勇暴怒,雷劫境八重修为爆发,冰寒罡气震飞箭矢。 他锁定箭矢最密处,怒吼:“寒棒震天击!” 霜狼寒棒携崩山之力砸向山林,寒冰狼首虚影咆哮冲出。 轰!山林炸裂,数十名弩手毙命。 但攻击未停。一道身影鬼魅般从另一侧升起,悬停半空,手中暗金龙纹长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是你!箭穿云!” 梁大勇瞳孔一缩。 箭穿云眼神冰冷:“梁大勇,武威关无人了?派你来送死。” “放你娘的屁!” 梁大勇怒发冲冠:“暗箭伤人的杂碎!可敢与你梁爷爷正面一战!” “匹夫之勇。” 箭穿云语气毫无波澜:“你的命,我的箭收了。” “狂妄!” 梁大勇怒吼冲天而起:“霜狼破空裂!” 极寒裂空劲气撕裂大气,狼嚎之音直射箭穿云。 箭穿云拉满龙息弓,真元凝聚,龙魂缠绕的金色箭矢骤现。 “龙魂穿心矢。” 咻!金箭后发先至,精准撞击寒冰劲气。 轰!能量风暴炸开,梁大勇手臂发麻,气血翻涌,被震退数步。 “结阵!冲锋!” 梁大勇不甘,一边格挡冷箭,一边指挥残兵冲锋。但弩箭风暴太过恐怖,骑兵成片倒下,冲锋徒劳无功。 箭穿云不再多言,单手抓住神谕弩。磅礴真元注入,星辰符文骤亮,毁灭波动弥漫。 他瞄准了军中奋战的梁大勇。 “星辰陨落。” 一道粗大的星辰光柱轰然爆发!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士兵瞬间气化! 梁大勇亡魂大冒,全力爆发罡气,霜狼寒棒奋力上格:“给我开!” 轰——!!! 光柱狠狠撞上寒棒!巨力传来,臂骨碎裂声清晰可闻,霜狼寒棒脱手飞出。 梁大勇胸口被洞穿一个焦黑窟窿,鲜血狂喷,如同断线风筝般从空中坠落。 “将军!” 亲卫目眦欲裂,拼死冲上,抢回重伤昏迷的梁大勇。 “撤!快撤!” 残存的数千骑兵肝胆俱裂,仓皇逃向武威关。 箭穿云冷漠收弩,未令追击。 “清扫战场,向澹台先生报捷。” 回雁坪下,尸横遍野,五万铁骑近乎全军覆没。 与此同时,霞光郡的城墙便在申屠破空狂暴的攻势下土崩瓦解。 捷报以最快速度传至正在指挥对天宁郡施压的徐飞手中。 “申屠将军已克霞光。” 徐飞放下军报,看向身旁的熊大林:“熊将军,霞光已下,天宁守军心胆已裂,不必再疑兵佯攻了。全力攻城,速战速决!” “得令!” 熊大林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挥动令旗,对天宁郡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总攻。不到一日,城破。 接到两郡陷落消息的翠岚郡,郡守与守将最终选择了开城投降。 仅仅数日,金霞南部三郡,至此全部易主。 攻克三郡后,太渊大军并未停留休整。在澹台明夷的严令下,各部迅速完成战场清理和必要补给,留下少量部队维持秩序,主力则浩浩荡荡开赴武威关。 首先抵达关外的是申屠破空的龙炎卫和箭穿云率领的龙渊卫。 紧接着,徐飞与熊大林率领主力镇西军主力抵达。 短短数日之内,太渊百万大军已完成对武威关的合围,营寨绵延,一眼望不到尽头。 …… 中军大帐内,澹台明夷正与诸将商议。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疾奔入帐,单膝跪地,呈上一份密封军报: “报!澹台先生!兵部八百里加急军报!”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澹台明夷接过军报,迅速浏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陛下亲率五十万天武新军,已与玉兰府钟离飞、夏侯焱、独孤霖三部三十万精锐成功汇合!八十万大军,正全速向我武威关开来!” “哈哈哈!好!” 申屠破空猛地站起,震得铠甲铿锵作响。 徐飞长舒一口气:“陛下大军一到,我军兵力、士气都将达到顶峰,武威关必破!” 澹台明夷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帐下障千机与凿命。 澹台明夷缓缓道: “陛下大军不日即至,此乃天大好消息。然,眼前武威关仍是块硬骨头。据报,关内不仅有杨天佑,更有大胤皇室派出的三位涅盘境老祖坐镇。合计,四位涅盘。” “关内虽有四位涅盘,然我太渊,亦非无人。” 他微微一顿:“另有两位涅盘境强者,正全速赶来。算算时辰,近日必至。” 申屠破空眼睛一亮:“哦?又是两位涅盘境?先生,来的是谁?” 澹台明夷缓缓吐出两个名字:“青鹞。燎骨。” 闻听此言,徐飞、熊大林等人面露疑惑,显然未曾听闻。 申屠破空挠了挠头:“没听过名号,不过既是陛下派来,定然厉害!” 然而,一旁的障千机与凿命,反应却截然不同。 凿命更是猛地抬起头,粗犷的脸上随即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是她们两个娘们?哈哈哈!好好好!这下可热闹了!” “看来二位与她们是旧识?”澹台明夷语气平淡地问道。 凿命哈哈大笑:“何止旧识!先生放心,她二人来了,咱们这边涅盘境的数量可就不吃亏了! 而且…” 他瞥了一眼障千机,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手段可花哨得很!” 障千机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重新低头摆弄他的机关。 澹台明夷颔首,不再深究,将话题拉回战局:“如此甚好。在青鹞与燎骨抵达前,我等亦不能让关内敌军过于安逸。”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武威关那高耸的关墙。 第80章 我太渊皇朝的侯爷,比你这大胤的亲王……尊贵! “明日,” 他声音平静: “便去会一会这天下雄关,也掂量一下关内那四位涅盘的份量。” “箭穿云。” “在。” “命你龙渊卫弩阵前出,于敌军弩箭极限射程外,进行十轮精准抛射,目标,关墙垛口与可见军械。不必求大量杀伤,只需展我军威,挫其锐气,试探其防御强度。” 箭穿云冷漠点头:“遵命。” “申屠破空。” “末将在!” “你率龙炎卫重甲步兵,前压至关前八百步,列阵示威。若敌军敢出关逆袭,便迎头痛击;若其龟缩不出,便让关内守军看清我太渊儿郎的兵锋之利!” “哈哈!这活儿俺喜欢!” 申屠破空咧嘴大笑,摩拳擦掌。 “徐飞,熊大林,指挥中军,为前军压阵,随时策应。” “是!” “九方戾。” 阴影波动。 “你的血浮屠,潜行至关墙之下,探查其防御薄弱点。” “障千机,凿命,” 澹台明夷看向两位涅盘强者:“随我于中军观战。若对方涅盘境忍不住出手…便是二位活动筋骨之时。” “正合我意!” 凿命眼中战意燃烧。障千机微微颔首,指尖无声地滑过腕间机关。 …… 次日,武威关外。 太渊军阵肃杀。澹台明夷在障千机、凿命以及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策马立于中军,遥望雄关。 关墙之上,杨天佑在一众将领弓如月、鬼影、王天锡、马文龙、麻魁以及金霞府府主赵仲宣陪同下,面色凝重地俯瞰关下敌军。 申屠破空一马当先,来到关前,血戟遥指城头,声如雷霆炸响: “杨天佑!缩在乌龟壳里算什么本事!你申屠爷爷在此,可敢下来与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关墙上,王天锡脸色涨红,气得胡须微颤。 他性情刚直,最受不得敌将如此辱骂主将,当即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申屠破空!休得猖狂!武威关乃是我大胤雄关,岂容你这等莽夫撒野!我家王爷乃千金之躯,岂会与你这等匹夫一般见识!有本事,你就打破这关隘再说!” 申屠破空闻言,不仅不怒,反而哈哈大笑,言语更加粗鄙: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王天锡这个老梆子!怎么,杨天佑没卵子出来,派你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老废物出来顶缸?你们大胤是不是没人了?一个个缩头缩尾,是爷们的就出来真刀真枪干一场!躲在女人后面,丢不丢人!” 王天锡被骂得气血上涌,他本就不擅口舌之争,此刻更是气得手指发颤: “你…你…匹夫!满口污言秽语!两军交战,岂是市井斗殴……” 关墙上,杨天佑面色阴沉如水,听着申屠破空不堪入耳的叫骂和王天锡无力的反驳,心中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旁,鬼影嘴角那若有若无的讽刺笑意更是让他烦躁。 此刻,杨天佑心中暗想: “若是梁大勇在此…以他那火爆脾气,与这申屠破空对骂,胜负犹未可知,断不会让本王如此被动受辱! 可惜… 他想到此刻还躺在床榻上重伤昏迷的梁大勇,心头更是憋闷。 这时,杨天佑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让局面如此下去。 他上前一步,越过王天锡,声音灌注真元: “申屠将军,好大的火气。”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申屠破空,投向远处中军那淡定自若的身影,朗声道: “澹台先生,久仰大名了。今日一见,太渊军容果然鼎盛,令人惊叹。可否上前一叙?” 关下,澹台明夷闻言,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对身旁的障千机和凿命微微颔首:“二位,随我前去一会这位雍亲王。” 三人策马,不疾不徐地越过军阵,来到申屠破空身侧。 澹台明夷抬头,望向关墙上的杨天佑,拱手一礼,风度翩翩: “雍亲王殿下,客气了。王爷坐拥雄关百万兵,才是真正的威风凛凛。” 此刻,杨天佑开门见山: “澹台先生,你我皆为明白人。此战至此,生灵涂炭,非你我之愿。不知太渊要如何才肯退兵?我大胤愿倾尽国库,赔付灵宝、灵药、灵石,只求息止干戈,还边境一个太平。” 澹台明夷轻轻摇头,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爷,灵石灵宝,皆乃死物。我太渊陛下志在天下,所求者,非区区财物所能衡量。”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了几分: “不过,若王爷真有息战之心,明夷倒有一策,可免武威关内外百万将士血光之灾。” “哦?先生请讲。”杨天佑目光微凝。 澹台明夷声音提高,确保关墙上下皆能清晰听闻: “王爷乃人中之龙,困守大胤这艘将沉之船,岂不可惜?我太渊皇帝陛下求贤若渴,若王爷愿开关献城,率众来投。明夷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必在陛下面前力保王爷,裂土封侯,世袭罔替!届时,王爷仍享尊荣,麾下将士亦得保全,岂不远胜于此地玉石俱焚?” 此言一出,关墙之上瞬间哗然! “放肆!” “狂妄!” “王爷岂会降你!” 王天锡、弓如月等人当即怒斥出声,气得浑身发抖。赵仲宣脸色煞白。鬼影眼中闪过一丝诡光。麻魁面无表情,眼神深处却波动了一下。就连一直沉默的马文龙也露出了惊容。 更重要的是,关墙之内,那三位一直隐而不发的涅盘境老祖的气息,猛地波动了一瞬,虽然立刻收敛,但那瞬间的怒意和威压还是让附近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杨天佑先是一愣,随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竟真的笑了起来,只是笑声中充满了讥讽: “哈哈……哈哈哈!澹台明夷,你是在说笑吗?本王乃大胤亲王,陛下亲弟!你让本王弃此尊位,去投靠李凌云,做一个区区侯爷?” 澹台明夷面对杨天佑的讥笑和关上众人的愤怒,面色丝毫不变,只是缓缓地,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王爷误会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傲然和铿锵: “我太渊皇朝的侯爷,比你这大胤的亲王……尊贵!” “……”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武威关内外所有人的耳边! 申屠破空猛地吸了一口气,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恨不得大声叫好! 障千机指尖的机关微微一顿。凿命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关墙上,杨天佑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怒意。他死死盯着关下的澹台明夷,终于明白,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和谈的诚意。 “好…好一个太渊侯爷!” 杨天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澹台明夷,本王今日算是领教了!” “既然如此,那便无需多言!武威关在此,有本事,你就来取!” 第81章 合击秘术 “放—!” 无需再多言,箭穿云冷漠地抬起手。 嗡——! 八万龙渊卫弩手同时扣动扳机,密集的弩箭,骤然升空,朝着武威关墙头倾泻而下! “御!”关墙上,守将麻魁厉声嘶吼。 哆哆哆哆!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砸落,不少弩箭穿透防御缝隙,带起一蓬蓬血花,惨叫声顿时响起。 然而,更多威力巨大的弩箭在接近关墙一定范围时,却被一层突然亮起的能量光幕所阻挡,纷纷爆碎或滑落——武威关的玄冰磐石大阵已然开启! …… 关楼内,三位大胤皇室老祖面色沉静。为首的老者,面容清癯,正是涅盘境二转、重塑道骨的杨泰宁,他辈分极高,乃是杨泽民、杨泽华二人的叔祖。 他身旁站着那对容貌相似、气息暴烈如火的双胞胎兄弟杨泽民与杨泽华,皆已褪去凡血,步入涅盘一转。 “叔祖!太渊欺人太甚!让侄孙二人出去,宰了那两个太渊的涅盘杂碎,煞煞他们的威风!” 杨泽民脾气火爆,看着关外耀武扬威的太渊军阵,按捺不住请战。 杨泽华也跃跃欲试:“请叔祖允准!” 杨泰宁目光如电,扫过关外中军那两道毫不掩饰的涅盘气息,又看了看下方被大阵阻挡的弩箭雨,缓缓开口:“敌军势大,且早有准备。贸然出关,风险不小。” 他话锋一转: “不过,闭门不出,亦非良策。泽民,泽华,你二人便出战,邀战对方涅盘。” 兄弟二人大喜。 但杨泰宁紧接着严厉叮嘱: “记住!此战只为试探,摸清对方路数深浅即可!不可贪功恋战,更不可远离关墙!一旦事不可为,即刻退回大阵防护之内!有此阵在,涅盘境亦难轻易破关。” “侄孙明白!” 杨泽民、杨泽华齐声应道,身影一晃,已从关楼内消失。 下一刻,两道强大的涅盘气息猛然从武威关上升起,如同两轮熊熊燃烧的火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杨泽民手持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狱焰狂风刀,杨泽华则握着炽热如熔岩的焚天圣火剑。 兄弟二人凌空而立,刀剑指向太渊中军方向,声音如同雷霆滚滚: “太渊涅盘境的鼠辈!可敢出阵,与你家爷爷一战!” 这时,关下,太渊中军。 澹台明夷看着关上升起的两位涅盘老祖,面色不变。他早已料到对方不会一直龟缩。 “障千机,凿命,有劳二位前去迎战,试探其深浅。” “早该如此!” 凿命狂笑一声,猛地抽出背后的乾坤一割斧,战意冲天而起! 障千机默不作声,天罗千机盘已然在手,散发出玄奥波动。 二人瞬间出现在空中,与杨氏兄弟对峙。 “报上名来!” 凿命巨斧一指,声若洪钟。 “大胤,杨泽民!” “杨泽华!” 兄弟二人齐声喝道:“受死!” 大战,瞬间爆发! 杨泽民怒吼:“炼狱鬼神拳!” 暗红火焰拳劲轰向凿命! 杨泽华:“焚天炼魔手!” 火焰巨手抓向障千机! 凿命狂吼:“苍穹震天劈!” 巨斧撕裂空气,悍然迎击! 轰隆! 拳斧相交,能量风暴炸开!凿命身形微晃,杨泽民则被震退半步,面露惊色。 另一边,障千机轻点罗盘:“千机罗网—缚。” 无数透明能量丝线瞬间交织,竟将那焚天巨手暂时束缚! 杨泽华眼神一凝,剑势再变。 而杨泽民与凿命已再次硬撼在一起,刀斧交击,巨响震天。 澹台明夷静静观战,同时再次下令: “九方戾。” 阴影无声无息地在他身后凝聚。 “关内有四位涅盘,目前只出其二。你的血浮屠,全力戒备,随时准备支援障千机与凿命,或应对突发状况。” 阴影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传来九方戾嘶哑的回应:“…明白。” 随即再次融入周围,但一股更加凝练的杀意却悄然弥漫在太渊中军附近。 空中,杨泽民与凿命硬撼数招。狱焰狂风刀上的幽暗火焰能侵蚀罡气,但凿命的乾坤一割斧势大力沉,更带着一股撕裂一切的诡异特性,往往能强行劈开火焰,逼得杨泽民不得不回防。 “大哥,这蛮子棘手!并肩上!” 杨泽民久攻不下,焦躁起来,向兄弟喊道。 杨泽华此时也正与障千机缠斗。障千机的千机罗网神出鬼没,让习惯了大开大阖的杨泽华烦不胜烦,焚天圣火剑的威力难以完全发挥。 听到兄弟呼喊,杨泽华眼中厉色一闪,逼退几道袭来的能量飞刃,猛地后撤,与杨泽民汇合一处。 “哼,两个打一个吗?来啊!爷爷照样劈了你们!” 凿命见状,非但不惧,反而战意更盛,巨斧一横,就要冲上。 障千机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语气平淡: “凿命,慎重点。他们气息相连,怕是有什么合击之术。” “合击?正好试试爷爷的斧头利不利!” 凿命虽然嘴上这么说,脚步却微微一顿,多了几分警惕。 杨泽民、杨泽华兄弟二人相视一眼,默契自生。两人功法同源,又是双生兄弟,心意相通远超常人。 “炎阳焚天!” “冥火炼狱!” 兄弟二人齐声怒吼,身上火焰真元轰然爆发! 杨泽华的焚天圣火至阳至刚,冲天而起;杨泽民的狱焰冥火至阴至邪,贴地蔓延!两道属性截然相反却同根同源的火焰之力,以一种玄妙的轨迹开始交织! “合击秘术——阴阳炼狱磨盘!” 刹那间,一个巨大无比、一半炽白一半幽暗的火焰磨盘凭空出现,缓缓旋转着,笼罩向障千机与凿命! 磨盘转动间,散发出恐怖至极的碾压和炼化之力,仿佛要将范围内的万物都磨成齑粉,连空间都开始扭曲变形! “有点门道!” 凿命感受到那巨大的压力,面色一肃,狂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涅盘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乾坤一割斧中! “乾坤裂空斩!” 他双手握斧,巨斧挥下,空间瞬间被撕裂开一道漆黑的裂痕,悍然斩向那缓缓压下的火焰磨盘! 嗤啦! 裂痕疯狂吞噬着火焰,但磨盘蕴含的阴阳火焰之力实在太过庞大,不断消磨着裂痕的力量,竟隐隐有将裂痕也一并磨灭的趋势! 就在此时,障千机动了。 他双手急速在天罗千机盘上拨动,无数符文亮起。 “万象天演—兵!” 霎时间,从他身后的虚空中,瞬间凝聚出数以千计的能量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各式各样,散发着锋锐寒光! 这些能量兵器精准无比地射向磨盘旋转时力量交织最薄弱点! 叮叮当当!噗噗噗! 磨盘旋转猛地一滞,那完美的平衡被打破了瞬间! 就是现在! 凿命感受到压力骤减,狂吼一声,再次发力:“给老子破!” 乾坤裂空斩的威力猛然暴涨,那道空间裂痕骤然扩大,狠狠地将那停滞了一瞬的火焰磨盘从中撕裂开来!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在空中响起,阴阳两种火焰失去控制,疯狂肆虐爆炸!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狠狠撞击在武威关的玄冰磐石大阵上,光幕剧烈摇晃,泛起无数涟漪! 杨泽民、杨泽华兄弟二人同时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凿命则拄着巨斧,喘着粗气,虽然消耗巨大,却满脸兴奋: “哈哈哈!痛快!再来!” 关楼内,杨泰宁眉头紧锁,暗道: “好精妙的机关演算之术,好诡异的空间撕裂斧法…太渊何时多了这等难缠的人物?” 关下,澹台明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障千机的万象天演,果然能破万法。凿命的乾坤裂空,亦是无坚不摧。” 他看了一眼气息微乱的杨氏兄弟,又瞥向依旧稳固的武威关大阵,并未下令追击。 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对方的合击之术已被破解,底牌露出了一角,而关墙的防御强度也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鸣金。”澹台明夷淡淡下令。 清脆的金钲声响起,障千机和凿命对视一眼,虽有意犹未尽之感,但还是依令后撤,退回本阵。 杨泽民、杨泽华兄弟心有不甘,但想起叔祖的叮嘱,又感受到体内翻腾的气血,也只能恨恨地瞪了对方一眼,退回了关墙大阵之后。 第82章 地元雷丹 半个时辰后,武威关,议事大厅。 气氛凝重。杨天佑端坐主位,面沉似水。下方,鬼影、王天锡、弓如月、麻魁、马文龙、赵仲宣等肃立两侧,大气不敢出。 三位皇室老祖首次齐聚军议,杨泰宁闭目养神,坐于杨天佑左下首,气息深不可测。杨泽民、杨泽华兄弟坐于右侧,脸色微白,眉宇间残留着不甘与暴戾。 “今日试探,诸位都看到了。” 杨天佑声音低沉: “太渊军力强横,其军中涅盘境强者,手段诡异。泽民叔、泽华叔的合击之术亦被其破去。” 杨泽民猛地一拍扶手,怒道: “那两个混账!若非那玩机关的看破我兄弟合击运转节点,单凭那使斧的蛮子,岂能破我阴阳磨盘!” 杨泽华冷声道:“下次必先斩了那障千机!” 杨泰宁缓缓睁眼,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败了便是败了。那障千机机关演算,能窥破虚实。那凿命斧法蕴含空间撕裂真意,刚猛霸道且诡异。此二人,皆非庸手。轻敌,乃取死之道。” 杨泽民兄弟悻悻闭嘴。 王天锡起身沉声道: “三位老祖,王爷,太渊兵力雄厚,高端战力不弱。今日出战的恐非其全部底牌。据情报,太渊军中还有一支名为血浮屠的部队,虽其首领九方戾仅是雷劫境九重,但其战阵之术极为诡异,曾…曾逆斩我朝太师罗云起!至今未曾显露全部威力,我等不可不防。” 这时,鬼影阴恻恻的声音响起:“王将军倒是知己知彼。莫非惧了?” 王天锡怒视鬼影:“鬼影!你!” “够了!” 杨天佑低喝,强压厌烦:“大敌当前,内讧者,军法处置!” 鬼影阴影下的嘴角微撇,但感受到杨泰宁淡然却深不可测的目光扫来,最终微微躬身,不再言语。 在这三位老祖,尤其是杨泰宁面前,他不敢放肆。 麻魁更关心实际: “王爷,老祖,太渊弩箭犀利,今日全赖玄冰磐石大阵抵挡。然维持大阵消耗巨大,灵石储备堪忧。若对方涅盘境持续轰击,消耗更巨。” 赵仲宣愁容满面:“金霞南部三郡已失,赋税粮草来源断绝,若战事迁延……” 形势严峻。 杨天佑看向杨泰宁:“叔祖,您看……” 杨泰宁缓缓睁眼,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一锤定音: “太渊有备而来,志在必得。其军力、顶尖战力,皆不弱于此地守军。武威关虽坚,久守必失。且金陵那边……恐也抽调不出更多涅盘境来援了。”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决断:“必须求援!” “天佑,你立刻以武威关统帅及我等三人之名,起草紧急军情,最快速度传回金陵,面呈天翔!” “其一,恳请天翔以国书形式,即刻遣使前往东阳皇朝、灵台宗、欲佛宗!陈明利害,太渊若灭我大胤,唇亡齿寒!请他们派出精锐修士及涅盘境火速来援!所需代价,我大胤事后愿加倍偿付!” “其二,” 杨泰宁眼中锐光一闪: “在密奏中加上:将此间战况,尤其太渊展现出的野心与实力,暗中透露给炎煌帝朝的巡查使者!太渊如此肆无忌惮扩张,难道真忘了头上还有炎煌帝朝吗?让帝朝看看其麾下出了何等不安分的属国!”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杨天佑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叔祖英明!侄孙这就去办!” 王天锡、麻魁等人也觉此计大妙。 杨泰宁再次闭眼。 “在援军到来前,武威关,必须守住。任何人,若敢懈怠、畏战、通敌……”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无形的涅盘威压,让整个大厅温度骤降。 …… 子时,金陵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内。 灯光昏暗,鬼面盘膝坐在床榻上,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他正试图运功逼出体内那道顽固的寂灭掌力残留,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忽然,房间内的烛火无风自动,剧烈摇曳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鬼面猛地睁开眼,警惕地望向阴影处,手已按上了腰间的短刃。 “是我。”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随即,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剥离出来般,悄然显现。 来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脸上戴着一张毫无特征的灰色面具,正是溟殿四大分殿掌令之一——寂灭。 鬼面立刻收敛气息,挣扎着想要下床行礼:“属下参见掌令!” “免了。” 寂灭的声音依旧冰冷,他走到床前,目光落在鬼面身上:“伤势如何?” “劳掌令挂心,那寂灭印残留甚是顽固,属下…难以尽除。” 鬼面低下头。 寂灭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搭在鬼面的手腕上。一股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奇异生机的力量探入鬼面体内。 鬼面身体一颤,只觉得那股力量所过之处,自己原本怎么也无法驱散的寂灭印残力,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瓦解,同时一股精纯的能量涌入四肢百骸,修复着暗伤,甚至让他的修为瓶颈都有所松动! 片刻之后,寂灭收回手。 鬼面只觉得浑身一轻,伤势尽去,甚至修为还有所精进! 他立刻拜伏于地,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多谢掌令大人疗伤之恩!属下万死难报!” 寂灭淡漠地看着他:“黑石平原之事,你做得很好。虽过程曲折,但结果符合殿主预期。这是赏你的。” 他抛过去一个小巧的玉瓶和一个储物戒指。 鬼面接过,神识略微一扫,心中更是剧震。玉瓶中是三颗散发着磅礴生机、雷纹缭绕的丹药——地元雷丹! 地元雷丹能加速雷劫境修士突破瓶颈,让其短时间内晋升到雷劫境第九重!储物戒指中更是堆满了灵石和数件宝光闪闪的灵器! “这…太珍贵了!属下受之有愧!” 鬼面有些吃惊。 “殿主赏罚分明,你应得的。” 寂灭语气毫无波动:“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交予你。” “请掌令吩咐!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鬼面立刻表忠心。 寂灭缓缓道:“本座今夜,要去东华坊赵府,一会那首辅赵秉钧。” “什么?” 鬼面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 “掌令三思!那赵秉钧不仅是内阁首辅,权倾朝野,其自身更是早已踏入涅盘境的强者!深不可测!您亲自前去,无异于龙潭虎穴,恐怕…凶多吉少!” 寂灭却似乎毫不在意,声音依旧平淡: “无妨。他暂时不会,也不敢对本座出手。” 他话锋一转: “你麾下潜伏的人,该动一动了。巡防营的校尉、户部的仓吏、还有那个黑帮堂主…让他们做好准备,听候指令,随时在城中制造足够规模的混乱。地点、时机,待本座通知。” 鬼面心中凛然,不敢再多问,立刻沉声道: “是!属下即刻安排!保证一旦指令到达,能在半炷香内让金陵数处要害之地同时乱起!” “很好。” 寂灭似乎满意地点点头,身影再次缓缓融入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余音在房间内回荡: “静候消息。” 鬼面独自留在房中,目光早已放在那地元雷丹之上,眼见四下无人,他从中取出一颗吞服下去。 瞬间,屋内雷光闪动,鬼面身上雷劫气息不断攀升。片刻之后,他望向己身,实力已然达到雷劫境第八重。 第83章 你打我撒! 寅时,夜色如墨,金陵城东华坊赵府深处书房外的庭院,静得能听见露水滴落树叶的声音。 烛光透过窗棂,将赵秉钧伏案的身影投在窗纸上。 突然,庭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是一张毫无特征的灰色面具,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无声无息,如同鬼魅。 赵秉钧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起来,涅盘境强者的威压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蓄势待发,锁定了院中的不速之客。 “阁下是谁?夜闯本官府邸,意欲何为?” 赵秉钧的声音冰冷,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他并未立刻发作,能如此悄无声息潜入他府邸深处的人,绝非寻常之辈。 “溟殿,寂灭。”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赵秉钧周身凝聚的气息微微一滞。溟殿!太渊皇朝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黑暗利刃!四大分殿掌令之一,寂灭! 赵秉钧眼中寒光更盛,但那份即将爆发的杀意却收敛了几分,转化为极致的警惕。 他冷笑一声:“原来是溟殿的寂灭掌令。好大的胆子!你以为凭你的身份,本官就不敢杀你?或者,只需本官一声长啸,惊动巡防营乃至皇室老祖,你以为你能走得掉?” 寂灭似乎轻笑了一下,但那笑声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赵首辅自然不会怕我这点微末修为。喊人?或许是个选择。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威胁: “在我死或者被擒之前,首辅觉得,远在武威关的令郎赵仲宣公子,以及关内那些赵氏一族的精英子弟,会不会先一步为我陪葬呢?” 赵秉钧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周身气息一阵剧烈波动,书房内的烛火疯狂摇曳! 赵仲宣,他的第三子,也是他最看重、悉心培养的接班人,此刻正身处武威关那个巨大的绞肉场!还有众多赵氏子弟也在军中效力! “你威胁我?” 赵秉钧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滔天怒意。 “并非威胁,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寂灭的声音毫无起伏:“我溟殿既然能让我来到首辅面前,自然在武威关也做了些许安排。或许无法立刻破关,但让某些特定的人意外战死,还是能做到的。首辅…要赌吗?” 赵秉钧死死盯着寂灭,胸膛微微起伏。他不敢赌!赵仲宣是他的心头肉,更是赵氏家族未来的希望!武威关局势危急,若再有溟殿暗中下黑手… 寂灭继续道: “再者,首辅以为,我孤身前来,会没有万全准备?即便首辅此刻全力出手,或许能重伤我,但我有七成把握可以遁走。届时…来自整个溟殿,乃至太渊皇朝的疯狂报复,不知首辅…以及首辅的家族,能否承受得起?” 这话如同冰水,浇灭了赵秉钧心中最后的冲动。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赵秉钧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声音沙哑地问道: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寂灭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平静开口: “我主太渊皇帝,求贤若渴。首辅大人乃人中之杰,困守大胤这艘将沉之船,岂不可惜?我主愿为首辅敞开大门。” “至于雍亲王杨天佑那边,” 寂灭顿了顿,抛出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我们也已取得联系。他亦对当今陛下多有不满。我主愿意支持杨天佑…坐上大胤的皇位。而代价嘛…” 寂灭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 “仅仅是已被我军攻陷的青云府,以及…金霞府剩下的那点残破疆土。用这两府之地,换一个听话的属国皇帝,以及首辅您这样的大才投效,我主觉得非常划算。” “你说什么?” 赵秉钧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太渊竟然和杨天佑有勾结?还要支持他篡位?!这消息太过骇人听闻! 但随即,无边的愤怒涌上心头: “荒谬!尔等鼠辈,竟敢妄图颠覆我大胤国本!想让本官与尔等勾结,背叛陛下,做那千古罪人?休想!” 寂灭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再次陷入僵持,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过了好一会儿,寂灭忽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石桌上赵秉钧之前独饮时用的茶杯。 “首辅大人何必动怒。如此良夜,打打杀杀太过无趣。”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诡异: “不如…先尝尝首辅您自己的这杯茶如何?味道…想必很特别。” 赵秉钧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猛地大变!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杯自己方才还饮用过的茶水,又猛地看向寂灭! 他是什么时候下的毒?怎么下的毒?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如果寂灭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对他下毒,那是不是意味着,对方同样能轻易对武威关的赵仲宣下毒手?刚才那些威胁,并非空言! 这一刻,赵秉钧真正感受到了对方的可怕和无所不用其极。 最终,赵秉钧周身澎湃的气息一点点沉寂下去,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缓缓坐回椅子上,脸色灰败,不再看那杯茶,也不再看寂灭。 寂灭看着他的反应,知道火候已到。他缓缓后退,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之中。 “首辅大人可以慢慢考虑。不必急着答复。” 冰冷的声音如同附骨之蛆,缠绕在赵秉钧的心头。 “我…还会再来的。” 话音落下,庭院中已空无一人,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卯时初刻,天色微熹,金陵城西的街巷渐渐苏醒,弥漫着清晨的寒意与早点铺子蒸腾的热气。 一家不起眼的包子铺前,热气腾腾的蒸笼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衫、背着简单行囊的书生,瑟缩着肩膀,似乎不耐清晨的寒冷,踱步到了铺子前。 他面容普通,带着几分旅途的疲惫和外地人的拘谨,身上丝毫感受不到任何修为波动。 第84章 虎蝎暴露 “老板,两个肉包,一碗稀粥。” 书生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不标准的口音。他摸索着掏出几文铜钱,小心翼翼地点数后递给老板,一副囊中羞涩的模样。 老板应了一声,熟练地包好包子盛好粥。 书生接过,目光在简陋的铺子里扫了一圈,最终选择在最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小桌旁坐下,低头慢慢吃着,与周围几个早起赶工的力夫、小贩并无二致。 不过多时,又一个身影出现在包子铺前。 来人穿着影武者衙门的服饰,面容精干,眼神沉稳,看起来二十许岁。他与老板似乎很熟稔,点头打了个招呼: “老规矩,三个菜包,带走。” “好嘞,太史先生稍等。” 老板笑着应道。 这位太史先生付了钱,接过用油纸包好的包子,似乎也想坐下吃完再走。 他环视一圈,发现只有那外地书生所在的角落还有空位,便自然地走过去,在书生对面的条凳上坐了下来。 两人并无交流,各自吃着东西。 清晨的包子铺人声渐渐多起来,显得有些嘈杂。 忽然,那一直低着头的书生,用极低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声音恰好能传入对面之人的耳中: “冰狐…好久不见。” 正在喝粥的太史谨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咽喉吞咽粥水的动作极其自然地承接了那细微的停顿。 他同样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回应,嘴唇翕动的幅度极小: “属下参见掌令。掌令亲自前来,可是有紧要吩咐?” 寂灭拿起一个包子,慢慢咬着,声音含混不清:“嗯。那边…幽魇怎么样了?” 太史谨拿起一个菜包,像是被烫到般轻轻吹气,借此掩饰话语: “回掌令,幽魇已被关押在离此不远的丙字三号安全屋,已一月有余。每日按时吞服双倍剂量的镜魂丹,看其神魂涣散、记忆混乱的模样,应该…很快就会把我们已经想要的那些情报,顺利地吐露给前来审讯的影武者了。” 寂灭微微颔首,对这个进展似乎并不意外。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用袖子擦了擦嘴,像个真正的穷书生一样。 “按原计划进行。确保情报准确泄露给该知道的人。” 寂灭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另外,殿主刚传来密讯。陛下已派出一位涅盘境强者前来金陵支援我等行动。” 太史谨拿起第二个包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寂灭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据传…那位大人一身诡异的命运之力,莫测高深。便是殿主提起,也讳莫如深,言其…不可轻易招惹。你这边,需做好万全准备,随时接应,一切听从那位大人调遣。” 太史谨心中剧震!身负命运之力的涅盘境?连溟殿殿主都忌惮?陛下竟然派来了如此恐怖的人物? 他立刻低头,假装被包子呛到,咳嗽了两声,掩去脸上的惊容,低声道:“属下明白!定当全力配合!” 寂灭不再多言,将最后一点包子塞进嘴里,站起身,背起行囊,像个吃完早饭急着赶路的外地书生一样,缩着脖子,融入了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人流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太史谨又坐了一会儿,慢慢将剩下的包子吃完,脸色已然恢复平静,只有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深深忌惮与敬畏。 他付了钱,拿起自己的油纸包,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向着影武者总部的方向走去。 …… 影武者总部,气氛森严。太史谨身着监察使服饰,面色如常地步入大厅。正值清晨换岗时分,大厅内人影绰绰。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太史监察使吗?今日来得可真早。” 太史谨脚步微顿,侧头看去。只见鬼面正倚靠在一根廊柱旁,脸上戴着他那标志性的面具,看着自己。 太史谨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鬼面大人。” 他微微颔首,并不打算多言,继续向内走去。 鬼面看着太史谨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太史谨穿过几重守卫森严的门禁,最终来到第二指挥使血影的密室之外。经过通传后,他推门而入。 密室之内,光线昏暗。血影正盘坐在蒲团上调息,他面容冷峻,眼神开阖间精光四射,雷劫境第九重的修为让他不怒自威。 “弟子拜见师傅。”太史谨恭敬行礼。 血影缓缓睁开眼: “谨儿,何事一早便来寻我?” 太史谨脸上露出一丝凝重和,低声道: “师傅,弟子…弟子无意间查获一条惊天线索,事关我影武者内部安危,甚至可能牵连朝堂大局!弟子心中惶恐,不敢决断,特来请师傅示下!” 血影眉头瞬间紧锁,身体微微前倾:“哦?惊天线索?仔细说来!” 太史谨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 “约一月前,弟子麾下暗哨在城西发现数名行踪诡秘、疑似身负修为之人暗中聚集。弟子觉得可疑,便布控监视,并于前几日果断实施抓捕。经过一番恶战,击毙数人,生擒其头目一人。” 血影目光锐利:“可知其身份?” 太史谨语气沉重:“经过初步紧急审讯,那头目熬刑不过,精神濒临崩溃,断断续续吐露…他们乃太渊溟殿潜伏于我金陵的暗卫小队!其头目代号…幽魇!” “溟殿暗卫?” 血影眼中爆出骇人精光! “为何不早报?” 血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厉色。 太史谨立刻露出惶恐: “师傅息怒!非是弟子隐瞒!只因那幽魇在审讯中,吐露了一个更加骇人听闻的消息,弟子…弟子实在不敢轻信,更恐消息走漏,打草惊蛇!故而在未经证实前,不敢有任何文书记录,只能连夜加紧审讯,直至其精神彻底崩溃,方才得到一些破碎却指向一致的供词!弟子一得确凿信息,便立刻前来密报师傅!” 血影脸色稍缓,但更加凝重:“他吐露了什么?” 太史谨压低了声音: “他招供,我影武者内部…有溟殿的高级密探!而且…地位极高,深得信任!” “什么?” 血影再次猛地站起身,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下,密室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是谁?” 血影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 太史谨抬起头,目光与血影对视,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鬼面。” “他还供称,上次黑石平原军报延迟送达,导致金霞军惨败,并非意外,而是…而是鬼面奉命故意所为!是他暗中动了手脚,拖延了军报传递!” “鬼面?此言当真?” 血影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鬼面!那可是鬼影最信任的心腹,实际掌管着影武者的部分情报传递渠道!如果鬼面是溟殿的人…那后果不堪设想! “幽魇在神智混乱下反复供述,细节惊人吻合。弟子… 亦不敢相信,但反复核查,其供词逻辑链完整,不似作伪。” 太史谨语气沉痛: “弟子深知此事牵扯太大,尤其是涉及鬼影大人及其麾下…故而不敢通过任何可能泄密的渠道,只能立刻秘密面禀师傅,请师傅决断!” 血影脸色变幻不定。他死死盯着太史谨,但太史谨的眼神坦荡而凝重,看不出任何破绽。 片刻之后,血影眼中闪过决断的厉色! “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血影声音冰冷彻骨: “若鬼面真是内奸,其危害足以倾覆社稷!必须立刻确认!”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走!你立刻随我,亲自去往关押之地!我要亲自再审一次幽魇!” 他必须拿到第一手口供!如果属实,那么无论鬼影是否知情,都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立刻拿下鬼面! “是!师傅!” 太史谨心中暗喜,面上却恭敬无比,立刻领命。 血影毫不迟疑,袍袖一挥,密室之门无声开启。两人一前一后,化作两道模糊的黑影,迅速离开了影武者总部,直奔城西丙字三号安全屋而去。 第85章 搜魂 半个时辰后,城西丙字三号安全屋,外表看起来只是一间普通的货栈仓库,但内部却戒备森严。 一队气息精悍的影武者精锐,守卫在最深处一间密室的入口处。 脚步声传来,守卫们立刻警觉,看到是第二指挥使血影和监察使太史谨,纷纷躬身行礼,让开通道。 血影面色冷峻,微微颔首,与太史谨一前一后走入密室。 密室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血腥气。一个身影被特制的锁链捆绑在石椅上,头颅低垂,浑身血迹斑斑,正是幽魇。 他口中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含糊不清,断断续续: “…影子…到处都是影子…黑石…平原…错了…全都错了…报应…镜子里…是谁…” 他的状态看起来极差,眼神涣散,仿佛真的已经神智崩溃。 血影眉头紧锁,走到幽魇面前,沉声问道:“幽魇!抬起头!告诉我,谁是你的上线?你在金陵与谁接头?” 幽魇似乎被声音惊动,茫然地抬起头,瞳孔没有焦距: “上线?…接头?…包子…热乎乎的包子…嘿嘿…都碎了…血…好多血…” 他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完全沉浸在破碎的幻觉里。 血影又问了几个关于溟殿内部结构和任务的问题,幽魇的回答更是支离破碎,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逻辑。 “他的神智…已经完全混乱了。” 血影脸色阴沉,这种情况下的口供,虽然听起来骇人,但确实无法直接作为铁证。 他眼中寒光一闪,似乎下定了决心: “看来,只能用搜魂之术了!” 太史谨适时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师傅,搜魂之术霸道无比。以他如今这油尽灯枯的状态,一旦施展,恐怕…搜魂结束之时,便是他魂飞魄散之刻。我们…就再无活口对证了。” 血影沉默了片刻。 “顾不了那么多了!若鬼面真是内奸,每多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血影最终下定决心:“即便他死,也要拿到确凿证据!” 他不再犹豫,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强大的神识之力,泛起幽暗的光芒,猛地点向幽魇的眉心! “搜魂!” 幽魇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痛苦的嘶嚎,眼珠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眼白。 血影闭目凝神,强大的神识强行侵入幽魇破碎混乱的识海,艰难地捕捉着那些残存的记忆碎片。 无数混乱、血腥、扭曲的画面涌入血影的脑海…厮杀…黑暗…密谋… 突然,几段相对清晰的记忆片段被他捕捉到! 一段记忆中:遍地都是影武者的尸体,场景似乎是一处隐秘的山谷。两个身影正在谈话。 其中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冰冷死寂,正是寂灭!而另一个,虽然也穿着影武者的服饰,脸上却带着一张熟悉的鬼脸面具——正是鬼面! 另一段记忆片段:鬼面将一份密封的、带有特殊符文标记的军报…故意塞进了一堆待处理的普通文书的最下方! 还有零星片段:鬼面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与一些形迹可疑的人进行着短暂的接触… 轰! 血影猛地收回手指,身体微晃,脸色有些苍白。强行搜魂一个神魂濒临崩溃的人,对他消耗也不小。而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他所看到的画面! 幽魇的头颅无力地垂了下去,气息彻底断绝,已然魂飞魄散。 “师傅!”太史谨连忙上前扶住血影。 “果然是他!鬼面!” 血影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黑石平原之败,竟真是这内奸所为!与溟殿掌令密会于同袍尸身之侧…其罪当诛!” 他猛地看向太史谨,目光锐利如刀: “除了这些记忆碎片,你在金陵城中,可还查到其他实证?尤其是他的同党?” 太史谨立刻躬身,语气沉稳笃定: “回师傅!弟子心生疑虑后,不敢假手他人,只能冒险亲自跟踪。近日其伤势好转,频繁外出,弟子终于有所发现!” 他报出那几个名字: “巡防营西门校尉刘莽、户部清吏司仓吏张焕、李成、以及疤面狼麾下堂主毒牙孙魁!此四人,皆与鬼面有过秘密接触,行迹可疑!” 血影眼中寒光爆闪: “巡防营、户部、黑市…好大的网!”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进宫面圣的冲动。此事牵扯太大,尤其是涉及鬼影,若无绝对把握,贸然捅到陛下面前,恐生变故。 他盯着太史谨,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暂不禀报陛下。鬼影深得陛下信任,若无铁证,难以动摇。” 他话锋一转,杀气四溢: “今夜!就在今夜,我亲自出手,秘密拿下鬼面!你立刻去准备,调集一队绝对可靠的心腹,在外围布控,封锁鬼面府邸周边所有通道,一只苍蝇也不许进出!但未经我的信号,任何人不得踏入其府邸半步!我要亲自…会会这个吃里扒外的杂碎!” “是!弟子明白!这就去安排最可靠的人手!” 太史谨脸上露出一丝决然,立刻抱拳领命,转身便欲离开去布置外围封锁。 “等等。”血影忽然叫住了他。 太史谨脚步一顿,转过身:“师傅还有何吩咐?” 血影的目光落在太史谨身上,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你近日追踪鬼面,皆是独自一人?可曾遇到什么异常?或是…有谁注意到你?” 太史谨心中凛然,知道这是血影最后的试探和不放心。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惭愧: “回师傅,确是弟子一人行动。鬼面修为高深,反跟踪能力极强,弟子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缀着,借助市井人流掩护,数次都险些跟丢,并未察觉有其他异常或被人注意。此事关乎重大,弟子…不敢让第二人知晓,恐走漏风声。” 血影凝视了他片刻,缓缓点头: “嗯,你做得对,谨慎些好。去吧,立刻布置外围封锁,子时之前,必须到位!” “是!”太史谨再次躬身,快步离开。 看着太史谨离去的背影,血影沉默了片刻,忽然对密室门外沉声道:“来人。” 一名一直守在门外的影武者小队队长立刻闪身而入,单膝跪地:“指挥使大人!” 血影目光低垂,语气平淡地问道: “太史监察使最近几日,可有什么异常?尤其是夜间行踪。” 那队长愣了一下,立刻恭敬回答: “回大人,属下并未特别注意太史大人。不过根据排班记录和兄弟们的零星所见,太史大人近日似乎公务格外繁忙,时常深夜才离开衙门,有时凌晨又早早到来,看起来甚是疲惫。并未见其与什么可疑人员接触。” 血影眼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散去,挥了挥手: “知道了。下去吧。今日此地所见所闻,若泄露半句,提头来见。” “属下明白!” 队长心中一寒,连忙低头退了出去。 密室再次恢复寂静。 血影独自站在原地,周身杀意开始凝聚,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 “鬼面…今夜,本座亲自来拿你!” 第86章 虎蝎被捕 子时,万籁俱寂,鬼面位于金陵城南的府邸。 太史谨率领一队精锐影武者,已悄然完成了对府邸外围的彻底封锁,所有明暗通道皆被控制。 “行动!进去!” 太史谨压低声音下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决然取代。 几名擅长潜行的影武者立刻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落入内院。 然而,就在其中一人落地的瞬间,脚下看似普通的一块地砖微微一闪! 嗡!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阵法波动荡漾开来! “不好!”太史谨心中一惊。 几乎在同一时间! “谁?” 府邸主卧室内,一声蕴含惊怒的厉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轰隆一声,房门爆碎,一道身影裹挟着阴冷刺骨的气息疾冲而出,正是鬼面!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内身穿影武者服饰、正欲隐蔽的太史谨等人,瞳孔骤然收缩! “太史谨?” 鬼面声音尖利,充满了惊疑和怒火: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人夜闯本监察使府邸?你想造反吗?” 太史谨厉声喝道: “鬼面!你勾结太渊溟殿,背叛大胤,罪证确凿!奉血影指挥使之命,特来拿你归案!还不束手就擒!” 鬼面闻言,先是猛地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极度荒谬和愤怒的神情,厉声反斥: “放屁!血影老贼!分明是趁鬼影大人不在金陵,编造罪名,排除异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尔等竟甘为虎作伥?” “冥顽不灵!拿下!” 太史谨不再多言,生怕夜长梦多,一声令下,率先出手! “血影连环刺!” 太史谨手中出现一对短刺,化作数道血色残影,直取鬼面要害。 他身后的数名影武者也同时扑上,各施手段,刀光剑影瞬间笼罩鬼面。 “就凭你们?鬼影幻形爪!” 鬼面狞笑一声,丝毫不惧,双手瞬间覆盖上一层幽蓝冰晶,化作狰狞鬼爪,爪风凌厉阴寒,带着道道残影! 嗤嗤嗤! 爪影过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撕裂! 一名冲得太前的影武者惨叫一声,手中的长刀被鬼爪直接抓碎,胸口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恐怖抓痕,倒飞出去! 太史谨的血色短刺也被鬼爪轻易格挡开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一群废物!也敢来拿我?” 鬼面得势不饶人,身法如鬼魅般飘忽,瞬间又抓伤两人,气势滔天: “等鬼影大人回来,定要血影老贼好看!” 就在鬼面一爪即将抓碎另一名影武者头颅的刹那! “哼!” 一声冰冷的冷哼仿佛从九幽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打斗声和怒骂声! 一道无比凝练的血色残月状刃芒,无声无息地切碎夜色,精准地斩向鬼面那必杀的一爪! 快!狠!准! 鬼面浑身汗毛倒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怪叫一声,不得不放弃击杀,双爪交叉护在身前,幽蓝冰寒的罡气全力爆发! “冰魄护体!” 轰! 血色刃芒狠狠斩在幽蓝罡气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鬼面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手臂上的冰晶罡气出现道道裂痕,险些被破开! 一道身影如同从血月中步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庭院中央,挡住了鬼面身前。正是血影! 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诡、仿佛在不断流淌着暗影血光的匕首——血月残影匕。 “血影!” 鬼面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你终于肯现身了!无端指控,深夜强闯,你真当我鬼面好欺吗?!” “无端指控?” 血影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等你到了黑狱,自有分晓。现在,束手就擒,还能少受点苦头。” “休想!” 鬼面彻底暴怒,他知道绝不能被拿下,否则就真的完了: “想拿我?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雷劫真身,现!” 轰隆! 鬼面体内爆发出滔天气息,身形骤然膨胀,幽蓝与漆黑交织的雷光缠绕周身,瞬间化为一尊九丈高的雷劫巨人! 只是这巨人身形虚幻,鬼气森森,双爪更是变得巨大而狰狞,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鬼影穿心掌!” 巨人咆哮,巨大的冰魄鬼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当头朝血影拍下!掌风所过,地面瞬间冻结龟裂! “雕虫小技!” 血影冷哼一声,毫不退缩,周身血光大盛! “雷劫真身,开!” 一尊同样九丈高,但更加凝实、通体如同暗影血玉铸造、缠绕着无数血色电蛇的雷劫巨人拔地而起! 血影手中的血月残影匕也随之暴涨,化作一柄巨大的血色弯月利刃! “血月绝影杀!” 巨大的血色弯刃后发先至,直刺鬼面所化巨人的能量核心以及关节要害! 血色弯刃每一次闪动,都带起一蓬蓬幽蓝色的能量碎屑!鬼面的攻击看似凶猛,却被血影以更狠辣的技巧完全克制! “血影老贼!你不得好死!” 鬼面绝望咆哮,巨大的鬼爪疯狂乱舞,却根本无法碰到血影的真身。 “结束了。” 血影所化的巨人眼中血光一闪,抓住鬼面一个破绽,血月残影匕猛然爆发出刺目的血芒! “绝影一击!” 噗嗤! 血色弯刃如同切豆腐般,瞬间突破了鬼面的防御,精准地刺入其雷劫真身的能量枢纽所在! “呃啊——!” 鬼面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庞大的雷劫真身瞬间崩溃瓦解,显露出他原本的身形,从半空中坠落下来,口中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 他还想挣扎,血影却已瞬间出现在他身边,指尖缠绕着强大的封禁符文,闪电般点在他周身大穴之上,彻底封锁了他所有的力量。 鬼面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眼中充满了不甘。他死死盯着血影,还想说什么。 血影根本懒得听他废话,一脚踢在他下颌,将其下巴卸掉,防止其咬舌自尽或服毒。 “押走!黑狱最底层!” 血影对太史谨冷声道,看都懒得再看鬼面一眼。 太史谨压下心中的波澜,立刻带人上前,用特制的镣铐将鬼面捆得结结实实,迅速拖离现场。 第87章 天人交战 半个时辰后,影武者总部,黑狱最底层。 鬼面被特制的禁法镣铐牢牢锁在一根的玄铁刑架上。 血影负手而立,站在他面前。太史谨恭敬地站在血影身侧稍后的位置,低眉顺目。 “鬼面,本座没时间与你浪费。” 血影开口,冰冷彻骨: “把你如何勾结溟殿,如何延误军报,以及在金陵的同党,所有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说出来,给你一个痛快。” “嗬…嗬…” 鬼面艰难地扭动着脖子,眼中射出极度愤恨和讥讽的光芒。他无法说话,但态度已然明了——休想! 血影眼神一寒,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暗影指风瞬间射出,精准地刺入鬼面的一处穴位! “呃!!!” 鬼面身体猛地绷直,眼球瞬间凸出,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非人的痛苦嘶鸣,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片刻后,指风消散。鬼面如同离水的鱼一般,瘫在刑架上大口喘息,眼神涣散了一瞬,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毒所取代。他依旧死死瞪着血影。 “师傅,” 太史谨适时上前一步,脸上露出忧虑之色: “鬼面修为高深,心志坚定,寻常刑讯恐难奏效。而且其下巴被卸,无法口述,即便想招,也…” 血影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 太史谨目光闪烁,压低声音道: “而且…弟子担心,即便他愿意写,也可能会故意提供虚假情报,误导我们,甚至借机将祸水引向无辜之人。” 血影冷哼一声,这也是他顾虑的一点。他盯着奄奄一息却依旧顽固的鬼面,眼中杀机闪烁,却又带着一丝无奈。 太史谨观察着血影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师傅,此事关系太大,牵扯到溟殿渗透、军报延误乃至可能存在的更大阴谋。鬼面是唯一的关键突破口,绝不能有失,也绝不能让其有丝毫作假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为今之计…恐怕唯有请陛下圣裁,恳请陛下…恩准,请动一位皇室老祖,以涅盘神通,对其施展搜魂之术!唯有如此,方能确保万无一失,得到最真实、最完整的情报!” 血影身体微微一震,猛地看向太史谨。 片刻之后,血影眼中闪过决断之色。 “你说得对。” 血影声音低沉:“此事已非我等所能独自处理。必须请陛下定夺,请老祖出手!” 他最后冰冷地瞥了一眼鬼面: “看好他!在他开口或者被搜魂之前,不许他死!也不许任何人接近!” “是!弟子遵命!” 太史谨躬身领命,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血影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黑狱,身影迅速消失在幽暗的通道尽头。 …… 卯时初刻,天光未亮,金陵皇城宫门紧闭,守卫森严。 血影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外,他亮出影武者第二指挥使的令牌,值守的禁军将领不敢怠慢,但面露难色: “血影大人,这个时辰…陛下还未起驾…” “事关社稷安危,十万火急!立刻通传!” 血影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将领不敢再多言,立刻让内侍以最快速度层层通禀入内。 御书房外,血影如同标枪般挺立,等待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宫内开始有了细微的动静。 终于,御书房的门被内侍从里面打开。 “血影大人,陛下宣您进去。” 血影整理了一下衣袍,压下心中的急切,迈步走入御书房。 皇帝杨天翔穿着一身常服,显然也是刚被唤醒不久,脸上还带着一丝倦容。 他坐在书案后,看着快步走进来的血影,微微皱眉:“血影,何事如此紧急,非要此刻见朕?” 血影撩袍单膝跪地,沉声道: “臣惊扰圣驾,罪该万死!然此事关乎国本,臣不敢有片刻延误,必须立刻面禀陛下!” 杨天翔目光一凝,身体微微前倾: “讲。” 血影抬起头,语气沉重: “臣经过周密调查与秘密抓捕,已确认…影武者二十四监察使之一,鬼面,实为太渊皇朝溟殿安插在我朝的顶级密探!” “鬼面?” 杨天翔眉头皱得更紧:“他是何人?朕似乎有些印象…” “鬼面是影武者第三指挥使鬼影大人的心腹干将,平日深居简出,主要负责部分情报传递与特殊任务的执行。” 血影解释道,并刻意加重了语气: “更重要的是,根据现有证据强烈表明,上次黑石平原我军惨败,青云府丢失,极有可能与此人故意延误军报有关!” “什么?黑石平原之败与他有关?” 杨天翔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倦意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怒意! 但紧接着,另一个更可怕的念头,让他瞬间通体发寒! 鬼面是鬼影的心腹!而鬼影…是他派往武威关监视雍亲王杨天佑的耳目! 如果鬼面是溟殿密探,那…鬼影呢?鬼影知不知道?还是说…鬼影本身也… 这个念头太过骇人听闻,让杨天翔几乎不敢想下去!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血影,眼神变得复杂,甚至带上了一丝怀疑。 血影与鬼影素来不和,在影武者内部争斗激烈,这是他知道的。 如今鬼影远在武威关,血影就抛出其心腹是内奸的重磅消息…这实在是太巧合了! “血影!” 杨天翔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充满压迫感: “你所言之事,可有确凿证据?鬼面现在何处?还有,鬼影…与此事又有何关联?” 血影心中凛然,但面上依旧沉稳: “回陛下!臣已亲手将鬼面秘捕,现关押于黑狱最底层,由绝对可靠之人看守。臣试图审讯,但其极为顽固,且因其下巴被卸,无法言语,常规刑讯难以奏效。”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 “至于证据,臣通过抓捕另一名溟殿重要头目,并通过搜魂其残存记忆碎片,清晰看到鬼面与溟殿掌令寂灭在黑石平原战场秘密接头的画面,以及其故意延误军报的直接行为!记忆碎片虽无法伪造,但为防止其有误或有缺失,臣不敢妄断鬼影大人是否知情或参与。” “因此,” 血影重重叩首: “臣恳请陛下!恩准请动一位皇室涅盘老祖,对鬼面施展搜魂之术!唯有老祖神通,方能穿透其心防,得到最完整、最真实的情报,既可查明黑石平原真相,亦可厘清鬼影大人是否清白!此乃目前唯一万全之策!若最终证实臣有诬告或判断失误之处,臣愿领受任何责罚!” 杨天翔听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御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良久,杨天翔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 “准奏。” 第88章 惊天秘闻 “你立刻返回黑狱,亲自将鬼面提出,务必确保其活着带到御书房来。一个时辰后,朕要在此地,亲眼见证搜魂结果!” “臣,遵旨!” 血影重重叩首,心中一定。 “去吧。”杨天翔挥挥手。 血影起身,恭敬地倒退几步,旋即转身,快步离开御书房。 杨天翔独自坐在御案后,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摆驾,皇陵。” …… 皇宫深处皇家陵园。 杨天翔的龙辇在数里外便已停下,他仅带着一名心腹内侍,徒步来到石壁外围。 一位老者从石壁阴影中浮现,他无声地对杨天翔行了一礼,然后默不作声地引领其进入一层无形的阵法光幕。 光幕之后,灵气浓度骤然提升。石壁之上,隐约可见几个幽深的洞口,洞口周围符文若隐若现。 老者将杨天翔带到其中一处较为宽敞的石洞前,便躬身退至远处。 杨天翔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入石洞。 一位身着麻衣、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盘坐在一个蒲团上,正是杨永盛。 “天翔,拜见永盛叔祖。” 杨天翔来到老者面前,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杨永盛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这个时辰来此,绝非寻常。说吧,何事?” 杨天翔不敢隐瞒,将血影所报关于鬼面之事,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 “…孙儿恐其提供虚假情报,且事关鬼影清白与黑石平原真相,故特来恳请叔祖出手,以搜魂之术,查明一切。” 杨天翔最后躬身请求道。 杨永盛听完,眉头微皱:“影武者内部分裂至此?还是太渊的渗透已如此猖獗?”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搜魂之事,老夫可以出手。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乎穿透石壁,望向了更深处的一个洞口,语气带着敬意: “建业老祖不久前曾有一道神念传出,言其闭关已至最后关头,不日便将出关。” 杨天翔闻言,心中巨震,随即涌起狂喜! 杨永盛看着他: “此事无论结果如何,都需等建业老祖出关后,再行最终议处。在此期间,一切以稳为主,绝不可再引发大的动荡,明白吗?” “孙儿明白!” 杨天翔立刻应道。 “一个时辰后,御书房。老夫知道了,你去准备吧。” 杨永盛说完,便再次闭上双眼。 “谢叔祖!孙儿告退!” 杨天翔恭敬行礼,缓缓退出了石洞。 …… 另一边,血影已迅速返回黑狱最底层。 “师傅!”太史谨依旧守在那里。 “立刻准备!陛下已准奏,请老祖出手搜魂!一个时辰后,御书房觐见!” 血影语速极快:“你随我一同押送鬼面入宫!再调一队绝对心腹,沿途警戒!” “是!” 太史谨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命。 很快,一辆特殊马车从影武者总部侧门驶出。血影亲自坐在车内看守,被封禁的鬼面被扔在角落。 太史谨骑马跟在车旁,前后有影武者精锐护卫,驶向皇宫。 抵达宫门,禁军将领已奉命等候。查验后,禁军接管押送,将鬼面拖出马车, 黑布罩头,押向宫内。血影和太史谨紧随其后。 穿过重重宫阙,一行人抵达御书房外。 禁军将鬼面押在殿外廊下等候。 不多时,便有内侍出来,宣众人觐见。 …… 御书房内,皇帝杨天翔端坐于御案之后。血影垂手肃立在下首左侧,太史谨则更低调地站在其身后稍远的位置。 两名禁军高手将鬼面押了进来,粗暴地将其按倒在地。 此刻的鬼面狼狈不堪,让他虚弱得连站立都困难。 杨天翔看着鬼面这副模样,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并未开口,只是将目光投向一旁静立的老祖杨永盛。 杨永盛面无表情,缓步走到鬼面前方。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点向鬼面的眉心! “唔——!” 鬼面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中倒映出无数破碎的光影,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 杨永盛闭目凝神,强大的涅盘境神念,强行侵入鬼面的识海,翻阅着那些深藏或破碎的记忆。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鬼面痛苦的抽搐声和粗重的喘息。 片刻之后,杨永盛的眉头微微一动,他缓缓收回手指。 鬼面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烂泥般瘫软在地,翻着白眼,彻底昏死过去。 “叔祖,如何?” 杨天翔迫不及待地追问:“黑石平原之事,可是他所为?还有…鬼影…是否知情?” 杨永盛缓缓睁开眼: “黑石平原延误军报,确系此獠与溟殿寂灭合谋所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杨天翔,补充道: “记忆碎片中,未见鬼影参与其中之迹象。” 杨天翔闻言,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暗自长长舒了一口气。 鬼影是他钳制杨天佑的重要棋子,只要鬼影没问题,那事情就还在可控范围内。 “不过,” 杨永盛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杨天翔和血影: “在数日前的记忆碎片中,寂灭曾对此獠言,他将要去往首辅赵秉钧府邸,商讨要事,并令其麾下暗卫做好准备,或许需在城中制造混乱。” “什么?” “赵首辅?” 杨天翔和血影几乎同时失声惊呼! 血影首先反应过来,立刻躬身道: “陛下!老祖!此事定然有诈!赵首辅对陛下、对大胤忠心耿耿,绝无可能背叛!定是那寂灭用了什么阴毒手段胁迫于他!或是这记忆碎片本身就有问题!” 他深知赵秉钧的为人和地位,绝不相信其会通敌。 杨天翔也是满脸惊疑不定,赵秉钧是他的臂膀,若连他都…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犹豫的声音从血影身后响起: “陛下…老祖…属下…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天翔和杨永盛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开口的太史谨身上。杨天翔眉头微皱,显然不认得这个看起来职位不高的影武者。 血影立刻侧身一步,介绍道:“陛下,老祖,此乃属下弟子,也是影武者二十四监察使之一,太史谨。此次调查鬼面,他出力甚多。” 他心中也有些疑惑太史谨为何此时开口。 杨天翔看了血影一眼,这才微微颔首:“讲。” 太史谨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上前一步,低着头恭敬说道: “陛下,老祖,师傅。属下并非怀疑赵首辅之忠心。只是…只是属下曾听闻,溟殿四大掌令,修为皆在雷劫境第九重…而赵首辅大人,据传言…早已踏入涅盘境多年…”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属下愚钝,实在想不明白…一位雷劫境修士,即便他是溟殿掌令,又如何能…威胁到一位涅盘境的强者呢?这…这于理不合啊…” 此言一出,宛如一道惊雷,劈在御书房内每个人的心头! 血影猛地瞪大眼睛,看向太史谨,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弟子。 第89章 暗流涌动 血影猛地回过神来,急忙再次躬身,语气急切地为赵秉钧辩解: “陛下!老祖!谨儿所言虽是常理,但世事无绝对!溟殿诡计多端,或许掌握了某种能威胁赵首辅家人、子嗣的阴毒手段!或是用了什么我等不知的诡异秘法!绝不能因此便怀疑一位为国操劳多年的涅盘境重臣啊!” 杨天翔的脸色变幻不定,他抬手制止了血影继续争辩,目光锐利地看向太史谨: “太史谨,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太史谨再次低下头,语气愈发恭顺: “回陛下!无论寂灭是否真的去过赵府,又是否真的与赵首辅有所商讨,此事既然从鬼面记忆中查出,便不可不察。然赵首辅位高权重,若无真凭实据,绝不可轻动,以免寒了朝臣之心,亦恐引发朝局动荡。”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仔细斟酌措辞: “为今之计,臣以为,当选派绝对可靠之人,对赵府进行最隐秘的监视。若寂灭所言为真,其或许会再次接触赵府,或赵首辅确有异常举动。若其并无异动,则正好可还赵首辅一个清白。此举暗中进行,既能查清真相,又可最大限度减少影响。” 杨天翔沉吟不语,目光转向杨永盛:“叔祖,您看此法是否可行?” 杨永盛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建业老祖出关在即,在此之前,一切以稳妥为上。暗中查探,确是目前最适宜之法。可。” 血影心中大急,他立刻抱拳: “陛下!老祖!监视首辅府邸一事,干系重大,且极其危险。臣愿亲自负责此事!” 然而,太史谨却仿佛早就料到一般,立刻接口道: “师傅三思!您身为影武者第二指挥使,总部事务千头万绪,如今鬼影大人又远在武威关,影武者大小事宜皆需您来决断,实在不宜分身。更何况…” 他抬起头,看向杨天翔,语气诚恳: “师傅与赵首辅虽无私交,但同朝为官多年,若由师傅亲自监视,一旦被赵首辅察觉,无论赵首辅是否有问题,都极易引起他的极大反感与误会,反而可能弄巧成拙,将事情推向不可预知的方向。” 杨天翔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太史谨所言有理。血影,你确不宜亲自出面。” 血影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却被杨天翔抬手打断。 杨天翔目光落在太史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和决断: “太史谨,你心思缜密,洞察敏锐,此次揭露鬼面、献策查证,皆有功于社稷。朕现在便升你为影武者镇抚使,官职仅次于三大指挥使,赐金牌一面,可随时入宫面圣!监视赵府一事,便由你全权负责!朕要你用尽一切办法,查明真相!” “臣,谢陛下隆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太史谨立刻跪地领旨,声音中带着激动。 杨永盛此时淡淡开口,手腕一翻,掌中出现一枚龙眼大小、晶莹剔透的珠子,表面流光溢彩: “此物名为镜像珠,乃一特殊法器,无攻防之能,却可在一定距离内,将其看到的景象记录留存。你且拿去,或有用处。” 他屈指一弹,珠子便轻飘飘地飞向太史谨。 太史谨双手恭敬接过:“谢老祖赐宝!” 事情议定,杨天翔显得有些疲惫,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太史谨,一有消息,立刻直接报朕!” “臣等告退!”血影和太史谨躬身行礼,退出了御书房。 …… 走出御书房,来到无人之处,血影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勾勾地盯着太史谨,声音压抑着极度的复杂情绪: “谨儿!” 太史谨停下脚步,恭敬地转过身:“师傅。” 血影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你今日在御前所言所行…告诉为师,你坚持要查赵府,究竟是真的为了查清赵秉钧是否与溟殿勾结,还是…另有所图?”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寒意。 太史谨迎着自己师傅的目光,脸上的恭敬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神情,他轻轻整理了一下新获的镇抚使官袍的袖口,缓缓开口: “师傅,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徒儿只是做了身为臣子、身为影武者该做之事。” 他微微顿了顿: “若首辅赵大人果真与溟殿无关,清白坦荡,徒儿自会寻得证据,还赵大人一个清白。陛下和老祖,也自然会看在眼里。” 说完,他不再看血影那震惊而复杂的脸色,微微躬身一礼: “徒儿还需去准备监视事宜,先行告退。” 说罢,太史谨转身,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率先离去,留下血影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自己弟子那变得陌生的背影。 …… 午时,阳光有些刺眼。太史谨从影武者总部走出,一身崭新的镇抚使官袍在阳光下颇为醒目。 他先对着门口几名手下吩咐了几句,加派可靠人手,仔细盯着赵府各门动向之类。 做完这些表面功夫,太史谨揉了揉眉心,信步穿过街道,走进了影武者总部斜对面那家颇为热闹的忘忧阁酒楼。 这里是许多影武者换岗后习惯来小酌几杯的地方,鱼龙混杂,反而最不引人怀疑。 “掌柜的,一间清净点的包厢,几个小菜,一壶清酒。” 太史谨丢过去一小块碎银。 掌柜的显然认得这位新晋的镇抚使大人,满脸堆笑地亲自引着他上了二楼雅间。 包厢内,太史谨独自斟酒,却并未饮用,只是静静等待着。 不多时,包厢外传来脚步声,随即响起敲门声和两个略显急促的声音: “镇抚使大人!属下有急事禀报!” 太史谨眉头微皱,这声音有些陌生,但影武者人员众多,他也未必全都认得。他沉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两名穿着普通影武者服饰、低着头的人快步走了进来,随即反手关上了门。 太史谨抬眼看去,正欲询问是哪一队的,其中一人忽然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冰冷,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传入太史谨脑海: “冰狐。” 太史谨浑身猛地一僵,手中的酒杯差点脱手! 而当他目光转向另一人时,心中更是骇然!那人也抬起了头,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却蕴含着无数旋转的卦象,深邃得让人眩晕。 “掌令大人!您…” 太史谨压低声音,难掩惊色。 “无妨,此地暂时安全。” 寂灭的声音依旧直接在他脑中响起,他指了指身旁那人: “这位是爻变大人,陛下亲派而来,负责此次金陵行动,一身卦象与命运之力神通莫测。之后的行动,我等皆需配合爻变大人。” 爻变对着太史谨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声音平淡: “常闻冰狐深潜于渊,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太史谨连忙躬身行礼:“属下太史谨,参见爻变大人!” 寂灭继续道:“情况如何?” 太史谨深吸一口气,将御书房内发生的一切,快速地汇报了一遍。 当他说到杨永盛透露建业老祖不日即将出关时,一直沉默的爻变脸色首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杨建业?” 爻变那双蕴含卦象的眼中猛地爆发出锐利的光芒,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他竟然还活着?而且即将出关?此人乃是与太渊武宗皇帝同一时期的怪物!消失前已是涅盘境二转,若此番出关…其实力恐怕更加深不可测!” 爻变的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事重大,远超预估!原计划需立刻调整!本座需要更多时间准备,以应对此等变数!” 寂灭面具下的眉头也紧紧皱起。 片刻后,寂灭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看向太史谨: “计划必须加速!三日后,子时,我会再去一趟赵府!你必须设法,用那镜像珠,将我与赵秉钧商谈的景象记录下来!记住,要拍到确凿的证据!” 太史谨心中凛然,立刻明白这是要坐实赵秉钧的罪名,他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定会办妥!” “很好。” 寂灭点点头:“一切小心,听从爻变大人指令。” 事情交代完毕,寂灭与爻变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突然,太史谨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声音提高,怒骂道: “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们何用!滚!都给本官滚出去!” 门外隐约能听到包厢内的斥骂声,但无人敢靠近。 寂灭与爻变立刻配合地低下头,做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连连躬身: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属下这就去重新打探!” 说着,两人慌忙退出了包厢,还细心地带上了门。 太史谨独自留在包厢内,听着门外两人狼狈离去的脚步声,缓缓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未曾动过的酒,一饮而尽。 第90章 帝临武威关 与此同时,武威关外,太渊大营。 连绵百里的营寨今日肃穆异常,所有旌旗尽数换新,猎猎作响。 数十万大军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按阵列肃立,鸦雀无声,唯有风中战旗的呼啸和远处武威关上传来的隐约警钟声。 澹台明夷率领徐飞、箭穿云、申屠破空、九方戾等一众将领,立于最前方。 他们身后的数道身影——障千机、凿命,以及数日前便已抵达的燎骨与青鹞。 燎骨一身赤红战甲,勾勒出火爆的身材,红发如焰,抱着双臂。青鹞则是一身淡青劲装,身姿挺拔,面容清冷,静静立于一旁。 障千机和凿命站在另一侧,与燎骨、青鹞微微颔首示意。凿命咧着嘴,显得有些兴奋。 忽然,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望向天际远方。 只见九道巨大无比、鳞甲狰狞、周身缠绕风雷的凶兽身影,拉着一辆璀璨夺目、雕刻九龙盘旋无上帝威的金色帝辇,破开云层,缓缓而来! 帝辇之后,是蔓延至地平线尽头的庞大军队!黑压压的兵甲反射着寒光,肃杀之气凝聚成实质般的乌云。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那军阵上空,隐约可见上千道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皆是雷劫境将领!其中甚至有数道气息格外强悍,赫然达到了雷劫境第九重! 此刻,太渊新一代中声名鹊起的军中三杰——独孤霖、夏侯焱、钟离飞! 三人皆身着将铠,英姿勃发,眼神锐利,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却毫不掩饰。 帝辇缓缓降落在早已准备好的巨大广场上。帘幕掀开,一身玄黑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俊朗天武大帝李凌云,缓步而出。 他目光扫过下方跪伏的百万大军和众将,眼神平静。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澹台明夷为首,所有将领、所有军士,齐声高呼,声浪震天动地! 李凌云微微抬手,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众卿平身。” “谢陛下!” 众人起身。 李凌云的目光落在澹台明夷身上:“澹台爱卿,前线将士,辛苦了。” 澹台明夷躬身:“为陛下效力,万死不辞!幸不辱命,已克金霞南三郡,困杨天佑于武威关内!” “好!” 李凌云颔首,目光又扫过徐飞、箭穿云、申屠破空、九方戾等将领: “诸位将军浴血奋战之功绩,朕已知晓。待攻破武威,踏平金霞,朕必不吝封赏!” “愿为陛下效死!” 众将轰然应诺,士气高昂。 李凌云的目光随后投向澹台明夷身后的障千机、凿命、燎骨、青鹞等人,微微点头:“几位也辛苦了。” 障千机等人微微躬身还礼:“陛下亲征,我等自当尽力。” 此时,帝辇后又走来数人。 三人身着文官袍服,气质儒雅却眼神精明,正是此次随军的文官代表——都察院御史周子谦、户部员外郎孟致远、吏部郎中朱明轩。他们看着眼前浩大的军容和关隘,脸上都带着震撼与肃穆。 而在这三位文官之后,又有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一人身形高瘦,穿着宽大的黑袍,气息阴冷晦涩,正是涅盘境一转巅峰的烛阴。 另一人则沉默寡言,乃是涅盘境一转的哑钟。 原先的中军帅帐早已被拆除,原地建立起一座临时却依旧金碧辉煌、散发着阵法光辉的巍峨大殿。 李凌云在众人簇拥下,步入大殿,升坐主位。 文武分列两侧。武将以澹台明夷为首,徐飞、箭穿云、申屠破空、九方戾、独孤霖、夏侯焱、钟离飞等依次而立,身后是那上千雷劫境将领的浩荡声势。文官则以周子谦、孟致远、朱明轩为首。 而烛阴、障千机、凿命、燎骨、青鹞、哑钟等六位涅盘境强者,则位于大殿一侧特意设置的区域,气息渊深。 “众卿。” 李凌云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 “武威关就在眼前,杨天佑困兽犹斗。朕既亲至,此关必破!大胤气数已尽,一统大胤,就在今朝!” “陛下圣明!天佑太渊!” 殿内殿外,再次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战意直冲云霄! 李凌云目光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文臣武将,微微抬手,压下鼎沸的人声。 “众将士之功,朕铭记于心。所有封赏,稍后由户部员外郎孟致远,依功勋簿逐一发放,绝不遗漏一分一毫!” 站在文官队列中的孟致远立刻出列,躬身领命: “臣遵旨!必秉公办理,不负陛下厚望,不负将士血汗!” 李凌云颔首,继续道: “此外,朕此次前来,深知前线艰苦,特从国内调集妖兽肉八百万斤,美酒三百万坛,即日起犒赏三军!让我太渊儿郎,吃饱喝足,养精蓄锐,以待决战!” 此言一出,殿内外的将领士兵们眼中都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这时,李凌云的目光越过前排的重将,落在了稍后位置的熊大林身上。 “青云伯,熊大林。” 熊大林浑身一颤,没想到陛下会突然点自己的名,连忙出列,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末将在!” 李凌云看着他,语气温和: “你深明大义,弃暗投明,于黑石平原助徐飞将军稳住局势,更在后续攻克金霞三郡之战中奋勇当先,战功卓着。你的选择,你的功劳,朕都看在眼里。” 熊大林猛地抬头,虎目之中竟有些湿润,哽咽道: “末将…末将昔日糊涂,幸得陛下与太渊不弃,恩同再造!唯有以此残躯,为陛下,为太渊流尽最后一滴血,方能报效万一!” “很好。” 李凌云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此乃太渊军规。你既立下大功,朕便再赏你一物。” 他微微侧首,对身旁静立在侧,御前总管赵慎言道:“慎言。” 此刻的赵慎言,已然达到涅盘境一转。他闻言微微躬身,手中不知何时已托着一套光芒内敛的暗金色宝铠。 宝铠之上符文隐现,似乎有龙影游动,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赵慎言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此乃天武宝铠。陛下登基之初,由工部汇集全国能工巧匠,耗时三年,采首山之铜、星辰之铁、涅盘境蛟龙之鳞,倾力打造而成的第一宝铠。后又经陛下亲自指点,工部数次改良,融入防御阵纹。穿戴此铠,可硬抗涅盘境一转强者全力一击而不毁!” 第91章 犒赏三军 “哗——”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熊大林更是惊呆了,看着那套宝铠,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赵慎言托着宝铠,缓步走到熊大林面前。熊大林这才回过神来,激动地双手过头,恭敬接过这无上荣耀的赏赐。 “末将…末将熊大林,谢陛下隆恩!此恩此德,末将万死难报!必以此铠为陛下披荆斩棘,纵粉身碎骨,亦无憾!” 熊大林声音洪亮,带着无比的激动与忠诚。 李凌云微笑颔首,让他退下。 “戮血侯,九方戾。” 九方戾单膝跪地,低头嘶哑道:“臣在。” 李凌云看着他那身经百战、煞气盈身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 “血浮屠,是朕当年还是靖王之时,亲手所创。一路南征北战,以弱胜强,以寡敌众,立下赫赫战功,从未让朕失望过。你,很好。” 九方戾身体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头埋得更低:“此乃臣等本分。” 李凌云语气一转,变得郑重起来: “正因血浮屠功勋卓着,乃朕之肱骨,朕此次,特意为尔等准备了一份厚礼。” 他顿了顿,道: “朕已动用太一宫部分底蕴。九方戾,朕命你,即刻起,卸下前线一切军务,率领全体血浮屠将士,即刻启程,返回太渊皇都上京城!届时,自有太一宫使者接引你们。这份大礼,需在京城方能赐予。” 殿内众人皆是一愣,就连澹台明夷也微微挑眉。 九方戾似乎也愣了一下,但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嘶声道: “臣,遵旨!谢陛下天恩!” “去吧。”李凌云挥挥手。 九方戾再次一礼,悄然消失在大殿之中。 这时,御前总管赵慎言轻轻击掌,一列列侍从便端着玉盘珍馐、金樽美酒鱼贯而入。 所上虽非京城极致之宴,却也是前线难得一见的佳肴,尤以妖兽血肉精心烹制而成,气血充沛,对修士将士大有裨益。 李凌云举杯,目光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众将:“众卿家,前线劳苦功高。朕以此杯,敬诸位,敬我太渊浴血奋战的勇士。” “敬陛下!” 所有人齐齐举杯,声震殿宇,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稍显热络。李凌云放下酒杯,目光落向户部员外郎孟致远。 “孟爱卿。” “臣在。”孟致远立刻起身。 “朕所带来的犒赏之物,可已清点完毕?” “回陛下,八百万斤妖兽肉,三百万坛御酒,均已入库清点完毕,分毫不错。” “好。” 李凌云颔首,声音陡然提高,传遍大殿:“既如此,不必等明日。传朕旨意,即刻起,开放辎重营,按各营功勋簿记录,将肉与酒,分发下去!让我太渊儿郎,共享此胜!” “陛下圣明!” 殿内众将脸上顿时涌出喜色与激动。 “徐飞、箭穿云、申屠破空!” 三位悍将豁然起身:“末将在!” “命你三人总督犒赏发放,务必公平有序,不得有误。另,” 李凌云话锋一转,眼神锐利了几分: “狂欢之余,不可懈怠。武威关近在咫尺,杨天佑非庸才,需防其狗急跳墙,趁夜袭营。你三人调配兵马,明松暗紧,加强巡哨,外松内紧,若有异动,即刻弹压,并速报中军!” “末将遵旨!” 三人抱拳,领命而去,行动如风。 旨意传出,整个太渊大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军士们围着篝火,大口吃肉,碗碗撞酒,笑声、划拳声、歌声此起彼伏,士气高昂至极点。 熊大林身着天武宝铠,成为宴席上的焦点之一,不断有将领前来敬酒,他豪饮回应。 独孤霖、夏侯焱、钟离飞等年轻将领则聚在一处,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大战,摩拳擦掌。 而另一侧,障千机、凿命、燎骨、青鹞、烛阴、哑钟等六位涅盘境强者。他们仅浅酌几杯,气息沉静如渊,他们的神识早已覆盖了大营外围,尤其是武威关的方向。 此刻,李凌云再次举杯,对着所有人,对着整个军营:“饮胜!待明日,破关擒王!” “饮胜!破关擒王!” 殿内殿外,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直冲云霄。 …… 戌时,武威关。 雍亲王杨天佑卓立城头,玄色王袍被夜风卷动。大胤皇室老祖杨泰宁,一身灰袍,身形干瘦。 他浑浊的目光,落在太渊大营上空那交织的强横神识之上,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六个…哼,李凌云倒是看得起我们这帮老骨头。” 另一位老祖杨泽华,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叔父,他们分明是仗着人多!白日那阵势就已骇人,如今这六道神识毫不掩饰,就是在警告我等!若我等出手,他们必是群起而攻之!” 杨泽民脸色铁青,补充道: “而且其中两道,气息凝练凶悍,绝非初入涅盘,至少是一转巅峰!叔父,我等…” 影武者指挥使鬼影,带着监军特有的尖锐: “王爷,老祖宗,太渊如此嚣张跋扈,犒军纵酒。然则,陛下旨意,望我军能主动寻隙,挫敌锐气。莫非…就因对方涅盘多上两个,我等便只能龟缩不出,坐视对方士气如虹?” 杨天佑没有回头:“鬼影,你看那是松懈吗?” 他抬手遥指。 众人望去,太渊大营喧闹无比,但营盘布局森严,巡哨队伍反而比平日更频密,暗处锋芒隐现。 金霞府府主赵仲宣叹道: “指挥使,非是畏战。实是敌势太盛,且戒备森严。此时出关,非但不能挫其锐气,恐正中李凌云下怀,折损我守关精锐,动摇关防根本。” 弓如月握紧长弓,指节发白:“他们就是在炫耀实力,逼我们忍不住出手。” 王天锡狠狠一拳砸在垛墙上,却又无力地松开:“妈的!六个涅盘…这怎么打…” 守将麻魁、梁大勇、马文龙等人面色灰败,沉默不语。 杨泰宁枯槁的面皮抖动了一下,眼中精光一闪,冷哼一声: “哼,六个又如何?老夫在此,他们若想凭数量硬吃下武威关,也得崩掉满口牙!” 他看向杨天佑,语气放缓了些: “天佑,你的判断无误。固守,是唯一的选择。依托武威关大阵,尚能抵消他们高阶强者数量的优势。野战争锋,绝无胜算。” 杨天佑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鬼影身上: “指挥使,你也听到了。请禀报皇兄,非是天佑怯战,实是敌我实力悬殊,尤在高阶战力上。贸然出击,与送死无异。唯有倚仗雄关,消耗其兵力,等待时机。” 鬼影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道: “王爷和老祖宗的考量,属下自会如实禀报陛下。” 关墙上再次陷入沉默。 第92章 千炮齐鸣 次日,辰时。武威关外,天地肃杀。 太渊皇朝百万大军列阵完毕,兵甲如林,寒光映日,肃穆的军阵蔓延至地平线。 前军,六万龙炎卫重甲步兵如山伫立,申屠破空立于阵前,重戟顿地。 其后,八万龙渊卫弓弩手蓄势待发,箭穿云怀抱长弓,其麾下射手们背负的强弓劲弩已悄然换上了闪烁着符文寒光的特制箭矢——飞星流火矢。 中军,五十万天武军气势最盛,战旗之下,上千台狰狞巨物被黑布覆盖,只露出粗壮的炮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火元波动——正是新近装备的冲天雷炎炮,又名雷吼。 左右两翼,徐飞与熊大林各率二十万镇西军,刀出半鞘,煞气盈野。 后军,独孤霖、夏侯焱、钟离飞三位年轻将领统领三十万天岚郡守军,斗志昂扬。 军阵上空,上千名雷劫境将领凌空而立,气息勾连,威压如海。更前方,烛阴、哑钟、障千机、凿命、燎骨、青鹞六位涅盘境强者静静悬浮,目光锁定着武威关。 狂风卷过原野,扬起沙尘。 九头身躯庞大、鳞甲狰狞、周身缠绕风雷的风云蛟发出低沉咆哮,拉动着那辆璀璨夺目的九龙帝辇,缓缓驶出军阵,停在最前方。 帝辇帘幕掀开,一身玄黑龙袍的李凌云缓步走出,立于车辕之上。他目光平静,望向武威关头。 “杨天佑。” 关墙之上,杨天佑玄袍王冠,身影笔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运足元力,声音同样沉稳传出:“李凌云。” “杨天佑,” 李凌云再次开口: “武威关虽坚,能挡朕几时?大胤气数已尽,负隅顽抗,徒增伤亡。现在开关献降,朕可保你杨氏宗庙不绝,保关内军民性命无虞。” 杨天佑闻言,猛地握紧了拳,骨节发白,随即又缓缓松开,声音带着决绝: “李凌云!休要妄言!我大胤立国数千载,岂有不战而降之理?武威关在,杨某在!想要此关,便拿命来填!” 他身后,杨泰宁、杨泽华、杨泽民三位老祖气息勃发,与关墙上升起的玄冰磐石大阵光华融为一体,形成坚固的防御。 李凌云看着关墙上严阵以待的众人,轻轻摇头,不再多言。 他缓缓抬起右手。 刹那间,身后军阵煞气冲天!上千雷劫将领气息连成一片!六位涅盘强者目光如炬,锁定关墙! 申屠破空怒吼:“龙炎卫!御!” 箭穿云冷喝:“龙渊卫!准备飞星流火矢!” 中军处,覆盖雷吼的黑布尽数滑落,上千个狰狞炮口开始凝聚骇人的赤红雷炎光芒! 李凌云抬起的右手,毫不犹豫挥落。 “擂鼓。” “雷吼,放。” 咚!咚!咚!咚! 战鼓惊天动地! 轰!!!!!!!!!! 天地失色!上千道粗壮如龙的雷火光柱撕裂长空,带着毁灭一切的咆哮,狠狠砸在武威关巨大的玄冰磐石大阵光幕之上! 轰隆!!! 整个关隘地动山摇! 光幕剧烈扭曲,爆发出刺耳欲裂的尖鸣,涟漪疯狂扩散! “稳住!注入元力!” 杨天佑狂吼,周身元力毫无保留涌向脚下阵基。 “快!灵石!第一序列阵基灵石耗尽了!” 麻魁双目赤红地咆哮。 王天锡、梁大勇、马文龙等守将疯狂将自身元力灌入,关内储备的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齑粉。 关外,李凌云面不改色,再次抬手,挥落。 “第二阵,放。” 轰!!!!!!!!!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雷火肆虐,光幕疯狂闪烁,裂纹开始浮现! “顶住!” 杨天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强行压榨着修为。赵仲宣、弓如月等人亦是面色苍白。 鬼影身影在阵基间闪烁,不断将大量灵石填入关键节点,声音嘶哑:“消耗太快了!我们的储备支撑不了多久!” “第三阵,放。” 李凌云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 轰隆隆隆!!! 第三轮齐射!更大的裂纹蔓延开来,部分区域的光幕已薄如蝉翼! 杨泰宁枯槁的脸上肌肉抽搐,眼中闪过决绝痛惜。他猛地一跺脚,一个看似古朴无华的储物袋出现在他手中,袋口微开,里面澎湃如海的灵气几乎要溢出来! “天佑!” 杨泰宁低吼一声,将储物袋猛地抛给杨天佑: “接好!这是我大胤数千年的底蕴!今日,便尽数用于此关!给老夫撑住了!” 杨天佑接住储物袋,神识一扫,里面是堆积如山、品质极高的灵石,数量何止千万! 他狂吼一声:“多谢叔祖!诸将!随我死战!” 磅礴无尽的灵石被疯狂倒入各处阵基,即将破碎的大阵光华骤然再次炽盛,硬生生顶住了接连不断的轰击! 然而,关外,李凌云看着再次稳固几分的关隘大阵,眼神依旧淡漠。他轻轻抬手。 “第四阵。” “第五阵。” “不要停。” 轰!轰!轰!轰! 雷吼的咆哮震耳欲聋。 就在这时,一名雷劫境将领急速飞至帝辇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急促: “陛下!雷吼连续齐射,炮管已极度燥热,恐有炸裂之危,需暂歇冷却!” 李凌云目光从硝烟弥漫的关墙上收回,神色未有丝毫波动,仿佛早有预料。 “准。” 他淡淡吐出一字,随即声音陡然提升,穿透战场的轰鸣,清晰传入前线每一位将领耳中:“申屠破空!” 早已按捺不住的申屠破空猛地抬头,眼中战火燃烧,龙炎战戟重重顿地,发出铿锵之鸣: “末将在!” “率你龙炎卫,给朕叩关!” “箭穿云!” 身背龙息弓的箭穿云,闻言眼神一厉: “末将在!” “龙渊卫,飞星流火矢,覆盖城头,为破空开道!” “遵命!”两人轰然应诺。 “龙炎卫!随我——破关!” 申屠破空咆哮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爆射而出,身后六万重甲步兵发出震天怒吼,向着武威关发起了冲锋! “龙渊卫!目标城头守军!三连速射!放!” 箭穿云冷冽下令,同时身化一道细微电光,瞬息掠至冲锋军阵侧翼的高点。 嗡——! 八万张强弓同时扬起,下一刻,无数闪耀着符文的飞星流火矢划破天际,越过冲锋的龙炎卫头顶,精准地覆盖向武威关城墙! 关墙之上,杨天佑眼见雷吼停歇,太渊重步兵开始冲锋,箭雨遮天蔽日而来,眼中厉色一闪: “终于来了!关闭部分区域大阵光幕!打开射击孔!弓弩手还击!王天锡、麻魁!率刀斧手准备近战!弓如月,压制对方箭阵!” “得令!” 王天锡怒吼,破虏双锏碰撞出火花。 “哼!让他们尝尝天罚雷钺的滋味!” 麻魁狞笑,巨大的雷钺挥舞,电光缭绕。 弓如月一言不发,身形灵动地跃至垛口之后,幻影弓刃瞬间拉满,周身隐隐有凤凰虚影清啼,目光锁定了远方那道身影——箭穿云。 轰轰轰! 飞星流火矢猛烈撞击在部分关闭的光幕或直接砸落城头,爆开一团团炽热的火焰与冲击波,瞬间清空了不少区域,无数守军惨叫着被炸飞。 但大胤守军亦在疯狂还击,箭矢、投石、蕴含着元力的各种攻击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砸向冲锋的龙炎卫。 申屠破空冲锋在最前,龙炎战戟狂舞,将袭来的攻击尽数绞碎,怒吼道: “举盾!冲锋阵型!不要停!” 厚重的盾牌被举起,龙炎卫顶着密集的打击,步伐坚定地冲向关墙,不断有士卒被击中倒下。 “龙焰千裂斩!” 申屠破空猛地跃起,战戟劈出漫天龙形火焰戟影,将一片倾泻而下的滚木礌石炸得粉碎,为身后部队清空道路。 城头上,王天锡看得真切,大吼一声: “休得猖狂!” 身形一跃而下,沿着内墙疾驰,扑向申屠破空即将冲击的城墙段, “灵锏裂空响!” 破虏锏带着刺耳的尖啸,隔空砸落! 几乎同时,麻魁也从另一侧杀到,天罚雷钺引动雷霆: “雷霆万钧斩!” 一道粗大的雷光劈向申屠破空。 “来得好!” 申屠破空丝毫不惧,战戟横空:“炎狱龙腾闪!” 炽热的龙炎自戟尖爆发,化作咆哮的火龙冲天而起,同时迎向两人的猛击!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关墙半空响起,气浪翻滚。 另一边,箭穿云不断移动,龙息弓每一次震响,都有一道龙魂穿心矢射出,精准点杀城头上的守军将领。 咻! 一道流光般的箭矢无声无息地袭来,直取箭穿云后心。 箭穿云身形瞬间化作电光横移数尺,那道箭矢擦身而过,将远处一块巨石化齑粉。 他冷眼望去,正看到弓如月于城头垛口后再次拉满幻影弓刃,周身凤凰虚影更加凝实。 “幻影流光箭?” 箭穿云嘴角勾起一丝战意:“有点意思。” 他不再理会普通目标,龙息弓锁定弓如月,两人隔空以箭矢对狙,每一次对射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波动,寻常士卒根本无法靠近。 第93章 死神邀约钟 …… 就在城上城下激战正酣,雷劫境将领捉对厮杀之际,太渊军阵前,那一直沉默如磐石的身影——哑钟,忽然向前迈出一步。 他朝着帝辇上的李凌云微微躬身,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抬起,带着询问与决意。 李凌云目光扫过战场,落在哑钟身上,瞬间明了其意。他微微颔首,只吐出一字: “准。” 得令的哑钟,身形骤然模糊,下一瞬,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战场上空,径直朝着武威关迫近! 他周身并无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反而有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在蔓延。 一口造型古朴刻满诡异符文、散发着幽幽黑芒的小钟——死神邀约钟 悬浮于他的身前。 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抬手,指向关墙上的杨氏老祖阵营,然后,勾了勾手指。 关墙上,杨泽民见状大怒:“狂妄之徒!我来斩他!” 说着便要冲出。 “二哥且慢!” 一旁的杨泽华却一把按住他,眼中燃烧着好战的火焰: “此人气息诡异,我的焚天圣火剑正可克他!让我去!” 话音未落,他已是迫不及待地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冲出关墙,焚天圣火剑出鞘,带起滔天烈焰,直扑哑钟! “泽华!小心些!此人沉默寡言,功法必然阴邪刁钻,不可轻敌!” 杨泰宁沉声喝道,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哑钟,周身涅盘二转的修为暗自提聚。 面对狂暴袭来的杨泽华,哑钟那沉寂的脸上毫无波澜。他只是轻轻抬手,屈指一弹。 咚! 一声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深处的钟鸣响起! “魂牵梦绕千魂曲。” 杨泽华冲势猛地一滞,眼前景象剧变,不再是战场,而是无数狰狞哀嚎的怨魂,形成滔天巨浪,疯狂冲击他的神识海! 那炽热的剑光顿时黯淡三分。 “邪魔歪道!焚天炼魔手!” 杨泽华强守灵台清明,怒吼一声,左手猛地拍出,一只纯粹由毁灭性白色圣火凝聚的巨手横扫而出,炽热圣洁的力量将扑来的魂影大片灼烧成虚无。 圣火巨手其势不减,狠狠拍向哑钟! 哑钟眼神微凝,身形如烟般向后飘退,同时双手印诀一变。 “生机凋零归尘叹。” 低沉的钟鸣再响。一股死寂诡异法则力量无视防御,瞬间侵入杨泽华体内。 杨泽华周身澎湃的烈焰光晕肉眼可见地急剧黯淡,皮肤甚至出现细微的干枯皱纹,体内磅礴的火元灵力被抽离,运转速度骤降! “呃!” 杨泽华闷哼一声,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弱,心中惊骇万分:“这是什么鬼功法?” 他强提元力,试图驱散这股凋零之力,却发现异常艰难。 “给我破!焚灵玄火斩!” 惊怒交加之下,杨泽华不顾消耗,双手紧握焚天圣火剑,将残存的所有圣火之力极致压缩,猛地斩出一道仅有数丈宽纯白色半月形剑罡! 哑钟双手虚抱成环,死神邀约钟骤然暴涨,化作一口巨钟虚影将其护在后方,钟身上那些诡异符文疯狂流转。 “因果还报·魂返响。” 纯白色的火焰剑罡以毁天灭地之势狠狠斩击在巨大的钟体虚影之上! 那钟体虚影如同一个黑洞,竟将超过七成的剑罡之力瞬间吞噬吸收! 下一刻! 咚!!!!!!!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来自九幽深处的钟声轰然爆发! 一道完全融合了焚灵玄火斩灼热特性,同时还裹挟着死亡凋零之气的混合能量,沿着原路轨迹,猛地反射而回! “不可能!!” 杨泽华瞳孔缩成针尖,亡魂皆冒! 他全力一击非但未能破防,竟被对方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反弹回来,还附加了更可怕的力量!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闪避,只能绝望地将焚天圣火剑仓促横在身前,并将残存元力疯狂注入其中格挡! 轰咔!!!! 混合能量洪流结结实实地轰击在剑身之上! “噗——!” 杨泽华如遭重锤轰击,一口滚烫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焚天圣火剑发出一声哀鸣脱手飞出! 那混合能量并未完全被挡下,残余的力量狠狠撞在他的胸膛! 咔嚓!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胸骨明显凹陷下去! 更可怕的是,那股浓郁的死亡凋零之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他体内,疯狂侵蚀着他的经脉、丹田甚至神魂! “啊——!” 杨泽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周身烈焰彻底熄灭,鲜血洒落长空! “泽华!!” 杨泰宁目眦欲裂,涅盘二转的恐怖修为再无保留,身形化作一道碧色流光,瞬间撕裂长空,抢在杨泽华坠地之前将其稳稳接住。 入手之处,只觉杨泽华体内经脉寸断,丹田濒毁,一股阴冷死寂的凋零之气正疯狂吞噬其残存生机,伤势重得骇人听闻! “叔…叔祖…” 杨泽华口中不断涌出带着内脏碎块的污血,眼神涣散,气若游丝。 “别说话!” 杨泰宁面沉如水,迅速将一股精纯无比的涅盘元力度入其体内,强行护住其心脉与神魂,暂时稳住那不断恶化的伤势,随即将其向后轻轻一送,一股柔力托着他飞向关墙方向,“泽民,接住!全力救治!” 关墙上的杨泽民早已急得双眼通红,此刻连忙飞身接住昏迷的杨泽华,立刻掏出丹药为其服下,运功助其化开药力,看向战场方向的眼神充满了仇恨。 而此刻,杨泰宁已然转身。他枯槁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涅盘二转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 他手中的碧空幻影杖爆发出璀璨的碧绿光华,杖身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阴邪之徒!伤我侄孙,给老夫拿命来!” 声音如同惊雷炸响,杨泰宁一步踏出,身形仿佛融入了风中,变得缥缈不定,正是其绝学——碧影流云步! 速度快到极致,留下道道残影,瞬息间便已逼近哑钟! 右手碧空幻影杖向前一点,左手并指如剑,体内磅礴如海的元力疯狂凝聚于指尖! “碧落——黄泉指!” 一指出,天地色变!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碧绿指芒,自其指尖迸发而出! 一端蕴含着磅礴生机,另一端却缠绕着死寂之气,直取哑钟眉心! 哑钟不敢有丝毫怠慢,双手急速结印,身前死神邀约钟发出急促的嗡鸣,幽黑光芒暴涨! “因果还报·魂返响!” 巨钟虚影再次浮现,符文疯狂流转,试图像之前一样吞噬反弹这致命一击。 然而—— 嗤! 那碧落黄泉指芒击中钟影的瞬间,并未像焚灵玄火斩那样被大量吞噬。指芒中蕴含的生死能量似乎极其高等,与死神邀约钟的诡异力量发生了剧烈的冲突和抵消! 巨钟虚影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虽然勉强抵消了指芒中大半的威能,却无法将其完全反弹! 下一刻! 砰! 巨钟虚影轰然破碎!残余的碧绿指芒虽然黯淡了大半,却依旧带着一丝生死轮转的可怕意境,穿透而过,瞬间击中了哑钟的胸膛! “唔!” 哑钟闷哼一声,身体剧震,如遭重击,猛地向后倒飞出去数百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去,胸前的黑袍被指芒洞穿,露出里面一件暗沉内甲,内甲上镶嵌的一块护心镜已然布满裂纹。 但即便如此,一股诡异的生死交错之力依旧透体而入,让他气血翻腾,神魂震荡,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迹。 杨泰宁一击得手,并未停顿,碧影流云步再展,乘胜追击,碧空幻影杖搅动风云,厉喝道:“邪祟!看你还能挡老夫几指!” 第94章 你的对手是我们! “啧。” 一声轻微的咂舌声响起。 下一刻,一朵约巴掌大小,似玉非玉,似骨非骨的纯白莲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哑钟身前。莲花花瓣紧闭,触手冰凉,无根无萍,正是烛阴的法宝——无垢净阴莲! “净阴丝。” 烛阴那高瘦的黑袍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干枯的手指轻轻一点无垢净阴莲。 嗤嗤嗤——! 无数比发丝更细的白色丝线瞬间从那洁白的花苞中喷射而出!它们瞬间缠绕上杨泰宁再次点出的那道碧落黄泉指芒! 碧绿指芒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其上的光华迅速黯淡下去! 杨泰宁脸色一沉,看向突然出现的烛阴: “又一个找死的!” 趁此间隙,哑钟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那诡异的生死之力,死神邀约钟再次悬浮于头顶,幽光锁定杨泰宁。 他与烛阴对视一眼,两人气息瞬间交织,一者死寂无声,一者阴冷晦涩,竟隐隐形成合击之势,共同对抗杨泰宁那涅盘二转的恐怖威压。 “哼!以为两人联手,就能抗衡老夫了吗?痴心妄想!” 杨泰宁怒极反笑,碧影流云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流光幻影,难以捕捉。 他手中碧空幻影杖挥动,一道道蕴含着生死意境的碧绿光华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将烛阴与哑钟同时笼罩其中。 烛阴与哑钟亦是不敢有丝毫保留。 烛阴全力催动无垢净阴莲,无数净阴丝疯狂舞动,在他和哑钟周围布下一层又一层的极寒防御网。 同时,他另一只手紧握光阴剪,那双一黑一白的刃口开合间,不断对着杨泰宁的残影或攻击轨迹剪下。 “掠影!” 杨泰宁那碧影流云步总会出现细微凝滞,身影被强行从时间流光剪出了片刻! 哑钟面色苍白,但他头顶的死神邀约钟幽光大盛,钟声变得急促而诡异。 “魂牵梦绕千魂曲·万魂噬心!” 无数扭曲痛苦的魂影凝成实质般的灰黑色洪流,发出刺耳的尖啸,疯狂冲击杨泰宁的神识海。 “生机凋零归尘叹·万物寂灭!” 同时,更强大的凋零死寂之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连灵力都在不断衰亡消散,不断侵蚀着杨泰宁的护体灵光和攻击中蕴含的生机。 “因果还报·魂返响·倍返!” 死神邀约钟剧烈震颤,符文燃烧般闪亮,将吸收的部分攻击力量以更强的姿态混合着凋零死气反射回去! 三人于高天之上展开激战!碧芒如龙,钟声泣血,净丝封天,剪影断时! 然而,久战不下,杨泰宁心中焦躁更盛,怒火熊熊燃烧。 他察觉到哑钟在连续爆发后,气息已开始不稳,那死神邀约钟的幽光也黯淡了几分。 “孽障!到此为止了!碧落黄泉,生死轮转,法则真意,破灭万法!” 他猛地发出一声长啸,周身气势再次攀升!碧空幻影杖与他融为一体,身后隐隐浮现出九天碧落与九幽黄泉交错的恐怖异象! 一指出,净阴丝纷纷崩断消散,连光阴剪的掠影之力都被强行排开。 烛阴脸色剧变,无垢净阴莲疯狂旋转, “寂灭莲绽·绝对零域!” 那洁白的花苞彻底绽放,瞬间化作一道晶莹剔透的屏障挡在哑钟身前! 同时光阴剪全力剪向那道指芒的核心法则结构,试图进行最后的干扰: “一霎永劫!” 嗤——咔嚓!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绝对领域屏障,在碧落黄泉指芒的生死法则侵蚀下,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破碎! 指芒虽然被一霎永劫稍稍延缓,光芒也黯淡了三分,却狠狠击中了全力催动死神邀约钟进行最后防御的哑钟! “咚——轰隆!” 死神邀约钟发出的防御钟波被生死法则真意强行撕裂,指芒残余的力量狠狠轰击在钟体本体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 那口诡异强大的小钟表面,一道清晰的裂痕骤然蔓延!幽光瞬间彻底黯淡! “噗——!” 本命法宝受损,气机牵引之下,哑钟如遭天地反噬,猛地喷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片和本源精血的污血!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眼神迅速黯淡,从空中无力地栽落下去,显然受了无法想象的重创,生死不知! “哑钟!” 烛阴惊呼,试图救援,却被杨泰宁随之而来的一道碧绿指力逼退,脸色难看至极。 杨泰宁悬浮空中,气息略有起伏,碧空幻影杖光芒依旧璀璨。他冷冷地被迫后退的烛阴,寒声道: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下一个,便送你下去陪他!” 烛阴面色阴沉,无垢净阴莲光华略显黯淡,光阴剪握在手中,正欲拼死一搏,两道强横的气息却骤然从太渊军阵中冲天而起,一炽热一清冷,瞬间加入战团。 “哎呦喂,杨老前辈,好大的火气呀!欺负我们这边人少是不是?” 一个娇媚如火、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响起。只见燎骨一身赤红战甲,红发如焰舞动。 她手中把玩着那条由无数节赤红骨骼连接而成的诡异长鞭——【髓鞭·红颜烬】,鞭梢如蝎尾般微微晃动。 另一侧,青鹞悄无声息地出现,一身淡青劲装,面容清冷。 十二片薄如蝉翼、边缘流转寒光的【裂风青羽刀】如同活物般在她周身盘旋,无声无息。肩上的【空蝉青影披】让她气息飘忽。 “烛阴,你先救人。” 青鹞声音清冷,目光却死死锁定杨泰宁。 燎骨咯咯一笑,髓鞭甩出爆响: “老骨头,陪你玩玩!” 她眼波扫过下方坠落的哑钟,对烛阴快速道:“快去,这老家伙交给我们!” 烛阴见状,毫不迟疑,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阴风向下急掠,直追坠落的哑钟。 杨泰宁岂容他轻易救人? 碧空幻影杖一抖,一道凝练的碧落黄泉指力便破空射向烛阴后心! “你的对手是我们!红颜一怒!” 燎骨娇叱一声,髓鞭·红颜烬如同赤色骨蟒般抽出,精准地拦截在那道指芒上! 鞭梢与指芒碰撞,炽热与生死之力交织,轰然炸响,气浪翻滚。 第95章 红颜一怒 几乎同时,青鹞动了,肩头空蝉青影披微微一晃。 “风匿。” 她的身影彻底融入了风中,消失不见。 下一瞬,她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烛阴下方的半空,双手疾挥。 “千羽杀阵!” 十二片裂风青羽刀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青色刀轮,疯狂旋转着护在烛阴和坠落的哑钟上方,将杨泰宁后续追击尽数挡下! 杨泰宁脸色一沉,没想到这两个女人配合如此默契,一人阻攻,一人掩护救人。 他碧影流云步一动,想要绕过燎骨,直接攻击下方的青鹞和烛阴。 “老色鬼,看哪儿呢?刻骨!” 燎骨却如影随形,髓鞭挥舞间,带起一道道赤红色的鞭影,一种直透骨髓,折磨灵魂的痛楚意境,如同无数毒蛇缠向杨泰宁,逼得他不得不回身应对。 此刻,烛阴已然追上哑钟,一把将其捞住。触手之处,只觉哑钟身体冰冷,气息微弱至极,胸口一个可怕的窟窿还在被残余的生死法则之力侵蚀。 烛阴不敢怠慢,立刻将一股精纯的阴寒元力度入其体内,暂时护住其心脉,抑制那可怕的伤势,同时迅速带着他向下飞退,脱离核心战圈。 杨泰宁见救人已成,怒火更盛: “救走了又如何?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走!碧落黄泉·生死劫!” 他碧空幻影杖高举,漫天碧绿指影如同疾风暴雨般同时罩向燎骨和下方维持刀阵的青鹞! “怕你不成!红绡缚!” 燎骨身上画皮霓裳红光一闪,无数看似轻柔的红色绫罗绸缎虚影铺天盖地地飞出,缠绵悱恻,却坚韧无比,缠绕那些指影。 青鹞也感受到了压力,维持千羽杀阵防御的同时,并指一点。 “归墟一羽!” 一枚裂风青羽刀骤然脱离刀阵,化作一道看不见的青色细线,直刺杨泰宁眉心,攻其必救! 杨泰宁不得不分神,一指点碎那缕致命的青羽。 趁此机会,烛阴已带着哑钟安全落回太渊军阵后方,早有医官上前接应。 他立刻转身,再次加入战团,与燎骨、青鹞汇合。 三人并肩而立,气息连成一片,冷冷地看向空中的杨泰宁。 “老家伙,现在三对一了。” 燎骨甩了甩髓鞭,笑容妩媚却危险。 烛阴一言不发,但无垢净阴莲再次缓缓旋转,光阴剪发出细微的嗡鸣。 青鹞周身的裂风青羽刀重新汇聚。 杨泰宁悬浮空中,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哼,仗着人多势众罢了!” 他冷哼一声,碧空幻影杖光芒吞吐不定。 “人多就是欺负你人少,老前辈,不服气呀?” 燎骨咯咯一笑,手中髓鞭·红颜烬如同毒蛇般微微颤动,赤红的骨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响: “青鹞妹子,烛阴老哥,别让老前辈久等了!” 话音未落,她率先发难! “红颜一怒·刻骨铭心!” 髓鞭猛地抽出,划出一道道诡异刁钻的弧线,鞭影重重,从四面八方缠向杨泰宁。 几乎同时,青鹞身影再次融入风中。 “空蝉。” 她彻底消失,只有那十二片裂风青羽刀无声无息地散开,化作一道道极淡的青影,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向杨泰宁周身要害,封锁他所有闪避空间。 烛阴则更为直接,无垢净阴莲悬浮于顶,无尽净阴丝如同冰潮般涌出,冻结杨泰宁周围的空间和其体内灵力的运转。 他手中的光阴剪则再次开合,不断对着杨泰宁身周的时间流速剪下。 “掠影!” “掠影!” 每一次剪落,都让杨泰宁流畅的动作出现一刹那的卡顿和别扭,仿佛提线木偶被无形的手干扰,难受得几乎要吐血! 面对三人默契无比的合击,杨泰宁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狂吼一声,将碧影流云步施展到极限,碧空幻影杖舞得密不透风,一道道碧落黄泉指力精准点出。 “砰砰砰!” 指力与髓鞭碰撞,炸开团团烈焰;与裂风青羽刀交击,发出清脆的金铁之声;与净阴丝对消,腾起冰冷雾气。 “碧落黄泉·万法皆空!” 杨泰宁久守之下,猛地爆发,碧空幻影杖爆发出璀璨光晕,一道混合着生死碧绿光环猛然扩散,强行震开了逼近的鞭影和青羽。 但三人攻势稍缓即至。 “千面红绡!” 燎骨娇叱,画皮霓裳红光流转,瞬间幻化出数十个真假难辨的身影,每个身影都挥出缠绵悱恻却又坚韧无比的红色绸缎虚影。 “归墟连羽!” 青鹞的身影在风中一闪而逝,三枚裂风青羽刀同时化作无形的死亡细线,成品字形射向杨泰宁的丹田、心脏、眉心! 烛阴更是抓住他爆发后的瞬间空当,无垢净阴莲光芒大放: “寂灭莲绽·冰棺!” 极致的阴寒之力凝聚成一道冰冷的白色光柱,直射杨泰宁! 杨泰宁瞳孔一缩,危机感骤升!他猛地将碧空幻影杖往身前虚空一插! “碧落黄泉·守护壁垒!” 一道厚重的、流转着生死道纹的碧绿光墙瞬间矗立在他身前! 轰轰轰!嗤嗤嗤! 三人的攻击几乎同时轰击在光墙之上!光墙剧烈震颤,恐怖能量冲击也将杨泰宁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了数步,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哼!” 他最终冷哼一声,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碧空幻影杖一顿,身形化作一道碧影,不再纠缠,迅速退向武威关方向。 “今日便到此为止!尔等若再敢来犯,必叫你们形神俱灭!” 声音犹在回荡,人已落入关墙之上。 烛阴、燎骨、青鹞三人也并未追击。他们同样消耗不小。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化作三道流光返回太渊军阵,径直来到九龙帝辇之前,躬身行礼。 “陛下,” 烛阴声音依旧阴冷低沉:“臣等未能拿下杨泰宁,反损哑钟重伤,请陛下责罚。” 燎骨也收起了那副妩媚戏谑的模样,微微低头:“请陛下责罚。” 青鹞沉默躬身。 帝辇上,李凌云目光扫过三人,淡淡道: “杨泰宁涅盘二转,底蕴深厚,非你等之过。能逼退他,救回哑钟,已属不易。下去调息吧。” “谢陛下!” 三人齐声应道,心中微松,再次行礼后退下,各自返回营中调息恢复。 第96章 武威关混战 与此同时,武威关下,早已化为人间炼狱。 申屠破空身先士卒,龙炎战戟挥舞如狂龙,正与王天锡和麻魁战在一处! “申屠破空!拿命来!” 王天锡怒吼,破虏双锏势大力沉,带着裂空尖啸,狠狠砸向申屠破空头颅。 另一侧,麻魁的天罚雷钺引动道道雷霆,狂暴劈落,封死申屠破空所有退路。 “就凭你们?龙焰千裂斩!” 申屠破空毫无惧色,战戟横扫,爆发出漫天火焰戟影,硬生生将两人的猛攻同时接下! 而关墙之上,战斗更为惨烈。龙炎卫重甲步兵,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关墙上,大胤守军则疯狂地倾泻下滚木礌石。 “杀!为了陛下!” 一名刚登上城头的龙炎卫校尉,挥舞着战刀劈翻两名守军,随即被数根长矛同时刺穿身体,他狂吼着抱住敌人一同摔下关墙。 “挡住!把他们推下去!” 大胤守军校尉声嘶力竭地吼叫,组织着刀盾手向前挤压。 双方士兵在狭窄的城垛口,马道上疯狂厮杀。 李凌云眼见于此,帝冕之下的目光愈发锐利。 他缓缓开口:“徐飞,熊大林。” 早已等待多时的两人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炽烈的战意,轰然应诺:“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左右两翼镇西军,全线压上,支援破空,今日,朕要看到太渊的战旗,插上武威关!” “遵旨!!!” 徐飞猛地拔出战刀,指向武威关,声音如同雷霆炸响: “镇西军!左翼!随我冲锋——!” 熊大林更是激动地一拍身上天武宝铠,咆哮道: “右翼的儿郎们!让陛下看看我们的刀锋利不利!杀啊!” 咚!咚!咚!咚! 太渊中军,总攻的战鼓终于擂响!声震百里! “杀!!!” 左翼,徐飞手中焚天戟燃烧,一步踏出便如流星般冲向关墙:“破虚九阳拳!” 九个炽烈的金色拳印,狠狠砸在阵法已然薄弱的一处关墙! 轰!轰!轰! 连续九声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处关墙剧烈摇晃,碎石崩飞,表面的阵法光幕疯狂闪烁。 “镇西军!从此处!破关!” 徐飞焚天戟一指! 右翼,熊大林身披暗金天武宝铠,手持粗大的碎星棒,咆哮着冲在队伍的最前方: “儿郎们!随老子杀上去!让这帮胤狗看看,谁才是真爷们!” 碎星棒挥舞间,将零星射来的箭矢礌石尽数砸飞! “熊大林!你这背主求荣的无耻叛徒!拿命来!” 此刻,只见天香府总兵梁大勇双目赤红,早已对熊大林恨之入骨! 他直接从数丈高的关墙上猛地一跃而下,手中霜狼寒棒如陨星般砸向熊大林! “梁大勇?” 熊大林抬头,看到来人: “找死!八荒镇天棒!” 他怒吼一声,碎星棒自下而上,狠狠迎了上去! 铛!!!!!!! 巨响震彻战场!霜狼寒气与狂暴的棒劲疯狂碰撞挤压,将周围数十名士兵尽数掀飞出去! 梁大勇被震得倒飞回关墙半空,手臂发麻,虎口崩裂出血,但他死死握住霜狼寒棒,指着熊大林破口大骂: “熊大林!陛下待你不薄,你竟贪生怕死,卖关求荣!你对得起身上流淌的血吗?你对得起战死在铁门关前的英魂吗?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 熊大林也被震得后退两步,天武宝铠光华流转,卸去了大部分力道。 听到梁大勇的怒骂,他脸上肌肉抽搐,眼中闪过一丝愧色,但随即被戾气覆盖: “放屁!杨天翔昏聩无能,大胤气数已尽!我熊大林良禽择木而栖,有何错?倒是你梁大勇,愚忠枉死,才是真正的蠢货!” “我杀了你这叛徒!寒棒震天击!霜狼破空裂!” 梁大勇气得浑身发抖,再次扑上,霜狼寒棒挥出漫天棒影,疯狂攻向熊大林。 “怕你不成!金刚不坏身!” 熊大林狂吼一声,周身泛起金属光泽,天武宝铠更是光芒大放,硬顶着对方的攻击,碎星棒以更狂暴的姿态反击回去! “今日就拿你的人头,向陛下再献一功!” 两人瞬间激战在一起,棒影交错,气劲爆裂。 左翼,徐飞手中焚天戟轻易荡开飞来的箭矢,几步便跃上城头。 他目光一扫,立刻锁定了正在不远处明月府总兵马文龙。 徐飞焚天戟一摆,清空周围几名守军,径直向马文龙走去:“马总兵。” 马文龙正焦头烂额,闻声抬头看到徐飞,心里顿时一咯噔。 他脸上立刻堆起圆滑的笑容,手中灵风剑挽了个剑花护在身前,并未立刻进攻: “徐将军!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雄了得!只是将军何必为李凌云如此卖命?我武威关九十万守军,粮草充足,雍亲王殿下……” 徐飞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如炬: “马总兵是聪明人。眼前形势,你看不清吗?大胤气数已尽,负隅顽抗,只会让这关内儿郎白白送死。陛下求才若渴,若马总兵愿效仿青云伯,弃暗投明,不但可保一身富贵,更能救下身后无数性命。何乐而不为?” 马文龙心中剧烈挣扎。他何尝看不出太渊兵锋之盛? 突然,他背后惊出一身冷汗,脸上却强行维持着镇定: “徐将军此言差矣!我马文龙深受皇恩,岂是贪生怕死、背信弃义之徒?武威关在,我就在!将军不必多言,看剑!灵风剑决!” 手中灵风剑,施展疾风十三剑攻向徐飞,但招式却更多是游斗和自保,只盼着能拖住徐飞。 徐飞冷哼一声,焚天戟一抖,轻易化解了对方的剑招: “冥顽不灵。那就休怪徐某戟下无情了!” 焚天戟攻势骤然变得凌厉无比,将马文龙彻底笼罩! 这时,九龙帝辇之上,李凌云看了一眼血色浸染的武威关,淡淡道: “鸣金收兵。” 九头风云蛟发出低沉的咆哮,调转方向,缓缓驶离战场。 铛——铛——铛—— 清脆的鸣金之声响起。 正与王天锡、麻魁杀得难分难解的申屠破空猛地一戟逼退两人,猩红的眼眸不甘地瞪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关墙,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却还是嘶哑道:“龙炎卫!撤!” 城头上,刚刚将马文龙逼得险象环生、几乎斩杀的徐飞,闻声眉头微皱,焚天戟攻势一收,冷冷看了一眼气喘吁吁,满脸惊惧的马文龙,毫不留恋地转身:“左翼,退。” 另一边,正与梁大勇以伤换伤,打得血肉横飞的熊大林,听到鸣金声,硬挨了对方一记霜狼寒棒砸在肩甲上,借势猛然后跃,碎星棒指向梁大勇,狞笑道: “梁蛮子!算你命大!老子下次必取你狗头!” 说完,不顾梁大勇愤怒的咆哮,转身大吼:“右翼!撤退!” 关墙上的大胤守军见状,爆发出微弱欢呼。杨天佑、王天锡、麻魁等人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太渊军,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第97章 无声处听惊雷 戌时,太渊军营,中央行宫大殿。灯火通明。 李凌云端坐于主位之上,已卸下帝冕,但玄黑龙袍依旧彰显着无上威严。下方,文武重臣分立两侧。 “今日攻城,诸位辛苦了。” 李凌云平静的声音打破沉寂。 申屠破空率先出列,单膝跪地:“陛下!末将无能,未能突破王天锡与麻魁的拦截,请陛下责罚!” 徐飞也躬身道:“臣亦未能迅速击溃马文龙,扩大战果,有负陛下所托。” 熊大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末将……未能斩将破敌。” 李凌云微微抬手:“今日初战,旨在试探虚实,消耗守军。武威关之坚,守军之顽抗,朕已亲眼所见。诸位将军已尽力,何罪之有?” 他话锋一转,看向澹台明夷:“澹台爱卿,伤亡如何?” 澹台明夷出列,手持一份刚刚统计完毕的文书,沉声道: “回陛下。龙炎卫战死八千余人,重伤三千;镇西军左右两翼,共计战死四万一千余人,重伤逾五千;龙渊卫箭手伤亡较小,约数百人。总计折损超过五万精锐。”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更加沉重。 李凌云眼神未有波动,继续问道:“战果如何?关墙防御弱点可曾探明?” 澹台明夷答道: “毙伤敌军预计超过五万,具体数目难以精确。关墙阵法经雷吼轰击和今日猛攻,共有三处区域出现明显薄弱,尤其徐飞将军打开的缺口附近,阵法能量恢复速度已大为减缓。但其核心阵基依旧稳固,且守军补充迅速,杨天佑调度亦算得当。” 这时,周子谦手持玉笏出列补充道:“陛下,臣观察发现,守军虽众,但来源复杂,各府兵马之间配合生疏,似有派系之别。或可从此处着手。” 李凌云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扫过下方众人: “看来,强攻虽必不可少,却非上策。武威关,比朕预想的还要难啃一些。 忽然,殿外传来禁卫亲军的禀报声: “启禀陛下!溟殿,四大分殿掌令之一,冥河掌令于营外求见!” 殿内绝大多数文武官员都露出疑惑之色。溟殿之名,他们略有耳闻,但具体细节却知之甚少。 李凌云眼中却闪过一丝微光,他微微侧首,对身旁静立的御前总管赵慎言示意了一下。 赵慎言立刻上前一步,声音传至殿外:“宣,溟殿冥河掌令,觐见——” 脚步声响起。一道身影缓步走入灯火通明的大殿。 来人一身暗蓝色的贴身劲装,外罩一件带有兜帽的斗篷,脸上戴着一张遮住上半张脸的金属面具,而左眼下方的位置,有一道被利刃劈砍留下的深刻痕迹。 他行至御阶之下,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清晰:“溟殿,冥河分殿掌令冥河,叩见陛下!” “平身。” 李凌云淡淡道:“冥河掌令此刻前来,所为何事?” 冥河站起身,目光快速扫过殿内济济一堂的文武百官,尤其是在几位涅盘境强者和澹台明夷、徐飞等重将身上略微停留,似乎有所顾虑,这才开口道: “回陛下,属下受寂灭所托前来,带来了关于武威关的最新消息。只是……” 不等李凌云开口,文官队列中的都察院御史周子谦微微皱眉,户部员外郎孟致远等人也面露疑色。 李凌云却忽然轻笑一声: “冥河,但说无妨。在这大殿之内,皆是我太渊股肱之臣,朕之心腹。太渊的臣子,绝不会背叛朕,亦无需对朕隐瞒。” 冥河面具下的眼神波动了一下,随即躬身道:“是属下失言,请陛下恕罪。” 李凌云摆了摆手,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既然提到此事,朕便告知诸位爱卿一事。” “自朕登基之日起,便深知一统大胤,绝非仅凭战场冲杀可竞全功。故,朕批准了由溟殿提起,由寂灭主导的——潜渊计划。” “潜渊计划?” 众臣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 “此计划,旨在针对大胤皇朝,进行深度潜伏。其核心,便是以最小的牺牲,为我太渊换取最大的战略价值,于关键时刻,给予大胤致命一击,为我太渊皇朝博取一个潜龙出渊,问鼎天薇州的机会!” 李凌云的目光扫过熊大林,又看向澹台明夷:“从铁门关…” 熊大林浑身猛地一颤,豁然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此刻听陛下意思,难道…难道铁门关之事,竟也在计划之中?自己…自己莫非也是… 澹台明夷则是眼中精光一闪,之前心中的些许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为何铁门关会如此轻易…为何黑石平原之战时,总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关键情报…原来背后皆有这只无形巨手在推动! 李凌云继续道: “…到黑石平原,乃至后续攻克金霞三郡之战,皆有潜渊计划的人员,在暗中推动,提供关键助力。此次我太渊兵锋能如此顺利推进至武威关下,离不开这些深入龙潭虎穴,时刻游走于生死边缘的同袍,所付出的鲜血与牺牲!”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庞大的秘密计划所震撼。 李凌云看向冥河:“现在,你可以说了。寂灭带来了什么消息?” 冥河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回陛下!寂灭言:他有办法可破武威关!请陛下静心等待数日,时机成熟之时,武威关…弹指可破!” 弹指可破?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猛地炸响在所有人的心头! 短暂的死寂之后,文官队列中,都察院左都御史澹台明夷,他径直走到冥河面前,深深地地鞠了一躬。 起身后,澹台明夷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都察院左都御史澹台明夷,谢过冥河掌令,谢过寂灭掌令,更谢过所有潜渊计划的同袍!”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多将领,语气沉痛: “今日攻城之惨烈,伤亡之数字,无需明夷再多言。每一份战报,皆是我太渊将士的热血。明夷虽一介文官,亦曾忝居军师之位,深知战场搏杀之酷烈,将士捐躯之壮烈!” “然,” 他话锋一转,声音带上一丝激动: “相较于明刀明枪之战,那些深入敌后,隐姓埋名,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无形中定乾坤的英雄们!他们所行之事,所需之智、之勇、之坚韧,乃至所承受之煎熬与危险,犹胜战场百倍!他们的功绩,堪称国之干城,无形之刃!” 他再次看向冥河,目光灼灼:“请冥河掌令务必转告寂灭掌令及所有潜渊志士,尔等之付出,陛下知之,我等知之,太渊必不相忘!明夷虽不才,亦当竭尽所能,与诸位将军同心协力,善用诸位以莫大牺牲换来之良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必不负诸君厚望,助我太渊皇朝,踏平荆棘,问鼎天薇!” 他话音刚落,武将队列中,申屠破空也大步迈出。他先是朝着御座上的李凌云抱拳示意,然后转向冥河,重重抱拳,甲叶铿锵作响。 他嗓门洪亮:“冥河兄弟!俺老申是个粗人!但俺佩服有本事的好汉子!你们在背后干的活儿,厉害!帮大忙了!等破了这鸟关,俺老申定要敬你,敬寂灭掌令,敬所有潜渊的弟兄们,三大碗!不醉不归!” 申屠破空的话,瞬间引起了殿内众多将领的共鸣。 冥河站在原地,面具遮掩了他的面容,但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那双微微闪动的眼睛,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手,郑重回应道:“澹台御史,申屠将军,诸位大人……言重了。” 他微微躬身还礼: “溟殿所属,潜渊众人,只尽忠职守,为陛下分忧,为太渊效死,不敢当诸位如此盛誉。能得澹台御史与申屠将军及诸位同袍此言,冥河……代寂灭掌令,代所有不见天日的弟兄们,谢过诸位!” 御座之上,李凌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深邃。 第98章 命运如棋 “今日攻城,朕之将士,奋勇当先,血染征袍。每一位战死者的名字,都将铭刻于太渊英烈碑之上,他们的家眷,朝廷必厚待之,他们的功绩,山河永记!” 御座之上,李凌云缓缓站起身说道。 随即,他话锋一转,看向冥河: “而潜渊之众,隐姓埋名,深入虎穴,于无声处建奇功,于九死中觅生机。尔等之功,或许不显于人前,但于朕心中,于太渊国运之中,重若千钧!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尔等便是朕插入大胤心脏最致命的一把暗刃!” “武威关虽坚,却非铁板一块。杨天佑能守一时,却守不住一世!我军新至,锐气正盛,然亦不可浪战空耗将士性命。既然寂灭已有破局之策,那我等便给他创造出最完美的时机!” 他声音陡然提升: “澹台明夷!” “臣在!”澹台明夷立刻出列躬身。 “朕命你,总揽中军事务,统筹全局!自明日起,各部轮流佯攻武威关!不必死磕,以袭扰、疲敌、试探为主,持续给守军施加压力,让其不得安宁,无力他顾,更要让其摸不清我军真正意图!具体调度,由你全权负责!” “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澹台明夷沉声领命。 李凌云的目光又扫向一众悍将: “诸位将军,养精蓄锐,整顿兵马。佯攻亦是攻,需打出气势,打出威慑!但更要保持我军锋芒,静待那雷霆一击的真正时刻!” “末将遵旨!” 众将轰然应诺。 最后,李凌云看向冥河: “回复寂灭,朕,等着他的好消息。让他放手施为,朕与太渊全军,皆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是!陛下!” 冥河重重抱拳。 李凌云颔首,袍袖一挥: “都去准备吧。朕,期待着武威关破,大胤一统的那一天!” “臣等遵旨!愿为陛下效死!天佑太渊!”文武群臣齐齐躬身,声音洪亮。 冥河再次重重一抱拳,不再多言,身影悄然向后退去,迅速消失在大殿门口。 澹台明夷深吸一口气。他立刻转身,面向殿内众将,语气果断:“徐飞将军!” “末将在!”徐飞踏前一步。 “命你率左翼镇西军,明日辰时,对武威关东段发起第一轮佯攻!雷吼营配合轰击,但不必齐射,以骚扰为主。飞星流火矢覆盖射击,压制墙头。你的任务是做出主攻姿态,吸引守军主力,但攻势需张弛有度,避免强攻坚垒,保存实力!” “得令!” 徐飞抱拳,立刻领命而去。 “申屠破空将军!” “俺老申在!”申屠破空吼道。 “命你率龙炎卫,于明日午时,接替徐飞将军,对同一区域发起第二轮冲击!声势要给足,做出不惜代价也要撕开口子的架势!但若遇顽强抵抗,不可恋战,及时撤回!” “陛下放心!俺保证让那帮胤崽子午饭都吃不安生!” 申屠破空咧嘴,露出森白牙齿,领命大步流星走出大殿。 “箭穿云将军!” “末将在。”箭穿云无声出列。 “龙渊卫弓弩手分散配置,全程支援两翼佯攻。重点狙杀敌校尉,传令兵及器械操作手。我要让武威关上的守军,从头到尾都感到如芒在背!” “遵命。”箭穿云言简意赅,躬身退下。 其余将领如熊大林等,也各自领受了后续轮替的任务。 …… 第二日,子时。大胤皇都,金陵城。 东华坊,首辅赵府。夜色如墨,府邸门前两盏风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石狮的影子拉得悠长,四周一片死寂,唯有夜风拂过屋檐的细微声响。 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赵府侧门附近。他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面上戴着面具,谨慎地观察四周,正是溟殿掌令寂灭。 更远处的胡同内,大胤影武者镇抚使太史谨,屏息凝神。他手中托着镜像珠,将寂灭在门外徘徊,并最终闪入侧门的一幕完整记录下来。 “终于来了……” 太史谨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精光: “首辅大人,你勾结外敌的把柄,这一次,定要让你无从抵赖。” 随后,他身形悄然飘起,尾随寂灭潜入赵府! 在他身后更高远的夜空之中,爻变静立于虚空,周身卦象符文流转。 他目光看着太史谨向赵府内院潜去,手中诀印微变,一股无形无质感遮蔽的力量悄然笼罩而下,给太史谨掩盖了他的气息。 “命运如棋,子落无悔。” 爻变心中古井无波。 …… 赵府深处,内院书房。 灯火通明,大胤首辅赵秉钧却心绪不宁。数日前寂灭的突然造访,如同魔咒般日夜萦绕。 他虽强自镇定,试图以书法静心,但笔下的字迹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躁。 突然,他握笔的手再次一顿! 那股令他厌恶的气息再次出现,并且比上次更加直接,竟然穿透层层禁制,出现在了院内! “阴魂不散!” 赵秉钧眼中厉色一闪,涅盘境一转的威压轰然爆发!身影瞬间消失在书房,出现在院中,法家修士特有的律令之力化作无形枷锁,瞬间困向院中那不速之客! “寂灭!你当真以为本官不敢杀你?数日前饶你一次,今日竟敢再来!真当我这首辅府是酒肆茶馆不成?” 他声音冰冷,右手虚空一抓,一柄透明戒尺已然浮现,作势便要打下! 然而,寂灭却不慌不忙的说道:“首辅大人,何必动怒?数日前寂灭所言,赵相莫非以为只是恐吓?” “那我今日便再告知首辅大人一个事实!我太渊皇帝陛下不仅亲临武威关下,更带来了八十万援军!此刻,关下已集结一百四十万太渊虎贲!随行护驾者,除军中悍将,尚有六位涅盘境强者随行!” “杨天佑困守孤关,覆灭在即!大胤气数已尽,首辅乃聪明人,难道真要陪着这艘破船,一起沉没吗?!”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秉钧的心房之上! 一百四十万!六位涅盘! 赵秉钧身形剧震,那白色戒尺竟在空中微微颤抖,难以落下。 而就在两人对峙的院落之外,墙角阴影之下,太史谨正全力催动手中的镜像珠,将赵秉钧与寂灭的对话,他那震惊失态的表情,以及寂灭抛出的惊天消息,一字不落地全部记录下来! 第99章 我…还会再来的! “唉…说吧,你们……究竟让本官做些什么?” 说完,赵秉钧手腕一翻,那柄白色戒尺缓缓消散于空中。 寂灭心中微凛,知道这老狐狸远比想象中更难对付。语气直接而压迫: “首辅大人是明白人。如今太渊兵锋之盛,陛下亲征之决心,已无需寂灭多言。武威关破,只在旦夕。大胤倾覆,已成定局。” 他逼近一步: “我等要的,并非首辅大人立刻倒戈。只需赵相在关键时刻,行一个方便。例如,让送往武威关的军械粮草意外延误几日;让朝中主战派的奏折偶然沉底;甚至……在杨天翔决心调遣最后底蕴援救武威关时,赵相能力陈利害,劝其固守金陵。” 句句诛心,字字逼反! 赵秉钧静静地听着,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怒意。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 “寂灭先生,你太小看我赵秉钧,也太小看法家修士的脊梁了。” 他抬起眼,直视寂灭: “是,太渊势大,他……李凌云确实雄才。武威关或许难守,大胤或许危如累卵。但这些,不是你我能下定论之事。未到最后一刻,胜负犹未可知。” “至于你所说的那些方便……” 赵秉钧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冷笑: “一旦做了,我赵秉钧便不再是赵秉钧,而是千古罪人,是摇尾乞怜、背信弃义的逆臣!届时,太渊或许会许我高官厚禄,但我赵家世代清名将毁于一旦!我赵秉钧将来有何面目立于朝堂?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他向前一步,涅盘境的气息再次微微提升:“今日,你潜入我府邸之事,本官可以当作从未发生。你带来的消息,本官也谢过了。但若要本相行此悖逆之事,暗害家国……恕难从命!” “请回吧。” 寂灭眼中寒光闪烁,死死盯着赵秉钧看了片刻。半晌,他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好……好一个法家脊梁,好一个大胤忠臣。” 他不再多言,缓缓向后退去,身影逐渐融入院落的阴影之中。 就在他即将彻底消失的前一刻,他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幽幽传来: “赵大人,你会改变主意的。很快……你就会明白,什么是大势所趋,什么是……别无选择。” “我……还会再来的。”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只留下面色铁青,双拳紧握的赵秉钧。 最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这时,他运转元力,一缕极其细微的神念波动,穿透院落,传向外院管家所在的厢房。 不过片刻功夫,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很快,一个穿着深色管家服饰,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者,小跑着来到了书房院外,恭敬地躬身道:“老爷,您唤老奴?” 来人正是赵府的大管家,刘喜。他在赵府三十余年,办事稳妥,深得赵秉钧信任,府内大小事务几乎都由他打理。 赵秉钧看着他,目光复杂,缓缓开口:“刘喜啊,进来吧。” “是,老爷。” 刘喜应声,小心翼翼地走进书院,垂手侍立。 赵秉钧并未立刻吩咐事情,而是看似随意地问道:“刘喜,你在府里……有多少年了?” 刘喜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腰弯得更低了: “回老爷的话,整整三十一年零三个月了。当初若不是老爷您心善,从街头恶霸手中救下奄奄一息的老奴,又赐下丹药让老奴得以修炼延寿,老奴这把骨头早就不知道烂在哪条臭水沟里了。老爷的大恩大德,老奴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完!” 赵秉钧看着他那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微微叹了口气:“三十多年了……一晃眼,我们都老了啊。” 他顿了顿,话锋似乎不经意地一转: “刘喜啊,你平日在外走动,也常听市井流言。依你看……如今这朝廷和太渊的战事,究竟如何了?” 刘喜浑身一颤,脸上立刻露出极度惶恐的神色,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老爷!老爷您折煞老奴了!老奴一个下人,怎敢妄议朝政军国大事?这……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老奴只知道伺候好老爷,管好府里,外面的事,老奴愚钝,听不懂,也不敢听啊!” 赵秉钧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而是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道: “恐怕……局势不太乐观啊。老夫听闻,太渊大军已增至一百四十万,兵临武威关,陛下……唉。” 他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如今这金陵城,看似太平,实则空虚。仅有十万巡防营士卒驻守。若是……若是哪一天,太渊铁骑真的兵临城下,就算启动城中所有防御阵法,恐怕……也守不了几日。” 刘喜低着头,不敢接话。 赵秉钧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看向刘喜:“刘喜,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有些事,需早做准备。” 刘喜立刻躬身:“老爷但请吩咐,老奴万死不辞!” “府中八郎、十三郎,还有七丫头,都是难得的修炼苗子,是我赵家未来的希望。” 赵秉钧语气凝重: “你暗中准备一下,挑选绝对可靠的心腹之人,备好路线和盘缠。你想办法,立刻将他们秘密送走,离开大胤皇朝,直接前往炎煌帝朝!务必保住我赵家这几根苗裔,延续香火!” 刘喜身体一震,猛地抬头:“老爷!何至于此啊!情况当真……当真到了这一步吗?” “但愿是老夫多虑了。” 赵秉钧叹了口气,脸上疲惫之色更浓: “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说着,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温润,刻着赵字云纹的玉佩,递向刘喜。 “还有一事。” 赵秉钧的声音压得更低:“巡防营的武卫将军邱文杰,早年曾在我帐下听过几天课,算是半个学生。后来他弃文从武,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老夫……也暗中出过几分力。他此人,念旧情,知恩图报。” 他将玉佩郑重地放入刘喜手中: “你收好此玉佩。你持此玉佩去找邱文杰,他……应该会听你的,或许能为你护送八郎他们出城,提供一些方便。” 刘喜双手颤抖地接过玉佩:“老爷……老奴……老奴记下了!定不负老爷所托!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定要护得几位小主子周全!” “去吧。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赵秉钧挥了挥手,显得无比疲惫。 “是,老爷。老奴告退。” 刘喜将玉佩小心翼翼揣入怀中,躬身退了出去。 院落中,再次只剩下赵秉钧一人。 第100章 既定的判断 半个时辰后,离赵府隔着几条胡同,一处早已废弃的破败小屋内。 三道身影先后悄无声息地汇入。 寂灭最先抵达,静静立于屋中阴影处。随后,太史谨的身影从门外闪入,爻变的身影从虚无中直接走出,周身卦象虚影一闪而逝,神情淡漠。 “如何?” 寂灭的声音沙哑响起。 太史谨立刻躬身,双手将那枚【镜像珠】奉上: “启禀掌令,赵秉钧与您的对话,及其震惊失态之状,均已清晰记录于此。属下潜伏于外,未被察觉。” 寂灭接过镜像珠,并未查看,而是直接转手递给了身旁的爻变: “有劳爻变先生,将里面关于裂土封王以及他最后看似严词拒绝的部分,稍作修饰。我要它看起来,像是赵秉钧在主动索要好处,并且对于背叛之事,并非坚决拒绝,而是……待价而沽,甚至隐隐有所意动。” 爻变接过珠子,指尖卦象光华,轻轻拂过珠体。珠子内的影像记录正在被极其精妙地扭曲,一段对话的先后顺序被微妙调整……片刻之后,光芒消散。 “可以了。” 爻变将珠子递回给寂灭,声音平淡无波:“命运之线已被拨动,此物呈现的真实,将引导观看者走向既定的判断。” 寂灭感受了一下珠子中变动后的内容,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再次将珠子交给太史谨,吩咐道: “明日,你想办法,将此物呈送给杨天翔。记住,要让他相信,这是你千辛万苦才获取的铁证。” “属下明白!” 太史谨郑重接过珠子,小心收好。 寂灭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五日后,我会再去见一次赵秉钧。这一次,希望杨天翔看到的证据,能帮我们这位首辅大人,更快地认清现实,做出正确的选择。” 三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确保计划环环相扣。 随后,太史谨与爻变率先离去,消失不见。 寂灭却在原地停留了片刻。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再次回到了东华坊,来到了离赵府正门不远处的阴影里。 他并未靠近,只是仔细地打量着那气势恢宏的府邸大门,以及门前那两尊威严的石狮子。 忽然,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尊石狮底座,有几道看似被孩童刻划的浅淡痕迹。 寂灭身形飘至近前,蹲下身,手指拂过那些痕迹。 那是一个巧妙地隐藏起来的图案:一道蜿蜒的冥河,托起一朵含苞待放的净莲。 正是溟殿四大分殿之一,冥河分殿的隐秘标记! 看到这个标记,寂灭面具下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笑意。 “刘喜……果然是你。三十年潜伏,真是难为你了。” 他心中默念。 寂灭不再停留,身形再次隐入黑暗。 …… 次日,辰时。金陵城皇宫,御书房。 檀香袅袅,大胤皇帝杨天翔端坐于龙案之后,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一份关于武威关战事吃紧的奏报,眼中充满了焦躁。 影武者镇抚使太史谨出现在书房中央,单膝跪地:“臣太史谨,叩见陛下。” “讲。” 杨天翔头也未抬,声音带着不耐烦。 “启禀陛下,臣奉命监视首辅赵大人的府邸,昨夜……有所发现。” 太史谨双手高高捧起那枚镜像珠:“臣……臣用此物录下,但其中记录……记录之事,关乎国本,臣不敢擅专,特来呈报陛下圣裁!” 杨天翔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太史谨手中的珠子上:“哦?呈上来。” 一旁的内侍连忙上前接过珠子,小心翼翼放在龙案之上。 杨天翔注入一丝元力,顿时,珠子上方投射出清晰的影像和声音——正是昨夜赵秉钧与寂灭在院中对话的场景! 只是经过爻变的巧妙篡改,影像中的赵秉钧,在听到裂土封王时眼神闪烁贪婪,整个对话听起来,更像是赵秉钧在谨慎地讨价还价! “混账!!!” 轰! 杨天翔猛地一拍龙案,紫檀木龙案瞬间被拍裂一角!他霍然起身,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赵秉钧!老匹夫!安敢如此!安敢如此欺朕!” 他咆哮着:朕待他不薄!授他首辅之位,托以国政!他竟敢……竟敢私通太渊,索要王爵?无耻之尤!罪该万死!” 整个御书房 内侍们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太史谨依旧跪着,低着头。 “来人!” 杨天翔猛地吼道:“立刻传影武者第二指挥使血影进宫!快!” “再去请永盛老祖!立刻来见朕!” 命令被迅速执行。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两道身影先后疾步进入御书房。 一人身着暗红色影武者指挥使官服,面容冷峻,正是第二指挥使血影。另一人则是一位身着朴素灰袍的老者,乃是皇室老祖之一的杨永盛。 “臣血影,参见陛下!” 杨天翔强压心中的怒火,但脸色依旧铁青。他指着龙案上的镜像珠: “血影,永盛老祖,你们来得正好!朕刚刚得到确凿证据!首辅赵秉钧,勾结太渊,密谋叛国!其罪当诛!” 血影闻言,脸色猛地一变,立刻抬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陛下!此事是否有所误会?赵大人为国操劳数十载,忠心耿耿,天下皆知!怎会突然……” “误会?” 杨天翔猛地打断他,眼中寒光四射,逼视着血影: “血影!你一再为赵秉钧辩护!上次也是你!莫非……你与他早有勾结?还是说,你们影武者,已经成了他赵秉钧的私兵?!” 血影浑身一颤,立刻单膝跪地,急声道:“陛下明鉴!臣对陛下忠心天地可表!臣只是就事论事,担忧此刻朝局……” “好一个就事论事!” 杨天翔根本不听,怒火更炽。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地上的太史谨忽然抬起头,大声道: “陛下息怒!师尊绝非此意!师尊对陛下之忠心,日月可鉴!他只是……只是被赵秉钧往日伪装的忠厚所蒙蔽!” 血影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太史谨! “谨儿!你……” 血影又惊又怒,一时竟不知如何辩驳。 杨永盛老祖眉头紧锁,一直沉默的他终于开口:“陛下,空口无凭。所谓确凿证据,可否让本座一观?” 杨天翔冷哼一声,将镜像珠递给杨永盛: “老祖自己看吧!看看朕倚为肱骨的首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杨永盛接过珠子,注入元力。 当那段被篡改的影像再次播放时,就连这位见惯风浪的老祖,脸色也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看完之后,杨永盛沉默了片刻,缓缓将珠子放下,叹了口气: “若此珠内容为真……赵秉钧,其心当诛!” 此言一出,血影脸色瞬间惨白,心如死灰。连老祖都这么说了…… 杨天翔脸上露出狰狞的杀意:“传朕旨意!立刻……” “陛下!” 太史谨却突然再次开口,打断了杨天翔的话,他叩首道, “陛下!首辅赵秉钧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此刻又值战事紧要关头,若贸然将其下狱,恐引发朝局动荡,甚至……逼其狗急跳墙啊!是否……是否可从长计议?” 第101章 只待正主 “太史谨……” 良久,杨天翔猛吸一口气说道。 “臣在!”太史谨立刻应声。 “你之所言,不无道理。” “赵秉钧这老匹夫,确实树大根深。此刻动他,若逼得他狗急跳墙,与太渊里应外合,我大胤危矣!” 他话锋一转,带着刻骨的恨意: “但,此獠不除,朕心难安!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朕若还隐忍不发,何以统御大胤,何以面对列祖列宗?必须拿下!立刻拿下!” 眼见杨天翔盛怒之下要立刻动手,杨永盛终于再次开口:“天翔,且慢。” 杨天翔赤红的目光转向杨永盛:“老祖?难道您也觉得该纵容此寮?” 杨永盛缓缓摇头:“天翔,本座并非纵容。只是,此刻拿下赵秉钧,最多定他一个私通敌使之罪。他大可狡辩乃虚与委蛇,或干脆矢口否认这珠子来源不明,反咬一口。届时,朝野震动,人心惶惶,于战局百害无一利。” 他顿了顿,看向那枚珠子,语气深邃: “而且,那太渊寂灭,既然敢来第一次,就定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从他话语中不难听出,他们极需赵秉钧这颗棋子。过几日,他必定还会再接触赵秉钧!” 杨永盛的目光扫过太史谨和血影,最后定格在杨天翔身上: “不如……我们便耐心等上几日。让太史谨加紧监视,布下天罗地网。待那寂灭再次上门,与赵秉钧商谈更具体的叛国之举时,我们再行雷霆一击,人赃并获!届时,铁证如山,赵秉钧纵有千般口舌,也难辩驳!亦可趁机擒杀那太渊密使,断其一臂!如此,方能永绝后患,亦能稳定朝局,震慑宵小!” 杨天翔闻言,眼中凶光闪烁,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敲击着扶手:“老祖言之有理……人赃并获……好!就让他再多活几日!” 他目光锐利地射向太史谨:“太史谨!” “臣在!” “就依老祖之言!朕命你,全力监控赵府!增派你最得力的手下,给朕把赵府围成铁桶!但要外松内紧,绝不可打草惊蛇!一旦发现那寂灭再次潜入,立刻禀报!朕要亲眼看着他们,如何自投罗网!”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与老祖重托!” 太史谨心中狂喜,这正中下怀! 杨天翔又看向脸色复杂的血影,眼神冰冷: “血影,你身为影武者指挥使,察人不明!太史谨今日虽立微功,但你这师尊,难辞其咎!罚俸一年,影武者内部事务,暂由太史谨代管部分!你给我回去好好反省!若在抓捕赵秉钧一事上再出半点差错,两罪并罚!” 血影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杨天翔。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叩首,声音沙哑:“臣……遵旨。” “都退下吧!朕乏了!” 杨天翔疲惫地挥挥手。 太史谨和血影躬身退出御书房。离开皇宫,走在宫道上,血影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死死盯住太史谨: “谨儿!你……你今日为何要如此?那番话,你是要置为师于何地?你可知……” 太史谨停下脚步,脸上依旧恭敬: “师尊!弟子今日所言,句句都是为了师尊,为了影武者着想啊!陛下正在盛怒之时,若弟子不为师尊陈情,陛下震怒之下,牵连更广,后果不堪设想!弟子之心,天地可鉴!” “好一个天地可鉴!” 血影看着他这副虚伪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陈情?你那是落井下石!我真是瞎了眼,竟将你培养至今!” 太史谨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师尊若如此看待弟子,弟子也无话可说。但请师尊相信,弟子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大胤,为了陛下。监视赵府责任重大,弟子还需立刻去安排人手,先行告退了。” 说完,他不再给血影斥责的机会,躬身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 亥时,金陵城华灯初上,最为繁华的琉璃坊更是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作为全城最大的销金窟,紫烟阁门前车水马龙,莺歌燕舞,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这时,两位衣着光鲜的年轻公子,摇摇晃晃地走到了紫烟阁门前。 其中一人,面色白皙,眼神迷离,穿着锦缎长袍,腰缠玉带,手里还拎着个酒壶,边走边往嘴里灌,正是易容改装后的寂灭。 另一人,身形略高,气质略显疏离,但此刻也故意做出醉态,揽着寂灭的肩膀,正是爻变。 “好……好地方!早就听说金陵紫烟阁……名不虚传!” 寂灭打着酒嗝,大着舌头嚷嚷道。 爻变配合地点头:“兄……兄弟今日……不醉不归!把……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姑娘都叫来!” 门口迎客的龟公见多了这等豪客,立刻堆起满脸谄笑迎了上来: “哎呦喂!两位爷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咱们紫烟阁吧?快里边请!保证让二位爷宾至如归,乐不思蜀!” 两人被热情地迎了进去,穿过喧闹的大堂,直接要了一间位于三楼最为僻静奢华的上房。 一进房间,寂灭便挥退了引路的龟公,粗声粗气地喊道: “好酒好菜赶紧上!再把你们这儿最红,最会伺候人的姑娘给爷叫来!少不了你的赏钱!” 不一会儿,酒菜和四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便被送了进来。 寂灭立刻又换上了浪荡子的面孔,哈哈大笑着,随手掏出几十块灵石扔在桌上,引得姑娘们一阵惊呼。 他搂过一个姑娘的腰肢,灌了她一杯酒,又对另外几个喊道:“都愣着干什么?唱起来!跳起来!爷今天高兴!” 爻变也勉强应付着偎依过来的姑娘,显得有些不自在。 房间内顿时笙歌曼舞,劝酒嬉笑之声不绝于耳,与阁内其他欢场并无二致。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酒酣耳热之际,寂灭对那几个有些醉意的姑娘挥挥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行了行了,爷乏了,你们都下去吧!明日再来伺候!” 姑娘们见金主发话,又得了丰厚赏钱,自是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房门关紧。寂灭和爻变对视一眼,迅速检查了房间内外,确认无人监听后,才真正放松下来。 “这冥河,倒是会选地方。” 寂灭低声冷笑一声:“这紫烟阁鱼龙混杂,确实是绝佳的藏身和联络之处。” 爻变微微颔首:“气氛已足,只待正主了。” 第102章 紫烟阁密谈 “混账东西!本公子看上的女人,你也敢抢?瞎了你的狗眼!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我爹是当朝首辅赵秉钧!” 突然,隔壁房间传来嚣张跋扈的声音,以及杯盘落地碎裂声。 正是赵秉钧的第八子,赵仲宇。他年纪轻轻,仗着家世和不错的修炼天赋,在金陵城内一向横行霸道。 寂灭和爻变对视一眼,将一丝神识悄然外放,探向隔壁。 只见隔壁雅间内,一片狼藉。赵仲宇面色涨红,一手搂着一个吓得花容失色的歌姬,一手指着对面几个商贾打扮,但气息不弱的男子怒骂。 那几位商贾似乎也有些背景,虽面露忌惮,却并未立刻退缩,双方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急匆匆地小跑进来,正是赵府大管家刘喜。 他脸上堆满焦急,一把拉住赵仲宇的胳膊,低声劝道: “哎呦我的八公子哎!您消消气,消消气!为个女子,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赵仲宇正在气头上,猛地甩开刘喜的手,不耐烦地吼道: “刘喜!你少管本公子的事!滚开!” 刘喜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却丝毫不恼,反而凑得更近: “我的小祖宗哎!老爷特意吩咐了,最近局势不太平,让您务必安分些!您怎么又……唉!听老奴一句劝,过几日老爷就要送您离开金陵这是非之地了,您就忍这一时,可好?” “离开金陵?” 赵仲宇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恼怒:“凭什么?本公子在金陵待得好好的!肯定是爹他又瞎操心!我不走!” 刘喜见劝不动,脸上露出无奈神色,他从怀中掏出那块赵秉钧交给他的那枚玉佩,在赵仲宇眼前一晃: “八公子,这是老爷的信物!老爷严令,若您不听劝阻,便让老奴强行带您回府!得罪了!” 说完,他朝门外使了个眼色。两名一直守在门外,赵府侍卫立刻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赵仲宇。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刘喜!你敢动我?” 赵仲宇又惊又怒,挣扎着吼道。 刘喜不再理会他的叫嚷,对着那几位商贾和闻声赶来的紫烟阁掌事雨燕连连作揖,脸上堆满歉意: “对不住,对不住诸位!我家公子多喝了几杯,失礼了!惊扰了诸位雅兴,实在罪过!今晚诸位在紫烟阁的所有花费,都算在我们赵府账上!另外,老朽代表赵府,再送每桌一坛上好的百花酿,给诸位压惊赔罪!” 那些商贾和围观之人见首辅府管家如此客气,自然不敢再追究,纷纷离开。 安抚完场面,刘喜又对紫烟阁掌事雨燕低声道:“掌事的,给您添麻烦了。借一步说话,关于赔偿之事……” 紫烟阁掌事雨燕是个面容精明的中年妇人,闻言立刻点头:“刘管家客气了,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处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 刚一站定,雨燕笑容瞬间消失,她对着刘喜微微躬身:“属下参见二长老。” 刘喜,此刻眼神变得冰冷。他轻轻嗯了一声,直接问道:“掌令到了?” “是。” 雨燕恭敬回答:“掌令与爻变大人已在天字三号房等候多时。掌令曾吩咐,您到了之后,请即刻前往。” “带路。”刘喜言简意赅。 随后,雨燕掌事引着刘喜来到天字三号房外,轻轻叩门三声,两短一长。 房内,寂灭与爻变瞬间收敛气息。寂灭平静地应道:“何事?” 门外传来雨燕恭敬的声音:“贵客,您要的三十年陈酿到了。” 寂灭起身打开房门。雨燕侧身让开,露出了身后的刘喜。 刘喜一步踏入房内,房门关闭。他躬身行礼,声音低沉:“溟殿,金陵暗桩,二长老刘喜,参见寂灭掌令。” 寂灭微微颔首:“刘长老,辛苦了。三十载潜藏,不易。” 刘喜直起身:“分内之事。” 他看向一旁沉默的爻变。 寂灭简单介绍:“爻变先生,陛下特使。” 刘喜再次拱手,爻变依旧只是微微颔首。 几人刚落座,房门再次被敲响。 寂灭眼神微动:“进。” 房门无声滑开,一个脸上带疤的男子闪身而入。他反手关门,周身那股市井豪强的气息瞬间收敛,对着寂灭抱拳:“寂灭,爻变先生,久等了。刚甩开几条尾巴。” 来人正是刀疤狼,溟殿四大分殿掌令之一,冥河! 冥河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武威关确认是硬骨头,强攻代价巨大。但陛下已在军中明确肯定潜渊之功,澹台明夷和申屠破空当众致敬。” 他看向刘喜与寂灭:“陛下说,尔等之功,于朕心中,于太渊国运之中,重若千钧!” “重若千钧……” 刘喜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寂灭眼神变得迷离。 冥河继续道,看向刘喜:“刘长老,你在赵府三十年,赵秉钧的命门,你最清楚。” 刘喜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赵秉钧此人,把家族传承和身后清名看得比命重。他虽拒绝,但已生惧。若要逼他,需断其退路,让其觉得唯有投我太渊,方能保全宗族。” 寂灭手指敲击桌面:“杨天翔那边,我们已经埋下了猜忌的种子。五日后我再去见他,需让这猜忌化为雷霆,同时,也要让赵秉钧感受到来自皇室的致命威胁……” 爻变忽然开口:“命运之线已显纠缠之象。五日后,当有变数发生,可顺势而为。” 冥河咧嘴,露出刀疤脸上狰狞的笑容:“嘿嘿,金陵城这十万巡防营,也不是铁板一块。必要时,我可以让这金陵城,先乱起来!让那杨天翔,顾此失彼!” 寂灭的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一下,他开口道:“赵秉钧不肯真反,那就让他被反。关键不在于他是否点头,而在于杨天翔和满朝文武是否相信他反了。” 他看向刘喜:“刘长老,你在赵府三十年,赵秉钧有哪些习惯、哪些心腹、与哪些朝臣往来密切、甚至……有哪些不为人知的忌讳或把柄,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皆可详述。我们需要为他量身定制一场造反。” 第103章 山雨欲来 刘喜微微闭目,声音低沉: “赵秉钧每日卯时三刻练字,书案左上角永远放着一本《胤律疏议》,这是他掩饰内心波动的习惯。他真正的心腹除了族侄赵安统领的灰雀,还有一人,便是巡防营武卫将军——邱文杰。” “邱文杰?” 冥河眉头一挑:“此人我知晓,雷劫境九重,掌管金陵城防,是个实权人物。他与赵秉钧有何渊源?” 刘喜缓缓道: “邱文杰早年出身寒门,曾有幸在老爷……在赵秉钧门下听过半年课,算是记名弟子。后来他弃文从武,能在军中崭露头角,直至坐上武卫将军之位,背后多有赵秉钧暗中提携之功。邱文杰此人,极重恩义,对赵秉钧一直心存感激,视为恩师。赵秉钧对其也颇为信任,视作潜在奥援。” 寂灭眼中精光一闪: “巡防营……武卫将军……很好。这是一个关键节点。若能让他相信赵秉钧已决心兵变,并参与其中,那赵秉钧的反叛便有了最直接的武力证据,再也无法辩白。” 冥河咧嘴笑道: “让邱文杰相信?这倒是个技术活。总不能直接跑去跟他说首辅要造反,你来不来?” 刘喜从怀中缓缓取出那枚赵秉钧交给他的云纹玉佩,眼神深邃: “凭此物,或可一试。赵秉钧将此玉佩交给我时曾言,若事有不谐,可持此玉佩寻邱文杰求助。此玉佩是赵秉钧心爱之物,常年佩戴,邱文杰定然认得。它代表着赵秉钧极高的信任。” 寂灭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思维高速运转:“光有信物还不够。需要一场戏,一场让邱文杰不得不信的戏。” 他看向刘喜,“五日后,我第二次拜访赵府之后,无论结果如何,赵秉钧必然心神不宁,会加紧送走子嗣。刘长老,你便在那时,带着这枚玉佩,去见邱文杰。” 他详细勾勒出计划: “你去见他时,要表现得惊慌失措,语焉不详,但又要透露出几个关键信息:第一,太渊势大,武威关危在旦夕;第二,陛下听信谗言,已对首辅起疑,甚至可能动了杀心;第三,首辅为求自保,也为大胤存续,不得不行清君侧之举,欲请雍亲王杨天佑回京主持大局!” “清君侧?拥立雍亲王?” 冥河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妙啊!杨天佑在武威关浴血奋战,若后方传出首辅要拥立他的消息,无论真假,都足以让杨天翔疯狂!” 爻变淡淡补充:“届时,我可让城中流传的谣言与此呼应。首辅见陛下昏聩,欲迎贤王之类的说法,会自然而生。” 寂灭点头,继续对刘喜说: “你要对邱文杰强调,此事千钧一发,首辅需要他控制巡防营,在关键时刻稳住金陵局势,至少保证皇宫外围不乱,以便请陛下暂时移驾,静思己过。记住,不要说兵变,要说不得已的兵谏,是为了保全社稷。” 刘喜深吸一口气,将寂灭的每一句话刻在心里: “我明白。我会把握好分寸,既要让邱文杰感受到事态紧急和首辅的无奈,又要激起他的忠义之心和对陛下昏聩的不满。” 冥河补充道: “我会在你见邱文杰的前后,在巡防营几个中层将领中散播类似消息,真真假假,让邱文杰感受到大势所趋,增加他下决心的筹码。甚至可以制造几起小规模的骚乱,让巡防营紧张起来,给他一种山雨欲来的压力。” 寂灭最后总结道:“如此一来,信物、动机、大义名分、外部压力、以及营中流言,诸多因素叠加,由赵秉钧最信任的管家亲口说出,容不得邱文杰不信。只要他有所行动,哪怕只是开始暗中部署,赵秉钧这谋反的罪名,就再也洗不掉了。” 冥河猛地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干!要乱,就给他来个大的!光靠流言和猜忌还不够,得让杨天翔那小子亲眼看看,什么叫民心不稳,什么叫遍地烽烟!” 他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看向寂灭和爻变: “我在金陵经营这么多年,溟殿埋下的暗桩是时候动一动了。我手下十二堂口,两万多的兄弟,平日里收保护费、看场子,也该干点正事了!”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五日后,子时!我会让四百八十处据点同时动手!不仅仅是骚乱,要真正搅他个天翻地覆!” 他掰着手指,一条条数来: “东市、西市,所有我们控制的赌坊、酒肆、妓院,同时失火! 火光就是信号,也能制造恐慌,吸引巡防营的注意力!” “户部管辖的三大粮仓附近,安排人手煽动流民和饥民抢粮! 就说朝廷粮草都送去前线了,不管他们死活!让邱文杰的巡防营先去跟老百姓纠缠!” “兵部武库司外围,找几个死士,用黑火药给我炸! 不用真炸开武库,弄出惊天动地的动静就行,让所有人都觉得兵部要完了,军械流散了!” “刑部大牢!” 冥河眼中闪过一丝残忍:“这是重头戏!派人混进去,或者里应外合,把里面关着的那些亡命之徒,放一批出来!告诉他们,金陵大乱,各自逃命,见官就杀!让这些恶狼去撕咬吧!” “还有!” 他补充道:“我会让我几个堂主,亲自带精锐人手,伪装成太渊的探子或者赵府的死士,去袭击几个亲皇帝的官员府邸,或者冲击一下皇宫的外围岗哨!把水彻底搅浑!” 冥河喘了口气,看向寂灭: “如此一来,粮仓被抢、武库遇袭、大牢暴动、全城火起、流言四起、还有不明势力攻击官员和皇宫……杨天翔就算是个傻子,也会相信赵秉钧这是要狗急跳墙,发动全面政变了!邱文杰那边,面对这种局面,由不得他不信刘喜的话,必须做出选择!” 寂灭静静听完,点了点头: “规模够大,动静够响。但需注意分寸,我们的目的是制造恐慌和嫁祸赵秉钧,并非真要立刻颠覆金陵。暗桩启动要隐秘,动手后及时撤离,帮众则以制造混乱为主,避免与巡防营硬拼,保存实力。” 刘喜深吸一口气:“五日后……老奴定会演好去见邱文杰的那场戏。” 冥河狞笑一声:“放心吧!到时候,整个金陵城都会是我们戏台上的背景!保证让赵秉钧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第104章 十二堂主 “若无其他事宜,便各自准备吧。” 寂灭最后平静地说道。 爻变率先地站起,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身形便逐渐淡化。 刘喜也站起身,对着寂灭和冥河深深一躬:“老奴告退。”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寂灭和冥河。 寂灭看了一眼冥河,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转身向门口走去。 冥河站在原地,他脸色露出复杂的神情,然后默默地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目光随着寂灭离去的背影。 直到寂灭的身影彻底消失,冥河才缓缓放下窗帘,他靠在窗边的墙壁上,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感伤。 他抬手,抚摸着自己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他低声喃喃自语: “寂灭……老伙计……面对生死,我终究无法像你这般……从容不迫啊。” “也许……这就是我们这些活在阴影里的人的宿命吧。” 他最终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过,在你走之前,老子一定把这场戏给你搭得漂漂亮亮的!让这金陵城,给你当个像样的祭品!”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重新挂起刀疤狼那标志性的表情,推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 第二日夜,紫烟阁后院一条阴暗巷道的尽头,看似普通的墙壁在特定节奏的敲击下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深入地下数十丈后,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巨大石殿。此处,便是狼帮真正的核心所在。 此刻,大殿内人声鼎沸,酒杯碰撞声不绝于耳。十二张代表着堂主地位的交椅呈半圆形摆放。 “风狼!你他娘的手下崽子是不是越界了?东市三巷的赌场收益,这个月怎么少了三成?”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拍案而起,正是负责城西的土狼,声音如同闷雷。 对面一个身形精瘦,眼神灵活的风狼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 “土狼,话可不能乱说。是你的人先坏了规矩,在我的地盘上放印子钱,我没找你算账就不错了!” “放屁!老子什么时候……” 土狼勃然大怒,眼看就要动手。 “够了!”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喝止道。 说话的是骨狼,须发皆白,脸上皱纹深如刀刻,辈分极高,他虽只有雷劫境三重。 “帮主还未到,自家兄弟就在这里喊打喊杀,成何体统?有什么事,等帮主来了定夺!” 旁边一个面色阴沉,如同毒蛇般的暗狼,阴恻恻地添油加醋: “骨老说的是。不过,某些人是不是仗着背后有人,就不把帮规放在眼里了?”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土狼和风狼一眼。 战狼抱着双臂冷笑,暗狼沉默不语,青狼资历最浅,不敢插话。孤狼则冷眼旁观。野狼眼神闪烁。信狼低头记录着一切。山狼最为沉稳,但眉头也微微皱起。 “帮主到——!” 殿外一声高呼。 喧闹声瞬间平息,所有堂主,都立刻起身,目光投向大殿入口。 冥河,龙行虎步地走入大殿。他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都坐,都坐!自家兄弟,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他大马金刀地走上主位坐下,看似随意地摆摆手: “一点地盘上的小事,也值得动气?等干完了接下来这笔大买卖,整个金陵城的油水,够你们捞到手软!” 然后话锋一转,声音压低:“诸位兄弟跟了我刀疤狼这么多年,想必也好奇,咱们狼帮能在这金陵城站稳脚跟,背后究竟站着的是哪尊大佛吧?” 此言一出,所有堂主都竖起了耳朵。 冥河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胃口,才一字一顿地说道: “今日,老子就告诉你们!咱们真正效忠的,乃是如今在武威关浴血奋战、匡扶社稷的雍亲王——杨天佑殿下!” “什么?雍亲王?” “竟是王爷!” 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呼,议论纷纷。 冥河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继续抛下重磅炸弹: “没错!如今朝中皇帝昏聩,听信谗言,迫害忠良,更是对在前线拼杀的雍亲王殿下百般猜忌掣肘!殿下为保大胤江山,不得已,欲行雷霆之举!”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 “三日之后,子时!殿下在城中的一位大人物将会起事,清君侧,迎贤王!而我们狼帮的任务,就是在同一时刻,让整个金陵城乱起来!烧粮仓、炸武库、劫大牢、四处放火!制造最大的混乱,吸引禁卫军的注意力,配合那位大人物控制皇宫,拥立雍亲王殿下登基!” 他环视一圈,看着神色各异的堂主们: “这是从龙之功!一旦成功,在场的诸位,都是新朝的功臣!荣华富贵,封妻荫子,不在话下!比在这金陵城当地下老鼠,强过千百倍!”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山狼第一个开口,他强压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帮主!此事……此事关系太大!雍亲王远在武威关,我等在金陵贸然起事,若是……若是殿下并不知情,或者时机未到,我等岂非成了搅乱局面的罪人?是否……再谨慎些?” 冥河早就料到会有人质疑,他大手一挥:“山狼老弟,你的担心老子明白!但正所谓机不可失!殿下在前线被那昏君掣肘,早已忍无可忍!这位城中的大人物,便是殿下全权委托的代表!此次行动,乃是殿下默许,甚至可说是期盼已久!我们若再犹豫,等武威关破了,或者那昏君先下手除了殿下,一切就都晚了!” 土狼瓮声瓮气地问道:“帮主,你说了半天那位大人物,到底是谁啊?有多大能耐?咱们兄弟拼命制造混乱,他可别到时候拉稀摆带,控制不住局面!” 冥河神秘地笑了笑,故意含糊其辞: “这位大人的身份,暂时还不能明说。但可以告诉各位,他位高权重,在朝中军中皆有深厚人脉!届时,他自会出手控制关键节点。我们只需做好我们该做的,把这金陵城的水搅浑,便是首功!” 这时,野狼终于忍不住试探道:“帮主,属下……属下也曾听闻雍亲王殿下贤名。只是,如此大事,殿下为何不通过隐秘渠道,给咱们这些在金陵的兄弟一些明确的指令?也好让我等心中更有底……” 冥河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理解的表情,拍了拍野狼的肩膀: “野狼兄弟的心思我懂。但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殿下身处前线,通讯不便,岂能事事吩咐?正是信得过我们狼帮的能力,才将如此重任交由我们便宜行事!我们要对得起殿下的信任!” 一直阴沉着脸的暗狼终于开口,他声音沙哑: “帮主,谋划虽好,但金陵城还有十万巡防营!邱文杰那家伙可不是吃素的!若是我们一动,巡防营全力镇压,兄弟们恐怕损失惨重,甚至可能功亏一篑!” 冥河哈哈一笑,成竹在胸地说道:“问得好!但这一点,那位大人物早已安排妥当!巡防营?届时他们会奉命维持秩序,绝不会干扰我们的核心行动!因为那位大人,自有办法让邱文杰拿到一份合情合理的手令!” 他环视众人,语气加重:“我们真正需要担心的,不是巡防营,而是皇宫里的那支禁卫军!他们直接听命于皇帝,是块硬骨头!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制造足够大的混乱,把禁卫军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宫外,为那位大人控制宫禁创造机会!只要皇宫一破,玉玺在手,大局可定!” 第105章 各怀鬼胎 “报——!” 一名狼帮精锐连滚爬冲进大殿,脸色煞白,声音带着颤抖:“帮主!大事不好!紫……紫烟阁被包围了!” “什么?”骨狼率先起身。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名报信弟子身上。 “说清楚!谁的人?多少人?” 冥河脸色一沉,喝问道。 “是……是影武者!带队的是镇抚使太史谨!足足有数百之众,已将前后门全部堵死!他们……他们点名要帮主您交出血狼堂主!” 几位堂主,尤其是山狼和野狼,眼神闪烁,下意识地看向冥河,压低声音:“帮主,这……会不会是消息走漏了?” 冥河心中冷笑,脸上露出怒容,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精铁所铸的扶手竟被拍得变形: “放屁!老子刚定下大计,官府的狗鼻子就这么灵?我看是另有蹊跷!太史谨这老小子,敢动到我狼帮头上,真当我刀疤狼是泥捏的不成?” 他虎目圆睁,扫过众堂主:“兄弟们!随我上去会会这位太史大人!看看他到底唱的哪一出!血狼,你也一起!” “是,帮主!” 血狼面无表情地应道。 一行人随着冥河,沿着石阶快步而上。推开暗门,走入紫烟阁后院。 原本莺歌燕舞的阁内早已乱作一团,宾客和姑娘们吓得面无人色,尖叫着向角落缩去,一些胆小的已然连滚爬地从侧门逃窜。 后院与巷道,狼帮弟子手持兵刃,与门外黑压压一片影武者对峙。 为首一人,正是影武者镇抚使太史谨。 冥河大步流星,走到双方阵前,与太史谨相隔十丈对峙:“太史谨!你这是什么意思?带人包围老子的紫烟阁,是想跟我狼帮开战吗?” 太史谨面容冷峻,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其身后的血狼身上:“刀疤狼,本官今日前来,只为一事。交出你麾下堂主血狼,他乃太渊皇朝溟殿安插在我大胤的暗桩,罪证确凿!” 此言一出,狼帮众堂主一片哗然,纷纷看向血狼,目光惊疑不定。 血狼立刻踏前一步,脸上露出冤屈神色,对着冥河抱拳道:“帮主!休要听他血口喷人!属下对狼帮、对帮主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这定是太史谨这狗官挑拨离间的奸计!欲除我狼帮而后快!” 冥河脸色阴沉,盯着太史谨: “太史大人,口说无凭!我兄弟跟我出生入死多年,你说他是暗桩就是暗桩?拿出证据来!否则,今日你休想轻易离开!” 太史谨冷哼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叠信件,信件上的笔迹,经过特殊手法显现,也与血狼的笔迹有八九分相似。 “这些,够了吗?” 太史谨声音依旧冰冷:“刀疤狼,莫非你要为了一个太渊暗桩,赌上你整个狼帮,与朝廷为敌?” 证据当前,狼帮内部反应各异。骨狼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暗狼则阴恻恻地开口:“帮主,若证据属实,血狼其心可诛啊!” 土狼也瓮声瓮气地道:“帮主,可不能为了一个人,害了所有兄弟!” 山狼却道:“帮主,此事还需详查,单凭这些,未必不是伪造……” 冥河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盘算已定。他猛地转头,盯住血狼,声音颤抖:“血狼!你……你还有何话说?!” 血狼噗通一声跪下,疾声道:“帮主!这是陷害!笔迹可以模仿!属下对天发誓……” “够了!” 冥河暴喝一声,声震四野,打断了他的话。只见冥河周身雷劫境的气息猛然爆发,磅礴的真元化作一道凝实的掌印,结结实实地轰在血狼胸口! “噗——!” 血狼惨叫一声,口中喷出大量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之上,软软滑落,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冥河怒发冲冠,指着奄奄一息的血狼,对太史谨吼道:“太史谨!人,我给你!带着这条太渊的狗,滚出我的地盘!但我狼帮今日之辱,他日必当讨还!” 太史谨看着重伤的血狼,一挥手,两名影武者上前,利索地将血狼锁拿。他对着冥河微微颔首:“帮主大义灭亲,本官佩服。我们走!” 影武者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紫烟阁后院。 冥河胸膛起伏,目光扫过众人,低吼道:“都滚回去!” 他率先转身走向地下入口,众堂主迅速跟上,气氛凝重。 沉重的石门再次闭合。 冥河一脚踢翻灯架,发出刺耳声响,转身怒喝道:“血狼!这个叛徒!太渊的暗桩!老子竟被他蒙蔽至今!” 骨狼上前安抚:“帮主息怒,清理门户及时,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暗狼阴恻恻地道:“骨老说的是。只是血狼伏诛,官府下一步必是深挖,我等计划恐已暴露风险大增。” 土狼拍案而起,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帮主!血狼该死!但太史谨为何偏偏此时发难?我看朝廷怕是嗅到了什么!咱们得加倍小心!” 山狼面色沉稳,语气却带着担忧: “帮主,暗狼和土狼所虑不无道理。血狼之事如同警钟。三日后行动,规模巨大,若官府早有防备,我等恐自投罗网。是否……暂缓行动?” 野狼眼神闪烁,附和道: “山狼兄所言极是。帮主,雍亲王殿下远在边关,若我等在金陵贸然起事,却无殿下明确指令接应,岂非成了孤军?是否先设法确认殿下那边的安排?” 冥河将四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他猛地摆手,打断众人: “都闭嘴!风险老子不知道吗?但正是血狼被抓,官府才会以为我们阵脚大乱,疏于防范!这才是天赐良机!” 他走到大殿中央,目光锐利: “但为防再生变故,从现在起,到大事成功之前,所有堂口,两两一组,共同行动,互相策应,也给我互相盯紧了!” 众堂主神色一凛,尤其是土狼、山狼、暗狼、野狼四人,心中同时一沉。 冥河开始点名: “土狼,你和火狼一队!任务不变,在城中引火制造混乱,冲击亲王府邸!” 土狼表面大声领命:“是!帮主!” “山狼,野狼,你二人一队。任务不变,冲击皇宫外围岗哨!” 山狼和野狼对视一眼,和他一组? 两人齐声:“遵命。” “孤狼,暗狼!你二人联手,冲击刑部大牢!” 暗狼阴冷一笑:“领命。” “战狼!你和青狼一队,攻击兵部武库司!” “风狼,信狼!你二人一队,烧毁户部仓库!” “骨老,请您坐镇总部。” 分配完毕,冥河语气森然: “都听清楚了!同队之人,同进同退!若有一人行事可疑,或临阵退缩……另一人有权当场格杀!老子只认活下来的那个汇报!” 这话让土狼、山狼等人心头更沉。 “记住!” 冥河声音决绝:“三日之后,子时!烽火为号!不成功,便成仁!都去准备吧!” 众堂主领命散去。 第106章 演戏演全套 “属下骨狼,参加掌令大人!” 原本垂首恭立的骨狼,此刻猛地单膝跪地。 冥河微微抬手:“起来吧。此处虽是我溟殿暗桩核心,亦需谨慎。” 骨狼起身,脸上皱纹舒展开,哪还有半分老态: “掌令神机妙算。只是……属下仍有一虑。土狼、山狼、野狼、暗狼这四人,分明各怀鬼胎。” “尤其是土狼,乃影武者血影埋下的钉子,山狼是皇帝暗子,野狼听命雍亲王,暗狼效忠赵秉钧。” “方才他们言语试探,急于脱身,定是想将三日后的起事消息传递出去。万一……” 冥河嘴角微微一笑,打断了他:“没有万一。他们若能将消息传出去,正是计划的一部分。” 骨狼眼中精光一闪,似有所悟:“掌令的意思是?” “雍亲王杨天佑若得知狼帮要拥立他清君侧,他会如何?” 冥河淡淡道: “他要么急于撇清,自乱阵脚;要么将计就计,试图接管狼帮这股力量。无论哪种,都会让武威关前线与金陵后方产生裂痕,方便太渊大军行事。” “皇帝杨天翔得知有人要借雍亲王之名造反,又会如何?” 他继续道:“他必会加强对雍亲王的猜忌,甚至可能从前线调兵回防,正中我军下怀。” “至于影武者血影……让他得知一个混乱的计划,把水搅得更浑,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牵制,岂不更好?” 骨狼深吸一口气,由衷叹服:“掌令深谋远虑!那暗狼……” “暗狼是赵秉钧的人,心思最为阴沉。所以,我才让孤狼盯着他。” 冥河眼中寒芒一闪:“孤狼是三十六巡查使之一,修为、心性皆在暗狼之上。暗狼若老老实实执行制造混乱的任务便罢,若敢有其他小动作,孤狼会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站起身,走到骨狼面前:“骨狼,三日后子时,金陵城乱起之时,你无需参与具体行动。” “你与雨燕即刻撤离紫烟阁,前往城南福瑞绸缎庄,那里是备用联络点。自此刻起,金陵城内所有溟殿暗卫,全部进入静默潜伏状态,非我亲令,不得妄动。” 骨狼凛然:“是!那……我们何时再起?” “等待。耐心等待。待到陛下的大军挥师北上,兵临金陵城下之日,自会有人启动你们。届时,启动你们的信物和指令,将由第三巡察使亲自送达。”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骨狼的肩膀:“留给杨氏皇朝内部互相猜忌、自毁长城的时间,不多了。而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待收割的那一刻。” 骨狼深深一躬:“属下明白!定不负掌令重托!” 冥河不再多言,转身走入大殿后方的阴影中,身影消失不见。偌大的殿堂,只剩下骨狼一人。 …… 一个时辰后,刑部大牢。 阴森的石廊,传来脚步声和铁链的拖曳声。 血狼被两名魁梧的影武者押解着,胸前衣襟上还残留着大片暗红色的血渍,气息萎靡。 “大人,” 一名跟在太史谨身后的影武者统领忍不住低声开口:“此人关系重大,为何不直接押回我影武者总部大狱?那里的刑具和守备,岂是这刑部大牢可比?” 太史谨脚步未停,侧头瞥了那统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伸手拍了拍统领的肩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个心腹听见: “总部?呵,近来总部被太渊溟殿的耗子钻得到处是洞,本座信不过。将此人关在此处秘审,正是要避开那些无孔不入的暗谍耳目。”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 “至于守备……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指挥使大人日理万机,这等小案,就不必劳烦他老人家过问了。” 那统领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刻低头称是,不敢再多言。 周围几名影武者也都心领神会地交换了眼色。近来镇抚使太史谨与指挥使血影大人之间的不和,早已在影武者内部传开,据说连师徒情分都淡了许多。 一行人穿过层层铁门,越往深处,空气越发潮湿阴冷,夹杂着腐臭和血腥味。两旁牢房里偶尔传来锁链晃动和野兽般的低吼。 来到一处相对宽敞的交叉口,两名刑部狱卒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对太史谨行礼:“大人!” 其中一人看了看重伤的血狼,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爷,不知要将此人押往何处监押?” 太史谨目光扫过阴暗的通道深处,淡淡吐出几个字:“天字九号。” “天字九号?” 那狱卒脸色微变,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天字号牢房,关押的都是真正的凶魔,每个手上都沾满了鲜血,实力最低也是雷劫境,目前也仅关了七人,个个都是能让小儿止啼的存在。 “怎么?有问题?” 太史谨声音中不容置疑的威压。 “没……没有!大人请随我来!” 狱卒不敢多问,连忙在前引路。 穿过最后一道厚重的玄铁门,一股更浓烈的煞气扑面而来。这里的牢房不再是栅栏,而是完整的石室,只在厚重的铁门上开了一个小小的窥孔。 狱卒颤抖着打开标有玖字的铁门,里面一片漆黑。 太史谨示意了一下,两名影武者将血狼推了进去,然后迅速退出,锁死了铁门。 牢房内,只剩下太史谨和瘫倒在地的血狼。太史谨走到血狼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指尖不经意间拂过几个穴位。 “伤势不轻,但未伤根本。掌令下手,很有分寸。” 太史谨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血狼艰难地抬起眼皮,他压低声音:“计划顺利吗?” “饵已经撒下去了。” 太史谨淡淡道:“鱼会不会咬钩,就看接下来这两天了。你在这里受苦,也是关键一环。” 血狼咧嘴,扯动了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放心,演戏演全套。这天字九号……正好会会那些邻居。” 太史谨站起身,声音提高,带着官威:“血狼,你好生在此反省!待本座查明一切,再与你算总账!” 说完,他转身走出牢房,铁门再次轰然关闭。 第107章 计划泄露 第三日,午时,金陵城西土狼堂口。 比起城南火狼堂口的杂乱喧嚣,土狼的地盘显得规整许多。 大堂内,酒肉香气弥漫,十几名火狼带来的手下正被土狼的人热情招待,推杯换盏,喧闹一片。 里间静室,土狼和火狼对坐,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坛烈酒。 “火狼老弟,来,再干一碗!” 土狼端起海碗,声音洪亮:“三日后,便是你我兄弟搏个封妻荫子的时刻!想想就他娘的痛快!” 火狼一口饮尽碗中酒,脸上已有了几分醉意: “土狼大哥说得对!等雍亲王殿下登基,咱们就是从龙的功臣!什么狗屁堂主,到时候,起码也得是个将军当当!再也不用在这金陵城的地下看人脸色!” 土狼哈哈大笑,又给火狼满上: “没错!到时候,哥哥我要是能混个侯爵,定请老弟你来我府上,天天这般痛饮!” 火狼此时完全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中:“土狼大哥豪气!到时候咱们兄弟并肩,在这大胤朝堂上,也能横着走!比现在这刀口舔血的日子,强过千百倍!” 他又是一碗酒下肚,话开始多了起来:“反复念叨着清君侧、迎贤王、从龙之功。 土狼一边附和,一边观察着火狼的状态。见火狼眼神逐渐迷离,说话舌头也开始打结,他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老弟,酒似乎不够烈啊,我让他们再取一坛陈年佳酿来。” 土狼说着起身,背对火狼,佯装去门口吩咐,实则用宽大的袖袍遮掩,指尖弹出一撮无色无味的粉末,悄无声息地落入了火狼面前的酒碗中。 他转身回来,拿起酒坛给自己倒上,然后举起碗:“来,老弟,预祝我们马到成功!” 火狼不疑有他,端起那碗加了料的酒,豪爽地一饮而尽。 不过片刻功夫,火狼便觉得脑袋晕眩得厉害。“大哥……我……我好像有点醉了……” 他话未说完,便一头栽倒在酒桌上,鼾声大作。 土狼推了推他:“老弟?火狼老弟?” 确认他已彻底昏迷,土狼脸上憨厚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迅速脱下堂主外袍,露出一身灰色劲装。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观察外面。静室门前有他的心腹把守,他早已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土狼深吸一口气,身形从窗口翻出,落入后院之中,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堂口后巷。 巷口阴暗处,停着一辆普通的黑篷马车,车夫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土狼迅速钻入车厢,低声道:“快走。”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影武者总部门口。土狼身披一件宽大黑袍,帽檐压低,快步走向大门。 影武者总部大门前,守卫森严。四名气息精悍的影武者立即上前,刀半出鞘,低喝道:“站住!什么人?此地严禁靠近!” 土狼停下脚步,并未言语,只是从黑袍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复杂的暗红色影字——正是指挥使血影的私人信物,见令如见人。 为首的守卫接过令牌,仔细查验后,脸色微变,态度立刻转为恭敬,双手将令牌奉还:“大人恕罪!请随我来。” 守卫引领土狼穿过数道明岗暗哨,来到总部深处一间僻静的密室门前。守卫在门上轻叩三声,低声道:“指挥使大人,有持令者求见。” “进。” 门内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守卫推开门,侧身让土狼进入,随后便恭敬地退下,并将门轻轻关拢。 密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仅有一盏油灯照亮书案。血影眉头微皱地看着独自前来的土狼。 “你怎么直接来这里了?” 血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若非天大的事,此举太过冒险!” 土狼扯下帽檐,露出粗犷的面容,急声道:“指挥使大人,情况紧急,不得不来!狼帮要有大动作了!” 血影眼神一凝:“说!” “三日后子时,狼帮将全员出动,在金陵城制造大规模混乱!” 土狼语速飞快:“刀疤狼声称,此举是为了配合雍亲王杨天佑清君侧!他们背后,有一位城中的大人物届时将会起事,控制宫禁,拥立雍亲王!” “雍亲王?清君侧?” 血影眼中寒光一闪,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位大人物……刀疤狼可有点明是谁?” “没有!” 土狼摇头:“刀疤狼对此讳莫如深,只说他位高权重,在朝在军皆有深厚人脉,届时能牵制甚至命令巡防营,让他们无法有效镇压狼帮的骚乱!” 血影沉默了片刻,心中念头飞转。位高权重,能影响巡防营,甚至意图在宫中起事……一个名字几乎瞬间跳入他的脑海。不会是他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太史谨可知此事?他昨日刚抓了血狼,难道没审出点什么?” 土狼脸上露出困惑:“这正是属下觉得蹊跷的地方。太史谨将血狼直接关进了刑部大牢天字号,并未押回总部审讯。大人,太史谨他……” 血影抬手打断了土狼的话,眼神突然变得犀利。 “此事我已知晓。” “你立刻返回土狼堂,稳住火狼,一切如常,切勿暴露。后续如何行动,等我指令。” “是!属下告退!” 土狼不敢多留,重新戴好帽檐,迅速离去。 密室中,血影独自坐在阴影处。 就在此时,土狼压低帽檐,脚步匆匆,刚迈出影武者总部大门,迎面便撞见太史谨率队归来。 土狼心中一凛,连忙侧身低头,混入人流快速离去。 太史谨眉头紧锁,他走到大门守卫前:“刚才那人,是谁?” 守卫认出是他,略显为难,但碍于其镇抚使身份,还是低声答道: “回大人,那人持指挥使大人的令牌…属下不敢多问。” “指挥使的令牌…” 太史谨眼中寒光一闪,心中疑窦更深。 他不再多言,大步走向总部深处,径直来到血影的密室门外。 门外守卫见是他,并未如往常般立刻通传,而是略显迟疑。 第108章 谁才是真正的鬼? 太史谨冷哼一声,直接扬声道:“镇抚使太史谨,有要事求见指挥使大人!” 片刻沉默后,门内才传来血影的声音:“进。” 太史谨推门而入,只见血影端坐案后,并未抬头,专注地看着一份卷宗。 “师父。” 太史谨语气有些生硬。 血影这才缓缓抬头:“太史镇抚使,何事如此匆忙?” “方才在总部门外,见一持师父令牌之神秘人离去。” 太史谨紧盯着血影:“值此多事之秋 弟子……下官只是担心,有何紧要情报,需得如此隐秘,连我这负责缉拿谍患的镇抚使亦不得与闻?” 血影面色不变,淡淡道: “影武者条令,不同暗线互不交叉,此为铁律。镇抚使职责在于明面缉拿,暗线情报,自有其传递渠道,不必事事知会于你。”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倒是你,昨日擒获狼帮堂主血狼,不押回总部详加审讯,却匆匆投入刑部大牢深处。此举,颇耐人寻味啊。” 太史谨沉声道:“刑部大牢守备森严,更利于隔绝内外,防止某些无孔不入的耳目干扰审讯。下官自有考量。” 血影目光如锥,直刺太史谨: “自有考量?” “哼,刑部大牢固然守备森严,但我影武者总部大狱更是铜墙铁壁,专克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你将人放在刑部,是真为隔绝耳目,还是……另有所图?” 太史谨心头一凛,知道血影这是在怀疑他与外界勾结。 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 “指挥使大人明鉴,下官一切所为,皆是为了查清真相,擒拿真凶。将血狼关押刑部,正是为了布下一个局,引蛇出洞。具体细节,请恕下官暂时不便透露,以免打草惊蛇。” “倒是指挥使大人,您方才接见的那位持令者,行踪诡秘。如今城中暗流涌动,任何不明身份之人的动向都至关紧要。” “下官身为镇抚使,负有稽查之责,还请大人明示其身份来历,以免误判形势,干扰了大人您的……暗线布局。” 血影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强压怒火,压低声音, “陛下命你监视赵府,你可有确凿发现?赵秉钧是否真如你所奏,有通敌叛国之举?此事关系重大,若有半点虚言,你当知后果!” 太史谨迎上血影目光,毫不退缩: “下官所言,句句属实。赵府确有可疑人物出入,其行为诡秘,与太渊逆贼往来之证据,下官正在加紧收网。届时,定会人赃并获,给陛下和指挥使大人一个明确的交代!” “至于那黑袍人,” 太史谨步步紧逼:“下官职责所在,必须查清其底细。若指挥使大人坚持不予告知,下官只好依律自行调查了。” “毕竟,影武者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难保没有心怀叵测之徒,假借大人之名,行不轨之事!” “太史谨!” 血影终于动怒,一掌拍在案上:“你这是在威胁本座?还是在质疑影武者的清白?” “下官不敢!” 太史谨躬身,语气却毫无惧意:“下官只是秉公执法,尽责查案。既然指挥使大人无暇理会下官疑虑,那下官告退!” 说罢,太史谨不再多看血影一眼,转身便走,重重地关上了密室的门。 血影盯着那扇还在微微震颤的门,胸口起伏,脸色铁青。 “太史谨……赵秉钧……你们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鬼?” 血影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忧虑。 …… 亥时,刑部大牢深处。 天字号区域入口,两名值夜的狱卒正靠着墙壁打盹,突然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惊醒。 他们猛地抬头,只见一道高大的黑袍身影站在不远处,面容隐在兜帽里。 “什么人?” 两名狱卒瞬间睡意全无,汗毛倒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刀刀柄。 黑袍人并未答话,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躺着一枚玄铁令牌,那个暗红色的影字清晰可见。 “指……指挥使大人!” 两名狱卒认出令牌,脸色煞白,慌忙收刀行礼,声音带着颤抖。 “带路,去天字玖号。”血影的声音低沉沙哑。 “是!大人请随小的来。” 一名狱卒连忙在前引路,另一名紧随其后,心中忐忑不安。 走在幽深的石廊上,血影忽然开口问道:“天字玖号那犯人,关进来后,可有何异常?” 两名狱卒仔细回想,其中一人答道: “回大人,那犯人自被打入天字玖号后,一直很安静。除了送饭时见他靠在墙角,似乎伤势不轻,并没哭闹也没试图与任何人交流。与其他天字号的凶徒比起来,简直……简直老实得过分。” 血影目光微闪,不再多问。 来到标有玖字的厚重铁门前,狱卒掏出钥匙,费力地打开铁锁。 “大人,需要小的在一旁候着吗?” “不必,退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血影命令道。 “是!” 两名狱卒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走,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血影推开沉重的铁门,走了进去。牢房内一片漆黑,只有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 血影反手关上铁门,指尖弹出一缕真气,点燃了墙上预留的一盏小油灯。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血狼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他胸前的衣襟上,大片暗红色的血痂依然触目惊心。 血狼似乎被光线惊动,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看向门口的黑袍人。 此时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精光——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血影走到血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 “血狼,或者说……溟殿的暗桩。本座没时间与你浪费。说,你在溟殿是何身份?你的上线是谁?你们潜伏金陵,究竟所为何事?” 血狼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开嘴,露出一个惨笑,破口大骂: “呸!朝廷的走狗!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狼帮血狼!什么狗屁溟殿,听不懂!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老子嘴里撬出东西,做梦!” 血影眼中寒芒一闪,不再废话。 他并指如剑,隔空疾点,一道凝练的真气如同无形的尖刺,瞬间打入血狼左肩一处穴位! “呃啊——!” 血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破烂的衣衫。 这断截指专攻经脉节点,带来的痛楚远超寻常刑罚,直逼骨髓灵魂。 “饶……饶命……大人饶命啊!” 刚才还硬气无比的血狼,此刻涕泪横流,蜷缩在地上不住哀嚎:“我说……我什么都说……求大人住手……” 血影缓缓收起手指,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血狼:“早知如此,何必受苦。说!” 第109章 风雨欲来 “咳…咳,不知大人是何身份?” 血狼有些虚弱的问道。 血影紧紧锁定在地上蜷缩的血狼身上:“本座乃影武者指挥使,血影。” 血狼听到这名号,身体猛地一颤,嘶声道:“指……指挥使大人?竟是您亲自……小人……小人前几日已将所知尽数告知太史谨镇抚使了!” “太史大人说……说让小人在此等候,配合他演一场戏,钓出小人的上线……” “太史谨?” 血影瞳孔微缩,他蹲下身,目光直视血狼:“把你告诉他的,再给本座原原本本说一遍!若有半句虚言,或与太史谨所录有出入,你应该知道后果。” 血狼急忙哀声道:“是是是……小人说,小人什么都说!” 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交代: “小人……小人是奉溟殿之命,潜入狼帮。小人的直接上线,是……是溟殿四大分殿掌令之一,冥河大人。” “冥河?” 血影示意他继续。 “冥河大人命小人潜伏狼帮,借助帮派身份掩饰,暗中发展势力,收集金陵城防、官员情报,并……并等待时机,在城中制造大规模混乱,以配合我太渊大军的行动。” 血狼的声音带着哭腔:“但……但就在几日前,冥河大人突然传来密令,说计划有变。不再等待大军,而是要……要配合城中一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在近期……发动兵变!” “兵变?” 血影心头巨震,声音陡然提高:“那位大人物是谁?兵变目标为何?” 血狼脸上露出恐惧: “具体是哪位大人,小人这等身份实在无从知晓。冥河大人只说……只说那位大人物能调动部分城防力量,甚至影响宫禁。” 血影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所言,与狼帮近日动向倒是吻合。” 血影盯着血狼,试图从他眼中找出破绽:“但你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冥河现在何处?如何联系?” 血狼艰难地摇头:“冥河大人行踪诡秘,每次都是他单线联系小人。上次传令后,便再无音讯。” “小人……小人只知道,兵变信号或许与城中骚乱同步。太史大人也正是基于此,才定下这引蛇出洞之计,想让小人假意配合,引出可能来灭口小人的溟殿高层……” 血影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 “你的话,本座会核实。” 血影冷冷道:“若发现你有半句虚言,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血影不再停留,转身走出牢房,厚重的铁门再次关闭。 牢门关上的瞬间,血狼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渐渐平复。 …… 第四日,清晨,御书房。 大胤皇帝杨天翔脸色铁青,手指紧握着带有暗红火漆印记的密信。 他面前,站着禁卫军统领李炎峰、影武者指挥使血影和镇抚使太史谨,而皇室老祖杨永盛则闭目端坐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杨天翔猛地将密信拍在御案上,发出巨响,他怒视着血影: “血影!你告诉朕!武威关情势已危急至此,为何朕直到今日才收到这一封密信? 之前数十封呢? 都被狗吃了吗? 你的影武者是干什么吃的!” 血影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陛下息怒!臣失职!据初步查证,太渊溟殿在武威关沿线布下的暗谍网络远超预估,对我方信道进行了疯狂截杀。” “臣已紧急调派二十四监察使中的十五位,前往武威关至金陵一线清剿,务必以最快速度打通通信渠道。相信不日即有消息传回!” “不日? 朕怕武威关等不到你的不日!” 杨天翔胸口剧烈起伏,他拿起密信,声音中带着不悦;“ 雍亲王信中说,太渊皇帝李凌云已亲率一百四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六位涅盘境强者随军!武威关岌岌可危!他连发十数道求援密信,竟如石沉大海!他问朕,朝廷是否已放弃武威关,放弃北境?” 这时,一直闭目的老祖杨永盛缓缓睁开眼,声音平和:“天翔,此刻发怒无济于事。武威关既然还能送出这最后一封信,说明天佑仍在坚守,关隘未破。当务之急,是应对之策。” 李炎峰上前一步,声如洪钟:“陛下,老祖宗所言极是!武威关乃北境门户,绝不能有失!末将愿亲率禁卫军精锐驰援!” “不可!” 血影立刻反对:“李统领,禁卫军职责是护卫皇城与陛下安危,岂可轻动?且远水难救近火!” 太史谨也开口道:“陛下,指挥使大人所言有理。武威关军情紧急,但金陵城亦非太平无事。” “据臣监控,金陵城中近日异动频繁,似有大规模骚乱之象,且巡防营内部……恐生变故。若禁卫军主力离京,金陵空虚,后果不堪设想。” 杨天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拿起密信,看向最后几行: “叔祖在信中提请朕,立刻向东阳皇朝、神木族、灵台宗求援。并……将太渊不臣之心,上奏炎煌帝朝!” 杨永盛微微颔首:“东阳、神木、灵台宗与我大胤虽有龃龉,但太渊势大,唇亡齿寒之理他们应当明白。可遣能言善辩之使臣,携重礼即刻出发。至于炎煌帝朝……” 他顿了顿:“上报是必须的,但帝朝态度难测,是遣使问责太渊,还是坐观成败,尚未可知。我朝需做最坏打算。” 杨天翔目光扫过血影和太史谨: “求援之事,朕会立刻安排礼部和枢密院去办。血影,朕给你三天时间,若武威关信道再不通,提头来见!太史谨,给朕盯死金陵城,若有异动,先斩后奏!” “臣遵旨!”二人齐声应道。 “另外,明日子时之事,诸位都已清楚。” 杨天翔开口道:“明日便是那寂灭再次潜入赵府之期,朕意已决,务必人赃并获!” 禁卫军统领李炎峰立刻抱拳:“陛下圣明!末将已调派禁卫军精锐,暗中封锁赵府周边所有通道,明日只要信号一出,定叫那贼子插翅难飞!” 第110章 晦暗如夜 “陛下!” 血影却上前一步,眉头紧锁: “臣仍觉此事颇有蹊跷。赵秉钧宦海沉浮数十载,老谋深算,岂会如此轻易便在自家府邸与溟殿逆贼会面,还被镜像珠录下?” “这未免太过巧合。且赵秉钧历来主张稳守武威关,与太渊并无旧怨,其通敌动机,臣实在难以信服。臣恐这是溟殿反间之计,意在让我朝自断臂膀,请陛下三思!” 太史谨闻言,立刻反驳: “指挥使大人此言差矣!镜像珠乃老祖宗所赐,记录之影像清晰无误,赵秉钧与寂灭之对话。” “若非确有其事,那寂灭身为溟殿掌令,何必冒险潜入首辅府邸?动机?或许正是因其位极人臣,才生不臣之心,欲借太渊之力,更上一层楼!证据确凿,岂容置疑?” 血影目光锐利地看向太史谨: “太史谨,你口口声声证据确凿,但为何如此重要的监控,只有你一人经手?那寂灭的行踪,你又如何能精准掌握? 太史谨面色不变,迎上血影的目光: “指挥使大人若不信,明日可亲自到场,一看便知真伪!下官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赵秉钧通敌之事,千真万确!” “你!” 血影愤怒。 “够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皇室老祖杨永盛缓缓开口。他睁开眼: “镜像珠做不得假。无论赵秉钧是否有冤屈,明日将其与那溟殿寂灭一并拿下,审问便知。若他清白,老夫自会还他公道;若他当真通敌,哼……” 一声冷哼,让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杨永盛继续道: “太史谨,明日赵府擒拿之事,由你全权负责外围布控。府内一有异动,即刻封锁所有出口,不得放走一人。老夫会亲临赵府坐镇,倒要看看,这赵秉钧和那溟殿寂灭,能翻起什么浪花!” “臣,领旨!” 太史谨躬身应道。 这时,皇帝杨天翔沉声道: “昨夜朕接到密报,金陵城中的狼帮,纠集了大量亡命之徒,意图在明日制造大规模骚乱,其心可诛!” 他顿了顿:“血影,此事就交于你去处理!明日,朕要看到狼帮彻底烟消云散!若是连这群地痞流氓都解决不了,你这指挥使,也就当到头了!” 血影心中一沉,咬牙应道:“……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杨天翔转而望向禁卫军统领李炎峰: “李爱卿,明日赵府与狼帮之事同时发作,朕担心另生枝节。巡防营负责金陵城防,十万之众,不容有失。尤其是那武卫将军邱文杰,及其麾下三位奋武将军,你给朕盯紧了!若巡防营有丝毫异动……” 李炎峰抱拳,声音极大: “陛下放心!末将已安排妥当,禁卫军明日全员戒备!若邱文杰敢有异心,末将定率禁卫儿郎,踏平巡防营大营!” “陛下!臣有一言!” 太史谨忽然再次开口。他对着杨天翔躬身道: “李统领忠勇可嘉,然禁卫军需护卫皇城,守护陛下安危,实属重中之重。若有不开眼的贼子,夜探皇城,臣等万死不辞!” 他话锋一转:“据臣所知,巡防营三位奋武将军中,唐少华将军素来忠君爱国,与那邱文杰并非一心。陛下或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杨天翔眉头一挑: “哦?太史爱卿有何妙计,细细道来!” 太史谨道: “陛下可密授唐少华将军临时调动之权,许其关键时刻接管巡防营。明日,可由李统领暗中拨付两万禁卫精锐,听从唐将军调配。” “一旦邱文杰或其党羽有变,唐将军便可即刻发动,以雷霆之势平定乱局,接管巡防营!如此,既可最小代价稳定局势,亦可彰显陛下识人之明!” 杨永盛闻言,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杨天翔略一思索,顿时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太史爱卿此计甚妙!就依你所言!” 他看向李炎峰: “李爱卿,稍后你即刻秘密安排两万精锐,听候唐少华调遣!务必隐秘!” “末将遵命!”李炎峰洪声应道。 杨天翔目光灼灼,声音提高: “传朕口谕!告诉唐少华,明日若他能稳住巡防营,平定可能之乱局,那巡防营统领、武卫将军之位,便是他的!朕,不吝封赏!” “陛下圣明!” 太史谨和李炎峰齐声道。 跪在地上的血影,听着这一切,心中却愈发冰凉。 杨永盛将血影的神情尽收眼底,却未再多言,只是淡淡一句:“都去准备吧。明日,见分晓。” 众人退出御书房。 …… 第五日,卯时,天色晦暗如夜,瓢泼大雨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噼哩叭啦的声音。 刑部大牢斜对面,一家名为客再来的酒楼却意外地亮着灯火,人声嘈杂。 几个刚进门的客人一边收着滴水的油纸伞,一边嘟囔着: “这鬼天气,要不是约了牙行谈那批紧俏货,谁愿意顶风冒雨出来吃酒……” 酒楼内,酒菜香气扑面而来。大雨没有阻挡食客的脚步,反而比平常更加忙碌。 跑堂的店小二们穿梭在桌椅间,忙得脚不沾地。其中一位身形精干,面容普通的店小二,动作麻利地擦着桌子,眼角余光却不时扫向窗外刑部大牢。此人正是冥河假扮。 突然,哐当一声,酒楼大门被猛地推开,狂风裹挟着雨水灌入。 一个穿着刑部大牢狱卒服,浑身湿透带着邋遢酒气的中年汉子,踉跄着走了进来,他不耐烦地甩了甩头上的水,嘴里嚷嚷: “小二!小二!都死哪儿去了?赶紧给老子滚过来!” 柜台后的掌柜闻声,连忙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哎呦,李哥!这么大的雨,您咋还亲自来了?有什么需要,您让人带句话,我一准儿让小二给您送到大牢门口去!” 那被称作李哥的狱卒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打了个酒嗝: “掌柜的,别提了!里头那位爷,嘿,今天不知怎么的,兴致高,又多加了几个硬菜,指名要你们家的酱牛肉和烧刀子,说是今晚要……要大醉一场!” 他指了指大牢方向,压低了声音,却又能让附近几桌客人听见。 第111章 进入刑部大牢 闻言,掌柜的脸色微微一苦,凑近了些,手指隐晦地向上指了指,低声道: “这瘟神……上面到底是怎么个说法?这都来了几日了,我家厨子都快被他折腾换一遍了。” 李哥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小声说道:“快了,快了!掌柜的,再忍忍。等老子帮上面那位大人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嘿嘿,以后咱哥们儿就不是这刑部大牢的苦哈哈了,说不定也能去影武者衙门里当差,吃香的喝辣的!” 掌柜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脸上笑容更盛,连连拱手: “哎呦!那可真是要恭喜李哥,贺喜李哥了!以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照拂小弟啊!” 他转身对后厨喊道:“快!把李哥要的酱牛肉、烧刀子,还有那几个硬菜,赶紧备上!分量要足!” 然后又对李哥赔笑道:“李哥,您看这雨大的,您先回去歇着,我让小二稍后立马给您送过去,保准热乎!” 李哥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掌柜的肩膀: “懂事!哦对了,酒菜……准备两份,那份是给看守兄弟们的。” 他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 “明白,明白!您放心!” 掌柜笑着连连点头。 李哥这才晃晃悠悠地重新扎进雨幕里。 这时,掌柜的刚松了口气,旁边一桌客人好奇地凑过来问道: “掌柜的,刚才那位爷,不就是个狱卒吗?怎地如此大威风?连您都……” 掌柜的闻言脸色骤变,慌忙做出噤声的手势,紧张地左右看看,才压低声音: “嘘……客官慎言,慎言啊!那位李三,虽说在刑部大牢干了十几年没什么起色,可就在前几日,不知走了什么大运,竟然攀上了影武者衙门的镇抚使大人!如今可是镇抚使大人眼前的红人!谁敢怠慢?” 说完,掌柜的走到门口,看着李三离去的背影,低声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狗仗人势的东西!” 突然,后厨伙计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食盒走了出来:“掌柜的,李爷要的酒菜备好了!” 掌柜的刚要习惯性地喊小刘,却想起今天人手不足,正皱眉间,一个身影小跑着过来,正是昨天刚由伙计小刘介绍来的新人小石头。 “掌柜的,刘哥早上起来身子不爽利,告假了。这饭菜……要不我给李爷送过去吧?” 冥河低着头。 掌柜的打量了一下这个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小伙子,想了想便点头道: “成,就你去吧。记住,是送到刑部大牢,交给李三爷。机灵点,别毛手毛脚的惹李爷不高兴!送到了赶紧回来!” “哎!掌柜的您放心,我一定把事办好!” 冥河连忙应下,提起两个食盒,撑起一把破旧的油纸伞,步入了瓢泼大雨之中。 刑部大牢门口,守备森严,即便大雨如注,岗哨依旧挺立。冥河提着食盒走近,立刻被两名按刀而立的守卫拦住。 “站住!干什么的?” 守卫严厉呵斥。 冥河连忙停下脚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微微弓着腰: “两位军爷,小的是客再来酒楼的伙计,是李三爷让小的来送酒菜的。” “送酒菜?之前不是个小刘吗?” 守卫并未放松警惕。 就在这时,牢门吱呀一声开了,李三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根牙签: “吵吵什么?老子等的酒菜到了没?” 他一眼看到了提着食盒的冥河,眉头一皱:“嗯?你小子是谁?小刘呢?” 冥河赶紧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口齿伶俐地回答:“李爷,小的叫小石头,是店里新来的。刘哥今儿个病了,掌柜的吩咐小的给您把酒菜送来,还热乎着呢。” 李三上下打量了冥河几眼,见他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戒心去了大半,嗤笑一声: “瞧你那点出息,抖什么?跟着老子进来吧,别东张西望的!” “是是是,谢谢李爷!” 冥河连连点头,提着食盒,小心翼翼地跟着李三走进了阴森的大牢。 一进大牢,一股污浊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通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牢房,偶尔传来囚犯的呻吟或锁链的拖动声。 冥河似乎被这环境吓住了,低着头,缩着脖子,紧紧跟在李三身后。 李三回头看到他这副怂样,更是得意,嘲笑道: “怎么?这就怕了?没用的东西!以后多跟三爷我跑几趟就习惯了!” 冥河只是唯唯诺诺地应着:“是,是,李爷说得对。” 穿过几道厚重的铁门,越往里走,守卫越少,但气氛越发压抑。终于,他们来到了天字号区域入口。 入口处的一张简陋木桌旁,已经围坐着三四名狱卒,正百无聊赖地等着,桌上只有一碟花生米和半壶劣酒。 见到李三进来,其中一个瘦高个立刻嚷嚷道:“三哥!你可算回来了!酒菜呢?再晚点,里面那位爷又该拍门骂娘了!哥几个都快饿瘪了!” 李三骂了一句:“催什么催!饿死鬼投胎啊?” 他指了指身后的冥河:“喏,酒菜来了。今天换了个新来的小子送。” 这时,冥河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手脚麻利地将其中一个食盒打开,嘴里念叨着: “几位爷辛苦,这是掌柜特意吩咐,给几位爷加的几个下酒菜,趁热吃。”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将酱牛肉、烧鸡、几碟小炒摆上桌,香气顿时让那几个狱卒眼睛发亮。 摆好后,冥河提起另一个食盒,转向李三,恭敬地问道:“李爷,那这份……是往哪儿送?” 旁边一个狱卒伸手就想接过去: “嗨,给我就行了,里面那主儿可不好伺候,别吓着你小子。” 冥河却手腕微微一转,巧妙地避开了那狱卒的手,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这位爷,您们吃好喝好,这点跑腿的小事,交给小的就行,哪敢再劳烦您。” 李三见状,嗤笑一声,灌了口酒,用筷子指了指通道最深处那扇格外厚重的铁门: “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见儿。喏,最里面那间,天字玖号。送进去就赶紧出来,里面那家伙是重犯,少跟他搭话!” “哎,明白,谢谢李爷指点!” 冥河连连点头,提起食盒,朝着幽深的通道走去。 第112章 亡命之徒 脚步声在石廊里回荡,越往里煞气越重。来到标着玖字的铁门前,冥河停下脚步。 门上有一个仅容碗碟通过的小窗口。他轻轻敲了敲门,节奏带着某种规律,同时提高音量:“里……里面的爷,您要的酒菜送来了。” 牢房内,原本靠墙假寐的血狼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踉跄着扑到门边,透过小窗看到冥河伪装的面孔,立刻破口大骂:“妈的!怎么才送来!想饿死老子是不是!” 但紧接着,他压低了声音:“属下参见掌令!前日夜里,血影曾秘密前来审问属下。” 冥河一边慢条斯理地打开食盒,将酒菜一样样从小窗口递进去。 他也压低声音:“他不来,我尚不能确信。他既来过,便证明今夜,他必率影武者精锐,在此张网以待,等孤狼他们来自投罗网。” 血狼接过还温热的酒壶,手指微微颤抖:“掌令,那我们的计划……” 冥河将最后一样菜递进去: “户部仓库、兵部武库司?哼,若我所料不差,那两处恐怕早已被清空,或重兵埋伏,就等我们的人去撞。” “血影不敢赌我们会主攻何处,但他一定会守住最关键、也最可能被攻击的点——这刑部大牢!因为这里关着你,更重要的,他想借此钓出更大的鱼,比如我。” 血狼倒吸一口凉气:“那今夜刑部大乱……” 这时,冥河借着递送最后一块肉脯的掩护,指尖微动,三样小巧事物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血狼手中。 “第一件,暴血丹。 ”冥河的声音响起:“服下后半个时辰内,可强行激发潜能,让你暂时拥有雷劫境九重的实力,但药效过后,经脉会受损严重。” 血狼感到掌心多了一枚龙眼大小,却散发血腥气的丹药,他紧紧握住。 “第二件,冷血裂魂弩。” 冥河继续道,一个坚硬的物体贴上血狼的手腕:“藏于袖中,机括激发,无声无息,三丈之内,可破雷劫境护体罡气,中者神魂如遭冰刺,行动迟滞。” 血狼手腕一翻,那小巧的弩机便滑入袖中暗袋,仿佛与他的手臂融为一体。 冥河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最后一样东西,是一个刻画着诡异火焰纹路的金属方盒,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却被冥河郑重地放在血狼掌心。 “第三件,机巧炎魔盒。” 冥河的声音压得更低:“灌入真元催动,三息之后,其自爆之威,相当于涅盘境强者全力一击。范围……十丈之内,玉石俱焚。” 血狼的手猛地一颤,几乎拿不住那个小小的盒子。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抬头看向小窗外,冥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冥河的目光没有任何波动:“血影若亲至,寻常手段难以伤他。关键时刻,携此物,近其身……你可明白?” 血狼喉咙干涩,但仅仅是片刻的挣扎,他眼中便涌起一股狂热,将炎魔盒死死攥住,低声道: “属下……明白!能为溟殿,为掌令大业尽忠,是属下的荣耀!” 冥河看着血狼眼中那复杂光芒,微微颔首,最后留下一句:“记住,必要时,我亦会选择牺牲。为了大业,一切皆可付出。” “爷,您慢用,小的告退了。” 突然,冥河恢复了店小二的惶恐语气,高声说道。他利落地收拾好空食盒,低着头,快步离开。 回到天字号区域入口,李三和那几个狱卒已经喝得面红耳赤。 冥河陪着笑:“李爷,几位爷,酒菜送到了,那位爷吃得挺满意,小的回去了。” 李三醉眼朦胧地挥挥手:“滚吧滚吧,算你小子会办事……” 冥河不再多言,提着空食盒,沿着来路,步履慌张地离开了这座大牢。 …… 亥时,暴雨依旧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盛禾仓外围一处废弃民房的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短暂地照亮两张凝重和兴奋的脸。 风狼擦拭着他那柄狭长锋利的疾风刃,刀刃在雷光下反射出冷光。信狼则默默检查着套在双臂上的流星银环,银环边缘锐利,隐隐有流光转动。 “这鬼天气,倒是帮了我们大忙。” 风狼压低声音,嘴角扯出一个狠厉的弧度:“雨声这么大,正好掩盖动静。就是这火,怕是难点起来。” 信狼比较谨慎,他透过破败的窗棂缝隙,望向不远处盛禾仓轮廓,眉头微锁:“ 风狼,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这盛禾仓是户部三大仓之一,就算大雨,守卫也不该如此稀松。你看那巡逻的队伍,间隔是不是太长了点?” 风狼不以为意: “松懈才好!帮主说了,巡防营那边自有安排,不会真来拦我们。至于这点雨水?咱们准备了特制的火油,怕什么!等火一起,混乱之中,谁还顾得上我们?他们越觉得我们不来,咱们越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信狼摇了摇头:“还是小心为上。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行了!” 风狼不耐烦地打断他:“信狼,你就是胆子小!富贵险中求!干完这一票,雍亲王登基,你我都是功臣!亥时三刻已到!按计划行动!” 他站起身,疾风刃归鞘,发出清脆的摩擦声。信狼见风狼心意已决,也不再劝阻,深吸一口气,眼中也闪过一丝决然。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戴上遮面黑巾。 …… 与此同时,盛禾仓内,巨大的粮囤阴影下,以及仓库顶部的横梁暗处,不知埋伏了多少身影。 仓库一角,影武者监察使凶豹康成,静立在侧。他双手戴着暗金色的碎骨爪,爪尖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一名校尉来到他身边,低声道: “康大人,弟兄们都已经埋伏好了。只是……这雨下得没完没了,天色又黑,那些狼崽子,会不会觉得时机不好,不来了?” 凶豹康成扫过窗外如注的暴雨,沙哑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难说。这么大的雨,确实不利于纵火,正常来说,绝非行动的好时机。血影大人判断他们会铤而走险,但若对方头目足够谨慎,也可能临时取消行动。” 他顿了顿,碎骨爪微微握紧:“不过,我们不能赌。告诉兄弟们,就算他们不来,也得给我守到子时!万一这帮亡命之徒反其道而行之,偏偏利用大雨掩护呢?” “是!属下明白!” 校尉神色一凛,低声传令下去,让埋伏的众人保持警惕。 第113章 全是空的 亥时三刻刚到,风雨之中,风狼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打了个尖锐的唿哨! “杀!烧了这狗官的粮仓!” 他厉声高喝,身形如一道疾风,疾风刃出鞘,在直扑盛禾仓大门。身后,数百名狼帮帮众如同鬼影般涌出,喊杀声瞬间压过雨声。 仓门口那几名守卫,没有做出任何抵抗,便被砍翻在地。风狼一脚踹开虚掩的仓门,带人冲了进去! “快!找粮囤,泼火油!” 风狼大声下令。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帮众,迫不及待地冲向最近的巨大囤垛,用刀劈开,却顿时傻了眼。 “堂主!不对!这里面……是空的!!” 一个帮众惊恐地大喊。 “这边也是空的!” “全是空的!” 惊呼声此起彼伏。 风狼和紧随其后的信狼心头猛地一沉!偌大的盛禾仓,竟然是个空壳!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放箭!” 一声暴喝从黑暗中响起。 下一刻,仓库高处的横梁上、四周堆积的空囤垛后,瞬间冒出密集的箭矢 直指闯入仓库的狼帮众人! “噗嗤!噗嗤!” “啊!”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有埋伏!快退!” 信狼急声高呼,双臂银环舞动,挡开几支射向他的箭矢。 突然。 “轰隆!” 一声巨响,他们身后的仓库大门被彻底封死! 四周墙壁上,突然亮起很多火把,黑压压的影武者和身着甲胄的官兵,早已将他们团团围住! 影武者监察使凶豹康成,缓缓从正前方的阴影中走出,碎骨爪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看着惊怒交加的风狼和信狼,沙哑的声音带着戏谑: “风狼?信狼?狼帮十二堂主,一下来了两位,真是给足了我康某面子。” 风狼握紧疾风刃,脸色铁青: “凶豹康成!影武者二十四监察使之一,碎骨狂风爪……没想到血影竟然派了你来守这空仓!” 信狼亦是心沉谷底,低声道: “风狼,我们中计了!这是个陷阱!” 凶豹康成冷笑道: “现在才知道?晚了!既然来了,就把命留下吧!给我杀,一个不留!” 他一声令下,四周的影武者和官兵如同潮水般涌上!喊杀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盛禾仓! 风狼怒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疾风刃施展到极致,疾风三段斩悍然出手,刀光如同狂风暴雨,瞬间将几名冲上前的官兵斩翻! 信狼舞动流星银环,铁壁金环诀运转,银环如同两道银色旋风,护住周身,叮叮当当挡开无数箭矢。 此刻,凶豹康成并未急着出手,他目光注视着战局,直到风狼拼着受伤,一刀逼退两名影武者,浑身是血地喘着粗气时,凶豹才动了! 他身影一晃,瞬间出现在风狼面前,碎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风狼咽喉! “好快!” 风狼大骇,疾风刃横挡! “锵!”火星四溅! 风狼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虎口崩裂,疾风刃险些脱手,整个人踉跄后退。 “疾风刃?不过如此!” 凶豹冷笑,攻势如狂风暴雨,碎骨爪专攻要害,逼得风狼险象环生。 另一边,信狼也被数名影武者高手围攻,左支右绌,身上已添数道伤口。 “风狼!快走!” 信狼眼见不敌,嘶声喊道。 但风狼已被凶豹完全缠住,根本无法脱身。凶豹的血影豹魂手骤然发动,速度暴增,一爪荡开疾风刃,另一爪如同毒蛇般直插风狼心口! “噗嗤!” 碎骨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风狼的胸膛! 风狼动作一僵,眼中生机迅速流逝,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利爪。 “呃……” 他张口想说什么,却只有鲜血涌出。 凶豹冷漠地抽出利爪,风狼的尸体软软倒地。 “风狼!” 信狼目眦欲裂,心神大乱。就在这瞬间,数把兵刃同时贯穿了他的身体! 信狼踉跄几步,看着围上来的敌人,又看了看风狼的尸体,眼中闪过绝望和不甘,最终也气绝身亡。 两位堂主毙命,剩余的狼帮帮众更是士气崩溃,很快被斩杀殆尽,只有寥寥数人,侥幸逃脱。 凶豹康成站在尸山血海中,碎骨爪上鲜血滴落。他冷漠地扫视一圈,对身旁的校尉吩咐道: “清理干净。将风狼、信狼的首级割下,挂到仓门外示众!让金陵城的人看看,作乱的下场!” “是!大人!” 校尉敬畏地领命。 …… 与此同时,刑部大牢外,暴雨如注。 遥望城中各处,竟有数十处地方同时腾起熊熊火光!尽管暴雨倾盆,但那些火势却异常顽强,黑烟滚滚。 然而,刑部大牢前孤狼与暗狼并肩而立。 暗狼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看来其他地方的兄弟已经动手了。孤狼,这牢里……怕是龙潭虎穴。” 他这几日被孤狼看得紧,无法向赵府报信,心中始终萦绕着不安。 孤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乱起来才好。水越浑,我们越容易得手。雍亲王殿下算无遗策,暗狼老弟何必多虑?” 暗狼咬了咬牙,不再多说。 “行动!” 孤狼一声令下,身形率先化作一道黑影,直扑大牢侧门!冥狱风暴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 另一处,老狱卒张头今晚右眼皮就一直跳。他在这刑部大牢当了二十多年的差,见过不少风浪,但像今天这样,外面电闪雷鸣、暴雨如注,城里还莫名其妙多处起火的情况,还是头一遭。 他端着半温的酒,对旁边年轻些的同伴嘟囔:“妈的,邪性!总觉得今晚要出事……” 话音未落! “敌袭——!” 侧门方向传来凄厉的惨叫和兵刃碰撞声! 张头一个激灵,酒碗摔在地上粉碎!“抄家伙!” 他嘶哑地吼道,抓起墙上的腰刀就往外冲。 刚冲出甬道,他就看到一群黑衣蒙面人,见人就杀! 为首两人尤其可怕,一个使着一对古怪的尖刺,舞动起来如同掀起黑色风暴;另一个刀法诡异,如同暗夜中的影子。 顶住!快去求援!” 张头红着眼睛,带着几十个慌乱的狱卒试图结阵抵挡。 但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一个照面,阵型就被那使双刺的煞星轻易撕碎! 他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冰冷的石墙上,鲜血狂喷。 第114章 身后之人 “杀!一个不留,速战速决!” 孤狼的声音在嘈杂中依旧清晰,冥狱风暴刺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带走一条性命。 然而,暗狼却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他挥刀格开一名影武者的偷袭,凑近孤狼低声道: “孤狼!情况不对!刑部大牢何等重地,就算我们攻势突然,抵抗也不该如此稀松!除了刚开始那些狱卒,碰到的守卫数量如此稀少!这像是个空壳子!” 孤狼目光一闪,刚欲开口,一名浑身是血的狼帮帮众连滚爬冲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恐: “堂主!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数不清的影武者!已经把大牢出口彻底封死了!我们被包围了!” 暗狼闻言脸色骤变:“果然有诈!我们中计了!” 孤狼却似乎并不意外,反而冷笑一声:“慌什么?既然他们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那我们就让这里更乱一点!” 他环顾四周那些疯狂嘶吼的牢房,喝道:“打开所有牢门!把里面那些牛鬼蛇神都放出来!想活命的,就跟我们一起杀出去!” 这道命令一下,狼帮帮众立刻开始劈砍牢门锁链。一时间,数以百计凶神恶煞的囚犯如猛兽般涌出。 他们被关押已久,怨气冲天,此刻获得自由,又面临围剿,立刻红着眼加入了战团,见人就杀。 孤狼和暗狼趁乱带着核心手下,一路朝着关押最重要犯人的天字号区域猛冲。 然而,当他们冲破最后一道阻拦,踏入天字号区域时,脚步不由得一顿。 面前,黑压压地站着一排身影,煞气凝如实质。为首一人,身材异常魁梧,光头在壁灯下泛着油光,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划到嘴角。 他双手各持一柄造型奇特的弯钩,钩身暗红,正是血鬼钩。 “影武者监察使,饿虎。” 孤狼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道出了来者的名号。 饿虎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容残忍: “孤狼?暗狼?嘿嘿,血影大人果然神机妙算,就知道你们会来自投罗网!老子等得都快打瞌睡了!” 暗狼心沉谷底,他强自镇定:“饿虎,就凭你和这些人,想拦住我们?” 饿虎嗤笑一声,血鬼钩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拦你们?老子是来收尸的!听说你的暗影绝杀斩有点意思,来来来,让老子看看,能不能挡住老子的血鬼索命钩!” 话音未落,饿虎庞大的身躯竟爆发出惊人速度,直扑孤狼和暗狼!血鬼钩划出两道诡异的血色弧线,分别袭向两人! “联手!” 孤狼低喝一声,不敢怠慢,冥狱风暴刺疾点而出,狱海翻波裂全力施展,刺影重重,试图挡住那索命的血钩。 暗狼也知道此刻必须摒弃杂念,暗夜噬魂刃化作一道幽光,暗影绝杀斩悄无声息地斩向饿虎肋下,围魏救赵! “轰!” 三股强大的力量猛烈碰撞!气劲四溢,震得整个石厅都在颤抖!周围的影武者和狼帮精锐都被逼得连连后退! 孤狼和暗狼同时闷哼一声,只觉一股凶悍无比的力量顺着兵器传来,震得他们气血翻腾,齐齐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饿虎则只是身形晃了晃,脸上狞笑更盛:“就这点能耐?还不够给老子挠痒痒!” 雷劫境第六重对第四重,境界的压制显而易见! 饿虎得势不饶人,血鬼爪紧随其后拍出,一只巨大的血色鬼爪虚影凭空出现,带着腥风抓向两人! 突然,异变突生! 一道幽暗的光芒,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鬼火,后发先至,无声无息地撞在血色鬼爪之上。 那看似凶悍无匹的血色鬼爪,瞬间崩解,化作缕缕青烟。 饿虎脸色剧变,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望向攻击来源。 只见天字号区域入口处的阴影一阵扭曲,一个身形高大,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男子缓缓步出。 他周身气息渊深似海,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整个石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帮主!” 孤狼立刻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敬畏。 暗狼则是瞳孔猛缩,失声惊呼: “帮主!您……您怎么来了?” 冥河没有理会暗狼的表情,目光扫过如临大敌的饿虎,最后落在孤狼身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废物,区区一个饿虎,就把你们逼到如此境地。” 饿虎被冥河的目光一扫,只觉得如同被洪荒凶兽盯上,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他强压恐惧,厉声道:“刀疤狼!你竟敢亲自前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冥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刚欲开口,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大牢外面的阴影中传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当然敢来。因为这里,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随着话音,一道血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浮现,挡在了饿虎身前。 来人身形瘦削,面容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血雾中,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得如同染血的刀锋,正是影武者指挥使——血影! 血影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冥河身上,声音带着刻骨的寒意: “本座是该继续叫你刀疤狼呢,还是……尊称你一声,太渊溟殿四大分殿掌令之一,冥河掌令?”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什么?溟殿掌令?” 暗狼骇得脸色煞白,浑身剧震,猛地看向冥河,眼中充满了无法相信的惊恐。 冥河面对血影的揭露,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血影指挥使,果然名不虚传,到底还是被你查到了些皮毛。” 他踏前一步,周身气息轰然爆发,雷劫境第九重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笼罩整个天字号区域! “既然身份已被点破,那本座也不必再遮掩了。” 冥河的声音变得犀利:“血影,今夜,这刑部大牢,便是为你选的葬身之地!” 血影冷哼一声,毫不示弱,一股丝毫不逊于冥河的磅礴气势冲天而起,周身血光缭绕,隐隐化作一尊模糊的雷霆巨人虚影!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宛如残月般的匕首——血月残影匕,匕身流淌着嗜血的光芒。 “大言不惭!冥河,金陵城,还轮不到你太渊妖人撒野!” 第115章 幽鬼冥火印 “指挥使大人!” 就在此时,暗狼猛地向前一步,朝着血影高声喊道,声音有些紧张: “属下并非狼帮核心!我乃首辅赵秉钧赵大人安插在狼帮的暗子!目的就是为了查清狼帮走私证据及其背后主使!指挥使大人明鉴!” 然而,冥河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带着讥讽的语气开口道: “哦?现在才想起来表忠心?可惜,晚了。暗狼,你难道还没想明白吗?此次袭击刑部大牢,制造混乱,本就是首辅赵秉钧赵大人,与我太渊合作计划中的一环!” 他目光转向脸色瞬间铁青的血影,声音提高: “血影,不妨告诉你!我家陛下已应雍亲王杨天佑与首辅赵秉钧所请,决定支持雍亲王清君侧,登临大胤皇位!今夜之后,这金陵城,就要变天了!” “什么?” 暗狼如遭五雷轰顶,面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神秘大人物竟然是赵大人? 但旋即,一个巨大的疑问涌上心头:不对!如果真是赵大人的计划,为何不事先通知我? “你胡说!血影大人,休要听他挑拨!” 暗狼嘶吼一声,体内真元疯狂运转,身形化作一道黑影,不顾一切地朝着血影所在的方向疾冲而去,他现在只想尽快逃离冥河身边,跑到血影那边才有一线生机! 冥河看着暗狼仓皇逃窜的背影,并未阻拦,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血影,小心些。此人身上,藏有能重伤镇国公韩飞虎的机关,可别阴沟里翻船。” 血影闻言,眉头瞬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向冲来的暗狼。 就在血影迟疑的刹那,原本守在血影身前的饿虎,却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和立功机会! 他狞笑一声:“叛徒!还想靠近指挥使大人?给老子死来!” 饿虎庞大的身躯猛地踏前,血鬼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两道血色闪电,径直劈向迎面冲来的暗狼! 暗狼没想到饿虎会突然对自己下杀手,仓促之间,只得挥动暗夜噬魂刃格挡! “锵!” 巨响声中,暗狼本就修为不及,又是仓促应战,直接被饿虎一钩震得气血翻腾,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而就在饿虎出手攻击暗狼的同一瞬间,冥河动了! “幽鬼冥火印!” 冥河低喝一声,一掌拍出,直取饿虎!一道幽蓝色的诡异火焰掌印,无声无息,却蕴含着焚尽神魂的恐怖力量,瞬间穿越空间,到了饿虎背后! “小心!” 血影瞳孔骤缩,厉声提醒,同时身形暴起,血月残影匕划出两道血色残月,试图拦截冥河的攻击。 但冥河这一击蓄势已久,又快又狠! 饿虎听到血影提醒,骇然回头,只看到那幽蓝鬼火在眼前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不——!” 惨叫声中,幽鬼冥火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饿虎的后心! 饿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体表瞬间覆盖上一层幽蓝色的冰晶,眼中生机迅速黯淡,带着无尽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影武者二十四监察使之一,饿虎,卒! “冥河!你该死!” 血影目眦欲裂,饿虎在他眼前被杀,让他彻底暴怒!周身血光冲天,带着无尽的杀意,扑向冥河! “血月绝影杀!” 面对血影这含怒一击,冥河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 “来得好!” 他低喝一声,不见他如何动作,数道漆黑如墨、缭绕着幽森鬼气的锁链——冥狱幽鬼链 自他袖中呼啸而出,瞬间布下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网,链身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鬼脸符文! “冥狱天煞咒!” 血色闪电与幽冥锁链悍然相撞! “轰——!!!” 巨响震彻整个刑部大牢,甚至连地面都剧烈摇晃起来! “噗啊!” 离得稍近的一些影武者和狼帮精锐,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风暴余波震得筋断骨折,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非死即伤! 冥河身形微微一晃,脚下地面龟裂开来,但冥狱幽鬼链依旧稳稳地挡住了血影这含怒一击。 血影则是在反震之力下后退半步,血红色的眼眸中怒意更盛! “幽鬼冥火,焚天煮海!” 冥河得势不饶人,双手结印,无数幽蓝色的冥火自虚空中诞生,汇聚成一片火海,朝着血影汹涌而去! 血影怒吼,双拳轰出,狂暴的血色雷霆与冥火疯狂对撞,引发连绵不断的爆炸! 就在此时,孤狼则身影一闪,出现在暗狼面前。 暗狼看到孤狼,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孤狼!快,帮我……” 然而,他话未说完,就看到孤狼那双无情的眼睛,以及疾刺而来的冥狱风暴刺! “你……!” 暗狼瞳孔骤缩,想要抵挡,但重伤之下动作慢了何止一拍! “噗嗤!” 风暴刺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暗狼的心脏。 孤狼冷漠地抽出兵刃,看都没看暗狼的尸体一眼,身形再次晃动,迅速朝着天字号区域深处掠去。 几个起落便来到了标有玖字的厚重铁门前。 他掏出一把特制的钥匙——迅速插入锁孔。 “咔嚓。” 牢门应声而开。 牢房内,血狼早已严阵以待。 孤狼闪身进入,他看着血狼,语速极快,声音低沉:“掌令让我告诉你,别忘记你今日该做之事。时机将至,依计行事!” 血狼重重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近乎疯狂的狞笑,他用力握紧了袖中的冷血裂魂弩和怀里的机巧炎魔盒,眼中是赴死的决然:“属下明白!请掌令和巡察使放心!” 孤狼不再多言,深深看了血狼一眼,转身离去。 此刻,血狼便深吸一口气,将暴血丹吞入腹中! 狂暴的能量瞬间炸开,他的气息疯狂飙升至雷劫境九重,经脉撕裂的剧痛袭来。 但他强忍痛楚,没有立刻冲出,反而借助暴涨的实力,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悄无声息地贴近牢门缝隙。 第116章 一起死吧 突然,冥河与血影战斗升级,两人从刑部大牢深处一路打穿层层阻隔,冲天而起,悬立于虚空之上! “冥河,今日必斩你于此!” 血影周身血光沸腾到了极致。他双手结印,身后那模糊的雷霆巨人虚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眨眼间,一尊高达九丈,通体由血色雷霆凝聚而成的巨人屹立于夜空,电蛇狂舞,威压盖世! “哼,凭你也配? ”冥河冷笑,毫不示弱。 他双臂张开,冥狱幽鬼链环绕周身飞舞,无数幽蓝色的冥火自虚空涌出,汇聚到他身后。 一股更加阴森、更加古老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一尊同样高达九丈、由幽暗冥火与无数哀嚎鬼影凝聚而成的幽冥法相,缓缓成型! 法相双目燃烧着幽蓝鬼火,俯视人间,如同来自九幽的主宰! “血雷灭世!” “幽冥噬天!” 两人同时驱动法相,发出至强一击!血色雷霆巨人一拳轰出,携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雷威!幽冥法相则探出巨爪,掌心蕴含着一片旋转的幽冥旋涡,吞噬万物!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血狼强忍着经脉寸断的剧痛,将所有的力量,疯狂注入袖中的冷血裂魂弩! “咻——!” 一道细微却致命的幽蓝光束,精准无比地射向高空中血影真身所在的法相核心! 血影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操控法相与冥河的终极对碰上,虽灵觉预警,但冥河施加的恐怖压力让他根本无法有效闪避! “噗!” 幽蓝光束穿透了护体罡气,一丝阴寒歹毒的力量狠狠扎入血影神魂! “呃啊!” 血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形剧颤,法相操控瞬间出现凝滞! 但这还没完! 血狼在扣动弩机的同时,已经掏出了那个刻画着火焰纹路的机巧炎魔盒!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残存的真元,灌入其中! 炎魔盒上的纹路瞬间亮到极致,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毁灭波动! “一起死吧!” 血狼发出一声癫狂的咆哮,双脚猛蹬地面,抱着将要爆发的炎魔盒,化作一道血色流星,朝着高空血影猛冲而去! 冥河眼中精光爆射,岂会错过这连环杀招创造的绝杀之机? 他全力催动幽冥法相,旋涡吸力暴涨,死死缠住血影的雷霆法相! 血影刚遭受神魂偷袭,又见血狼抱着那散发毁灭气息的盒子不要命地冲来,心中警铃狂响!他拼命想要挣脱冥河的纠缠,但终究慢了一线! “轰隆隆——!!!” 先是两尊法相的全力对撞引发能量狂潮,紧接着—— 一道无法形容的刺目白光,以血狼和炎魔盒为中心,猛然爆发! 白光瞬间吞噬了血狼的身影,也吞噬了距离极近的血影! 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呈球形扩散开来,连冥河都不得不急速后退,暂避锋芒! “噗——!” 爆炸中心,传来血影凄厉无比的惨叫!即便有雷霆法相护体,在神魂受创、又被爆炸零距离轰击的情况下,他也遭到了重创! 白光散去,只见血影的雷霆法相已然溃散,他本人浑身焦黑,衣衫褴褛,左臂甚至不翼而飞,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是动用秘法勉强保住了性命,但已彻底失去再战之力。 而血狼,早已在那毁灭性的爆炸中尸骨无存,形神俱灭。 冥河悬浮空中,看着血影逃遁的方向,并未追击。 “孤狼!” “属下在!” 孤狼的身影出现在一处断墙之上,躬身听令。 “按计划行事!清除残余抵抗,接应各方弟兄!” 冥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遵命!” 孤狼领命,立刻带着几名精锐手下,扑向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数十位影武者。 紧接着,冥河将目光投向那些如同无头苍蝇般的逃犯,声音陡然提高: “诸位!今日打破这牢笼,还尔等自由身的,并非我刀疤狼一人之力!”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然后朗声道: “乃是当朝首辅,赵秉钧赵大人,深明大义,不忍见昏君无道,忠良受辱,特与我等联手,行此雷霆之举!” 这话如同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千层浪!顿时又惊又疑,议论纷纷。 冥河趁热打铁,继续抛出更惊人的言论: “尔等可知?如今武威关外,太渊大军压境,而那昏君杨天翔,却听信谗言,自毁长城!雍亲王杨天佑殿下,贤明仁德,却遭猜忌迫害!赵首辅顺应天意民心,已与雍亲王殿下,及我太渊皇朝达成共识!” 他手臂一挥,指向皇城方向,声音慷慨激昂: “今夜,我等在此起事,并非作乱,而是清君侧,迎贤王!这金陵城的巡防营,已在我等掌控之中!只待信号,便可直捣黄龙,拥立雍亲王殿下登临大宝,重振大胤江山!” “届时,尔等今日之功,皆是从龙之功!以往罪责,一概赦免!荣华富贵,唾手可得!比在这暗无天日的牢中等死,强过万倍!” 这番话语,顿时让许多亡命之徒眼中燃起了贪婪和疯狂的光芒! “愿追随首辅大人!” “愿为雍亲王殿下效死!”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顿时应者云集! 冥河看着下方被煽动起来的人群,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他不再理会下方,身形一动,化为一道幽光,疾驰而去。 …… 半个时辰前,东华坊赵府书房。 窗外暴雨如注,敲打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将赵秉钧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漆黑的雨夜,眉头紧锁,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刘喜。”他沉声唤道。 书房门被无声地推开,老管家刘喜垂首走了进来,他步履沉稳,气息内敛:“老爷,有何吩咐?” “去把八郎、十三郎和七丫头叫来,立刻。” 赵秉钧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是。” 刘喜没有多问,躬身退下。不多时,他便领着三人返回。 第117章 意欲何为 这时,赵仲宇脸上带着被从暖阁叫起的不耐烦,他年纪轻轻,却已学会了几分纨绔子弟的嚣张气焰。 年仅六岁的赵仲安揉着惺忪睡眼,有些害怕地看着脸色凝重的父亲。稍长几岁的七小姐赵婉清则显得文静许多,眼中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 赵秉钧目光扫过三个子女,最终落在刘喜身上,语速加快: “刘喜,你立刻准备,带上他们三个,再点十几名可靠的府内侍卫,换上便装,从后门走。不要惊动任何人,直接去巡防营大营,找武卫将军邱文杰,让他安排你们即刻出城,去城外的别庄暂避!” 此言一出,赵仲宇立刻叫了起来: “父亲!现在?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去巡防营?还要出城?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过是些地痞流氓作乱,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孩儿还想……” “闭嘴!” 赵秉钧罕见地厉声打断他:“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今夜之事,非同小可,岂是你能臆测的?” 赵仲宇被父亲呵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还想争辩,但看到赵秉钧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威严,终究没敢再开口,只是不服气地低下了头。 赵秉钧不再看他,蹲下身,摸了摸幼子赵仲安的头,语气放缓了些: “安儿听话,跟刘伯伯出去一趟,就当是夜游。” 他又看向女儿:“婉清,照顾好弟弟。” “是,父亲。” 赵婉清乖巧地应道。 赵秉直起身,深深看了刘喜一眼:“刘喜,府中诸事,你打理多年,我信得过你。他们……就交给你了。” 刘喜恭敬地道:“老爷放心,老朽定当护得公子小姐周全。” 很快,三辆毫不起眼的黑篷马车悄然停在赵府后门。刘喜亲自将赵仲安和赵婉清分别送上后面两辆马车,又看着一脸不情愿的赵仲宇钻进了第一辆。 十几名穿着蓑衣,看似普通家丁却眼神精悍的侍卫翻身上马,护卫在马车周围。 “出发。” 刘喜坐在第一辆马车的车辕上,低声吩咐。 车队向着巡防营大营的方向驶去。赵秉钧站在书房窗口,心中的不安并未减轻,反而愈发沉重。 他总觉得,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将他和他的家族,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电,射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两道强横无匹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赵府上空,几个呼吸间便已无视府中护卫,落在了书房外的庭院中,于雨幕里留下道道凝而不散的残影。 为首者,正是曾与他密会过的溟殿掌令寂灭!而更让赵秉钧心头剧震的,是寂灭身旁那名沉默寡言、身着玄色道袍的男子。 此人气息渊深似海,竟让他这涅盘境一转的强者,都感到一丝隐隐的压力! “寂灭!” 赵秉钧声音冰寒,强压下立刻出手将这逆贼毙于掌下的冲动,目光死死锁定那名玄袍男子: “你竟敢再来?当真以为本相不敢将你斩杀于此?” 他周身隐隐有法则波动流转,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重如铅。 “吱呀——” 一声,书房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寂灭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与那玄袍男子爻变并肩踏入书房,雨水竟不沾其身。 寂灭仿佛没看到赵秉钧的杀意,悠然道:“首辅大人何必动怒?今夜冒雨前来,实是有关乎大人身家性命的要紧消息相告。难道大人不想听听?” 赵秉钧冷哼一声,涅盘境的气势勃然而发,如同山岳般向两人压去:“无论何事,你私闯相府,勾结逆贼,今夜就休想再踏出此地半步!” 然而,他那磅礴的气势在接近寂灭二人时,却如同泥牛入海,尤其是那名玄袍男子,只是眼皮微抬,周身似有无形卦象流转,便将那股压力消弭于无形。 寂灭则哈哈一笑,无视了赵秉钧的威胁,自顾自地说道: “首辅大人稍安勿躁。我乃奉我太渊皇帝陛下之命,特来告知大人:我朝已与雍亲王杨天佑殿下达成盟约,全力支持殿下清君侧,正位登基!”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戏谑看向脸色骤变的赵秉钧,一字一句道: “而今夜金陵城中之举事,焚烧粮仓、劫掠武库、攻破刑部大牢……皆乃奉了首辅大人您——赵秉钧之密令行事!我等,可是在为您和雍亲王殿下的大业效劳啊!” “胡说八道!” 赵秉钧猛地一拍桌案,坚硬的紫檀木书桌瞬间化为齑粉!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寂灭: “本相何时下过此等乱命?尔等狼子野心,竟敢如此污蔑构陷!” 寂灭摊了摊手,笑容不变: “污蔑?构陷?首辅大人,如今这金陵城内,狼帮、刑部逃犯,乃至巡防营,可都以为是大人您在下这盘大棋呢。就连影武者指挥使血影,此刻恐怕也对此深信不疑,正拖着重伤之躯,赶往皇宫报信吧?” 赵秉钧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所有不安的源头!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毒计! 不仅要搅乱金陵,更要将他赵秉钧和雍亲王彻底拖下水,永世不得翻身! 他死死盯着寂灭和那名深不可测的爻变,眼中杀机沸腾,却又投鼠忌器。对方既然敢来,必有依仗,尤其是那个爻变…… 寂灭欣赏着赵秉钧脸上变幻的神色,慢悠悠地补充道: “对了,方才来时,似乎见到贵府有几辆马车匆匆而出,往巡防营方向去了?好像是刘喜管家带着几位公子小姐?首辅大人安排得真是周到,是怕城中混乱,伤及家小吗?” 赵秉钧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一步,指着寂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绝望:“你……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然而,未等他消化这彻底的绝望,一个更加苍老,却带着滚滚怒意的声音,陡然在赵府上空炸响: “意欲何为?本座还想问问你赵秉钧,意欲何为!” 第118章 人赃俱获 这声音如同实质的音波,震得整个赵府屋檐上的瓦片都在簌簌作响! 一道金光闪过,皇室老祖杨永盛的身影,已然悬立于赵府书房正上方,目光如电,穿透雨幕,死死锁定书房内的赵秉钧和寂灭三人! 与此同时,赵府四周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黑压压的影武者如同潮水般涌出,刀出鞘,箭上弦,瞬间将整个赵府围得水泄不通!肃杀之气冲天而起,与暴雨交织,令人窒息。 “嗖!” 一道身影快如鬼魅,几个起落便跃上书房外的院墙,正是影武者镇抚使太史谨!他面覆寒霜,运足真元,清晰地传遍赵府每一个角落: “首辅赵秉钧!勾结太渊溟殿逆贼,密谋作乱,祸乱江山!证据确凿!本官奉大胤皇帝陛下之命,将其捉拿问话!赵府上下,放弃抵抗,听候发落!如有违逆,格杀勿论!” 原本寂静的赵府瞬间炸开了锅!护卫们惊慌失措,有的下意识握紧兵刃,有的则吓得面无人色,进退维谷。 仆役丫鬟更是尖叫四起,乱作一团。 书房内,赵秉钧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灰,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在百口莫辩之时!杨永盛亲自驾临,太史谨率重兵围府,这分明是人赃并获、铁证如山的架势! 他猛地看向寂灭和爻变,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恨。 寂灭面对这意料之中的变故,脸上那戏谑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杨永盛的目光扫过寂灭和爻变,最终落在面如死灰的赵秉钧身上,声音如同万载寒冰: “赵秉钧,你还有何话说?镜像珠记录得清清楚楚,如今又有溟殿掌令亲至你府中商议大事,人赃并获,你罪无可赦!” 面对杨永盛的质问和太史谨的宣罪之声,赵秉钧猛地抬头,脸上挤出冤屈的神情,对着空中的杨永盛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老祖明鉴!晚辈……晚辈冤枉啊!” 他伸手指向寂灭和爻变,语气激动: “此二人乃是太渊溟殿逆贼,他们今夜突然闯入我府中,所言之事尽是构陷之词!晚辈正欲将其拿下,送往宫中交由陛下和老祖发落,岂料……岂料老祖便到了!” “这分明是贼子设下的圈套,欲借刀杀人,除我而后快,使我大胤朝堂动荡,请老祖万万不可中了贼人奸计!” 然而,墙头上的太史谨冷笑一声,出言地打断道: “首辅大人,话说得真是冠冕堂皇!据下官所查,您与这位溟殿寂灭掌令,暗中往来恐怕不止一次了吧?” “若真如您所言,他们是前来威胁构陷,为何前几次密会,不见您将其拿下?又为何不见您向陛下、向老祖片语禀告?莫非……每次都要等他们恰好出现在您书房,才想起要忠君报国吗?” 赵秉钧额头冷汗涔涔,急中生智,连忙辩解道: “老祖!非是晚辈不报,实在是……实在是这些逆贼手段卑劣!他们……他们以我阖府上下,尤其是……是以我家中幼子性命相威胁!晚辈……晚辈投鼠忌器,不得不虚与委蛇,本想今夜将此拿下,再……” “哦?以首辅一族性命相威胁?” 一直冷眼旁观的寂灭忽然开口了,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首辅大人,您未免也太看得起我溟殿,或者说,太看不起这大胤皇都的守备了。在这金陵城内,天子脚下,威胁当朝首辅满门性命?我溟殿纵有通天之能,恐怕也难做到如此滴水不漏,还能让首辅大人您隐忍至今吧?这借口,未免太过拙劣。” 杨永盛眼中的寒意越来越盛,耐心似乎即将耗尽,周身金光开始凝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逼到绝境的赵秉钧,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不是金陵城!而是我在外为官的第三子……” 话一出口,他猛然惊醒,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想要收住却已来不及! “三子?” 杨永盛凝聚的金光微微一滞,目光锐利如刀。 太史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然而,杨永盛不再给他机会,目光转向寂灭和爻变,声音斩钉截铁:“赵秉钧,你的冤屈,待本座拿下这两个溟殿逆贼后,你再去天翔面前分说吧!” 话音未落,杨永盛已然出手!他并未动用法宝,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掌,朝着寂灭和爻变所在的方向遥遥一拍! 然而这一掌拍出,空中顿时凝聚出一只巨大的金色掌印,掌纹清晰如刻,带着净化邪祟、扫荡八荒的煌煌正气,正是天穹羽化掌! 掌风所过之处,雨滴倒卷,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威力骇人! 然而,就在金色掌印即将临体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爻变动了! 他始终低垂的眼眸骤然睁开,瞳孔中仿佛有星河幻灭。 他身前那缓缓旋转的万爻轮虚影骤然凝实!核心的混沌星辰玉盘加速旋转,周围六道青铜爻臂瞬间交错变幻,勾勒出玄奥无比的阵法轨迹! “四象移位,因果倒悬!” 爻变口中低喝,手中法诀一变。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威力无匹、锁定寂灭二人的金色掌印,在触及万爻轮散发出的无形力场时,轨迹竟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动了一下,巨掌带着原有的恐怖威力,却稍稍偏离了原定目标,竟是朝着站在侧前方的赵秉钧呼啸而去! 而与此同时,爻变与寂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阵模糊,借助万爻轮搅动的空间波动,悄无声息地挪移到了赵秉钧的侧后方! 这变化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赵秉钧原本正全神贯注于辩解,哪料到杨永盛的攻势会突然转向自己? 那金色巨掌携带着涅盘境之威已然临头,恐怖的威压让他汗毛倒竖!若是不挡,即便以他的修为,也必然重伤! “老祖!!” 赵秉钧惊怒交加,仓促间根本来不及多想,保命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他手中瞬间多出一柄长约三尺、莹白如玉的戒尺——正是他的本命法宝!戒尺挥动,划出一道凝练至极的白色光华,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迎向那记天穹羽化掌! “白影逐光!” “轰!” 金色掌印与白色光华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强光迸发,气浪翻滚,将书房的屋顶直接掀飞大半! 赵秉钧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数步,体内气血翻腾,虽然挡下了这一掌,却也显得颇为狼狈。 而他这一出手抵挡,正好落在了刚刚完成位移的寂灭和爻变身前,从杨永盛和太史谨的角度看去,竟像是赵秉钧主动上前,替寂灭二人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第119章 好一个忠君爱国 “哼!好一个忠君爱国、被胁迫的首辅!” 杨永盛见状,怒极反笑,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的滔天怒火: “人赃并获,还敢狡辩!与本座动手,便是谋逆!赵秉钧,你还有何话说?!” 话音未落,杨永盛不再留手,御风金羽扇已然出现在手中,轻轻一扇! 无数道如同金色利羽般的罡风呼啸而出,铺天盖地般射向赵秉钧!正是金羽穿云击!这一次,攻击目标明确,就是赵秉钧! “老祖!冤枉!是那贼子使了妖法!” 赵秉钧百口莫辩,心中将爻变和寂灭恨到了极致,却只能挥舞白色戒尺,施展灵辉惩戒,在身前布下层层光幕,全力防御那密集如雨的金色羽刃,口中兀自高呼冤枉。 突然,寂灭的声音响起,落入每个人耳中: “首辅大人,我来助你!按照约定,我们一起将这所谓的皇室老祖,斩杀在此!” 此言一出,杨永盛周身金光暴涨,怒发冲冠: “赵秉钧!果然是不知廉耻的乱臣贼子!我大胤待你赵家恩重如山,位列首辅,权倾朝野,你竟敢勾结外逆,谋害皇族!其心可诛!其罪当灭九族!” 盛怒之下,御风金羽扇挥出的金羽穿云击越发密集凌厉,如同狂风暴雨般罩向赵秉钧。 赵秉钧只觉得眼前发黑,气血翻腾,几乎要吐出血来。 他嘶声力竭地喊道:“老祖!这是构陷!是离间!您万万不可……” 话音未落,一直静立一旁的寂灭,目光微不可察地扫了爻变一眼。 爻变心领神会,一直低垂的眼帘倏然抬起。他身前旋转的万爻轮虚影骤然收敛,右手虚空一握——一柄奇异的长剑瞬间凝聚成形。 剑身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不断生灭、流转不息的卦象符文构成,明灭闪烁,透着玄奥莫测的气息。 剑格处,一个微缩的太极图缓缓旋转,随着卦象的变化而调整着阴阳鱼的流转方向。正是乾坤爻变剑。 爻变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团,目标并非杨永盛,而是看似要协助赵秉钧,实则剑光飘忽,卦象流转间,让杨永盛的攻击轨迹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赵秉钧见爻变加入,心念电转。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或许能扭转局面的机会! 他立刻大喊:“老祖明鉴!待我先拿下这搅局的溟殿妖人,再向老祖陈情!” 说着,他手中白色戒尺光华大作,一式白影逐光猛地挥出,凝练的白色光华如同匹练,看似直奔爻变而去。 然而,在爻变万爻轮无形力场的微妙牵引下,那凌厉的白色光华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竟有七分威力偏转,直冲杨永盛的面门! 杨永盛瞳孔骤缩。 在他眼中,这分明是赵秉钧与溟殿贼子配合默契,假意攻击同伴,实则行偷袭之实! “好贼子!安敢欺我!” 他怒喝一声,御风金羽扇回扫,一片更加凝实的金色光幕瞬间挡在身前。 “轰!” 白色光华与金色光幕再次猛烈碰撞,能量激荡,将周围的雨水瞬间蒸发成白雾。 赵秉钧被反震之力震得再次后退,脸上血色尽失。 杨永盛彻底不再留手,涅盘境的威压全面爆发,金色羽刃不再分散,而是凝聚成数道巨大的金色风梭,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连续轰向赵秉钧。 “乱臣贼子,受死!” 赵秉钧被迫全力应对,白色戒尺舞得密不透风,灵辉惩戒形成的护体光幕在金色风梭的轰击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他心中又惊又怒,目光扫向寂灭和爻变,只见寂灭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而爻变则持剑立于一旁,卦象流转,并未再立刻出手。 下方观战的太史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时机已到。 他猛地抬手,声音灌注真元,传遍整个赵府: “首辅赵秉钧!深受皇恩,官至极品!却不思忠君报国,反而勾结太渊妖人,意图谋反,罪证确凿!其心可诛,其行当灭!” 他目光扫过周围的影武者,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奉大胤皇帝陛下密令!剿灭赵氏一族,以正国法!影武者所属,听令!” 他手臂狠狠向下一挥: “杀!” 一个杀字,瞬间点燃了战火! 原本只是围困的影武者们,瞬间动了!刀剑出鞘的铿锵声连成一片,压过了暴雨。 “杀!” “剿灭逆党!” 黑影如潮,瞬间涌向赵府内的护卫、仆役!刀光闪烁,血花迸溅!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房屋倒塌声顷刻间取代了之前的对峙,整个赵府彻底化作了修罗场。 赵府的护卫们虽然惊慌,但到了生死关头,也爆发出血性,纷纷怒吼着迎战。 一个照面,就有数十名赵府护卫倒在血泊之中。仆役丫鬟的尖叫哭喊声更是凄厉。 太史谨依旧立在墙头,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屠杀。他的任务,就是确保赵府今夜,鸡犬不留,将赵秉钧谋反的铁案,用鲜血彻底铸成! 书房废墟之上,赵秉钧听到了太史谨的宣判,听到了那震天的喊杀声和族人的惨嚎。 他浑身剧震,猛地看向府中各处升起的火光和血光,目眦欲裂! “太史谨——!!” 他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咆哮,心神瞬间失守。 就在这刹那,一道凝聚到极点的金色风梭穿透了他摇摇欲坠的防御光幕! “噗——!” 赵秉钧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残破的墙壁上,手中白色戒尺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杨永盛悬浮空中,周身金光缭绕,看着下方人间地狱般的景象,眼神冰冷,并无丝毫怜悯。 “乱臣贼子,合该有此报应!” 赵秉钧猛地抬头,眼睛血红,死死盯住空中的杨永盛,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锣鼓: “杨永盛!昏君走狗!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 他体内的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那柄莹白戒尺再次亮起,却不再是纯净的白光,而是夹杂着血色的厉芒! 然而,杨永盛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御风金羽扇再次抬起。 第120章 怂恿 …… 一炷香前,东华坊,前往巡防营的路上。 大雨滂沱,砸在青石路面上噼啪作响,三辆普通的马车在十几名侍卫护送下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 第一辆马车内,赵仲宇,烦躁地扯了扯身上普通的棉布衣衫,满脸不悦。 他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向外面黑沉沉的街道,忍不住低声抱怨: “搞什么名堂!深更半夜,这么大的雨,非要我们出城?还穿成这样!父亲未免也太小心了些!” 他自幼锦衣玉食,嚣张跋扈惯了,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和狼狈? 车辕上,披着蓑衣的老管家刘喜,微微侧过头,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流下。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车厢内: “八少爷,慎言。老爷如此安排,必有深意。今夜……金陵城恐不太平。” 赵仲宇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不太平?能有什么不太平?谁敢动我们赵家?” 刘喜沉默片刻,然后才压低了声音,如同耳语般道:“八少爷可知,老爷近来与雍亲王殿下……往来甚密?” “雍亲王杨天佑?” 赵仲宇一愣,这个名号他自然听过。 刘喜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性: “有些事,老奴本不该多嘴。但……老爷送几位少爷小姐出城,恐怕并非仅仅为了避祸。或许……是与雍亲王殿下的大计有关。” “大计?” 赵仲宇的心猛地一跳,一个他从未敢细想的念头冒了出来,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什么大计?” 刘喜回过头,隔着雨帘,目光深邃地看了赵仲宇一眼,那眼神复杂,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八少爷是聪明人,难道猜不到吗?若非……改天换日之事,何须如此谨慎,连骨肉至亲都要连夜送走,以求稳妥?” “改天换日!” 赵仲宇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起来,血液仿佛瞬间涌上了头顶。 谋反!父亲竟然在和雍亲王谋反! 他先是震惊,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悄然滋生。 若真是如此……那今夜就不是狼狈逃窜,而是……从龙之功的开端! 刘喜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适时地又添了一把火,声音带着蛊惑: “老爷深谋远虑,与雍亲王殿下筹谋已久。今夜若成,待雍亲王殿下荣登大宝……八少爷您,身为首辅嫡子,又有护持之功,届时封侯拜将,光耀门楣,岂不远胜于如今这般……困于金陵,受些闲气?” 封侯拜将! 光耀门楣!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赵仲宇脑海中炸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着侯爵冠服,接受百官朝拜的场景!父亲总是嫌他不成器,若他能在今夜立下大功……看谁还敢小瞧他赵八郎! 想到此处,他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脸上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好在车厢昏暗,无人察觉。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却掩不住那份急切: “刘伯,那我们快些去巡防营!邱文杰将军早年受父亲恩惠,有他相助,掌控京城防务,大事可成!” 刘喜看着赵仲宇眼中燃起的火焰,嘴角在斗笠的阴影下,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 “驾!” 他轻轻挥动马鞭,马车在雨夜中加速,朝着巡防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多时,马车来到巡防营辕门,火光在雨幕中摇曳,映照出森严的守卫和不断进出的小股兵马。 “止步!” 守卫队长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车队。 车辕上的刘喜掀开斗笠,亮出一枚温润玉佩,声音沉稳:“首辅赵府管家刘喜,奉家主之命,有紧急要事求见武卫将军邱文杰。” 队长验过玉佩,神色稍缓,示意一名守卫前去禀告。 不一会儿,一名亲卫赶来:“将军正在议事,请随我来。” 亲卫引着刘喜和赵仲宇穿过校场。他们被带到一处偏僻营帐等候,帐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胡凳。 赵仲宇耐不住性子,低声抱怨:“怎地在此干等?” 刘喜却闭目养神,恍若未闻。 此时,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武卫将军邱文杰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他年约四旬,面容刚毅,甲胄上水珠未干。沙盘上,金陵城各处插着数面代表火情和骚乱的小旗。 “将军,” 站在他身侧的奋武将军唐少华指着沙盘一处:“城东永丰仓附近火起,且有不明身份之人冲击仓门,守仓卫队求援。” 另一名络腮胡将领粗声道:“末将以为,当立即分兵扑灭城东火势,弹压暴民!若粮仓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位瘦高将领则反对:“不可!城中多处起火,显是有人策划,意在调动我军,分散兵力。依我看,当固守各坊市要道,严防骚乱蔓延,同时加派人手护卫皇城周边!” 邱文杰目光扫过沙盘,沉声问道:“少华,你怎么看?” 唐少华略一沉吟,指向几处关键路口: “李将军、王将军所言皆有道理。末将建议,可派三支百人轻骑,携弓弩驰援永丰仓,以远程驱散为主,不必深入纠缠。” “主力则按王将军所言,扼守这五处要道,另派一队精锐,加强皇城西侧安礼门的巡防。如此,既可应对粮仓危机,亦能稳住大局,防备后续变故。” 邱文杰闻言微微颔首,正欲开口,帐外亲卫来报:“将军,首辅府管家刘喜持信物求见,现已安排在偏帐等候。” 邱文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对三位部将道:“你们依少华方才所议,先拟定详细方略,我去去就回。” 待邱文杰快步离去,唐少华垂首看向沙盘,眼神深处一片冰寒。 他早已接到陛下密旨,若邱文杰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但为了溟殿的潜渊计划,他不能打草惊蛇,必须等邱文杰真正举起反旗,他才能借其人头,顺理成章地接管巡防营。 偏帐内,邱文杰掀帘而入,目光直接落在刘喜身上:“刘管家,如此雨夜,持玉佩而来,所为何事?” 刘喜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邱将军,京城恐生巨变,首辅大人希望将军能稳住巡防营,必要时……行非常之事。” 第121章 刀出鞘,弓上弦 突然,赵仲宇按捺不住,抢道: “邱将军!雍亲王与家父已定大计,今夜便要改天换日!你曾受家父大恩,此时不助我等掌控京城,更待何时?他日新朝建立,你便是头号功臣!” 邱文杰瞳孔骤缩,猛地看向刘喜:“首辅……当真要走到这一步?” 刘喜叹息一声,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将军,时势如此,不进则退。首辅大人念及旧情,特遣老奴前来,予将军一场泼天富贵。难道将军愿坐失良机,甚至……他日沦为阶下之囚吗?” 帐外雨声哗啦,帐内一片死寂。邱文杰脸色变幻,挣扎与野心在眼中交织。 良久,他眼中闪过决绝,重重一拳砸在掌心:“好!既然首辅信得过邱某,邱某愿效犬马之劳!我这就去召集心腹将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和呼喊:“将军!城西方向有多处火光大起,疑似暴民作乱!” 邱文杰神色一凛,对刘喜二人快速道:“二位稍候,邱某先去处理一下军务,去去就回!”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急切。 赵仲宇看着晃动的帐帘,难掩兴奋:“刘伯,他这是答应了?” 刘喜微微颔首。 邱文杰大步回到中军帐,帐内,唐少华三人仍在沙盘前低声商议。 邱文杰目光如电,扫过三位部将,声音沉缓:“方才得到些消息…诸位,以为雍亲王杨天佑如何?” 帐内气氛陡然一凝。 络腮胡李将军率先开口,声音极大: “雍亲王殿下此刻正率军在武威关浴血奋战,抵抗太渊皇朝入侵,乃国之柱石,末将敬佩!” 瘦高王将军则谨慎得多:“雍亲王勇武善战,确是我大乾栋梁。” 邱文杰视线最后落在唐少华身上:“少华,你呢?” 唐少华面露思索,语气平稳:“末将位卑,未曾得见亲王天颜。只知武威关战事吃紧,全赖雍亲王坐镇,方能稳住金霞府。” 邱文杰不置可否,向前踱了一步,声音压低,却更显压迫:“那…与当今圣上相比,又如何?” 此言一出,李、王二人脸色微变。这已近乎大逆不道! 唐少华心中冷笑,他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困惑: “将军,此非末将等所能妄议。陛下乃天子,雍亲王是臣子,君臣有别,岂可相较?” 邱文杰紧紧盯着唐少华,片刻后,突然哈哈大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谨守臣子本分,少华,你很好!” 他收敛笑容,神色转为肃杀: “既如此,本将便直言了!雍亲王殿下乃先帝嫡子,文韬武略更胜今上!如今朝廷奸佞当道,蒙蔽圣听,致使边关将士寒心!雍亲王欲清君侧,正朝纲,我邱文杰,决意率巡防营效忠殿下!” 他目光扫过震惊的李、王二将,最终定格在唐少华身上: “少华,你素来沉稳,本将信你!你即刻点齐你麾下三万兵马,随我本部一万精锐,前往东华坊首辅赵府,与赵大人汇合,共商大计!” 他又看向李、王二人: “李将军,王将军,你二人率部按兵不动,扼守要道,严防城内其他兵马异动,确保我等后方无忧!可能做到?” 李、王二将面面相觑,额角见汗,但见邱文杰目光锐利,唐少华也未出言反对,只得抱拳躬身: “末将……遵令!” “好!” 邱文杰意气风发:“即刻行动!少华,随我来!” 唐少华垂首领命,跟在邱文杰身后,眼底深处寒芒乍现。 军令既下,巡防营瞬间沸腾起来。 沉重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与战马的嘶鸣,在校场上汇聚成一股洪流。各级军官的呼喝声此起彼伏,催促着士兵集结列队。 赵仲宇和刘喜已被请出偏帐,站在辕门附近的安全处观望。 “看到了吗,刘伯!这就是力量!有了这支兵马,何愁大事不成!” 他声音发颤,对着身旁依旧平静的老管家低语。 刘喜微微颔首。 邱文杰顶盔贯甲,在亲卫簇下翻身上马,意气风发。他侧头对同样骑上战马的唐少华道:“少华,你看我军威如何?” 唐少华环视正在快速集结的部队,声音平稳:“将军治军有方,将士用命,乃虎狼之师。” 邱文杰满意地大笑,用力一挥手:“出发!目标东华坊,赵府!” 邱文杰一马当先,赵仲宇和刘喜的马车紧随其后,再后面便是唐少华以及装备精良的四万巡防营。 行进在湿滑的街道上。赵仲宇按捺不住,掀开车帘,对着前方邱文杰和唐少华高声道: “邱将军!唐将军!今夜之后,二位便是我赵家与新朝最大的功臣!待我父辅佐雍亲王殿下正位大宝,邱将军一个国公之位跑不了!” “唐将军年轻有为,封侯指日可待!届时,什么太渊皇朝,在二位将军兵锋之下,不过土鸡瓦狗!” 他言语激动。 邱文杰闻言,脸上笑容更盛,显然极为受用,他回头道: “八少爷放心,邱某必不负首辅与殿下厚望!” 唐少华则只是微微侧首,颔首示意。 就在队伍行至一处较为宽阔的十字路口,即将转入通往东华坊的主干道时,前方斥候骑兵突然疯也似地打马回奔,声音带着惊惶: “将军!前方!前方有大军拦路!” 邱文杰脸色骤变,猛地勒住战马: “什么?” 队伍瞬间停滞。 只见前方街道尽头,雨幕之中,赫然出现一片肃杀的军阵! 无数身披深色禁卫军甲胄的士兵,密密麻麻堵死了前路。刀出鞘,弓上弦。一面巨大的皇旗在军阵中央猎猎作响,旗下,一员将领按剑而立,目光冷冽地望向这边。 看那阵势,至少有两万之众! “禁……禁卫军?!” 邱文杰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冰凉。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唐少华,眼神中充满了一丝恐慌。 赵仲宇脸上的兴奋和红潮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他扒着车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唯有唐少华,依旧端坐马上,平静地望着前方严阵以待的禁卫军。 第122章 你的路,到头了 雨水打在甲胄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长街之上,两支大军对峙,杀气在空气中弥漫。 禁卫军阵前,一名偏将策马而出,声音穿透雨幕: “对面可是武卫将军邱文杰?” 邱文杰心脏猛缩,强自镇定,催马向前: “正是本将!我巡防营正奉命镇压城中叛乱,尔等为何阻路?” “奉命?奉谁的令?” 偏将声音陡然拔高。 邱文杰眼神闪烁。他声音刻意放大:“自然是当今首辅,赵秉钧赵大人之命!今夜有逆贼谋反,特命我等前来镇压!” “哈哈哈!” 禁卫军偏将冷笑:“好一个镇压叛乱!邱文杰,你擅调兵马,无陛下虎符,已是死罪!更何况,谋反的逆贼首脑,正是赵秉钧!” 此言如同惊雷,在巡防营中引起细微骚动。 邱文杰脸色铁青,伪装已被彻底撕破。 他目光急速扫过前方严整的禁卫军方阵,心中盘算:对方两万精锐,据守街道,以逸待劳。己方四万,兵力占优。 他猛地拔出佩剑,剑指前方,嘶声怒吼: “禁卫军与逆贼勾结,阻挠平乱!众将士听令!随我冲阵,击溃叛军!杀!” “杀——!” 主帅号令一下,巡防营前排的重甲步兵发出怒吼,顶着盾牌向禁卫军防线发起了冲锋!弓弩手在后方抛射出一波波箭雨,试图压制对方阵线。 “立盾!枪阵!” 禁卫军将领冷静下令。 前排巨盾轰然顿地,长枪如林般从盾隙中探出,瞬间形成一道钢铁荆棘。 巡防营的冲锋浪潮狠狠撞在这道防线上,顿时人仰马翻! 邱文杰骑在马上,位于中军指挥,不断嘶吼着下达命令,督促后续部队持续投入进攻。 “压上去!他们快顶不住了!冲破防线,每人赏灵石百枚!” 邱文杰红着眼睛大喊。 赵仲宇躲在马车里,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吓得浑身发抖。 然而,一直沉默跟随在邱文杰身侧的唐少华,眼中精光一闪。 他看似在观察战局,实则早已通过隐秘手势,向麾下心腹传达了命令。 突然,巡防营进攻部队的侧后方,属于唐少华直系的三万人马中,响起了截然不同的战鼓声! “诛逆贼!护皇驾!” 震天的吼声从巡防营内部爆发!唐少华麾下最精锐的数千甲士,毫无征兆地调转兵刃,狠狠刺入了正在全力向前冲杀的友军侧肋! 突然的变化,让毫无防备的巡防营前锋瞬间大乱! 几乎同时,前方看似摇摇欲坠的禁卫军防线猛地向两侧分开,那一直按剑而立的禁卫军主将长剑出鞘,向前一挥: “陛下有旨!只诛首恶,胁从不问!杀!” 蓄势已久的禁卫军精锐如同猛虎出闸。 “怎么回事?!后面怎么了?” 邱文杰惊骇回头,正看到自家军阵一片混乱,自相残杀的惨状。 然后,他对上了唐少华冰冷的目光。 “唐少华!你……!” 邱文杰瞬间明白了一切,目眦欲裂,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唐少华缓缓拔出佩刀,刀锋在雨水中泛着冷冽的光: “邱文杰,你的路,到头了。” 闻听此言,邱文杰目眦欲裂,看着唐少华,仿佛要将这个叛徒生吞活剥。 “唐少华!我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我!” “背叛?” 唐少华声音冰冷:“我效忠的,从来只有陛下。” 他手中佩刀一震,雨水被瞬间蒸发成雾气,一股远胜邱文杰的强横气息锁定了他。 邱文杰心知已是绝境,怒吼一声,体内灵气爆发,挥剑迎上,做困兽之斗: “我跟你拼了!” 刀光乍现! 唐少华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下一刹那,他已与邱文杰错身而过。 邱文杰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僵在原地,手中长剑当啷落地。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脖颈处缓缓浮现,随即鲜血喷涌而出。他瞪大了眼睛,满是不甘,最终重重栽倒在泥水之中。 武卫将军邱文杰,死! 这一幕,恰好被赵仲宇看了个真切,竟被吓得魂飞魄散。 “啊——!” 他发出凄厉的尖叫。 一直旁观的刘喜,老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时机已成。 他一把抓住几乎瘫软的赵仲宇,低喝一声:“走!” 只见他身形一晃,竟抓着一个人如鬼魅般腾空而起,脚尖在混乱士兵的肩头或兵器上轻点,几个起落便跃出了战团,朝着东华坊赵府的方向急速遁去。 “刘伯!救我!救我啊!” 赵仲宇在空中发出绝望的哭喊,眼睁睁看着地面越来越远,看着唐少华冷漠地挥了挥手。 下方,立刻有士兵扑向那两辆马车。车帘被粗暴扯下,露出里面的少年赵仲安和少女赵婉晴。 “不!不要杀我们!我父亲是首辅……” 赵仲安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刀光闪过,血花溅落在车辕上,瞬间被雨水冲淡。两位赵家的公子小姐,顷刻间便成了刀下亡魂。 赵仲宇在空中看得分明,那血腥残忍的一幕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让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随即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唐少华冷漠地扫了一眼刘喜逃离的方向,并未追击。他收刀入鞘,转身面向疾步走来的禁卫军偏将。 那偏将拱手,语气带着敬意:“唐将军,叛首邱文杰已伏诛,接下来……” 唐少华打断他,声音沉稳: “赵府逆党,自有本官料理。李将军,你率禁卫军,按计划清理城中各处叛乱,稳定局势。凡有抵抗,格杀勿论。” “末将遵命!” 禁卫军偏将凛然应诺。 唐少华目光扫过刚刚平息战斗,大多茫然无措的巡防营士兵,朗声道: “巡防营众将士听令!叛将邱文杰已死,首恶伏诛!陛下仁德,既往不咎!现由本将暂代武卫将军之职,所有人等,即刻随我返回驻地,整肃军纪,听候调遣!” 群龙无首的巡防营士兵,纷纷松了口气,开始在一些军官的带领下重新整队。 唐少华翻身上马,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和血水,率领剩下的巡防营兵马,向着军营方向而去。 第123章 鱼死网破 …… 与此同时,东华坊赵府。 昔日亭台楼阁,富丽堂皇的首辅府邸,此刻已沦为修罗场。 数百名身着黑衣的影武者,手中利刃无情地收割着赵氏一族和仆役的生命。 府邸上空,两道强横的气息激烈碰撞,灵压让雨水都无法靠近。 赵秉钧披头散发,嘴角残留着一丝血迹,显是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杨永盛!你昏聩!” 赵秉钧声音嘶哑,带着滔天怒火:“你我相识数十载,我赵秉钧是何等人,你岂能不知?那些所谓的谋反证据,漏洞百出,分明是有人构陷!” 杨永盛面色冷峻,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赵秉钧,人赃并获!若非老夫亲自出手,岂非让你这逆贼得逞?” “放屁!” 赵秉钧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白色戒尺白光大盛:“那是栽赃!是寂灭!是太渊皇朝的阴谋!” “执迷不悟!” 杨永盛不再多言,手中金羽扇猛地挥出:“金羽穿云击!” 霎时间,无数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羽毛,如同疾风骤雨,撕裂雨幕,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向赵秉钧笼罩而去! 赵秉钧不敢怠慢,涅盘境一转的修为全力爆发,手中戒尺划出一道玄奥轨迹: “白影逐光!” 他身形瞬间变得模糊,化作了数十道白色残影,在密集的金羽缝隙间穿梭。 同时,戒尺挥动,道道白色灵辉精准地点在金羽之上,将其震散。 “轰!轰!轰!” 金羽击空,打在下方的建筑和地面上,炸开一个个深坑,碎石飞溅。。 赵秉钧虽勉强躲过这一击,但体内气血翻涌,先前被杨永盛造成的伤势隐隐作痛,气息也紊乱了几分。 “杨永盛!你看看下面!那太史谨杀的可是我大胤的子民!是朝堂重臣的家眷!你身为皇室老祖,就眼睁睁看着影武者行此酷吏之事吗?” 赵秉钧试图唤醒杨永盛的理智。 杨永盛目光扫过下方惨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谋逆大罪,株连九族,乃祖宗法度!太史谨依法行事,何错之有?赵秉钧,纳命来!金羽扫八荒!” 他手中金羽扇再次爆发出璀璨金光,这一次,不再是分散攻击,而是一道半月形的巨大金色光弧,横扫而出! 赵秉钧瞳孔一缩,知道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他将戒尺竖于身前,体内法力疯狂注入:“灵辉惩戒!” 戒尺顶端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一道凝实无比的白色光柱轰然射出,正面撞上了横扫而来的金色光弧! “轰——!!!” 两股涅盘境的恐怖力量在半空中猛烈撞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刺目的白光与金光混杂着向四周扩散,形成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将附近残存的屋顶直接掀飞,连地面厮杀的影武者和赵府护卫都被震得东倒西歪。 光芒散尽,赵秉钧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持尺的手微微颤抖。 而杨永盛则身形一晃,便稳住不动,显然在刚才的对拼中占据了上风。 在下方一座未被波及的阁楼顶端,两道身影悄然伫立,正是寂灭与爻变。 寂灭黑袍笼罩,低沉沙哑的声音传出: “这赵秉钧,倒是有几分硬骨头。可惜了……” 爻变把玩着手中不断变幻卦象的万爻轮,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杨永盛这老家伙,心里未必没有怀疑。只是,那证据和他对皇室权威的固执,让他不得不动手。你看,他并未下死手,似乎还想生擒。” “生擒?” 寂灭嗤笑一声:“等刘喜带着他那宝贝儿子回来,看到这满门被屠的惨状,不知道赵首辅还会不会这么理智……。” 爻变点头,目光扫过战场,他的万爻轮微微转动。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仅存的半截院墙之上。正是去而复返的刘喜,以及被他拎在手中的赵仲宇。 赵仲宇的目光扫过下方的景象,恐惧和绝望瞬间冲垮了他的神经。他猛地抬起头,望向空中那道狼狈的身影,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父亲——! 完了!全完了!邱文杰死了!十三弟死了!七妹也死了! 他们都死在巡防营唐少华手里!我们的人都死了——!” 这凄厉的喊声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秉钧心头。 “噗——!” 赵秉钧身躯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周身灵光一阵紊乱。 他知道赵家已陷入万劫不复之境,但即便要死,也要拉上这昏聩的老鬼垫背! 来不及多想,他猛地看向刘喜:“刘喜!带他走!离开金陵!永远别再回来!” 话音未落,赵秉钧眼中寒芒大盛,不再顾及伤势,涅盘境一转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 手中白色戒尺光华冲天,他身形一动,法家神通的凌厉催发到极致。 “杨永盛!受死!” 他挥动戒尺,道道凝练无比的白色灵辉如同裁决之剑,撕裂雨幕,袭向杨永盛,速度快得惊人! 杨永盛面色一凝,没想到赵秉钧受伤之下还能爆发出如此强横的攻势。 他不敢怠慢,御风金羽扇舞动开来,道道金色光华形成密不透风的防御,将袭来的白色灵辉一一挡下。 空中不断爆发出剧烈的能量轰鸣,两人战作一团,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下方,刘喜得到指令,毫不迟疑,抓起精神崩溃的赵仲宇,身形一晃便要向府外遁去。 “哪里走!” 太史谨身影如烟,瞬间挡在刘喜前方,手中狭长的影刃直指而来,语气冰冷: “刘管家,留下八少爷吧,他是重要人犯!” 刘喜脚步一顿,老眼看向太史谨,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太史大人,老奴奉命护主,职责所在,恕难从命!” “既然如此,休怪本官无情了!” 太史谨冷哼一声,影刃划出诡异弧线,直取刘喜要害。 刘喜身形飘忽,枯瘦的手掌或拍或点,精准地格开袭来的刀刃,劲风四溢。两人身影在残垣断壁间急速交错,刀光掌影令人眼花缭乱。 “太史谨,你何必紧追不舍!” 刘喜一边拆招,一边低喝。 “职责所在,逆党一个不能放过!” 太史谨攻势不减,影刃如毒蛇吐信。 两人已过了十余招,却谁也没有真正碰到对方衣角。 阁楼顶端,爻变手中的万爻轮缓缓转动,他看着下方激烈缠斗的两人,嘴角微勾: “这戏演得,倒是逼真。” 寂灭黑袍下的目光扫过战场,沙哑道:“足够了。刘喜该脱身了,我们……也该出手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半步日月 这时,刘喜看准一个空档,佯装被太史谨的掌风扫中,身形一个趔趄,向后滑出数丈,恰好拉开了距离。 他不再恋战,对着太史谨冷哼一声: “太史谨,今日之仇,老朽记下了!” 说罢,他周身气息猛然暴涨,雷劫境九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一把抓起瘫软的赵仲宇,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速度激增,瞬间便冲出了赵府围墙,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太史谨并未立刻追击,而是站在原地,手中影刃指向刘喜逃离的方向,运足真气,声音传遍大半个赵府: “逆贼休走!影武者听令,随我追击,格杀勿论!” 他一声令下,立刻有数十名影武者脱离战团,随着他一起朝着刘喜逃离的方向追去,声势颇大。 阁楼顶端,寂灭微微颔首,沙哑的声音响起: “戏已做足,该我们收场了。爻变,你去帮赵秉钧一把,速战速决。” 下一刻。爻变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瞬间,已然出现在高空战场之中。 “哼,太渊的贼子……” 杨永盛瞳孔骤缩,死死盯住爻变身上那诡异的功法气息,以及那缓缓旋转的万爻轮,心头巨震。 “今日必将尔等留下!” 爻变却不答话,只是对一旁气息起伏的赵秉钧淡淡道: “赵首辅,敌人当前,先联手退敌如何?” 赵秉钧此刻已是怒火攻心,家族被屠,子女惨死,对杨永盛乃至整个大胤皇室都充满了恨意。 虽然明知爻变是太渊之人,与虎谋皮,但此刻他已被逼到绝境,只想拉着杨永盛一起毁灭! 他咬牙喝道:“好!先杀此獠!” 杨永盛见赵秉钧竟真与太渊涅盘境联手,又惊又怒: “赵秉钧!你糊涂!引外敌祸乱家国,此乃万死难赎之罪!” “是你们逼我的!” 赵秉钧怒吼,不再废话,手中戒尺白光大盛,再次施展灵辉惩戒,一道凝实光柱轰向杨永盛。 杨永盛刚想抵挡,爻变却动了。他手中万爻轮轻轻一转。 “乾坤爻变!” 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笼罩战场。 杨永盛骇然发现,赵秉钧那原本笔直射来的白色光柱,竟在临近他身前时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 “不妙!” 杨永盛心中大骇,仓促间只能强行扭转身形,将金羽扇横在身前。 “轰!” 白色光柱擦着金羽扇的边缘掠过,虽然大部分威力被避开,但逸散的能量依旧震得杨永盛气血翻腾,护体灵光一阵剧烈闪烁。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失衡的瞬间——爻变出手了! “四象圣灵术!”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道庞大的圣兽虚影骤然出现在爻变周身,发出震天咆哮,携带着地水火风四种截然不同的毁灭性能量,从四个方向同时扑向杨永盛! 杨永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杀,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拼命催动御风金羽扇: “金羽扫八荒!天穹羽化掌!” 漫天金羽与一道巨大的金色掌印同时爆发,试图抵挡四象圣灵。 “轰隆隆——!!!” 恐怖的爆炸在高空绽放,能量乱流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将空中厚重的雨云都瞬间清空了一大片! 光芒散尽,只见杨永盛披头散发,衣袍破损,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手中的御风金羽扇光芒黯淡,显然灵性受损。他死死盯着爻变和赵秉钧,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咳咳……没想到,尔等竟勾结至此……逼我如此……” 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恨意: “既然如此,便请老祖宗……裁决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拍自己胸口,逼出一口蕴含涅盘精血的心头血,鲜血并未洒落,反而化作一道诡异的血色符文,瞬间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爻变见状,眉头微皱,手中万爻轮转动加快:“垂死挣扎!” 赵秉钧更是杀意沸腾,紧握戒尺,准备与爻变一同给予杨永盛最后一击。 然而,一股莫名的心悸,却同时掠过两位涅盘境高手的心头。 “哼。” 一声冷哼。天空中的雨滴骤然凝固,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平息,整个时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镇压。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杨永盛身前。 他身着朴素的灰色布袍,须发皆白,面容看起来只是寻常老者,但那双眼睛开阖之间,却有日月轮转、星辰生灭。 半步日月境! 大胤皇朝真正的定海神针,辈分最高的老祖——杨建业! “老祖宗!” 重伤的杨永盛看到来人,激动地呼喊出声,心中大定。 杨建业目光平淡地扫过重伤的杨永盛,随即落在爻变和赵秉钧身上,那目光如同在看两只蝼蚁。 “太渊的虫子,还有……吃里扒外的东西。” “当真欺我大胤无人乎?” 赵秉钧在看到杨建业出现的瞬间,绝望便已淹没了他的心神。 爻变脸色剧变,手中的万爻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四象圣灵的虚影再次浮现,试图抗衡这股令他窒息的压力。他厉声道: “杨建业!你竟真的还活着!” 杨建业根本没有理会爻变的话语,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对着赵秉钧的方向,轻轻一指点出。 “太虚幻指。” 这时,赵秉钧却感觉周围的空间瞬间化为了铜墙铁壁,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 他体内的涅盘境法力被冰封,手中的白色戒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纹瞬间遍布尺身。 “不——!” 赵秉钧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嘶吼。 下一刻,他整个人,连同他手中的本命戒尺,被无形巨力碾过,轰然崩解! 大胤首辅,涅盘境一转的赵秉钧,就此形神俱灭! 紧接着,杨建业的目光转向了爻变。那目光依旧平淡,却让爻变浑身的寒毛都倒竖起来,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浓郁。 “万爻轮,乾坤爻变!” 爻变疯狂咆哮,将毕生修为注入手中法宝,试图扭曲空间,遁逃而去。 同时,四象圣灵咆哮着冲向杨建业,青龙探爪,白虎扑击,朱雀焚天,玄武镇海,威势滔天! 杨建业只是淡淡地瞥了那四象圣灵一眼。 仅仅是一眼。 那威势赫赫的四象圣灵虚影,就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便无声无息地消散泯灭。 同时,他对着爻变所在的方向,拂了拂衣袖。 “噗——!” 爻变手中的万爻轮发出一声悲鸣,瞬间光华黯淡,灵性大损。 他整个人如遭重击,鲜血从口中狂涌而出,全身骨骼不知碎裂了多少,直接从空中坠落下去,重重砸在下方的废墟之中。 第125章 为了太渊 此刻,杨永盛正强提着一口气,震撼于老祖的雷霆手段,同时密切关注着下方爻变的动静,以防其垂死反扑。 杨建业正欲出手,眉头忽然一挑,发出一声轻咦:“嗯?” 他感受到,废墟中的爻变气息虽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并未彻底消散,反而被一股奇异的命运轨迹所笼罩,一股精纯药力正逆着伤势修复其肉身。 同时,一股隐晦而庞大的阵法波动,正从赵府外围的特定方位传来,与爻变的气息紧密共鸣。 “借阵续命,篡改生死之迹?” 杨建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依旧带着俯视般的淡漠:“倒也有些门道。” 几乎同时, 下方废墟轰然炸开,吞服了四阶回春丹,凭借丹药勉强稳住伤势的爻变冲天而起。 他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浴血,气息起伏不定。 他死死盯着空中的杨建业,双手疯狂掐动印诀,口中吟诵着卦辞: “命途轮转,爻断吉凶!万爻轮,乾坤定命!” 那灵性大损的万爻轮骤然飞起,从他头顶急速旋转,投射出无数的虚幻卦象! 同时,他脚下步伐踏着玄奥的方位,嘶声低吼: “命运长河,借我一缕!周天星斗,听我号令!阵起——!” 嗡——! 赵府外围,早已依据星象命理埋设好的大阵瞬间被激活! 夜空之上,几颗星辰骤然亮起,垂下道道清辉,与地面升腾起的阵法,形成一个巨大命运罗盘虚影! 此时,杨建业似乎从那熟悉的卦象气息中想起了什么,他并未立刻出手阻止,反而带着一丝追忆,缓缓开口: “本座记起你了。这般拨弄命运,自以为能窥探天机的鬼祟之道……你是李君浩那厮麾下的人?” 他嗤笑一声,声音如同洪钟,震荡着周遭紊乱的命运之力: “李君浩,当年便喜好这等投机取巧、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把戏,结果如何?不过是画地为牢,徒惹人笑!看来他这武宗的名号,也带着几分算命先生的穷酸气,名不副实!” 正要借助命运罗盘与大阵之力遁入因果间隙的爻变,闻听此言,周身环绕的卦象猛地一乱,眼中爆发出无比的愤怒。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杨建业,声音因伤势,带着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放肆!杨建业!安敢辱我武宗陛下!陛下以武立道,策定乾坤,其胸襟智慧,如皓月当空,岂是你这蛮横匹夫所能揣度?今日你辱及陛下,他日必有因果报应!” “因果?” 杨建业漠然一笑:“老夫便是你的因果!命运长河,也是你能轻易借力的?给老夫断!” 他并未做出太大动作,只是朝着那巨大的命运罗盘虚影,并指如剑,轻轻一划! 那由星辉与阵法构成的巨大罗盘虚影,却如同被无形利刃从中斩断,发出一声悲鸣,瞬间黯淡! 爻变脸色再变,鲜血狂喷,但他似乎早已料到此种可能,在罗盘破碎的前一瞬,借助那短暂扰乱的因果,嘶吼着将周身所有力量,连同那破碎的万爻轮碎片,一同轰入了身前变得极不稳定的空间节点: “卦象万千,总有一线生机!遁!” 他的身影在破碎的卦象与星光中骤然扭曲,变得透明,下一刻,便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从命运轨迹中强行抹去,彻底消失不见! 杨建业立于虚空,看着爻变消失的地方,目光依旧平淡,并未因对方的逃脱而动容。 “窥命者,终被命所累。李君浩,你还是这般喜欢玩弄这些虚妄之物。” 他漠然低语,仿佛只是点评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下方已成一片焦土和废墟的赵府,以及身旁重伤的杨永盛。 “永盛,清理此地。看来,老夫闭关这些年,有些人,已经忘了在这金陵城,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一直隐匿在阁楼中的寂灭,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他绝不让杨建业这位半步日月境的存在,继续成为太渊皇朝的心腹大患。 他的目光掠过重伤的杨永盛,最终死死锁定在杨建业身上。 这时,寂灭黑袍下的眼神变得平静而疯狂。他不再压制气息,周身法力,不计后果地涌入悬浮在他身边的九十九个暗红色炎魔盒中。 “嗯?” 正准备执行命令的杨永盛,率先察觉到这股突然爆发的恐怖能量。 他猛地转头,看向能量源头,只见寂灭周身已被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红光芒吞噬! 他瞳孔骤缩,嘶声大喊:“老祖小心!下方!” 然而,已经晚了。 “为了太渊——!” 一声沙哑的咆哮响彻夜空! 下一刻,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十倍的巨响,吞噬了所有声音! 九十九个机巧炎魔盒的能量被瞬间同时引爆,被寂灭以自身血肉为媒介,强行压缩,然后直冲天际,目标只有一个——杨建业! 杨建业在杨永盛示警的瞬间已然转身,面对这凝聚了一位雷劫境九重修士全部生命与九十九枚顶级杀器的舍命一击,他平静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 他并未躲闪,也不能躲闪,因为重伤的杨永盛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他周身气势瞬间凝实到了极致,一掌向前推出,掌心之中,日月虚影轮转。 “螳臂当车!” 暗红怒龙狠狠撞上了日月轮转的掌印与无形壁垒! 惊天动地的爆炸再次席卷,但这一次,能量更加集中,更加暴烈! 光芒散尽,只见杨建业依旧立于原地,身形却微微晃动了一下,脸色泛起一丝潮红,随即恢复正常。 他身前的空间布满裂痕,缓缓修复,那灰色的布袍袖口,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焦黑裂口。他,受了些许轻伤。 然而,在他身后,本就重伤的杨永盛,虽未被爆炸核心波及,却也被那恐怖冲击力再次狠狠撞上! “噗——!” 杨永盛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鲜血如同泉涌,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他重重摔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 杨建业身形一闪,出现在杨永盛身边,将他扶起。 涅盘境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杨永盛艰难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老祖,眼中只有无尽的不甘。 第126章 逃走 “老……老祖……” 他每吐出一个字,都有内脏碎片混着鲜血溢出: “太渊……亡我之心不死……绝不能……放过他们……护……护我大胤……” 话语未尽,他头颅一歪,手臂无力垂下,眼中最后的神采彻底消散。 大胤皇室老祖,涅盘境一转的杨永盛,就此陨落! 看着怀中气息断绝的后辈,杨建业的身体微微僵硬。他闭关多年,虽见惯生死,但亲眼目睹自家核心后辈,以这种方式死在自己面前……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合着滔天的杀意,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啊——!!!!!” 杨建业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啸声如同九天惊雷,滚滚而去,震得整个金陵城仿佛都在颤抖! 天空之中,刚刚重新汇聚的乌云被这股音浪瞬间冲散,露出其后清冷的月光。 他轻轻放下杨永盛的尸体,缓缓站直身躯。那双原本平淡如水的眼眸,此刻已化作两轮冰冷的烈日,蕴含着焚尽一切的怒火。 “太渊……李君浩……” 他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老夫在此立誓,必亲上太渊,踏平你皇朝宗庙,以慰永盛在天之灵!以血……还血!” 与此同时,正率领数十名影武者追击刘喜的太史谨,身形猛地一顿,豁然转头望向赵府方向。 那股毁灭性能量波动,以及紧随其后半步日月境的震怒长啸,让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寂灭……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 他停下脚步,对着身后同样被远处动静惊住的影武者们沉声下令: “赵府方向有变!逆党恐有后手!所有人,随我立刻回援,保护永盛老祖!”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身法展开,带着一众影武者朝着那能量爆发的中心疾驰而去。 …… 皇宫,御书房外 大胤皇帝杨天翔负手立于汉白玉栏杆前,明黄色的龙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目光穿透雨后的夜空,遥望着东华坊方向那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以及那一声蕴含杀意的长啸。 他脸色平静,但紧握栏杆、微微发白的手指,显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时,禁卫军统领李炎峰大步流星地走来,他身披玄甲,腰间佩刀,周身带着一股尚未散尽的肃杀之气。 他来到杨天翔身后,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而沉稳: “陛下!” 杨天翔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讲。” 李炎峰语速清晰,禀报道: “禀陛下,武卫将军邱文杰勾结逆党,意图率巡防营作乱,已被奋武将军唐少华临阵斩杀,平息叛乱!” “赵逆秉钧第十三子赵仲安、第七女赵婉晴,亦死于乱军之中。唐少华现已率巡防营各部返回驻地,整肃军纪,大局已定!” 他略微停顿,继续汇报,语气带着一丝铁血: “此外,金陵城内各处叛乱,均已得到清洗。京兆府联合禁卫军,剿灭为叛党狼帮据点,共计四百五十七处!” “叛党意图袭击的户部盛禾仓、兵部武库司、刑部大牢等重要目标,因我方早有埋伏,其阴谋未能得逞,唯有少数逆贼见机得快,趁乱逃脱,目前正在全力追缉中!” 杨天翔静静地听着,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直到李炎峰汇报完毕,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 “唐少华……做的不错。” 他声音平稳:“传朕旨意,擢升唐少华为代武卫将军,全权负责巡防营事宜。另,褒奖京兆府及此次平乱有功将士,具体封赏,由内阁尽快拟订。” “臣,遵旨!” 李炎峰低头领命。 杨天翔重新将目光投向漆黑的夜空,那里,属于杨建业的恐怖气息正在缓缓收敛。 “永盛老祖……陨落了。” 杨天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更深的冰冷:“太渊……这是要与我大胤,不死不休了。” 李炎峰感受到皇帝话语中的寒意,将头埋得更低,不敢接话。 他知道,今夜之后,大胤与太渊之间,将再无转圜余地。 …… 卯时初刻,天光未明。 金陵城外五十里,荒山破庙。 冥河静坐于黯淡的传送阵旁,周身气息与庙内阴影融为一体。忽然,阵纹微光一闪,空间扭曲,爻变的身影踉跄跌出,气息奄奄。 冥河倏然起身,一把扶住几乎软倒的爻变。触手之处,经脉紊乱,一股令人心悸的半步日月境力量残余在其体内肆虐。 他目光扫过爻变身后,空无一人,眼中闪过一丝沉痛的了然。 “寂灭他……”冥河声音低沉。 爻变靠着他,剧烈咳嗽,鲜血自嘴角不断溢出,脸上尽是痛惜与无奈: “那个倔脾气……我拦了……怎么也劝不住……” 他闭目喘息,似又看到那决绝的身影被暗红光芒吞噬的场景,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点燃了所有炎魔盒……” 冥河沉默,扶着他缓缓坐下,双掌抵其背心,阴柔法力缓缓渡入,助他梳理近乎崩溃的气机。又取出丹药喂服。 良久,爻变脸上才有一丝微弱的生气,气息稍稳。他睁开眼,看向冥河,目光决然: “此地……不可久留。” 他强忍剧痛,挣扎欲起: “去武威关……找陛下!” 冥河眼神一凝,心知事关重大,不再多言,重重点头:“好!” 他搀扶起爻变,两人身影没入庙外残夜,朝着武威关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金陵城在渐亮的天色中,轮廓森然。 与此同时,金陵城外,前往武威关方向的密林 两道身影在崎岖不平的林间小道上疾驰。刘喜手中提着失魂落魄的赵仲宇,他后背衣衫破裂,一道皮肉翻卷的伤口正缓缓渗血。 “死了……都死了……” 赵仲宇双目无神,口中反复念叨,涕泪横流: “十三弟……七妹……父亲……全完了……我们赵家完了……” 他的哭腔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刘喜眉头紧锁,正欲开口,耳廓忽然微动。 “嗖!嗖!嗖!” 第127章 权衡 数道破空之声自身后骤然响起!几点寒星撕裂夜色,直取两人后心! 刘喜脸色一沉,猛地将赵仲宇向旁一推,自己则旋身挥掌,一股阴柔劲风扫出,精准地将射来的淬毒袖箭拍飞,咄咄几声钉入旁边树干。 “阴魂不散!”刘喜低喝一声。 只见后方林间黑影晃动,七八名身着夜行衣的影武者如同鬼魅般追了上来,手中兵刃反射着冷冽月光。 “逆党休走!纳命来!” 为首一名影武者厉声喝道,挥刀便斩向毫无反抗之力的赵仲宇。 刘喜眼中寒光一闪,身形不退反进,枯瘦的手掌如同鬼爪般探出,后发先至,一把扣住了那影武者持刀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影武者惨叫着松开了手,钢刀坠地。 “八少爷,跟紧老奴!” 刘喜低喝,另一只手抓起吓傻的赵仲宇,脚下步伐玄奥,如同泥鳅般从另外几名影武者合围的缝隙中滑了出去。 他并不恋战,只是以精妙的身法和掌法格挡、卸开攻来的兵刃,且战且退,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化解危机。 刀光剑影在林中闪烁,赵仲宇被刘喜护在身后,吓得面无人色,腿脚发软,几乎是被拖着走。 “刘伯……刘伯!我们逃不掉了!完了,真的完了!” 他带着哭腔喊道,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闭嘴!” 刘喜难得地厉声呵斥,一掌拍偏刺来的长剑,顺势一脚将那名影武者踹飞数丈,暂时清空了一小片区域。 他趁着这短暂间隙,目光锐利地看向赵仲宇,声音低沉: “八少爷!赵家还没亡!老爷的血仇未报,岂能轻言放弃?!”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赵仲宇向密林更深处疾奔,同时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我们……我们还能去哪?”赵仲宇声音颤抖。 “去武威关!” 刘喜斩钉截铁:“去找三公子赵仲宣!” “三哥?” 赵仲宇一愣。他的三哥赵仲宣,正是金霞府府主,此刻就在武威关前线。 “对!” 刘喜语气笃定: “三公子手握金霞府军政大权,麾下兵强马壮!只要找到他,陈明金陵冤情,借助三公子之力,何愁大仇不得报?赵家的希望,就在八少爷您和三公子身上!” 这番话如同强心剂,瞬间注入赵仲宇濒临崩溃的心神。 就在这时,身后再次传来影武者的呼喝,距离似乎更近了一些。 刘喜眼神一冷: “甩掉他们!” 他不再保留速度,体内法力流转,带着赵仲宇,身形速度陡然再增一截,如同两道轻烟,迅速融入前方更加茂密的林地之中,将追击的呼啸声渐渐甩远。 赵仲宇被疾风刮得脸颊生疼,却死死咬着牙,回头望了一眼金陵城的方向,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名为仇恨的火焰。 “走!去找三哥!” 他嘶声道,脚步似乎也凭空生出了几分力气。 刘喜不再多言,提着他,朝着武威关的方向,全力遁去。 …… 巳时,日光透过窗棂,在御书房的金砖上投下斑驳光影。 杨天翔揉了揉眉心,刚结束的朝会让他感到一丝疲惫。 他走进御书房,目光扫过静立等候的两人——脸色苍白的影武者指挥使血影,和垂手恭立的镇抚使太史谨。 “陛下。”两人躬身行礼。 杨天翔在御案后坐下,没有看他们,只是淡淡道:“平身。何事?” 血影率先开口,声音因伤势带着沙哑: “陛下,昨夜逆党多借雍亲王名号行事,此乃太渊构陷,意在乱我军心,离间天家!” “殿下远在边关,为国浴血,若因此等宵小伎俩蒙尘,恐寒了前线将士之心!臣请陛下明发谕旨,痛斥逆党,以正视听,安将士之意!” 他话语铿锵,维护之意毫不掩饰。 太史谨微微蹙眉,上前一步,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深意: “血影指挥使所言固然在理。然,雍亲王殿下坐拥武威关重兵,威望远播。如今京畿甫定,流言纷起,纵是构陷,亦难免引人揣测。”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明晰法度。对雍亲王殿下,朝廷态度自然应秉持公义,但亦需…谨慎措辞,避免助长边将骄矜之气,方为长治久安之道。” 他话未说尽,但御书房内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语——功高震主,兵权在手,本就是帝王大忌。 杨天翔的手指在御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目光低垂,看不清神色。 他压下心头的忌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抬起眼,看向一直沉默的禁卫军统领李炎峰:“李爱卿,你以为如何?” 李炎峰抱拳,声音沉稳: “陛下,末将以为,血影指挥使与太史大人所言皆有道理。武威关不容有失,雍亲王殿下必须稳住。” 然“,太史大人所虑,亦不可不防。臣以为,朝廷明旨申饬逆党构陷,安抚军心,势在必行。然旨意之中,或可略作调整,既显陛下信重,亦…稍加权衡。” 杨天翔微微颔首,李炎峰这话,说得圆滑,却也点到了关键。 “雍亲王之事,朕已有决断。” 杨天翔开口: “拟旨,昭告天下,痛斥逆党构陷亲王之罪,擢升杨天佑为征讨大都督,总揽武威关一切军务。旨意中需明确,此乃朝廷信重,望其恪尽职守,勿负朕望。” “臣,遵旨。” 太史谨躬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血影也低头领命,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杨天翔不再看他们,将话题转向另一个棘手问题:“那么,金霞府的赵仲宣呢?其父谋逆,他手握数万府兵,就在武威关。” 血影眼中寒光一闪:“陛下,逆臣之后,岂可掌兵?当立即革职锁拿!” 太史谨却再次反对:“陛下,边关战事正酣,骤然处置赵仲宣,恐逼其倒向太渊,动摇武威关防线。臣以为,当密令雍亲王加以监视、节制,徐徐图之。” 杨天翔听着两人的争论,心中已有计较。 “传朕密旨给雍亲王。” 杨天翔声音低沉:“赵仲宣,暂留其职,令杨天佑严加监管,若有不轨,许其临机决断。另,着吏部暗中遴选接任金霞府府主之人选。” “臣等遵旨。” 三人退出御书房。 杨天翔独自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 第128章 云帆津 数日后,大胤皇朝,安远水道。 宽阔的江面水汽氤氲,一艘看似普通的商船正扯满风帆,顺流疾驰。 船身吃水不浅,显然载着不少货物,十几名伙计打扮的人在甲板上忙碌,动作干练,眼神警惕。 领头之人,正是扮作商队主管的冥河。 他独立船头,江风拂动他额前的发丝,面色却比这阴沉的天气更加凝重。 杨建业那半步日月境的恐怖威势,如同梦魇,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更有一丝隐忧缠绕心头,若易地而处,自己能否如寂灭那般,毫不犹豫地燃尽一切,坦然赴死? 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唯有沉默。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爻变缓缓从船舱走出,来到他身侧。 他脸色依旧带着伤后的苍白,气息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脚下奔流的江水,以及两岸飞速倒退的景物,谁也没有开口。 这时,一名伙计打扮的溟殿属下快步上前,低声道: “禀掌令,预计还有一个时辰,便可抵达云帆津码头。” 冥河摆了摆手,示意其退下。 他转过头,看向爻变,声音平稳:“爻变先生,身上伤势可有好转?” 爻变目光依旧望着江面,声音低沉: “杨建业……已至半步日月。若非早有准备,加上寂灭……” 他话语一顿,喉头似乎哽了一下,才继续道:“……恐怕真要交代在金陵了。” 冥河眼神微黯,随即又被坚定取代,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是寂灭自己的选择。若换做是我,亦会如此。” 他微微吸了口气,仿佛要压下某种翻涌的情绪: “自踏入溟殿那日起,我等便已立誓,此生皆为太渊,死生不计。为了太渊皇朝,溟殿流了…不少…血了!” 爻变沉默了片刻,江风吹动他略显凌乱的发丝。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这一代的陛下,是位明君。相信……陛下绝不会让溟殿的血白流,不会让寂灭……白白牺牲。” 冥河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水天相接的远方,那里,云帆津码头的轮廓仿佛已隐约可见。 半个时辰后,商船破开浑浊的江水,缓缓驶入云帆津码头。 码头上喧嚣鼎沸,,力夫们脊背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喊着低沉有力的号子,将一袋袋粮食,货物扛上扛下。 车马辚辚,扬起细小的灰尘。然而,在这片繁忙景象的中心,却硬生生空出了一大块地方,显得格外扎眼。 数十名身着统一玄色劲装的汉子静立在侧,他们气息内敛却精悍,眼神凌厉地扫视着四周。 旁边,数十匹高头大马不耐烦地踏着蹄子,鼻息粗重,每一匹都显得神骏非凡。 一些在码头边缘歇脚,擦拭汗水的行商和小贩,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片空白区域吸引,低声交头接耳。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商贩,用汗巾抹了把脸,朝着那片区域努了努嘴,对旁边的年轻伙计低语: “瞧见没?那帮人……气势不对啊。” 年轻伙计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小声回道: “叔,少说两句吧!这云帆津……看着热闹,水底下指不定多深呢!” 他眼神闪烁着,偷偷瞄了瞄旁边几个正在默默扛包的苦力: “搞不好……咱们身边这些闷头干活儿的,就是那边的眼睛耳朵!这地方,早就不全是大胤说了算了!” 老商贩闻言,脖子一缩,下意识地离旁边几个力夫远了些,不敢再吭声,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畏惧。 商船稳稳停靠。冥河率先走下跳板,爻变跟在他身后,步伐比之前稳健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两人一前一后,径直走向那群玄衣人。 就在冥河脚步踏上码头石板路时。那数十名玄衣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低头抱拳,低沉的声音响起: “属下参见掌令!” 冥河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之人。 他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嗯,起来吧。” “谢掌令!” 众人应声而起,垂手肃立,鸦雀无声。 随即,四位气度明显不同于寻常属下的巡察使依次出列。 第七巡察使邓向文率先拱手,他面容精悍,眼神灵动: “冥河掌令,卑职邓向文,奉殿主之令,率本部人手,听候掌令调遣!” 紧接着,第五巡察使万风上前一步,他年纪稍长,气息更为沉凝,拱手道: “冥河掌令,万风奉殿主之令,携本部听令!” 随后是第十九巡察使乔子夜,他身形瘦削,眼神却如鹰隼: “乔子夜奉令,听候调遣!” 第三十五巡察使白宇最后开口,他看起来最为年轻,但气息凌厉: “白宇奉令,听候冥河掌令差遣!” 四位巡察使表态完毕,紧接着是四位分殿统领。 幽影殿统领,一个面容普通的男子,抱拳沉声道: “奉幽影掌令之命,率幽影殿所属,听从冥河掌令调遣!” 玄渊殿统领,则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声如洪钟: “奉玄渊掌令之命,玄渊殿部众,听候调遣!” 冥河殿的统领快步上前: “掌令,按照您离开前的吩咐,殿内除我之外,其余九位统领已分别潜入大胤金鳞府、天香府、明月府,执行既定渗透与破坏任务,目前一切顺利。” 最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寂灭殿统领身上。 他是一个面色冷硬的汉子,此刻嘴唇紧抿,目光在冥河和爻变身后反复搜寻,却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张了张口,想如同其他统领一样说出“奉寂灭掌令之命……”,但那句话卡在喉咙里。 他低下头,紧握的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肩膀的线条僵硬无比。 冥河看着他那副样子,心中了然。 他声音平缓:“寂灭掌令……他在金陵,为了任务,为了太渊,已燃尽自身,完成了最终的使命。” 寂灭殿统领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骤然紧绷的脊背,和要咬出血来的下唇,暴露了他内心的悲痛。 冥河不再多言,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第129章 血不会白流 突然,冥河再次开口,声音高昂: “传我命令。” 所有人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自此刻起,云帆津通往武威关的所有大小道路,全部封锁! ”冥河的语气不容置疑: “除了持有我溟殿信物之人,其余人等,无论商旅、百姓,还是大胤官兵,一律不准通行!胆敢硬闯者,杀无赦!” “邓向文、乔子夜!”冥河点名。 “属下在!”第七巡察使邓向文和第十九巡察使乔子夜立刻上前一步。 “封锁道路之事,由你二人全权负责!调动此地所有能调动的暗卫与力量,我要让一只无关的苍蝇都飞不过去!” “遵令!” 两人毫不犹豫地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冥河随即看向第五巡察使万风和第三十五巡察使白宇,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命令: “万风,白宇。” “掌令请吩咐!”两人躬身。 “你二人带领部分人手,留守云帆津。在此等候……二长老。” “待二长老抵达,即刻护送至目标地点,不得有误。” “属下明白!”万风和白宇齐声应道。 安排妥当后,冥河看向爻变,微微点头。 爻变会意,沉声道:“事不宜迟,我们出发。” 冥河最后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众人,目光在寂灭殿统领那依旧紧绷的身躯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毅然转身:“我们走!” 他点了包括几位核心统领在内的十几名好手,这些人个个气息精悍,眼神锐利,是溟殿真正的精锐。 一行人不再停留,翻身上马。 冥河与爻变一马当先,十几骑猛地调转马头,冲向码头一侧较为偏僻的小路。 …… 半日后,武威关外,太渊皇朝连营。 营寨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肃杀之气直冲云霄。中军所在,一座临时搭建却依旧恢弘的行宫大殿矗立其间。 冥河与爻变风尘仆仆,来到戒备森严的行宫大门前。守门的校尉身着玄甲,气息赫然是雷劫境,他面无表情地拦住二人,正要按例查验身份。 “何事喧哗?” 一个略带沙哑却充满暴戾气息的声音传来。只见一名身形修长,面容阴鸷的将领带着一队重甲卫士巡逻至此,正是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 他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冥河与爻变,尤其在脸色苍白,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爻变身上停留了一瞬。 “申屠将军。” 冥河微微拱手,语气平静:“是我,冥河。携爻变先生,有紧急军情面见陛下。” 申屠破空认出了冥河,又看了看爻变,嘴角扯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原来是冥河掌令和爻变先生。看来金陵一行,颇为精彩。” 他挥了挥手,示意守门校尉放行:“陛下正在殿内与诸位大人议事,二位随我来吧。” 在申屠破空的引领下,两人穿过层层守卫,步入大殿,躬身行礼。 李凌云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尤其在爻变苍白的脸上停顿:“平身。看来金陵之事,颇有波折。” 爻变沉声禀报:“启禀陛下,大胤杨建业已突破至半步日月。赵秉钧被其格杀,金陵布置损失惨重。寂灭掌令他……” 爻变话语一顿,声音低沉下去:“……为阻杨建业,掩护我等撤离,已……自爆殉国。” 闻听此言,李凌云原本平静端坐的身躯猛地一震,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随即被暴怒取代! “寂灭……死了。”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下一刻,涅盘境一转巅峰气息,轰然从他体内爆发!狂暴的威压瞬间充斥整个大殿,桌椅案几嗡嗡作响,修为稍弱者几乎要窒息跪倒! “杨建业!老匹夫!安敢杀朕肱骨!!” 李凌云怒发冲冠,声音如同九天龙吟,震得殿宇梁柱簌簌作响: “朕在此立誓!必亲率大军,踏平武威关,屠尽杨氏一族!以告慰寂灭在天之灵!此仇不报,朕誓不为人!” 皇帝暴怒,气息引动! 如同连锁反应,端坐于两侧的十一异数成员——烛阴、哑钟、燎骨、青鹞、障千机、凿命,几乎同时睁开了双眼! 以及御前大总管赵慎言,七道丝毫涅盘境气息相继爆发! 紧接着,如同百川归海,从太渊军营的四面八方,上千道强悍的气息同时冲天而起! 上千道雷劫境气息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与行宫大殿内那八股涅盘境威压遥相呼应,凝聚成一股实质般的杀伐之气! 这一刻,甚至连远在数十里外 有阵法守护的武威关城墙,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压力,关墙上巡逻的士卒纷纷色变,骇然望向关外那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磅礴气息。 大殿内,风暴中心。 李凌云胸膛微微起伏,赤红的双眼缓缓扫过下方众人。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但那冰冷的杀意却愈发凝实。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带着雷霆余威: “寂灭之血,不会白流!” “冥河!” “臣在!” 冥河立刻上前,躬身听令。 “按原计划行事!协助赵仲宇潜入武威关,找到赵仲宣!朕要让杨天佑,亲手逼反他最后的臂助!朕要让他杨氏兄弟,自相残杀!” “爻变先生,你好生休养。待你伤愈,随朕……亲征武威关!” “澹台明夷,徐飞,申屠破空,箭穿云!整军,备战!” “臣等遵旨!” 众将齐声怒吼,声震殿宇,与营外那尚未平息的气息风暴融为一体。 …… 三日后,夜幕初垂,云帆津码头。 一艘吃水颇深的货船缓缓靠岸,船工吆喝着抛下缆绳。 陆续下船的商旅和苦力中,混着两个毫不起眼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短褂,裤脚沾着泥点,像是个随船管事。 他微微佝偻着背,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视四周,正是易容改装后的刘喜。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穿着同样普通的深蓝色棉布衣裳,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正是赵仲宇。两人混在人群中,毫不显眼。 连续数日的颠簸和惊恐,让赵仲宇几乎到了崩溃边缘。 他紧紧跟着刘喜,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嘴唇不时哆嗦着,若非刘喜暗中以气劲扶持,怕是连路都走不稳。 第130章 暗号对上 刘喜搀着他,不动声色地朝着码头一侧两个正在清点货物的伙计靠近——正是伪装后的万风和白宇。 这两人也是一身粗布短打,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风霜。 在与两人擦肩而过时,刘喜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如同寻常问路般低语: “劳驾,请问福隆货栈怎么走?东家让送的药材到了。” 万风头也没抬,一边在本子上划拉着,一边不耐似的回道: “福隆?早搬了!现在这里是永昌的码头,你说的药材……是川贝还是茯苓?” 暗号对上。白宇这才抬起头,目光在赵仲宇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上短暂停留,随即对刘喜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 “跟我来,后面仓房说话。” 四人前后脚离开喧嚣的码头,拐进后方一片堆放杂物的仓房区。进入一间堆满麻袋的仓房,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昏暗的油灯下,万风和白宇立刻收敛了伪装,对刘喜恭敬拱手:“二长老。” 刘喜摆了摆手,将几乎软倒的赵仲宇扶到一个麻袋上坐下,自己也松了口气: “总算到了。这小子,心气已散,这一路险些露了行踪。” 赵仲宇瘫坐在麻袋上,双目空洞,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闻。 万风看了一眼赵仲宇,眉头微蹙: “他这副模样……能成事吗?” 刘喜眼神一冷:“不成也得成!血海深仇背着,是块木头也得给我燃起来!” 他转而问道:“关内情况如何?可能安排进去?” 白宇摇头,面色凝重: “武威关现已全面戒严,只出不进。杨天佑下了死命令,没有他的手令或兵部加盖印信的文书,一律不得放行。守关的都是他的亲信,查得很严,我们的人试了几次,都没找到稳妥的缝隙。” 刘喜沉吟:“看来杨天佑是铁了心要当缩头乌龟了。” 万风接话:“所以,急不得。二长老,您和他舟车劳顿,状态不佳,不如先在云帆津歇息一晚,明日我们再从长计议,看看能否另寻门路,或者等关内的兄弟传出消息。” 刘喜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赵仲宇,知道强行闯关或立刻行动确实不智,也需要时间让赵仲宇缓口气,至少恢复几分人样,才能去演那出哭诉冤情的戏码。 他点了点头:“也好。此地稳妥?” “二长老放心,” 白宇保证道:“这云帆津面上是大胤的,底下早就是我们的人。这仓房绝对安全,无人打扰。” “那便歇息一夜。” 刘喜做出决定,目光再次落在赵仲宇身上,冰冷而坚定: “明日,必须想办法进武威关!这枚棋子,到了该落下的时候了。” 夜色笼罩着云帆津,江风呜咽。 …… 与此同时,云帆津,悦来酒楼 酒楼内人声鼎沸,跑堂的吆喝与食客的谈笑混杂成一片。 一个身材魁梧,腰佩赤红色阔刃长刀的大汉迈步走了进来。 他面容粗犷,眼神带着江湖人特有的警惕,正是伪装后的影武者第一监察使,狂狮。 他在门口略一驻足,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喧闹的大堂,随即大步走向柜台。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掌柜的,还有上房吗?” 狂狮声音洪亮,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沙哑。 掌柜抬起头,看到狂狮,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动,脸上堆起笑容: “客官来得不巧,上房只剩一间地字房了,就是位置偏些,价钱……” “无妨,” 狂狮打断他,手指在柜台上看似无意地敲击了三下,两重一轻:“清净就行。” 掌柜的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压低声音: “好嘞,客官请随我来,小的带您去看看房间。” 掌柜亲自引着狂狮,穿过喧闹的大堂,走上二楼,来到最里侧一间僻静的客房。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转身单膝跪地,压低声音,带着恭敬: “属下参见第一监察使!” 狂狮嗯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这才沉声问道: “起来说话。现在这边情况如何?” 掌柜站起身,面色凝重,快步走到窗边确认了一下外面无人窥探,这才回身低语: “回大人,情况很糟。北川郡下辖的十几座城池,根据我们暗中查探,已有数位城主……恐怕已经暗中投靠了太渊。” “他们阳奉阴违,封锁关键消息,处处掣肘我们影武者的行动。这云帆津……如今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汹涌,我们能动用的力量被极大压缩,这处酒楼,几乎是我们在北川郡最后一个可靠的据点了。” 狂狮闻言,握着茶杯的手猛然收紧,指节发白,眼中闪过一丝压抑的怒火: “这群数典忘祖的败类!”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愤懑压下,声音带着嘶哑: “当初,我奉血影指挥使之命,率领十三位监察使兄弟,出金陵,执行清剿溟殿暗卫的任务。谁曾想……那根本就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仿佛穿透墙壁: “溟殿非但没有如预料般收缩,反而从太渊各地抽调了大量精锐暗卫,张网以待!我们……一头撞了进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带着痛楚: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更没想到,龙炎卫的申屠破空那个凶人,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武威关主力防线,亲自现身截杀……” 他闭上眼,额角青筋跳动,仿佛又看到了那炼狱般的场景,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在刀光剑影中倒下。 “十三位兄弟……血洒关外……只有我一人,仗着几分修为和运气,拼死杀出重围,带着用兄弟们性命换来的情报,冲回了武威关,将消息呈报给雍亲王殿下。”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与不甘: “可此举,竟引得鬼影指挥使震怒,斥我贪功冒进,致使精锐折损,有负皇恩……此次命我独自出关,名为打探消息,实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掌柜已然明白,这不仅是惩罚,更可能是一条不归路。 狂狮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震得跳起:“ 憋屈!眼睁睁看着兄弟们战死,还要背负这等罪名!这口气,我狂狮咽不下!” 掌柜沉默片刻,低声道: “大人,如今形势比人强,还需忍耐。当务之急,是摸清溟殿在此地的具体布置和动向,或许……能寻到戴罪立功的机会。” 狂狮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我知道。既然出来了,就不能白出来!申屠破空……溟殿……还有那些吃里扒外的城主,这笔账,老子迟早要跟他们算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再次审视着夜幕下的云帆津。 第131章 藏头露尾 这时,那掌柜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补充道: “大人,还有一事!就在前几日,码头上突然来了一群玄衣人,人数不少,气势精悍,不似寻常商旅。他们似乎在等候什么人,在码头空地区域滞留了不短的时间。” 狂狮猛地转身,目光如电: “玄衣人?可看清有何特征?等了谁?” 掌柜摇头:“具体等谁不清楚,但他们似乎接到了人,随后便分成了数批迅速离去,行动极为干脆。” “不过,据我们观察,他们并未全部离开,有一部分人留了下来,目前就驻扎在码头区的永昌货栈内,深居简出,但警戒颇为森严。” “永昌货栈……” 狂狮眼神锐利起来:“从安远水道而来,又有溟殿精锐接应,行事如此诡秘……莫非是金陵城那边,出了什么我们尚未知晓的变故?” 他沉思片刻,心中迅速权衡。 突然,他看向掌柜,声音低沉:“目前这酒楼里,我们能立刻动用的,有多少弟兄?” 掌柜略一清点,回道:“算上伙计和后厨里我们的人,能打的,共有十七个弟兄!都是好手,对皇朝忠心耿耿!” “十七个……” 狂狮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够了!永昌货栈此刻必有蹊跷,很可能藏着一条大鱼,或者关乎溟殿的重大图谋!”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油灯摇曳: “告诉弟兄们,准备好兵刃,打起精神!子时一到,随我去永昌货栈走一遭!老子倒要看看,这帮藏头露尾的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掌柜闻言,眼中燃起斗志。他们在这云帆津被压制太久,早已憋了一肚子火。 “属下明白!这就去通知兄弟们准备!定要让他们知道,这云帆津,还不是他们太渊能为所欲为的地方!” 狂狮重重哼了一声,走到墙边,轻轻抚摸着那柄暗红色的烈焰狮王刀,刀身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微微发出轻鸣。 子时,月黑风高。 永昌货栈高大的围墙。十几道黑影如同狸猫,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伏在阴影里,正是狂狮及其麾下的十七名影武者精锐。 狂狮锐利的目光扫过货栈内部。院落里看似空旷安静,但凭借多年刀头舔血的经验,他能感受到那外松内紧的压抑气氛。 除了中央大厅隐约透出灯火,还有西侧一间独立的厢房,在黑暗中格外引人注目! 房门外明晃晃站着两名持刀守卫,屋檐阴影下,廊柱后方,还至少潜伏着两道晦涩的气息,竟是里外三重看守! “大人,你看那间房!” 一名影武者压低声音,指向西厢房:“守得跟铁桶似的,里面肯定有鬼!” 狂狮眼神一凝,心中断定: “如此重兵把守,绝非寻常货物!里面要么是重要人物,要么就是关乎溟殿此次行动的关键!” 他不再犹豫,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身后两名影武者立刻取出精巧的臂弩,瞄准了门口那两名守卫。 “咻!咻!” 两声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淬毒的弩箭精准地没入两名守卫的咽喉,两人一声未吭便软倒在地。 几乎同时,墙头又掠下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贴近廊柱和屋檐阴影,寒光一闪,另外两名潜伏的暗卫也被捂住嘴巴,利刃割喉,瞬间毙命。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悄无声息。 狂狮与身旁几名好手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身形一纵,如同大鸟般落入院中,悄无声息地靠近那间西厢房。 他伸出手,缓缓推向房门——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板的瞬间,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涟漪荡开!一道微弱的灵光一闪而逝! “不好!有警戒阵法!” 狂狮脸色骤变。 几乎在同一时间,货栈中央大厅内,正在与万风、白宇低声商议明日如何突破武威关防线的刘喜,猛地抬起头,眼中血光暴涨! “有人触动了我布下的血雾警戒!” 他霍然起身,声音带着惊怒:“是西厢房!”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一道血色轻烟,撞开厅门疾射而出,只留下一句杀意凛然的话在风中回荡: “赵仲宇若有任何闪失,我等万死难辞其咎!” 与此同时,狂狮眼中凶光一闪,暴喝道:“快!冲进去!里面定藏有大秘密!” 说罢,他不再顾忌,一脚踹开房门,与另外几名反应最快的兄弟猛地冲入房内!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只见床榻之上,一个面容憔悴,衣着普通的年轻人正紧闭双目,陷入沉睡,正是赵仲宇! 狂狮等人一愣,看着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一时有些迷惑。溟殿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保护他? 就在这时,紧随其后冲进来的一名影武者,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仔细看清了那年轻人的面容,不由得失声惊呼: “大人!我认得他!他是赵仲宇!首辅赵秉钧大人的第八子!” “赵仲宇?” 狂狮脑中如同惊雷炸响。 “不好!” 狂狮瞬间明了其中利害,厉声下令:“快!带上他,我们撤!”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动手捞起赵仲宇的瞬间,一股阴带着浓郁血腥气的威压如同潮水般从门外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刘喜如同索命幽魂,已然堵在了门口,血红色的双眸死死盯住狂狮等人,声音冰寒彻骨: “敢动他……你们,全都得死!” 此刻,万风与白宇的身影也已出现在他身后。 与此同时,院墙四周脚步声疾响,二十余名溟殿暗卫从房间中涌出,手持利刃,将西厢房门口团团围住,杀气腾腾。 “哼,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来此撒野!” 万风眼神阴鸷,手中幻日银蛇鞭如同毒蛇般昂起,鞭梢在月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目光扫过院中的影武者,眼中厉色一闪,含怒出手! “幻日碎星击!” 长鞭如同银色闪电破空,猛地抽向院中几名的影武者! 鞭影过处,空气发出爆鸣,那几名影武者甚至连格挡都来不及,便被蕴含着雷劫境八重狂暴灵气的长鞭瞬间抽中,身体竟被硬生生抽得爆裂开来,化作血雨碎块! 仅仅一鞭之威,便瞬间清空了院中和墙头剩余的影武者! 只剩下狂狮与已经冲入房间的五六人,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第132章 剑拔弩张 屋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狂狮对着门口,将赵仲宇护在身后,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缓缓开口,声音沉凝: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将此人困于此地?” 刘喜脸上的杀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惶恐的笑容,他微微躬身: “这位英雄怕是误会了。老朽乃是赵府管家刘喜,此番是奉我家老爷之命,护送八少爷前往灵泉郡探亲。” “途经此地暂歇,不知何处得罪了诸位?还请英雄高抬贵手,将我家少爷归还,否则老爷怪罪下来,老朽等人实在承担不起啊……” 狂狮闻言,眉头微皱,扭头用眼神询问刚才认出赵仲宇的那名兄弟。 那名影武者仔细看了看刘喜,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大人,他……他确实是赵府的管家刘喜,我曾在金陵见过几次。” 听到手下确认,狂狮心中戒备稍松,看来对方似乎真是赵府的人,或许真是误会?他正欲开口缓和气氛…… “不对!” 就在这时,狂狮身后另一名一直死死盯着万风的影武者,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带着恐惧: “大人!别信他!我认得他身后那个拿鞭子的家伙!他是溟殿的巡察使!上个月在小君山,就是他……就是他亲手用这鞭子绞杀了我们王统领!” 闻听此言,狂狮瞳孔骤缩! “老狗!你敢耍我!!” 几乎在狂狮怒吼的同时,刘喜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为狰狞,血红色的真气轰然爆发! “动手!一个不留!” 血雾迷踪掌带着腥风,直取狂狮面门!而他袖中,三点幽蓝寒芒——血雾幽魂针,已悄无声息地射向狂狮身后试图抢夺赵仲宇的几名影武者! “老狗!找死!” 狂狮怒目圆睁,向前踏出半步,腰腹发力,拧身旋臂! 体内狂暴的火属性灵气,尽数灌入手中的烈焰狮王刀,刀身赤光大盛! “炎狮烈焰斩!” 他吐气开声,声若惊雷! 双手握紧刀柄,由下至上,一记凝聚了全身力量的狂暴上撩! 赤红色的刀罡离刃而出,瞬间化作一头完全由烈焰构成的雄狮,鬃毛怒张,利爪贲张,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悍然撞向那片遮天蔽日般的血色掌影! “轰隆——!” 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狭小的房门口轰然对撞!狂暴的气劲呈环形炸开,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瞬间扩散!脆弱的木制房门首当其冲,直接被震成齑粉! 旁边的土石墙壁如同被巨锤砸中,轰然塌陷半边,烟尘混合着碎裂的砖石四处激射! 刘喜身形微微一晃,血雾般的真气一阵荡漾,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狂狮闷哼一声,只觉一股透骨的阴寒顺着刀身传来,手臂经脉如同被冰针穿刺,气血运行顿时一滞,炽烈的刀势不由得弱了三分。 这时,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强行催动更为狂暴的灵气,怒吼道:“守住那小子!” 屋内剩余的几名影武者瞬间已然反应过来。其中两人眼神交汇,毫不犹豫地扑向床榻!一人死死按住昏睡中的赵仲宇,另一人手中钢刀刀刃已然紧紧贴在了赵仲宇脖颈上,刃口瞬间压出一道血线! 正要冲入房间的万风和白宇,见状脸色剧变。万风手腕一抖,幻日银蛇鞭僵在半空;白宇手中的留白剑挽了个剑花,却不敢再向前递出半分! “退出去!否则我立刻割了他的喉咙!”持刀的影武者声音嘶哑。 刘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与狂狮一前一后,几乎同时从破碎的墙壁缺口处电射而出,落在已然一片狼藉的院落中央,相隔数丈对峙。 “好!好!好!” 刘喜连道三声好,周身弥漫的血色雾气翻滚不休,杀意凝结成了实质:“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少他娘废话!” 狂狮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肩头被血雾幽魂针擦伤处传来钻心的阴寒刺痛。 他烈焰狮王刀斜指地面,赤红的刀气在地面灼烧出焦痕,死死锁定刘喜:“让你的人滚开!” “痴心妄想!” 刘喜周身血雾骤然收缩,旋即猛地膨胀,身形在血雾中变得模糊不清,化为数道血色鬼影,气机锁定狂狮! 就在此时! 狂狮猛地一脚重重踏下,脚下青砖应声化为齑粉! 身形悍然冲回那破碎的屋内,目标直指挟持着赵仲宇的同伴! 这一下逆势反冲,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快,拦住他!” 万风和白宇惊怒交加,厉声大喝! 幻日银蛇鞭如同银色闪电,猛地抽向狂狮的后背!留白剑则划出一道的弧线直刺狂狮肋下空门! 然而狂狮竟是对身后的攻击不管不顾!他将所有力量都用于前冲,体表浮现一层火红护罩! “噗!嗤!” 万风的长鞭狠狠抽在了他的后背上,坚韧的皮甲被撕裂,留下一道从肩至腰恐怖鞭痕,鲜血飙射! 白宇的剑气也趁机而入,在他左肋下切开一道深口,寒气侵入肺腑! 狂狮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因踉跄不稳。 在屋内几名影武者惊骇的目光中,狂狮左手猛地推开那名影武者,手中的烈焰狮王刀,重新架在了赵仲宇的咽喉上! “都他妈给老子站住!!!” 狂狮又是一口鲜血咳出,染红了前襟,他脸色惨白,气息紊乱: “谁敢再动一下!老子现在就砍了他的脑袋!让你们所有的算计都他妈泡汤!大不了一起玩完!同归于尽!!” 院落中,瞬间陷入了死寂。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 “砰!” 永昌货栈大门被猛地推开。数十名影武者涌入,迅速控制院落。为首者正是影武者镇抚使太史谨。 太史谨目光锐利,瞬间看清场中局势:狂狮重伤挟持赵仲宇,刘喜等人围而不攻。他心念电转,已有决断。 “狂狮!” 太史谨厉声喝道:“干得好!竟让你找到了这群逆党!” 第133章 在劫难逃 这时,他根本不给狂狮反应时间,猛地转头瞪向刘喜,声色俱厉: “刘喜!你这赵府余孽!首辅赵秉钧在金陵作乱,已被陛下下旨诛杀!你竟敢挟带逆臣之后潜逃至此,当真罪该万死!” 这话如同惊雷,让狂狮和他手下影武者全都愣住了。 赵秉钧死了?还是谋逆被诛? 太史谨趁热打铁,对狂狮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狂狮,你立下大功了!将此逆臣之后交给本使看管,你伤势不轻,先退后疗伤。这群赵府余孽,本使亲自来收拾!” 他一边说,一边向前迈步,身后影武者随之压上,看似要接管赵仲宇,同时围剿刘喜。 狂狮脑中一片混乱。他看着太史谨步步逼近,握刀的手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还愣着干什么!” 太史谨催促,眼神严厉:“此等要犯,若在你手中有个闪失,你担待得起吗?交给本使,万无一失!” 狂狮咬牙,他伤势确实沉重,弟兄们也大多带伤。 “人给你可以!” 狂狮死死盯着太史谨:“但我要亲眼看着你拿下这群逆党!” “自然!” 太史谨一口答应,已走到狂狮近前,伸出手:“本使必不放过一人!” 狂狮深吸一口气,又咳出些许血沫。 他极度不情愿,但形势比人强。他最终缓缓移开了架在赵仲宇脖子上的烈焰狮王刀,将昏睡的赵仲宇往太史谨的方向一推—— “看好你的功劳!”他哑声道。 瞬间,异变陡生! 太史谨伸手接住赵仲宇,反而身形疾退,同时大喝:“保护要犯!” 他带来的影武者瞬间变阵,刀锋齐刷刷转向,将对面的狂狮及其残余手下围在了中间! 狂狮瞳孔骤缩,瞬间明白过来,嘶声怒吼:“太史谨!你——!” 太史谨扶着昏迷的赵仲宇,站在自己人的护卫圈中,看着目眦欲裂的狂狮,脸上露出了嘲讽: “狂狮,现在才明白?晚了。” 狂狮目眦欲裂,他心中涌起滔天的恨意。他知道,自己今日恐怕在劫难逃。 刘喜缓缓踱步上前,血红色的真气在周身若隐若现,他看着强弩之末的狂狮,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狂狮,影武者第一监察使……可惜了。若你肯乖乖交人,或许还能多活片刻。现在,只能请你去陪你的那些兄弟了。” 万风与白宇虽然对太史谨的突然反水,感到极度困惑和警惕,但见刘喜上前,也立刻凝神戒备,锁定狂狮,防止他垂死反扑。 “老狗……叛徒……” 狂狮咬着牙,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他艰难地举起烈焰狮王刀,刀身赤光黯淡,却依旧不肯放弃:“老子……跟你们拼了!” 他鼓起最后残存的灵气,想要施展炎狮烈焰斩,做最后一搏。 然而,刘喜根本不给他机会。 “血雾穿心!” 刘喜身形一晃,枯瘦的手掌快如闪电,直接穿透了狂狮护体灵气,精准地印在了他的心口! “噗嗤!” 一声闷响。狂狮身体剧烈一震,动作彻底僵住。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只血红色的手掌。 一股阴寒霸道的血雾真气瞬间涌入,直接震碎了他的心脉。 烈焰狮王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狂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重重向后倒去,气绝身亡。 眼见首领被杀,剩余几名伤痕累累的影武者发出悲愤怒吼,奋不顾身地扑上来想要报仇。 但迎接他们的是白宇凌厉的留白剑光。 片刻之后,最后一名影武者也倒在了血泊之中,院落彻底安静下来。 太史谨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所有反抗者都被清除,他才扶着昏迷的赵仲宇,走到刘喜面前,毫不客气地将人推了过去,语气带着训斥: “接好了!此人关乎我太渊皇朝颠覆武威关的重要计划!万一出了半点差池,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刘喜、万风和白宇:“为了他,为了潜渊’”,我溟殿在金陵付出了多少鲜血和牺牲?寂灭掌令更是因此殉国!你们竟然让他陷入如此险境!” 年轻的白宇闻言,脸上浮现不忿之色,他并不知道太史谨的真实身份,正要上前理论,却被刘喜一把按住。 刘喜微微低头,语气恭敬: “冰狐大人息怒,此次确是我等疏忽,护卫不力。待此间事了,我等自会前往第一长老处领受责罚。” 太史谨冷哼一声,脸色稍缓。 刘喜这才抬起头,疑惑问道: “冰狐大人,您怎会突然赶到此地?” 太史谨扫了一眼满院狼藉,沉声道: “我奉大胤皇帝杨天翔之命,前往武威关宣旨,意在安抚杨天佑,同时密令其监控赵仲宣。” “今夜刚到云帆津,本欲去悦来酒楼据点与属下汇合,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唯有尚未收拾的餐具。正觉蹊跷,你们这边交手的气息和狂狮那声怒吼便将我们引了过来。” 刘喜恍然,随即目光看向太史谨身后那些气息精悍的影武者,心中仍有疑虑。 太史谨明白他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不必疑虑。他们,是第一批执行潜渊计划的种子,早已被安插在大胤影武者乃至各地军中。” “待我坐上这镇抚使之位后,便陆续将他们调至麾下。在外人看来,他们受我提拔,自然对我忠心耿耿,无人会怀疑他们的来历。” 万风、白宇闻言,心中皆是一凛。 “原来如此。” 刘喜点头,彻底放下心来:“有冰狐大人暗中策应,我等行事便方便多了。” 太史谨看了一眼天色,道:“此地不宜久留,尽快清理痕迹。明日,按计划行事,务必让赵仲宇顺利见到他三哥赵仲宣。” 众人齐声应是,随即众人动作麻利,将狂狮及其手下的尸身拖到角落,搜检有用之物,随后泼洒下化尸粉。 一阵嗤嗤声响过,伴随着刺鼻白烟,曾经的影武者精锐便化作了几滩浑浊的黄水,渗入泥土。 刘喜似乎看出白宇的心思,一边指挥着万风处理最后一点痕迹,一边低声对白宇道:“稍安勿躁。冰狐大人是自己人,更是我们此行能否成功的关键。” “自己人?” 白宇忍不住低语:“他明明是大胤皇帝的钦差,是影武者的镇抚使!” 太史谨耳力极佳,闻言转过头,目光落在白宇身上,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正因我是大胤钦差,是影武者的镇抚使,我才能站在这里,从狂狮手中救下了他。” 他顿了顿:“潜渊之谋,在于无声处起惊雷。真正的匕首,往往藏于最华丽的鞘中。你若只想凭一腔血气之勇,趁早离开,免得害人害己。” 第134章 进入关内 白宇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被太史谨眼中寒光所慑,话堵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 万风此时已处理干净,走过来沉声道: “大人,痕迹已基本清理干净。狂狮等人失踪,影武者总部迟早会察觉,此地不可久留。” 太史谨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被刘喜扶着的赵仲宇: “给他稍作易容,换身普通衣物。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前往武威关。” 刘喜应了一声,从手腕一翻,从储物空间取出一些瓶罐,开始熟练地在赵仲宇脸上涂抹修饰。 同时问道:“冰狐大人,您以钦差身份抵达武威关,杨天佑必然亲自迎接。我们如何与您配合?又如何确保赵仲宇能顺利见到赵仲宣?” 太史谨早已成竹在胸,缓缓道: “明日,我会大张旗鼓进入武威关,宣读圣旨。杨天佑生性多疑,但对皇帝派来的使者,明面上不敢怠慢。我会以视察防务为名,在关内停留数日。” “至于你们,” 他看向刘喜三人:“扮作我的亲兵,混入队伍。进入帅府后,找机会让赵仲宇意外撞见赵仲宣。兄弟重逢,必有破绽。只要赵仲宣情绪失控,认出其弟,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杨天佑会相信赵仲宇是意外出现的吗?”万风提出疑虑。 “所以需要意外。” 太史谨淡淡道:“赵仲宇试图逃跑,慌不择路。具体细节,临机应变。关键在于,要让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像是一场偶然,而非精心设计的圈套。” “杨天佑纵然怀疑,但只要赵仲宣确认了其弟身份,他就骑虎难下。” “届时,无论他是为了自证清白而大义灭亲,还是念及旧情暗中庇护,都必将陷入被动。” 刘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明白了。有大人您在明处策应,此事成功率大增。” 很快,赵仲宇被简单易容,看上去像个面色蜡黄的普通随从。 太史谨抬头看了看东方微露的鱼肚白,命令道: “天快亮了,我们立刻离开。分头行动,在武威关东门外十里处的茶棚汇合。” “是!” 众人低声应诺。 太史谨转身,率先离去。刘喜背负起赵仲宇,万风与白宇紧随其后,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 …… 巳时,武威关东门。 相较于太渊大军猛攻的西面关墙,面向大胤内地的东门气氛虽然凝重,却并无直接战火痕迹。 高大的关门紧闭,城楼之上旌旗招展,守军甲胄鲜明,箭矢寒光在日光下闪烁,对准关下。 太史谨一行人马在关门外勒停。他抬头望向高耸的城墙,运起真元,穿透距离,清晰地送上了城头: “本使太史谨,大胤皇朝影武者镇抚使,奉陛下密旨,特来武威关宣旨犒军!城上守将何人?速速通禀雍亲王殿下及关内主事者,开门迎旨!” 城头一阵骚动,很快,一位面色沉稳的中年将领出现在垛口后,正是守卫东门的将军麻魁。 他拱手朗声道: “末将东门守将麻魁,参见镇抚使大人!如今关外太渊大军围困,关内戒严,雍亲王殿下有令,严禁任何人等出入!还请大人出示凭证,容末将通禀!” 太史谨冷哼一声,手腕一翻,一枚雕刻着獬豸纹样的玄铁令牌出现在手中,他将其高举: “此乃陛下亲赐影武者镇抚使令牌,及御赐旌节在此!军情紧急,圣意不可违殆!麻将军,你要抗旨不成?” 麻魁装作仔细辨认状,随即躬身:“不敢!末将这就派人通禀!请大人稍候!” 等待期间,关门一侧的角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数道身影闪出。为首者正是面色苍白的鬼影,正是杨天翔派来的监军。 “太史镇抚使,” 鬼影声音依旧阴柔:“关内局势复杂,王爷有令,严查出入。即便有圣旨,也需按规矩办事。” 太史谨端坐马上,面无表情:“鬼影指挥使,本使奉的是皇命,宣的是圣旨。规矩自然要守,但若误了陛下的大事,这责任,不知指挥使是否担待得起?” 鬼影眼角微微抽动,正要再言,城头上麻魁的声音再次响起: “镇抚使大人!监军大人!已通禀王爷座前!王爷军务繁忙,特命末将前来迎接钦差,验明正身,迎入关内!” 话音落下,沉重的东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开启。麻魁亲自带兵迎出,对着太史谨恭敬行礼:“镇抚使大人,请!王爷已在帅府等候。” 太史谨微微颔首,一夹马腹,率先而行。刘喜等人紧随其后,控制着赵仲宇混在队伍中。 当太史谨经过鬼影身边时,鬼影用那阴恻恻的嗓音低语道:“太史谨,武威关水深,血影不在,你可要……步步当心。” 太史谨目不斜视,同样低声回应,带着一丝冷峭:“不劳监军挂心。本使行事,向来只遵圣意。” 队伍在麻魁的引导下,缓缓进入武威关。厚重的城门在身后再次合拢,将内外隔绝。 关内街道虽未遭战火,却同样弥漫着紧张气氛,行人稀少,巡逻队往来频繁。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武威关帅府。 大厅之内,济济一堂。 主帅雍亲王杨天佑端坐主位,涅盘境一转的威势引而不发,沉稳如山。他身后,三位皇室老祖杨泰宁、杨泽民、杨泽华气息晦涩。 左侧,是以监军鬼影、金麟府总兵王天锡为首的一方。 右侧,则是以金霞府府主赵仲宣、天香府总兵梁大勇等人。 太史谨手托明黄圣旨,大步走入,瞬间吸引所有目光。 “臣,影武者镇抚使太史谨,奉陛下密旨,前来宣旨!雍亲王杨天佑及武威关众将接旨!” 杨天佑率先起身,单膝触地:“臣,杨天佑,接旨!” 三位老祖微微颔首。 鬼影、王天锡、赵仲宣、梁大勇等众将随之跪倒。 太史谨展开卷轴,声音清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渊兴兵,犯我疆界,武威关将士浴血奋战,忠勇可嘉!雍亲王——杨天佑,督军守土,功在社稷!” 第135章 随和的交谈 “然,敌势未衰,关防艰难,朕心系之。” 太史谨继续宣读,语气加重:“为破当前困局,朕已成功说动东阳皇朝、神木族、灵台宗三方友邦!彼等已应朕之所请,不日将遣精锐来援!” 这时,众多将领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紧绷的脸庞稍稍放松。赵仲宣更是精神一振,若能得援军相助,北川郡或可保全! 太史谨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决断: “故,着令武威关上下,依托雄关,固守待援!在此期间,全军需上下用命,凡关防所需,一应人员物资,皆须听从雍亲王杨天佑统一调派,不得有误!” “望尔等不负皇恩,坚守至援军抵达,共创胜绩!钦此!” “臣等接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天佑带头叩首,众将齐声应和。 杨天佑起身,接过圣旨,神色平静:“陛下圣明,援军消息确是及时雨。有劳太史镇抚使。” 他转而看向太史谨,问道: “只是,不知援军具体行程与规模,陛下可有明示?我等也好早作接应准备。” 太史谨拱手:“回王爷,三方援军调动乃高度机密,为防太渊细作,臣离京时陛下并未明言具体细节。只严令我等,务必坚守,援军必至!” 鬼影此时缓缓开口:“援军将至,确是好事。然太渊围关甚紧,我军久战疲敝。接下来这段时日,方是真正考验。王爷统筹全局,责任重大,任何环节都不容有失。” 王天锡接口:“王爷,援军消息固然振奋军心,末将以为,当立刻调整防御重点,尤其是几处经历过恶战的城墙段,需增派精锐,以防敌寇狗急跳墙。” 梁大勇闻言,提出不同看法:“王总兵所言在理。” “但末将认为,我军兵力已捉襟见肘,若过度集中防御,恐其他地方出现疏漏。不如利用关内工事,增强机动兵力,何处吃紧,便支援何处,方是持久之道。” 赵仲宣也补充道:“王爷,金霞府士卒熟悉本地山势,可多承担一些哨探与辅助防务,以便王总兵、梁总兵麾下主力能得到休整,应对关键战事。” 马文龙连忙附和:“诸位将军所言皆有道理,如何调配,还需王爷乾坤独断。” 杨天佑听着麾下将领的讨论,目光沉稳。 他抬手止住众人话语:“诸位将军之意,本王已知。援军将至,但守关重任仍在吾等肩上。具体防御调整,稍后军议会再行详议。” 他看向太史谨:“太史镇抚使一路劳顿,且在关内安心住下。麻魁将军会负责安排一应事宜。” “麻魁。” “末将在!”麻魁出列。 “带镇抚使及随行人员去驿馆休息,务必周到。”杨天佑吩咐道。 “末将领命!” 太史谨微微躬身:“谢王爷,臣告退。” 随即转身,随着麻魁离开帅府。 一行人走在关内的廊道上,太史谨放缓步伐,与身侧的麻魁并行。 “麻将军,” 太史谨开口,语气温和:“久闻武威关在将军经营下,堪称铜墙铁壁,今日亲眼得见,关墙雄峻,军容整肃,果然名不虚传。” 他目光掠过远处高耸的城墙和井然有序的巡逻队。 麻魁脸上浮现谦逊的笑容,拱手回应: “镇抚使大人谬赞了。末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全赖王爷调度有方,及关内数十万将士用命,方能稳住战线。” 太史谨微微颔首,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 “将军过谦了。方才在帅府,听赵府主言及麾下士卒熟悉山势,想来麻将军当年在金霞府任职时,与赵府主便已是旧识,协作起来自然更是得心应手?” 麻魁心神一紧,面上却波澜不惊: “镇抚使大人消息灵通。末将确曾在金霞府任职多年,蒙赵老大人及赵府主多有提携。如今同在关内效力,守土有责,自当竭诚配合。” 太史谨仿佛只是随口确认,顺势将话题引向关防核心: “有此渊源,东门交由二位,王爷想必是放心的。说起来,武威关能抵太渊百万大军月余猛攻,除将士用命外,赖以依仗的,便是那玄冰磐石大阵了吧?” “本使奉旨而来,对此阵神往已久,不知其核心枢纽位于关内何处?回京后面圣,也好向陛下详述我关防之坚。” 麻魁面露难色:“大人垂询,末将本应知无不言。奈何玄冰磐石大阵的核心阵眼,关乎全局安危,乃关内最高机密。” “除王爷与三位老祖外,知晓确切位置者屈指可数。末将职司东门防务,对此等核心机密,实无权过问。” 太史谨眼中精光微闪,不再强求,呵呵一笑:“理解,确是本使冒昧了。” 他转而如同闲谈般问道:“关内如今汇聚各方兵马,经月余苦战,犹有七十万之众,这营房调配、防区划分,想必极为繁复,王爷与诸位将军辛苦了。” 麻魁顺势接口,透露大致布局: “王爷统筹,确非易事。目前,王爷亲率的二十万京畿大营主力,连同王天锡将军麾下约十八万金麟府兵,主要布防于西门及两侧延伸墙段,直面太渊兵锋。” “梁大勇将军所部约十七万天香府兵驻守关内核心区域及靠近西门的瓮城,作为主要预备队。” “马文龙将军的明月府兵伤亡较重,现存约十五万,负责关内治安、物资转运及协防东门。”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 “末将麾下原十万守关士卒,折损近半,现余五万余人,与赵府主带来的三万余金霞府士卒混编,共同负责东门防务及依托南北山势设立的哨垒。东门压力相对较轻,也可让连续苦战的金霞府弟兄们缓口气。” 太史谨默默记下,颔首道:“七十万雄兵,依雄关,抗强敌,实乃国朝柱石。有赖诸位了。” 说话间,驿馆已至。 “镇抚使大人,驿馆已到。一应所需均已备齐,若有吩咐,可直接告知馆吏,或遣人唤我。” 麻魁在驿馆门前停步,恭敬说道。 “麻将军费心了。” 太史谨点头,目光深邃地看了麻魁一眼:“日后在关内,或许还需多多仰仗将军。” “末将分内之事。” 麻魁拱手,姿态放低。 目送太史谨带着随从进入驿馆,麻魁脸上的恭敬缓缓收敛,眼神变得锐利。 这位镇抚使看似随和的交谈,实则步步试探。他转身离去,心中暗自思量。 第136章 怀疑的种子 戌时,武威关内灯火零星,除了巡逻队的脚步声,一片死寂。 太史谨只带着白宇和两名影武者亲随,离开驿馆。他看似随意漫步,目光锐利,扫过沿途岗哨和巡逻队的配置。 一行人来到天香府兵驻扎地,梁大勇的将军府。府门守卫验过令牌,立刻入内通传。 后院演武场四周燃着熊熊火把,将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梁大勇赤裸上身,古铜色的肌肉贲张,汗珠在火光下闪烁。 他手中那对沉重的霜狼寒棒舞得呼啸生风,寒气四溢,地面凝结薄霜。 “寒棒震天击” 轰在地面,留下蛛网裂痕,随即身形腾空,双棒交错。 “霜狼破空裂” 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亲卫快步上前禀报。梁大勇收势,眉头紧拧,抓起布巾擦汗,语气厌烦: “太史谨?他来做甚?” 他对影武者那套阴诡伎俩素来不齿。沉吟片刻,他挥挥手:“让他进来。” 并未穿衣,赤膊站着调整呼吸,刻意摆出不在意的姿态。 太史谨在亲卫引领下走入演武场,示意白宇等人留在场外,自己静立,观看梁大勇练棒。 待梁大勇一套棒法使完,气息稍定,太史谨才缓步走出,轻轻鼓掌: “梁将军好棒法!刚猛无俦,寒气入骨!果然名不虚传!” 梁大勇拄着双棒,喘了口气,面对夸赞略显窘迫:“镇抚使过奖。大战在即,不敢懈怠。” 他眼中闪过狠厉,“上次被箭穿云那贼子所伤,此仇必报!下次阵前,定用这双棒砸碎他的脑袋!” 太史谨点头:“将军勇武,必能雪耻。” 这时,梁大勇接过亲卫递来的汗巾,胡乱擦了把脸和胸膛,将汗巾甩回亲卫手中,这才看向太史谨,直接问道: “镇抚使深夜到访,不会只是来看末将练棒的吧?所为何事?” 太史谨笑容温和:“确实有些事,想与将军私下聊聊。此地……似乎不太方便。” 梁大勇看了看四周明亮的火把和偶尔走过的巡逻兵,皱了皱眉,但还是侧身抬手:“既如此,镇抚使,请厅内叙话。” 两人来到将军府前厅,梁大勇屏退了左右侍从,厅内只余他二人。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看向太史谨:“现在可以说了?” 太史谨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踱步至厅中,目光扫过厅内简朴的布置,方才缓缓开口: “梁将军觉得,雍亲王殿下……为人如何?可能真正带领武威关,乃至大胤,走出眼下困局?” 梁大勇眉头再次拧紧,心中警铃微作。 他沉吟片刻,依旧说道:“王爷文韬武略,体恤士卒,乃国之柱石。有王爷在,武威关便稳如磐石。”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末将相信王爷。” 太史谨转过身,直视梁大勇:“将军相信王爷,那陛下呢?陛下可曾真正相信过王爷?” 他不等梁大勇反驳,继续道,“本使此次前来,除了宣旨,还奉有一项密令。” “因为陛下给雍亲王的密令中,有一条是严密监视赵仲宣!” “什么?” 梁大勇愕然。 “赵秉钧在金陵谋逆,已被诛杀。” 太史谨语气平静却惊人:“赵仲宣身为逆臣之子,陛下岂能安心?王爷此刻想必也很为难,既要用人,又要防人。”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梁将军,陛下对王爷……当真全然信任吗?派监军,令王总兵盯防。王爷在此浴血,朝中却……功高震主啊。” 梁大勇猛地站起,脸色骤变:“镇抚使慎言!陛下与王爷乃手足至亲!” “手足?” 太史谨轻笑:“赵仲宣之事,就是陛下给王爷的考验。办好了,猜忌依旧;办不好……将军可曾想过王爷的处境?您身为王爷臂助,届时如何自处?” 梁大勇呼吸粗重,握紧双棒:“休要胡言!我梁大勇只知忠君爱国,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忠君?” 太史谨打断:“是忠于猜忌的君王,还是忠于浴血的主帅?王爷贤名远播,军心所向,为何不能……” “住口!” 梁大勇暴喝,眼神凌厉看向太史谨:“再敢妄言,休怪梁某无情!请!” 太史谨看着梁大勇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眼中翻腾的怒火,知道火候已到。 他微微躬身:“本使告辞。望将军……仔细思量。” 太史谨离去后,梁大勇仍僵立原地。片刻之后,他一拳砸碎身旁桌案,木屑纷飞。 “该死!” 此刻,太史谨带着白宇和两名亲随离开梁大勇的将军府。 刚走出一段距离,一直跟随的白宇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大人,您方才与梁大勇……谈了些什么?” 太史谨脚步不停,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语气平淡:“不过是给了他一个选择,在他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种子?” 白宇不解。 “怀疑的种子,权衡的种子。” 太史谨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梁大勇是员猛将,但并非蠢人。有些话,点到即止,说透了反而无益。” “让他自己去想,去想陛下的猜忌,去想王爷的处境,去想他自己的未来……想得越多,这颗种子发芽的可能性就越大。” 白宇似懂非懂,便换了个问题:“大人,我们现在回驿馆吗?” “不,” 太史谨摇头,方向一转:“去帅府。” “现在?” 白宇看了看天色:“已是戌时末了。” “正是此时才好。” 太史谨淡淡道:“白日宣旨,人多眼杂,有些话不便明言。此刻私下求见,方能显出本使的诚意。” 一行人来到戒卫森严的帅府。通报之后,很快得到允准。 杨天佑并未在正厅接见,而是在一间僻静的书房内,他穿着常服,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太史镇抚使去而复返,可是有何要事?” 杨天佑直接问道。 太史谨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打扰王爷休息,臣罪该万死。只是白日宣旨时,鬼影监军与诸位将军均在,有些陛下密令中的细节,不便当众言明,故特于此时前来,向王爷单独禀报。” 杨天佑目光微凝:“讲。” 第137章 苦情戏码 “陛下密令中,除固守待援外,还有一事,关乎关内安稳,需王爷亲自留意。” 太史谨抬起头,声音压低:“陛下命臣提醒王爷,需对金霞府府主赵仲宣……严加监视,不得有误。” 杨天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太史谨,眼神深邃: “哦?陛下……这是何意?” 太史谨面色不变: “首辅赵秉钧勾结太渊,证据确凿,已被陛下下旨诛杀。赵仲宣身为逆臣之后,虽远在边关,但其立场难测,麾下仍有数万兵马。” “陛下担忧其得知家族巨变后,或生异心,危及关防。故而密令王爷,暗中监控,若其有任何不轨之举……” 他顿了顿,留下意味深长的话语:“王爷可临机决断。”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杨天佑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本王……知道了。有劳镇抚使提醒。” 太史谨观察着杨天佑的反应,继续说道:“此事关系重大,陛下将此重任交予王爷,足见信任。然赵府主在关内亦有不少旧部,行事还需谨慎,以免打草惊蛇,动摇军心。” “臣此行,亦是奉陛下之命,协助王爷处理此事,若王爷有何需要,臣定当全力配合。” 杨天佑深深看了太史谨一眼,语气平淡:“本王自有分寸。镇抚使一路辛苦,若无他事,便早些回驿馆休息吧。” “是,臣告退。” 太史谨再次躬身,退出了书房。 离开帅府,白宇忍不住又问:“大人,您将监视赵仲宣之事直接告知雍亲王,岂不是……” 太史谨走在月光下,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直接告知,方能显出坦荡,方能将陛下猜忌的钉子,更深地扎进杨天佑心里。让他知道,他不仅要在外抵御太渊百万大军,还要在内提防麾下大将,更要时刻面对来自皇兄的审视。” “这武威关的水,越浑,才越好。” 离开帅府,白宇快步跟上太史谨,低声询问: “大人,将监视赵仲宣之事直接告知雍亲王,会不会打草惊蛇?” 太史谨在月光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是要让他知道。陛下既要雍亲王监视赵仲宣,又要我们监视雍亲王。这盘棋,得让棋子自己动起来。” 白宇若有所悟:“大人的意思是......” “雍亲王若真心忠于陛下,必会加强对赵仲宣的监控。” 太史谨目光锐利:“若他有异心,反而会借此拉拢赵仲宣。无论如何,都会露出破绽。” 白宇恍然大悟,随即想起另一事:“那赵仲宇该如何处置?他一直被关押着,恐怕夜长梦多。” 太史谨脚步不停,语气果断: “刘喜那边安排得如何?” “遵照大人吩咐,二长老与赵仲宇同处一室,外围看守都是我们的人。” 白宇回道:“只是......为何要让二长老与他同处一室?” 太史谨冷笑一声: “赵秉钧之事,总要有人告诉赵仲宇。刘喜这个赵府老管家,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白宇一惊:“大人是要......” “让刘喜帮助赵仲宇逃走。” 太史谨语气平静却透着杀机:“一个得知家族蒙难的公子哥,在忠仆帮助下仓皇出逃,想要投奔兄长——这个戏码,不是合情合理吗?” 白宇立即明白了其中深意: “大人是要借此试探赵仲宣的反应?若他包庇弟弟,就坐实了赵家谋逆之罪!” “不止如此。” 太史谨眼中寒光一闪:“还要看看雍亲王会如何处置。” 与此同时,驿馆一间昏暗的厢房内。 赵仲宇眼皮颤动,他感到浑身乏力,头脑昏沉。他试图活动身体,却发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呃……” 他发出一声沙哑的呻吟,挣扎着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血腥气? 他猛地转头,看到身旁蜷缩着一个人影。 “喜…喜伯?” 赵仲宇的声音干涩嘶哑。 那人影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露出刘喜那张布满污血的脸。 他花白的头发散乱,衣衫破损多处,露出下面青紫交加的皮肉,显然遭受过严刑拷打,气息也比往日虚弱很多。 “八…八公子…您,您醒了?” 刘喜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他试图挪动身体靠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看到刘喜这副凄惨模样,赵仲宇瞬间清醒了大半,灭门之痛和眼前景象交织,让他心脏抽搐: “喜伯!你…你这是怎么了?我们…我们这是在哪里?” 他环顾四周,眼中充满茫然:“我记得…我们不是在逃命吗?云帆津…后来…” 刘喜艰难地喘息着,老眼中泪光混着血污,声音悲切: “八公子…老奴无能…我们…我们没能逃掉。在云帆津,被太史谨带着影武者追上了…老奴拼死抵抗,奈何他们人多势众…最终还是…还是落在了他们手里。” “太史谨…” 赵仲宇念着这个名字,眼中迸发出仇恨的光芒:“那个皇帝的走狗!” “咳咳…” 刘喜咳嗽着,嘴角渗出血丝:“他们把我们押到了武威关…关在这里。他们给公子您服了迷魂丹,让您一直昏睡…” “他们想干什么?” 赵仲宇急问,被反绑的手腕因用力而磨得生疼。 刘喜抬起头,用一种哀伤的眼神看着赵仲宇,声音压低:“他们…他们不杀我们,是想用您…来威胁三公子啊!” “三哥?” 赵仲宇一愣。 “没错…” 刘喜悲声道:“老爷蒙难,赵家…就剩下您和三公子了。三公子在武威关手握兵权,是陛下…是皇帝的眼中钉。” “他们抓住您,就是为了让三公子投鼠忌器!若三公子顾及兄弟情谊,稍有异动,他们就有了借口,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三公子也…” 赵仲宇如坠冰窟,身体微微颤抖。 他想起往日家族的荣耀,父亲的威严,兄长的关爱,再到如今的身陷囹圄,家族覆灭,连累兄长……巨大的悲痛和自责几乎将他吞噬。 第138章 逃离 “是我…是我连累了三哥…” 他哽咽着,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若不是我无能,若不是我……” “八公子,别这么说…” 刘喜声音哽咽,努力向他靠近,用被捆缚的身体轻轻碰了碰他:“是老奴没用,护不住您…老奴对不起老爷的托付啊!” 赵仲宇看着刘喜满身的伤,想起他拼死保护自己的一幕幕,心中更是酸楚: “喜伯,别说了…不怪你,是皇帝…是那些奸臣!他们害我赵家满门!此仇不共戴天!” 他眼中燃烧起仇恨的火焰,但随即又被眼前的困境浇灭,颓然道: “可是…可是我们现在这样,又能做什么?” 刘喜偷偷观察着赵仲宇的神情,见他情绪已被调动,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悲戚,他压低声音: “八公子…我们…我们得想办法…决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连累三公子…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警惕地望向门口。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身着影武者服饰的汉子端着两个简陋的饭盒,哐当一声推开门走了进来。 刘喜立刻对赵仲宇使了个眼色,赵仲宇会意,迅速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作依旧昏迷不醒。 那影武者瞥了一眼蜷缩在角落昏睡的赵仲宇,不屑地啐了一口:“这废物玩意儿,迷魂丹药效还没过?真是便宜他了。” 他转而看向浑身伤痕的刘喜,语气恶劣:“老东西,听着!等这废物醒了,告诉他,老老实实配合我们大人!要是敢耍花样,有你们好受的!” 说着,他似乎为了彰显威风,上前一步,抬脚就欲向刘喜身上踹去。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原本昏睡的赵仲宇猛然睁开双眼,眼中满是狠厉之色。 他目光瞬间锁定在桌子上的水壶,他抓起水壶,用尽全身力气,对准那影武者的后脑狠狠砸去! “砰!” 一声闷响。那影武者根本没想到昏迷的赵仲宇会暴起发难,猝不及防之下,被砸了个正着,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快!八公子,钥匙在他腰间!” 刘喜急促地低呼。 赵仲宇手脚麻利地在那影武者腰间摸索,果然摸到一串钥匙。他迅速找到对应的钥匙,解开了刘喜手腕上那副压制灵力的特殊手铐。 “走!” 刘喜低喝一声,也顾不上伤势,拉着赵仲宇就冲出房门。 两人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刚冲进驿馆的后院,还没来得及辨明方向,四周骤然亮起无数火把! “想逃?做梦!” 一声冷喝传来。 只见万风手持幻日银蛇鞭,带着十几名影武者,从四周阴影中现身,将二人团团围住,堵死了所有去路。 赵仲宇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拳。 刘喜将赵仲宇护在身后,看着步步紧逼的万风等人,脸上露出一抹决绝。 他猛地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将赵仲宇往西侧一个看似薄弱的缺口推去,嘶声吼道: “八公子!走!记住,往西!去找三公子!为我们赵家报仇雪恨!” 话声未落,刘喜竟不退反进,周身爆发出强横气势,主动冲向万风以及他身后的影武者! “老狗找死!” 万风眼中寒光一闪,似乎被刘喜的垂死挣扎激怒。 他手腕一抖,幻日银蛇鞭瞬间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刘喜心口! ——幻日银碎星击! 鞭影超快! “噗嗤——” 一声清晰的利刃入肉之声响起。 赵仲宇被刘喜推出数步,踉跄回头,恰好看到那银色长鞭,精准地刺穿了刘喜的胸膛,从他后背透出!鞭梢甚至带着一抹刺眼的猩红! 刘喜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透出的鞭梢,又艰难地抬起头,望向赵仲宇的方向,嘴唇翕动。 最终,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体重重地向前扑倒,溅起一片尘土。 “喜伯——!!!” 赵仲宇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拿下那小崽子!” 万风冷酷地收回长鞭,看都不看刘喜的尸体,指向赵仲宇。 几名影武者立刻扑上。 赵仲宇心如刀绞,恨意滔天,他猛地一抹眼泪,转身就向那缺口亡命奔去。 凭借对生的渴望,迅速冲出了驿馆,消失在茫茫黑色的街巷之中。 万风看着赵仲宇逃脱的方向,并未下令全力追击,只是象征性地派了几人追去。他走到刘喜的尸体旁,用脚尖轻轻踢了踢。 “行了,别装了,人走了。” 万风低声道。 地上原本气绝身亡的刘喜,身体微微一动,自己将胸口那个特制的血包又往里按了按,免得穿帮,然后慢悠悠地坐了起来,哪里还有半点重伤垂死的样子。 “这小兔崽子,跑得倒快。” 刘喜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揉了揉刚才刻意撞在地上的肩膀: “接下来,就看这小子能不能顺利找到他三哥了。” 万风收起幻日银蛇鞭,冷漠地点点头: “一切按计划进行。” 此刻,夜风刮过赵仲宇的脸颊,混着泪水带来刺痛。 他粗重喘息,每次吸气都让灼痛的肺部抽搐,喉头涌上血沫味。双腿麻木,仅凭本能蹒跚前行。 “往西!去找三公子!” 喜伯临死前的嘶吼在他脑中,压过了身后的追捕声。 “是我连累了他们……” 他甩头想驱散画面,泪水却流得更凶。 脚下石板路凹凸不平,几次险些滑倒。腐烂垃圾的酸臭扑面而来,让他作呕。 来到岔路口,他刚要转向主道,前方传来整齐脚步声和甲胄铿锵。巡逻队! 赵仲宇吓得缩回巷口阴影,后背紧贴湿冷墙壁。心脏狂跳,他咬唇屏息,直到火把光芒远去才敢喘气。 他拐进更窄的小巷,黑暗中撞上晾衣竿,又被破瓦罐绊倒。 “噗通!” 他重重摔在地上,膝盖和手肘传来钻心疼痛。手掌擦破,膝盖渗血。他捂嘴憋回呜咽,挣扎着爬起,每动一下都撕裂般疼痛。 “仔细搜!” 追兵逼近,火把在巷口晃动。 赵仲宇慌不择路,却发现是死胡同。高墙拦路,光滑无处可攀。 脚步声更近了。他瞥见墙角几个破木箱,扑过去手脚并用向上爬。木箱嘎吱作响,碎木刺入手掌。他指甲抠进砖缝,奋力翻过墙头,栽了下去。 “砰!” 重重落地,冲击让他五脏翻腾,半晌喘不过气。他蜷缩在地,耳边嗡嗡作响。 第139章 被人构陷 墙那边传来追兵咒骂: “跑哪儿去了?” “是不是翻墙了?” 赵仲宇滚到竹筐后死死捂嘴。心脏狂跳,生怕暴露。 幸运的是,追兵没发现痕迹,骂咧着远去了。 赵仲宇瘫在地上咳嗽,全身疼痛。 他抬头望去,远处有密集灯火,传来军队特有的喧哗。 营区! “西边……三哥……” 喜伯的话点燃了最后希望。 赵仲宇用尽力气撑起身子,抹去脸上血泪,拖着伤腿,一步步朝那片灯火挪去。 他强撑着走向营门,对守门士卒艰难开口:“我…我要见赵仲宣,我是他弟弟…” 守门士卒见他这副狼狈模样,满脸怀疑,正要驱赶。突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赵仲宇!站住!” 万风带着一队影武者疾奔而来,瞬间形成半包围之势。 赵仲宇脸色惨白,踉跄后退。 营门处的骚动引起了刚巡视至附近的赵仲宣的注意。 他带着亲卫大步走来,沉声问道:“何事喧哗?” 他的目光扫过场面,先是看到万风及其麾下,眉头微蹙,随即,他的视线定格在那个衣衫褴褛,浑身颤抖的背影上。 就在这时,赵仲宇仿佛心有感应,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赵仲宣瞳孔骤缩,那张布满血污和泪痕的脸,那熟悉的眉眼……尽管多年未见,尽管对方狼狈不堪,但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八弟! “八弟?” 赵仲宣失声惊呼,一个箭步上前。 “三哥——!!” 赵仲宇看到亲人,所有坚强瞬间崩溃,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赵仲宣,放声痛哭: “三哥!爹没了!赵家没了!喜伯也死了!他们都死了!哇……” 他语无伦次,但字字泣血。赵仲宣身体猛地一僵,抱住弟弟的手臂骤然收紧,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万风见状,上前一步,对着赵仲宣拱手,语气强硬: “赵府主,此人牵扯到云帆津命案,卑职奉命带他回去询问,还请行个方便。” “命案?” 赵仲宣抬起头,眼神锐利:“我弟弟这般模样,你跟我说命案?他经历了什么,你看不见吗?” “这位兄弟” 麻魁快步走到赵仲宣身侧,沉声道:“眼下情形明朗,赵府主之弟身负重伤,受惊过度。即便真有案子,也当以救治伤者为先。岂有不顾伤者死活,强行带走的道理?这若是传出去,岂不寒了守关将士的心?” 王天锡也带着亲兵赶到,冷声道: “麻将军此言差矣。命案关天,岂能因私废公?赵府主深明大义,自当配合查案。” 周围聚集的将领和士卒越来越多。 太史谨缓步而来。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望去,纷纷行礼。 太史谨目光扫过,对万风说道:“麻将军所言不无道理。赵八公子状态不佳,不宜立刻讯问。” 他转而看向赵仲宣:“赵府主,你先带令弟回去安抚诊治。待他情况稳定,若有必要,再行询问。本使相信赵府主会以大局为重。” 赵仲宣沉声道:“太史大人明鉴,麻将军体恤。待舍弟伤势稍稳,若有必要,赵某自会问明情况。” 麻魁对太史谨拱手:“镇抚使大人处置公允。” 万风不再多言,带人退开。 王天锡眼神闪烁,瞥了麻魁一眼。 赵仲宣将虚脱的弟弟紧紧抱起,用披风裹好。 “有劳麻将军。” 他经过麻魁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 麻魁微微颔首:“府主先安顿八公子。” 赵仲宣抱着赵仲宇,在亲卫簇拥下离去。 不多会,赵仲宣将军府内,灯火通明。亲卫早已屏退左右,并严守四周。 赵仲宣将虚弱不堪的赵仲宇小心地放在榻上,递过温水。看着弟弟稍微缓过气,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 “八弟,你刚才说……父亲谋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从头到尾,仔细说清楚!” 赵仲宇蜷缩在榻上,眼中恐惧未消,断断续续地回忆: “那…那天晚上,父亲突然把我和十三弟、七妹叫到书房……他脸色很不好,说金陵即将大乱,让我们立刻跟着喜伯走,去找巡防营的邱文杰将军……” “去找邱文杰?” 赵仲宣眉头紧锁,邱文杰是父亲的门生,掌管一部京畿兵马,这安排看似合理,却又透着不寻常。 “路上……路上喜伯才告诉我……” 赵仲宇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他说父亲和雍亲王杨天佑…早已暗中联合,要…要清君侧,推翻皇帝……” “荒谬!” 赵仲宣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鹰:“我驻守武威关,若父亲真与王爷有此等密谋,岂能完全绕过我?粮草、军械、兵力调动,哪一样能瞒得过我?更何况……” 他盯着赵仲宇:“王爷在关内的一举一动,我皆看在眼中,他若有异心,我岂会毫无察觉?” 他逼近一步,语气更加严厉: “八弟,你再仔细想想,刘喜还说了什么?父亲当时的神情如何?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东西?” 赵仲宇被他问得有些发懵,努力回想,却只能摇头:“父亲…父亲当时很急,只让我们快走……喜伯…喜伯就说他们是谋反,然后…然后就带着我们逃了……” “那刘喜又是怎么死的?” 赵仲宣转换了问题,眼神紧紧锁住赵仲宇:“你亲眼所见?” 这时,赵仲宇身体剧烈一颤,泪水再次涌出,哽咽道: “是…是我亲眼所见!我们被太史谨抓住,关在驿馆。后来…后来我和喜伯想办法逃了出来,在院子里被一个叫万风的影武者头领带人围住……喜伯为了救我,把我推开,自己冲上去……然后…然后那个万风,用一根银色的长鞭,一下子就…就刺穿了喜伯的胸口!” “万风?幻日银蛇鞭……一击致命?” 赵仲宣喃喃自语,眼神冰冷。 刘喜的实力他是知道的,雷劫境九重,即便受伤,也不该被一个影武者统领如此轻易地秒杀,除非……对方早有准备,或者刘喜……。 赵仲宣几乎可以肯定——父亲绝非谋反,而是被人构陷! 刘喜,这个在赵家三十多年的老仆,极有可能就是栽赃陷害的关键一环!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心腹亲卫低声吩咐:“去,悄悄请麻魁将军过来一趟。记住,要避开耳目。” “是!” 亲卫领命,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赵仲宣回到榻边,看着惊魂未定的弟弟,眼神复杂。他将自己的披风解下,轻轻盖在赵仲宇身上。 “八弟,你先休息。记住,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有些事情,可能并非你看到、听到的那样。父亲……很可能是被奸人所害。” 赵仲宇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兄长。 赵仲宣没有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第140章 猜忌之心 约莫一炷香后,麻魁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将军府内,亲卫确认无人跟踪后,从外面关紧了房门。 “府主,何事如此紧急?” 麻魁看到榻上昏睡过去的赵仲宇和赵仲宣凝重的脸色,心中一沉。 赵仲宣没有寒暄,直接沉声道: “麻兄,金陵剧变。家父……被定为谋逆,已遭不测,赵家……恐怕也已凶多吉少。” “什么?” 麻魁闻言,脸色骤变,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他难以置信地低呼: “赵老大人……这怎么可能?!老大人为相数十载,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会……怎会行此大逆之事?” 赵仲宣眼神冰冷,将他从赵仲宇那里得到的信息,以及自己的分析快速说了一遍。 “……八弟所知,皆来自刘喜一面之词。刘喜怂恿八弟去寻邱文杰,又告知所谓父亲与王爷密谋,最后却又在影武者围捕下恰好为救八弟而死,死得如此干脆利落……麻兄,你不觉得这太过巧合了吗?” 麻魁也是久经沙场、阅历丰富之人,立刻听出了其中的蹊跷,他倒吸一口凉气: “府主的意思是……刘喜这老贼早已背叛?这一切,包括所谓的谋反,很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 “不错。” 赵仲宣点头,声音压抑着愤怒:“眼下有三种可能。” “其一,是太史谨代表的影武者,或者说,就是陛下本人,要铲除我赵家。” “其二,真如刘喜所言,父亲确与王爷有谋,但这可能性微乎其微,我身在关内,毫无察觉。” “其三,是太渊皇朝的离间毒计。但无论哪一种……”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彻骨的寒意:“陛下已经动手了,赵家……已经没了。” 房间内陷入死寂。 “太史谨此次前来……” 麻魁沉吟道:“宣旨犒军是假,恐怕真正的目的,就是冲着府主您来的。告知援军消息,或许只是为了稳住关内局势,方便他们……行事。” “是啊。” 赵仲宣苦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如今没有立刻将我锁拿,无非是顾忌我手中这数万金霞府兵马,以及我在金霞府经营多年的根基。投鼠忌器罢了。” 麻魁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地看着赵仲宣: “府主,末将蒙老大人和府主信重,方有今日。如今赵家蒙此大难,末将岂能坐视?无论前路如何,麻魁愿与府主共同进退!” 赵仲宣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微暖。 他拍了拍麻魁的肩膀:“麻兄,多谢。” “府主,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麻魁问道,神色凝重:“是暗中准备,以防不测,还是……” 赵仲宣走到窗边,望着雍亲王帅府的方向,目光深邃: “如今最关键的一点,在于王爷的态度。陛下对王爷猜忌已非一日,如今又出了我赵家这事……王爷是会秉承圣意,将我交出?还是会……” 他转过身,看向麻魁: “我们必须知道王爷的选择。在此之前,按兵不动,但要暗中戒备。你立刻回去,以加强防务为名,将我们信得过的兄弟调到关键位置,尤其是东门和你我两部兵马驻地。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明白!” 麻魁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小心行事,切勿走漏风声。” 赵仲宣叮嘱道。 麻魁拱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将军府。 辰时,武威关监军府内。 鬼影已然端坐厅中。突然,一名影武者入内禀报:“指挥使,太史谨镇抚使求见。” 鬼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考量。 他略一沉吟,道:“请他进来。” 太史谨步入大厅,拱手道:“指挥使大人。” 鬼影抬手示意他坐下,直接问道: “太史镇抚使一早前来,想必不是为了闲谈。昨夜营门处的风波,我已听闻。用命案为由头,未免儿戏了。” 太史谨淡然一笑,并不意外鬼影的消息灵通,也无需掩饰: “瞒不过大人。所谓命案,不过是权宜之计。我此来,是为通报金陵确凿消息。”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首辅赵秉钧,已被定为谋逆大罪,伏诛身死,赵氏一族亦被牵连。” 鬼影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赵秉钧谋反?此事非同小可。我昔年也曾奉命暗中查过他,此人行事周密,并未留下明显把柄。你身在金陵,可知其中具体情由?” “我亲眼所见,证据确凿。” 太史谨语气肯定:“而且,其所勾结者,非是旁人,正是雍亲王杨天佑。金陵城内,关于他二人意图兵变的传言,已非一日。” “牵扯到雍亲王……” 鬼影目光锐利起来:“陛下是何态度?” “陛下密令我前来,明面上宣旨犒军,稳定军心,实则是要向雍亲王传达密令:着他严密监控赵仲宣,若有不轨,可临机决断!” “此事,王爷可知?”鬼影追问。 “我已当面传达圣意。” 太史谨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不过,王爷得知后,至今未见其对赵仲宣有任何举措。而且,经昨夜赵仲宇一闹,赵仲宣此刻,想必也已得知其父谋逆之事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平稳: “指挥使大人,王爷如今按兵不动,对明显已成逆臣之后的赵仲宣依旧放任……此举,颇耐人寻味啊。难道真如传言所说,王爷与赵秉钧,并非空穴来风?还是说……王爷另有考量?” 鬼影沉默不语,眼神变幻不定。 此刻,太史谨观察着鬼影神色的细微变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 他继续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指挥使大人,您深得陛下信重,此次被委以监军重任,督察武威关,意义非凡。陛下对王爷……终究是存了一份小心啊。” 他略微停顿:“如今,赵秉钧谋逆案发,王爷的态度却如此暧昧不明。他手握武威关七十万大军,若他真与赵秉钧有所牵连,或者……即便没有牵连,但借此机会,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太史谨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看向鬼影,目光深沉:“大人,若王爷真有异动,您这位监军,便是陛下在此地的耳目,更是稳定大局的关键。有些事,不得不防,有些准备,宜早不宜迟啊。” 鬼影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沉默了片刻,才阴恻恻地开口: “太史镇抚使,你的提醒,本座记下了。陛下既命本座监军,武威关内一应动静,本座自会密切关注。任何人,若有不臣之举,都休想逃过影武者的眼睛。” 太史谨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多说,起身拱手:“如此,下官便不打扰大人了。望大人……早作打算。”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鬼影一眼,转身离去。 第141章 没有选择 与此同时,武威关外百里,太渊皇朝军营,行宫大殿。 太渊皇帝李凌云高踞龙椅之上,目光如渊,缓缓扫过下方肃立的文武百官与上千名气息雄浑的雷劫境战将。 冥河缓步出列:“陛下,潜渊计划进展顺利,冰狐已成功潜入武威关,并初步挑起其内部猜忌。为确保明日子时计划万无一失,臣恳请陛下派遣涅盘境强者,绕开正面关防,秘密潜入接应。” 这时,站在文官队列前列的都察使左都察使澹台明夷便抚须沉吟道: “绕道潜入……武威关南北两翼山高林密,地势险峻,虽防守较西门薄弱,但绝非坦途。杨泰宁那老家伙神念敏锐,玄冰磐石大阵更是笼罩四方,稍有差池,恐打草惊蛇。” 他目光转向冥河,带着审视:“冥河掌令,路线和隐匿之法,可有万全把握?” 冥河微微躬身:“澹台都察使所虑极是。路线已由溟殿反复勘定,选取最为隐秘险僻之处。至于隐匿……” 他目光扫向李凌云下方中的两人:“需赖凿命先生与障千机先生之能。” 凿命闻言,嘴上扬起笑容:“澹台大人放心,某家擅长开山破障,些许险阻,不足挂齿。” 他身旁,障千机:“隐匿行藏,混淆感知,正是某之所长。除非杨泰宁时刻以神念寸寸扫描群山,否则绝难发现我等踪迹。” 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有些不耐地哼了一声:“何必如此麻烦!依我看,直接集中力量,猛攻一点!凭我大军锋锐,未必不能一举踏破武威关!” “申屠将军勇武可嘉,”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正是白衣侯徐飞,他语气平静: “然而硬闯玄冰磐石大阵,代价几何?前次试探,我军折损,将军莫非忘了?” 他目光扫过申屠破空,后者脸色一僵,悻悻闭嘴。 镇西军副帅熊大林,此刻谨慎开口道:“陛下,徐侯爷所言极是。武威关之坚,非比寻常。强攻实乃下策。绕道潜入,虽险,若成,则事半功倍。末将……附议冥河掌令之策。” 李凌云的目光此时才投向下方的几道身影:“烛阴,哑钟,前次你们与杨泰宁交手,感觉如何?” 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烛阴缓缓抬头:“杨泰宁……借阵法之利,修为已逼近二转巅峰。正面抗衡,胜负难料,耗时必久。” 妖娆妩媚的燎骨轻移莲步,巧笑嫣然:“陛下,那玄冰寒气着实讨厌,冻得人家手脚都不灵活了。既然有更省力的法子,何必去硬碰那冰块疙瘩呢?” 她眼波流转,瞥了一眼烛阴和哑钟:“有这两位大哥在,再加上赵大总管压阵,潜入接应,想必十拿九稳。” 李凌云微微颔首,做出了决断:“既然诸位皆认为绕道潜入可行,那便如此。” 他目光落向侍立身旁的赵慎言:“赵慎言。” “老奴在。” 大总管赵慎言立刻躬身,神色肃穆。 “你心思缜密,新晋涅盘,此次潜入,由你统领全局,务必护得众人周全,见机行事。” “老奴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 赵慎言沉声应道,眼中精光一闪。 “烛阴,哑钟。”李凌云继续点名。 烛阴与哑钟同时踏前一步,无声躬身。 “凿命,障千机。” “臣在!” 两人齐声应道。 “你二人辅佐赵慎言,清除沿途障碍,隐匿行踪。” “遵旨!” 李凌云最终看向冥河:“冥河,你熟悉内情,负责与冰狐联络策应。” “谨遵陛下谕令!”冥河沉声领命。 李凌云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绕道潜入,贵在隐秘迅捷。朕给你们一夜又一日的时间,务必在明日戌时前,抵达东门外围指定位置,隐匿待命!” 旋即,他望向殿下跃跃欲试的众将,声如洪钟,下达了最终命令: “其余诸将,各归本阵,整顿兵马,检查军械!明日入夜后,全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只待关内信号一起,三军齐出,全力攻城!此战,势在必得!” “臣等领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下上千战将齐声怒吼。 …… 与此同时,武威关帅府内,气氛凝重。 雍亲王杨天佑站在巨大的关防地图前,眉头紧锁。天香府总兵梁大勇大步走入,屏退了左右,对着杨天佑的背影沉声开口: “王爷,末将有要事禀报。” 杨天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讲。” 梁大勇深吸一口气:“昨夜,太史谨去了末将府上。” 杨天佑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依旧看着地图:“哦?他去找你做什么?” “言语之间,尽是蛊惑!” 梁大勇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他暗示陛下对王爷猜忌日深,说什么鸟尽弓藏,怂恿末将……怂恿末将劝谏王爷,早做打算,甚至……!” 杨天佑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梁大勇,脸上看不出喜怒:“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告知了赵秉钧谋反被杀一事。” 梁大勇说道,同时仔细观察着杨天佑的反应:“此事,王爷想必已知晓。” 杨天佑微微颔首,没有否认。 梁大勇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带着急切:“王爷,陛下猜忌之心如此之重,派遣监军,密令影武者,如今又……待到太渊兵退,关防稳固之日,恐怕就是……就是陛下对您动手之时啊!”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末将听闻,昨夜赵仲宣见到了他八弟赵仲宇。赵仲宇此番狼狈逃来,必定已将其父之事告知赵仲宣。” “赵仲宣骤闻家族巨变,父亲被定为谋逆,他手握数万兵马,会不会……会不会铤而走险?若他心生怨恨,突然发难,关内必乱!” 梁大勇挺直腰板,语气带着笃定: “王爷,末将麾下十七万天香府儿郎,皆已做好准备。赵仲宣如今只剩三万残兵,若他真敢异动,末将有绝对把握将其一举镇压,绝不让他祸乱关防!” 杨天佑静静地听着,直到梁大勇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梁大勇心中一凛: “镇压赵仲宣的三万兵马,或许不难。但若是再加上麻魁将军麾下,那五万熟悉关防,扼守东门的守关精锐呢?” 梁大勇脸色微变:“麻魁?他……他也会站在赵仲宣一边?” 杨天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踱步到窗边,望着关内连绵的营帐和远处高耸的关墙,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大勇,你以为本王如今,还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梁大勇: “太史谨奉旨而来,名为宣慰,实为监看。他将陛下密令告知于我,命我监视赵仲宣,又何尝不是在试探本王?” “他将赵秉钧之事透露给赵仲宣知晓,逼得赵仲宣要么束手就擒,要么……就只能走向极端。他更去找你,说出那等大逆不道之言……” 杨天佑的声音渐渐冰冷: “他这是在逼我,逼赵仲宣,逼这武威关内的所有人!他把所有的路都摆在了明面上,看似有选择,实则……太史谨,还有他背后的陛下,根本就没打算给本王,也没打算给赵家,留下任何退路。” 他重重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作响:“他不是在给本王选择,他是在逼本王……没有选择!” 第142章 乱象初现 此时,梁大勇上前一步,右手在颈间利落一划,眼中闪过狠厉:“王爷,不如末将将此人……” “愚蠢!” 杨天佑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梁大勇的脸。他胸膛剧烈起伏,压低的声音里压抑着暴怒: “太史谨一死,鬼影和王天锡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本王!鬼影是皇兄派来的眼睛,王天锡手握金麟府十八万府兵,是皇兄埋在关内最深的钉子!到那时,他们立刻就会认定是本王要铲除异己,杀人灭口!” 他一把抓住梁大勇的甲胄前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是想逼他们立刻联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先把本王这颗逆臣的头颅砍下来吗?” 梁大勇被这股气势所慑,额头渗出冷汗:“那……那该如何是好?” 杨天佑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听着,”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如若赵仲宣被逼到绝路,真的铤而走险……你就带着你麾下天香府的儿郎,以平叛戡乱之名,给我把他,连同他那三万兵马,彻底碾碎。” 梁大勇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杨天佑的意图。 “末将……明白!” 梁大勇重重抱拳,眼中燃起战意。 杨天佑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准备吧。记住,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轻举妄动。” “是!” 梁大勇不再多言,躬身退出了帅府。 当沉重的殿门轰然闭合。杨天佑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青铜灯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灯柱表面瞬间凹陷下去。 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在空荡的大殿内低吼而出: “皇兄……我的好皇兄!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声音在殿宇梁柱间回荡。 ……… 亥时,武威关东门附近,明月府总兵马文龙的将军府内,丝竹之声靡靡。 几名身披轻纱的舞女缠绕在马文龙身侧,玉臂攀附,吐气如兰。 一名舞女将酒杯递到他唇边,眼带忧色:“将军,如今太渊百万大军围关,姐妹们心中实在惶恐……这关,守得住吗?” 马文龙就着美人的手饮尽杯中酒,大手在那舞女腰肢上重重一捏,引得一声娇呼。 他嘴角勾起一抹鬼魅的笑意:“怕什么?关内有几位老祖坐镇,更有玄冰磐石大阵护佑,固若金汤。”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醉意: “更何况……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若真事不可为,难道本将就不能学学那青云伯熊大林?在太渊皇朝,照样逍遥快活!” 话音未落,厅堂内的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一股阴风毫无征兆地穿堂而过。 马文龙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舞女,沉声道:“都退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舞女们噤若寒蝉,慌忙整理衣衫,鱼贯而出。 待厅内空无一人,烛火重新稳定下来,映照得马文龙脸色阴晴不定。 他按在腰间灵风剑剑柄上的手青筋微显,对着空荡荡的黑暗处冷声喝道: “阁下,是谁?为何深夜前来?” 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面金属面具的身影悄然浮现,如同鬼魅。 来者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阴冷:“已死之人,特为将军的身家性命而来。” 马文龙瞳孔微缩,体内雷劫境八重的气息隐隐流转,灵风剑在鞘中发出细微嗡鸣。“阁下,是太渊的人?” 他试探着问,语气放缓:“不知太渊……能给本将什么?” “子爵。” 黑袍人,刘喜,吐出两个字。 “子爵?” 马文龙猛地暴喝出声,周身气势勃发,震得旁边桌案上的酒杯嗡嗡作响:“那熊大林投降,还得了一个伯爵之位!本将手握十五万明月府兵,协防东门要地,难道还不如他那个熊瞎子?欺人太甚!” 面对马文龙的怒火,刘喜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若我轻易许下伯爵之位,将军敢信么?恐怕反而要疑心我太渊过河拆桥,秋后算账吧?” 马文龙眼中厉色一闪,气息缓缓收敛,但手依旧按在剑柄上,冷笑道: “既然阁下如此没有诚意,那就请回吧。否则,我这将军府,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刘喜发出一声低哑的轻笑:“将军不妨试试。如今这武威关内,能留下我的人,屈指可数。若我今夜在此遭遇不测,将军明日……又该如何面对关外一百四十万太渊虎狼之师,以及随行的数位涅盘境强者呢?” 马文龙脸色变幻不定,按着剑柄的手缓缓松开。 他沉默片刻,终于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 刘喜道:“明日戌时,配合我们,从东门放几个人进来。” “什么?” 马文龙闻言大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们要做什么?潜入关内?” 刘喜的身影开始逐渐变淡,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在空气中回荡: “兑现将军的子爵之位。” 话音未落,人影已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厅堂内摇曳的烛火,以及马文龙站在原地,阴沉的脸上神色变幻莫测,额角悄然滑落一滴冷汗。 …… 第二日,戌时。 武威关外,太渊大营,行宫大殿内灯火通明,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皇帝李凌云高踞龙椅,涅盘境一转巅峰的气息让殿内空气沉重。 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将领,最终落在大殿门外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夜空下——那里,上千台雷吼——冲天雷炎炮组成的森冷炮阵。 “诸位,” 李凌云缓缓起身,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夜,武威关必破!” 他话音未落,申屠破空已猛地踏前一步,甲胄铿锵作响: “陛下!末将请为先锋!必率龙炎卫,为大军砸开武威关的硬壳!用杨天佑的头,祭我大渊战旗!” 白衣侯徐飞几乎同时出列:“陛下,镇西军已待命。破关之战,臣,请战。” 箭穿云抱拳躬身:“龙渊卫七万张强弓硬弩已就位,只待令下,便可为先锋扫清城头,压制守军。” 第143章 冲突 这时,李凌云的目光掠过请战的将领,最终定格在申屠破空身上。 “申屠破空。” “末将在!” “命你率五万龙炎卫重甲步兵,为我大军先锋,直击武威关西门!上千雷吼会为你开路,压制城防!” “遵旨!” 申屠破空狞笑领命。 “独孤霖、钟离飞、夏侯焱!” 三位天岚军统领踏步而出:“臣在!” “着你三人各率本部十万天岚军,紧随龙炎卫之后,雷吼轰开缺口后,立刻投入战场,扩大战果!” “末将领命!” “箭穿云。” “臣在。” “龙渊卫全军压阵,弓弩覆盖,与雷吼形成梯次打击,务必让城头守军抬不起头!” “遵令!” “徐飞,熊大林。” “臣在。” 两人齐声应道。 “徐飞率二十万镇西军负责左翼,熊大林率二十万镇西军负责右翼,策应中军,防范任何出关逆袭或侧击。” “臣,领旨!” 最后,李凌云看向澹台明夷:“澹台爱卿。” 澹台明夷躬身:“臣在。” “由你坐镇中军,统筹五十万天武军,并督率所有雷吼,总览全局,协调各部!炮火延伸,必须与步兵推进同步!” “臣明白!定让雷吼之威,尽显于关墙之上!” 李凌云微微颔首,迈步走下龙台,走向殿外。众将紧随其后。 行宫之外,夜色深沉。 太渊军营中无数火把映亮天际。肃杀的军阵前方,上千台雷吼冲天雷炎炮排列成形。上千名雷劫境战将的气息与炮阵的肃杀融为一体,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九头身躯庞大、鳞甲森然的风云蛟安静匍匐,拉着奢华威严的帝撵,它们雷劫境第九重气息若隐若现。 李凌云登上帝辇,负手而立,望向武威关,声音传遍三军: “出发!兵临城下,待信号起,雷吼齐鸣,全军攻城!” “陛下万岁!太渊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震碎夜空。 …… 与此同时,武威关东门处火把通明,数百名披甲执锐的士兵肃立警戒,气氛森严。 就在这时,关门内侧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只见一名身着影武者黑袍的小统领,带着五名同样装束的手下,正不疾不徐地走向紧闭的东门。正是伪装后的万风及其手下。 “来人止步!” 守门校尉厉声喝止,横戟在前:“城门重地,无麻魁将军手令,禁止通行!” 万风脚步一顿,黑袍下看不清面容,只伸出一只苍白的手,亮出一面雕刻着诡异纹路的玄铁令牌,声音沙哑: “奉太史镇抚使之命,外出公干,还望通行。” 那校尉扫了一眼令牌,却并未让开,语气生硬: “影武者的令牌,在别处或许好使。但在东门,我们只认麻魁将军的亲笔手令或令牌!” 气氛瞬间紧绷。万风身后的五名影武者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的兵刃。 守门士兵们也察觉不对,纷纷握紧武器,脚步微移,形成合围之势。 “何事喧哗?” 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僵持。身披重甲,面容粗犷的东门守将麻魁,按着腰刀大步从门楼阴影中走出,目光如电,扫过万风一行人。 万风微微躬身,姿态放低:“禀将军,奉镇抚使之命,需即刻出关。金陵城有重要消息传来,延误不得。” 麻魁走到近前,仔细打量着万风和他身后的几人,眼神锐利。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哦?金陵消息……小兄弟,何时归来?” “一刻钟之后。” 万风回答得毫不犹豫。 麻魁盯着他又看了两息,忽然咧嘴一笑,大手一挥: “既是太史大人有令,放行!” “将军!” 那校尉还想说什么。 麻魁眼睛一瞪:“啰嗦什么?开门!” 沉重的机括声响起,巨大的东门缓缓开启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缝隙。 万风不再多言,对麻魁微一颔首,便带着五人迅速闪出关门,身影没入外侧的黑暗中。 目送他们消失,麻魁脸上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深沉难测。 他转身,对副将低声交代了几句看好城门,便快步离开门楼,方向赫然是金霞府府主赵仲宣驻扎的区域。 此刻,万风带着五名影武者迅速没入东门外侧的黑暗中,疾行数百步,精准地拐入一处地势略高的密林。林中,冥河、赵慎言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掌令,一切顺利。 ”万风低语,扯下遮面的黑巾。 冥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赵慎言等人:“按计划,换装。” 没有多余废话,赵慎言、烛阴、哑钟、障千机、凿命五人迅速脱下外袍,露出里面早已备好的影武者制式黑袍,并将面容隐于兜帽阴影之下。 “走。” 万风重新拉上面巾,声音恢复沙哑。他带着这五位新晋影武者,转身再次朝着武威关东门行去。 关门依旧只留着那道缝隙,火把光芒在黑暗中撕开一道口子。守门士兵见他们返回,并未过多阻拦,显然麻魁已有交代。 然而,就在万风一脚踏入关门内侧,赵慎言等五人紧随其后的瞬间—— “轰!” 四周火光骤然暴涨! 原本看似稀疏的警戒瞬间变成铜墙铁壁,上千名精锐士兵从门洞两侧、垛墙之后蜂拥而出,刀出鞘,弓上弦,刹那间将六人死死围在中心,水泄不通! 人群分开,麻魁去而复返,按刀而立,脸上再无之前的粗豪,只有冷冽。 与他并肩而立的,是一位身着金霞府官袍,面容儒雅却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金霞府府主,赵仲宣。 万风脚步顿住,黑袍下的身体微微紧绷,他抬头,看向麻魁,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怒意:“麻将军,这是何意?” 麻魁冷哼一声,并未答话。 赵仲宣上前一步,目光如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万风身后的五名黑袍人,最终定格在他们身上,手指抬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府怀疑,你这几位兄弟之中,藏匿着太渊皇朝的贼子!” 第144章 反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同时,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声。 “赵府主这是怀疑谁是太渊的贼子啊?”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传来。 只见明月府总兵马文龙,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鬃马,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缓缓而来。 他身后,是密密麻麻、刀枪林立的明月府府兵,粗略看去,不下两千之众,迅速在外围又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包围圈,隐隐反将赵仲宣和麻魁的兵马夹在中间。 赵仲宣眉头紧锁,转头看向马文龙:“马将军?什么时候,你也与影武者有这般交情了?” 他手指向被围在核心的万风等人:“况且,马将军职责乃是关内治安巡守,如今深夜,为何带着这许多兵马跑到东门来了?” 马文龙端坐马上:“赵兄此言差矣。王爷此前便有明令,命我明月府兵协防东门。” “只是之前兵力确实捉襟见肘,抽不出人手。如今好不容易才凑出这几千儿郎,这不,立刻就来协助赵兄和麻将军,共保东门万全。” 说罢,他目光转向被围的万风几人,故作疑惑地问道: “对了,还未请教,这几位兄弟是犯了何事,劳驾赵府主和麻将军如此兴师动众?” 万风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道:“禀马将军!属下奉太史镇抚使之命,前往关外处理紧急要务。” “方才已向麻将军禀明,并按时返回。谁知刚一进关,便被赵府主与麻将军率兵围住,指认我等之中藏有太渊奸细!属下实在不知何处得罪了二位大人!” 马文龙听完,策马缓缓走到赵仲宣面前,距离很近,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却压低了些: “赵兄,你也听到了。如今这武威关内的情况,你我都心知肚明。太渊大军压境,关内人心浮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何必为了这点捕风捉影的猜疑,大动干戈,徒增紧张?” 赵仲宣眼神冰冷,与马文龙对视:“若我今日,非要管到底呢?” 马文龙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声音也沉了下来:“当然,赵府主若执意怀疑,坚持要查,那也好办。” “不如就将这几位兄弟,连同你我的疑虑,一并押到王爷面前,请王爷亲自决断如何?” “想必王爷定能明察秋毫,还各位一个清白。” 赵仲宣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押到雍亲王杨天佑面前? 且不说杨天佑此刻的态度暧昧难明,光是这个举动本身,就可能彻底激化矛盾,打乱他所有的计划。 他死死盯着马文龙,对方眼中那抹有恃无恐的神色,让他心头怒火翻涌,却又不得不强行压下。 几息之后,赵仲宣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马将军说得对,非常时期,确实不宜节外生枝。既然有马将军作保,本府还有什么不信的?” 他侧身让开道路,对着围困的士兵挥了挥手:“收起兵器,放行!” 士兵们依令收械,让开一条通道。 万风看了马文龙一眼,得到后者一个细微的颔首后,不再犹豫,立刻带着五名黑袍人迅速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关内的街巷阴影中。 马文龙看着他们离去,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对赵仲宣和麻魁一抱拳: “赵兄,麻将军,东门防务,就多劳二位费心了。本将军还需带儿郎们巡视别处,先行一步。” 说完,也不等回应,调转马头,带着两千明月府兵浩浩荡荡离去。 东门口,只剩下赵仲宣、麻魁以及他们麾下的士兵。 待马文龙的人马走远,赵仲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麻魁的手臂,力道之大,让麻魁都感到一丝疼痛。 赵仲宣凑到麻魁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召集所有信得过的兄弟,我们……这就反出武威关!”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马文龙此来绝非巧合,他背后定有指使。王爷那边态度不明,太史谨像毒蛇一样盯着我们,皇帝更是要赶尽杀绝……留在关内,只有死路一条!” 麻魁脸上横肉紧绷,重重点头:“府主,我明白!你说怎么做,我麻魁跟弟兄们就怎么做!” “好!” 赵仲宣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你立刻去集结你麾下最可靠、愿意跟我们走的东门守军。记住,只带信得过的!其他人,不必惊动。” “明白!” “我也回去召集金霞府的儿郎。” 赵仲宣估算了一下时间:“一刻钟!最多一刻钟后,我们在东门集合!打开城门,反出武威关,前往北川城!” “一刻钟!东门集合!” 麻魁重复了一遍,不再废话,转身便朝着自己的营房区域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低吼着几个核心校尉的名字。 赵仲宣也立刻带着自己的亲兵,朝着金霞府兵驻地疾步而去。 …… 武威关内,天香府兵驻扎区域,将军府 梁大勇正对着关防图凝神,一名亲信校尉未经通报便踉跄冲入,单膝跪地,气息急促: “将军!东门急报!” 梁大勇眉头一拧:“讲!” “属下…属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金霞府赵府主与东门守将麻魁,正在密谋,欲在一刻钟后于东门集结兵马,打开城门,反出关去,前往北川城!” “什么?” 梁大勇霍然转身,眼中精光爆射:“反了?他们真敢!” 他瞬间想起雍亲王杨天佑之前的交代。 此刻,梁大勇没有任何犹豫,语速飞快地对身旁副将下令:“你,立刻快马赶往帅府,将赵仲宣、麻魁谋反之事,原原本本禀报王爷!” “是!”副将领命,转身飞奔而出。 紧接着,梁大勇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朝着府外咆哮: “击鼓!聚将!” “呜——呜——呜——” 低沉而急促的号角声瞬间划破夜空,代替了战鼓,却更显紧迫。 “全军集结!目标东门,平叛!” 整个天香府营地瞬间沸腾起来。 各级将校的怒吼声此起彼伏: “快!快!甲胄在身,兵刃在手!” “第一营向左!第二营向右!速度!” “弓弩手上弦!长枪兵前列!” “辎重队,把拦马和破障锤拉出来!” 士兵们从营房中蜂拥而出,一边奔跑一边披甲、检查武器。 仅仅片刻功夫,黑压压的军队便开始在驻地的校场上快速列阵。跟随梁大勇,前往东门而去。 第145章 钟声再响 与此同时,武威关帅府后院外,幽暗胡同 万风引领着赵慎言等人潜行至胡同尽头,指向不远处那被高墙环绕的帅府后院,低声道: “禀大人,关内四十三处可疑阵眼,弟兄们已逐一排查,目前仅剩这帅府后院一处。玄冰磐石大阵的核心阵心,十有八九便在此处。” 赵慎言微微颔首,神识向前蔓延。片刻,他低语:“确有极强的警戒与防御阵法笼罩,等闲难以悄无声息潜入。” “无妨。” 身旁笼罩在黑袍中的烛阴沙哑开口。 他袖袍一抖,一柄造型古朴、萦绕着时光涟漪的剪刀悄然浮现——正是光阴剪。他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剪。 “嗤啦——” 一声细微几不可闻的轻响,前方那无形的阵法光幕仿佛被剪开了一道透明的口子,恰好容数人通过。 “进!” 赵慎言低喝一声,几人身影如鬼魅般穿过缝隙,悄无声息地落入帅府后院。 院中地面铭刻着复杂的符文,中央一处祭坛模样的建筑正散发着强烈的能量波动,与整个武威关的防御气息隐隐相连。 后院阵心密室 一直盘膝坐在阵眼旁,周身气息与阵法融为一体的杨泽华,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中赤芒一闪,强横的神识如同风暴般席卷而出,瞬间扫过整个后院。 “是谁?胆敢擅闯阵心重地!滚出来!” 他暴喝起身,赤红色的焚天圣火剑已然在手,涅盘境一转的威压轰然爆发,发出滋滋声响。 “暴露了!” 赵慎言眼中厉色一闪,当机立断:“烛阴先生,你去毁掉阵心!凿命、障千机,随我全力出手,先将此獠斩杀!” “好!” 烛阴身形一晃,直接扑向那散发着波动的阵心祭坛。 而赵慎言流云拂尘一甩,万千银丝化作一道白色洪流,直卷杨泽华! 凿命怒吼一声,乾坤一割斧带着撕裂苍穹的气势猛劈而下! 障千机手中天罗千机盘转动,无数符文锁链凭空出现,缠绕向杨泽华的双足。 杨泽华虽强,但面对三大同阶涅盘境的骤然围攻,尤其是赵慎言那诡秘莫测的流云拂尘,瞬间便落入下风。 他怒吼连连,焚天圣火剑狂舞,炼魔手印纷飞,却难以突破三人默契的围杀。 另一边,烛阴已至阵心之前。祭出了那朵散发着纯净阴寒气息的无垢净阴莲。 莲台滴溜溜旋转,无数道比发丝还细、却蕴含着极致寂灭之意的“净阴丝”爆射而出,精准地刺入阵心祭坛的关键符文节点之中。 “嗡——咔嚓!” 阵心剧烈震颤,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灰白色的冰晶,内部结构在净阴丝的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那原本稳定输出的阵法波动骤然变得混乱! “噗!” 就在阵心被毁的同一瞬间,苦苦支撑的杨泽华也被赵慎言的流云拂尘突破防御,万千银丝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紧接着凿命的巨斧狠狠劈落! 血光迸现!杨泽华身躯剧震,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愤怒,重重倒地,气息断绝。 几乎在杨泽华气息湮灭的同一刹那! “大哥——!” 一声凄厉狂暴的怒吼如同惊雷,自帅府前院方向炸响,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滔天杀意! 一股丝毫不逊于杨泽华的涅盘境气息正以恐怖的速度撕裂空气,朝着后院疯狂冲来!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后院的刹那,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门前,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只露出一双寒潭般的眼睛。他身后背负着——死神邀约钟。 正是哑钟。 “滚开!” 杨泽民暴喝,速度丝毫不减,狱焰狂风刀已然出鞘,带着焚尽八荒的炽热刀意,直劈哑钟面门! 面对这足以劈山断岳的一刀,哑钟只是食指轻轻在钟身上一弹。 “叮——” 一股无形无质,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 杨泽民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那狂暴的刀意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速度骤减。 “是你!” 杨泽民强行稳住身形,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哑钟,声音因愤怒而嘶哑:“之前的旧伤……也是你的手笔!” 哑钟依旧沉默,再次屈指,就要敲响第二声魂钟。 “给我死!” 杨泽民岂能再给他机会?他深知这诡异钟声的可怕,身形猛地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然出现在哑钟侧方! “炼狱鬼神拳!” 他弃刀用拳,一拳轰出,拳锋之上赤焰翻腾,隐隐凝聚成一尊咆哮的鬼神虚影,炽热霸道的拳意不仅灼烧肉身,更带着冲击心神的煞气! 哑钟手中死神邀约钟微微一晃,一层灰蒙蒙的光晕瞬间将他笼罩。 “咚!” 鬼神拳影狠狠砸在灰蒙蒙的光晕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晕剧烈波动,却并未立刻破碎,而是将那狂暴的拳力大部分化解、吸收。 “因果还报·魂返响!” 哑钟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话音刚落,那层灰蒙蒙的光晕猛地向内一缩,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反向扩张! 一股与杨泽民方才那记炼狱鬼神拳同源,却更加凝聚、更加阴毒的力量,混合着哑钟本身死寂的魂力,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反涌向杨泽民! “噗——!” 杨泽民猝不及防,被这招诡异的招式结结实实击中胸口。 他只觉得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炽热力量钻入体内,紧接着是冰寒刺骨的魂力侵蚀,五脏六腑瞬间移位,经脉如同被撕裂,一口滚烫的鲜血抑制不住地喷了出来,身形踉跄后退,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哑钟一击得手,毫不停留。死神邀约钟再次响起——“叮……!” 这一次的钟声,化作了无数道扭曲的音符,如同万千无形的丝线,编织成一张笼罩灵魂的大网,向着重伤的杨泽民缠绕而去。 魂牵梦绕千魂曲! 杨泽民眼前景象开始模糊,耳边不再是简单的呓语,而是无数葬身在他刀下亡魂的凄厉哀嚎……种种幻象纷至沓来。 他死死咬住舌尖,凭借剧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狱焰狂风刀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哑钟,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滔恨意。 “贼子……我便是魂飞魄散……也要拉你一同下去!” 第146章 七人混战 千钧一发之际!!! “泽民!稳住心神!” 一声蕴含着磅礴元力暴喝如同暮鼓晨钟,轰然撞入杨泽民几乎被幻象淹没的识海!——是杨泰宁! 只见这位涅盘二转的强者,竟在赵慎言、凿命、障千机三人的围攻下,硬生生凭借碧影流云步的玄妙,寻得一丝间隙,碧空幻影杖隔空一点! 瞬间没入杨泽民体内。这道流光蕴含着杨泰宁精纯的元力和一丝稳固神魂的道则。 杨泽民浑身剧震,眼中疯狂的血色稍退,那纷乱的魂曲幻象虽然仍在,却不再能轻易撼动他固守的灵台。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引爆心源的冲动。 “叔父!” 他嘶声喊道。 “集中精神,随我杀敌!” 杨泰宁的声音沉稳。他碧空幻影杖回旋,荡开赵慎言缠绕而来的流云拂尘,反手一记碧落黄泉指逼退试图近身的凿命,身形如流云般飘忽,已然将杨泽民护在了身后。 局势瞬间从哑钟单方面碾压杨泽民,变成了杨泰宁、杨泽民二人,面对赵慎言、烛阴、哑钟、障千机、凿命五人的围攻! “结阵,困杀!” 赵慎言眼神凝重,再次发令。 他深知涅盘二转的可怕,尤其是杨泰宁这种重塑道骨、根基深厚的老牌强者,一旦让他稳住阵脚,与杨泽民形成犄角之势,他们五人即便能胜,也必付出惨痛代价。 “千机罗网—缚!” 障千机率先响应,天罗千机盘悬浮头顶,无数符文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从四面八方缠绕向杨泰宁,限制他那令人头疼的碧影流云步。 “寂灭终演—葬!” 他更是全力催动盘芯,一股湮灭万物、终结一切的灰败气息弥漫开来,如同领域般笼罩向杨泰宁,试图侵蚀他的生机。 杨泰宁冷哼一声,碧空幻影杖轻轻一顿,一圈青碧色的光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些缠绕而来的符文锁链触碰到光环,纷纷消融瓦解。那湮灭气息也被阻隔在外,难以寸进。 “雕虫小技!” 他杖影如山,直接点向障千机:“先破你阵盘!” 然而,就在他出手的瞬间,烛阴动了。手持光阴剪,对着杨泰宁周身虚空连剪数下! “掠影!” 一道道细微却致命的时光裂缝无声无息地出现,切割向杨泰宁的四肢百骸。这些裂缝,一旦被其扫中,轻则动作迟缓,重则局部时间紊乱,导致肢体崩坏! 杨泰宁眉头微皱,碧影流云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道道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些时光利刃。 “魂牵!梦绕!” 哑钟的死神邀约钟再次响起,这一次,钟声变得缠绵悱恻,如同情人低语,却又带着勾魂夺魄的诡异力量,无视物理防御,直接钻入杨泰宁和杨泽民的识海,试图引动他们内心深处的心魔。 杨泽民重伤之下,心神摇曳,脸色一阵苍白,刚刚稳固的神魂再次泛起波澜。 杨泰宁道心坚定,冷哼一声,神魂之力如同磐石,将那靡靡之音强行震散。但他也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抵御这无孔不入的神魂攻击。 “就是现在!” “——青云直上!” 赵慎言看准时机,流云拂尘猛然向上挥出!万千银丝不再柔软,而是凝聚成一道凝练无比的白色光柱,直刺杨泰宁因闪避和抵御而露出的空档! 与此同时,凿命也咆哮着再次挥动乾坤一割斧, “苍穹震天劈!” 巨斧带着开天辟地般的气势,封死了杨泰宁另一侧的退路! 面对这上下夹击、几乎必杀的合围,杨泰宁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厉色。 他不再闪避,碧空幻影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杖身之上,仿佛有碧空流转,幻影重重! 他竟是不管不顾赵慎言那致命的一击,将大部分力量灌注于碧空幻影杖,一杖点向凿命劈来的巨斧! 同时左手指尖碧光凝聚,一记缩小版却更加凝练的碧落黄泉指,迎向赵慎言的青云直上! “轰!!!” “锵——!”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爆发! 碧空幻影杖与乾坤一割斧悍然碰撞,凿命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巨斧险些脱手,整个人再次被震飞出去,鲜血狂喷。 而那记碧落黄泉指也与青云直上光柱狠狠撞在一起,碧光与白光疯狂侵蚀湮灭,最终双双溃散,激起狂暴的能量乱流。 然而,赵慎言那凝聚的一击毕竟非同小可,虽然被碧落黄泉指抵消大半,但逸散的锋锐之气依旧穿透了杨泰宁的护体罡气,在他左肩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瞬间染红了蟒袍。 杨泰宁身形微微一晃,脸色白了一分,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叔父!” 杨泽民见状,目眦欲裂,不顾自身重伤,强行催动狱焰狂风刀,化作一道燃烧的旋风,舍身扑向刚刚发出全力一击的赵慎言! “泽民回来!” 杨泰宁急喝,但已然不及。 烛阴和哑钟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烛阴的无垢净阴莲再次绽放, “寂灭莲绽!” 一朵巨大的灰色莲花虚影在杨泽民冲来的路径上骤然绽放,莲瓣合拢,散发出终结万物的死寂气息,要将杨泽民吞噬。 哑钟的钟声再变,从缠绵变得尖锐。 ——“生机凋零归尘叹!” 更加猛烈的死亡诅咒笼罩向杨泽民,加速他生命本源的流逝! 杨泽民本就重伤,此刻再遭两大杀招夹击,冲势戛然而止,护体罡气瞬间破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回去,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跌落在地,再也无力爬起,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泽民!” 杨泰宁看到侄儿如此惨状,心如刀绞,怒火与杀意彻底沸腾。他不再保留,碧空幻影杖指向天空,周身道骨轰鸣,引动天地法则! “碧落!黄泉!生死轮转!” 他竟是要施展范围性的无差别绝杀之招! 赵慎言五人脸色齐变。这时,五人瞬间靠拢,气息相连,准备合力硬抗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第147章 螳臂当车 与此同时,武威关外,太渊军阵。 太渊皇帝李凌云端坐于九头风云蛟拉动的奢华帝辇之上。 突然,他闭合的双眼猛然睁开,眸中一道锐利的精光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一闪而逝。 那座笼罩武威关玄冰磐石大阵所散发出的稳固能量波动,骤然间变得黯淡,飞速衰减下去! 阵心,已被破除! 李凌云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他缓缓自帝辇上站起,身形挺拔如松。 “诸君!” “玄冰磐石大阵已破!武威关再无屏障!” “今日,随朕——踏平此关,扬我太渊天威!”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如同火山爆发,直冲云霄,百万大军的战意凝聚成实质般的煞气,令风云变色! “吼——!” 九头身躯庞大、鳞甲森然的风云蛟同时发出震天龙吟,拉着帝撵,率先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朝着武威关方向悍然冲去! 同一瞬间,太渊军阵前方,那上千台早已蓄势待发的——雷吼,炮身符文骤然亮起! “轰!轰!轰!轰——!!!” 上千道粗壮的赤红色光柱,撕裂夜空,狠狠地砸向武威关关墙! 刹那间,武威关西面城墙区域,化作一片雷火交织的死亡炼狱!砖石崩碎,烈焰冲天,巨大的轰鸣声连绵不绝,仿佛天穹塌陷! 雷火尚未停歇,紧随其后的,是如同飞蝗过境般的箭雨! “龙渊卫——放!” 箭穿云冰冷的声音响彻军阵。 七万龙渊卫弓弩手同时松弦!特制的破甲弩箭汇聚成一片死亡的乌云,发出刺耳的尖啸,精准地覆盖向城头所有可能冒出守军的垛口和防御工事! 密集的箭矢撞击在城墙和盾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咄咄声响,压制得城头几乎抬不起头。 而在箭雨与雷火的掩护下,太渊军阵最前方,五万龙炎卫重甲步兵,在申屠破空的率领下,发出了震天的战吼! “杀——!” 申屠破空一马当先,手中龙炎战戟,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如同人形凶兽,每一步踏出都地动山摇。 身后,五万重甲步兵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朝着关墙被雷火轰击出的薄弱处,发起了冲锋! 云梯、撞车、钩索……无数攻城器械紧随其后。 武威关西城墙,主帅旗阵下 雍亲王杨天佑按着城墙垛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感受着脚下城墙传来的剧烈震动,听着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和喊杀声,看着关外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太渊大军,以及那在雷火映照下格外醒目的、由九头风云蛟拉动的帝王车辇。 “众将士听令!” “本王,与武威关共存亡!” “大胤——万胜!” 说罢,杨天佑周身气势已轰然爆发,涅盘境的威压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将周遭的烽火都逼退数丈。 他手腕一翻,“三尖两刃刀”已然在手,刀身流淌着冰冷的寒光。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出现在武威关外的战场上空,与那驾驭风云蛟帝辇的李凌云遥遥相对。 “李凌云!” 杨天佑声音如同滚雷:“犯我疆土,屠我子民,今日,本王便以你之血,祭我大胤战旗!” 帝辇之上,李凌云负手而立,面对杨天佑那滔天杀意与磅礴气势,他脸上依旧是一片睥睨天下的冷漠。 青云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手中,剑身轻颤,发出细微龙吟。 “杨天佑,” 李凌云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困守孤关,负隅顽抗,不过螳臂当车。你若肯降,朕,可许你一世富贵。” “哈哈哈!” 杨天佑怒极反笑:“我杨氏子孙,只有战死的亲王,没有投降的懦夫!李凌云,纳命来!” 话音未落,杨天佑身形猛地一动,三尖两刃刀划破长空—— “破虚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虚空的半月形刀罡,瞬间跨越数百丈距离,斩向帝辇上的李凌云! 刀罡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短暂的黑暗轨迹。 面对这足以斩断山岳的一击,李凌云眼神微凝,手中青云剑随意向前一递。 “御剑天穹破!” 青云剑骤然分化出成千上万道青色剑影,每一道都蕴含着撕裂天穹的锋锐之意。 万剑齐发,悍然撞向那破虚刀罡! “轰隆隆——!” 刀罡与剑雨在半空中疯狂碰撞,爆发出比千台雷吼齐鸣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将下方一些冲得太前的士兵连同攻城器械都掀飞出去! 光芒散尽,两人之间的虚空一片混沌。 “有点本事,不愧是大胤雍亲王。” 李凌云淡淡点评,眼神却愈发锐利:“但,仅此而已吗?” 他一步迈出帝辇,脚踏虚空,如同登临九天的帝王,手中青云剑直指杨天佑。 “皇图霸业斩!” 一剑挥出,一道朴实无华,承载着万里江山、无尽霸业的沉重剑意! 这道剑意锁定了杨天佑,让他感觉周身空间都变得粘稠沉重,仿佛整个太渊皇朝的国运都压了过来! 杨天佑瞳孔收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狂吼一声,周身元力如同火山喷发,三尖两刃刀舞动如龙! “神龙摆尾!” 刀势瞬间变得灵动而狂暴,一道道巨大的刀气如同神龙摆动的巨尾,携带着崩山断流的力量,抽向那道皇图霸业剑意! 同时,他左拳紧握,雷光在拳锋凝聚—— “太虚雷动拳!” 一拳轰出,拳劲引动九霄雷霆,一道粗大的紫黑色雷柱后发先至,与那神龙摆尾般的刀气一同,狠狠撞向皇图霸业斩! “咚——!!!” 剑意、刀气、雷光疯狂交织侵蚀,空间裂缝一闪而逝。 杨天佑闷哼一声,身形在空中倒退数步,持刀的手臂微微颤抖,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 他脸色潮红,强行将涌到喉头的一口鲜血咽了下去。 李凌云身形依旧稳如泰山,只是周身流转的皇道气息略微紊乱了一瞬。他看向杨天佑的目光,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杀意。 “能接朕两剑,你足以自傲了。接下来,便送你与你这武威关,一同上路!” 第148章 碧落黄泉 李凌云并指如剑,指尖那点璀璨如昊日、凝聚着毁灭法则的光芒骤然爆发。 ——昊天神指! 这一指,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终结意志的金色光柱,如同天罚之剑,瞬间洞穿虚空,直射杨天佑!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留下一条久久无法弥合的黑色轨迹,其威势,远超之前的皇图霸业斩! 杨天佑瞳孔中倒映着那急速放大的死亡之光,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胁。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吼——!”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将残存的所有元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三尖两刃刀中!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却炽烈得如同陨落的星辰!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人刀合一,化作一道逆冲苍穹的流光,悍然撞向那昊天神指! “轰——!!!!!” 金色指芒与刀光在半空中悍然对撞! 在昊天神指那近乎规则层面的碾压性力量面前,杨天佑燃烧生命的一刀,如同撞上礁浪的浮木,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破碎! 璀璨的刀光瞬间湮灭,三尖两刃刀发出一声悲鸣,刀身上浮现出无数裂痕,灵光尽失。 “噗——!” 杨天佑整个人如遭万钧重击,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破碎,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不知道多少根骨头在这一刻断裂。 他口中鲜血如同泉涌,夹杂着内脏的碎片,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带着一蓬血雨,从高空中无力地坠落下去,重重地砸在下方的关墙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位镇守武威关的大胤雍亲王,在李凌云绝对的修为碾压下,彻底败北,生死不知。 李凌云收回手指,指尖光芒内敛,他冷漠地瞥了一眼杨天佑坠落的方向。 “传令,全军压上,半个时辰内,朕要站在武威关的帅府之中。” 他淡淡吩咐,声音传遍战场。 与此同时,武威关帅府后院 杨泰宁正将碧空幻影杖高举向天,周身道骨轰鸣,引动天地法则,那招范围性的绝杀之技 “碧落黄泉!生死轮转!” 已然酝酿到了极致,恐怖的生死道韵如同漩涡般笼罩整个后院,要将赵慎言五人彻底磨灭。 赵慎言、烛阴、哑钟、障千机、凿命五人气息相连,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周身元力澎湃,准备合力硬抗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 远处西城墙方向,那股属于杨天佑的、顽强抵抗的涅盘气息,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般,骤然衰减,近乎湮灭! 紧接着,便是那重物坠地的沉闷声响,即便隔着如此距离,在这等强者感知中也清晰可辨! “天佑——!!!” 杨泰宁凝聚到顶点的气势猛地一滞,那即将发出的生死轮转之力剧烈波动起来。 他霍然转头,望向西城墙方向,苍老的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与撕心裂肺的痛楚! 这一瞬间的分神,对于赵慎言这等高手而言,已然足够! “就是现在!动手!” 赵慎言暴喝出声! 烛阴的“一霎永劫”让杨泰宁思绪迟滞,哑钟的双重魂咒冲击着他的心神。 障千机的“寂灭终演”射线直刺丹田,赵慎言的流云拂尘锁死右臂,凿命的裂空斩干扰下盘! “呃啊——!” 杨泰宁痛哼出声,生死轮转被强行打断,反噬加身,丹田受创,元力滞涩。 他猛地一震,涅盘二转的雄厚根基爆发,挣断束缚,震偏斧影,一记碧落黄泉指堪堪点碎寂灭射线,但动作已显僵硬。 “就是现在!” 爻变目光锐利,捕捉到这稍纵即逝的战机:“青鹞,扰他左翼!燎骨,攻其神魂!赵总管,诸位,全力压制!” “交给我!” 青鹞身形如风匿迹,裂风青羽刀带着刺骨寒意,无声无息地削向杨泰宁左肋。 “咯咯,老东西,看看奴家美吗?” 燎骨娇笑,画皮霓裳流光幻化,令人目眩, ——“红颜一怒!” 髓鞭?红颜烬带着勾魂蚀骨的诡异力量,抽向杨泰宁的神魂! 赵慎言五人更是不敢怠慢,攻势如潮水般涌上,死死缠住杨泰宁的正面。 “鼠辈!安敢欺我!” 杨泰宁怒发冲冠,碧空幻影杖狂舞,碧落黄泉指力四射,逼得青鹞无功而返,硬抗下燎骨的神魂鞭挞,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也将正面攻击尽数挡下。 但他毕竟失了先手,八人配合默契,此起彼伏。 爻变看准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机,——“三清道脉掌!” 一掌拍出,引动浩然道力,正中杨泰宁后心! “噗!” 杨泰宁身形一个趔趄,护体罡气剧烈波动,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他快撑不住了!加紧攻势!” 赵慎言眼中闪过喜色。 “哼!想杀老夫?没那么容易!” 杨泰宁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竟不顾身后袭来的攻击,碧空幻影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将所有力量凝聚于一点,直取对他威胁最大、不断以时光之力干扰他的烛阴! “先斩了你这搅局之人!” 这一指,快!狠!准!蕴含着他毕生修为与杀意! 烛阴脸色剧变,光阴剪急忙回防: “一霎永劫” 笼罩自身,试图延缓指力。 “保护烛阴!”爻变急喝。 “千羽杀阵!” 青鹞第一时间放弃攻击,裂风青羽刀分化万千羽刃,结成刀阵挡在烛阴身前。 “轰!” 碧落黄泉指力摧枯拉朽般穿透了千羽杀阵,青鹞闷哼一声,被残余指力扫中,空蝉青影披彻底碎裂,肩头炸开一团血花,身形倒飞出去。 指力虽被削弱,依旧射向烛阴! “寂灭终演—葬!” 障千机咬牙,将天罗千机盘挡在烛阴面前,硬接了这一指余威。 “咔嚓!” 天罗千机盘发出一声脆响,盘面上裂开数道缝隙,障千机更是如遭重击,鲜血狂喷,萎顿在地。 烛阴虽得两人拼死掩护,依旧被指风边缘扫中,持剪的右臂瞬间覆盖上一层灰白,动作变得无比迟缓。 然而,他为此也付出了惨重代价!背后空门大开! 第149章 非死即降 “红绡缚!” 燎骨娇叱,画皮霓裳中射出无数红色丝绦,如同情丝般缠绕上杨泰宁双腿,令他身形一滞。 “就是现在!赵总管!凿命!” 爻变大吼,乾坤爻变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杨泰宁背心! 赵慎言流云拂尘再次缠绕而上,死死锁住杨泰宁持杖的右臂。 凿命咆哮着,不顾重伤,凝聚最后力量,乾坤一割斧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劈向杨泰宁头颅! 哑钟的魂牵梦绕千魂曲与生机凋零归尘叹也催动到极致,疯狂侵蚀杨泰宁的神魂与生机。 杨泰宁双腿被缚,右臂被锁,前有巨斧临头,后有利剑穿心,神魂肉身皆遭重创,已是油尽灯枯之境! “哈哈哈!” 他却发出一声悲怆而豪迈的大笑:“老祖!孙儿……尽力了!” 他不再防御,反而将残存的所有元力、神魂、生命本源,尽数注入碧空幻影杖中! “碧落!黄泉!同归——于尽!” 碧空幻影杖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一股毁灭性的能量冲击以他为中心,悍然爆发! “不好!快退!” 爻变脸色大变,急忙收剑回防。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噬了一切! 赵慎言和燎骨距离最近,虽全力防御,依旧被炸得鲜血狂喷,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气息奄奄。 爻变、哑钟以及稍远处的青鹞、烛阴也被这狂暴的能量掀飞,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光芒散尽,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以及坑底那柄布满裂痕、灵光彻底黯淡的碧空幻影杖。 大胤皇朝的擎天巨柱,涅盘二转的强者杨泰宁,终在八大涅盘境围攻下,力战而亡,重创多人! …… 此刻,武威关西城墙已化为血腥的绞肉场。失去了阵法庇护的关墙在雷吼的轰鸣中不断崩塌,太渊的黑色潮水顺着缺口汹涌而入。 “哈哈哈!痛快!龙炎卫的儿郎们,随老子碾碎他们!” 申屠破空狂放的笑声压过战场喧嚣,龙炎战戟划出炽热弧线,将一名大胤校尉连人带甲撕碎。 战戟时而如毒蛇吐信,精准点杀试图组织防线的军官,时而如火山爆发, “龙焰千裂斩” 横扫大片区域,为身后重步兵开辟道路。 “申屠,左翼那个使双刀的家伙,有点扎手。” 箭穿云冷静的声音,在申屠破空耳边响起。他本人则如幽灵般在残垣断壁间游走,龙息弓每一次轻颤,必有一名大胤弓手或小队长应声倒下。 “看到了!” 申屠破空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血沫,战戟一摆, “交给我!” 他身形猛地加速,龙炎战戟带着刺耳尖啸直扑那名双刀将领。 申屠破空大喝,战戟已与双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另一边,徐飞沉稳地指挥着镇西军巩固突破口。 “熊大林,带你的人向右前方压上,那里抵抗最顽强。箭穿云,掩护他们侧翼。” “得令!” 熊大林瓮声应道,碎星棒带着恶风砸下,将一面大胤军盾砸得四分五裂。 “金刚不坏身” 让他无视了大部分攻击,如同磐石般稳步推进。 箭穿云没有回话,但一片“星辰陨落”箭雨已精准覆盖了熊大林右前方的区域,压制得守军抬不起头。 大胤一方虽陷入劣势,却仍在死战。 鬼影的身形如同鬼魅,在阴影中穿梭。“王天锡,配合我,宰了那个使棒的蛮子!”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阴冷,幽冥鬼影刃悄无声息地刺向熊大林肋下。 “知道!” 王天锡怒吼,破虏锏带着“灵锏裂空响”的爆鸣,正面轰向熊大林,逼他硬接。 “来得好!” 熊大林不闪不避,碎星棒悍然迎上。 “锵!” 巨响声中,鬼影的匕首已触及熊大林皮肤。然而,一层浓郁的金光自熊大林体表浮现, “金刚不坏身” 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什么?” 鬼影一惊,欲要后退,一道焚天戟影已横扫而来。 “你的对手是我!” 徐飞不知何时已赶到,戟刃直取鬼影脖颈。 鬼影急忙施展“鬼域冥风步”后撤,惊出一身冷汗。 梁大勇刚带兵回援,就看到鬼影遇险,王天锡被熊大林死死缠住的一幕。“结阵!霜狼破空裂!” 他大喝,霜狼寒棒挥出,一道冰寒劲气直冲徐飞,试图为鬼影解围。 徐飞焚天戟回旋,轻易搅碎寒劲,目光冷冽地看向梁大勇:“梁总兵,现在投降,为时未晚。” “放屁!” 梁大勇双目赤红,看向不远处残破的帅旗:“王爷待我恩重如山,唯有死战!” “冥顽不灵。” 徐飞摇头,焚天戟再次扬起。 就在西面血战之际,东门方向,马文龙好整以暇地擦拭着灵风剑。 副将匆匆跑来:“将军!西城快撑不住了!梁大勇都回来了,我们是否……” 马文龙抬手打断他,嘴角带着一丝莫测的笑意:“急什么?我们的任务是协防东门,看好这里就是了。西城……自有西城的打法。” 他目光扫过麾下有些躁动的士兵,声音微沉:“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违令者,斩!” 副将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心中一寒,不敢再多言。 而此刻,趁着西城吸引了所有注意力,以及梁大勇回援造成的东门空虚,赵仲宣与麻魁带着近六万兵马,几乎毫无阻碍地冲出了东门。 西城墙上的抵抗,随着鬼影被徐飞与箭穿云联手逼入绝境,最终被一记“龙魂穿心矢”洞穿眉心; 王天锡在熊大林狂暴的棒击和申屠破空偷袭下,吐血身亡; 梁大勇独木难支,被徐飞一记“破虚九阳拳”轰中胸口,重伤坠下城墙,生死不明……终于彻底瓦解。 此刻,李凌云的目光,扫过下方尸横遍野的城垣,最终定格在那面半埋在瓦砾中、依旧竖立的大胤帅旗旁。 一道身影,正用断裂的三尖两刃刀支撑着身体,试图从那面旗帜旁站起。 正是胸膛塌陷、浑身浴血的杨天佑。每一次尝试,都让他口中溢出更多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焦土。 李凌云一步踏出帝辇,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杨天佑前方数丈之处,青云剑并未出鞘,只是随意地提在手中。 “杨天佑。” 李凌云的声音平静:“武威关已破,你麾下将士,非死即降。你,还有何话说?” 杨天佑抬起头,脸上血污与尘土混杂,唯有一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他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声音嘶哑却清晰:“李凌云……咳咳……成王败寇,自古皆然。本王……无话可说。只恨……未能多斩你几个太渊贼子!” 第150章 战果如何? 这时,他试图举起那半截断刃,手臂却颤抖得无法抬起。 李凌云微微摇头:“困兽之斗,徒增笑尔。你杨氏先祖若知你今日之败,不知作何感想。” “先祖……” 杨天佑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痛楚,随即化为更深的决绝: “我杨天佑……无愧于大胤,无愧于杨氏列祖列宗!今日……唯死而已!” 他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断刃插在地上,撑起残破的身躯,昂首直面李凌云,嘶声咆哮: “李凌云!……在九泉之下,看着你的太渊,能嚣张到几时!” 李凌云眼神骤然一寒,最后一丝耐心消磨殆尽。 “冥顽不灵,那便……如你所愿。” 他并指如刀,随意向前一划。 一道凝练无比、蕴含着皇道法则的金色锋芒,如同切豆腐般,瞬间掠过杨天佑的脖颈。 杨天佑身躯猛地一僵,咆哮声戛然而止。他怒目圆睁,头颅缓缓垂下,最终,那不屈的身躯重重倒地,溅起一片尘埃。 鲜血,染红了那面残破的帅旗旗杆。 大胤雍亲王,武威关主帅,杨天佑,陨落。 李凌云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身,目光掠过疮痍的战场。 “陛下!” 申屠破空拖着染血的战戟走来,脸上带着亢奋的余韵:“西城已完全肃清,零星抵抗正在剿灭!” 徐飞、熊大林、箭穿云等人也陆续聚拢过来,身上皆带着厮杀后的痕迹,但气势如虹。 “清点战损,安抚……不,肃清关内所有残余抵抗。” 李凌云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接管武威关所有防务。半个时辰后,朕要在帅府听候详细禀报。” “臣等遵旨!” 众将齐声应诺,立刻分头行动。 太渊的士兵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接管城防。黑龙旗在各处关键位置升起,宣告着这座雄关的易主。 李凌云最后看了一眼杨天佑倒毙的方向,又望向东方那渐渐泛起的鱼肚白,眼神幽深。 半个时辰后,原本帅府的废墟已被清理出一片空地,那座原本位于太渊大营的奢华行宫大殿,此刻正屹立于此。 殿内,夜明珠散发着柔和光芒。 李凌云高踞龙椅,虽经一夜大战,帝袍依旧整洁,唯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下方,文武分列,此役的主要功臣与将领齐聚一堂。 赵慎言、烛阴等人虽面色苍白,带着伤势,但都强撑着肃立。 申屠破空、徐飞等将领则甲胄未卸,身上带着浓烈的血火气息。 “宣,马文龙。” 李凌云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片刻,马文龙低眉顺目,快步走入大殿,在御阶前恭敬跪下: “罪将马文龙,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不少将领,尤其是申屠破空,看向马文龙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个临阵倒戈的叛将,纵然有功,也令人不齿。 李凌云目光落在马文龙身上,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让马文龙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马文龙,” 李凌云终于开口,声音平淡:“你深明大义,关键时刻按兵不动,使得赵仲宣、麻魁叛军得以顺利出走,间接导致关内守军士气崩溃,更免去我军强攻东门之损耗,有功。” 马文龙心中稍定,连忙道: “罪将不敢当!罪将只是……只是顺应天命,弃暗投明!” “有功当赏。” 李凌云淡淡道:“即日起,册封你为一等长兴子爵,仍领明月府总兵之职,暂归镇西军节制。望你日后勤勉用事,勿负朕望。” “臣!马文龙,谢陛下隆恩!定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马文龙激动地叩首,声音都有些发颤。 “平身,站到一旁吧。” “谢陛下!” 马文龙连忙起身,恭敬地退到武将队列的末尾,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各异目光,他脸上堆着笑,心中却暗自警惕。 李凌云目光转向一直静立沉思的澹台明夷:“澹台爱卿,战果如何?” 澹台明夷手持玉笏,缓步出列,声音沉稳清晰地汇报: “启奏陛下,武威关一战,业已毕其功于一役。我军阵亡及重伤者,共计折损约……” 他略微停顿,报出了一串冰冷的数字:“天武军十万,镇西军十三万,天岚军五万,龙炎卫三千……总计,折损二十八万三千有余。” 大殿内一片寂静,虽然胜利,但这代价同样沉重。 “然,我军亦取得空前大捷!” 澹台明夷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阵斩大胤雍亲王杨天佑、大胤皇朝擎柱杨泰宁!击杀其涅盘境强者杨泽华、杨泽民!毙伤、俘虏其京畿大营三十万精锐,近乎全军覆灭!” “天香府总兵梁大勇重伤坠城,生死不明,其部十八万府兵,仅余十万溃散!金麟府总兵王天锡授首,其部十五万府兵,被歼十万,余者或降或逃!” 每报出一个战绩,殿内太渊将领的胸膛便挺起一分,尤其是申屠破空,眼中闪烁着嗜血与兴奋的光芒。 “此外,” 澹台明夷继续道:“金霞府府主赵仲宣、东门守将麻魁,裹挟约六万兵马,叛出东门,疑似逃往北川城。” 大胤在武威关以北,如今仅剩北川一城!其金麟府、天香府、明月府已门户洞开!我军兵锋,可直指其腹地!” 汇报完毕,澹台明夷躬身退后。 李凌云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扫过下方众将:“众卿都听到了?武威关已下,北川郡唾手可得。然,大胤根基犹在,金陵城依旧稳固。” “但是?” 李凌云话锋一转:“武威关虽下,然伤亡亦重,不可不补。” 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朕旨意:龙炎卫、龙渊卫,即刻从天武军及此战表现优异者中遴选精锐,各补充至二十万之数!朕要看到的,是两支真正的帝国铁拳!” 申屠破空与箭穿云眼中同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齐声应道:“臣,领旨!必为陛下锤炼出无敌锐士!” “徐飞。” “臣在。” “镇西军补充三万精锐,满编三十万。马文龙麾下十五万明月府兵,暂归你镇西军节制,严加整训,不得有误。” 徐飞沉稳抱拳:“臣遵旨!” 第151章 予号授旗 这时,李凌云的目光继而转向站在天岚军统领位置上的三人。 这三人气质迥异,却都在此战中展现了出色的指挥才能与个人勇武。 “钟离飞!” 那身形消瘦,眼神却锐利如电的将领踏步而出,抱拳躬身,声音带着金石之音:“末将在!” “即日起,擢升你为天狱军主将!于天武军及北地招募勇悍之士,组建二十万天狱军!朕予你生杀大权,铸就一支令敌闻风丧胆的炼狱之师!” “夏侯焱!” 那壮硕如山,气息浑厚的将领大步迈出,声如洪钟:“末将在!” “即日起,擢升你为天诛军主将!同样于天武军及北地招募悍卒,组建二十万天诛军!朕要你的兵锋所向,如同天诛,无可阻挡!” “独孤霖!” 那眼神锐利如钩,面容冷峻的将领无声出列,只是重重抱拳。 “即日起,擢升你为天罚军主将!组建二十万天罚军!你的任务,便是代天行罚,荡平一切不臣!” “末将等,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重托!” 三人齐声怒吼,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昂扬的战意。 李凌云微微颔首,缓缓自龙椅上站起。一股磅礴的皇道气息自然散发,笼罩整个大殿,庄严肃穆。 “取旗!”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名气息沉凝的宫廷侍卫,手捧三个覆盖着明黄色绸缎的托盘,肃穆上前。 李凌云亲手揭开第一个托盘上的绸缎,一面玄黑色为底,绣着狰狞锁链与地狱烈焰图腾的巨大战旗赫然呈现!旗杆顶端,镶嵌着一枚散发着幽光的玄石。 “钟离飞,接天狱军战旗!望你如狱锁横空,镇杀万敌!” 钟离飞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双手过头,无比郑重地接过那面沉重而充满煞气的战旗: “天狱军,誓死效忠陛下!锁尽敌酋,扬我国威!” 第二个托盘揭开,是一面暗红色为底,绣着雷霆与血色利剑图腾的战旗,旗杆顶端镶嵌着一枚赤色晶石。 “夏侯焱,接天诛军战旗!望你引九天神雷,诛灭叛逆!” 夏侯焱轰然跪地,声震殿宇: “天诛军,誓死效忠陛下!神雷所指,灰飞烟灭!” 第三个托盘揭开,是一面银灰色为底,绣着天秤与裁决之剑图腾的战旗,旗杆顶端镶嵌着一枚银色宝石。 “独孤霖,接天罚军战旗!望你持天道之衡,罚罪无情!” 独孤霖沉默跪地,双手稳稳接过战旗,眼中锐光几乎化为实质: “天罚军,誓死效忠陛下!天罚降临,片甲不留!” 三面战旗在手,三位新晋军主周身气势勃发,与身后那些同样激动不已的将领们,形成一股冲霄的锐气! “另,” 李凌云目光扫过殿内那上千名在此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雷劫境战将:“自今日起,尔等雷劫战将,划分六百人,天狱、天诛、天罚三军,各配二百人!朕要看到,这三军的百夫长,皆由雷劫境担任!” “还有,此战表现卓着的雷吼,同样划分六百台,三军各配二百台!” 命令一出,不仅是钟离飞三人,连带着申屠破空、徐飞等老牌将领都心中一震。 陛下这是要倾力打造三支全部由精锐组成,装备、将领皆为顶配的恐怖新军!其战力,恐怕将远超寻常军团! “臣等,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谢恩声再次响起。 此刻,钟离飞、夏侯焱、独孤霖三人紧握着手中象征着无上荣耀与权力的战旗,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名字将与这三支新军一同,铭刻在太渊的军史之上。 立于文官队列前列的周子谦,目光掠过那三面杀气腾腾的战旗,又扫过那三位意气风发的新晋军主,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微微侧首,对身旁的孟致远低语,声音带着文士特有的矜持: “钟离将军三人,得陛下如此信重,手握强兵,独当一面,真可谓一步登天,令我等望尘莫及啊。” 孟致远掌管户部,心思更为务实,他抚须沉吟,声音压得更低: “子谦兄所言极是。武勋晋升,确是迅捷。不过,这二十万大军的粮饷、甲械、抚恤,后续皆是天文数字,我这户部的仓廪,怕是又要捉襟见肘了。” 一旁的朱明轩,身为吏部郎中,他接口道: “陛下擢拔英才于行伍,正是用人之际。我等文臣,安抚地方,梳理民政,亦是为帝国奠基,不可或缺。只是这新占之地,百废待兴,千头万绪,丝毫不比攻城拔寨轻松。” 他们的低语虽轻,却似乎被龙椅上的李凌云所察。他的目光越过武将队列,落在了这三位他亲自点选的文状元身上。 “周子谦。” 被天子点名,周子谦精神一振,立刻收敛心神,快步出列,躬身应道:“臣在。” “此前攻占的大胤青云府,与如今仅剩北川一城的金霞府,地域相连,民情相近。朕决议,将此二府合并,设立——云霞府!” 李凌云声音平稳: “即日起,由你出任云霞府第一任府主,总揽境内一切军政民事!望你效仿澹台爱卿,鞠躬尽瘁,替朕牧守一方,将这新附之地,打造成我太渊皇朝的坚实根基!” 这道旨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文官队列中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云霞府虽是新设,但合并两府之地,疆域辽阔,位置关键,其府主之位,权柄极重! 周子谦以都察御史之身,直升府主,虽无比不上钟离飞等人执掌重兵那般显赫,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封疆大吏,前途无量! 周子谦心中狂喜,面上却竭力保持镇定,深深叩首: “臣,周子谦,领旨谢恩!必竭尽驽钝,安抚黎民,整饬吏治,定不负陛下信重,使云霞府成为陛下最牢固的疆土!” 澹台明夷此时也微笑着出列,对着周子谦拱手:“恭喜周府主。陛下慧眼识珠,云霞府交由子谦,本官亦可安心了。日后若有疑难,尽管来询。” 周子谦连忙还礼:“多谢澹台大人,下官定当多多请教。” 李凌云将这番互动看在眼里,并未多言,帝王之术,在于平衡。 第152章 新的任务 随即,他目光转向武将行列,语气转为肃杀: “徐飞,熊大林!” “臣在!”两人踏前一步。 “休整三日,犒赏大军。三日后,以你镇西军三十万为主力,熊大林为副将,节制马文龙所部十五万明月府兵,合计四十五万大军,兵发北川城!” 李凌云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伐之气,“朕不管赵仲宣、麻魁在那北川城经营得如何铁桶一片,给你十天时间,拿下此城,将大胤在北川郡的最后一点痕迹,给朕彻底抹去!” 徐飞目光沉静,抱拳领命,语气坚定如山:“臣,遵旨!十天之内,必克北川,将太渊黑龙旗,插上北川城头!若不能如期攻克,臣,提头来见!” 熊大林亦是怒吼:“陛下放心,末将定辅佐徐侯爷,踏平北川!” 站在队列末尾的马文龙心中苦笑,知道自己和那十五万兵马已被绑上了太渊的战车,唯有躬身表示遵命。 “很好。” 李凌云满意地颔首,挥袖道:“都下去准备吧。” “臣等告退!” 众文武躬身退出大殿。钟离飞三人捧着战旗,如同捧着绝世珍宝,与申屠破空等将领交谈着离去,意气风发。 周子谦与孟致远、朱明轩走在一处,低声商议着治理云霞府的方略,眉宇间既有重任在肩的凝重,也有大展拳脚的兴奋。 而这时,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行宫大殿御阶之下,正是溟殿掌令冥河与二长老刘喜。两人躬身行礼。 “陛下。”冥河与刘喜齐声道。 李凌云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微微颔首:“武威关能如此迅速攻克,你溟殿功不可没。里应外合,方有今日之局。溟殿此次,当记首功。” “为陛下分忧,乃溟殿分内之事。” 冥河沉声应道:“陛下,冰狐已按计划,在城破之际趁乱逃脱,现已安全潜回金陵城,继续执行潜渊计划后续任务。” 李凌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许,嘴角微扬:“很好。冰狐此番挑动关内猜忌,逼反赵仲宣,又将杨天佑逼至绝境,功不可没。让他继续潜伏,杨天翔身边有我们的人,朕才能高枕无忧。” “潜渊计划前期目标已全部达成。” 冥河继续汇报:“武威关陷落,北川郡门户洞开。只待攻克北川,兵临金麟府,便是计划最后一步——兵围金陵!” “金陵……不会太久了。” 李凌云微微眯起眼睛。 这时,刘喜上前半步,补充道: “陛下,关于北川城。赵仲宣、麻魁已带着赵仲宇及其残部,于两个时辰前抵达北川城。” “他们入城后,立刻接管了城防,并紧急征召城内青壮,加上带去的近六万兵马以及北川城原有守军,目前城内兵力,粗略估计已在十万以上。” “赵仲宣更是打出了……为其父赵秉钧‘清君侧、正朝纲’的旗号。” “十万乌合之众,负隅顽抗。” 李凌云语气淡漠:“徐飞有四十五万大军,若十天内拿不下,他也无颜来见朕了。” 冥河再次开口,声音低沉: “陛下,还有一事需警惕。靠近天香府边界的神木族,其部族战士近日有异常调动,似在向边境集结。” “靠近明月府方向的东阳皇朝,其边境驻军也比平日活跃了许多。” “此外,位于金麟府外海岛屿上的灵台宗,虽一向超然,但近日其门下弟子在沿海活动的频率,也显着增加。这三方势力,恐怕都在观望武威关之战的结果,其心……难测。”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武威关大胜的喜悦之下,潜流依旧汹涌。 李凌云缓缓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俯瞰着下方空荡的大殿,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神木族?东阳皇朝?灵台宗?一群鬣狗罢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 “朕既然能碾碎武威关,就不介意顺手将这些碍眼的虫子,一并清扫干净。让他们看吧,看得越清楚,才会越恐惧。”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向冥河与刘喜:“传令溟殿,加派人手,严密监控这三方动向,尤其是灵台宗,朕要知道他们每一个长老的态度!至于北川城……” “就让徐飞,用这座城,来告诉所有还在观望的人,与大胤陪葬,是什么下场!” 这时,李凌云独自立于御阶之上,目光定格在悬挂的巨幅疆域图上。 “传钟离飞、夏侯焱、独孤霖。” 命令下达,不过片刻,三位新晋军主便再次踏入大殿,身上还带着未曾散尽的兴奋与战意。 “三位爱卿,” 李凌云开门见山: “天狱、天诛、天罚三军,需尽快成型。你三人原本所辖天岚军部属,皆为骨干,即刻以此为基础,优先从天武军及降卒中遴选精锐,补充至满编二十万!” “末将遵旨!” 三人齐声应道,眼中精光闪动。 李凌云走到疆域图前,手指点向几个关键位置。 “钟离飞。” “末将在!”那消瘦如猿的将领踏前一步。 “着你率天狱军,三日後兵发天香府! 李凌云的手指划过天香府与外部蛮荒之地的边界: “你的任务,是盯死神木族!朕许你临机决断之权,若其敢越雷池一步,便以雷霆之势击之。允许你在当地征集仆从军,以战养战,朕只要结果!” 钟离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兴奋,抱拳道:“末将领命!必让神木族知晓,窥伺天威之下,是何下场!” “夏侯焱。” “末将在!”壮硕如熊的将领声如洪钟。 “着你率天诛军,同步进驻明月府方向!” 李凌云的手指移向东南:“东阳皇朝的小动作,给朕盯紧了。同样,许你征召仆军,扼守要冲。东阳人若安分便罢,若有异动……你知道该怎么做。” 夏侯焱咧嘴,露出森白牙齿:“陛下放心!天诛军下,定让那东阳人灰飞烟灭!” “独孤霖。” 那眼神锐利如钩的将领无声出列,静候命令。 “你的天罚军,任务最重。” 李凌云的手指沿着一条弧线,绕过北川城,直抵金麟府外海: “绕过北川正面战场,迂回至金麟府沿海区域,给朕牢牢盯死灵台宗!” “那群方外之人,看似超然,未必没有心思。朕要你如同一把无声的利刃,悬于其颈侧,让他们不敢妄动!同样,许你征召熟悉水性的仆军,所需船只,优先调配。” 独孤霖重重抱拳,虽未言语,但那眼神已说明一切。 “三天!” 李凌云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斩钉截铁:“你们只有三天时间整合军队,完成初步磨合!三天后,准时开拔!” “末将等,誓死完成任务!” 三人轰然应诺,杀气腾腾。 “去吧,抓紧时间。”李凌云挥袖。 三人转身,步履生风地离去。 第153章 肃杀之气 五日后,北川城下。 黑压压的太渊军阵如同钢铁洪流,将这座孤城围得水泄不通。肃杀之气冲天而起,连天空都显得阴沉压抑。 军阵前方,“徐”字帅旗迎风招展。 徐飞一身白衣银甲,手持焚天戟,平静地扫视城头。 他身后是三十万镇西军主力,军容严整,杀气凛然。 而在侧翼,马文龙的十五万明月府兵则显得阵型松散,士气明显低落。 “赵仲宣。” 徐飞的声音清晰地传上城头:“武威关已破,北川郡大势已去。开门献降,可保性命。” 城头之上,赵仲宣一身素缟,飞雪剑悬于腰间,面容憔悴却目光锐利。他身旁,麻魁手持天罚雷钺,须发戟张。 “徐飞!” 赵仲宣声音沙哑:“我赵家满门忠烈,岂会向你太渊屈膝?想要北川城,就拿命来换!” 趁着战前寂静,麻魁低声问道: “府主,城中仅剩十万兵马,恐难久守。城破之后,我们该当如何?” 赵仲宣目光扫过城外军阵,压低声音:“城破之时,率精锐向东突围,穿过明月府投奔东阳。我们手握军情,又与杨天翔有血仇,东阳必定接纳。” 就在这时,战鼓轰鸣,攻城开始。 “登城!” 徐飞令旗一挥,五万步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马文龙,率部佯攻东门!” 徐飞头也不回地下令。 马文龙咬牙应命,却只派出一半兵力作势攻城,明显在保存实力。 城头守军拼死抵抗,滚木礌石如雨落下。 “跟我杀!” 麻魁怒吼着跃下城头:“雷霆万钧斩!”雷钺带着电光劈入步兵之中,瞬间清空一片。 “休得猖狂!” 熊大林咆哮着冲出,金刚不坏身金光大作, “八荒镇天!” 碎星棒与雷钺轰然相撞,气浪翻涌。 两人都是刚猛路数,顿时战作一团,棒影钺光交错,雷鸣不绝。 赵仲宣见状,飞雪剑骤然出鞘,身如飘雪直取徐飞: “徐飞!可敢与我一战!飞花逐雪!” 剑光缥缈,寒意刺骨。 徐飞焚天戟一摆,戟刃烈焰升腾: “正合我意!苍穹破日!” 戟出如龙,炽热戟芒直刺剑光核心。 “锵——!” 冰火交锋,剑气戟影纵横。 徐飞戟法沉稳大气,赵仲宣剑招狠辣刁钻,一时间难分高下。 “锵!锵!锵!” 焚天戟与飞雪剑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团团冰屑与火星。 徐飞戟法沉稳,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逼得赵仲宣不断闪转腾挪。 赵仲宣剑走轻灵,“飞花逐雪”剑诀施展开来,剑光如漫天飞雪,无孔不入,专门寻找徐飞招式的间隙,一时间竟与徐飞战得旗鼓相当。 另一边,熊大林与麻魁的战斗更是地动山摇。两人都是力量型的猛将,硬碰硬毫无花哨。 碎星棒每一次砸落都带着千钧之力,而麻魁的天罚雷钺则引动道道雷霆,轰鸣不断。 熊大林的金刚不坏身硬抗了几记雷劈,虽然气血翻涌,却越战越勇;麻魁则凭借雷钺的狂暴,勉强支撑,但明显落了下风,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染红了钺杆。 “麻魁,投降吧!陛下惜才,或可饶你一命!” 熊大林一棒震开雷钺,怒吼道。 “放屁!老子宁愿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麻魁目眦欲裂,强行催动灵力:“神罚霹雳拳!” 左拳雷光凝聚,悍然轰向熊大林面门。 “冥顽不灵!” 熊大林不闪不避,碎星棒横扫,同时胸膛硬接这一拳。 “咚!” 拳劲轰在金光之上,熊大林身形一晃,而他的碎星棒也结结实实扫中了麻魁的腰腹! “噗——!” 麻魁狂喷鲜血,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城墙根下,天罚雷钺脱手飞出,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麻魁!” 赵仲宣余光瞥见,心神剧震,剑势不由得一乱。 徐飞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焚天戟猛然加速,一记 “破虚九阳拳” 隔空轰出,封锁了赵仲宣所有退路! 赵仲宣仓促间回剑格挡, “剑啸寒云!” 冰冷的剑罡与灼热拳劲碰撞,发出嗤嗤声响。他虽勉强挡下,但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 而此时,城头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太渊军凭借兵力优势,不断涌上城墙,守军节节败退,多处垛口已插上了太渊的黑龙旗。 “府主!顶不住了!快走!” 几名浑身浴血的亲兵冲到赵仲宣身边,焦急喊道。 赵仲宣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麻魁,又看了看溃败的城防,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决绝。 他虚晃一剑,逼退徐飞,身形猛地向后急退:“撤!向东门突围!” “想走?留下!” 徐飞岂能让他轻易逃脱,焚天戟如影随形,再次缠上。熊大林也解决了麻魁,提着碎星棒堵住了另一侧去路。 赵仲宣陷入两人夹击,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带来的亲兵拼死上前阻拦,却如同螳臂当车,瞬间被徐飞和熊大林斩杀。 就在赵仲宣岌岌可危之际—— “二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传来。只见一队赵仲宣的亲卫护着一个年轻男子,正骑马从城内混乱的街道中冲来,正是他的八弟赵仲宇! 赵仲宇脸上带着刻骨的仇恨,手中长剑沾满血迹。 “仲宇!” 赵仲宣又惊又喜,奋力挡开徐飞一戟:“你怎么来了?” “城要破了,我来找二哥!我们一起杀出去!” 赵仲宇喊道,他虽然只有风火境第三重修为,但此刻为了活命,也爆发出惊人的勇气,挥剑砍翻了一名靠近的太渊士兵。 赵仲宣看到八弟,求生的欲望更加强烈。 他猛地爆发,飞雪剑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暂时逼退徐飞和熊大林,对着亲卫吼道:“保护八公子!随我冲向东门!” 他不再恋战,与赵仲宇汇合,在剩余亲兵的拼死护卫下,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防守相对薄弱的东门方向强行突围。 徐飞和熊大林想要追击,却被大量溃退的守军和混乱的战场暂时阻挡。 赵仲宣一行人马踏血路,冲破层层阻碍,终于靠近东门。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东门守军正在与一部太渊兵马交战,而指挥太渊兵马的,赫然是——马文龙! “马文龙!你这叛徒!” 赵仲宣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马文龙看到赵仲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被狠厉取代: “赵府主,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日,便用你的人头,做我马文龙献给新朝的晋身之礼! 灵风剑决——疾风十三剑!” 剑光如风,迅疾刺来! 第154章 死要见尸 “马文龙!你这无耻小人!” 赵仲宣眼见去路被阻,怒火攻心,飞雪剑挟着刺骨寒意,迎向那疾风般的十三道剑影! “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如同骤雨打芭蕉。赵仲宣含怒出手,剑势更添三分狠厉,“飞花逐雪”的精妙被他发挥到极致,剑光时而如雪花飘零,难以捉摸,时而凝聚如冰锥,直刺要害。 马文龙的“疾风十三剑”虽快,但在赵仲宣含恨的全力爆发下,竟被一一化解,甚至被逼得连连后退。 “怎么可能?” 马文龙心中骇然,他没想到已是强弩之末的赵仲宣还有如此战力。 他灵风剑挥舞,试图稳住阵脚,但赵仲宣的剑如同附骨之疽,一道冰冷的剑罡划过,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噗!”马文龙吃痛,剑势一缓。 赵仲宣抓住机会,飞雪剑直刺其咽喉,厉声道:“叛徒!纳命来!” 眼看马文龙就要殒命剑下—— “啧啧,二公子,何必如此动怒呢?”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一道黑袍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东门城楼之上,恰好挡住了赵仲宣追击的路线。 来人缓缓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赵仲宣和赵仲宇都无比熟悉,此刻却显得无比阴森的面容——正是赵府前管家,刘喜! “刘……刘叔?” 赵仲宇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赵仲宣也是瞳孔骤缩,持剑的手微微一顿:“是你?刘喜!你果然没死?” 刘喜脸上挂着那曾经令人如沐春风,如今却令人心底发寒的笑容: “老奴这次是来送二位公子上路的。老爷在下面,想必很是想念你们。” 话音未落,刘喜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无数细如牛毛、闪烁着幽光的“血雾幽魂针”如同暴雨般罩向赵仲宣! “小心!” 赵仲宣大喝,飞雪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啸寒云!” 冰冷的剑幕试图阻挡毒针。 然而,刘喜的修为高达雷劫境第九重,更兼功法诡异,岂是仓促间能完全抵挡? “噗噗噗!” 尽管大部分毒针被剑幕扫落,仍有数枚穿透防御,射入了赵仲宣的肩膀和大腿!一股阴寒歹毒的气劲瞬间侵入经脉,让他动作猛地一滞,半边身子都传来麻痹之感。 “血雾穿心!” 刘喜得势不饶人,双掌变得赤红,带着浓郁的血腥气,直拍赵仲宣心口! 赵仲宣强提元力,飞雪剑横挡。 “轰!” 掌剑交击,赵仲宣只觉得一股阴柔诡异的力道透体而入,让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身形踉跄后退,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二哥!” 赵仲宇看得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前帮忙,却被身边的亲卫死死拉住。 “府主!” 残余的亲兵试图上前护主,却被马文龙带人拦住,厮杀在一起。 赵仲宣心知今日已难幸免,他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八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将一枚储物戒指塞到赵仲宇手中,用尽最后力气吼道: “带八公子走!快!去东阳!为我赵家……留一条根!” 话音未落,他转身,不顾体内肆虐的毒劲和伤势,飞雪剑爆发出最后的璀璨光华,如同回光返照,死死缠住了正要追击的刘喜和马文龙! “飞花逐雪·葬雪!” 剑光凄艳决绝,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将两人笼罩。 刘喜眉头微皱,血雾迷踪掌施展开来,身法如同鬼魅,避开锋芒。马文龙更是被这拼死一击逼得手忙脚乱。 “八公子,快走!” 亲卫队长红着眼睛,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赵仲宇,与其他几名亲兵合力,杀开一条血路,冲出已然混乱的东门,朝着明月府的方向亡命奔去。 赵仲宇回头,最后看到的,是二哥赵仲宣那浴血奋战的背影,被刘喜那诡异的血雾和马文龙的剑光渐渐吞噬…… “二哥——!” 凄厉的呼喊淹没在战场的喧嚣中。赵仲宇咬着牙,含着泪,在亲卫的护卫下,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城外的荒野。 一个时辰后,北川城东门外五十里,安远水道。 湍急的河水奔腾咆哮,撞击着两岸嶙峋的怪石。赵仲宇和仅存的五名亲卫策马狂奔至此,人人带伤,坐骑口吐白沫。 “快!过了这道河谷,就是明月府地界!” 亲卫队长嘶哑喊道。 然而,一道黑袍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前方河岩上,挡住了去路。正是刘喜! 赵仲宇猛地勒马,死死盯着刘喜,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愤怒,声音颤抖: “刘!喜!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 刘喜脸上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笑容:“八公子,老奴潜伏赵府三十载,骗你不过是计划的一部分。要怪,就怪你生在了赵家。” “畜生!我跟你拼了!” 一名亲卫怒吼着策马冲来。 刘喜袖袍随意一拂。 “噗嗤!” 那名亲卫连同战马,瞬间炸成一团血雾! 其余四名亲卫目眦欲裂。亲卫队长猛地一拍赵仲宇的马臀,嘶吼道:“八公子!走!” 另外三名亲卫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挥舞兵刃,带着必死的决绝冲向刘喜。 “不自量力。” 刘喜摇头,身形如烟晃动,血雾幽魂针再次出手。 “噗噗噗噗!” 四名忠勇的亲卫在漫天幽光中变成筛子,浑身冒着黑血,栽落马下,顷刻毙命! 转眼间,河岸边只剩下孤零零的赵仲宇。 刘喜缓缓走向他,抬起手,赤红色的手掌蕴含着致命的“血雾穿心”掌力,印向赵仲宇胸膛。 “嘭!” 掌力结实命中! 赵仲宇胸口剧痛,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噗通一声,坠入了汹涌奔腾的安远水道!激流瞬间卷住他的身体,将他拖向河底,消失在浑浊的浪花里。 然而,刘喜并未离开。 他静静地站在岸边,浑浊的老眼锐利如鹰,紧紧盯着翻涌的河面,神识如同无形的大网,细致地扫过下游近百丈的每一寸水域。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溟殿铁律,更是他三十年潜伏生涯刻入骨髓的习惯。 一个风火境的小子,中了他蕴含阴毒掌力的一击,又落入这等湍流,九成九是死了。但哪怕只有一丝不确定,他也要亲手掐灭。 一炷香时间过去,河面除了奔流的河水与偶尔冲下的浮木杂物,并无那少年的身影浮现。 刘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倒是沉得彻底……”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但他不相信有人能在心脏受创、经脉被阴毒侵蚀的情况下,于这等激流中长时间闭气潜藏。 “顺着水流,总能找到。” 他身形一动,沿着陡峭的河岸,向下游——也就是明月府的方向掠去。 第155章 天真善良 第二日清晨,安远水道的分支——浦口运河上。 一艘装饰着古朴藤蔓纹路、风格迥异于太渊与大胤的楼船,正静静地顺流而下,驶向天香府境内。 船头一侧的舱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翠绿衣裙的少女揉着惺忪睡眼走了出来,正是神木族族长第五女,木瑶。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清冷空气,伸展了一下腰肢,准备欣赏运河两岸的晨景。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河面上一个漂浮的物体吸引。那似乎……是个人? “喂!你们快看!河里好像有个人! ”木瑶立刻指着那个方向,对船板上几名值守的神木族侍卫喊道。 侍卫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个人影在河水中载沉载浮,正朝着他们的船漂来。 两名侍卫不敢怠慢,立刻抛出带着钩索的藤蔓,熟练地将那人拖近,然后合力将其捞上了甲板。 这是一个年轻男子,面容苍白毫无血色,嘴唇发紫,浑身湿透,胸口处有一个清晰的暗红色掌印,周围皮肤呈现不祥的青黑色。他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正是坠河一夜的赵仲宇! “他还活着吗?” 木瑶蹲下身,好奇又带着几分担忧地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陌生人。 动静惊动了船上其他人。 很快,一个身材高壮、面容与木瑶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为锐利的青年大步走来,他是木瑶的三哥,木峰。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气息沉凝、目光深邃的老者,乃是此行带队的长老,木山。 “怎么回事?” 木峰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甲板上的赵仲宇,又看向木瑶:“五妹,你又多事!” 木瑶嘟了嘟嘴:“三哥,他漂在河里,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木峰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斥责: “救?你知道他是什么人?我们这次偷偷潜入,是为了打探武威关的消息!现在可好,太渊竟然真的攻破了武威关,局势不明,我们自身都需小心谨慎,岂能随意招惹麻烦?万一此人是太渊追杀的逃犯,岂不是引火烧身?” “可是……” 木瑶语塞,但看着赵仲宇年轻而惨白的脸,以及那触目惊心的伤势,心中不忍。 她求助似的看向一旁沉默观察的木山,扯了扯他的衣袖,娇声道: “山叔叔,你看他多可怜啊……我们就救救他吧?反正他伤得这么重,也做不了什么。” 木山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搭在赵仲宇的手腕上,一丝柔和的灵力探入其体内。 片刻后,他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阴毒掌力侵入心脉,肺部也有积水……按理说早该毙命了。” 木山缓缓道:“此子求生意志极强,体内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异种能量护住了心脉,这才吊住了一口气。” 他沉吟片刻,看了一眼满脸期盼的木瑶,又瞥了一眼眉头紧锁的木峰,做出了决定。 “罢了,既然遇上,也是缘分。我族虽不愿卷入纷争,但见死不救,亦有违自然之道。” 木山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清新草木气息的绿色丹药,小心地喂入赵仲宇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生机之力开始缓缓滋润赵仲宇干涸的经脉,对抗着那阴寒的毒劲。 “将他抬到下层空着的舱房,好生看顾,但未经允许,不得让他接触任何人。” 木山吩咐道。 “是,长老。” 侍卫们领命,小心地将依旧昏迷不醒的赵仲宇抬了起来。 木瑶脸上露出了笑容:“谢谢山叔叔!” 木峰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开。 楼船继续沿着浦口运河,向着天香府深处驶去。 半日后,楼船下层一间整洁却略显简陋的舱房内。 赵仲宇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刺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随即,剧烈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干爽草垫的床铺上,身上盖着薄被,湿透的衣物已被换下。 “呀!你醒啦?” 一个清脆带着惊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赵仲宇偏过头,看到一个身着翠绿衣裙的少女正趴在床边,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正是木瑶。 赵仲宇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这是哪里?这些人是谁? 他强压下身体的剧痛和心中的混乱,努力让眼神显得虚弱而迷茫,声音沙哑地开口: “这……这里是?是姑娘……救了在下?” “是呀!” 木瑶见他醒来,很是开心:“你在河里漂着,是我们把你捞上来的。你感觉怎么样?山叔叔说你伤得很重,心脉都被阴毒掌力侵入了,能活下来真是奇迹!” 赵仲宇心中凛然,对方竟然能看出他伤势的根源? 他暗自感应体内,发现那肆虐的阴毒虽然依旧盘踞,但被一股温和而充满生机的力量暂时压制住了,胸口那致命的掌印处的灼痛也减轻了不少。是眼前这少女背后的人救了自己? 他脸上挤出感激的神色,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多谢姑娘……和贵族人的救命之恩……在下……在下……” 他适时地咳嗽了几声,显得无比虚弱。 “哎,你别动别动!” 木瑶连忙按住他:“你伤还没好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掉到河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她歪着头,问题一个接一个。 赵仲宇眼神一暗,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悲痛的神色,这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情绪,无需伪装。 他垂下眼睑,声音低沉而带着恨意: “在下……名叫韩风。” 他随口编了一个假名:“本是北川城一带的行商护卫。昨日……昨日太渊贼军攻破北川,烧杀抢掠,我们的商队也被卷入……东家被杀,货物被抢,我拼死抵抗,被一个黑袍老贼一掌打伤,坠落河中……若非姑娘相救,恐怕早已……”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木瑶看着他脸上的恨意,听着他悲惨的遭遇,少女的同情心顿时泛滥,她气愤地握了握小拳头: “太渊人真是太可恶了!还有那个大胤朝廷,也太没用了,连自己的城池都守不住!” 她的话无意间戳中了赵仲宇内心最痛处,让他眼底的阴鸷更深了一分。 木瑶见他情绪低落,以为他还在伤心,便安慰道:“韩风大哥,你别太难过了。你先好好养伤,等到了我们族地,山叔叔肯定有办法帮你彻底清除毒素的。” 赵仲宇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天真善良、不谙世事的异族少女,心中冷笑。 善良?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善良是最无用的东西! 不过,眼下这艘船,这个神秘的族群,或许能成为他绝境中的一块跳板,一个暂时藏身并积蓄力量的地方。 他压下心中的盘算,对木瑶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多谢木瑶姑娘……此恩,韩风……铭记在心。” 第156章 已然就位 “木瑶姑娘……” 赵仲宇(韩风)声音依旧带着刻意维持的虚弱,他微微侧头,看向床边俏丽的少女: “不知……我们现在是在何处?又要去往何方?救命之恩,韩风日后定当竭力相报。” 木瑶见他主动询问,更是打开了话匣子: “我们现在在浦口运河上,正往我们族地的方向去呢!你放心,我们神木族的族地很安全!” “神木族?” 赵仲宇适时地露出震惊和恍然的神色:“可是……那雄踞西锤,与大胤、太渊并立的神木一族?韩风……韩风何德何能,竟得贵族相救!”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显得激动。 木瑶见他听说过神木族,还如此推崇,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小得意: “对啊!就是我们!没想到你居然知道。” 她连忙按住他,“你别乱动,小心伤势!” “神木族威名,西锤之地谁人不知?” 赵仲宇顺水推舟,语气充满感慨,随即转为忧虑:“只是……如今太渊势大,狼子野心,武威关已破,其兵锋直指西锤。贵族虽强,恐怕也难以独善其身吧?”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木瑶的反应,这话既是试探,也是隐晦的挑动。 提到这个,木瑶明媚的小脸也垮了下来,叹了口气: “唉,父亲和长老们就是担心这个。太渊那个皇帝李凌云,野心勃勃,谁也不知道他打下大胤后,会不会对我们动手。” 赵仲宇心中冷笑,面上却深以为然:“木瑶姑娘所虑极是!太渊暴虐,欲壑难填。韩风人微力薄,家仇难报,只恨不能亲眼看到其霸业崩塌之日!” 她连忙安慰道:“韩风大哥,你先别想这些了,养好伤最重要!等到了族地,让山叔叔帮你彻底治好伤,以后……以后总会有办法的!” “姑娘说的是。” 赵仲宇垂下眼帘:“活着,才有希望看到仇敌覆灭,看到……西锤之地恢复安宁。” 就在这时,舱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一个略显冷硬的声音:“五妹,长老让你过去一趟。” 是木峰。他站在门口,目光在赵仲宇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尤其是在听到赵仲宇提及目前局势后,他眼神中的警惕更浓了。 “知道啦,三哥!” 木瑶应了一声,又对赵仲宇道:“韩风大哥,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有劳姑娘。” 赵仲宇微微颔首,姿态恭敬。 木瑶跟着木峰离开了。门关上后,赵仲宇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封的冷静。 “神木族……与大胤、太渊鼎足而立的势力……” 他心中盘算着:“他们对太渊心存忌惮,这就是我的机会。” …… 太渊皇朝天武三年,九月秋。 大胤皇朝,金陵城外。 秋风卷着落叶,带来一丝肃杀寒意。 通往金陵城的官道上,十几匹快马护卫着一辆马车,正风尘仆仆地疾驰而来。马蹄声杂乱,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仓惶。 马车内,太史谨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地靠在软垫上,胸前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暗红色血迹渗出,一副重伤垂危的模样。 万风坐在他身侧,眉头紧锁,看似在小心照看,实则指尖正不着痕迹地将一股精纯的元力渡入太史谨体内,助他维持着这逼真的重伤状态。 “咳咳……” 太史谨发出一阵虚弱的咳嗽,眼皮艰难地抬起一条缝隙,声音细若游丝,却精准地传入万风耳中: “万……万风……武威关……兵败的消息……可曾……提前送达?” 万风微微颔首,同样以传音入密回应,声音凝重: “大人放心,消息已通过密渠道出,按时间推算,此刻应该已经摆在杨天翔的案头了。想必此刻的金陵城,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太史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光,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继续传音:“那……孤狼呢?他可曾……按计划……潜入?” “已然就位。” 万风肯定道,目光扫过车窗外越来越近的金陵城轮廓: “经历上次金陵城骚乱,影卫总部损失不小,正缺人手。孤狼凭借清白身世和雷劫境四重的修为,已顺利通过甄别,如今就在总部档案库当值,位置关键,无人起疑。” “很好……” 太史谨:“让他……一击致命……” “明白。” 很快,队伍抵达金陵城东门。 往日秩序井然的城门,此刻却显得有些混乱。守城的士兵数量明显增多,盘查也变得格外严厉,进出百姓的脸上大多带着惶惑不安的神情。 “是太史镇抚使!” “镇抚使大人回来了!” “快!快开城门!” 守门将领显然认出了这支狼狈队伍的旗帜和马车,尤其是看到被万风和白宇小心翼翼搀扶下马车、似乎连站都站不稳的太史谨时,更是脸色大变,连忙喝令士兵驱散人群,打开通道。 太史谨在万风和白宇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几乎是被半拖着前行。 他微微睁眼,扫过城门处那些惊慌失措的士兵和百姓,心中冷笑。 “乱吧……越乱越好。” 他心中默念,随即又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将头无力地靠在万风肩上,任由他们将自己护送进城。 与此同时,金陵城,影武者总部,地下档案库。 孤狼正低头整理着卷宗,指尖在一份关于太史谨的述职报告上微微停顿。 报告中提及太史谨数月前曾失踪三日,归来后修为精进,理由含糊。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孤狼脑中成型。他将这份卷宗抽出,正准备思考如何将其作为诱饵递到血影手中时——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档案库门口。 这脚步声孤狼听过一次便牢记在心,是血影!他竟在此时亲自前来调阅卷宗! 孤狼眼神一凛,他迅速将那份关于太史谨的卷宗摆在最显眼的待处理位置,并用指甲在失踪三日旁留下一个疑问标记。 同时,他另一只手已悄然从袖中滑出那个装着“蚀脉散”的微小蜡丸,藏于指缝。 石室的门被推开,血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甚至没有看孤狼一眼,目光直接扫向那些待处理的卷宗堆。 第157章 送你上路的人 “将近期所有涉及前线将领、或者异常记录找出来。” 血影的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是,大人。” 孤狼恭顺应道。 他迅速在那堆卷宗中翻找,看似随意,却精准地将那份做了标记的太史谨报告放在了最上面,然后双手呈给血影。 血影接过卷宗,苍白的手指快速翻阅。当他看到那处关于失踪三日的标记时,目光骤然锐利。 他抬头,冰冷的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孤狼身上:“这个标记,是你做的?” “回大人,” 孤狼低着头:“属下整理时,觉得此处时间点有些……微妙,不敢隐瞒,便做了标记,但不知是否多心……” 血影盯着他,又看了看卷宗,似乎在权衡。 他挥了挥手:“去沏茶。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石室。” “遵命。”孤狼躬身退出。 他快步走向档案库角落专门为高层准备的小茶间,心跳如鼓,面上却不动声色。 取出茶叶,注入热水,动作流畅自然。就在端起茶壶的瞬间,他指缝间的蜡丸无声碎裂,粉末融入滚烫的茶水中,瞬间消融无踪。 他端着茶盘,再次走入石室。血影正背对着他,全神贯注地研究着那份卷宗,手指在失踪三日那几个字上反复摩挲。 孤狼将茶杯轻轻放在血影手边的桌案上。 “大人,您的茶。” 血影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孤狼依言退到门边阴影处,垂手侍立,时间一点点流逝,石室内只剩下卷宗翻动的细微声响和血影偶尔沉重的呼吸声。 终于,血影下意识地端起了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凑到唇边,饮了一大口。 就是现在! 孤狼眼中精光爆射!在血影饮茶的刹那,他动了! 身形如同鬼魅,冥狱风暴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手中,化作一道幽暗寒光,直刺血影后心!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 但血影不愧是雷劫境九重的强者,在最后关头心生警兆,强行扭转身形!风暴刺没能命中后心,而是狠狠扎入了他的右胸! “呃!” 血影发出一声痛哼,手中茶杯“啪”地摔得粉碎!他猛地回头,眼中充满了惊怒, “你!” “蚀脉散的滋味如何?” 孤狼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猛地抽出短刺向后急退,声音冰冷。 血影只觉一股阴寒歹毒的气劲随着伤口瞬间窜入经脉,原本澎湃的元力如同陷入泥沼,运转滞涩无比! 他试图催动血月残影匕,却发现威力不足平日三成! “鼠辈!安敢暗算!” 血影怒吼,强行压制毒性,身形如血影般扑上,匕首划出凄艳的血芒:“血月绝影杀!” 然而,中了蚀脉散的他,速度与力量都已大打折扣。 孤狼根本不与他硬拼,凭借灵活的身法在狭窄的石室内周旋,风暴刺如同毒蛇,每一次出击都瞄准血影因毒性而露出的破绽。 他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鲜血染红衣袍,但他眼神中的疯狂越来越盛。 “你究竟是谁?” 血影嘶吼,毒性随着他的剧烈运动加速蔓延,让他动作越来越慢,眼前甚至开始发黑。 “送你上路的人!” 孤狼看准机会,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上,风暴刺直指血影咽喉! 血影勉强格挡,却被震得踉跄后退,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带着腥甜的黑血。 这时,孤狼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他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而狂热笑容,猛地扯开自己的前襟,露出了紧贴胸口那闪烁刺目红光的机巧魔炎盒! “为了太渊!为了陛下!” 他发出最后的咆哮,合身扑上,死死抱住了试图挣扎的血影! 血影的瞳孔中,倒映出那急速放大的毁灭红光,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不——!”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猛地从石室中传出!炽热的火焰和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吞噬了两道纠缠的身影,厚重的石墙被撕裂! 巨大的声响和震动传遍了影武者总部。当其他影卫惊骇欲绝地冲过来时,只看到一片废墟焦土,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一个时辰后,大胤皇都金陵城,御书房。 厚重的乌云低垂,压得皇城喘不过气。御书房内,空气凝滞,比屋外的天色更加沉闷。 大胤皇帝杨天翔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殿内诸人。 他身形高大,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那是雷劫境第九重巅峰强者特有的气息。 然而此刻,这股气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说!” 杨天翔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在御书房光滑的金砖地上:“唐少华,把你听到的,再说一遍!” 新任巡防营武卫将军唐少华,同样有着雷劫境第九重的修为,此刻却冷汗浸湿了内衫。 他单膝跪地,硬着头皮道:“陛下,今日金陵城内……流言四起,皆言……皆言武威关……兵败,我军……损失惨重。” “流言?” 杨天翔猛地转身,眼中雷霆汇聚,死死盯住唐少华:“朕的巡防营将军,不去弹压流言,反倒拿来禀报于朕?兵部呢?影武者呢?朕为何没有收到只字片语的正式军报!” 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极。 更让他心惊的是,如此重大的消息,他竟然先于市井流言得知! 禁卫军统领李炎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面色凝重,不敢多发一言。 就在这时,内侍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影武者镇抚使太史谨求见!” “宣!” 杨天翔眼中寒光一闪,坐回龙椅,他要听听,他倚为耳目的影武者,到底带来了什么消息。 太史谨快步走入,他风尘仆仆,脸色苍白,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臣,影武者镇抚使太史谨,叩见陛下!” “讲!”杨天翔没有任何废话。 太史谨深吸一口气:“陛下……武威关……确已兵败!雍亲王杨天佑殿下……力战殉国!” 第158章 一群饭桶 轰! 如同一道惊雷在御书房炸响。 太史谨的话语未停,一个个名字如同丧钟,敲击在杨天翔的心头: “随军皇室老祖杨泰宁、杨泽华、杨泽民,三位老祖……尽皆战死!金麟府总兵王天锡,天香府总兵梁大勇,影武者第三指挥使鬼影大人……全部殉国!” 杨天翔的手指猛地抠紧了龙椅扶手,坚硬的玄铁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明月府总兵马文龙叛变! 金霞府府主赵仲宣、武威关守将麻魁……临阵叛逃,占据北川城!正是因为他们封锁消息,臣……臣拼死才将消息送出!” “饭桶!都是一群饭桶!” 杨天翔猛地站起,狂暴的气势轰然爆发,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 他双目赤红,须发皆张,雷劫境九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李炎峰和唐少华脸色一白,连退两步,太史谨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朕的皇弟!朕的叔祖!朕的柱石将领!还有朕的影武者指挥使!” 杨天翔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死的死,叛的叛!几十万精锐,固若金汤的武威关,就这么没了?你们影武者是干什么吃的!” 他剧烈的喘息着,眼中杀机四溢:“血影呢?让他滚来见朕!他的手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难辞其咎!” 一名内侍吓得连滚爬爬,就要出去传令。 然而,那内侍还未走出殿门,就见另一名小内侍连滚带爬、面色惨白如纸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尖声哭嚎: “陛下!不好了!影武者总部……总部传来巨响!血影大人……血影大人他……被太渊暗卫潜入,以自爆之法……刺杀了!” 刹那间,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好……好得很!” 杨天翔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武威关败了,亲王老祖死了,将领叛逃了,现在,连朕的影武者指挥使,在自家老巢,被人用这种决绝的方式摘了脑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太史谨身上。 “太史谨!” “臣……臣在!” 太史谨强忍着威压和伤势,以头触地。 “听见了吗?” 杨天翔的声音陡然拔高:“朕的耳朵,快要被敌人堵死了!现在,你这只剩下的耳朵,给朕支棱起来!” 他猛一拂袖,声若雷霆,震得梁柱嗡鸣: “即日起,你擢升影武者代指挥使,给朕把影武者的天撑起来!挖!就算把金陵城翻过来,把影武者内部刮掉三层皮,也要把太渊的虫子,给朕一条不剩地揪出来,碾死!” “臣——” 太史谨感受到那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皇威与杀意,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应答:“领旨!!” 随即,杨天翔的目光,转向了巡防营武卫将军唐少华。 “唐少华。” “臣在!”唐少华立刻单膝跪地,不敢有丝毫怠慢。 “即刻起,巡防营改为城防军!” 杨天翔的声音不容置疑:“朕给你三个月,不,两个月!征兵二十万,优先招募边军溃退下来的老兵,给朕练出一支能守城的兵!金陵城若有一丝闪失,你提头来见!” “臣,遵旨!” 唐少华心头一凛。 “李炎峰。” “末将在!”禁军统领李炎峰踏前一步,甲叶铿锵。 “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清查所有粮仓、武库,确保军械粮草充足。征调城内所有工匠,全力赶制守城器械、弓弩箭矢。城墙防御,由你亲自督管,若有疏漏,军法从事!” “末将领命!” 李炎峰沉声应道,眼中闪过厉色。 安排完内部防务,杨天翔深吸一口气,压住翻腾的气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李爱卿,外界援军,情况如何?天香府神木族、明月府东阳皇朝、金麟府灵台宗,他们答应出动的兵马,如今到了何处?” 李炎峰面色凝重,沉声回禀: “陛下,三方皆已回复。神木族十五万丛林锐士已在天香府边境集结,但……按兵不动。” “东阳皇朝的二十万赤焰军同样陈兵于明月府边界,未有寸进。” “灵台宗的三千修士与十五万道兵,也已抵达金麟府沿海,却言需观望局势。” “观望?” 杨天翔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是在待价而沽,想看朕能不能顶住太渊的第一波兵锋!一群首鼠两端的墙头草!” 他虽怒,却并不意外。周边势力无非是想趁火打劫,或者保存实力。 大胤若展现出足够的韧性和价值,他们自然会下场分一杯羹;若大胤一触即溃,他们也不介意落井下石。 杨天翔问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大的希望:“炎煌帝朝,可有回应?” 提及炎煌帝朝,李炎峰的精神明显一振,连声音都提高了些许: “回陛下!炎煌帝朝已有使者传讯,言明已派遣特使前来调停,不日便将抵达金陵!” “调停?” 杨天翔冷哼一声,但紧绷的神色终究是缓和了一丝。 炎煌帝朝作为这片区域的宗主帝朝,其态度举足轻重。 他们既然肯派人来,无论名义上是调停还是其他,都意味着他们不会坐视太渊彻底吞并大胤,导致地区势力失衡。 这,或许是大胤能否存续的关键。 “密切关注炎煌特使的行程,一旦进入大胤境内,以最高规格接待,务必确保其安全抵达金陵!” 杨天翔下令。 “是!”李炎峰领命。 杨天翔缓缓坐回龙椅,目光扫过下方几位重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都去准备吧。让太渊看看,我大胤,还没到任人宰割的地步!也让那些隔岸观火的人看看,朕的江山,不是那么好觊觎的!” “臣等遵旨!” 三人齐声应道,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御书房。 杨天翔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 窗外,金陵城依旧繁华,但他知道,这片繁华之下,已杀机四伏,暗流涌动。 第159章 风起了 这时,李炎峰、太史谨、唐少华三人沉默地走在通往宫外的青石御道上。 禁军统领李炎峰率先停下脚步,他眉头紧锁,看向太史谨和唐少华,声音压得很低:“两位,陛下震怒,局势危殆,我等需同心戮力,方能度过此劫。” 新任的影武者代指挥使太史谨脸色依旧苍白,他微微颔首: “李统领所言极是。影武者会尽快肃清内部,确保金陵耳目通畅。” 唐少华立刻接口:“唐某明白!征兵、练兵、守城,是我分内之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李炎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二十万新兵,两个月……难啊。如今流民涌入,城中鱼龙混杂,唐将军征兵时,还需仔细甄别,莫要让宵小混入。” “多谢李统领提醒。” 唐少华郑重应下,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转向太史谨: “太史大人,如今影武者事务繁忙,但城防军初立,千头万绪。关于兵员背景核查一事,不知影武者能否协助于我?至少,帮我把第一道关。” 此刻,李炎峰也看向太史谨,等待他的回应。 太史谨沉吟片刻,缓缓道: “唐将军职责重大,影武者自当配合。这样,你划定征兵区域,将初步筛选出的青壮名册,每日抄送一份至影武者档案库偏殿。我会派专人核对,若有可疑,立即标记反馈于你。” “如此甚好!多谢太史大人!” 唐少华脸上露出感激之色,他上前一步,更压低了些声音: “不知档案库偏殿,如今是何人主事?届时我派人交接,也好寻对门路,免得耽误太史大人处理要务。” 太史谨目光微闪: “原是血影大人麾下的孤狼负责整理北城卷宗,如今他叛变,暂由副手接替。你让你的人去偏殿东侧第三进院落,找一位姓寒的录事便可。他会处理。” “北城……东侧第三进……寒录事。” 唐少华低声重复了一遍:“唐某记下了。定会约束手下,遵守影武者规矩,绝不打扰诸位同僚办案。” 李炎峰在一旁听着,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如此便好。” 太史谨轻轻咳嗽了一声,嘴角又渗出一丝血迹,他用手帕拭去,脸上露出疲惫: “李统领,唐将军,影武者总部还需收拾残局,肃清内奸,恕我先走一步。” “太史大人保重身体。”李炎峰关切道。 唐少华也拱手:“太史大人请。” 太史谨不再多言,微微颔首,便转身向着影武者总部的方向快步离去。 看着太史谨远去,李炎峰对唐少华沉声道:“唐将军,我们也各自行事吧。金陵的安危,系于你我之手了。” “必不负陛下与统领信任!” 唐少华肃然应道。 两人在宫门外分开,李炎峰直奔禁军大营,而唐少华则翻身上马,奔向巡防营——如今是城防军的驻地。 端坐于马背之上,唐少华心中默念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北城…东侧第三进…寒录事。” “北城”代表最高紧急情报, “东侧第三进”指明了情报传递的死信箱位置,而“寒录事”则意味着启动“冰封”预案——暂时深度潜伏,非极端情况不得主动联系,一切行动以自保和观察为主,等待溟殿下一步指令。 “风起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弧度,猛的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疾驰而去。 申时,秋日的阳光带着几分凉薄,透过高窗,斜照进影武者总部空旷的议事大厅。 厅内气氛凝重。仅存的几位监察使聚在一处,低声交谈,话语中透着疑虑。为首的两人,气息尤为凶悍。 饿虎,影武者第二监察使,身材魁梧如铁塔,抱着膀子站在那里,像一头随时欲要噬人的凶兽。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太史谨?那个靠着溜须拍马才爬上镇抚使的家伙?凭他也配执掌影武者?狂狮大哥若在,岂能轮得到他!” 一旁的凶豹身形精瘦,十指戴着寒光闪闪的碎骨爪,阴恻恻地接口: “听说他在武威关也差点回不来,谁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才捡回条命。上面让这么个废物来当指挥使,怕是没人了吧?” 其余几位监察使面面相觑,有人沉默,有人眼中也流露出不服。 狂狮、饿虎、凶豹并称影武者三杰,如今狂狮战死云帆津,饿虎和凶豹自然认为自己是接替指挥使位置的有力人选,岂能甘心被一个他们眼中的庸才压在头上? 就在这时,大厅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太史谨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染血未换的官袍,脸色苍白,脚步甚至有些虚浮,似乎随时会倒下。 他的身后,跟着两人。左边一人,身形高瘦,面容冷峻,腰间盘着一条银光闪闪的长鞭,气息凌厉,正是万风。 右边一人,年纪稍轻,面容普通,但背负的长剑却散发着淡淡寒意,乃是白宇。 大厅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太史谨身上。 饿虎冷哼一声,率先发难,声音洪亮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太史谨?你来晚了!总部遭袭,血影大人罹难,此刻正是我等需要主心骨之时!不知上面派你来,所为何事?” 太史谨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饿虎和凶豹身上,声音不大:“奉陛下口谕,即日起,由本官暂代影武者指挥使之职,统领一切事务。” “什么?” “果然是他!” 底下响起几声压抑的低呼。 饿虎脸上肌肉抽搐一下,猛地踏前一步,雷劫境第八重的气势轰然爆发,如同猛虎出闸,压迫感十足: “你?指挥使?太史谨,不是我看不起你!影武者如今内忧外患,强敌环伺,需要的是能带领兄弟们杀出一条血路的强者!你一个雷劫七重,靠着溜须拍马上位的货色,凭什么服众?” 凶豹也阴笑着上前,与饿虎并肩而立,碎骨爪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饿虎兄说得对!指挥使之位,关乎影武者存亡,更关乎大胤安危!岂能儿戏?我看,还是等我们向陛下陈情,另选贤能为好!”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支持饿虎和凶豹的几名监察使也隐隐围了上来,眼神不善。 第160章 清除异己 这时,万风和白宇眼神一厉,同时踏前半步,身上气息升腾,毫不退缩地与对方对峙。 太史谨却抬手,轻轻制止了身后两人。他看着饿虎和凶豹,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不服?” “没错!” 饿虎梗着脖子:“就是不服!” “很好。” 太史谨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影武者,强者为尊。本官新上任,也确实需要立威。”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万风和白宇:“万风,白宇。” “属下在!” 两人齐声应道,声震屋瓦。 “这两位监察使质疑本官,实则是在质疑陛下的决断。你们,去告诉他们,本官选的人,够不够资格清理门户。” “遵命!” 万风眼中精光爆射,腰间幻日银蛇鞭如同活物般骤然弹出,带起一道刺目银光,直指饿虎:“饿虎,你的对手是我!” 白宇则无声无息地拔出了留白剑,剑身寒芒流转,锁定凶豹:“凶豹,我来会你。” “找死!” 饿虎怒吼,他没想到太史谨竟敢直接动手,更派了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来挑战他们兄弟。 他猛地抽出影煞剑,剑身漆黑,仿佛能吞噬光线:“狂风饿虎破!” 黑色剑罡化作一头狰狞猛虎虚影,带着撕裂一切的狂风,扑向万风! “来得好!银蛇狂舞!” 万风长笑一声,毫不畏惧,幻日银蛇鞭瞬间化作无数道银色蛇影,铺天盖地般迎了上去! 鞭影与剑罡疯狂碰撞,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气劲四射,将地面撕开道道裂痕! 另一边,白宇的留白剑已然刺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冷剑意——留白剑意! 剑光过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带着一股万物寂灭的寒意,直取凶豹咽喉。 “装神弄鬼!碎骨狂风爪!” 凶豹厉啸,身形如电,双爪挥舞出道道血色爪影,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企图撕裂那道冰冷的剑光。 然而,他的爪影一接触到留白剑意,竟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降,那附骨之疽般的寒意更是让他气血运转都变得滞涩! “寒冰三尺!” 白宇剑势一变,剑尖震颤,三道冰寒剑气呈品字形激射而出,封锁凶豹所有退路! 大厅之内,瞬间成了两处激烈的战场。 饿虎的剑法大开大合,猛恶无比,每一剑都势大力沉,仿佛要将万风连人带鞭劈碎。 但万风的幻日银蛇鞭太过诡异,时而刚猛如棍,时而柔韧如蛇,角度刁钻狠辣,更带有一股灼热的气劲,不断侵蚀着饿虎的防御。 鞭影千绕之下,饿虎竟渐渐被无数银蛇般的鞭影困住,空有蛮力却难以尽数发挥。 “幻日碎星击!” 觑准一个破绽,万风猛地吐气开声,长鞭如同银河倒泻,凝聚成一点极致璀璨的银芒,如同流星坠世,瞬间穿透了饿虎的剑罡防御! “噗!” 饿虎胸口中招,整个人如遭重击,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中的影煞剑也当啷落地。 几乎同时,另一边的战斗也分出胜负。 凶豹被白宇的寒冰剑意完全压制,速度越来越慢,终于被一道诡谲的剑光划破了手腕,碎骨爪脱手飞出。 白宇的剑尖如影随形,点在他的咽喉之前,冰冷的剑气刺激得凶豹皮肤起了一层栗子,不敢再有丝毫动弹。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从万风和白宇出手,到饿虎、凶豹双双落败,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 此刻,大厅内一片死寂。剩下的监察使脸色煞白。 太史谨缓缓踱步,走到瘫软在地的饿虎面前,又看了看被剑指咽喉的凶豹。 “看来,你们不仅不服,实力也配不上你们的野心。” 他的声音冰冷:“勾结叛逆,扰乱总部,其罪当诛。” 饿虎呕着血,死死瞪着太史谨:“你…血口喷人!” 太史谨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日起,万风擢升为影武者第一监察使,白宇擢升为第二监察使!负责总部防卫及内部肃清!”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的饿虎和凶豹,语气冰寒: “饿虎、凶豹,疑似与太渊暗卫孤狼勾结,抗命犯上,就地格杀!其余与二人过往甚密者,全部拿下,押入影狱,严加审讯!” “是!指挥使大人!” 万风和白宇齐声领命。 万风手腕一抖,银鞭如电,瞬间缠住了饿虎的脖颈,猛地一勒!咔嚓一声脆响,饿虎的怒吼戛然而止,脑袋无力地垂下。 白宇剑尖轻轻一送,一道寒气瞬间洞穿了凶豹的咽喉。凶豹双眼圆睁,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软倒在地。 血腥味在大厅中弥漫开来。 太史谨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他转向那些瑟瑟发抖的监察使: “清理干净。记住,影武者只需要忠诚和实力,不需要……杂音。” “谨遵大人之命!” 幸存者们声音颤抖,深深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太史谨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这时,万风手腕一抖,幻日银蛇鞭从饿虎僵硬的脖颈上松开。 他环视着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冷硬: “都听见指挥使大人的命令了?清理现场,封锁消息。一炷香内,所有档案、人员名册、近期任务卷宗,全部移送至指挥使签押房。延误者,视同叛逆!” 白宇则已无声地走到凶豹的尸体旁,俯身在其衣襟内摸索片刻,取出一块代表监察使身份的玄铁令牌和一些零碎物品。 随后,他站直身体,留白剑并未归鞘,剑尖斜指地面,滴滴血珠滚落。 “总部防卫已由我接管。” “原防卫人员,即刻前往校场集结,重新核定岗位。擅离职守者,杀。” 幸存的几位监察使和闻讯赶来的低级影卫,此刻哪敢有半分迟疑。 几人连忙上前,忍着不适抬起饿虎和凶豹的尸体,迅速清理地面的血污。 更多的人则是快步奔向档案库和校场。 第161章 堡垒城市 与此同时,天香府与苍松府交界,浦口运河。 这条蜿蜒于密林间的运河,是沟通大胤天香府与神木族苍松府的重要商道,水势平缓,却难以承载大型战船。 一条悬挂神木族徽记的商船正逆流而上,驶离天香府,进入苍松府水域。 船头,站着神木族族长第五女木瑶,她身后跟着三哥木峰、长老木山,以及化名韩风的赵仲宇。 随着船只深入苍松府,两岸的景致悄然变化。林木依旧参天,却显得更为有序,隐隐形成天然屏障。 “回到自家地盘,感觉空气都清爽了些。” 木瑶舒展了一下手臂,回头对沉默的赵仲宇笑了笑:“韩风,别担心,到了松涛城就安全了。” 赵仲宇(韩风)微微点头,低声道:“多谢木瑶小姐。” 一旁的三哥木峰冷哼一声,他身材挺拔,面容英朗,此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盯着赵仲宇: “五妹,如今局势不明,带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进入松涛城,是否太过轻率?” 他目光转向赵仲宇,语气带着压迫:“你说你是北川城的行商护卫,遭遇兵祸家破人亡,有何凭证?太渊细作无孔不入,谁知你是不是苦肉计?” 木山抚须不语。 木瑶俏脸一板:“三哥!韩风他身受重伤,是我亲眼所见!若非我们路过相救,他早就死在运河里了。太渊歹毒,破关屠城,我们神木族岂能见死不救?” 赵仲宇(韩风)面对木峰的质疑,面色平静,他沉声道: “三公子怀疑,情有可原。韩风别无长物,唯有这条捡回来的命,以及对太渊的血仇。若族中不容,韩风即刻离开,绝不连累诸位。” “你……”木瑶气结。 木峰还要再说,木山长老抬手制止了他:“好了,峰儿。既然瑶儿救了他,便是我族客人。至于身份,钧长老自有明断。眼下,抵达松涛城要紧。” 商船向着松涛城码头行驶。 这座完全依托古木山势建造的堡垒城市,此刻更像一个巨大的兵营和前进基地。码头上往来皆是身披轻甲、手持利刃的神木族战士,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一股蓄势待发的悍勇。 “这是……要出击?” 木瑶看着一队队没入林间的战士,惊讶地看向木峰和木山。 木峰神色冷峻,眼中却闪烁着好战的光芒: “固守待毙,非我神木族风格!武威关虽破,但太渊主力尚未完全掌控天香府。与其等他们站稳脚跟,兵临城下,不如我们主动前出,利用林海地利,不断袭扰,让他们知道,我神木族的边境,不是那么好靠近的!” 木山长老补充道,语气沉稳却坚定: “钧长老与我都认为,被动防御只会让战火最终烧到苍松府。唯有主动出击,将战场推至天香府境内,利用丛林削弱敌人,才能掌握主动,真正守护我族疆域。” 一行人穿过树木茂盛的街道,来到城中那株最为巨大的屋树。 厅内,镇守长老木钧端坐主位,雷劫境九重的气息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隐现。 “钧长老!” 木瑶脸上露出笑容,快步上前。 木峰和同行的木山也躬身行礼:“钧长老。” 木钧古拙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瑶丫头,峰儿,山长老,一路辛苦。看你们神色,天香府那边情况似乎不妙?” 木峰沉声接口:“钧长老明鉴。我们带回确切消息,武威关……已破!” 木钧眼神一凝:“仔细说。” “是。” 木峰道:“攻破武威关的太渊前锋,由钟离飞率领,其麾下二十万天狱军,不日必将侵入天香府!” “钟离飞?” 木钧微微皱眉:“此人是何来历?” 站在一旁的木山上前一步:“钧长老,此人乃是太渊新科武状元之一,与独孤霖、夏侯焱齐名,三人皆有雷劫境第七重修为。当年李凌云攻打天岚山脉,他们便已崭露头角。” 他语气转为凝重: “武威关之后,李凌云对此三人极为看重,特设天狱、天诛、天罚三军。传闻……李凌云将太渊军中大部分雷劫境战将都调拨其中,其麾下百夫长,恐有雷劫境实力!” “百夫长即是雷劫境?” 木钧一直沉稳的气息猛然波动,眼中精光爆射:“此言当真?” 木山沉重颔首:“多方印证,应是不假。这天狱军,乃是太渊倾力打造的尖刀!” 厅内气氛瞬间紧绷。木峰紧握拳头,战意与压力并存。木瑶也被这消息震撼,下意识地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赵仲宇。 木钧注意到她的目光,视线也随之落在赵仲宇身上:“这位是?” 木瑶连忙道:“钧长老,他叫韩风。是我们在浦口运河救下的。他说自己是北川城的行商护卫,家人皆丧于太渊之手……” 木峰在一旁冷声道:“钧长老,此人来历不明,如今局势敏感,带他入城,恐有不妥。” 赵仲宇(韩风)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礼: “晚辈韩风,见过钧长老。三公子疑虑,韩风明白。晚辈别无他物,唯余此身与血仇。若长老觉得不便,韩风即刻便走。” 木钧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似乎要将他看穿,末了缓缓道:“既是我族救下,便是客。暂且留下吧。” 他不再纠结于此,转而看向木峰和木山,声音恢复了沉稳:“天狱军如此势大,局势危矣。族长方才亦有密令传来。” 众人神情一肃。 “大胤使者已至族中,许以重利,请我族出兵援手。” 木钧道:“族长之意,令我率松涛城十五万丛林锐士,即日进入天香府协防。” 木山长老眼中精光一闪:“族长英明。此乃攫取实利、御敌于外之良策。然,面对天狱军,十五万锐士,恐难支撑。” “不错!” 木钧霍然起身,气势勃发:“十五万不够!传令,即刻集结苍松府境内所有待命锐士,再调十五万!合三十万大军,兵发天香府!”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峰儿,你为前军先锋,率五万锐士,抢占隘口,探查敌情!山长老,你统筹中军粮草路线!我自领后军压阵!” “遵命!” 木峰、木山齐声应诺,斗志昂扬。 木钧最后看向赵仲宇:“韩风小友,你既熟悉北地,暂留我身边参赞军务吧。” 赵仲宇躬身:“韩风领命,必竭尽全力。” 他低垂的眼眸中,光芒一闪而逝。 第162章 不堪一击 此刻,木峰上前一步,抱拳道: “遵命!” “我这就去点齐五万先锋,保证在天狱军反应过来之前,像钉子一样楔进天香府的咽喉要道!” 话音刚落,他转身便走,雷厉风行。 木山亦微微躬身:“钧长老放心,粮草辎重、行军路线,老朽必安排妥当,绝不让大军有后顾之忧。” 他抚须沉吟片刻,“三十万大军调动,声势不小,还需设法遮蔽,避免过早与天狱军主力正面碰撞。” “正是此理。” 木钧颔首:“初期以袭扰、侦查为主,挫其锐气,探其虚实。这片林海,就是我们最大的依仗。” 随后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赵仲宇身上:“韩风小友,你对北地,尤其是天香府北部、毗邻北川城一带的地形、路径,了解多少?” 赵仲宇(韩风)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回长老,晚辈常年行走于北川城至天香府南部一线,对主要官道、隐秘小径、水源分布、以及一些适合设伏的山谷林地,都还算熟悉。尤其北川城附近,因其商贸往来,路径更是烂熟于心。” 他略作停顿,补充道:“只是,经此战乱,不知如今地貌有无改变,人员流动如何。” 木钧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无妨,有此基础便是极大助力。你即刻将所知紧要路径、险隘,绘制成简图,交予山长老参考。随后跟在我身边,随时备询。” “是!” 赵仲宇拱手应下。 木瑶看着众人瞬间进入状态,连韩风都被赋予了重任,心中振奋,她也忍不住开口:“钧长老,那我呢?我能做些什么?” 木钧看向她,神色稍缓:“瑶丫头,你心思细敏,便协助山长老,负责与后方族地的信息联络,以及安抚随军的部分族人。记住,战场非儿戏,一切行动,需听号令,不得擅自行动。” 木瑶虽然更想像三哥那样冲锋陷阵,但也知道钧长老的安排是为她好,只能点头:“瑶儿明白。”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快步进入厅内,单膝跪地:“报!钧长老,族长加急密信!” 木钧接过以特殊手法封存的信笺,迅速浏览,脸色微微一沉。 他将信递给木山,木山看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族长催促我们尽快动身。” 木钧声音低沉:“大胤那边,情况似乎比我们想象的更糟,他们的使者几乎是以恳求的姿态,条件也又加码了。看来,太渊给他们的压力,空前巨大。” 木山将信递回:“如此一来,我们更需谨慎。既要拿到大胤许诺的好处,又不能真的把三十万儿郎折进去,与天狱军硬拼。”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木钧深吸一口气,决断道:“传令各军,准备时间缩短!明日拂晓,先锋军必须出发!三日后,中军开拔!我要在十天之内,让三十万丛林锐士的旌旗,插遍天香府南境的要害之地!” “是!” 众人齐声应和,包括赵仲宇在内。 …… 与此同时,天香府。 天香府辖有六郡,与武威关接壤的桃花郡;神木族苍松府毗邻的古柳郡;以及散布其间的水兰郡、香雪郡、樱花郡与月桂郡。 桃花郡,桃花城外。 这里位于天香府最北端,距离东面的古柳郡尚有相当一段距离,中间隔着水兰郡的部分地域。 秋日的阳光照耀着桃花城墙,城头守军面无人色,望着城外那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玄黑色浪潮——天狱军。 一面玄黑色为底,绣着狰狞锁链与地狱烈焰图腾的巨大战旗在军中猎猎作响,旗杆顶端的幽光玄石冷漠地注视着城池。 战旗下,主将钟离飞手持地狱邪神棒,眼神冷厉。 身旁,三名雷劫境九重的副将肃立:持星陨剑的白靖川,握寂灭刀的肖泽宇,摇着天狱裂空扇的周伯兮。 更远处,两百架符文闪烁的“雷吼”炮口森然,两百名雷劫境战将的气息若隐若现,构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将军,探明了。” 白靖川声音冷硬:“桃花郡守军不足五万,自天香府总兵梁大勇带走二十万府兵战死武威关后,此地防务形同虚设。” 钟离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五万?螳臂当车。” 他目光扫过城墙:“梁大勇倒是给咱们省了不少事。传令,雷吼准备,一炷香后,攻城。” “是!”传令兵飞奔而去。 军阵后方,两百架造型狰狞、铭刻着复杂符文的“雷吼”被缓缓推上前线,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桃花城城墙。 城头上,守将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炮口,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他嘶声呐喊:“结阵!防御!快!” 然而,仓促集结的守军,面对这支武装到牙齿的恐怖军团,所谓的防御阵型显得如此单薄可笑。 “放!” 随着钟离飞淡漠的声音落下。 轰!轰!轰!轰——! 两百架雷吼同时咆哮!刺目的雷火光柱撕裂空气,狠狠击中在桃花城的城墙以及城头的守军阵地上! 巨石垒砌的城墙在雷火交织的爆炸中剧烈震颤,大块大块的墙砖被炸得粉碎、抛飞。 城头上,瞬间化作一片雷火地狱,残肢断臂混合着焦糊的气味四处飞溅。守军的惨叫声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 仅仅一轮齐射,桃花城看似坚固的城防便被撕开了数道巨大的缺口,城头守军死伤惨重,士气彻底崩溃。 “不堪一击。” 肖泽宇冷哼一声,寂灭刀已然出鞘半寸,跃跃欲试。 钟离飞地狱邪神棒向前一指,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全军进攻。降者免死,抗者……鸡犬不留。” “杀——!” 天狱军动了。前排的步兵踏着沉重的步伐,冲向城墙缺口。更多的轻甲步兵紧随其后。 而那两百名雷劫境战将,则如同虎入羊群,率先从缺口处杀入。 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屠杀。 桃花城守将试图在缺口处组织防线,却被一名天狱军雷劫境战将一刀连人带旗劈成两半。 主将战死,本就濒临崩溃的守军彻底失去了斗志,纷纷丢弃兵刃,跪地乞降。 第163章 遭遇战 不多时,钟离飞与三位副将站在破损的城楼边缘,俯瞰着城内零星的扫尾工作。 “这桃花郡的守将,倒是识趣。” 肖泽宇将寂灭刀归鞘,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没让我们多费手脚。” 白靖川负手而立,神色依旧冷峻:“土鸡瓦狗罢了,若非陛下恩赐的雷吼,我们或许还得在此多饮几杯茶。” 周伯兮轻摇着天狱裂空扇,微笑道:“靖川兄总是这般严谨。速战速决岂不更好?也免得扰了此间……嗯,秋色。” 他目光扫过城外略显萧索的田野。 钟离飞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并未接话。 这时,那名黑衣斥候无声出现,呈上玉简。 “溟殿的消息来了。” 钟离飞随手接过,神念一扫,眉梢微挑。他将玉简递给白靖川:“瞧瞧,林子里的朋友,倒是比我们想的要热情。” 白靖川快速浏览,淡淡道:“五万先锋已到古柳郡,后续还有二十五万,三日后便到。动作不慢。” 玉简在肖泽宇和周伯兮手中传阅。 肖泽宇看完,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正好!刚活动开筋骨,正愁没个像样的对手松松骨头。” 周伯兮合上扇子,轻轻敲打掌心:“古柳郡在东,与我等所在桃花郡隔着一个水兰郡。按我军目前攻势,若无阻滞,五日后前锋的确可能与其遭遇。” 钟离飞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位副将,声音平静:“神木族既敢出林,便不能让他们安稳立足。这五万先锋,是他们的爪子,得先剁掉。”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意,兵分三路。” “我与泽宇,率十万主力,直插古柳郡!在他后续大军抵达之前,先吃掉这五万先锋,挫其锐气!” 肖泽宇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战意,寂灭刀发出一声轻鸣:“正合我意!将军,我这把刀,早已渴饮蛮血!” 钟离飞点头,看向白靖川和周伯兮:“靖川,伯兮。” “末将在!”两人踏前一步。 “你二人,各领五万天狱军,靖川向西,扫平香雪、樱花二郡;伯兮向南,拿下水兰、月桂二郡。清剿残敌,镇压地方,同时……” 钟离飞眼中寒光一闪:“允许你们就地征召仆从军,以战养战,补充兵力。那些投降的大胤兵卒,以及本地青壮,能用则用,不能用……你们清楚该怎么做。” 白靖川沉声道:“明白。定以最快速度,肃清西、南两翼。” 周伯兮拱手:“将军放心,后方交给我等,必不让琐事扰将军破敌。” 钟离飞最后道:“那两百架雷吼,你二人各分一百架带走。攻城拔寨,有此利器,事半功倍。” “多谢将军!” 白、周二人齐声应道。有了雷吼,他们清扫各郡的把握更大。 钟离飞望向东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山水,看到那片正有翠绿洪流涌入的古柳郡。他手中的地狱邪神棒似乎感应到主人澎湃的战意,幽光大盛。 “神木族……哼,林中称王久了,真以为这天下,都是他们的猎场?” 他声音冰冷,带着一丝轻蔑:“此番,便让他们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战争机器!” “十日!” 钟离飞声音陡然拔高,传遍城楼:“十日内,我要天香府六郡,尽插我天狱战旗!更要让神木族的血,染红古柳郡的每一寸土地!” “谨遵将军号令!” 白靖川、肖泽宇、周伯兮三人肃然抱拳,声震四野。 五日后,古柳郡外,碧柳谷。 此地距离水兰郡边界仅五十里,谷地两侧林木葱郁,虽不及神木族腹地那般古树参天,却也枝繁叶茂,提供了绝佳的遮蔽。 谷地东西两侧,两支大军几乎同时停下了急行军的脚步。 东侧,木峰勒住战马,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玄黑色旗帜,年轻的脸庞上混杂着紧张与兴奋。 他身旁,副将木乐成手持沉重的翠林战斧,面色沉稳如铁,目光扫视着对面军阵。 另一侧,古柳郡镇守将军严绍辉紧握赤焰枪,他身后的十万郡兵队伍略显杂乱,装备参差,士气明显不如身旁那五万气息精悍的丛林锐士。 “天狱军……他们果然来了!” 木峰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对面那股凝练的肃杀之气,与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军队都不同。 木乐成声音低沉:“三公子,敌军兵力与我等相当,但气势更盛,尤其是那股雷劫境的气息……数量不少。不可力敌,当依仗地利,徐徐图之。” 严绍辉脸色不太好看,他麾下这十万兵马是什么成色他自己清楚,但此刻已无退路,他咬牙道: “木峰公子,木将军,我军虽弱,亦愿死战!此地林木茂密,或可抵消部分敌军冲击之势。” 西侧,钟离飞骑在战马上。他望着谷地对面那翠绿色身影以及稍显混乱的郡兵阵列,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果然等到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肖泽宇策马上前,寂灭刀已然在手,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嗜战光芒: “将军,看来不用我们去找了。那个拿斧头的,气息不弱,是我的。” 钟离飞微微颔首:“速战速决。泽宇,你带一万精锐,直取中军,斩杀或擒拿对方主将。我率军压上,分割包围。” “得令!” 肖泽宇狞笑一声,手中:“儿郎们,随我破阵!” “杀!” 几乎在肖泽宇动身的同时,木峰也看到了对方阵中那股冲天而起的凌厉刀芒和汹涌而来的黑色洪流。 他热血上涌,持剑向前一指:“丛林锐士,结阵!对敌!” 五万丛林锐士齐声怒吼,动作迅捷如豹,迅速依托树木、地形结成一个个小型战阵,彼此呼应。 严绍辉也大喝:“古柳郡的儿郎,随我迎敌!赤焰枪,前进!” 他率先挺枪冲出,身后郡兵呐喊着跟上,虽然阵型远不如丛林锐士严谨,却也鼓起勇气迎向敌人。 下一刻,两道洪流在碧柳谷中轰然对撞! 噗嗤!轰! 兵刃撞击声、利刃入肉声、灵力爆炸声、临死前的惨嚎声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肖泽宇一马当先,寂灭刀挥出恐怖的黑色刀罡——“寂灭九天斩”! 刀芒所过之处,无论是试图阻挡的郡兵还是依托树木的丛林锐士,连同他们身后的巨木,皆被一刀两断! 他所向披靡,直奔中军位置的木峰和木乐成而来! 第164章 稳住!不要乱! “保护三公子!” 木乐成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他手中翠林战斧迸发出耀眼的绿芒,一记“翠影横扫”悍然迎上肖泽宇劈来的黑色刀罡! 轰——! 斧影与刀罡猛烈撞击,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地面被撕开蛛网般的裂痕,靠近的士兵无论敌我都被震得东倒西歪。 木乐成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斧柄,身形踉跄后退。 “雷劫九重?”他心头剧震。 “能接我一刀,算你本事!” 肖泽宇狂笑震天,寂灭刀再次扬起,“再接我这招——寂灭天痕裂!” 刀锋划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撕裂,一道道细微却充满毁灭气息的黑色裂痕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无论是岩石还是士兵的躯体,都被无声地切割。 木乐成咬牙怒喝,翠林战斧舞成一片绿色光幕——“林海咆哮”! 斧影化作层层叠叠的浪潮,艰难地抵挡着那无孔不入的黑色裂痕。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耳的撕裂声,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就在两位强者激战之时,整个碧柳谷已经化作血腥的绞肉场。 “列阵!顶住!” 严绍辉挺枪怒吼,赤焰枪化作一道火虹,将一名冲来的天狱军百夫长挑飞。但他的怒吼很快被震天的厮杀声淹没。 战场中央,黑色的浪潮与翠绿色的阵线轰然对撞! 天狱军士兵三人一组,组成犀利的进攻锥形阵。前排重盾手顶着特制的玄铁巨盾,每一步都踏得地动山摇。 盾牌缝隙中,长矛如毒蛇般刺出,精准地收割着生命。后排的弓弩手在雷劫境战将的指挥下,专射阵型的薄弱处。 “为了神木!” 丛林锐士发出震天怒吼。 他们五人一队,依托林木、岩石,时而隐匿突袭,时而急速后撤。 淬毒的吹箭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射出,带着倒钩的藤网从天而降。 然而,个体武勇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一名丛林锐士刚用淬毒短刃割开天狱军士兵的喉咙,下一秒就被一道凌厉的刀罡连人带树劈成两半。另一个小队试图从侧翼包抄,却被一阵密集的箭雨射成了刺猬。 “稳住!不要乱!” 严绍辉声嘶力竭,赤焰枪舞得密不透风,“赤焰破空斩!” 炽热的枪芒将冲来的三名天狱军士兵烧成焦炭。 但他刚喘口气,就看到侧翼的郡兵阵列如同雪崩般溃散。 那些临时征召的郡兵,在天狱军摧枯拉朽的攻势面前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盔弃甲,哭喊着向后逃窜,反而冲乱了丛林锐士的阵型。 “废物!” 严绍辉目眦欲裂,却无力回天。 木峰双眼通红,利剑挥舞,带着亲卫在乱军中左冲右突。 “随我杀!” 他一剑劈开一名天狱军什长的头盔,热血溅了满脸。 但更多的黑色身影如同潮水般涌来,他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就在战局急转直下之际,后方观战的钟离飞缓缓举起了地狱邪神棒。 “该结束了。” 棒身缭绕起漆黑的魔煞之气,无数痛苦的哀嚎虚影在棒身周围浮现。 “九幽魔煞棒!” 一道粗大的黑色光柱,缠绕着令人心悸的哀嚎,轰向丛林锐士战阵最密集的区域! “不——!”木峰发出绝望的嘶吼。 千钧一发之际,木乐成竟完全不顾肖泽宇斩向胸膛的寂灭刀,将全身元力灌注到翠林战斧中,用尽平生力气掷向那道毁灭光柱! “走啊!三公子!!” 他嘶声咆哮,声音凄厉决绝。 轰——!!!! 翠林战斧与九幽魔煞棒凌空相撞,爆发出太阳般刺目的光芒。 狂暴的能量冲击将方圆百丈内的士兵全部掀飞。斧身寸寸碎裂,而木乐成的胸膛也被肖泽宇的刀罡彻底贯穿。 “乐成叔!!” 木峰泪如雨下,被亲卫死死拉着向后突围。 肖泽宇冷哼一声,抽回寂灭刀,任由木乐成的尸体缓缓倒下。 另一边,钟离飞如鬼魅般出现在严绍辉身侧。 “该你了。” 地狱邪神棒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点出。 严绍辉仓促回枪,“赤焰破空斩”与“九幽魔煞棒”悍然对撞! 噗! 严绍辉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赤焰枪脱手,鲜血狂喷着砸进乱军之中。 “全军压上!不留活口!” 钟离飞冰冷的声音传遍战场。 天狱军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最后的抵抗被彻底碾碎。 残阳如血,映照着碧柳谷堆积如山的尸体和破碎的兵刃。 木峰在亲卫拼死护卫下,带着满身伤痕,侥幸突出重围。 子时,古柳城,临时指挥所。 青璃灯的光芒在木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映照着木钧长老阴沉的脸色。 木山长老坐在下首,眉头紧锁。木瑶不安地搓着衣角,而赵仲宇(韩风)则垂手肃立在一旁。 “胡闹!” 木钧一掌拍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峰儿竟如此莽撞!不等大军汇合,就带着五万先锋和严绍辉那群乌合之众直奔水兰郡?” “他当天狱军是林子里那些不开智的野兽吗?” 木山叹了口气,安抚道:“钧长老息怒。峰儿年轻气盛,求战心切,也是想为我族抢占先机。只是……确实低估了天狱军的实力和速度。” “先机?现在只怕是送上门的机会!” 木钧语气严厉:“钟离飞此人,能用雷吼瞬息破开桃花郡,其用兵必然狠辣果决。峰儿他们若是遭遇主力……”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担忧无法掩饰。 木瑶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哭腔:“钧长老,三哥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乐成叔叔也在他身边……” 提到木乐成,木钧的脸色更加难看。木乐成是他亲自指派保护木峰的,若连他都护不住…… 一直沉默的赵仲宇忽然低声开口:“碧柳谷地势复杂,利于埋伏也利于隐藏。若三公子见机得快,或可凭借地利周旋,即便不敌,突围应当……” 他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 第165章 神木之怒 “报——!!” 一名浑身浴血、甲胄破碎的侍卫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长老!不好了!三公子……三公子他……” 屋内众人心脏猛地一揪。 木钧一步跨到那侍卫面前,强大的威压让那侍卫几乎窒息:“峰儿怎么了?说!” “我们在碧柳谷遭遇天狱军主力!敌军不下十万,战力极其恐怖!郡兵一触即溃,乐成将军……乐成将军他为了掩护三公子,战死了!” 侍卫涕泪横流:“三公子他……他身受重伤,亲卫拼死才护着他杀出重围,刚到城外!” “什么?” 木瑶尖叫一声,脸色煞白。木山长老也猛地站起,脸上满是震惊。 木钧身体晃了一下,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无尽的怒火与杀意如同实质般涌出。木乐成不仅是族中悍将,更是他多年的老部下! “乐成……战死……” 木钧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传来,冰冷刺骨:“峰儿何在?!” “三公子……就在外面……” 话音未落,只见四名同样浑身是血、步履蹒跚的亲卫,用临时制作的担架抬着一个人艰难地走了进来。 担架上,木峰面色金纸,胸腹间缠着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气息微弱,但那双眼睛却因为痛苦而睁得极大。 “钧……钧长老……” 木峰看到木钧,挣扎着想抬起手,声音细若游丝:“乐成叔……他……他对不起……五万兄弟……我……” 看到木峰这副惨状,再想到木乐成战死、五万丛林锐士可能全军覆没的消息,木钧心中的悲痛与怒火终于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转身,面向木山、木瑶以及在场的所有神木族将领,雷劫境九重的磅礴气势轰然爆发! “钟离飞!!天狱军!!!” 木钧的怒吼声如同惊雷,在整个古柳城上空回荡:“杀我同袍,伤我族人,此仇不共戴天!!” 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悲愤的面孔,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滔天的杀意: “传我命令!全军缟素,为乐成将军和战死的儿郎们致哀!” “明日拂晓,二十五万丛林锐士,随我出征!目标——水兰郡,碧柳谷!” “我要用钟离飞的人头,用地狱邪神棒的碎片,用十万天狱军的血,来祭奠乐成和所有战死勇士的英魂!” “神木之怒,必将让侵略者……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木山长老第一个红着眼睛响应。 “血债血偿!!” 屋内屋外,所有听到这声音的神木族战士,爆发出惊天的怒吼,声浪直冲云霄,连城外的夜鸟都被惊得四散飞逃。 赵仲宇(韩风)站在沸腾的人群边缘,低着头,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次日,拂晓,水兰郡,碧柳谷。 晨雾如纱,萦绕在弥漫着肃杀之气的山谷。谷地两侧,两支大军沉默对峙。 东侧,二十五万神木族丛林锐士臂缠白布,肃立如林。翠绿甲胄与身后林海几乎融为一体,唯有兵刃的寒光刺破晨雾。 木钧手持千钧木皇杖,素袍无风自动,眼中是沉淀了一夜的冰冷杀意。 木山长老立于其侧,青藤裂空鞭如蛰伏的毒蛇,盘绕臂上。 西侧,十万天狱军玄甲如墨,阵型严整如磐石。 那面锁链与烈焰交织的战旗缓缓飘动,旗杆顶端的幽光玄石冷漠地俯视前方。 钟离飞骑坐战马之上,地狱邪神棒随意搭在肩头。肖泽宇手中寂灭刀已出鞘半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嗜血狞笑。 山谷死寂,唯有旗幡猎猎。 木钧向前踏出一步,声如滚雷,打破沉寂: “钟离飞!出来!” 钟离飞策马上前,目光淡扫过漫山遍野的翠色大军,语气慵懒: “木钧长老,摆出这般阵仗,是急着送麾下儿郎去陪木乐成?” 神木族军阵中顿时爆发出怒喝。 木钧木皇杖顿地,声震四野:“黄口小儿,徒逞口舌!今日,老夫必取你项上人头,以祭乐成!” “祭奠?” 肖泽宇狂笑,寂灭刀完全出鞘,直指木钧:“老匹夫,就怕你没这本事!昨日木乐成也这般狂妄,如今尸骨已寒!今日便送你去见他!” “放肆!” 木山长老怒斥,青藤裂空鞭如活物般扬起,鞭梢直指肖泽宇:“肖泽宇!杀我同袍,不共戴天!今日必取你狗命!” 钟离飞抬手止住肖泽宇,看向木钧: “报仇?就凭你们这些林中蛮子?木钧,现在退去,可保一时安宁。若执意寻死,这碧柳谷,便是你二十五万人的埋骨之地!” “狂妄!” 神木族将领群情激愤。 木钧怒极反笑:“好!好一个埋骨之地!那我倒要看看,是你天狱军的骨头硬,还是我神木族的战意坚!” 他不再多言,千钧木皇杖向前挥动! “丛林锐士!前进!” “咚!咚!咚!” 战鼓擂响,如同敲击在心口。二十五万大军开始稳步推进,步伐由缓渐疾,气势如积蓄的海啸,层层攀升。 钟离飞眼神转冷,地狱邪神棒向前一点: “弓弩手,前方三百步,抛射!” “天狱军,迎敌!” 天狱军阵中令旗挥动,前排重盾手如山而立,后排弓弩手齐齐上前,冰冷的箭簇对准压来的翠色浪潮。 “放箭!” 嗡——! 箭雨离弦,如同死亡之云,带着凄厉尖啸覆盖而下! “举盾!林海屏障!”神木族校尉嘶吼。 丛林锐士举起巨大木盾,盾面绿色符文闪烁,彼此勾连,在军阵上空形成一片晃动的绿色光幕! 噗噗噗! 箭矢撞击光幕,大多被弹开,偶有穿透者,造成的伤亡却无法阻挡大军推进! 眼见箭矢收效甚微,钟离飞不再犹豫。 “全军!冲锋!” “杀——!” 黑色的潮水骤然启动,以严谨的锥形阵,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迎向翠色洪流! 木钧与木山对视,气势轰然爆发! “钟离飞!受死!” 木钧身化流光,千钧木皇杖凝聚山岳之力,直扑钟离飞——“千钧震天击”! 木山长老的青藤裂空鞭如毒龙出洞,万千鞭影尖啸着笼罩肖泽宇——“碎空绿藤扫”! “来得好!” 肖泽宇狂笑迎上,寂灭刀斩出撕裂空间的黑色裂痕——“寂灭天痕裂”! 钟离飞眼神一凝,地狱邪神棒幽光大盛,魔煞之气冲霄而起——“九幽魔煞棒”! 四位顶尖强者,如同四颗陨星,在军阵上空轰然对撞! 轰隆——!!!! 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开来,靠近的士兵如草芥般被掀飞! 第166章 将军勿忧 此刻,木钧须发皆张,千钧木皇杖带着万钧之力,每一击都引得大地震颤,土黄色的光芒厚重如山,不断压迫向钟离飞。 “钟离飞!今日必杀你!” 钟离飞身形如鬼魅,在地狱邪神棒的幽光护持下,于木钧狂暴的攻击中穿梭,虽修为低了两重,但那九幽魔煞之气诡异刁钻,竟一时不落下风。 他声音依旧冰冷:“木钧,你老了,力气虽大,却打不中人。” 另一边,木山长老的青藤裂空鞭化作漫天鞭影,如同绿色的天罗地网,将肖泽宇笼罩其中。 鞭影时而刚猛如铁,抽碎刀罡,时而柔韧如丝,缠绕束缚,让肖泽宇的寂灭刀法颇受掣肘。 “老家伙,鞭子耍得倒花哨!” 肖泽宇怒吼,寂灭刀狂舞:“寂灭九天斩!” 一道巨大的黑色刀罡撕裂鞭影,直劈木山面门。 木山长老面色凝重,青藤裂空鞭瞬间回缩,在身前急速旋转,形成一面绿色的藤盾——“青藤落星劲”! 轰! 刀罡劈在藤盾上,木山身形剧震,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在硬碰硬中吃了亏。 下方的战场更是惨烈。神木族攻势凶猛,往往以命换命。 天狱军虽个体实力强悍,阵型严谨,但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下,也开始出现大量伤亡。 “顶住!给我顶住!” 天狱军的校尉声嘶力竭地呐喊,但颓势已显。 钟离飞眉头微蹙,瞥了一眼下方战局,知道不能再拖。 他猛地荡开木钧的木皇杖,冷笑道:“木钧,你以为这就赢了?” 就在这时—— “将军勿忧!白靖川来也!” 一声清啸从战场西侧传来!只见一道璀璨如流星般的剑光撕裂长空,白靖川手持星陨剑,率领着一支精锐的天狱军,如同利刃般切入神木族大军的侧翼! “星陨九转斩!” 剑光九转,如同九颗流星坠落,瞬间在神木族密集的阵型中清出九条血肉通道! 几乎同时,战场南侧也响起一声长笑:“周伯兮在此!木钧老儿,你的后路没了!” 周伯兮轻摇天狱裂空扇,身形如电,扇影翻飞间,“天狱裂开破” 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将试图组织防御的神木族士兵连人带甲撕成碎片! “裂空极影击!” 他身法快得留下道道残影,所过之处,神木族战士成片倒下! 这两支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原本占据上风的神木族大军,顷刻间陷入了三面受敌的绝境! “靖川!伯兮!来得正好!” 肖泽宇压力大减,狂笑着再次扑向木山:“老家伙,你的死期到了!” 木山长老面对肖泽宇与周伯兮的夹击,顿时险象环生。青藤裂空鞭左支右绌,身上瞬间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山长老!” 木钧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钟离飞死死缠住。 “你的对手是我。” 钟离飞的地狱邪神棒攻势愈发凌厉,“地狱邪神裂天击!” 一道凝聚到极致的幽暗光束,带着洞穿一切的威势射向木钧! 木钧不得不全力应对,千钧木皇杖爆发出刺目光芒——“木元归灵波”! 一道厚重的绿色光波迎上! 轰!能量爆炸,木钧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显然也受了内伤。 而另一边,木山长老已是强弩之末。 “跟你们拼了!” 他怒吼一声,燃烧精血,青藤裂空鞭爆发出最后的璀璨光芒,同时卷向肖泽宇和周伯兮! “垂死挣扎!”肖泽宇寂灭刀全力斩下! “裂空极影!”周伯兮扇影如刀,直取木山咽喉! 噗嗤! 寂灭刀劈开了木山的护体元力,几乎将他斜肩铲背劈开!周伯兮的扇影则瞬间掠过了他的脖颈! 木山长老动作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他艰难地转头看向木钧的方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随即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山长老——!!” 木钧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吼,心神剧震之下,被钟离飞抓住破绽,一棒点在后心! “噗!” 木钧狂喷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千钧木皇杖都几乎脱手。 “钧长老!” 一直在后方焦急观战的木瑶哭喊着冲上前,赵仲宇紧随其后,一把拉住她,同时急声道:“长老!大势已去!快走!” 木钧看着如山倒的败局,看着战死的木山,看着无数倒在血泊中的族人,老泪纵横,但他知道,再不走,丛林锐士最后的精锐就要全葬送在这里了! “撤!全军向古柳城撤退!” 他发出悲愤的吼声,一把抓起木瑶,在赵仲宇和少量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向着来路突围。 兵败如山倒。主将一死一逃,神木族大军彻底崩溃,死伤无数,鲜血将整个碧柳谷染成了暗红色。 最终,仅有木钧、木瑶以及赵仲宇等两万余人,侥幸逃回了古柳城。 碧柳谷一战,神木族二十五万丛林锐士近乎全军覆没,长老木山战死,长老木钧重伤,元气大伤。 三个时辰后,古柳城临时指挥所,这次幸存的将领们个个带伤,垂首不语。 木钧坐在主位上,原本挺拔的身形此刻佝偻着,脸色灰败,胸口缠着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 他望着下方仅存的寥寥数人,目光最后落在昏迷不醒、被安置在软榻上的木峰身上,眼中满是自责。 “二十五万儿郎……木山兄弟……” 他声音沙哑干涩:“皆因我指挥不力,葬送于此……我木钧,万死难赎其罪!” 他猛地咳嗽起来,又带出一缕血丝,挣扎着想要站起: “我要立刻返回族中,向族长请罪!是杀是剐,绝无怨言!” “钧长老!不可!” 木瑶第一个冲上前,泪眼婆娑地拉住他的手臂:“您身受重伤,怎能长途跋涉!此战之败,非您一人之过,是天狱军太过狡诈凶残!” 一位手臂缠绕绷带的将领也单膝跪地,沉声道:“ 长老!如今我军新败,士气低落,正需要您坐镇主持大局!若您此时离去,军心必散!如何对得起……对得起山长老和众多战死弟兄的牺牲!” 第167章 仇恨的种子 此刻,赵仲宇站在稍远的位置,也上前一步: “木瑶小姐和这位将军所言极是。长老,当务之急并非请罪,而是保存我神木族的元气。” “古柳城已不可守,天狱军携大胜之威,不日必至。我们必须立刻撤离,退回松涛城,依托我族腹地丛林,再图后计。” 木钧痛苦地闭上双眼,老泪纵横。 “可是……木山他……那么多族人……”他声音哽咽。 “正因如此,您才更要活下去!” 木瑶泣声道:“您是族中的支柱,您若倒了,我们神木族就真的完了!三哥也需要您啊!” 提到木峰,木钧的身体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传令……” “放弃古柳城,所有能动的伤员,即刻集结。带上峰儿,我们……撤回松涛城。” 他看向赵仲宇:“韩风小友,你对路径熟悉,撤离路线,由你协助规划,务必避开天狱军主力。” “韩风领命。”赵仲宇躬身应道。 木钧又看向那名受伤的将领:“集结所有还能战斗的儿郎,断后之事……就拜托你们了。记住,以阻滞为主,不可恋战,保存性命,我们在松涛城再见!” “末将誓死完成任务!” 将领重重叩首,转身快步离去安排。 木钧撑着千钧木皇杖,艰难地站起身,对木瑶和赵仲宇,也像是对自己说: “走!回松涛城!此仇此恨,我神木族……铭记于心!终有一日,必要太渊血债血偿!” “会的,一定会的。太渊必定会血债血偿!” 这时,赵仲宇接口道。 随后,赵仲宇便扶着木钧离开临时指挥所。队伍在浓重的夜色中悄然开拔,中间是担架上的重伤员。而木瑶和赵仲宇(韩风)则跟在队伍中后段,负责策应。 为避开天狱军斥候,他们只能穿行于崎岖湿滑的山林小径。 木瑶紧跟在赵仲宇身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他沉稳地在前面引路。 “韩风,” 木瑶忍不住低声开口:“幸好有你带路,不然在这黑夜里,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起之前赵仲宇(韩风)精准分析局势,建议撤离,此刻又如此可靠地带路,心中不禁升起一股依赖。 赵仲宇脚步未停,声音平静:“木瑶小姐过奖,分内之事。小心脚下,这里藤蔓多。” 他说话间,适时地伸手虚扶了她一下,指引她避开脚下一处纠缠的盘根。 那瞬间的靠近和提醒,却让木瑶心头莫名一跳,脸颊在夜色中微微发热。 深夜,队伍在一片相对隐蔽的山坳中短暂休整。篝火艰难地燃起,驱散少许寒意和黑暗。 木钧伤势过重,服下丹药后已沉沉睡去。木瑶抱着膝盖坐在火边,望着跳动的火焰,眼圈泛红,白日里木山长老战死、大军溃败的景象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赵仲宇拿着一块烤热的干粮走过来,无声地递给她。“吃点东西,保存体力。后面的路还长。” 木瑶接过,低声道:“谢谢。”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赵仲宇:“韩风,你说……我们真的还能报仇吗?山长老他们……就白死了吗?” 赵仲宇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投向篝火,他沉默了片刻。 “仇恨,是支撑人活下去最强大的力量。木山长老和众多勇士不会白死,他们的血,会烙印在生者的心里,时刻提醒我们,该做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木瑶:“只要神木族的血脉不断,只要复仇的火焰不熄,终有一日,会让敌人付出他们无法想象的代价。” “你说得对!” 木瑶用力擦去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血债必须血偿!韩风,你会帮我们的,对吗?你会帮我们报仇的,对吗?” 赵仲宇看着她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他轻轻点头,声音温和: “当然。我与太渊,亦有血海深仇。你们的仇,从今往后,便是我的仇。” 赵仲宇的话在木瑶心中深深扎根。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坚定的眼神让她慌了神。 夜色渐渐褪去,天际泛起鱼肚白。经过一夜的艰难跋涉,残存的队伍终于走出了崎岖的山谷,踏上了一条相对宽阔些的道路。虽然两侧依旧是茂密的丛林,但视野已开阔不少。 “快了,穿过前面那片林地,再行十余里,就是苍松府边境了。” 赵仲宇指着前方。众人闻言,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希望。 然而,就在此时—— 大地忽然传来沉闷的震动!道路尽头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铁骑洪流骤然出现,玄黑色战旗迎风招展,正是白靖川率领的上万天狱军精锐骑兵! “敌袭——!结阵!” 整个队伍瞬间骚动,绝望的情绪蔓延。两万余人,大半是伤员,如何抵挡精锐的虎狼之师? 木钧强撑着重伤之体,眼中闪过决绝:“不能全军覆没于此!所有还能握兵刃的,随我断后!韩风,你带瑶儿、峰儿和重伤的弟兄们先走!” “长老!”几位将领急呼。 “这是命令!” 木钧咳着血,握紧了千钧木皇杖。 赵仲宇迅速判断局势,沉声道:“长老,您重伤未愈,不宜再战。让我带人断后!我对路径熟,知道哪里能最大限度阻滞骑兵!” 他看向木钧和众将,眼神锐利:“我需要三千敢死之士!不必胜,只需拖住他们半个时辰!” 时间紧迫,不容犹豫。木钧看着赵仲宇坚定的眼神,重重点头:“好!我给你三千人!活着回来!” “韩风!” 木瑶抓住他的手臂,泪眼婆娑。 赵仲宇深深看了她一眼,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随即转身,点齐了三千名伤势较轻的丛林锐士。 “兄弟们!” 赵仲宇(韩风)站在阵前,声音不高:“前面就是家园!我们的身后,是长老,是同胞,是神木族的未来!我们的血,不会白流!随我——杀!” “杀——!” 三千壮士发出震天怒吼,带着必死的决心,转身迎向那滚滚而来的黑色铁流! 赵仲宇没有选择硬碰硬,他指挥断后部队迅速占据道路两侧的有利地形,利用林木、巨石作为掩体,层层阻击,最大限度地迟滞骑兵的冲锋速度。 下一刻,黑色的浪潮撞上了翠绿色的堤坝! 噗嗤!轰! 不断有人被铁蹄踏碎,被长枪洞穿,但后面的人立刻填补上空缺。 第168章 征召仆军 “星陨九转斩!” 白靖川剑光挥洒,瞬间清空一片。 赵仲宇在乱军中穿梭,剑法狠辣精准,专门挑杀敌军基层军官,制造混乱。 他身上很快添了数道伤口,但眼神依旧冰冷锐利。 这用生命争取来的宝贵时间,让木钧、木瑶等人得以带领主力,仓皇冲入了前方茂密的边境林地。 当木钧、昏迷的木峰、木瑶等人,终于踉跄着踏过标志着苍松府边境的界碑,暂时脱离危险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 木瑶回头望去,来路已被林木遮挡,但那边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和爆炸声。 她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嵌入掌心,心中充满了对韩风的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喊杀声渐渐平息。 在边境接应部队的掩护下,陆续有零星的断后士兵浑身是血地逃了回来,带来了最终的消息:三千断后弟兄,几乎全部战死,仅数十人侥幸生还。 赵仲宇(韩风)身负重伤,最后时刻被亲兵拼死抢出,此刻已陷入昏迷。 清点人数,跟随他们撤离的两万余人,此刻仅剩下几千残兵,个个带伤,神情悲怆麻木。 与此同时,白靖川勒住战马,星陨剑斜指地面,剑锋上的血迹尚未干涸。 他目光扫视着前方神木族苍松府边境的茂密林地,木钧等人的身影早已消失。 一名校尉策马上前,脸上带着未尽的杀意,抱拳请示: “将军!残敌已溃入边境,是否追击?末将愿为前锋,定将那木钧老儿的人头献于帐下!” 白靖川目光微凝,缓缓摇头:“不必了。” 校尉一愣,有些不解:“将军?此刻正是乘胜追击,一举歼灭其残余的大好时机啊!” 白靖川调转马头,看向古柳城的方向,声音平静: “出征前,钟离将军有令,我军初定天香府,根基未稳,暂不宜与神木族在其腹地彻底撕破脸。此番阻击,将其主力击溃,重创其元气,目的已然达到。传令,收兵,回古柳城。” “遵命!” 校尉虽心有不甘,但军令如山,立刻抱拳领命,招呼部下开始清理战场,收敛阵亡将士遗体。 …… 数个时辰后,古柳城,原郡守府,现天狱军将府。 大厅内气氛肃穆,玄黑色的天狱战旗悬挂在主位之后。 钟离飞坐于主位,肖泽宇、周伯兮分坐两侧。只是肖泽宇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寂灭刀的刀鞘。 这时,一身征尘的白靖川大步走入厅内,抱拳行礼: “将军,末将复命。神木族残部已溃退至苍松府境内,我军依令未予越境追击。此战,歼敌逾万,我军伤亡一千二百余人” 钟离飞微微颔首,苍白消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语气依旧平淡: “做得不错。以微小代价,重创神木族主力,挫其锐气,使其短期内无力再犯。此战之功,本将会如实上报陛下,为诸位请功。” “多谢将军!” 白靖川沉声应道,退到一旁坐下。 这时,厅内众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坐在末位的一人——正是之前重伤逃遁,如今却换上了一身天狱军战将服饰的严绍辉。 他低着头,脸色还有些苍白,感受到那些目光,身体微微僵硬。 肖泽宇冷哼一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哼,丧家之犬,倒是会见风使舵。” 严绍辉的头垂得更低,双手紧紧握拳,指节发白。 周伯兮轻轻摇了摇裂空扇,打着圆场,语气却带着深意:“泽宇兄,话不能这么说。严将军弃暗投明,正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天香府初定,正需要严将军这样熟悉本地事务的人,来协助我等安抚地方,稳定人心啊。” 钟离飞仿佛没有听到这几句争锋,他目光扫过在场将领,直接切入正题: “神木族虽暂退,然隐患未除。我军连番征战,亦有不少折损。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并增强我军实力。” 他顿了顿,下达命令:“第一,从后方兵营及此次作战表现优异者中,优先补充兵员,将天狱军主力尽快恢复至二十万满编建制,不得有误。” “第二,” 钟离飞的声音转冷:“传令天香府已下各郡,限期征召三十万仆从军!告诉他们,这是戴罪立功的机会。由严绍辉协同办理此事,若有怠慢或阳奉阴违者……” “将军!” 一名天狱军战将忍不住开口,脸上带着不满:“征召这些降兵败将,战力堪忧,只怕会拖累我军!” 钟离飞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攻城拔寨,自然靠我天狱锐士。但维持占领,清扫残敌,镇压地方,需要人手。三十万仆从军,便是三十万双眼睛,三十万把可以驱使的刀。用得好,他们便是稳固后方的基石。此事,不必再议。” 他的决断不容置疑,那名战将只得悻悻坐下。 钟离飞最后总结道:“整顿兵马,安抚地方,积蓄力量。下一步,我们的目标,不再是区区一个天香府。都去准备吧。” “是!将军!” 众将齐声应诺,声音在城主府大厅内回荡。 与此同时,明月府,明光郡,明光城。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气味。 城墙上,玄黑色带有紫色雷霆纹路的天诛军战旗粗暴地取代了原本大胤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洞开,一队队身披玄甲、气息精悍的天诛军士兵正押解着垂头丧气的俘虏,清理着街道上的尸体和瓦砾。 城主府内,战斗的痕迹更为明显,破碎的兵器和凝固的血迹随处可见。 主位之上,坐着一名壮硕如熊的将领,正是天诛军主将夏侯焱。 他随意地拄着那柄缠绕着紫色电光的诛天紫雷矛,雷劫境七重的磅礴气息带着一股原始的压迫感,仿佛随时都能引动天雷。 他的三位副将立于下首。 许炎恩手持炎龙枪,枪尖隐隐有火光流转;卫勇的雷鸣刀上偶尔跳跃着电弧;侯云逸则抱臂而立,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将军,明光郡已基本肃清,残余抵抗正在清剿。” 许炎恩沉声汇报:“守军比预想的要顽强些,耽搁了点时间。” 夏侯焱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声音洪亮如雷:“无妨!骨头硬点,砍起来才痛快!这明月府,总算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目光扫过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明光城上:“说说,现在这明月府,是个什么光景?” 第169章 都得姓太渊! 这时,卫勇上前一步,指着地图道: “将军,明月府七郡,我军刚拿下明光郡。东面,月泉、月湖、玉露三郡,已被东阳皇朝的二十万赤焰军趁火打劫,抢先占了去!” “东阳皇朝?” 夏侯焱铜铃般的眼睛一瞪:“那群穿红皮的火猴子?他们不是大胤请来的援军吗?怎么反倒自己动起手了?” 侯云逸冷笑一声,接口道:“援军?不过是幌子罢了。见大胤虚弱,我朝兵锋犀利,他们便改了主意,想趁机分一杯羹,抢在我们前面吞下了三郡肥肉。” 许炎恩补充道:“如今大胤在明月府,仅剩下最西边的月华、天月、玉兔三郡,已成惊弓之鸟,苟延残喘。” 夏侯焱摩挲着下巴,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呵,有意思。大胤请来的帮手,反倒成了捅刀子的。这么说,咱们现在不仅要打大胤,还得防着旁边那帮红皮猴子?” “正是。” 卫勇点头:“据探子报,东阳皇朝占据三郡后,正在大肆征兵,已强行征召了三十万青壮,编入其仆从军序列,看样子是打算赖着不走了。” 夏侯焱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之色,诛天紫雷矛上的电光噼啪作响:“想从老子嘴里抢食?也不怕崩了牙!陛下将明月府交予我天诛军,那这一府之地,就都得姓太渊!” 他猛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 “传令下去!全军在明光城休整一日!同时,给本将也征!在这明光郡及后续打下的地盘,给老子征召二十万仆从军!他东阳能征,老子更能征!” 他目光扫过三位副将,下令道:“许炎恩,你负责整军和仆从军征召事宜,尽快形成战力!卫勇,侯云逸,你二人多派斥候,给盯紧东面那三郡!摸清赤焰军的布防和动向!” “末将遵命!”三人齐声应道。 夏侯焱走到厅堂门口,望着外面残破的城池和忙碌的士兵,声如闷雷:“告诉儿郎们,仗有的打!先收拾完大胤那三郡,下一个,就去会会东阳那些背信弃义的火猴子!让他们知道,这明月府,谁说了算!” “将军,” 这时,许炎恩看着地图,提出建议:“大胤残存的月华、天月、玉兔三郡呈品字形分布,月华郡居中,位置最为关键。” “若我军直接强攻月华,天月、玉兔两郡守军必来救援,恐陷入僵持。” “不如…先分兵拿下相对孤立的天月和玉兔,最后再合兵围攻月华,毕其功于一役!” 卫勇点头附和:“炎恩所言有理。天月、玉兔两郡守军经明光郡一败,士气低迷,正是攻取良机。拿下这两郡,月华便成孤城,届时我军再无后顾之忧,可全力施为。” 侯云逸抚摸着寒星剑的剑鞘,冷然道:“速战速决,以免东阳那边再生变故。” 夏侯焱巨大的手掌在地图上一拍,震得桌面嗡嗡作响:“好!就依此计!许炎恩,卫勇!” “末将在!” “命你二人各率五万天诛军主力,卫勇攻天月,许炎恩取玉兔!十日之内,本将要看到这两郡插上我天诛战旗!” “末将领命!” 卫勇和许炎恩抱拳,眼中战意升腾。 “侯云逸!” “末将在!” “你随本将坐镇明光城,总督后方,征召训练仆从军,同时盯紧东面!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 军令既下,天诛军众将便紧急离去。 七日后,天月郡城外。 卫勇手持雷鸣刀,立于阵前,看着眼前这座城墙低矮的郡城,眼中满是不屑。 守军果然士气低落,面对五万如狼似虎的天诛军,象征性地抵抗了片刻,在城头被“雷霆破空斩”劈开一道巨大缺口后,便纷纷弃械投降。 天月郡,易主。 几乎同时,玉兔郡也迎来了许炎恩的炎龙枪。 “炽日龙渊击!” 灼热的枪芒如同火龙咆哮,狠狠撞在玉兔郡的城门上,厚重的包铁木门在巨响中化为碎片和燃烧的焦木。 许炎恩一马当先,炎龙枪左右翻飞,无人能挡。守将试图组织巷战,却被“焰龙惊天破”直接轰塌了藏身的阁楼,埋于废墟之下。 玉兔郡,陷落。 两路捷报几乎同时传回明光城。夏侯焱看着战报,咧嘴大笑:“干得漂亮!传令卫勇、许炎恩,稍作休整,补充给养,五日后,兵发月华郡,与老子会师!” …… 明月府东部,月泉郡郡守府,赤焰军将府。 一身东阳皇朝特色赤红色铠甲的今川秀四,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心爱的太刀。 他面容沉稳,眼神内敛,透着一股世家大族特有的矜持与威严。 副将今川正介快步走入,神色凝重地递上一份情报: “秀四大人,刚收到的消息。太渊天诛军,已攻陷天月、玉兔两郡。其主将夏侯焱,正集结兵力,不日便将围攻月华郡。” 今川秀四擦拭太刀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将太刀缓缓归鞘,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夏侯焱……动作不慢。” 他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看来,他是想尽快肃清大胤残余,独占明月府西境。” 今川正介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大人,若让天诛军轻易拿下月华郡,彻底掌控西境三郡,其实力必将大涨,对我军威胁更大!我们是否要有所行动?比如,派兵牵制,或……趁机也向西推进?” 今川秀四抬起眼皮,看了今川正介一眼,目光深邃:“正介,你太急躁了。夏侯焱勇猛善战,其麾下天诛军亦是虎狼之师,此刻与之正面冲突,并非明智之举。”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方: “大胤气数已尽,月华郡迟早要丢。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啃夏侯焱这块硬骨头,而是利用他为我们扫清障碍。等他拿下月华郡,与我们对峙时,才是真正较量的开始。” 他顿了顿,继续道:“传令下去,加紧整训那三十万仆从军,同时,在我们已掌控的三郡境内,深挖沟,高筑垒,巩固防线。告诉儿郎们,养精蓄锐,仗……很快就要来了。明月府这块肥肉,我今川家,吃定了。” “嗨!” 今川正介躬身领命离去。 第170章 天诛兵锋 太渊皇朝天武历三年十月,月华郡城下。 秋意肃杀,寒风卷起尘土。 月华郡城的城墙前方,黑压压的大军如同乌云压境,绵延数里。四十万大军列阵完毕,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军阵最前方,是二十万身披玄甲、气息精悍的天诛军主力。 他们军容严整,鸦雀无声,只有兵刃偶尔反射出冰冷的寒光。后方,则是二十万士气明显低落的仆从军。 一面暗红色为底,绣着狰狞雷霆与交叉血色利剑图腾的巨大战旗,在军中猎猎作响,旗杆顶端镶嵌的赤色晶石隐隐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战旗之下,夏侯焱骑在一头格外雄壮的战兽之上,壮硕如熊的身躯披挂着特制的重甲,诛天紫雷矛随意地扛在肩头,紫色电光缭绕,威势迫人。 许炎恩、卫勇、侯云逸三员副将分别骑乘战马,拱卫在其身旁。 看着眼前这座大胤在明月府最后的堡垒,夏侯焱咧嘴一笑,声如洪钟:“月华郡,总算到这儿了!拿下此城,这明月府西境,便尽入我手!” 许炎恩策马上前半步,接口道:“将军,据最新斥候回报,东阳那群火猴子,在我们攻取天月、玉兔期间,可没闲着。他们在月泉、月湖、玉露三郡加紧构筑工事,深沟高垒,摆明了是要固守。那三十万仆从军也被他们驱赶着日夜操练。” 卫勇冷哼一声,雷鸣刀微微震颤:“哼,想当缩头乌龟?等我们收拾完月华郡,再去砸烂他们的龟壳!” 侯云逸目光清冷,语气平静地补充:“不仅如此,东阳似乎还在暗中与更南边的一些势力接触,意图未明。我们需加快速度,迟则生变。” 夏侯焱虬髯怒张,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几分比较的意味: “怕什么!刚才接到兵部转来的邸报,钟离飞那小子,已经率天狱军把天香府全境拿下了!连神木族派去的三十万丛林锐士,都被他打得丢盔弃甲,差点全军覆没!那家伙,动作倒是快!”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咱们天诛军,也不能落后!今天,就是月华郡的末日!” 他猛地举起诛天紫雷矛,矛尖直指苍穹,狂暴的雷系元力疯狂汇聚,天空中顿时乌云翻滚,电蛇乱舞! “天诛军的儿郎们!” 夏侯焱的怒吼如同惊雷,传遍整个军阵:“前面,就是大胤在明月府最后的巢穴!攻破它,用敌人的鲜血,铸就我天诛军的无上功勋!让陛下看看,我天诛兵锋,绝不输于天狱!” “杀!杀!杀!” 二十万天诛军齐声咆哮,声浪如同海啸,震得地动山摇,连带着后方二十万仆从军也不得不跟着呐喊,声势惊天动地。 “攻城!” 随着夏侯焱一声令下,无数的攻城器械被推上前线,如雨的箭矢遮蔽了天空,天诛军士兵向着月华郡城的城墙,发起了冲击! 一个时辰后,月华郡城头。 战斗已接近尾声。城墙多处坍塌,焦黑的痕迹与尚未干涸的血迹混杂在一起,残破的旗帜在火光中无力地飘动。 夏侯焱庞大的身躯如同战神般屹立在城楼最高处,他脚下踩着一具无头的守军将领尸体。 手中诛天紫雷矛的矛尖上,正挑着一颗怒目圆睁、须发戟张的头颅——那是月华郡守将。 “还有谁?” 夏侯焱声如雷霆,混合着雷元力的咆哮席卷整个城头,将最后一点抵抗意志彻底碾碎。残存的守军纷纷丢弃兵刃,跪地乞降。 暗红色的天诛战旗,被粗暴地插上了月华郡城的最高点,迎着硝烟和秋风猎猎舞动。 “将军,城内残余已基本肃清。” 许炎恩踏着瓦砾走来,炎龙枪上还有未熄的火星。 卫勇和侯云逸也相继聚拢过来,身上都带着浓重的煞气和血腥味。 夏侯焱将头颅随手抛下城楼,目光越过残破的城池,投向东面,那里是东阳皇朝控制的区域。 “月华郡已下,明月府西境尽在掌握。接下来,该去会会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火猴子了!” 他脸上露出狰狞而期待的笑容:“传令!全军在月华郡休整三日,补充给养,维修器械!三日后,兵发月泉郡!老子倒要看看,今川家那群缩在乌龟壳里的家伙,敢不敢出来接战!” 三日后,月泉郡边境。 连绵不绝的东阳式防御工事——深阔的壕沟,高耸的木质砦墙,以及墙上密密麻麻的箭孔和了望塔。 赤红色的东阳军旗在防御工事后方飘扬。 二十万天诛军主力以及被驱赶在前方的数万仆从军,在距离东阳防线数里外停下,列开阵势。 夏侯焱骑在战兽上,眯着眼睛打量着前方的防线,啐了一口: “呸!搞得还真像那么回事!以为躲在这些木头疙瘩后面,老子就奈何不了你们了?” 许炎恩沉声道:“将军,看这工事的规模和完整度,东阳是铁了心要固守。强攻的话,即便能拿下,伤亡恐怕也不会小。” 卫勇舔了舔嘴唇,雷鸣刀发出嗡嗡轻响:“硬骨头啃起来才带劲!将军,让我带人先冲一阵,试试他们的成色!” 侯云逸则冷静地观察着:“防线后方尘头不起,赤焰军主力似乎并未前出至第一线,而是依托后方郡城布防。他们是想用这些工事和仆从军,最大限度消耗我军。” 就在这时,东阳防线的砦门缓缓打开,一队骑兵奔出,在壕沟前勒马。 为首一员将领,身着精致的赤红色铠甲,正是今川正介。 他远远望着天诛军庞大的阵势,扬声喊道: “前方可是太渊天诛军夏侯焱将军?我乃东阳皇朝赤焰军副将今川正介!月泉郡现已归我东阳统辖,将军陈兵于此,意欲何为?莫非想挑起两国战端?” 夏侯焱策动战兽上前几步,声若洪钟,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放你娘的屁!月泉郡乃大胤疆土,何时成了你东阳的地盘?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火猴子,趁火打劫还有理了?识相的,立刻滚出明月府,否则,老子手里的诛天紫雷矛,可不认得什么今川明川!” 第171章 乌龟壳? 今川正介脸色一沉,但并未动怒,只是冷声道: “夏侯将军何必出口伤人?天下疆土,有德者居之。大胤无道,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我东阳取之,有何不可?将军若执意要战,我赤焰军严阵以待,必让将军知晓,我东男儿的热血,并非虚掷!” “哈哈哈!” 夏侯焱狂笑:“好一个有德者居之!那老子今天就告诉你,什么叫力强者得!滚回去告诉今川秀四,洗干净脖子等着!这月泉郡,老子要定了!” 话音未落,夏侯焱猛地举起诛天紫雷矛,一道粗大的紫色雷霆如同天罚般轰向远处的一座东阳了望塔! 轰隆! 木石飞溅,那座了望塔在雷光中轰然倒塌,燃起熊熊大火! 这是最直接的宣战! 今川正介脸色铁青,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带着骑兵迅速退回防线之内。沉重的砦门再次闭合。 夏侯焱收回长矛,看着前方严阵以待的赤色防线,眼中战意如火。 “传令!安营扎寨!明日拂晓,开始拔除这些碍眼的钉子!老子要一寸一寸,把这乌龟壳砸烂!” 翌日,拂晓。 凄厉的牛角号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天诛军大营营门洞开,黑色的潮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再是摇摇欲坠的大胤城墙,而是严阵以待的东阳防线。 “仆从军!上前填壕!” 天诛军校尉冷酷的声音在阵前回荡。 被驱赶在最前方的数万仆从军,扛着土袋、木板,在身后天诛军弓弩的威逼下,如同蚁群般涌向那道宽阔的壕沟。 迎接他们的,是砦墙上倾泻而下的密集箭雨和滚木礌石。 噗嗤!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或是被滚石砸落壕沟,鲜血迅速染红了泥土和水面。 仆从军的士气本就低落,在这单方面的屠杀下更是濒临崩溃,前进的脚步变得迟疑。 “敢后退者,斩!” 天诛军督战队手起刀落,将几名转身逃窜的仆从军士兵砍翻在地。 在死亡的双重压迫下,仆从军只能硬着头皮,用血肉之躯和简陋的工具,一点点蚕食着那道死亡壕沟。 “弓箭手,压制墙头!” 卫勇怒吼,手中雷鸣刀前指。 天诛军本阵中,训练有素的弓弩手开始齐射,黑色的箭矢如同飞蝗般越过仆从军的头顶,覆盖向砦墙。东阳守军同样以精准的箭矢还击,双方箭矢在空中交错,不断有人中箭从墙头栽落。 “妈的,看老子给你开个门!” 夏侯焱看得心头火起,猛地一夹战兽,庞大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本阵! 诛天紫雷矛上电光狂涌! “紫雷神罚!” 他暴喝一声,长矛遥指一处防守尤为密集的砦墙段!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如同怒龙般从天而降,狠狠劈在那段墙体上! 轰咔——! 剧烈的爆炸声中,木石横飞,那段近十丈宽的砦墙被硬生生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连同上面的守军一起化为了焦炭和碎片! “卫勇!带人压上去!占领缺口!” 夏侯焱声若惊雷。 “得令!儿郎们,随我冲!” 卫勇早就等得不耐烦,雷鸣刀高举,一马当先,率领着数千天诛军精锐,冲向那处刚刚被撕开的缺口! “拦住他们!” 缺口后方,响起了东阳军官声嘶力竭的呐喊。早已待命的赤焰军士兵蜂拥而上,试图封堵缺口。 双方的精锐,在这狭窄的区域内轰然对撞! 卫勇冲在最前,雷鸣刀狂舞,“雷霆破空斩”带着刺耳的雷鸣,将迎面冲来的三名赤焰军士兵连人带甲劈飞! “杀进去!一个不留!”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残酷的白热化阶段。天诛军士兵悍勇无比,个体实力明显占优,但赤焰军依靠着工事后方源源不断的援军和地利,死战不退。 侯云逸不知何时已悄然移动到侧翼,寒星剑无声出鞘。 “星辰断空斩!” 一道凝练如星辉的冰冷剑罡骤然亮起,悄无声息地削断了支撑着一座箭塔的关键承重柱。 箭塔吱呀作响,轰然歪倒,将上面的弓箭手尽数抛飞、砸落。 许炎恩则指挥着后续部队,不断扩大着仆从军填出的通道,更多的天诛军士兵开始越过壕沟,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东阳的防线。 砦墙之后,月泉郡城头,今川秀四默默注视着前方惨烈的战局。 今川正介按着刀柄,脸色凝重:“秀四大人,天诛军攻势凶猛,外围防线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今川秀四目光深邃,缓缓道:“让他们攻。第一道防线,本就是用来消耗的。传令各部,按计划,逐步后撤至第二道防线。我们要让夏侯焱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他望向远处那个在战场上如同雷神般显眼的庞大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夏侯焱……想砸烂我的乌龟壳?那就看看,是你的矛利,还是我的盾坚!” 接下来三日,天诛军每日驱赶仆从军在前,以人命填平壕沟、消耗守军箭矢体力,随后精锐突击,撕开防线缺口。 而东阳赤焰军则依托预设的层层工事,节节抵抗,有序后撤,每一道防线被突破前,都让天诛军,尤其是作为炮灰的仆从军付出了相当代价。 天诛军中军大帐内,夏侯焱看着沙盘上又向前推进了一段的标记,眉头紧锁,虬髯因不满而微微颤动。 “今川秀四这老小子,跟老子玩这套!用这些破烂工事和仆从军的命,来换老子时间和兵力!” 许炎恩指着沙盘上赤焰军最新的防线位置,沉声道:“将军,敌军意图很明显。他们利用地形和预设工事,层层设防,目的就是拖延,消耗我军锐气和兵力。” “照这个速度,等我们推到月泉郡城下,部队恐怕已疲惫不堪,而他们则以逸待劳。” 卫勇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杯乱跳:“憋屈!打得真他娘的憋屈!有本事拉出来真刀真枪干一场!” 侯云逸依旧冷静,指尖划过沙盘上几处关键节点:“他们的防线并非铁板一块。每次后撤,虽有序,但仓促间难免留下破绽,且对士气的打击是持续的。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第172章 诛天灭魔 此时,夏侯焱眼中凶光一闪:“哦?怎么说?” 侯云逸道:“既然他们想消耗,我们就让他们消耗个够!加大仆从军的投入力度,不分昼夜,轮番佯攻,做出急于求成、焦躁不堪的假象。” “让他们以为我们已落入其彀中。同时,秘密将配属给我们的那两百架‘雷吼’调至前沿,集中所有雷元石,选定其核心防线一点……” 他手指重重点在沙盘上,赤焰军第二道,也是最为坚固的一道主防线上。 “届时,不再用小股精锐突袭,而是以雷吼齐射,瞬间夷平其防御核心!待其防线崩溃,士气动摇之际,我军主力全线压上,一举击穿!让其所谓的层层防御,变成一个笑话!” 夏侯焱闻言,脸上的戾气化为狰狞的笑容:“哈哈哈!好!就这么办!跟老子玩心眼?老子连他的眼珠子都抠出来!” 他立刻下令:“许炎恩,你去安排仆从军,给老子往死里攻!哭喊声、惨叫声越大越好!” “卫勇,前沿部队继续施压,做出疲态!侯云逸,雷吼的调动和伪装由你负责,务必隐蔽,届时听我号令,给老子往死里轰!” “末将遵命!” 接下来的两天,天诛军的攻势显得更加疯狂。仆从军在督战队的刀锋下,一波波冲击着东阳防线,死伤惨重。天诛军本阵士兵也显得有些疲惫和焦躁。 月泉郡城头,今川正介看着前方的战况,对今川秀四道:“秀四大人,夏侯焱似乎已沉不住气了,攻势虽猛,却毫无章法,只是在徒耗兵力。” 今川秀四微微颔首,眼中却仍带着一丝审慎:“夏侯焱勇猛,但并非完全无谋。不可大意。不过,若他真如此急躁,倒省了我们不少事。传令前线,稳住阵脚,继续消耗。” 他心中计算着天诛军的伤亡和补给,认为胜利的天平正在缓缓向己方倾斜。 第三日,正午。阳光刺眼。 赤焰军第二道主防线前,堆积如山的尸体和破损的器械诉说着战斗的惨烈。东阳守军刚刚击退了一波尤为凶猛的仆从军进攻,不少人正抓紧时间喘息、搬运箭矢。 就在此时,天诛军阵中,突然响起了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沉闷而令人心悸的机括轰鸣声! 覆盖在两百架“雷吼”上的伪装被瞬间撤去,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对准了赤焰军防线上最为坚固、守军也最为密集的一段! 中军处,夏侯焱狞笑着,高高举起了诛天紫雷矛,矛尖雷光刺目! “雷吼!目标正前方,给老子——放!” 轰!轰!轰!轰——!!! 两百道粗大的雷火光柱,如同两百条咆哮的雷火巨龙,瞬间撕裂空气,以一种毁灭一切的姿态,狠狠地、集中地轰击在赤焰军那自以为固若金汤的主防线上! 天地失色,巨响震耳欲聋! 坚固的砦墙、林立的箭塔、深挖的壕沟……在雷吼集火的那一瞬间,如同纸糊泥塑般土崩瓦解! 刺目的雷光与冲天的烈焰交织,将那段防线连同上面成百上千的赤焰军士兵,瞬间汽化、撕裂、焚毁! 一个宽度超过百丈的巨大缺口,伴随着弥漫的硝烟和焦糊味,赫然出现! 防线后的东阳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罚般打击彻底惊呆了,侥幸位于爆炸边缘的人耳朵嗡嗡作响,满脸恐惧地看着那片瞬间化为炼狱和白地的区域。 “全军进攻!!!” 夏侯焱的咆哮如同惊雷,响彻战场!他身先士卒,诛天紫雷矛直指那道巨大的缺口! “杀——!!” 养精蓄锐已久的天诛军主力,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以卫勇、许炎恩为锋矢,朝着那崩溃的防线缺口,发起了冲锋! 侯云逸则率领精锐,沿着被撕裂的防线两翼快速突进,扩大战果,切割仍在试图抵抗的敌军。 月泉郡城头上,今川秀四脸上的沉稳终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震惊和铁青。 “雷吼……他们竟然隐藏了如此多的雷吼!” 他看着那势不可挡的黑色洪流涌入缺口,知道第一阶段的消耗战术已彻底失败。 “传令!放弃外围所有防线!全军退守郡城!快!” 他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然而,溃败之势一旦形成,便难以迅速遏制。天诛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被撕裂的防线汹涌而入,追杀着仓皇后撤的赤焰军士兵。 整个东阳防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 就在这时,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如同燃烧的流星,从月泉郡城头激射而出,划过战场上空,直扑天诛军冲锋浪潮的最前端——那里,夏侯焱正挥舞着诛天紫雷矛,如同雷神降世,所向披靡! “夏侯焱!休得猖狂!今川秀四在此!” 声未至,人先到!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割空间的赤红色刀罡,如同凤凰展翅,带着焚尽万物的灼热,凌空斩向夏侯焱的头颅! 正是今川秀四的绝技——“凤翼天翔斩”! “来得好!老子等你多时了!” 夏侯焱不惊反喜,狂笑声中,诛天紫雷矛逆天而上,狂暴的紫色雷霆凝聚于矛尖,毫不避让地硬撼那道赤红刀罡! “诛天灭魔!” 轰——!!!! 雷与火,紫与红,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霸道的能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让整个战场都停滞了一瞬!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将靠得近的士兵无论敌我都狠狠掀飞出去! 光芒散尽,两人身影各自震退十余丈,凌空而立。 夏侯焱战甲上多了几道焦黑的痕迹,头发有些散乱,但眼神中的战意更加炽烈,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嘿嘿,有点意思!不愧是今川家的当主,比下面那些杂鱼强多了!” 今川秀四持刀而立,赤红铠甲依旧光洁,但持刀的右手微微颤抖,虎口隐隐作痛,体内气血翻腾。 他面色凝重,心中暗惊于对方力量的强横。他知道,绝不能让其肆意冲杀,必须将其挡住! 第173章 大局为重 “东阳之地,岂容你太渊撒野!” 今川秀四压下翻涌的气血,太刀再次扬起,刀身赤光大盛,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烈日焚天斩”! 一道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灼热的赤红刀芒,如同坠落的太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夏侯焱碾压而去! “雕虫小技!看老子一雷破之!” 夏侯焱怒吼,全身雷元力疯狂注入诛天紫雷矛,矛身电光暴涨,仿佛握着一道真正的天雷! 他双臂肌肉虬结,猛地将长矛投掷而出! “紫雷神罚·掷!” 诛天紫雷矛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紫色电龙,咆哮着与那轮“烈日”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隆——!!! 这一次的爆炸更加恐怖,天空仿佛被炸开了一个窟窿,强光让所有人都短暂失明,狂暴的能量乱流在空中肆虐。 下方的士兵纷纷寻找掩体,不敢直视。 光芒稍褪,只见诛天紫雷矛倒飞而回,被夏侯焱一把抓住,矛身电光略显黯淡。 而对面的今川秀四,脸色苍白了一分,胸口气血翻涌得更加厉害,他死死握住太刀,才没让武器脱手。 “痛快!再来!” 夏侯焱打得兴起,不管不顾,就要再次冲上。 “将军!大局为重!” 许炎恩的声音及时传来,他已指挥部队趁势彻底冲垮了东阳防线的指挥节点,大量赤焰军开始成建制地溃逃。 “当务之急是拿下月泉郡城!” 夏侯焱看了一眼溃不成军的东阳部队,又看了看面色凝重、严阵以待的今川秀四,知道短时间内确实难以拿下对方。 他狞笑一声,用矛尖指着今川秀四: “今川老儿!今天算你走运!你的人头,暂且寄下!待老子攻破你的破城,再来取你狗命!全军听令,目标月泉郡城,给老子冲!” 说罢,他不再理会今川秀四,率领着如同虎狼般的部队,向着已洞开的月泉郡城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今川秀四看着下方兵败如山倒的局势,又看了看夏侯焱远去的狂暴背影,知道月泉郡外围已不可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无奈,身形一闪,退回城内,准备组织最后的城防。 此刻的月泉郡城,暴露在天诛军的兵锋之下。 “攻城槌!撞击城门!” “云梯!架上去!” “弓箭手,压制城头!” 一连串的命令从夏侯焱口中吼出,天诛军各司其职。 城头之上,今川秀四已退回,脸色铁青。他看着如同黑色蚁群般涌来的敌军,知道已到生死存亡之刻。 “正介!正彦!”他厉声喝道。 “在!” 今川正介与另一名身材高瘦、眼神阴鸷的将领今川正彦同时应声。今川正彦手持一柄狭长的太刀,气息与今川正介不相上下。 “你二人各守一段城墙,绝不能让太渊人踏上来!我将坐镇中央,调度全局!” 今川秀四迅速下令。 “嗨!” 两人领命,立刻奔赴各自防区。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滚木礌石如雨落下,热油金汁倾泻,不断有天诛军士兵从云梯上惨叫着跌落。 卫勇第一个跃上城头,雷鸣刀带着狂暴的电弧,将一个试图将他推下去的东阳士兵连人带盾劈成两半。 “你卫勇爷爷上来了!杂碎们受死!” 他怒吼着,如同人形暴雷,在城头清出一小片区域。 几乎同时,许炎恩也从另一段城墙跃上,炎龙枪扫出灼热的火浪,将数名东阳弓箭手点燃成火炬。 “突破这里!打开缺口!” “太渊狂徒,休得放肆!” 今川正介率先杀到,太刀直取卫勇,刀锋上赤焰流转,正是东阳秘传刀法——“赤焰流·飞燕斩”! 刀光迅疾如燕,带着灼热气息。 “来得好!雷暴狂龙卷!” 卫勇狂笑,不退反进,雷鸣刀舞成一道巨大的雷电旋风,悍然迎上! 锵!轰! 雷火交击,劲气四射!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刀光剑影,雷吼火啸,寻常士兵根本无法靠近。 另一边,今川正彦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许炎恩身侧,狭长太刀无声无息地刺向他的肋下,角度刁钻狠毒——“阴流·蛇噬”! “早就防着你!” 许炎恩仿佛背后长眼,炎龙枪回旋格挡:“炽日龙渊击!” 枪尖爆发出烈日般的光芒,将那道阴毒的攻击荡开。两人也激烈地交手,火焰与阴寒刀气不断碰撞。 侯云逸的身影则如同幽魂,在城垛间闪烁,寒星剑每一次出鞘,都精准地带走一名东阳赤焰军校尉的性命。 夏侯焱没有立刻上城,他在城下指挥全局,诛天紫雷矛不时点出,一道道紫色雷霆轰击在城墙防御薄弱处。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城楼中央指挥若定的今川秀四。 城头的战斗异常惨烈。卫勇与今川正介硬拼数十招,两人身上都带了伤。 卫勇左肩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淋漓,而今川正介的胸甲也被雷电劈得焦黑一片,嘴角溢血。 “雷劫九重?不过如此!” 卫勇吐出一口血沫,眼中疯狂更盛:“再接老子一刀!雷霆破空斩!” 他汇聚全身元力,雷鸣刀发出刺耳嗡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巨大雷罡撕裂空气,狂斩而下! 今川正介咬牙,同样将赤焰元力催谷到极致,太刀化作一道赤红惊鸿——“赤焰流·奥义·红莲爆炎斩”! 轰——!!! 雷罡与炎斩同时崩碎,狂暴的能量将周围十余丈内的双方士兵都震成了齑粉! 烟尘中,卫勇踉跄后退,以刀拄地,大口喘息。 而对面的今川正介,则僵立在原地,手中的太刀寸寸断裂,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一道焦黑的、几乎将他劈开的恐怖刀痕,张了张嘴,轰然倒地! “正介!” 城楼中央的今川秀四目睹此景,目眦欲裂。 几乎在同时,另一边的战局也分出了胜负。 许炎恩卖了个破绽,诱使今川正彦全力一击,随即炎龙枪如毒龙出洞,后发先至——“焰龙惊天破”! 灼热的枪芒瞬间贯穿了今川正彦的咽喉! 今川正彦捂着喷血的脖子,眼中充满不甘和惊愕,缓缓软倒。 两员核心大将接连战死,东阳守军的士气瞬间跌入谷底,防线开始全面动摇。 第174章 九条和七 “今川秀四!你的乌龟壳碎了,手下也死光了!还不束手就擒!” 夏侯焱声震全城,他终于动了,脚踏虚空,几步便跨上城头,诛天紫雷矛直指今川秀四! 今川秀四看着兵败如山倒的局势,看着步步紧逼的夏侯焱以及围拢过来的卫勇、许炎恩、侯云逸,知道大势已去。 月泉郡,守不住了。 他脸上闪过一抹惨然和决绝,死死盯着夏侯焱:“夏侯焱!今日之耻,我今川秀四铭记于心!他日必百倍奉还!”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太刀插向地面,双手结印,一股强大的空间波动瞬间以其为中心爆发开来——“秘术·火遁·流光”! 刺目的赤光一闪,今川秀四的身影变得模糊,下一刻,竟化作一道流火,以惊人的速度冲天而起,向着东南方向激射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妈的!跑得倒快!” 夏侯焱一矛刺空,看着今川秀四消失的方向,骂了一句。 随着今川秀四的逃离,月泉郡城内残存的抵抗彻底瓦解。赤红色的东阳军旗被砍倒,暗红色的天诛战旗,缓缓升上了月泉郡城的最高处。 此刻,夏侯焱站在城头上,诛天紫雷矛斜插在身边。卫勇、许炎恩、侯云逸三人聚集到他身边。 “将军,” 许炎恩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嘶哑:“初步清点,月泉郡已基本控制,残余抵抗正在肃清。” 卫勇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血和汗的污渍,咧了咧嘴,牵动了肩头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娘的,东阳这帮火猴子,守得还真够劲儿!老子这胳膊差点被卸了!” 侯云逸:“我军伤亡统计已初步完成。” 夏侯焱转过头,扫过三人:“说。” 侯云逸沉声道:“天诛军主力,阵亡约三万五千,重伤失去战力者逾八千。仆从军……伤亡近八万,其中大半死于填壕和前期消耗。” 夏侯焱沉默了片刻,虬髯微微抖动,随即冷哼一声:“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能拿下月泉郡,这点代价,值了!” “东阳人呢?” 许炎恩接口:“据俘虏交代和战场估算,赤焰军主力战死超过八万,被俘约两万,其余在其主将今川秀四逃脱后,大部溃散,小部分可能随其遁走。其副将今川正介、今川正彦确认阵亡。” “今川秀四……” 夏侯焱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凶光闪烁:“这老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这时,一名斥候校尉快步奔上城头,单膝跪地:“报!将军!发现东阳溃兵及疑似今川秀四的遁光,正往东南方向,溃退入玉露郡境内!” “玉露郡……” 夏侯焱目光投向东南:“哼,丧家之犬,以为换个窝就安全了?传令下去,全军在月泉郡休整五日,救治伤员,补充兵员器械!” “五日之后,兵发玉露郡!老子要趁他病,要他命!把今川秀四和剩下的火猴子,一块儿撵出明月府!” “将军,” 许炎恩提醒道:“连番激战,我军虽胜,但也需时间恢复元气。且玉露郡与月湖郡互为犄角,今川秀四败退之后,必会收拢残兵,倚仗剩余两郡负隅顽抗,恐又是一场硬仗。” “硬仗才好!” 卫勇不顾伤势,挥舞着拳头:“正好拿他们来给老子新补充的儿郎们见见血!” 侯云逸冷静分析:“今川秀四新败,士气低落,正是我军扩大战果之机。但需警惕其狗急跳墙,或向国内求援。我军应速战速决,在其援军到来之前,彻底解决明月府战事。” 夏侯焱大手一挥,做出了决断:“就这么定了!休整五日,然后进军玉露郡!告诉后勤,优先补充雷元石和箭矢!老子要用雷吼,把玉露郡的城墙也轰成渣!” “诺!!!”众将抱拳后,转身离开。 子时,玉露郡,郡守府,现赤焰军驻地。 一道略显狼狈的赤色流光自夜空中坠下,落在郡守府庭院中央,光芒散去,露出了今川秀四的身影。 他原本威严精致的赤红铠甲上沾满了尘土,几处破损隐约可见,发髻散乱,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 他一把推开迎上来的、面带惊惶的侍卫,脚步虚浮地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 今川秀四再也支撑不住,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紫檀木桌案上! “咔嚓!”桌案应声而碎! “夏侯焱!天诛军!!”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 “此仇不报,我今川秀四誓不为人!定要你太渊……血债血偿!” 他低吼着,双眼在黑暗中泛着血红的光芒。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侍卫略显紧张的通禀声:“秀四大人,皇都特使,九条和七大人到了,正在前厅等候。” “九条和七?” 今川秀四瞳孔猛地一缩。九条家是东阳皇族,与今川家同属四大家族,但彼此间明争暗斗不断。 九条和七此人更是以皇族身份自傲,手段诡谲,此刻他不在皇都享福,突然来到这前线危城,其意不言自明——来看他今川秀四的笑话,甚至……落井下石。 今川秀四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火,整理了一下破损的铠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平日的威严,这才沉声道:“请九条大人稍候,本将即刻便来。” 片刻后,郡守府前厅。 九条和七好整以暇地坐在主位旁,身着华丽的东阳宫廷常服,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容貌俊美,却带着一丝阴柔与漫不经心,看到今川秀四进来,也只是微微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秀四大人,别来无恙?” 九条和七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慵懒腔调:“哦,看来并非无恙。皇都听闻明月府战事不利,特派我前来……了解一下情况。” 今川秀四脸色阴沉,走到主位坐下,声音沙哑:“有劳九条大人挂心,舟车劳顿亲临险地。战事一时受挫,乃本将之责,待重整兵马,必雪此耻!” 第175章 逼迫与妥协 “一时受挫?” 九条和七轻笑一声:“丢城失地,损兵折将,连今川正介、正彦这样的家族栋梁都战死了……秀四大人,这在您口中,只是一时受挫? “陛下和朝堂诸公,对此可是关切得很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了几分:“我抵达玉露郡时,满城皆是溃兵败将,士气低迷。敢问秀四大人,您打算如何雪耻?” “是靠这些惊魂未定的残兵,还是指望月湖郡那点守军,能挡住太渊夏侯焱接下来的兵锋?” 今川秀四拳头在袖中紧握,他知道九条和七代表的是皇都的不满和质疑。 “本将自有主张!玉露、月湖两郡经营日久,防御完善,只要……” “只要什么?” 九条和七打断了他,站起身来,慢悠悠地踱步到今川秀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只要您不再犯轻敌冒进之错?还是指望太渊人会自己退兵?秀四大人,今川家的荣耀,可不能因为您的失利而蒙尘啊。或许……这明月府的残局,该换一种思路来收拾了?” “换一种思路?” 今川秀四声音沙哑,强压着怒火:“九条大人有何高见?莫非皇都打算坐视明月府尽入太渊之手?” 九条和七重新坐下,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把玩着腰间玉佩,慢条斯理地道: “自然不是。陛下岂会放弃已到嘴边的肥肉?只是,单凭秀四大人您如今手上的残兵败将,恐怕难以担此重任了。”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抛出一个消息:“我离都之时,陛下已命我九条家整备赤阳军三十万,不日便可开拔。” 三十万赤阳军!今川秀四心头一震。 九条家的赤阳军乃是东阳有数的精锐,若得此强援,局面立时可改观!但他瞬间便冷静下来,九条家绝不可能无偿相助。 “条件?” 今川秀四直截了当,声音低沉。 九条和七笑了:“秀四大人快人快语。很简单,只要今川家肯让出赤焰府那座赤焱石矿未来三十年的……三分利润。” “这三十万赤阳军,便可听凭秀四大人调遣,助您稳住明月府,甚至……反败为胜。” “什么?三分利润?” 今川秀四再也维持不住镇定,霍然起身,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九条和七!你可知那赤焱石矿是我今川一族立足之本!三分利润,你怎敢开这个口!” 赤焱石是东阳特有的火系元石,蕴含精纯火元力,对修炼火系功法和打造火系神兵至关重要。 赤焰府的那座主矿脉,更是今川家族最重要的财源和战略资源,是其家族强盛的基石之一。让出三分利润,无异于割肉放血,动摇家族根基! 九条和七面对今川秀四的暴怒,依旧从容,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秀四大人,账不是这么算的。若无我赤阳军支援,玉露、月湖两郡能守多久?” “一旦这两郡再失,今川家失去的,就不仅仅是明月府的利益,更是家族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和在整个东阳的声望!与这些相比,三分矿利,孰轻孰重?” 他站起身,走到今川秀四面前,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与威胁: “是抱着那冰冷的矿石,眼睁睁看着家族势力被逐出明月府,声望扫地了?” “还是暂时让出一部分利益,换取强援,保住基本盘,甚至有机会向太渊复仇,重塑今川家的威名?秀四大人,您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今川秀四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变幻不定。 他仿佛能看到家族长老们得知此条件后的震怒,但更清晰地预见到,失去明月府后,今川家将面临的巨大困境和来自皇都的责难。 巨大的屈辱感和现实的压迫感在他心中疯狂交战。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月泉郡城破的惨状,闪过夏侯焱那嚣张的面孔。 良久,他猛地睁开眼睛,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颤抖: “好……我答应你!赤焱石矿,三分利润,三十年!但三十万赤阳军,必须即刻开拔,十日之内,我要在玉露郡看到他们的旗帜!” 九条和七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他优雅地躬身:“秀四大人果然深明大义。我这就传讯回皇都,赤阳军不日即到。愿我们……合作愉快。” 他转身,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悠然离去。 空荡的前厅内,今川秀四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猛地一拳砸在墙壁上,坚硬的石砖以拳印为中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九条……和七……” 他低声嘶吼。 此刻的玉露郡危如累卵,没有九条家的援军,他根本挡不住夏侯焱携大胜之威的下一波攻势。家族在明月府的势力将彻底瓦解,届时失去的,远不止三分矿利。 这时,他缓缓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西北月泉郡方向。 “传令!” 一名心腹侍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躬身听令。 “第一,立刻派人以最快速度返回族中,将我与九条家的协议禀明太上长老与诸位长老。” “陈明利害,请家族……早作准备。” “第二,严密监视九条和七在城中的一切动向,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第三,收拢所有溃兵,登记造册,发放丹药,稳定军心。告诉他们,援军不日即到,复仇的机会,很快就有!” “第四,加固玉露郡及月湖郡城防,所有库存的守城器械、箭矢、火油,全部检查分发到位!告诉工匠,日夜赶工,修复破损!” 一道道命令清晰地下达,侍卫领命,迅速离去。 今川秀四独自站在窗前,夜色笼罩着他孤寂的背影。 “夏侯焱……九条和七……”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你们给予我的,我今川秀四,必将百倍奉还!” 只要三十万赤阳军到来,只要守住玉露、月湖两郡,他就还有翻盘的资本。 第176章 金陵已是孤城 次日,拂晓,大胤皇朝金陵城境内。 大地在颤抖。 八十万太渊铁甲向前涌动。兵戈如林,马蹄声、脚步声、铠甲的摩擦声汇聚成沉闷的雷霆,碾过原野。 然而,最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势,却来自天空。 九头身躯庞大如山峦的风云蛟,伸展着覆盖幽蓝鳞片的巨翼,翱翔于离地数百丈的空中。 它们每一头都散发着雷劫境第九重的恐怖气息,粗壮的蛟爪扣着碗口粗的玄金锁链,锁链另一端,连接着一座宛如移动行宫般的玄色帝撵。 撵车以不知名神木打造,暗金龙纹在朝阳下流转,厚重帘幕低垂,隔绝一切窥探。 风云蛟偶尔引颈,发出闷雷滚过的低吼。帝撵前方稍低的空中,白衣侯徐飞脚踏虚空,一袭白袍在猎猎天风中舞动。 地面上,先锋军中,副将马文龙勒紧缰绳,抬头望着那空中宫殿,忍不住对身旁的熊大林低语,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熊兄,看那九蛟拉车,翱翔天际……陛下天威,真如神临啊!” 熊大林同样仰着头:“昔日在大胤朝,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见此等景象……追随如此雄主,或许才不负我等一身修为。” 中军,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骑在战马上,咧嘴大笑,声如洪钟,对着身旁副将道:“瞧见没?咱们陛下在天上看着呢!等到了金陵城下,老子第一个扛着大戟去砸门,可不能给陛下丢脸!” 后军,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微微抬手,示意麾下保持阵型。 他冷静地观察着帝撵的方位和高度,对传令兵吩咐:“注意帝撵投影位置,调整我军行进路线,确保任何时候,我军都在陛下视线庇护之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让儿郎们看看,他们是在为何等存在而战。” 队伍中,一名年轻的龙渊卫弩手,忍不住对身旁的老兵低呼:“王头儿,那……那就是风云蛟?拉着陛下在天上飞?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老兵虽然竭力保持镇定,但握着弩弓的手关节也有些发白,他啐了一口:“闭嘴,小子!稳住了!跟着这样的陛下,还有什么城是咱们踏不破的?好好看着路,别到时候摔了跟头,丢咱们龙渊卫的人!” 话虽如此,他自己也忍不住再次抬头,敬畏地看了一眼那空中宛如神迹的车驾。 就在这时,帝撵内,李凌云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清晰地穿透数百丈的距离,落入下方几位核心将领的耳中,如同在耳边响起: “徐飞。” “臣在。”空中的徐飞微微躬身。 “距金陵尚有几何?” “回陛下,依照目前速度,正午之前,必能抵达金陵城外五十里处。” “嗯。” 帝撵内传来平淡的回应,随即,声音略提高:“传令全军,保持阵型,加速行进。朕,要在胤朝君臣的午膳时辰,将这片乌云,盖在他们头顶之上。” “谨遵陛下旨意!” 徐飞、以及地面上的熊大林、马文龙、申屠破空、箭穿云等人,无论身处何地,同时肃然应诺。 命令如同涟漪般迅速传遍全军。 “加速前进!” “保持阵型!” 低沉的号角声与传令官的呼喝声在队伍中响起行进的速度明显提升。 天空中,九头风云蛟似乎也感受到了指令,发出更加低沉的雷鸣般的咆哮,牵引着帝撵,破开云层,向着金陵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帝撵之内,别有洞天。 李凌云端坐于主位一张雕琢着龙纹的玄色大椅上,手肘倚着扶手,指尖无声地敲击着光滑的木质表面。 下首左侧,坐着面容枯槁、眼神幽邃的烛阴。右侧,站着面白无须、气息沉凝的御前大总管赵慎言。 稍前一些,新晋涅盘境的军师澹台明夷正襟危坐,眼神锐利。 “都到了。” 李凌云开口,声音平稳:“说说各方局势。” 澹台明夷微微欠身,率先汇报: “陛下,天香府方面,天狱军主将钟离飞用兵如神,已将来犯的三十万神木族丛林锐士击溃,并乘胜追击,将其残部彻底逐回其本土苍松府境内。” “目前天香府全境已定,障千机与凿命两位先生刚刚抵达,正协助钟离飞将军巩固防线,清剿可能潜伏的零星敌人。” 李凌云微微颔首:“钟离飞做得好。神木族经此一败,短期内无力再觊觎天香。有障千机和凿命在,可保边境无虞。” 烛阴那低沉的声音响起:“陛下布局深远,天香府既定,我军后方无忧矣。” 李凌云目光转向澹台明夷:“明月府呢?” “天诛军攻势顺利,已占据明月府大部。东阳皇朝虽未放弃,但其名将今川秀四新败,士气受损。” 澹台明夷话锋一转:“不过,刚刚接到溟殿暗卫急报,东阳皇族九条家的核心人物,赤阳军副将九条和七,已出现在明月府玉露郡。” 李凌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九条和七……看来东阳是想用九条家的赤阳军来稳住明月府的局势,甚至反扑。传令天诛军,稳扎稳打,暂避锋芒,仔细观察九条和七的动向。哑钟和爻变到了吗?” “回陛下,哑钟与爻变两位先生已秘密进入明月府,正伺机而动。” “很好。告诉夏侯焱,让他沉住气。东阳内部也非铁板一块,今川家和九条家未必和睦。我们有的是时间和他们周旋。” “是,陛下。” “金麟府这边,金陵已是孤城。沿海情况如何?” 澹台明夷答道:“天罚军在主将独孤霖率领下,已基本肃清金麟府沿海抵抗力量。” “目前,灵台宗虽未正式出兵,但其门下三千弟子与十五万道兵陈兵与沿海,不得不防。燎骨与青鹞两位大人已与天罚军汇合,专司应对灵台宗方面的高手。” 李凌云眼神微冷:“灵台宗……一群自以为超然物外的修士。告诉独孤霖,严防死守,若灵台宗敢插手,朕不介意让东海之滨再多一处宗门废墟。” 他缓缓站起身,在撵车内踱了两步,气势沉凝。 “青云府、金霞府早已平定,天香府已入囊中,明月府大半在手,金麟府仅余金陵。大胤五府,其四已在我太渊掌控之下,或即将掌控。” 他停下脚步,目光仿佛穿透撵车,落在远处那座巨大的城廓上。 “这最后一座金陵城,便是大胤朝的坟墓。” 第177章 最后的屏障 此刻,赵慎言躬身,细声提醒:“陛下,金陵有城防军三十万,禁卫军十万。守将则是唐少华,且……最可虑者,乃是大胤皇朝老祖杨建业,半步日月境的修为,非同小可。” 烛阴那低沉的声音响起:“半步日月……陛下,若杨建业不顾颜面出手,我军顶尖战力,恐难抗衡。老夫虽不惧死,但境界之差,实难逾越。” 李凌云停下脚步,看向烛阴,又扫过面露忧色的赵慎言和澹台明夷,脸上却不见丝毫紧张,反而露出一丝掌控一切的淡然。 “杨建业……朕知道他。” 李凌云语气平静:“半步日月,确实超凡。但,谁告诉你,朕没有准备?” 他重新坐回大椅,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武宗老祖,已应朕之所请。” 仅仅一句话,让辇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烛阴幽深的眼中爆发出精光,赵慎言和澹台明夷也瞬间抬头,脸上忧虑尽去,转为激动与敬畏。 “老祖会在关键时刻出手。” 李凌云淡淡道:“杨建业,自有老祖应对。你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 “臣等明白!”三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信心。 李凌云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命令清晰下达: “传令!大军抵达后,于金陵城外三十里处,依五行方位安营扎寨!深挖壕沟,广设鹿角,营寨务求坚固!” “徐飞先锋军巡弋外围,申屠破空龙炎卫镇守中营,箭穿云龙渊卫占据高地,熊大林、马文龙所部警戒两翼!” “没有朕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擅攻!” “告诉唐少华,” “稳住城防军,非到必要,不得暴露。” “谨遵陛下圣谕!” 辇车之外,八十万大军在抵达预定位置后,并未展现立即攻城的躁动,反而开始有条不紊地构筑营垒。 天空之中,九蛟拉辇,悬浮于中军大营上空。 远处。金陵城头,玄土龙腾大阵已然开启。 一道土黄色的巨大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座雄城笼罩其中,光罩表面隐约有龙形气流游走,散发出厚重的能量波动,与脚下的大地连为一体。 大胤皇帝杨天翔,身披耀眼的黄金战甲,站立在巍峨的南门城楼之上。 他双手紧紧按在冰凉的垛口石砖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地盯着三十里外开始扎根的太渊军阵。 更让他,以及城头所有守军感到心悸的,那由九头风云蛟牵引的玄色帝撵。 “九蛟拉车……嘿,好大的排场!” 禁卫军统领李炎峰站在杨天翔身侧,按着腰间的剑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这李凌云,是打定主意要踩碎我大胤的脊梁了!” 城防军主将唐少华面容沉静,目光扫过城外正在快速成型的太渊营垒: “陛下,敌军并未立刻攻城,而是选择稳扎营寨,深沟高垒。这是要行困守之法,耗尽我军锐气与粮草,同时……恐怕也是在防备着什么。” 杨天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困守?朕看他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阴影中无声无息出现的一人:“太史谨!你来说!外面情况到底如何?援军呢?朕的援军何在!” 新晋的影武者指挥使太史谨,身披黑色软甲。他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各方情报均已汇总。” “天香府方面,神木族三十万丛林锐士……已全军覆没,残部败退回苍松府。” “太渊天狱军钟离飞,已完全掌控天香府,并派兵陈兵边境,神木族……短期内已无力,亦不敢再出兵。” 城头几人脸色瞬间更加难看。 太史谨继续汇报,声音依旧平稳: “明月府方向,东阳皇朝非但未按约定出兵牵制太渊后方,其大将今川秀四反而趁机攻占了明月府北部数郡。” “最新消息,东阳皇族九条家的九条和七已抵达玉露郡,东阳赤阳军有大规模调动迹象,其目标……恐非太渊,而是想彻底吞下明月府。” “狼子野心!” 李炎峰怒骂一声:“东阳贼子,无耻之尤!” 杨天翔身体晃了晃,黄金甲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声音沙哑:“灵台宗呢?他们答应朕的援军呢?” 太史谨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向杨天翔:“灵台宗……单方面撕毁了盟约。其三千弟子与十五万道兵,目前陈兵于沿海,名义上是防范太渊天罚军,实则……按兵不动,坐观成败。” “臣推断,他们是在待价而沽,或是……根本已与太渊有所勾连。”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在城头。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骤然从皇城深处的方向弥漫开来,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让城头上所有修为在雷劫境以上的人瞬间汗毛倒竖,灵魂都为之战栗。 半步日月境!老祖杨建业! 这股威压仿佛一剂强心针,让几乎绝望的杨天翔猛地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与愤怒,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扫过身边几位重臣。 “都听到了?也感受到了?” 杨天翔声音提高:“外援已绝,强敌环伺!但我们还有金陵城!还有这玄土龙腾大阵!还有四十万忠于大胤的将士!更有老祖坐镇皇陵!”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唐少华:“唐爱卿,城防朕就交给你了!给朕守住了!” 唐少华抱拳,沉声道:“臣,誓与金陵共存亡!” 杨天翔又看向李炎峰:“李爱卿,禁卫军是朕最后的屏障,也是反击的利刃,给朕攥紧了!” “陛下放心!禁卫军上下,愿为陛下流尽最后一滴血!” 李炎峰慨然应诺。 最后,杨天翔的目光落在太史谨身上,带着一丝最后的期望:“太史爱卿,影武者要像朕的眼睛和耳朵,盯紧城内城外,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臣,领旨。” 太史谨低头领命,姿态无可挑剔。 杨天翔上前一步,手扶垛口,指向城外那庞大的军营和空中的帝撵,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激励: “太渊贼子想困死我们?做梦!别忘了,我们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第178章 虚无缥缈的帝国使者? 此刻,他猛地回头,眼中闪烁着最后的光芒: “炎煌帝朝的使者,已经进入我大胤境内!只要我们能撑到使者驾临,局面必将逆转!太渊?不过是疥癣之疾!在帝朝天威面前,弹指可灭!” “炎煌帝朝?” 李炎峰眼中爆发出惊喜。 唐少华也适时露出振奋之色。 唯有太史谨,在听到“炎煌帝朝使者”几个字时,低垂的眼睑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他控制的极好,没有任何人发现他那一瞬间的异常。 “守住!等待帝朝使者!” 杨天翔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皇陵深处宫殿。 无尽的黑暗与沉寂中,盘膝而坐的杨建业,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中,没有瞳孔,只有如同日月轮转般的虚影。 他并未起身,只是神识瞬间扫过整个金陵城,也看到了城外那森严的军营和空中的九蛟帝辇。 “太渊……武宗……” 他口中发出如同两块巨石摩擦般的低沉音节,带着一丝古老的沧桑和冰冷的杀意。 随即,他再次闭上双眼,气息重新归于死寂,仿佛从未醒来。 此刻,金陵城头。 杨天翔在禁卫军的簇拥下离开了城头。沉重的脚步声渐远,城楼上只剩下唐少华、李炎峰和刚刚起身的太史谨。 城外的太渊大营如同蛰伏的巨兽,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李炎峰重重一拳砸在垛墙上,石屑微溅:“该死!神木族、东阳、灵台宗……一群背信弃义之徒!如今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那虚无缥缈的帝朝使者了!” 他转头看向唐少华,语气带着焦躁:“唐将军,城防军士气如何?这玄土龙腾大阵,真能挡住太渊的兵锋吗?” 唐少华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的太渊军营,语气沉稳听不出波澜: “李统领,城防军将士皆知已无退路,唯有死战。玄土龙腾大阵汲取地脉之力,防御力毋庸置疑,只要能量不绝,太渊想破阵,必要付出惨重代价。”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一分:“只是,久守必失。粮草、军械、士气……都是问题。” 太史谨此时走上前,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陛下既已言明帝朝使者将至,我等唯有坚守待援。当务之急,是稳定城内秩序,严防太渊细作趁机作乱。影卫会加大巡查力度,还望两位将军约束部下,若有任何异常,及时互通消息。” 李炎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明白。城内安危,就拜托太史指挥使了。唐将军,城防若有需要禁卫军协助之处,尽管开口。” 唐少华微微颔首:“有劳李统领。各自尽责吧。” 三人又简单交换了几句关于布防的细节,便各自散去。 不多时。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行驶在戒严后显得空旷的街道上。车厢内,太史谨脸上那副平静面具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炎煌帝朝使者……”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车厢角落里,万风缓缓现出身形,他刚刚晋级雷劫九重。 他声音低沉:“帝朝使者这个消息,很麻烦。我们的人,几乎没有任何相关情报。” 另一侧,面容更显年轻的白宇也显现出来:大人,帝朝使者入境,我们却连对方人数、实力、具体路线都一无所知,这不合常理。对方要么有极其高明的隐匿手段,要么……其修为远超我们的探查能力。” 太史谨眼中寒光闪烁:“无论是哪种,都是巨大的变数。陛下大军已至,决不能让这所谓的使者搅局。” “万风,动用我们埋在皇室内部最深的那几条线,不惜一切代价,我要知道使者的确切信息,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向。” “明白。” 万风点头,身影缓缓变淡,准备离去。 “白宇,” 太史谨继续下令:“加强对皇陵和皇宫核心区域的监控,尤其是能量波动。杨建业那个老怪物刚才露了一丝气息,他若与使者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 “是!”白宇领命,身影也融入阴影。 马车内重归寂静,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辘辘声。 一个时辰后,金陵城南,福瑞绸缎庄后院 唐少华不知何时已换了一身便装,悄然出现在这处看似普通的院落中。 他手中拿着一枚小巧的令牌。令牌非金非木,通体暗沉,上面雕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由冥河水凝聚而成的诡异符文——这正是太渊皇朝溟殿四大分殿掌令之一,冥河的独有标志。 他刚踏入后院,阴影中便传来一个沙哑而警惕的声音:“客人想买什么料子?” 唐少华没有回头,只是将令牌微微亮出,让那独特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要一批上等的黑狼缎,急着用。” 阴影一阵剧烈晃动,一个精瘦、眼神如同饿狼般的汉子猛地窜出,正是骨狼。 他死死盯着那枚令牌,脸上瞬间布满敬畏与激动,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压低的声音带着颤抖:“狼帮堂主骨狼,参见上使!冥河掌令麾下,饿狼部众,听候调遣!” 唐少华,或者说,太渊溟殿第三巡察使,收起令牌,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起来。冥河掌令有令,潜渊计划,冰狐已就位。现在,轮到你们狼群动一动了。” 骨狼唰地起身,眼中闪烁着狂热与嗜血的光芒:“兄弟们蛰伏已久,利爪早已饥渴难耐!请上使下令!” 唐少华目光扫过寂静的院落,命令清晰: “第一,严密监控所有非金陵本地口音、形迹可疑的高阶修士,尤其是可能携带帝朝标识或信物的人。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立刻通过暗线报我。” “第二,在城内散播流言,重点渲染神木族败退、东阳反噬、灵台宗背信,以及……帝朝使者迟迟不至,恐已放弃大胤。动摇军心民心。” “第三,集结可靠人手,备好火油引信,听候指令。关键时刻,我要这金陵城内,多处火起,乱其阵脚!” 骨狼重重抱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谨遵上使之令!饿狼部众,定叫这金陵城,鸡犬不宁!” 唐少华微微颔首,身影如同融入夜色,悄然消失。骨狼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兴奋地舔了舔尖牙,眼中凶光毕露。 第179章 试探性攻城 次日,清晨。金陵城外 低沉的号角声自太渊大营响起,黑色潮水开始涌动。 首先出阵的是龙炎卫的重甲步兵。他们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向着金陵城南门缓缓逼近。 巨大的盾牌在前,长戟如林在后,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震颤。肃杀之气凝聚成实质般的压力,扑面而来。 城头之上,唐少华按剑而立,眼神锐利。李炎峰已经拔剑出鞘,禁卫军弓箭手引弓待发。太史谨则隐在垛口阴影之后,目光扫视着下方逼近的军阵。 “玄土龙腾大阵,关闭!” 唐少华沉声下令。并非完全放弃阵法,而是为了节省能量,同时引诱太渊进行更深入的试探。 土黄色的光罩波动了一下,缓缓消散,将城墙本体暴露在外。 看到大阵关闭,太渊军中,一声狂笑响起。 “哈哈哈!大胤皇朝崽子们,没胆了吗?你申屠爷爷来了!” 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一马当先,他身形修长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手中龙炎战戟遥指城头:“龙炎卫,随我冲!” 他身后,数万龙炎卫精锐发出震天怒吼,速度骤然加快,冲向城墙。 “放箭!”李炎峰厉声喝道。 嗡——! 城头万箭齐发,如同密集的雨点倾泻而下。然而,龙炎卫的重甲和巨盾提供了强大的防护,箭矢撞击在铠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却难以造成有效杀伤。 “哼,挠痒痒吗?” 申屠破空狞笑,战戟挥动,一道狂暴的赤红色戟芒劈出,将一片射向他的箭矢直接汽化。 “龙焰千裂斩!” 轰!数十道细小的火焰戟影突然炸开,将他前方数十丈内的箭矢清扫一空,甚至将几名躲闪不及的大胤军弓箭手连人带垛口轰碎。 “申屠蛮子,别冲太猛!” 后方,箭穿云冷静的声音传来。他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手中龙息弓已然满月。他眼神锁定城头几个指挥放箭的大胤皇朝军队将领。 “龙魂穿心矢!” 咻——! 一道近乎透明的气流箭矢无声无息地离弦而出,速度快到极致,穿越数百步距离,瞬间没入一名大胤军队校尉的眉心。那校尉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倒下。 几乎是同时,箭穿云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架造型奇异的神谕弩,看也不看,对着城楼方向扣动扳机。 “星辰陨落!” 三支弩箭呈品字形射出,在空中划过诡异的弧线,绕过正面盾牌,精准地射向三名操作床弩的大胤军队士兵咽喉!一击毙命! 城头一阵骚动。箭穿云的远程压制太恐怖了。 “欺人太甚!” 李炎峰怒吼一声,身上雷劫九重气息爆发,纵身从城头跃下:“大胤皇朝李炎峰在此!谁来与我一战!” “我来会你!” 太渊先锋军中,一声暴喝,熊大林手持粗大的碎星棒冲天而起:“吃你熊爷爷一棒!八荒镇天棒!” 巨大的棒影带着镇压八荒的气势,朝着李炎峰当头砸落。 李炎峰举剑相迎,剑棒交击,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气浪翻滚,将靠近的几名士兵都掀飞出去。 两人都是雷劫九重,力量刚猛,瞬间战作一团,棒影剑气纵横,一时难分高下。 另一边,马文龙也找到了对手。他身形灵动,灵风剑出鞘,缠上了一名大胤皇朝的雷劫境副将。 “疾风十三剑!” 剑光如风,迅疾无比,瞬间将那副将笼罩。 城下,龙炎卫已经顶着箭雨冲到了城墙脚下,巨大的攻城锥开始撞击城门,云梯纷纷架起。 申屠破空更是凶悍,直接沿着一条云梯向上冲杀,龙炎战戟挥舞间,炎狱龙腾闪爆发,道道火龙缠绕周身,将试图阻挡的大胤军队士兵烧成焦炭,或挑飞下城墙。 “唐少华!给老子滚下来!” 申屠破空一边冲杀,一边朝着城楼上的唐少华咆哮。 唐少华眼神冰冷,他知道自己必须出手了。他拔出佩剑,身形一闪,便出现在申屠破空面前,剑尖直刺其咽喉,速度快如闪电。 “来得好!” 申屠破空战戟一横,挡住这一剑,火星四溅。 “早就想掂量掂量你这城防军主将的斤两了!龙炎碎星爆!” 战戟猛然爆发出刺目的红芒,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凝聚,狠狠砸向唐少华。 唐少华不敢硬接,身形飘忽后退,剑法展开,看似尽力周旋,实则暗中收敛了几分力道,只是缠住申屠破空,不让他肆意屠杀守军。 天空之中,徐飞脚踏虚空,白袍猎猎,并未出手。 太史谨在城头阴影中穿梭,手中飞絮软剑如同毒蛇,偶尔出击。 这场试探性攻城,从清晨持续到正午。 双方士兵在城墙上下进行了惨烈的搏杀,尸体堆积,鲜血染红了墙砖。 金陵城上空,除了熊大林与李炎峰打得难解难分,唐少华勉强拖住申屠破空外,并未有涅盘境强者插手。 呜——! 太渊军中传来了收兵的号角。 申屠破空一戟逼退唐少华,有些不甘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城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哼,今天先热热身!唐少华,你的脑袋,老子改日再来取!” 说着,他纵身跃下城墙,龙炎卫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 熊大林和李炎峰也各自对轰一招,分开后退。 马文龙剑光一收,那名大胤皇朝副将已是浑身剑伤,狼狈后退。 太渊军队退得井然有序,箭穿云的远程压制一直持续到最后一兵一卒退回安全距离。 城头上,大胤军队士兵看着退去的黑色潮水,大多松了口气,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喘息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唐少华持剑立于城头,看着退走的太渊军,衣衫略有破损,气息微乱,表演得恰到好处。 李炎峰落在唐少华身边,脸色阴沉,他受了一些轻伤,看着城外重新变得整齐的太渊军阵,沉声道: “太渊军容鼎盛,将领悍勇……唐将军,接下来,恐怕更难了。” 唐少华默默点头,目光深邃。 第180章 风云激荡 戌时,九蛟帝辇行宫 帝辇悬浮,其内明珠辉映,肃杀与期待交织。数百位雷劫境以上的将领肃立,目光聚焦于主位上的李凌云。 李凌云指尖轻抚着一枚白玉玉佩,神色平静。下方,徐飞、申屠破空、箭穿云、熊大林、马文龙等今日参与攻城的将领立于前列,烛阴、赵慎言、澹台明夷亦在侧。 徐飞率先出列,声音沉稳:“陛下,今日试探,金陵守军士气已显疲态。唐少华战力不俗,然与申屠将军交手时,未尽全力,似有保留。” 申屠破空哼了一声:“滑溜是滑溜,但城破之日,末将必取他首级!” 箭穿云冷静补充:“守军指挥节点已被末将狙杀七处,其反击效率受制。李炎峰确为悍将,与熊将军力战不退。” 熊大林瓮声附和:“那厮力气不小。” 马文龙躬身:“中下层军官怯意已露,持续强压,可加速其崩溃。” 澹台明夷总结道: “陛下,守军军心已浮。玄土龙腾大阵虽强,然开启关闭有隙,耗能巨大。我军四百架‘雷吼’,可撼其阵,难破其防。” 阵法之固,众人心知肚明。 烛阴沙哑开口,目光却看向李凌云,并无惶恐,只有征询: “阵法可徐徐图之。杨建业半步日月,他若出手,仍需陛下定夺。” 这时,李凌云放下玉佩,缓缓起身,目光扫过麾下这群虎狼之将。 “杨建业,半步日月,确是一块硬骨头。”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但,也仅此而已。”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淡笑:“武宗老祖,早已准备就绪。朕何时需要,老祖便可何时现身。半步日月?在老祖面前,不过土鸡瓦狗!” 这番话,再次激荡起众人心中的热血。有老祖这定海神针,他们有何惧之! “杨建业龟缩皇陵,想借阵法拖延,或许还在等那不知踪迹的帝朝使者,妄图翻盘。” 李凌云声音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没耐心陪他空等!” 他目光如炬,声震行宫: “传朕旨意!” “明日辰时,总攻!” “四百架‘雷吼’,集中轰击南门阵法节点!不必省元晶,朕要那玄土龙腾大阵,明日便摇摇欲坠!” “龙炎卫为锋矢,给朕凿穿敌阵!龙渊卫覆盖射击,压制城头!镇西军及各营,全力压上!所有攻城器械,全部投入!” “涅盘境以下,奋勇攻城!涅盘境以上,随朕……迎候杨建业,恭请老祖法驾!” “谨遵陛下圣谕!” “踏平金陵!”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在行宫内炸响,战意冲霄! 次日,辰时将至。 太渊大营中骤然亮起的无数火把,低沉的号角声连绵响起。 八十万太渊铁甲,再次涌出营寨! 步兵方阵、骑兵集群、弓弩手队列、庞大的攻城器械……依次列阵,森严有序,杀气盈野。 最前方,四百架狰狞的“雷吼”冲天雷炎炮被推至阵前,黑洞洞的炮口遥指金陵城南门,炮身上符文开始流转,汲取着海量元晶的能量,发出低沉的嗡鸣。 天空之中,风云激荡。 九头风云蛟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牵引着玄色帝撵,缓缓飞至两军阵前上空。 与此同时,以李凌云为首,数百道身影腾空而起,立于帝辇两侧。 徐飞白袍猎猎,申屠破空战戟斜指,箭穿云目光如鹰,熊大林、马文龙等人杀气腾腾,烛阴、赵慎言、澹台明夷气息渊深。 数百位雷劫境强者的气势汇聚在一起,如同实质般的山岳,狠狠压向金陵城! 城头之上,守军一片哗然,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所有人都明白,今日,不同以往。 杨天翔身披黄金甲,在唐少华、李炎峰、太史谨等人的簇拥下,强行镇定地登上城楼。 他看着城外那铺天盖地的军阵,看着空中那数百位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尤其是那架九蛟帝撵,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李凌云的声音,平和却带着无上威严,清晰地穿透数里距离,响彻在金陵城头每一个人的耳边: “杨天翔。” 杨天翔身体一僵,深吸一口气,强提灵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回应道: “李凌云!你兴不义之师,犯我疆土,兵临皇都,莫非真要赶尽杀绝不成!” 这时,传来一声淡淡的轻笑,充满了嘲讽。 “不义之师?” 李凌云的声音依旧平稳:“天下大势,分久必合。你杨氏统治大胤千年,如今吏治腐败,诸侯离心,民不聊生。朕,顺天应人,取而代之,何来不义?” 他话语一顿,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至于赶尽杀绝?当你杨家联合神木族、勾结东阳、企图引灵台宗插手天薇域事务之时,可曾想过给太渊留一丝余地?” “当你大胤铁骑踏破我边境城池,屠戮我太渊子民之时,可曾想过仁义二字!” 字字诛心!杨天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无法反驳。国与国之间,本就是弱肉强食。 “李凌云!休要逞口舌之利!” 杨天翔咬牙道:“我金陵城坚池固,有玄土龙腾大阵护佑,更有老祖坐镇!你纵有百万大军,也休想轻易踏入金陵半步!待炎煌帝朝使者驾临,定叫你太渊灰飞烟灭!” “玄土龙腾大阵?” 李凌云语气中的不屑毫不掩饰:“今日,朕便破给你看。” “杨建业?” 他声音提高,带着一种挑衅:“半步日月,藏头露尾,也配称老祖?让他滚出来!朕今日亲至,便是为他而来!” 轰! 此话一出,如同巨石落水,激起千层浪!太渊军中爆发出震天欢呼,而金陵城头,守军们面无人色!对方皇帝,竟敢直呼老祖名讳,并公然挑战! 杨天翔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空中帝撵:“你……你狂妄!” “狂妄?” 李凌云声音转冷,带着最终通牒般的决绝:“杨天翔,朕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现在,开城投降。朕,可留你杨氏一族性命,许你一世富贵。” “若负隅顽抗……”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整个战场仿佛都随之窒息。 随即,冰冷彻骨的话语,如同来自九幽寒风,席卷城头: “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杨氏皇族,尽诛九族!” “尽诛九族!” “尽诛九族!” 太渊八十万大军齐声怒吼,声浪滔天,震得金陵城墙似乎都在颤抖! 杨天翔被这恐怖的声浪和毫不掩饰的杀意冲击得踉跄后退一步,被身后的李炎峰扶住。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看着城外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看着空中那数百位煞气冲霄的战将,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投降?皇族尊严何在?祖宗基业何在? 抵抗?……尽诛九族! 李凌云不再给他思考的时间,冰冷的声音为这场对话画上句号: “辰时已到!” “杨天翔,告诉朕,你的选择!” 第181章 朕,选择战! 这时,杨天翔猛地抬起了头。 他运起全身灵力咆哮而出,响彻城头: “李凌云!” “朕乃大胤皇帝!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朕的脊梁,是大胤万千子民所铸!朕的江山,是列祖列宗心血所凝!” “想让朕投降?做梦!”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苍穹,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火焰: “朕,选择战!” “为大胤社稷!为杨氏荣耀!” “纵使流尽最后一滴血,朕与金陵城……共存亡!” “共存亡!” “陛下万岁!” 城头上,残存的守军被感染,爆发出悲壮的怒吼,一时间,竟将之前的恐慌压下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道如同来自九幽深处的叹息,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幽幽响起: “唉……” 仅仅一声叹息,却瞬间盖过了城头的呐喊,压过了城外八十万大军的肃杀之气!整个天地间的能量都为之凝滞! 金陵城深处,皇陵方向,一道无法形容其伟岸的身影,一步踏出。 第一步还在皇陵,第二步便已出现在金陵城上空,与太渊的九蛟帝撵遥遥相对。 来人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面容古朴,眼神开阖间,左眼如大日煌煌,右眼如冷月清辉,日月轮转的虚影在他周身隐隐浮现。 他站在那里,仿佛就是天地的中心,万物都要向他俯首。半步日月境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席卷整个战场! 太渊军中,不少修为较低的士兵闷哼一声,脸色发白。就连空中一些初入雷劫境的将领,也感到呼吸一窒。 正是大胤皇朝老祖,杨建业! 他先是看了一眼城头持剑而立、状若疯狂的杨天翔,那日月轮转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天翔,你,没有辱没杨氏血脉。” 随即,他那仿佛蕴含着日月星辰的目光,穿透空间,落在了那架玄色帝撵之上,声音平淡,却带着裁决众生般的威严: “李凌云。” “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凭借些许兵锋,得了些机缘,便可藐视日月之威了吗?” 帝撵之内,李凌云面对这足以让寻常涅盘境崩溃的威压,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然: “杨建业,你终于舍得从你那龟壳里出来了。” “日月之威?区区半步,也敢妄自称日月?真是坐井观天。” “狂妄!” 杨建业眼中日月虚影骤然加速旋转,周遭空间开始扭曲:“本祖面前,也敢放肆!今日,便让你太渊帝撵,成为金陵城外的第一座坟墓!” 李凌云却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自信与从容:“朕的坟墓?就凭你,还不够格。” 杨建业目光微凝,李凌云的反应太过镇定。他神识扫过四周,除了烛阴等几个涅盘境,并未发现能威胁到他的存在。 但他心中那丝不安却越发清晰。 他死死盯住帝撵,那日月般的目光仿佛要将其看穿,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最大的疑问: “李君浩……何在?” “让你们太渊的武宗皇帝,出来见本祖!” 此言一出,天地肃杀! 所有目光,无论是城上还是城下,都聚焦于那架玄色帝撵。 李君浩!太渊武宗老祖!那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段传奇,一种无敌的威慑! 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了李凌云更加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回答: “老祖法驾,岂是你说见便能见的?” “不过,你若诚心求见……” 李凌云的声音微微拉长: “或许,待你败亡之际,老祖会慈悲,让你……见他一面。” 轰! 这番话,比直接的挑战更显狂妄,更显蔑视! 杨建业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周身日月虚影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半步日月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实质的天幕,向着太渊军阵碾压而去! “既然他藏头露尾,那本祖就先拿下你,再逼他出来!” 突然,杨建业那半步日月境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天幕,轰然压向太渊帝撵及整个军阵!空间在他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下方无数太渊士兵感到灵魂都在颤栗,几乎要跪伏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李凌云面对这滔天威势,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抹果决。他指尖那枚一直把玩的白玉玉佩,被其猛地捏碎!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这能量狂暴轰鸣的战场上,微不可闻。 然而,就是这声微响落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整个天空,猛地一暗! 紧接着,在金陵城上空,在那九蛟帝撵之后,一点极致的亮光骤然爆发! 那光芒初时如豆,瞬息之间便膨胀、绽放,煌煌赫赫,不可逼视! 仿佛九天之上的大日,骤然降临到了人间,悬浮于战场之上! 恐怖的高温让空气扭曲,地面上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黄、枯萎!就连那九头雷劫九重的风云蛟,也在这突如其来的煌煌天威下,发出带着恐惧的低伏呜咽,收敛了所有的狂暴。 这轮人造的太阳,光芒万丈,其中心处,一道身影缓缓凝聚。 他身着简单的明黄帝袍,上面绣着的并非龙纹,而是一轮轮燃烧的大日图腾。面容看起来不过中年,眼神却如同蕴藏了万古星空,深邃无边。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自然流转着日月更替、星辰生灭的道韵。无需任何气息外放,其存在本身,便已凌驾于这片天地规则之上! 日月境!初入日耀阶段! 太渊武宗皇帝,第八代君皇——李君浩,降临! “那……那是什么?” “太阳掉下来了吗?!” 城头上,刚刚被杨建业鼓舞起来的守军,此刻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所有的呐喊与热血都被这轮突兀出现的“太阳”蒸发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杨建业那原本阴沉冷厉的脸色,在这一刻骤然剧变! 他周身那璀璨的日月虚影,在这轮真正的大日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他那半步日月境的威压,被这股真正的的日月境气息轻而易举地荡平! 他死死地盯着那轮大日中心的身影,日月轮转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惧! 第182章 何为…日月之威 “日……日月境!你……你竟然真的踏出了那一步!” 此刻,杨建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卡在半步日月境太久了,久到几乎绝望,深知那最后半步是何等艰难。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与他争斗、竞争了大半辈子的老对手,竟然先他一步,真正登临了日月之境! 李君浩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杨建业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抵本源。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天宪,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丝仿佛追忆往昔的淡然: “杨建业,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急不可耐。” “遥想当年,你我在北境争锋,于南海夺宝,为一座灵石矿脉,也曾打得天翻地覆。” 李君浩的声音带着一丝岁月的沧桑:“那时,你我都是一朝帝君,风华正茂,雄心万丈,都坚信自己才是这天薇域未来的主宰。”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太渊大军,又掠过城头那面残破的大胤龙旗,最后重新定格在脸色铁青的杨建业身上。 “可惜,时移世易。” “你的路,走到头了。” “而朕的路……才刚刚开始。” 这番话,如同最后的审判,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时代的开启。 杨建业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巨大的屈辱感和面对绝对实力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疯狂。 他怒吼道:“李君浩!休要得意!不过是先行半步而已!本祖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李君浩闻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随着他的动作,其身后那轮煌煌大日骤然收凝聚,化作一道纯粹由光和火构成的、边缘流淌着熔化金液般符文的神圣金轮——大日金轮! 金轮缓缓旋转,周遭的空间被灼烧出漆黑的裂痕,焚山煮海的恐怖威能内蕴其中,引而不发。 “一战之力?” 李君浩看着状若疯狂的杨建业,轻轻摇头,那眼神,如同神明俯瞰挣扎的蝼蚁。 “也罢。” “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日月之威。”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并非冲向杨建业,而是如同登临九重天阙,脚下虚空生莲,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天地的脉搏之上,带着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严——君临天下步! 随着他的踏步,那轮大日金轮光芒再盛,无尽的焚天神炎开始在其上汇聚!整个战场的温度再次飙升,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彻底熔化! 此时,杨建业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知道,此刻已无退路,唯有一搏! “天罡战决——九重变!” 杨建业怒吼,周身气息如同火山喷发,半步日月境的力量被他催动到极致!他不再保留,施展出其压箱底的功法。 “第一重,天罡护体!” 嗡!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罡气瞬间覆盖他全身,形成厚重的战甲,其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坚不可摧的气息,勉强抵御着大日金轮散发出的恐怖高温。 “第二重,破军杀拳!” 他一步踏碎虚空,右拳轰出,拳劲凝成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巨矛,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杀伐之气,直刺李君浩! 这是足以轻易洞穿寻常涅盘境防御的杀招! 李君浩面对这凶悍一击,眼神依旧古井无波。他甚至没有动用身后的大日金轮,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食指轻轻点出。 指尖与青色巨矛的锋芒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看似无坚不摧的破军杀拳,在李君浩的指尖前无声无息地瓦解,化作最本源的灵气逸散。 “仅此而已?” 李君浩淡淡开口:你的天罡战诀,练岔了路。过于追求刚猛杀伐,失了阴阳调和之本,难怪你卡在半步,终生难窥真正的日月之门。” “闭嘴!” 杨建业被点破痛处,更是狂怒:“第三重,贪狼吞月!” 他双手结印,身后浮现一尊巨大的青色狼影,狼口张开,一股强大的吸力笼罩向李君浩,要将他连同周身灵力一并吞噬! 李君浩微微摇头,脚下君临天下步再动,身形如同瞬移般脱离了吞噬范围,那轮大日金轮只是微微一转,洒落一片金辉,便将那贪狼虚影灼烧得千疮百孔,哀嚎着消散。 “徒具其形,未得其神。贪狼之意在于诡诈与掠夺,你却只学了个吞噬的皮毛,可笑。” “第四重!七杀斩魄!” 杨建业身形化作七道残影,从不同方位同时斩出凌厉无匹的罡气刀芒,直劈李君浩神魂要害!这是针对元神的攻击! 李君浩终于动了动眉头,但也仅此而已。他周身自然流转的日月道韵微微一震,那七道足以让涅盘境神魂崩灭的斩击,靠近他周身三丈便如同泥牛入海,消散于无形。 “元神孱弱,不堪一击。这便是你急功近利的代价。” “第五重!天罡霸体!” “第六重!武曲荡魔!” “第七重!廉贞镇岳!” 杨建业状若疯魔,将天罡战决一重重施展出来,罡气纵横,拳印掌风撼动天地,打得虚空不断碎裂又弥合。 然而,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李君浩始终从容。他或是指尖轻点,或是袖袍挥拂,便将杨建业拼尽全力的杀招一一化解。 大日金轮高悬,焚天神炎引而不发,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第八重!紫薇帝临!” 杨建业咆哮,燃烧着本命精血,身后浮现一尊模糊的帝王虚影,携带着统御星辰、君临天下的意志,一拳轰出! 这是他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一击,拳意锁定了李君浩,避无可避! 这一拳,让烛阴等涅盘境强者都感到心悸! 李君浩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但也仅有一丝。他不再徒手应对,身后的太日金轮终于动了! 金轮并未完全砸出,只是微微一震,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手臂粗细的金色火线射出,如同裁切天地的神刃,无声无息地迎向那紫薇帝临的一拳。 嗤——! 那凝聚了杨建业毕生修为和精血的帝王拳印,在与金色火线接触的瞬间,被从中一分为二,随即被附着其上的焚天神炎彻底气化! “噗——!” 神通被破,气机反噬,杨建业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周身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身后的帝王虚影也随之溃散。 他踉跄后退,看向李君浩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 李君浩并未趁势追击,他依旧悬浮于空,大日金轮缓缓旋转,目光平静地看着重伤的杨建业。 “杨建业,看到了吗?” 李君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批判:“这就是你选择的道路尽头。刚极易折,强极则辱。你空有力量,却无与之匹配的境界与心胸,终究是镜花水月。” 杨建业捂住胸口,剧烈喘息,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他死死盯着李君浩,嘶声道:“你……你明明可以杀我……为何……” 李君浩淡淡一笑,那笑容高深莫测:“杀你?易如反掌。” 第183章 炎煌帝朝插手 “道友,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也该现身了吧?莫非真要等朕将这金陵城彻底化为焦土,尔等才肯露面?” 这时,李君浩目光投向了金陵城上方的虚空,声音平和。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太渊、大胤双方,所有将士,包括空中那些雷劫、涅盘境的强者,都顺着李君浩的目光望去,心中骇然。 难道除了杨建业,还有更恐怖的存在潜藏在侧? 那片虚空先是沉寂一瞬,随即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下一刻,五道身影凭空浮现。 为首一人,是一位身着赤金龙纹袍的老者,面容古朴,眼神开阖间仿佛有烈焰世界在生灭,气息渊深似海,丝毫不逊于李君浩,正是炎煌帝朝老祖——炎鸿彬! 他周身自然散发出的炽热威压,与李君浩的大日煌煌之感截然不同,更显霸道与酷烈。 在他身后,左侧站着一位气度威严、身着亲王蟒袍的中年男子,乃是炎煌帝朝丰亲王炎庆熙,涅盘三转的修为让他气息沉凝。 右侧则是一位身披赤甲、眼神锐利如鹰的将领,骠骑将军华云飞,同样散发着涅盘三转的强横波动。 再往后,是一位面容倨傲、眼神带着审视与不满的年轻皇子,七皇子炎子睿,涅盘一转。 以及一位身着宫装、容貌绝美、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好奇的少女,十五公主炎凝萱,亦是涅盘一转。 这五人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尤其是炎鸿彬,那日月境(日耀阶段)的恐怖气息,与李君浩分庭抗礼,让原本因为李君浩出现而一边倒的局势,瞬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呵呵,李君浩,多年不见,你这感知还是如此敏锐。” 炎鸿彬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老夫本以为,你当年锋芒毕露,迟早会折戟沉沙,没想到竟真让你踏入了日月之境,倒是让老夫有些意外。” 他年纪比李君浩要长,也曾听闻过李君浩早年的事迹。 李君浩面对这位同境强者,神色依旧平静:“炎鸿彬,你不在帝朝享你的清福,跑来这天薇边陲之地搅动风云,莫非炎煌帝朝已经闲到如此地步了?” 炎鸿彬淡淡道:“天薇域乃帝朝区域,大胤皇朝亦向帝朝称臣纳贡。如今太渊兴兵灭胤,扰乱秩序,帝朝岂能坐视不理?” 他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以及重伤的杨建业,最终定格在李君浩身上: “李君浩,看在你也算一方豪雄,踏入日月不易的份上,带着你的人,退出金陵,返回太渊。今日之事,帝朝可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李君浩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炎鸿彬,你是在跟朕说话吗?” 气氛瞬间紧绷! 这时,那七皇子炎子睿忍不住上前一步,他早就看空中那架九蛟帝撵不顺眼,更对李凌云之前逼迫杨天翔的姿态感到不悦,此刻仗着老祖在场,厉声喝道: “李君浩!休得无礼!老祖好意规劝,是给你太渊机会!莫要不知好歹!还有那李凌云,区区涅盘一转,也敢妄自称帝,兴不义之师,简直……” “子睿!退下!” 炎鸿彬眉头微皱,喝止了炎子睿。有些话,他说可以,小辈插嘴,便是失了分寸。 炎子睿悻悻闭嘴,但看向帝撵的目光更加不善。 而与炎子睿相反,那位十五公主炎凝萱,一双妙目却好奇地打量着玄色帝撵。 她虽然年纪小,但感知敏锐,从那帝撵外,她感受到了一种与她父皇相似的帝王之气。 李君浩根本没理会小辈的插曲,他看着炎鸿彬,声音渐冷: “朕统御太渊,开疆拓土,乃顺应天命。大胤气数已尽,合该被取而代之。你炎煌帝朝若想插手……” 他顿了顿,周身气势陡然攀升,身后大日金轮再次爆发出灼灼神光,焚天神炎熊熊燃烧! “那便要看你的炎帝焚心拳,有没有资格让朕退让了!” 炎鸿彬眼中赤芒一闪,周身温度急剧升高,虚空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一股丝毫不逊于大日金轮的霸道拳意在他身上凝聚。 “李君浩,你当真要为了这弹丸之地,与帝朝为敌?” “为敌?” 李君浩一步踏出,君临天下步撼动虚空,声音斩钉截铁:“是友是敌,不在朕,而在你炎煌帝朝如何选择!” “若要战,那便战!” 两大日月境强者的气势轰然对撞! 天空仿佛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煌煌大日,一半焚天烈焰!恐怖的能量涟漪席卷八方,下方无数人骇然失色! 此刻,炎鸿彬看着寸步不让的李君浩,眼中赤芒闪烁,知道仅凭言语和威压已无法让对方退却。 他缓缓收敛了部分外放的炽热气息,沉声道:“李君浩,既然你执意要战,那便依古礼。你我做过一场,胜者定乾坤,如何?” 李君浩身后大日金轮缓缓旋转,焚天神炎内蕴,淡然道:“正合朕意。如何定法?” “简单。” 炎鸿彬目光扫过下方战场:“若老夫胜了,你与太渊大军,即刻退出金陵,百年内不得再犯大胤疆土,并向帝朝上表请罪。”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你胜了,老夫代表炎煌帝朝,即刻退出,不再插手你太渊与大胤之争。大胤是存是亡,皆由其天命。” 城头上,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杨天翔脸色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在这等存在面前,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 杨建业更是死死攥紧了拳头,屈辱与不甘几乎将他吞噬,他的命运,竟要由他人来决定! 李君浩几乎没有犹豫,朗声道:“可!” “好!” 炎鸿彬眼中战意升腾:“此地施展不开,你我去九天之上,放手一战!” “请!” 李君浩一步踏出,脚下君临天下步直通苍穹,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向那无尽高空。 炎鸿彬同样一步迈出,身化赤红流火,紧随其后。 第184章 胜负未分 两道代表着当世顶尖战力的光芒,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尽头。 下方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重伤的杨建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疯狂!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只要趁李君浩被炎鸿彬拖住,擒下或者击杀李凌云,太渊群龙无首,未必没有翻盘的可能! 他强行压下伤势,周身残存的罡气再次涌动,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了空中的九蛟帝撵,身形猛地一动,就要扑过去! “杨道友,还请留步。” 一个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同时,一道赤红色的光幕如同墙壁般挡在了杨建业身前,那光幕上流淌着帝朝法则的气息,坚固无比。 出手的,正是炎煌帝朝丰亲王——炎庆熙!他负手而立,目光淡然地看着杨建业: “老祖与武宗皇帝胜负未分,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坏了规矩。” 涅盘三转的修为虽然不及半步日月的杨建业,但此刻杨建业重伤在身,加之炎庆熙代表的是炎煌帝朝的意志,让杨建业硬生生止住了身形。 杨建业脸色铁青,看着神色淡然的炎庆熙,又看了看帝辇前神色冰冷的烛阴、赵慎言等人,知道事不可为,只能无比憋屈地冷哼一声,退回到城头上空,目光阴鸷地继续仰望高空。 七皇子炎子睿看着这一幕,嘴角撇了撇,似乎对不能立刻拿下李凌云有些不满。 而十五公主炎凝萱则微微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她并不希望看到那帝辇旁的人遭遇不测。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突然—— 轰隆!!! 一声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从九天之上传来!整个天穹都仿佛剧烈震动了一下! 一道混合着金色与赤红色的巨大能量光环在高空猛地扩散开来,席卷万里云层!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两道流光一前一后,如同陨星般坠落下来,在离地千丈处稳稳停住。 正是李君浩与炎鸿彬! 两人凌空而立,气息都有些紊乱,周身环绕的能量依旧狂暴不息。 李君浩的明黄帝袍袖口处,有一片焦黑的痕迹,仿佛被极致的高温灼烧过。而他身后的大日金轮,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一丝。 反观炎鸿彬,他赤金龙纹袍的胸前,有一个清晰的掌印凹陷,边缘处还有细微的金色火焰在顽强燃烧,被他运功缓缓逼退。 他的脸色有些潮红,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看上去,似乎是两败俱伤,谁也没能奈何谁。 炎鸿彬死死盯着李君浩,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灼热气息的浊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好一个大日金轮!好一个李君浩!你的焚天神炎,竟能穿透老夫的炎帝罡气!” 李君浩神色平静,抬手拂过袖口的焦痕,那痕迹便悄然消失。他淡淡道:“你的炎帝焚心拳,第八重的火候也确实霸道,朕的大日金轮亦未能完全抵挡。”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平和:“此番较量,你我手段尽出,难分轩轾。再战下去,恐两败俱伤,非智者所为。不若,就此作罢?” 炎鸿彬目光闪烁,他心中清楚,刚才最后一记对拼,他其实略处下风,那侵入体内的一丝焚天神炎极其难缠,若真死战到底,自己落败的可能性更大。 此刻李君浩主动提出平手,无疑是给足了他和炎煌帝朝面子。 沉默片刻,炎鸿彬终于缓缓点头,声音恢复了洪钟般的威严,却少了几分最初的咄咄逼人:“也罢。既然难分胜负,便依先前约定。” 他目光扫过下方无数道紧张的目光,朗声宣布,声音传遍战场: “此战,平手!” “依照约定,我炎煌帝朝,不再插手太渊与大胤之争!” “不过,” 他话锋一转:“李君浩,李凌云,你们莫非以为,我炎煌帝朝此番前来大胤皇朝,只有老夫这一路使者吗?” 此言一出,李君浩眉头微挑,依旧气定神闲。而李凌云,眼神则是骤然锐利起来。 炎鸿彬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帝朝行事,向来周全。在老夫前来金陵调停此事的同时,另一路使者,由我炎煌帝朝大将军羊毅亲自带队,想必此刻……已经抵达你太渊皇朝的上京城了。” 羊毅这个名字被吐出,让太渊一方的核心将领们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大将军羊毅!炎煌帝朝的军方巨头之一,成名已久的半步日月境强者! 其威名,甚至比杨建业更盛!他亲自带队前往太渊国都上京城,其意图不言自明! 炎鸿彬看着李君浩,语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羊毅将军性子刚直,最重帝朝威严。若上京城那边……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或者贵国留守之人做出了不明智的选择,那后果……呵呵。” 城头上,原本绝望的杨天翔和杨建业眼中,瞬间又重新燃起一丝扭曲的希望! 原来帝朝还有后手!太渊后方被抄,看你们还能不能安心攻打金陵! 太渊军中,刚刚升起的欢呼声戛然而止,一股担忧的情绪开始蔓延。国都被犯,这是任何军队都无法忽视的危机! 然而,武宗皇帝李君浩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羊毅吗?” 李君浩轻轻颔首:“倒是条猛将。可惜,选错了对手。” 与此同时,李凌云声音传出: “炎鸿彬,不劳费心。” “朕既敢御驾亲征,倾力而来,上京城自有安排。” “若羊毅安分守己,在上京城外等候,尚可相安无事。” “若他胆敢逾越……” 李凌云的声音骤然变得森寒无比,杀意盈野: “那他便会明白,犯我太渊国都,是何等不智!” 这番话,铿锵有力,瞬间将太渊大军有些浮动的人心稳定了下来! 炎鸿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没想到对方二人面对如此消息,竟能如此镇定。这太渊上京城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深深看了李君浩和李凌云一眼,不再多言:“既然如此,那便拭目以待吧。希望你们上京城的安排,足够周全。” 说完,他不再停留,袖袍一卷,带着炎庆熙等人,彻底撕裂虚空,消失不见。 第185章 誓与国都共存亡! 与此同时,太渊皇朝皇都,上京城。 突然,上京城上方的天空,如同镜面般骤然碎裂!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狂暴的空间乱流肆虐而出! 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同九天倾塌,轰然降临! 上千道身影从空间裂缝中迈步而出,他们个个气息彪悍,最低也是雷劫境修为,身披制式赤甲,眼神锐利如鹰,正是炎煌帝朝大将军羊毅的亲卫! 而在他们前方,十名气息更加深沉,达到涅盘境一转的亲卫统领肃然而立。 最前方,一位身披暗红色麒麟铠,身材魁梧如山岳的中年将领,负手立于虚空。 他面容刚毅,眼神开阖间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冲杀,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流转的半步日月境威压,就让整个上京城的空气都凝固了! 正是炎煌帝朝大将军,羊毅! 如此庞大的陌生强者队伍,以及羊毅那毫不掩饰的恐怖气息,瞬间触发了上京城的自动防御机制!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地底深处响起,仿佛某种沉睡的巨兽被惊醒。 下一刻,一道深邃如墨、厚重如渊的玄黑色光罩,以皇城为中心骤然升起,迅速扩散,将整座上京城笼罩在内! 光罩之上,黑色的水波流转不息,散发出极致的寒意与沉重的压力,仿佛连接着九幽深处的冥河。正是太渊皇朝的护国大阵——玄水重冥大阵! 阵法光罩上水波荡漾,隐隐传来浪涛奔涌之声,那声音并非来自现实,而是源自皇城下方被称为“渊水”的神秘存在。 “敌袭!!” “开启大阵!全军戒备!”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全城! 龙牙卫指挥使,靖北侯第五剑锋第一个冲天而起,落在南门城楼之上,他一身玄甲,面容冷峻如铁,雷劫九重的气息全力爆发,死死盯着空中那如同神魔降临般的羊毅一行人。 紧接着,兵部尚书高文达、工部尚书柏卫风、吏部尚书张卫东、户部尚书柳文清、礼部尚书沈清源等朝廷重臣,以及京兆府少尹孙卫东等官员,也纷纷赶到城头,个个脸色凝重,如临大敌。 城内,十万龙牙卫铁骑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从各处军营中汹涌而出,迅速在主要街道和广场集结,兵戈森然,杀气冲霄! 巡防营、京兆府衙役、禁卫军等所有武装力量全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弓弩上弦,法阵充能,整个上京城瞬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战争堡垒! 羊毅俯瞰着下方严阵以待的上京城,以及那散发着令他都有些侧目的玄水重冥大阵,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并未立刻动手,目光扫过城头,最终落在了气息最强的第五剑锋身上。 “本将,炎煌帝朝大将军,羊毅。” 他的声音如同滚雷,在天空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地,何人主事?” 第五剑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抱拳不卑不亢地回应: “本侯第五剑锋,忝为龙牙卫指挥使,暂领上京城防务。不知羊毅大将军兴师动众,驾临我太渊国都,所为何事?” 羊毅目光如电,扫过城头众人,发现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雷劫境的第五剑锋和高文达,确实如情报所言,太渊皇朝核心战力倾巢而出,国都明面上并无涅盘境强者坐镇。 他心中稍定,语气依旧淡漠:“李凌云何在?让他出来见本将。” 第五剑锋沉声道:“陛下御驾亲征,此刻不在京中。大将军若有国事,可由本侯代为通传,或待陛下凯旋再议。” “不在?” 羊毅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也好。那便由你们转达帝朝之意。” 他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天宪颁布: “太渊皇朝,擅起兵戈,攻伐邻国,扰乱天薇域秩序,有违帝朝定下的规矩!” “本将奉帝朝之命前来,勒令尔等,即刻传讯李凌云,命其停止进攻,退出大胤疆土,并随本将前往帝朝陈情请罪!” “否则……” 羊毅周身那半步日月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下,狠狠冲击在玄水重冥大阵的光罩上,激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休怪本将,行雷霆手段,破你国都,拿你等问罪!” 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岳,即便隔着大阵,也让城头上许多修为较低的官员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兵部尚书高文达怒喝道:“羊毅!你休要欺人太甚!我太渊行事,何须向你帝朝请罪!此乃我太渊国都,岂容你在此撒野!” 工部尚书柏卫风也冷笑道:“想破我上京城?先问问你脚下这玄水重冥大阵答不答应!问问皇城之下那万丈渊水答不答应!” 第五剑锋按住剑柄,眼神锐利如刀,毫无惧色:“大将军,你的话,本侯记下了。会如实禀报陛下。但在陛下旨意到来之前,任何人,胆敢犯我上京城一步……” 他猛地拔剑出鞘,剑锋直指空中,声音斩钉截铁,带着龙牙卫特有的铁血之气: “虽强必诛!” “龙牙卫!誓与上京共存亡!” “誓与上京共存亡!!” 十万龙牙卫齐声怒吼,声浪汇聚,竟短暂冲散了部分来自空中的威压! 城头文武,亦是面露决绝之色。他们或许修为不及,但守护国都的决心,却坚如磐石! 羊毅看着下方同仇敌忾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太渊皇朝,从上到下,倒是硬气。他并未被激怒,反而更加确认,这上京城内,或者说这大阵之下,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底牌,否则这些人绝无可能如此镇定。 他不再多言,只是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很好。” “那便让本将看看,你们这乌龟壳,能撑到几时!” 此刻,羊毅不再多言,只是冷冷一挥手。 他身后,上千名雷劫境亲卫如同得到命令的猎鹰,瞬间分为十队,由那十名涅盘境统领带领,从不同方向狠狠撞向上京城那玄黑色的光罩! “轰!”“轰!”“轰!” 密集如雨点般的攻击落在玄水重冥大阵上!各色灵光爆闪,法则碎片飞溅,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天地! 光罩剧烈波动,黑色的水纹疯狂流转,将大部分攻击的力量导入下方无尽的渊水之中。 第186章 血浮屠镇国门 城头上,第五剑锋等人紧握兵器,死死盯着阵外的攻击。 他们能感受到大阵承受的巨大压力,光罩的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黯淡。 但他们不能出击,实力差距悬殊,固守待援是唯一的选择。 羊毅悬浮于空,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他在试探,试探这大阵的极限,也在逼迫可能隐藏的底牌现身。 攻击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大阵虽然波动剧烈,却依旧稳固。 然而,那持续不断的轰鸣和能量震荡,似乎终于惊动了沉睡在皇城之下,那万丈“渊水”深处的某些存在。 渊水深处,太一宫秘境。 这是一片位于无尽黑暗水压下的独立空间,宫中光线幽暗,弥漫着古老的气息。 八百八十八道身影静坐在宫殿中央那广阔的血池周围,他们身披暗红色狰狞重甲,甲胄上布满刀剑痕迹与干涸的血迹,脸上覆盖着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嗜血的眼睛。 为首一人,面具上的纹路更为繁复诡异,他周身隐隐散发出的,正是初入涅盘境一转的强横波动! 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 这八百八十八人,正是李凌云在攻破武威关、大局已定后,秘密派遣回京,进入这太一宫秘境接受古老洗礼的血浮屠全员! 经过秘境之力的淬炼和渊水死气的磨砺,他们不仅全员稳固了修为,其中十位统领更是借此突破至雷劫境第九重,整体实力发生了质的飞跃! 那持续传来的、透过层层渊水依然清晰的震荡,让九方戾那如同万年寒冰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宫殿最深处,那里悬浮着一枚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龙形玉佩。 此刻,那龙形玉佩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攻击和九方戾的注视,轻轻震颤了一下,一道平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意念传入九方戾脑海: “外敌犯境,国都危急。九方戾,率血浮屠,镇国门。” 是明宗皇帝李煜辰的意念!这位早已不理俗务,在秘境深处追寻更高大道的日月境老祖,终于发出了指令! 九方戾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血光!他猛地起身,暗红重甲摩擦发出金铁之声。 “喏!” 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只有一声冰冷的回应。 他转身,面向那八百八十八名经历了秘境洗礼的血浮屠战士。 “外敌叩门,明宗陛下有令。” “血浮屠,出征!” “目标,上京城上空,犯境之敌!” “杀无赦!” “杀!杀!杀!” 八百八十八人同时起身,动作整齐划一,铁血气息汇聚在一起,让整个太一宫的血池都为之沸腾! 下一刻,九方戾率先化作一道血光,冲破太一宫的禁制,没入上方无尽的渊水之中。八百八十八道血光紧随其后,逆流而上! 上京城外。 羊毅的亲卫们仍在疯狂攻击大阵,光罩的波动越来越明显。 突然—— 轰隆隆!!! 上京城中心,皇城下方的地面猛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不是土石崩裂,而是那渊水直接冲天而起! 一道比之前粗壮十倍的黑色水柱,裹挟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极寒与死寂之气,如同逆流的冥河,直冲云霄!水柱之中,暗红之色弥漫! 在水柱顶端,八百八十九道身披暗红重甲、覆盖恶鬼面具的身影,破水而出,如同来自九幽的血色魔神军团,悍然降临在玄水重冥大阵之内,上京城的上空! 为首者,正是九方戾!他涅盘境的气息毫不掩饰,冰冷的目光透过面具,扫过阵外那上千炎煌亲卫,最终落在羊毅身上。 “血浮屠?” 城头上,第五剑锋等人先是一惊,随即爆发出狂喜的惊呼! 羊毅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八百八十九人的血浮屠? 那李凌云,竟然早就料到此着,提前布下了这支杀器! 九方戾没有看第五剑锋等人,他的声音透过面具,响彻天空: “犯太渊国都者,杀!” 八百八十八名血浮屠战士,瞬间如同炸开的血色风暴,以九方戾为核心,分成数股,精准而高效地撞向了阵外那上千名炎煌亲卫! “结阵!迎敌!” 一名涅盘境亲卫统领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惶。 同时,九方戾立于阵前: “九幽血狱,圆阵!” 命令一下,八百八十八名血浮屠战士瞬间移动,气息勾连,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圆环,将九方戾拱卫在中心。 圆阵缓缓旋转,血光流转,散发出森严壁垒般的气势。 “攻!” 羊毅麾下的涅盘境统领们厉声下令。 上千亲卫如同赤色潮水,从四面八方发起了猛烈冲击! 火焰刀芒、赤炎拳印、灼热射线……各种狂暴的攻击如同暴雨般倾泻在血色圆阵之上! 圆阵血光剧烈波动,但阵型纹丝不动!所有攻击的力量被整个军阵共同分担。 位于阵眼方位的战士承受压力最大,甲胄崩裂,口溢鲜血,却依旧死死钉在原地,将涌入体内的狂暴力量通过军阵导引出去。 “变阵!锋矢,破敌!” 九方戾抓住对方一波攻击的间隙,立刻变招。 圆阵前端骤然凸出,上百名战士气息汇聚,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血色箭矢,朝着一个方向的亲卫狠狠凿穿过去! “拦住他们!” 那名方向的涅盘境统领脸色一变,急忙调集力量防御。 “血屠击!” 锋矢尖端的血浮屠战士齐声怒吼,凝聚的力量轰然爆发,瞬间将仓促组成的防御阵线撕开一个缺口,十几名躲闪不及的炎煌亲卫被狂暴的血色能量撕碎! 但炎煌亲卫反应极快,两侧的敌人立刻挤压过来,试图切断这支突出的锋矢。 “圆阵,合!”九方戾丝毫不乱。 锋矢瞬间回缩,重新化作坚实的圆阵,将试图切入的敌人挡在外面。 “祭旗!” 久攻不下,九方戾眼中血光一闪。 一面巨大的旗帜从他身后冉冉升起!旗杆漆黑如墨,旗面却是一片流动的暗红色,仿佛由凝固的血液织成,上面绣着一个狰狞的“戮”字古篆——正是血浮屠军旗,血焰戮魂旗! 军旗出现的瞬间,一股更加浓烈、更加暴戾的杀戮气息弥漫开来! 第187章 潜龙出渊 “血焰,起!” 九方戾并指一点军旗。 呼——! 暗红色的旗面上,陡然燃起一层幽冷的血色火焰!这火焰没有温度,却让所有感受到它气息的炎煌亲卫神魂一颤! “戮魂,啸!” 随着九方戾的指令,军旗无风自动,那“戮”字古篆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阵直透灵魂深处的尖锐啸音! 音波过处,不少炎煌亲卫动作一滞,眼神出现瞬间的恍惚,就连那十名涅盘境统领也感到心神不稳! “就是现在!血海滔天,席卷八方!” 九方戾抓住机会,全力催动军阵! 整个血浮屠军阵血光大盛,粘稠的血色浪潮以军阵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这一次的血浪,因为军旗的加持,威力更胜从前,其中还夹杂着缕缕血焰和扰魂魔音! “稳住!炎阳护体!” 亲卫统领们惊怒交加,纷纷施展防御神通,赤色光罩连连亮起。 血浪与光罩剧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不少光罩在血浪、血焰和魔音的三重冲击下破碎,里面的亲卫惨叫着被血浪吞没,血肉消融,神魂俱灭! 此时战斗陷入了惨烈的僵持。空中不断有身影坠落,有赤甲,也有暗红甲胄。 一名血浮屠战士被三道火焰刀芒同时击中,重甲破碎,胸膛塌陷,但他却在临死前怒吼着抱住了最近的一名敌人,引爆了自身全部修为! 轰!一团血雾炸开,与那名敌人同归于尽! “兄弟!” 附近的血浮屠战士目眦欲裂,攻势更加疯狂,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另一侧,一名血浮屠雷劫境统领,为了掩护阵型转换,独自挡住了两名同阶亲卫的围攻,浑身浴血,左臂齐肩而断,却依旧死战不退,直到军阵调整完毕,才被同伴拼死抢回。 惨烈!无比的惨烈! 血浮屠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诠释着何为铁血,何为忠诚! 此刻,立于虚空之上的羊毅,眉头越皱越紧。他看着下方死战不退的血浮屠,看着那面诡异扰魂的血焰戮魂旗,看着麾下亲卫不断增加的伤亡,耐心终于耗尽。 “一群废物!” 羊毅眼中寒光爆射,一步踏出,周身半步日月的恐怖威压再无保留,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席卷! “本将倒要看看,你这龟壳军阵,能挡我几枪!” 他手中光芒一闪,一柄通体赤红、枪身缠绕着九道火焰纹路的长枪骤然出现——九阳炼魂枪! 枪尖所指,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九转阳炎破!” 羊毅怒吼一声,九阳炼魂枪猛然刺出!一道有手臂粗细的赤红枪芒,如同撕裂天地的火焰流星,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便轰击在血浮屠军阵的正中心! 轰——!!! 血色圆阵剧烈震颤,承受枪芒正面冲击的数十名血浮屠战士,连同他们凝聚的护体血光,如同被烈阳照射的冰雪般瞬间消融! 军阵核心处的九方戾更是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手中血焰戮魂旗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军阵,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原本严密无比的防御,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杀!” 炎煌亲卫见状,士气大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向那个缺口! 九方戾目眦欲裂,想要强行重整阵型,但羊毅那一枪带来的破坏力远超他的承受极限,军阵运转已然滞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深不见底的渊水,仿佛被羊毅这蕴含毁灭力量的半步日月一击所激怒,猛地沸腾起来!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暴戾的威压,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被彻底触怒,从万丈深渊之下,轰然爆发! “嗯?” 正准备发出第二击,彻底碾碎血浮屠的羊毅,动作猛地一僵,骇然转头望向渊水! 他感受到了一股同级别,甚至……更具威胁的力量,正在苏醒! 渊水之底,石门之旁。 盘踞的暗青色蛟龙,那巨大的龙目缓缓睁开。 同时,明宗李煜辰那温和而威严的意念再次传来:“此獠猖狂,惊扰清修。护我山河,劳烦一行。” 蛟龙那如同日月轮转的龙目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缠绕在石门上的尾部缓缓松开。 上京城外。 在所有惊骇的目光中,渊水轰然炸开!漫天水浪冲霄而起,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暗青色身影,破开水面,翱翔于天! 那是一条蛟龙!鳞甲森然,头角峥嵘,浩瀚的龙威混合着半步日月的恐怖气息,狠狠压向羊毅! “龙!是蛟龙!”城头上,有官员失声惊呼。 羊毅脸色剧变,紧握九阳炼魂枪,如临大敌!他万万没想到,这太渊皇城之下,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异兽! 蛟龙悬浮于空,巨大的龙首俯瞰羊毅,苍老而低沉的声音如同雷鸣,响彻天地: “千年潜龙入深渊……” 当这龙吟响起,上京城内,无数听闻过古老传言的人心神剧震!下一刻,震天的呼喊从城中响起: “一朝乘风飞九天!” 蛟龙听着这民间的呼应,龙目中闪过一丝认可。 它看向脸色难看的羊毅,声音转冷,带着无上威严: “犯吾国土,伤吾子民,其罪当诛!” 话音未落,蛟龙已然发动攻击! 它只是抬起一只覆盖着厚重鳞甲的巨爪,朝着羊毅当头拍下!爪风撕裂虚空! 羊毅瞳孔收缩,不敢有丝毫大意,怒吼一声:“九转烈焰击!” 九阳炼魂枪爆发出冲天烈焰,九道火焰龙卷缠绕枪身,一枪刺向那遮天蔽日的龙爪! 轰!!! 半步日月级的碰撞,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开来,将靠得稍近的一些炎煌亲卫和血浮屠战士都掀飞出去! 能量乱流中,羊毅身形剧震,向后滑退百丈,持枪的手臂微微发麻,脸上充满了震惊。 而蛟龙,仅仅是龙爪微微一顿,庞大的身躯纹丝不动,龙目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漠然。 蛟龙一爪之威,让羊毅气血翻腾,心中警铃大作。 第188章 龙神威武 “孽畜!休得猖狂!” 羊毅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眼中闪过狠厉之色。他身为炎煌帝朝大将军,纵横沙场多年,岂会轻易认输? “紫阳破虚掌!” 他左手猛然拍出,掌心一轮紫色骄阳瞬间凝聚,散发出破灭虚空的恐怖波动,直射其相对脆弱的龙目! 同时,他右手九阳炼魂枪再次爆燃,九道火焰龙卷合而为一,化作一道焚天煮海的烈焰洪流,配合紫阳,上下交攻! 蛟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那声音中带着一丝被蝼蚁挑衅的怒意。 它不闪不避,巨大的龙尾如同一条山脉般横扫而来,尾尖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所过之处,空间留下道道漆黑的裂痕! “轰!嘭!” 紫阳撞在龙首坚不可摧的鳞甲上,只是让其光芒微微一黯,便轰然炸开,未能伤及分毫。 而那道烈焰洪流,则与横扫而来的龙尾狠狠撞在一起! 火焰与纯粹的力量对轰,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猛烈的能量风暴! 下方的玄水重冥大阵光罩剧烈闪烁,仿佛随时可能破碎。一些靠得太近的炎煌亲卫和血浮屠战士,即便有余波防护,也被震得七窍流血,重伤坠落。 羊毅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沿着枪身传来,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如同流星般被狠狠抽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数千丈才勉强稳住身形,内腑已然受创! “大将军!” 残余的炎煌亲卫见状,无不骇然失色。 而城头上,第五剑锋、高文达等人,以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将士、官员,则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龙神威武!” “犯我太渊者,杀无赦!” 这欢呼声如同滚雷,传遍全城。 城内,百姓们虽然看不到高空具体的战况,但那恐怖的龙威、炽热的烈焰以及震天的轰鸣,无不显示着战斗的激烈。 当听到城头传来的欢呼,知道守护神龙占据了上风时,无数人激动地涌上街头,朝着皇城方向跪拜、呐喊: “龙神保佑!” “太渊万胜!” “陛下万胜!” 声音汇聚成一股信念的洪流,冲霄而起!这一刻,无论兵将官员,还是平民百姓,所有人的心都紧紧连在一起,同仇敌忾,众志成城! 这股无形的力量,也加持在了蛟龙身上。 蛟龙感受着下方传来的纯粹信念,龙目中闪过一丝温和,但看向羊毅时,却变得更加冰冷。 “昂——!” 它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龙吟,庞大的身躯在空中蜿蜒游动,暗青色的鳞甲在日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它张开了巨口,而是引动了天地法则! 只见上京城上空,水汽疯狂汇聚,转眼间便乌云密布,电闪雷鸣!蕴含着蛟龙本命神通的——玄冥重水雷域! 滴答,滴答…… 豆大的黑色雨点开始落下,每一滴都重若千钧,砸在玄水重冥大阵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落在地面则腐蚀出深深的坑洞! 这雨水,竟是传说中的玄冥重水! 更可怕的是,乌云之中,一道道暗蓝色的雷霆如同蛟龙般穿梭、凝聚!那雷霆蕴含着极致的阴寒与毁灭之力,锁定了空中脸色苍白的羊毅! 羊毅感受到那雷域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头皮一阵发麻。 他知道,这是蛟龙的本命神通,威力绝非寻常!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肉痛,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如玉的符箓——那是帝朝赏赐的保命之物,蕴含着一丝日月境强者炼制的“炎阳破界符”! “给我破!” 他猛地将符箓拍向九阳炼魂枪,枪身瞬间变得如同烙铁般通红,一股远超他自身境界的炽热、爆裂气息轰然爆发! “九阳合一,焚天灭世!” 他倾尽全力,将自身所有修为连同符箓之力,灌注到这一枪之中! 九阳炼魂枪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赤红神芒,逆着漫天玄冥重水和阴寒雷霆,悍然刺向蛟龙的要害——逆鳞所在! 这是他的搏命一击!蕴含着一丝日月境力量的至强攻击! 面对这焚天灭世般的一枪,蛟龙那巨大的龙目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凝重。 它不再保留,巨大的龙首昂起,周身鳞片片片倒竖,引动整个雷域的力量! “玄冥……神雷……落!” 随着它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漫天乌云中的暗蓝色雷霆,瞬间凝聚成一道粗达百丈,由玄冥重水压缩而成的恐怖雷柱,朝着那道逆天而上的赤红神芒,狠狠劈下! 下一刻—— 一个不断膨胀的白色光球,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扩散! 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下方的玄水重冥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罩剧烈扭曲,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整个上京城都在剧烈摇晃,如同发生了最猛烈的地震! 城头上,第五剑锋等人死死抓住垛墙,才能勉强站稳,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惊惧。 城内的百姓更是人仰马翻,惊呼声一片,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毁灭的光球中心! 光球持续了数息,才开始缓缓消散。 只见高空之上,蛟龙依旧悬浮,但那覆盖全身的暗青鳞甲,此刻却有多处变得焦黑,甚至有些地方鳞片翻卷,渗出了暗金色的龙血。 它周身的气息也略显紊乱,显然硬接那蕴含一丝日月境力量的一击,并非毫无代价。 而它的对手羊毅,则要凄惨得多! 他披头散发,那身威风凛凛的暗红麒麟铠已然破碎不堪,胸前更是有一个焦黑的巨大凹陷,边缘处还跳动着微弱的暗蓝色电弧,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 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握着九阳炼魂枪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枪身上的九道火焰纹路黯淡无光。 “噗——!” 羊毅猛地又喷出一口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他看向蛟龙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败了,一败涂地! 若非最后那枚“炎阳破界符”抵消了大部分玄冥神雷的威力,他此刻早已灰飞烟灭! “大……大将军!” 残余的炎煌亲卫惊恐地呼喊,想要上前接应。 “撤……快撤!” 羊毅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吼道。 他猛地捏碎了一块随身携带的传送玉符,一道空间波动瞬间将他笼罩。 他死死地盯着蛟龙,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此仇……本将记下了!太渊……等着帝朝的雷霆之怒吧!” 话音未落,空间光芒一闪,羊毅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空中。 那些残存的亲卫见状,也再无战意,纷纷仓皇地撕裂虚空,狼狈逃窜。 蛟龙并没有追击。它只是冷漠地看着羊毅消失的方向,它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下方伤痕累累的血浮屠,又看了一眼城头上那些激动万分的军民。 “昂——!” 龙吟声传遍四方,向这片天地宣告此战的胜利。 随即,它那庞大的身躯缓缓下沉,重新没入那翻涌的渊水之中。 城头上下,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的欢呼! “我们赢了!” “龙神万岁!” “太渊万胜!” 声音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上京城。 第五剑锋、高文达等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激动与振奋。 九方戾强撑着伤体,举起黯淡的血焰戮魂旗,所有残存的血浮屠战士也纷纷举起兵器,发出无声的呐喊! 这一刻,信念凝聚,国运升腾! 第189章 日月同辉 与此同时,金陵城上空。 太渊武宗皇帝李君浩悬浮于空,身后大日金轮缓缓旋转,焚天神炎内蕴,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李凌云立于九蛟帝辇之前,神色冷峻。 他们的对面,是大胤皇室老祖杨建业,以及被他护在身后,脸色惨白、龙袍染血的皇帝杨天翔。 杨建业的气息比之前更加萎靡,半步日月的修为在真正的日月境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李君浩,又看了看下方被太渊大军团团围困的金陵城,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湮灭。 他深吸一口气,那如同日月轮转的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那是一种明知必死,却也要绽放最后火焰的决绝。 “李君浩。” 杨建业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一战,是老夫输了,大胤……也输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面带恐惧,却依旧紧握兵器的守军,最终落在身后身体微微颤抖的杨天翔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不舍。 “但,老夫乃大胤皇室老祖,杨建业!”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可以战死,可以败亡,但绝不能……不战而屈!”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原本萎靡的气息如同回光返照般疯狂燃烧起来! 残存的罡气不顾一切地凝聚,甚至引动了周身气血与寿元! “天罡战决——第九重!诸星寂灭,与日同辉!” 他将自身化作一颗即将走向终结的星辰,要爆发出最后的光和热! 李君浩看着状若疯狂的杨建业,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认可。 对于一位走到尽头的强者,给予其最后的尊严,是应有的风度。 “如你所愿。”李君浩缓缓开口。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身后那轮煌煌大日金轮骤然光芒万丈,无尽的焚天神炎疯狂涌入其中,金轮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 “这一击,敬你最后的坚持。” 李君浩手指轻轻向前一点。 “大日……寂灭。” 那轮凝聚了无尽神炎的大日金轮,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色流光,射向燃烧一切的杨建业! 杨建业咆哮着,将毕生修为、气血、寿元燃烧所化的诸星寂灭之力,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灰色寂灭光柱,迎向了那道金色流光! 当金色流光与灰色光柱接触的刹那,灰色光柱如同遇到了克星,从尖端开始,寸寸瓦解,被那纯粹的大日寂灭之力彻底蒸发! 金色流光势如破竹,瞬间穿透了寂灭光柱,然后……轻轻点在了杨建业的胸膛之上。 杨建业前冲的身形猛然僵住,眼中疯狂燃烧的火焰如同被冷水浇灭,迅速黯淡下去。 他周身凝聚的恐怖能量如同潮水般退散,那魁梧的身躯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 “老祖!!” 杨天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猛地冲上前,一把将杨建业瘫软的身躯紧紧抱在怀里。 杨建业躺在杨天翔的臂弯中,胸前的衣袍已然焦黑破碎,一个清晰的金色烙印出现在他胸口,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 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想要触摸杨天翔的脸庞。 “天……翔……”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眼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还有一丝解脱:“老祖……无能……守不住……这江山了……” “不!老祖!您别说了!” 杨天翔泪如雨下,紧紧握住老祖冰冷的手。 “记住……你是……大胤的皇帝……” 杨建业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哪怕……最后一刻……也要……挺直……脊梁……莫……莫堕了……杨家的……尊严……”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眼中的神采彻底消散,头颅歪向一侧。 这位支撑了大胤皇朝数百年的擎天之柱,就此溘然长逝。 “老祖!!!” 杨天翔抱着老祖尚且温热的遗体,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哀嚎。 也就在杨建业断气的同一时刻,李君浩的目光,投向了下方那玄土龙腾大阵。 他屈指一弹。 一道细微的金色火星,飘向那巨大的光罩。 火星触碰到光罩的瞬间—— 那经营千年、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玄土龙腾大阵,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土崩瓦解,化作漫天流萤般的土系灵光,彻底消散! 此刻,杨天翔轻轻将老祖的遗体平放在虚空,缓缓站起身。 他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火焰。他拔出腰中天子剑,剑锋直指九蛟帝辇前的李凌云。 “李凌云。” 杨天翔声音沙哑却清晰:“国破家亡,皆因我无能,累及老祖,愧对列祖列宗。但朕,仍是大胤皇帝!” 他周身雷光奔涌,气息攀升,身体在电光中膨胀,化作一尊高达九尺、通体由璀璨雷霆凝聚而成的巨人! 雷劫境第九重的修为催动到极致! “今日,朕以这残躯,以这大胤最后的国运,向你,太渊皇帝李凌云,发出最后的挑战!你可敢……与朕一战?!” 雷霆巨人的怒吼道。 “陛下不可!”李炎峰急呼。 “退下!” 杨天翔雷霆般喝止:“这是朕……最后的尊严!” 太渊一方,众将神色各异,皆看向李凌云。 李凌云看着那尊燃烧着最后国运的雷霆巨人,一步踏出帝辇范围。 “杨天翔,你的勇气,朕认可。但,这改变不了结局。” “朕,接受你的挑战。” 青云剑出鞘,清光流淌,龙吟隐隐。 杨天翔不再多言,雷霆巨人咆哮,巨拳如雷神之锤,砸向李凌云! “皇图霸业斩!” 李凌云一剑斩出,江山社稷图卷虚影镇压八荒,与雷霆巨拳轰然对撞! 轰!!! 雷霆与图卷崩碎,空间撕裂! 雷霆巨人剧震,雷光黯淡,却再次凝聚更狂暴的雷柱轰出! “昊天神指!” 李凌云一指点出,神光璀璨,后发先至,点在雷柱中心! 嗤——! 雷柱溃散!指力穿透雷霆,命中巨人胸口核心! “噗!” 杨天翔从巨人状态被打回原形,鲜血狂喷,胸前一个透明指洞,气息萎靡地坠落,被飞身上前的李炎峰接住。 他虽重伤濒死,却仍吊着一口气,眼神死死盯着李凌云,充满了不甘与怨恨。 第190章 潜龙归渊 李凌云收剑而立,不再看他。他的目光投向下方失去抵抗意志的金陵城。 他高举青云剑,清越剑鸣压过一切嘈杂,声音如九天龙吟,传遍战场: “潜龙——归渊!” 八十万太渊将士山呼海啸般应和: “潜龙归渊!” “潜龙归渊!” 在这震天呼喊中,城头异变骤生! 一直沉默的城防军主将唐少华,猛地抽剑,将身旁一名忠于大胤的副将枭首! 他高举染血长剑,声音盖过混乱:“城防军听令!放下兵器,恭迎太渊王师!潜渊计划,收官!” 几乎同时,影武者指挥使太史谨鬼魅般出现在禁卫军统领李炎峰身侧,手中软剑缠向其脖颈。 “你……你们……!” 杨天翔眼睁睁看着自己倚为肱骨的城防主将、影卫指挥使瞬间倒戈,城内守军因这突如其来的背叛陷入更大的混乱…… 他浑身剧烈颤抖,手指着唐少华和太史谨,想要说什么,却猛地一口带着黑块的心血狂喷而出! “乱臣……贼子……呃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不甘到极致的嘶吼,双目圆瞪,眼角崩裂流出鲜血,头颅猛地向后一仰,最后一口气彻底断绝! 竟是被活活气死在这即将陷落的都城之上! 大胤皇帝,杨天翔,殁! 这时,禁锢着李炎峰的太史谨,声音在李炎峰耳边响起: “李统领,大势已去,何必固执?陛下求贤若渴,以你的才能,若肯归降,必得重用。这腐朽的大胤,不值得你陪葬。” 李炎峰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他没有去看脖颈上冰冷的软剑,而是死死盯着太史谨那看似平静无波的脸,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愤怒。 “太史谨……不,或许我该叫你别的什么……” 李炎峰的声音因悲愤而颤抖,却字字如刀: “陛下待你何等信任,倚你为影卫之首,视为心腹!你却狼心狗肺,行此背主求荣之事!忘恩负义之徒,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我李炎峰,羞于与你等为伍!” 他的斥骂如同惊雷,让太史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并未反驳,只是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李炎峰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怀中杨天翔那怒目圆睁、死不瞑目的遗容。 一瞬间,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那是他初入禁卫军时,因性格刚直得罪上官,被多方排挤,是当时还是太子的杨天翔力排众议,赏识他的武勇与忠诚,破格提拔…… 那是他修炼遇险,险些走火入魔,是杨天翔亲自护法,不惜耗费自身元气助他稳定境界…… 那是登基大典上,杨天翔亲手将禁卫军虎符交到他手中,目光中满是信任与托付: “炎峰,朕与皇城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知遇之恩,护道之情,托付之重……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与眼前这国破君亡、叛徒环伺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 巨大的悲痛、无尽的愤怒、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几乎要将李炎峰撕裂。 他仰天发出一声悲怆至极的长啸,啸声中充满了苍凉! “陛下!!臣无能!未能护您周全,未能守住这江山社稷!臣……有负圣恩!!” 两行血泪从他眼角滑落。 他猛地低头,目光再次扫过太史谨,扫过持戟而立的申屠破空,扫过空中冷漠俯视的李凌云,最后定格在杨天翔的脸上,眼神变得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陛下,您慢行一步……臣,这便来追随您!九泉之下,再为您牵马执戟!” 话音未落,在太史谨和申屠破空都未能反应过来的瞬间,李炎峰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轰然逆转、爆发! 他猛地向前一挣,脖颈主动撞向太史谨的软剑锋刃! “噗嗤——!” 血光迸现! 与此同时,他那凝聚了最后力量的手掌,狠狠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你!” 太史谨脸色一变,想要收剑已是不及。 申屠破空也是瞳孔一缩,下意识想阻拦,却慢了一步。 李炎峰的动作快如闪电,决绝无比!软剑割开了他大半脖颈,掌力震碎了他的头颅! 他身躯剧烈一震,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但直到最后倒下,他的手臂依然紧紧抱着杨天翔的遗体。 鲜血,染红了相连的龙袍与铠甲。 这位大胤禁卫军统领,最终以最为忠烈的方式,践行了他的誓言,追随他的皇帝而去。 空中一片寂静。 就连见惯了生死的太渊悍将们,看着下方相拥而亡的君臣,神色也或多或少有些动容。 李凌云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在李炎峰的尸体上停留了片刻。 他缓缓开口,声音打破了沉寂: “收殓李炎峰遗体,以将军之礼,厚葬之。” “至于杨天翔……毕竟是帝王之尊,亦按礼制处置。” “是,陛下。”身旁的赵慎言躬身领命。 李凌云再次将目光投向下方已然彻底崩溃、城门洞开的金陵城。 “唐少华。” “臣在!”唐少华立刻躬身,姿态恭敬。 “着你即刻整顿三十万城防军,有序撤出金陵城外,于西郊平原集结。不得携带重型军械,不得扰民。” 李凌云目光转向徐飞、熊大林、马文龙:“徐飞,你率镇西军三十万,负责接收、整编城防军。依我军制,打散重组。若有负隅顽抗、煽动哗变者,立斩不赦!” “末将领旨!” 徐飞三人肃然应命。唐少华也深深一拜:“臣定不辱命!” 随即转身,开始大声约束、调动城防军。 李凌云的目光继而落在申屠破空和箭穿云身上。 “申屠破空,箭穿云。” “末将在!”两人踏前一步,杀气腾腾。 “着你二人,率龙炎卫、龙渊卫入城。龙炎卫负责清剿城内任何敢于抵抗的大胤皇朝残兵、世家私兵。” “龙渊卫占据制高点,提供远程支援,并肃清巷道冷箭。 “同时,彻底清洗原胤朝十万禁卫军,剔除所有死硬分子,余者看押候审。遇抵抗,格杀勿论!” “得令!” 申屠破空咧嘴,露出森白牙齿。箭穿云微微颔首,眼神锐利如鹰。 烛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那枯槁的身影散发着无形的威慑,意味着涅盘境强者将为此行动压阵。 第191章 清理金陵 “太史谨。” 李凌云看向太史谨。 “臣在。” 太史谨单膝跪地。 “集结你麾下所有影武者密探,至原影武者总部待命。稍后,自有溟殿掌令冥河前来,对你们进行甄别与整编。” “臣,遵旨!” 太史谨低头领命。 李凌云微微颔首,最后下令: “赵慎言。” “老奴在。”御前大总管躬身。 “你带内侍监好手,即刻前往大胤皇宫内库、藏书阁、以及……皇陵。将所有资源、典籍、传承之物,尽数登记造册,封存看管,不得有误,更不得私下夹带!” “老奴以性命担保,绝无疏漏!” 赵慎言细声应道,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此极为重视。 “澹台明夷。” “臣在。”澹台明夷上前一步。 “着你总揽金陵六部官员甄别、安抚及留用事宜,同时彻查大胤皇朝国库。” “孟致远、朱明轩。” “微臣在!”两位年轻官员激动出列。 “你二人协助澹台爱卿,孟致远侧重国库清查,朱明轩侧重官员档案整理,务必细致。” “臣等必竭尽全力!”孟致远和朱明轩高声应道。 一道道命令下达,各方人员如同离弦之箭,迅速行动起来。 唐少华大声呼喝着,带领着茫然无措的城防军士兵,开始撤出城外。徐飞三人则率领镇西军紧随其后。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申屠破空一马当先,二十万龙炎卫重甲步兵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分成数股,涌向金陵城的各个城门和主要街道。 箭穿云则指挥龙渊卫迅速抢占城楼、钟塔等制高点,弓弩上弦,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全城。 太史谨身影几个闪烁,消失在原地,前去召集麾下密探。 赵慎言带着一队气息沉稳的内侍,直奔皇宫深处。 澹台明夷则与孟致远、朱明轩一同,在一队精锐士兵的护卫下,走向六部衙门。 半个时辰后,金陵城中 十万禁卫军,此刻却陷入了群龙无首的绝境。部分将领依旧抱着死志,进行最后的抵抗。 “结阵!弓弩手上前!” 一名身着校尉铠甲的壮汉,名叫张贲,挥舞着战刀,声嘶力竭地组织着数百名残兵。 “身后就是皇城!为大胤尽忠的时候到了!” 回应他的,是如同闷雷般逼近的沉重脚步声。 申屠破空一马当先,龙炎战戟斜指前方,看着那单薄的防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尽忠?老子这就送你们去尽忠!龙炎卫,碾过去!” “吼!” 最前排的龙炎卫重甲步兵齐声怒吼,巨大的塔盾重重顿地,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稳步向前推进。 “放箭!”张贲厉声下令。 零星的箭矢射在龙炎卫的重甲和塔盾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却难以造成有效杀伤。 “破!” 申屠破空简单一挥战戟,一道凝练的罡气便如同重锤般砸在防线上! “轰!” 临时堆积的障碍物瞬间四分五裂,后面的禁卫军被震得东倒西歪。 “杀!” 龙炎卫士兵瞬间涌上,长戟如同毒龙出洞,刺穿敌人的胸膛。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骨骼碎裂声瞬间响成一片。 张贲目眦欲裂,挥刀劈向一名龙炎卫士兵,却被对方用盾牌轻易挡住,旁边一杆长戟顺势刺入他的肋下。 “呃啊……” 他踉跄后退,看着如狼似虎的龙炎卫肆意屠杀着他的部下,眼中充满了绝望。 “校尉!顶不住了!撤吧!” 一名亲兵满脸是血地喊道。 “撤?往哪里撤?” 张贲惨笑一声,猛地推开亲兵,举起战刀,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冲向申屠破空,“大胤万岁!” 申屠破空看也不看,反手一戟横扫。 “噗嗤!”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体兀自前冲了几步才重重倒地。 高空之中,箭穿云龙息弓微微调整,每一箭射出,都必然带走一名试图组织反击的禁卫军校尉。 他的声音通过特殊法器传递到各个龙渊卫小队:“三点钟方向,弩箭覆盖。九点钟方向,有修士聚集,重点清除。” 负隅顽抗者皆被斩杀。 与此同时,潜伏的溟殿暗谍在骨狼的带领下,狠狠刺向大胤皇朝重要衙门。 “狼崽子们,干活了!” 骨狼舔着短刃上的血迹,看着刚刚被他们里应外合拿下的工部军械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清点物资,贴上封条!动作快!” “堂主,东门粮仓那边还有一队禁卫军死守,要不要去帮忙?” 一名手下问道。 骨狼咧嘴一笑:“不用!那是龙炎卫老爷们的菜!咱们干好自己的活儿,把地盘清理干净交给他们,就是大功一件!”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暗谍是奇兵,正面攻坚还得靠正规军。 这时,皇宫深处,赵慎言带着内侍监,正以一种近乎刮地三尺的效率清点着大胤皇室的积累。 一座座库房被打开,海量的资源被登记造册。 而当他在皇陵密室中发现那枚“天罡战令”和《天罡战决》全本时,饶是他心性沉稳,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时辰后,天色渐暗,酉时。帝辇行宫。 九头风云蛟庞大的身躯缠绕着雷霆,静静悬浮于万丈高空。 帝撵行宫周围,上百位身披灵甲雷劫境战将凌空而立。 行宫内,李凌云一身玄黑龙袍,凭栏俯瞰。 下方,曾经的大胤皇朝都城金陵,此刻已尽收眼底,城中的厮杀声、军队的调动,在此高度下,已微不可闻,只如一幅沉默的画卷。 一阵灵光波动,行宫外的阵法开启一道门户,御前大总管赵慎言的身影浮现。 他步履沉稳,但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静静放置着一本非金非玉、隐有雷纹流转的厚重典籍,以及一枚散发着蛮荒的青铜令牌。 “陛下,” 赵慎言躬身:“老奴幸不辱命,已于大胤皇陵核心密室,起出逆贼杨建业仗之横行的根本——《天罡战决》全本,以及与其配套的天罡战令!” 第192章 为太渊贺 赵慎言将托盘呈上,继续道:“此密室禁制重重,若非武宗陛下先前已亲手斩灭杨建业那老贼,使其残留气息消散,恐怕我等也难以轻易开启。此物,乃此战最关键之缴获!” 李凌云转过身,目光落在托盘之上。 “杨建业……便是仗此功法,苟延残喘,妄图逆天。” 李凌云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可惜,功法是死的。” “其他收获如何?” 赵慎言心神一凛,恭敬汇报: “回陛下,大胤国库确如预料,几近空虚。但其内库与皇陵数百年的积累极为可观。” “现已清点上品灵石五万七千枚,各类珍稀矿藏、千年灵药、高阶丹药堆积如山,其价值远超国库。” “典籍阁中功法秘籍数万卷,虽大多寻常,但亦有不少前朝孤本、秘录。详细目录,已整理成册。” 他又呈上一枚玉简。 李凌云接过玉简,神识一扫,海量的物资信息瞬间映入脑海。 他微微颔首,将这枚记录着巨大财富的玉简随意放在案上,与那本《天罡战诀》并列。 “慎言,此事你办得妥当。内侍监之功,朕记下了。” 赵慎言深深躬身:“陛下天威浩荡,老奴不过依令而行,不敢居功。” 李凌云踱步回到栏边,目光穿透云层,仿佛看到了正在城中执行命令的各方人马。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行宫,甚至让外面肃立的雷劫境战将们都精神一振: “传朕旨意:申屠破空、箭穿云,肃清残敌后,龙炎卫接防金陵,龙渊卫撤至城外既定大营休整,论功行赏,严明军纪。” “徐飞、唐少华,加速整编降卒,甄别优劣。澹台明夷统筹六部,孟致远、朱明轩辅佐,三日内,朕要见到清晰的账目与可用官员的名册。” “令,溟殿冥河,加快对原影武者甄别,朕要他们立刻为朕所用,监察四方。” “臣等遵旨!” 行宫内外,自有近臣与传令将领凛然应诺,道道灵光随即飞出,将命令传达下去。 三日后,金陵城外,万丈高空。 九头风云蛟牵引的帝辇行宫如同悬浮的天庭宫阙,散发着威严。 行宫内,气氛庄重。 李凌云高踞九龙宝座之上,周身气息渊深似海。身侧稍后,一身黑袍的烛阴静静伫立。 下方,文武重臣分列两侧。 左侧以都察院左都御史澹台明夷为首,身后站着因功得以列席的孟致远、朱明轩等文官。 右侧则以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为首,徐飞、熊大林、马文龙等武将肃立,冥河、唐少华、刘喜、太史谨等溟殿核心亦在其列。 御前大总管赵慎言手持玉拂尘,侍立在御阶之下。 此刻,李凌云目光扫过下方众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金石之音:“三日已过,金陵初定。赵慎言。” “老奴在。” 赵慎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将此次出征之功绩,说与诸位爱卿听听。” “老奴遵旨。” 赵慎言转身,面向群臣,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 “仰陛下天威,赖将士用命!我太渊皇朝此次出征,自铁门关始,势如破竹!” “首战,破大胤号称永不陷落之铁门关,扬我国威!” “其后,连克青云府、金霞府!于金霞府武威关下,陛下亲临,诛杀其皇室亲王杨天佑,及杨泰宁、杨泽华、杨泽民等核心骨干,断其脊梁!” “如今,” 赵慎言声音愈发激昂:“大胤疆土,天香府已传捷报,尽入我手!金麟府全境光复,只余明月府二郡,暂为东阳皇朝鼠辈窃据!然,其覆灭之局已定,乾坤在我!” 这一连串辉煌的战绩被道出,行宫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炽热。即便是澹台明夷这等沉稳文臣,也不禁面露潮红。 徐飞、熊大林等镇西军将领更是激动得拳头紧握。这是灭国之功! “好!” 申屠破空忍不住低吼一声,声如闷雷:“杀得痛快!只可惜让那东阳皇朝的杂碎捡了点便宜!” 话音刚落,左侧文臣队列之首,都察院左都御史澹台明夷整了整衣冠,稳步出列。 “臣,澹台明夷,恭贺陛下!” 他声音清朗:“陛下亲征,以雷霆之势,数月之间,覆灭享国六千载之大胤!此乃不世之功,足可载入史册,光耀千秋!臣为陛下贺!为太渊贺!” 这一番话,道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文官队列中,孟致远、朱明轩等人皆躬身以示赞同。 李凌云端坐宝座,微微颔首:“澹台爱卿,平身。朕让你清查之事,结果如何?” “臣遵旨。” 澹台明夷神色一正,立刻转入正题:“经三日清查,原大胤六部官员共计一千三百七十二人,其中愿归附我朝,且经初步核查能力尚可、品行无大亏者,不足五百人。”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武将们眼神更加轻蔑,申屠破空抱着臂膀,嗤笑一声:“果然是一群废物。” 澹台明夷没有停顿,继续汇报,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六部之间,党同伐异,相互倾轧已成常态。吏部卖官鬻爵,兵部喝兵血、倒卖军械,户部账目混乱,贪墨横行…其根源,在于皇帝杨天翔自身!” 他抬头看向李凌云,言辞犀利: “杨天翔此人,性好猜忌,玩弄权术,以平衡朝堂为乐。他放任甚至纵容各部争斗,以此确保无人能威胁其皇权。导致有能力者遭排挤,善于钻营者居高位。整个大胤朝堂,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哼!” 这次冷哼的是徐飞,他脸上带着军人对后方腐败的痛恨:“朝堂糜烂至此,前线将士岂能不败?死得不冤!” 李凌云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上梁不正下梁歪。君主无道,臣子自然离心。如此朝堂,如何能挡我太渊兵锋?” 澹台明夷躬身:“陛下圣明。如今六部架构虽在,但积弊已深,中层官员缺口巨大,且人心惶惶。急需我朝干吏填充,并立下严苛新规,方能拨乱反正,彻底掌控,恢复民生与秩序。”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此外,大胤国库…账面仅存灵石不足八百万枚,粮秣、军械储备更是触目惊心,近乎空空如也!与其庞大疆域和人口,完全不符!” 他再次呈上一枚玉简:“此乃臣与孟致远、朱明轩整理之详细名册、缺口清单及国库账目,请陛下御览。” 李凌云接过,神识扫过,将六部的糜烂与国库的窘境尽收眼底。 他并未立刻表态,只是将玉简与之前记录内库资源的玉简放在了一起。 此刻,李凌云的目光再次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文武重臣,平静开口,声音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 “旧朝积弊,触目惊心。此等腐朽之物,合该覆灭。” “然,” 他话锋一转,声调扬起,“破旧需力,立新更需赏功!诸卿随朕出征,破关灭国,拓土万里,此乃泼天大功!” “朕,向来赏罚分明!有功不赏,与那杨天翔何异?” 这句话如同烈火,瞬间点燃了行宫内的所有人! 第193章 论功行赏 “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 箭穿云一步踏出,甲胄铿锵,单膝跪地:“臣在!” “你统御龙渊,狙杀敌酋,功勋卓着。晋一等侯爵,保留封号‘风云侯’。赏下品灵石十万枚,涅盘丹一瓶。” “臣,谢陛下隆恩!” 箭穿云声音依旧冷峻,但紧握的指节透露出内心的激荡。 “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 申屠破空大步上前,地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他咧着嘴,重重抱拳:“陛下!” “你攻坚克难,所向披靡。晋一等侯爵,保留封号‘镇岳侯’。赏下品灵石十万枚,涅盘丹一瓶。” “哈哈哈!谢陛下!这涅盘丹,老申我盼了好久!” 申屠破空毫不掩饰自己的狂喜,声震屋瓦。 “镇西军主将,白衣侯徐飞。” 徐飞沉稳出列,躬身:“臣在。” “你镇守西陲,随朕出征,屡立战功。晋一等侯爵,保留‘白衣侯’封号。赏下品灵石十万枚,涅盘丹一瓶。” 徐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臣,必为陛下,为太渊,肝脑涂地!” 李凌云目光转向文臣一侧:“都察院左都御史,澹台明夷。” 澹台明夷躬身:“臣在。” “你统筹后方,梳理政务,功不可没。赏下品灵石十万枚,允你从内库藏宝中,自行挑选法宝一件。” 这是对文臣的特殊恩赏,澹台明夷神色一凛,深深一揖:“臣,谢陛下厚赐!” 紧接着,李凌云看向身侧阴影:“烛阴,及尔等十一异数。” 烛阴微微躬身。 “赏下品灵石各八万枚,法宝各一件。” “谢陛下。”烛阴的声音平淡无波。 随后,李凌云语速加快,一道道赏赐如同流水般颁下: “镇西军副将,熊大林,晋一等伯爵,赏下品灵石八万枚,雷霆丹一瓶!” 熊大林虎目圆睁,激动地吼道:“末将谢陛下!必以雷霆之势,为陛下扫平一切之敌!” 雷霆丹,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修炼资源! “镇西军副将,马文龙,赏下品灵石五万枚,雷霆丹一瓶!” 马文龙同样激动拜谢:“谢陛下!” 轮到溟殿等人,李凌云的声音多了一丝深意: “溟殿掌令,冥河,赏下品灵石十二万枚,涅盘丹一瓶。” 冥河阴冷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涅盘丹对他而言至关重要,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冥河,谢陛下恩赏!溟殿定为陛下肃清一切阴暗!” “溟殿,太史谨。” 太史谨出列,依旧沉默,单膝跪地。 “潜伏敌后,功在暗处。赏下品灵石十五万枚,雷霆丹三瓶,法宝一件,另赐……涅盘境功法《玄冰秘典》一部。” 这份赏赐之重,让在场不少人都暗自吸气。灵石丹药法宝已是厚赏,竟还有直达涅盘境的功法! 太史谨身体微微一颤,深深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臣……万死不负陛下厚望!” “溟殿,刘喜,赏下品灵石十万枚,涅盘丹一瓶。” “溟殿,唐少华,赏下品灵石十万枚,雷霆丹三瓶。” 刘喜和唐少华同样激动谢恩。 最后,李凌云看向两位年轻文臣:“孟致远,朱明轩。” 两人连忙出列,躬身到底。 “你二人协助澹台爱卿,办事得力。各赏下品灵石八万枚,雷霆丹三瓶。” “微臣叩谢陛下天恩!” 两人声音带着颤抖,这赏赐远超他们的预期,意味着他们真正进入了新朝的核心视野。 一连串的封赏完毕,行宫内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李凌云抬手压下殿内激昂的气氛,目光扫过众臣,声音沉稳而有力: “赏功已毕,当立新制。旧朝疆域,需以新法治理。” 他看向澹台明夷:“澹台爱卿。” “臣在。”澹台明夷躬身。 “原大胤青云府、金霞府,即日起合并为云霞府。原金麟府、天香府、明月府,暂不变更。在此四府疆域内,筹建太渊学院,广纳良才,培育俊彦。”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从朝中六部,抽调精干官员,充实四府要职。户部负责清查四府人口、田亩及修士修为,建立详实档案。” “礼部负责弘扬我太渊礼法教化。此事由你总揽,孟致远、朱明轩协理,六部需通力配合,不得推诿。” 澹台明夷神色一凛,深知此任重大:“臣领旨!必竭尽全力,使四府尽快融入我太渊体系!” 孟致远、朱明轩也激动出列:“微臣定当尽心竭力,辅左都御史大人!” 李凌云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溟殿众人:“冥河,太史谨。” “属下在。”两人同时应声。 “于四府要地,设立溟殿分衙,监察地方,肃清余孽。人手从溟殿精锐及已甄别之原影武者中抽调。此事由你二人负责。” 他特别看了太史谨一眼:“待四府局势稳定,溟殿架构完善后,太史谨调回上京城,朕另有重用。” 冥河眼中精光一闪,躬身领命:“属下遵旨!定将四府纳入溟殿监察网络,确保无虞。” 太史谨深深一礼:“谨遵陛下之命。” 接着,李凌云的目光落在徐飞等将领身上,语气陡然变得铿锵: “疆域既扩,防务当新。原镇西军,即日起,更为太渊皇朝第一军团!” 徐飞、熊大林、马文龙等人顿时挺直了腰板,眼神炽热。 “第一军团,额定兵员一百万!下辖三个军,每军三十万。另设十万主帅亲卫军!” 李凌云看向徐飞:“徐飞!” “臣在!”徐飞踏步出列,声如洪钟。 “朕命你,为太渊第一军团主帅,赐军团号——‘天罡’!” “臣,徐飞,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使天罡军团成为我太渊利刃!” 徐飞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百万军团主帅,这是何等的信任! “熊大林!” “末将在!”熊大林怒吼出声。 “命你为天罡军团第一军主将!” “马文龙!” “末将在!” “命你为天罡军团第二军主将!” “唐少华!” 唐少华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臣在。” “你脱离溟殿,转入明面,任天罡军团第三军主将!” “臣,领旨谢恩!” 唐少华知道,这是陛下对他潜伏之功的肯定,也是新的开始。 第194章 天罡已立 李凌云目光扫过这四位即将执掌百万大军的将领,沉声道: “天罡军团,驻守原大胤疆域,首要之责,便是防范神木族、灵台宗,以及虎视眈眈的东阳皇朝!”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深意:“朕赐尔等《天罡战诀》前八重功法,可修炼至涅盘境!望尔等勤加修习,早日练成强军!” 《天罡战诀》!竟然是这门功法!徐飞等人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这可是原先大胤皇室老祖赖以成名的功法! “谢陛下!天罡军团必以《天罡战诀》,铸就无敌之师!” 四人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李凌云微微颔口,最后看向虚空某处:“敕令:天狱、天诛、天罚三军,各保留二十万主力战兵,准其自行招募三十万仆从军。特许三军主帅,临机专断之权,以应对神木族、东阳皇朝、灵台宗之威胁!” “臣等为陛下贺!为太渊贺!” 话音刚落,以澹台明夷为首的文臣们率先躬身祝贺,声音整齐划一。 武将队列中,祝贺声更是如同山呼海啸。 “恭喜陛下!贺喜徐帅!” “天罡军团,必成我太渊定海神针!” 熊大林和马文龙激动得满面红光,与有荣焉。唐少华亦是深吸一口气,向徐飞投去坚定的目光。 然而,在这片热烈的祝贺声中,一个如同闷雷般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酸味响起: “他娘的,徐白毛,这下你可风光了!太渊第一军团!以后史书上记一笔,头一个就是你!”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他抱着膀子,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羡慕,铜铃大的眼睛瞪着徐飞。 他是对“第一军团”这个名头和独立成军、镇守一方的权势眼热不已。 他的龙炎卫虽是精锐,但终究是禁卫性质的部队,规模和对外的自主权,显然无法与这新成立的百万天罡军团相比。 徐飞闻言,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他对着申屠破空拱了拱手:“申屠兄的龙炎卫乃陛下亲军,国之重刃,更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战戟,何须羡慕徐某?” “屁的战戟!” 申屠破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声音隆隆:“老子也想带着百万儿郎,去边境跟那什么神木族、东阳杂碎碰碰!那才叫痛快!” 他这话虽是抱怨,却也透着一股对更大战场的渴望,以及对徐飞能得此重任的某种认可。 毕竟,若徐飞是个无能之辈,他申屠破空连酸都懒得酸。 一旁的箭穿云依旧沉默,但看着申屠破空那副样子,清冷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李凌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并未出言制止,反而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麾下将领有争胜之心,这是好事,只要控制在良性竞争的范畴内,便是军队保持活力的源泉。 “好了,” 李凌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天罡已立,四方暂安。然,强军非一日之功,新政需稳步推行。” “此间大局已定。申屠破空、箭穿云。” 两位指挥使立刻肃容应道:“臣在!” “着你二人,统率二十万龙炎卫、二十万龙渊卫,连同十万天武军,整顿军备,清点缴获。五日后,随朕班师回朝。” “臣,领旨!”申屠破空和箭穿云齐声应命。 李凌云随即看向文臣一侧:“澹台明夷。” “臣在。” “你与孟致远、朱明轩,暂留金陵。总揽四府政务梳理、官员选派及太渊学院筹建事宜。待诸事步入正轨,方可返回上京复命。” 澹台明夷躬身郑重答道:“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安排完主力回师和政务,李凌云的目光转向一直静立待命的溟殿掌令冥河。 “冥河。” “属下在。” 冥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微微前倾。 “立刻挑选你麾下最快、最稳之人,持朕手谕,星夜兼程,送往明月府天诛军大营,面交主将夏侯焱。” 李凌云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手谕内容:令其十日内,收复明月府剩余二郡。东阳皇朝若敢阻拦,准其临机决断,可自行决定是否挥师东进,予其迎头痛击!” “属下领命!必以最快速度送达!” 冥河没有任何多余言语,躬身接过近侍递来的密封手谕,身影一晃便消失在行宫之外,亲自去安排信使。 行宫内,李凌云收回目光,看向新任的天罡军团主帅:“徐飞。” “臣在!”徐飞踏前一步。 “天罡军团初立,暂以稳固防区、整训兵马为主。但信使抵达,夏侯焱动兵之后,若他那边需要,你需酌情派遣精锐,予以策应。” “臣明白!” 徐飞沉声应道:“天罡军团与天诛军同气连枝,绝不会坐视友军孤军奋战!” “好了,各自依令行事吧。” 李凌云最后说道。 “臣等告退!” 文武百官再次躬身,依次退出行宫。 …… 三日前,金麟府,临海郡。 咸腥的海风卷动着肃杀之气,掠过黑色岩岸。二十万天罚军重甲肃立,沉默如铁,十万仆从军拱卫侧翼。 一面巨大的战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银灰色旗面为底,上面以暗银丝线绣着古老而威严的图腾:一柄笔直的裁决之剑立于中央,剑柄下方是一座平衡的天秤。 旗杆顶端,并非寻常枪头,而是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流转着蒙蒙光华的银色宝石,隐隐与整个军阵的气息相连。 主将独孤霖跨坐在一头覆甲龙犀背上,眼神阴鸷如钩,扫视着远方海面。 他身后,韩断山、岳擎苍、王啸川三位副将如同三座铁塔,气息沉雄,皆是雷劫境第九重的强横修为。 海面之上,十五万灵台宗道兵乘坐的巨大战船连成一片,旌旗招展。 更上方,一百艘灵光闪耀的战舟悬浮空中,三千灵台宗弟子肃立其上,衣袂飘飘。 为首的三人,正是灵台宗第三长老灵虚子,第八长老灵风子,以及第九长老灵枢子。皆是雷劫境第九重强者。 第195章 做过一场 这已非两军初次对峙,空气中弥漫着积攒已久的火药味。 灵风子性格最为急躁,他指着岸上严阵以待的天罚军,声音透过法力传遍海空:“师兄!还等什么?太渊主力正与大胤死磕,后方空虚!正是我等一举击溃这天罚军,扬我灵台宗威名之时!” 灵枢子却微微摇头,语气沉稳:“灵风子师兄,稍安勿躁。太渊与大胤胜负未分,此刻贸然卷入,恐为他人作嫁衣。况且,这天罚军军容严整,杀气冲天,绝非易与之辈。” 灵虚子目光闪烁,并未立刻表态,似乎在权衡利弊。 岸上,独孤霖将空中三人的姿态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如同金铁摩擦,清晰地压过海浪声传了过去: “灵台宗的牛鼻子们!在本将面前窃窃私语,是没胆子上岸,还是等着给我天罚军将士磕头送行?” 此言一出,天罚军阵中顿时爆发出哄然大笑,士气更盛。 灵风子闻言大怒,须发皆张:“独孤霖!你休要猖狂!尔等太渊蛮夷,侵攻成性,迟早必遭天谴!” “天谴?” 独孤霖嗤笑一声:“老子就是天罚!专罚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货色!有胆就放马过来,看看是你的道法厉害,还是老子的利剑锋利!” 韩断山在一旁瓮声瓮气地帮腔:“将军,跟这群缩头乌龟废什么话!他们也就敢躲在海上和天上叫唤,真敢上岸,末将第一个拧下他们的脑袋当球踢!” 岳擎苍更是直接,手中巨斧指向空中的灵风子:“那嚷嚷最凶的老杂毛,可敢下来与你岳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王啸川虽未说话,但周身雷劫境九重的气势勃发,与空中灵台宗三位长老的气息隐隐对抗。 灵枢子眉头紧皱,对灵虚子低语:“师兄,对方分明是在故意激怒我们,切不可中了他们的圈套。” 灵风子却已是怒不可遏:“师兄!他们如此辱我宗门,岂能忍让!让我带弟子们冲杀一阵,定叫他们知道厉害!” 灵虚子看着岸上气焰嚣张的独孤霖,又看了看躁动不安的同门和弟子,心中天人交战。 打,风险未知;不打,宗门颜面何存?况且,太渊与大胤的战事,确实是一个变数。 此刻,灵虚子听着岸上越来越不堪入耳的辱骂,又瞥见身后弟子们群情激愤,知道再不出手,士气必将受挫。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同样翻涌的怒火,沉声对灵风子道:“风子师弟,既然对方求战心切,你便去会一会他们,挫其锐气!记住,探其虚实为主,不可恋战!” “早该如此!” 灵风子长啸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瞬间脱离战舟,悬浮于两军之间的半空,灵风破空剑已然在手,剑尖直指天罚军阵, “灵台宗灵风子在此!哪个不怕死的,上来领死!” 岸上,独孤霖端坐于龙犀背上,嘴角冷笑依旧,并未动弹,只是淡淡道:“谁去替本将军,拔了这老杂毛的舌头?” “末将愿往!” 韩断山早已按捺不住,闻言大吼一声,身形暴起,手中玉破星河锏绽放出璀璨玉光:“老匹夫,休得猖狂!吃你韩爷爷一锏!” 人未至,势先到。 韩断山一出手便是杀招——“星河碎玉斩”! 玉锏挥动间,仿佛引动九天星河之力,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玉色光河,朝着灵风子当头砸落! “来得好!掠影穿云!” 灵风子眼神一凝,手中灵风破空剑骤然加速,剑影层层叠叠,迅疾无比地迎上玉色光河。 轰——! 玉光与剑影狠狠碰撞,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四散开来,吹得下方海面波涛汹涌。两人身形一触即分,各自退开数十丈。 “嘿,老杂毛有点本事!” 韩断山舔了舔嘴唇,眼中战意更盛,对着下方观战的王啸川吼道:“老王,你看好了,看哥哥我怎么拆了他的老骨头!” 王啸川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紧紧锁定空中的战局。 灵风子被一口一个“老杂毛”叫得心头火起,剑势一变,更加凌厉:“星坠如雨!” 刹那间,无数剑光如同流星雨般密集射向韩断山,覆盖了他周身所有空间。 “怕你不成!玉光碎天轰!” 韩断山狂吼,不闪不避,玉破星河锏爆发出更加炽烈的光芒,如同一轮玉色太阳,以攻对攻,硬撼那漫天剑雨! 砰砰砰砰——! 空中爆鸣声不绝于耳,光芒四射。两人都是以快打快,以攻对攻,转眼间便交换了数十招。 韩断山力大势沉,每一锏都仿佛能开山裂石;灵风子剑法精妙,身法灵动,往往能以巧破力。 然而,灵风子的“灵霄剑诀”变化更多,后劲更足。 在一次硬拼之后,他抓住韩断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剑招陡然再变——“贯日长虹!”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贯穿大日的剑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刺破韩断山的护体罡气! “噗!”韩断山闷哼一声,肩头飙射出一股鲜血,身形踉跄后退。 “韩将军!” 岸上天罚军阵中响起一片惊呼。 岳擎苍见状,目眦欲裂,不等独孤霖下令,已然怒吼着冲天而起:“老杂毛!伤我兄弟,拿命来!苍穹断空斩!” 他手中的苍穹裂空戟带着撕裂苍穹的威势,悍然劈向灵风子! 灵风子刚与韩断山硬拼一场,气息微乱,面对岳擎苍这含怒一击,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施展“周天剑壁”,道道剑影环绕周身,形成坚固防御。 戟芒狠狠斩在剑壁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剑壁剧烈晃动,灵风子脸色一白,显然吃了点暗亏。 “岳疯子!谁要你多事!” 韩断山捂住肩膀,虽然落败,嘴上却不服输。 独孤霖看着空中局势,眼神微冷。韩断山败阵,岳擎苍虽逼退灵风子,但对方主力灵虚子、灵枢子尚未出手。 他缓缓抬起手,制止了还想继续追击的岳擎苍:“擎苍,回来。” 第196章 疯子! 岳擎苍虽然不甘,但对独孤霖的命令不敢违抗,狠狠瞪了灵风子一眼,护着韩断山落回本阵。 灵风子也趁机缓过一口气,退回灵台宗战舟前方,虽然胜了一场,脸色却不太好看,毕竟被岳擎苍一戟逼退,也算失了颜面。 灵虚子见状,知道该自己出场稳定局面了。他一步踏出,身形飘忽,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战场中央,玄影流光剑尚未出鞘,但那属于雷劫境九重巅峰的强大威压已然笼罩全场。 “贫道灵虚子,请教天罚军高招。” 他声音平淡,目光却如利剑般扫向岸上的独孤霖,带着明显的挑战意味。 岸上,天罚军将士感受到灵虚子那深不可测的气息,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都集中到了独孤霖身上。 王啸川踏前一步,低声道:“将军,此人实力强横,让末将先去试试他的深浅。” 这时,王啸川的请战被独孤霖抬手压下。他缓缓从龙犀背上站起,那覆甲龙犀低吼一声,喷出两道带着硫磺气息的白雾。 独孤霖一步步踏空而起,脚下仿佛有无形阶梯,每踏出一步,周身的气势便攀升一分,那阴鸷如钩的眼神死死锁定灵虚子。 “灵虚子,你想挑战本将军?” 独孤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如你所愿。” 灵虚子眉头微皱,他没想到独孤霖竟真的亲自出战,而且明明只有雷劫境七重的修为,气势却如此凌厉。 他不敢大意,玄影流光剑“锃”一声出鞘,剑身流淌着如水般的暗影光华。 “请。” 岸上,韩断山捂着肩膀,急声道:“将军!这老牛鼻子修为深厚,您何必亲自犯险!” 岳擎苍也握紧了战戟,满脸担忧。王啸川沉默不语,但周身雷光隐隐闪烁,显然做好了随时接应的准备。 空中灵台宗阵营,灵风子见状,脸上露出喜色,对身旁的灵枢子道:“师兄亲自出手,定能拿下这狂妄之徒!看他还如何嚣张!” 灵枢子却面色凝重,他总觉得那独孤霖透着一股邪性,低声道:“不可大意,此人……杀气太重。” 话音未落,场中两人已然动了! 灵虚子剑诀一引,上来便是“灵霄剑诀”第七重——“风雷引”! 剑锋搅动风云,引动风雷之力,道道缠绕着电光的剑罡如同狂风暴雨般罩向独孤霖,声势骇人。 面对这远超自己当前境界的攻势,独孤霖竟不闪不避,眼中反而闪过一丝疯狂的血色。 “裁决天罚!” 他背后的九幽裁决剑悍然出鞘,剑身漆黑,却带着一股审判、毁灭的意志。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幽暗剑芒,直刺灵虚子心口!竟是一副以命换命的打法! “什么?” 灵虚子心中一惊,他习惯了同道之间招式来往、见招拆章,何曾见过如此不顾自身、只求杀敌的亡命打法? 他可不想与一个雷劫七重换命! 仓促间,剑势不得不回撤,化作“周天剑壁”护住身前。 轰! 幽暗剑芒狠狠撞在剑壁之上,剑壁剧烈震荡,灵虚子只觉一股蛮横霸道的毁灭之力透壁而来,震得他气血翻涌,连退数步。 而独孤霖也被反震之力弹开,身上被几道逸散的风雷剑罡划破,留下焦黑的伤口,鲜血渗出,他却恍若未觉,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神更加嗜血。 “疯子!” 灵虚子暗骂一声,脸色难看。他境界明明高于对方,却一照面就吃了点小亏,还被逼得采取了守势。 “师兄!用‘苍穹痕’斩他!” 灵风子在后方焦急大喊。 灵虚子也被打出了真火,玄影流光剑光华大盛,剑势陡然变得缥缈而宏大——“灵霄剑诀”第十重,苍穹痕! 一剑挥出,剑光仿佛在天穹上划开了一道无形的裂痕,带着分割天地般的意志,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地斩向独孤霖。 这一剑,已然触及空间之力的皮毛,威力远超之前。 独孤霖瞳孔一缩,感受到了致命威胁。但他骨子里的凶悍被彻底激发。 “九幽剑影!天罚神雷拳!” 他狂吼一声,身形瞬间幻化出九道真假难辨的幽暗剑影,从不同方向袭扰灵虚子,同时右拳紧握,拳头上缠绕着漆黑如墨的毁灭雷霆,不闪不避,迎着那“苍穹痕”便是一拳轰出! 他竟然想硬撼这接近涅盘境威力的一剑! “将军不可!” 岸上韩断山等人惊骇欲绝。 轰隆隆——! 漆黑的拳芒与无形的苍穹剑痕狠狠碰撞,爆发出足以刺瞎人眼的光芒和惊天动地的巨响。 光芒散尽,只见两人同时倒飞出去。 独孤霖浑身衣衫破碎,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狰狞可怖,鲜血淋漓,持剑的右臂更是微微颤抖,嘴角不断溢血,气息萎靡了大半,但他依旧死死站着,眼神如同受伤的孤狼,死死盯着灵虚子。 灵虚子同样不好受,道袍被拳风撕裂,胸口一个焦黑的拳印清晰可见,嘴角也挂着一丝血迹,体内气血翻腾不休,灵力运转滞涩。 他看向独孤霖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忌惮,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敢硬接“苍穹痕”,还用那种两败俱伤的方式伤到了他! 两人隔空对视,都在剧烈喘息,谁也没有再轻易出手。 这一战,竟是惨烈的平手之局! “师兄!”灵风子惊呼。 “将军!”韩断山等人亦是心急如焚。 随即,灵风子见灵虚子受伤,再也按耐不住。 “师兄!我来助你!” 灵风破空剑一振,身化流光便冲向看似重伤的独孤霖,意图趁势将其拿下! “老杂毛!想以多欺少?问过你岳爷爷没有!”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岳擎苍见状,怒吼一声,苍穹裂空戟卷起狂暴的罡风,如同蛮龙出闸,悍然截向灵风子! “滚开!” 灵风子被迫转身迎战,剑戟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剑气戟芒纵横交错,比之前与韩断山交手时更加激烈。 岸上,韩断山见岳擎苍出手,也急红了眼,不顾肩伤就要冲上去:“老子也来!” 但他身形刚动,一只沉稳有力的手便按住了他未受伤的肩膀。是王啸川。 第197章 以伤换伤 “老韩!” 王啸川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将军重伤,岳疯子已陷战团,你若再上,谁来指挥大军?”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空中虎视眈眈的灵台宗战舟和海上舰队:“灵台宗人多势众,一旦全面开战,需有人坐镇中军,调度全军!这个重任,现在只能交给你!” 韩断山浑身一震,看着王啸川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空中气息不稳的独孤霖和激战中的岳擎苍,猛地一咬牙,重重点头:“我明白了!老王,你去帮将军和岳疯子,这里交给我!” 他立刻转身,强忍伤痛,对着身后严阵以待的天罚军发出一连串命令:“弩箭上弦!阵法预热!各部听我号令!” 就在这时,灵台宗阵营中,一直观战的灵枢子叹了口气。 他知道局面已无法控制,若再不出手,灵虚子和灵风子可能真要吃亏。 他身形一动,飘然而出,目光锁定刚刚安排完军务、周身雷光开始爆发的王啸川。 “王将军,贫道灵枢子,请教。” 灵煞墓剑出鞘,带着一股阴森诡谲的煞气。 王啸川面无表情,天罚雷狱锤缓缓抬起,锤头雷光缭绕,发出噼啪巨响:“正要领教!”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发动!灵枢子剑走偏锋,“画地为牢”剑意展开,道道带着禁锢之力的剑光试图束缚王啸川的行动。 而王啸川则是一力降十会,“雷狱破空震”悍然发动,狂暴的雷霆之力以他为中心猛然爆发,强行撕裂那无形的牢笼! 轰!雷光与煞气剑影疯狂对撞。 一时间,天空之中形成了三处激烈的战团: 灵虚子与独孤霖依旧在对峙疗伤,气机相互锁定,谁也不敢妄动。 岳擎苍与灵风子杀得难分难解,岳擎苍势大力沉,灵风子剑法精妙,一时僵持。 王啸川与灵枢子则是雷法与煞剑的碰撞,雷霆刚猛,煞气阴柔,相互侵蚀,轰鸣不断。 下方,韩断山紧张地指挥着大军,弩炮和阵法光芒对准了空中的灵台宗战舟和海上舰队,随时准备覆盖射击。 而灵台宗那边,数千弟子也纷纷祭出法器,战船灵炮开始充能。 此刻,独孤霖与灵虚子虽然暂时停手对峙,但两人都在疯狂运转灵力,试图压下伤势,寻找下一次出手的契机。 独孤霖眼神阴冷地扫过空中那一百艘悬浮的灵台宗战舟,又看了看海上庞大的舰队,心中杀意沸腾。 他强提一口气,声音传遍整个天罚军阵: “韩断山!” 正在紧张调度大军的韩断山闻声猛地抬头:“末将在!” 独孤霖抬手,染血的手指直指空中那百艘灵舟,声音斩钉截铁:“给老子用‘雷吼’!把那群碍眼的苍蝇,统统轰下来!” “得令!” 韩断山眼中凶光暴涨,转身怒吼,声震全军:“雷吼营!目标,空中灵舟!给老子齐射!轰碎它们!” 刹那间,天罚军阵后方,两百架造型狰狞、铭刻着雷霆符文的巨炮被猛地掀开炮衣——正是天罚军重型攻坚利器,冲天雷炎炮,俗称“雷吼”! 炮身瞬间充能,刺目的雷光在炮口汇聚,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空中,正与岳擎苍激战的灵风子首先察觉到下方恐怖的能量波动,惊骇望去,只见两百个刺眼的雷球已然成型! “不好!师兄!小心下面!” 他失声惊呼。 灵虚子和灵枢子也同时色变! “放!”韩断山狠狠挥下手。 轰!轰!轰!轰——!!! 两百道粗大的雷炎光柱,如同咆哮的雷龙,撕裂空气,以惊人的速度直扑空中灵台宗战舟群! “快散开!升起护盾!”灵虚子顾不得伤势,嘶声大吼。 但已经晚了! 第一波雷吼齐射精准地覆盖了灵舟群最密集的区域!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天际,一艘艘灵舟的防护光罩被瞬间撕裂! 无数灵台宗弟子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连同破碎的战舟从空中坠落! 仅仅一轮齐射,超过三十艘灵舟当场被毁,剩余灵舟也阵型大乱,惊慌失措地试图规避。 “混账!” 灵虚子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宗门弟子惨死,心都在滴血。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灵台宗弟子听令!登陆!杀光这群太渊蛮子!” 灵虚子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玄影流光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理会伤势,直接杀向正在冷笑的独孤霖! “道兵登陆!为同门报仇!” 灵枢子也厉声下令,灵煞墓剑煞气冲天,死死缠住试图拦截的王啸川。 海面上,十五万道兵在将领的指挥下,如同潮水般驾驭着战船,朝着海岸发起了冲锋! “全军听令!” 韩断山看着蜂拥而至的敌军,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沸腾的战意:“弩箭覆盖射击!前排重甲,结阵!给老子把这群牛鼻子钉死在海滩上!” 咻咻咻——! 天罚军阵中,数以万计的破甲弩箭,倾泻向登陆的灵台宗道兵和试图低空飞掠过来的灵台宗弟子。 同时,前排身披重甲、手持巨盾长枪的天罚军步兵,狠狠撞上了刚刚冲上岸、阵型未稳的灵台宗道兵! 刹那间,整个临海郡海岸线,彻底化作了血腥的绞肉场! 此时,独孤霖与灵虚子再次狠狠碰撞在一起。九幽裁决剑只攻不守,招招指向灵虚子要害,逼得他手忙脚乱。 “裁决天罚!” 漆黑的剑芒再次撕裂空气,灵虚子仓促间以“周天剑壁”抵挡,却被剑芒中蕴含的毁灭意志震得内腑翻腾,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疯子!你这个疯子!” 灵虚子披头散发,道袍染血,早已没了仙风道骨。他眼中也涌现狠色, “往生剑!” 灵霄剑诀第十一重施展开来,剑光带着一股送人往生的寂灭之意,速度陡增,瞬间在独孤霖腰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瀑般涌出。 独孤霖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却狞笑着反手一拳“天罚神雷拳”砸在灵虚子肩头,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以伤换伤,老子赚了!” 第198章 炸出个好玩意儿 另一边,岳擎苍与灵风子的战斗更是拳拳到肉,戟戟见血。 岳擎苍的“天崩地裂击”轰散了灵风子的“浮光碎影”,沉重的戟杆狠狠扫在灵风子后背,打得他脊椎欲裂,鲜血狂喷。 但灵风子也趁机一剑“贯日长虹”刺穿了岳擎苍的大腿,带出一蓬血雨。 “岳疯子,给老子死!”灵风子状若癫狂。 “老杂毛,你先下去等你徒子徒孙吧!”岳擎苍怒吼着,不顾腿伤,苍穹裂空戟再次狂猛劈下! 王啸川与灵枢子的对决则更为凶险。灵枢子的“灵煞墓剑”煞气侵体,王啸川的“狱雷劫世轰”刚猛无俦。 两人硬拼一记,雷光与煞气同时爆开。王啸川被阴煞之气侵入经脉,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而灵枢子则被狂暴的雷霆炸得胸口焦黑,道袍破碎,同样喷出一口鲜血。 “王将军,何必为这太渊朝廷卖命至此!”灵枢子喘息着,试图动摇其心志。 “天罚所在,便是吾命所向!” 王啸川抹去嘴角黑血,天罚雷狱锤再次扬起,雷光更盛, “再来!” 三处战团,六位强者,都已杀红了眼,人人带伤,鲜血不断从空中洒落。 就在这混乱到极点,杀意与血气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瞬间—— 嗡……! 一声沉闷、古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陡然响起! 这声音却奇异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声和爆炸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在距离海岸线不远的一处荒芜山谷上空,空间开始剧烈扭曲,道道混沌色的气流凭空出现,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中心,隐约可见断壁残垣、破碎战旗的虚影,一股苍凉、悲壮、却又蕴含着惊人能量波动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席卷开来! 正在殊死搏杀的六人,以及下方指挥作战的韩断山,甚至那些杀红了眼的普通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惊疑不定地望向那突然出现的天地异象! 那气息……是古战场!而且绝非普通的古战场遗迹! 天地间那苍凉而磅礴的气息席卷战场,竟让惨烈的厮杀都为之一顿。 独孤霖强忍腰间剧痛,九幽裁决剑横在身前,阴鸷的目光死死盯了灵虚子一眼,又扫过那混沌旋涡,当机立断: “天罚军,收拢阵型!后退三里,依仗地势构筑防线!” 韩断山虽然杀意未消,但对独孤霖的命令执行不渝,立刻咆哮着传达指令。 天罚军开始如同潮水般后撤,却依旧保持着严密的防御阵型,弩箭和雷吼警惕地指向灵台宗方向。 灵虚子同样咳着血,玄影流光剑光芒黯淡了几分。 他看着那混沌旋涡,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贪婪,但己方损失惨重,两位师弟也受伤不轻,尤其是灵风子,后背伤势极重。 “灵台宗,撤回海上战船,空中弟子警戒,救治伤员!” 双方默契地脱离了接触,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 海滩上尸横遍野,破损的兵器、焦黑的旗帜、凝固的鲜血残肢断臂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几艘被雷吼击毁的灵舟残骸还在燃烧,黑烟滚滚,诉说着刚才战斗的残酷。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引发异变的源头—— 距离海岸约五里的一处荒芜山谷上空,那巨大的混沌色旋涡缓缓稳定下来。 漩涡直径约百丈,内部景象清晰:那是一片破碎的远古战场,大地呈暗红色,仿佛被无数鲜血浸染过,插着无数锈蚀、断裂的兵器,偶尔能看到巨大不知名兽类的白骨半埋其中。 几面残破不堪、样式古老的战旗在无形的风中缓缓飘动,旗面早已褪色,却依旧散发着不屈的战意。 战场深处,隐约可见一些坍塌的石质建筑轮廓。 整个秘境散发着一股苍凉的气息,同时,那逸散出的精纯能量波动,让所有修士都为之心跳加速。 这绝非寻常遗迹! 就在双方各自舔舐伤口,惊疑不定地观察着古战场秘境时,谁也没有察觉到,在距离战场数里外的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巅之上,两道身影早已将方才的激战与这秘境的出世尽收眼底。 左侧女子一身红衣,身姿曼妙,容颜妩媚妖娆,正是涅盘境一转的燎骨。 她纤细的手指间缠绕着那条色泽如玉、隐隐透出红光的髓鞭?红颜烬,望着古战场的方向,舔了舔红唇,声音酥媚入骨: “打生打死的,倒是炸出个好玩意儿。这古战场的气息……比预想的还要有趣些。” 右侧的女子一身青衣,面容清冷,气质高绝,乃是青鹞。 她背负裂风青羽刀,空蝉青影披让她几乎与周遭的云雾融为一体。 她清冷的眸子扫过下方惨烈的战场和那混沌漩涡,淡淡道:“疑似上古运朝决战战场。既然出现在此,便不容灵台宗染指。” “看来,我们这趟没白来。” 燎骨娇笑一声,手中骨鞭红芒微闪,“只是没想到,这帮小家伙打得这么狠。” 青鹞微微颔首,目光仿佛穿透虚空,锁定在那秘境入口:“时机将至,走吧。” 而在天罚军后撤的队列里,年轻的百夫长祭无桀,一边协助战友后撤,一边忍不住回头望向那巨大的混沌漩涡,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他风火境巅峰的修为,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秘境中传来的、令他血脉贲张的古老战意和精纯能量。 “古战场……” 他低声喃喃,握紧了手中的战刀。 就在此刻!两股强横无比的涅盘境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战场上空! 天罚军上空,光影浮动,两道绝美却带着致命危险的身影显现。 左侧红衣女子燎骨,巧笑倩兮,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纤纤玉指轻抚着髓鞭·红颜烬。右侧青衣女子青鹞,清冷如月,空蝉青影披随风微动。 正盘坐疗伤的独孤霖猛地睁开眼,看到来人,立刻强忍伤势起身,带着韩断山、岳擎苍、王啸川等将领躬身行礼: “末将独孤霖,参见青鹞大人、燎骨大人!” 将士们虽不认识这两人,但见主将如此恭敬,又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压,纷纷垂首。 第199章 古战场遗迹 青鹞目光扫过独孤霖等人身上的伤势,清冷开口:“奉陛下令,前来协防,应对灵台宗涅盘境。” 独孤霖心中一定,立刻对韩断山低声道:“断山,立刻选派得力人手,以最快速度将此地古战场出世及灵台宗大举进犯的消息,详细呈报陛下!请求增援!” “末将明白!” 韩断山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几乎同时,灵台宗阵营上空,也是祥云汇聚,两道缥缈出尘的身影浮现。 一位身着云纹道袍,面容古朴,手持拂尘,周身气息与云海相合,正是云灵真人。 另一位则是一位面容慈和却目光深邃的老道姑,手持一柄看似普通的七星长剑,气息渊深如海,正是清灵真人。 “师尊!云灵师叔!” 灵虚子见到来人,尤其是清灵真人,顿时激动不已,连忙带着受伤的灵风子、灵枢子上前拜见,脸上带着羞愧, “弟子无能,未能击退敌军,还累及宗门受损……” 清灵真人目光扫过三位受伤的弟子,尤其在灵虚子身上停留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袖袍一拂,一个白玉丹瓶飞向灵虚子: “虚儿,此乃‘清虚还灵丹’,与你两位师弟服下,速速疗伤。胜负乃兵家常事,不必过于挂怀。” 灵虚子接过丹瓶,感受到其中磅礴精纯的药力,心中一暖,更是愧疚:“谢师尊!” 此时,高空之中,双方四位涅盘境强者隔空相望。 燎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玉指缠绕着发梢,声音酥媚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哟,一下子冒出两位涅盘境的牛鼻子?灵台宗的家底,倒是比传闻中厚实那么一点点嘛。怎么称呼?” 云灵真人面容平静,拂尘轻扫,语气淡漠:“贫道云灵,这位是清灵师妹。二位道友何故插手此地之事?” 青鹞声音清冷,如寒泉击石:“太渊皇朝,青鹞、燎骨。金麟府已入太渊版图,此地一切,自然归太渊管辖。二位道友在此现身,意欲何为?” 清灵真人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地方圆,自古与灵台宗渊源颇深。秘境出世,关乎道统,我宗势在必得。二位道友还是退去为好,以免伤了和气。” 燎骨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咯咯笑了起来:“好一个自古渊源,好一个势在必得!这天下宝物,什么时候成了靠嘴皮子就能定归属的了?” 她手中的骨鞭红芒微闪,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青鹞接过话,目光锐利地看向那稳定的混沌旋涡,直接切入核心: “秘境就在眼前,归属各凭手段。在引来更多觊觎者之前,你我双方,不如先各派一人,靠近探查一番这秘境入口,看看有何玄机,再论其他。如何?” 云灵真人与清灵真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两位陌生女子气息强横,态度强硬,显然不是易与之辈。 先行探查秘境入口,确是当前较为稳妥的选择。 “可。”云灵真人沉声应道。 青鹞与清灵真人几乎同时动身,两道流光划破天际,瞬息间便来到那巨大的混沌旋涡前方,悬停在距离入口约百丈之处。 近距离感受,那苍凉悲壮的气息更加浓郁,隐隐还能听到金戈铁马的嘶鸣残响从旋涡深处传来。 青鹞眼神微凝,背后裂风青羽刀并未出鞘,但她周身已有细微的风旋缠绕,谨慎地探向那混沌入口。 清灵真人同样神色肃穆,手中七星长剑虽未扬起,但剑身已有清辉流转,灵台神识化作涓涓细流,试图渗入其中。 然而,就在两人的感知触及那混沌旋涡边缘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排斥力骤然爆发!将两位涅盘境强者的神识与灵力轻柔却坚定地推开,阻止她们更进一步。 青鹞周身的风旋微微一滞,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讶异。清灵真人亦是眉头轻蹙,拂尘无风自动。 “如何?” 远处,燎骨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传来。 青鹞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入口,清冷的声音响起:“遗迹尚未完全开启,入口处有极强的规则屏障。” 清灵真人也缓缓开口,印证了青鹞的判断:“非是力量不足,而是……境界受限。此屏障,排斥涅盘境及以上修为者进入。” 云灵真人闻言,沉声道:“看来,此地主人设下禁制,是不想让我等老家伙插手其中机缘。” 燎骨红唇微撇:“哼,故弄玄虚。那现在谁能进去?” 青鹞与清灵真人几乎同时将感知向下调整,略过雷劫境的层次,最终停留在风火境。 “目前来看,” 青鹞收回感知,转身看向众人:“入口屏障只允许风火境及以下修士通过。雷劫境,亦在排斥之列。” 清灵真人也退回原位,颔首道:“确是如此。此乃上古遗留之规则,强行冲击,恐引秘境不稳,甚至崩塌。” 四位涅盘境强者再次隔空对视。情况已然明朗,在秘境完全开启或找到绕过规则的方法之前,他们这些顶尖战力都无法亲身进入,争夺的焦点,落在了门下风火境的弟子身上。 青鹞率先打破沉默,提出方案: “既如此,在你我找到破除限制或秘境完全开启之前,不妨先定下规矩。双方各派一千风火境修士入内,各凭本事争夺机缘。涅盘境不得对对方低阶弟子出手,如何?” 她目光扫过云灵和清灵,“否则,你我在此混战,只会让旁人渔翁得利。” 云灵真人与清灵真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提议符合当前形势,也将争夺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可。” 云灵真人点头同意:“便依道友所言,各派一千风火境弟子入内。机缘各凭气运,生死勿论。” 清灵真人补充道:“入口之外,还需立下约定,涅盘境不得干涉秘境之内事务。” “这是自然。”青鹞淡淡应道。 燎骨轻笑一声:“那就这么定了。赶紧回去挑人吧,看看是你们灵台宗的道法玄妙,还是我太渊的儿郎更胜一筹!” 协议既成,四位涅盘境强者不再多言,身影缓缓消散,各自返回本方阵营。 第200章 进入古战场 不一会儿,青鹞与燎骨的身影出现在天罚军临时构建的防线核心。 独孤霖立刻迎上,虽然伤势不轻,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两位大人,情况如何?” 独孤霖沉声问道。 燎骨慵懒地把玩着骨鞭,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消息是,那俩老牛鼻子暂时进不去。坏消息是,我们也进不去。” 青鹞言简意赅地补充:“秘境入口有上古规则限制,目前只允许风火境及以下修士进入。我等已与灵台宗约定,双方各派一千风火境入内争夺机缘,涅盘境不得干涉。” 独孤霖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和机遇。 他猛地转身,对身旁的亲卫厉声下令:“传令!全军所有百夫长,即刻至中军阵前集合!迟至者,军法从事!” 很快,一道道矫健的身影从各个防御节点赶来,迅速在中军阵前列队。 他们大多身上带伤,甲胄染血,但眼神锐利,气息彪悍,修为清一色都在风火境,其中不乏风火境巅峰的好手。 祭无桀也在人群中,他强压着内心的激动,握紧了拳头,站在队列之中。 近两千名百夫长肃立,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主将独孤霖以及他身旁那两位气息深不可测的女子。 独孤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这些军中骨干,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儿郎们!废话不多说!眼前这古战场遗迹,乃天大机缘!但规则所限,只有你们能进去!” 他抬手指向那巨大的混沌旋涡,语气陡然拔高,带着炽热的煽动性: “灵台宗的杂碎也会派人进去!本将要你们进去,不仅要抢机缘,更要给老子宰光那些牛鼻子,扬我天罚军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抛出了一个让所有百夫长呼吸骤停的重赏: “听好了!谁能在此番争夺中,获得那秘境中最大、最重要的机缘,并自愿上交皇朝……” 独孤霖的声音斩钉截铁,响彻全场:“本将,便亲自为其请功,引其觐见陛下!” 觐见陛下!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百夫长脑海中炸响! 对于他们这些中层军官而言,面见威震八方的太渊皇帝,是无上的荣耀,更是通往权力巅峰的捷径!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粗重的喘息声连成一片,浓烈的战意和渴望冲天而起! “吼!愿为将军效死!愿为陛下尽忠!” 不知是谁率先嘶吼出来,紧接着,近两千人发出的怒吼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声浪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祭无桀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只剩下那混沌的入口和无尽的可能。 “最大机缘……觐见陛下……” 他低声重复着,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燎骨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群如同被注入强心剂的小狼崽子,对青鹞轻笑传音: “看来不用我们多费唇舌了。” 青鹞微微颔首。 独孤霖满意地看着群情激昂的部下,大手一挥:“现在,所有百夫长,报上姓名、修为!韩断山,即刻统计,择优选取一千人!半个时辰后,集结待命,准备进入秘境!” “遵令!”韩断山轰然应诺。 半个时辰后,一千名天罚军百夫长被选拔出来,在韩断山的带领下,列成严整的队形,肃立于古战场遗迹那巨大的混沌旋涡之前。 对面,灵台宗的一千名风火境精英弟子也在几位长老的注视下集结完毕,道袍飘飘。 双方隔着近百丈的距离对峙,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僵持了片刻,灵台宗阵营中,一位领队的核心弟子率先开口,声音通过法力传来: “太渊的诸位,此地乃上古遗迹,凶险未知。入口当前,你我双方若在此先行厮杀,恐怕谁都难以轻易进入,徒增伤亡,让这秘境看了笑话。不若暂且搁置争端,先合力开启这入口屏障,如何?” 天罚军这边,临时被指定为领头者的一名沉稳老练的校尉,名为石锋,闻言与身旁几位骨干快速交换了眼神。他沉声回应:“可以!但进入之后,各凭本事,生死勿论!” “正当如此!”灵台宗弟子应道。 短暂的协议达成,双方各出五十人,小心翼翼地向那混沌旋涡靠近。在距离入口约十丈处,所有人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排斥力。 “听我号令,一起发力,攻击屏障一点!”石锋大喝。 “结阵,灵霄破障!”灵台宗弟子也同时呼喝。 刹那间,百道强悍的攻击——狠狠轰击在混沌旋涡的同一处! 轰——! 屏障剧烈波动起来,那混沌色的气流被强行撕开一道约三丈宽的口子!一股更加浓郁、混杂着淡淡血腥的气息从裂缝中涌出。 “进!” 几乎在裂缝出现的瞬间,双方人马如同脱缰的野马,化作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冲向那道裂缝!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难免有碰撞和推搡,道道不善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锋,但所有人都克制着没有动手,首要目标是进入秘境! 祭无桀混在人群中,他并没有冲在最前面,而是保持着中游的位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和那些灵台宗弟子。 他深知,枪打出头鸟,最先进去的,未必是笑到最后的。 身形一闪,穿过那混沌裂缝的瞬间,祭无桀感到一阵轻微的空间眩晕感。 下一刻,他脚踏实地,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让人心神震撼。 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如同凝固血块般的云层低垂。脚下是暗红色的大地,坚硬如铁,布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和无数纵横交错的裂痕。 放眼望去,到处是折断的兵器、破碎的甲胄以及巨大不知名兽类的森白骸骨,它们半埋于土中。 远处,隐约可见一些坍塌的巨大石质建筑轮廓,风格粗犷而古老。 先他一步进来的人,无论是天罚军同袍还是灵台宗弟子,大多都被这景象所慑,愣神了片刻。 随即,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散开!找机缘!”, 双方人马立刻向着不同的方向分散冲去。 祭无桀没有盲目跟随大部分人流向那些看似显眼的坍塌建筑冲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四周。 “煞气如此之重,却隐隐有能量波动从地下传来……”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暗红色的地面上,默默运转功法,细心感应。 他修炼的功法对能量波动较为敏感,能察觉到一些常人不易发现的细微之处。 他注意到,左侧一片区域,散落的兵器碎片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多,而且大多指向同一个方向,仿佛当年那里是战线的焦点。 同时,那里的煞气虽然浓郁,但地底传来的能量波动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活性,与其他地方的死寂沉闷有所不同。 “就去那里!” 祭无桀当机立断,身形一动,朝着自己选定的方向潜行而去。 第201章 将军墓 这时,祭无桀压低身形,每一步都落在阴影里。他运转敛息诀,气息近乎消失,像一道影子在怪石与骸骨间穿行。 他避开几处翻涌着黑雾的不祥区域,警惕地靠近感应到异常的那片地带。 脚下的暗红土地越来越硬,裂痕纵横交错。破碎的兵器几乎铺满地面,不少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空气中煞气浓重,冰冷刺骨。 他在一具巨大的兽骨后停下,目光锁定前方。三十步外,一堆兽骨下方透出暗金色的微光。 那股带着活性的能量波动正是从那里传来,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 机遇就在眼前。祭无桀心跳加速,但军中历练出的直觉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他仔细观察,周围死寂得反常。 他动了,像狸猫般从掩体后闪出,无声地靠近光源。七步,六步……他已能看清那是一截插入地下的古朴剑柄。 异变骤生! 侧后方地面突然炸开,一道纯粹由漆黑煞气凝聚的黑影扑出!它呈现扭曲的人形,眼窝燃烧着猩红光芒,带着冻结灵魂的阴寒直扑祭无桀后心。 “煞灵!” 祭无桀头皮发麻。他来不及转身,本能地向前鱼跃,同时反手一刀向后劈去!战刀裹挟风火罡气,却如陷泥沼。 阴寒煞气顺刀身蔓延,右臂瞬间冰麻。 煞灵仅仅一滞,猩红目光更盛,再次加速扑来,黑气几乎触及祭无桀后颈。 生死一线!祭无桀眼角余光死死盯住剑柄。他不再闪避,借着前扑之势,左手闪电般抓向剑柄! 指尖触碰剑柄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剑鸣从地下传来。暗金剑柄骤然发光,一股堂皇炽热的力量轰然扩散! “嘶——!” 扑到祭无桀身后的煞灵发出凄厉尖啸,黑气身躯在金光中剧烈蒸发,瞬间稀薄。它恐惧地瞪了剑柄一眼,化作黑烟钻入地缝消失。 祭无桀半跪在地,左手紧握剑柄,大口喘息。 冷汗浸透内衫。他低头看去,剑柄沉重冰凉,刻满古老符文,正散发温暖余晖,驱散周身煞气。 “重宝。” 他心中震撼。尝试拔剑,剑身却纹丝不动,仿佛与大地连为一体。他明白自己实力不足。 他迅速冷静,开始仔细搜寻四周。很快在兵器碎片下发现一块暗金金属片,巴掌大小,刻着古老文字和图案,与剑柄符文呼应。 正当他拾起金属片—— 咻!咻咻! 破空声从远处传来,夹杂人语: “前面有金光!” “小心陷阱!” “快!别让太渊人抢先!” 灵台宗弟子,至少三人,正在快速接近。 祭无桀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将金属片塞入怀中。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古剑剑柄,记住位置特征,身形一闪,没入侧后方密集的废墟阴影中,消失不见。 …… 五日后,在这片暗红色的古战场中流逝。最初的混乱探索已演变成有组织的争夺与血腥的厮杀。 天罚军的百夫长们与灵台宗弟子各自抱团,在这片废墟中展开激烈搏杀。 双方都付出了代价,但收获也同样惊人。有人找到了残缺的兵法典籍,有人发现了蕴含沙场煞气的特殊矿石,更有人从某些将领骸骨旁寻得了失传的战技烙印。 然而,最大的威胁并非来自彼此,而是这片战场本身。 游荡的煞灵、刀枪难伤的灵骸战士,以及偶尔出现的、能调动战场煞气的亡魂统领。 同时,双方阵营都涌现出了临时的领军人物。 天罚军:石锋:风火境巅峰,沉稳老练,是大部分百夫长的主心骨。 赵虎:悍勇无比,使一柄门板大的巨斧,曾独自劈碎一具灵骸战士。 影蛇:身法诡异,擅长潜行与刺杀。 灵台宗方面:玄诚:核心真传弟子,风火境巅峰,剑法凌厉,是灵台宗弟子的实际指挥者。 明心:女修,擅长阵法与符箓。 玉衡:道法深厚,尤其擅长御使雷法。 此刻,在一座巍峨如同小山般的封土堆前,气氛剑拔弩张。 这正是一座被发现的“将军墓”,墓门由厚重的暗色金属铸成,上面雕刻着古老的征战图案,门口有强大的禁制光幕波动。 经过两日试探,光幕已明显减弱。墓穴内隐隐传来的肃杀与能量波动,远超之前发现的任何一处。 石锋与赵虎带着数十名天罚军百夫长,与玄诚、明心率领的灵台宗弟子隔着墓前广场对峙。 “玄诚,此地是我天罚军先发现的!” 石锋握紧手中长枪,声音沉稳。 玄诚手持长剑,冷笑: “石锋,宝物有缘者得之!破开外围禁制,我灵台宗也出了力!” “废话少说!手底下见真章!” 赵虎巨斧一顿地面,发出闷响。 就在双方气势攀升,即将爆发混战之际—— 嗡! 将军墓门口的禁制光幕剧烈闪烁后,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一股浓郁的铁血煞气混合着金铁腐朽的气息从墓门缝隙中涌出! “冲!” 几乎在同一瞬间,双方人马如同决堤洪水,冲向墓门! “拦住他们!”玄诚厉喝,剑气直斩赵虎。 “怕你不成!”赵虎怒吼,巨斧迎上! 轰!剑气与斧芒碰撞。 石锋长枪如龙,直刺玄诚,却被明心甩出的符箓干扰。玉衡引动雷霆,轰向天罚军阵型。 混战瞬间爆发!刀枪碰撞声、道法轰鸣声、怒吼与惨叫声响成一片。 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浸入封土。 就在这混乱的战场边缘,一片残破战车的阴影中,祭无桀如同磐石般潜伏着。 他比双方人马来得更早,一直暗中观察。 他正从之前得到的暗金金属片上隐约指示的通风口。 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战场,评估着石锋、玄诚等人的实力。 “打吧,打得越激烈越好。” 他心中默念。 突然,窸窸窣窣—— 令人牙酸的声音从四周的阴影中传来。一具具身披残破铠甲、手持锈蚀兵刃的灵骸战士,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灵魂之火,从残垣断壁后走出,摇摇晃晃地向着混战的人群逼近。 它们数量不少,转眼间就有二三十具,形成了包围之势。 “小心身后!灵骸!” 一名天罚军百夫长率先发现,厉声警告。 第202章 亡魂统领 同时,空中传来凄厉的尖啸,几道半透明的怨灵身影凝聚,带着冰冷的恶意,扑向那些灵台宗受伤的弟子。 混战的双方不得不分心应对这些不速之客。场面更加混乱。 “先清掉这些鬼东西!” 石锋当机立断,一枪挑飞一具靠近的灵骸战士,对赵虎喊道。 玄诚也挥剑逼退一道怨灵,脸色难看地对明心、玉衡道:“结阵防御,别被趁虚而入!” 短暂的默契再次达成,双方暂时停止了互相攻杀,转而背对背,共同抵御灵骸和怨灵的围攻。 刀光剑影与道法雷光闪耀,不断有灵骸被击碎,怨灵被净化,但这些东西仿佛无穷无尽,依旧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能在这里耗下去!” 赵虎一斧头劈碎一具灵骸,喘着粗气吼道:“墓门开了,机缘在里面!” “这些鬼东西是被我们的生气引来的,必须进墓!” 明心快速说道,手中不断打出符箓,暂时禁锢住几具灵骸。 “进墓!交替掩护!”石锋长枪一指洞开的墓门。 “走!”玄诚也同时下令。 此刻,更多的破空声从远处传来。古战场其他区域探索的双方人马,被此地的激烈能量波动和冲天的煞气吸引,正陆续赶来。 他们看到墓前混战的景象,也看到了那洞开的墓门,眼中顿时露出贪婪之色,毫不犹豫地加入战团,试图冲入墓中。 形势变得更加复杂。 石锋、玄诚等人也顾不得许多,率领着各自还能战斗的人手,一边抵挡灵骸和怨灵,一边奋力向墓门冲去。 祭无桀在阴影中看着这一切,知道时机到了。他从战车后滑出,凭借金属片上模糊的指引,迅速绕向封土堆的侧面。 在一片藤蔓与碎石的掩盖下,他果然找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里面黑黢黢的,散发出阴冷潮湿的气息。 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墓道内一片漆黑,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霉味。祭无桀运转目力,小心翼翼地向内摸索。 墓道墙壁上刻着模糊的壁画,描绘着征战场面。没走多远,前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声。 两具灵骸战士堵住了去路,它们似乎是在墓道内巡逻的。 祭无桀眼神一凝,发现一侧墙壁有处凹陷。他悄无声息地贴过去,屏住呼吸。 待两具灵骸机械地走过,他才迅速从阴影中闪出,继续深入。 与此同时,正门涌入的人群也遭遇了麻烦。墓道岔路众多,而且同样有灵骸战士和飘荡的怨灵潜伏。 石锋、赵虎、玄诚等人凭借着强横的实力,一路清理障碍,逐渐深入。 他们很快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前殿。殿内立柱粗大,地上散落着一些腐朽的陪葬品和零散骸骨。 然而,在前殿的尽头,一具身披更加完整、刻画着奇异纹路的黑色铠甲的高大身影,静静地站立在那里。 它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缠绕着黑色煞气的战刀,头盔下的眼窝中,燃烧着两团远比普通灵骸战士旺盛得多的猩红灵魂之火。 亡魂统领! 它似乎被闯入者惊醒,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目光扫过进入前殿的众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它手中的战刀微微抬起,指向众人,无声地发出了挑战。 石锋握紧长枪,玄诚神色凝重,赵虎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嗜战的光芒。明心和玉衡也迅速准备好符箓和雷法。 后续赶来的其他百夫长和灵台宗弟子也涌入了前殿,看到这亡魂统领,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前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联手先过了这关再说!” 石锋沉声对玄诚道。 玄诚冷哼一声,没有反对,手中长剑指向亡魂统领:“好!” 这时,亡魂统领猩红的灵魂之火锁定了人群最前方的石锋与玄诚,它动了! 沉重的黑色战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卷起一道浓郁的黑色煞气刀罡,横扫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退!” 石锋暴喝,长枪如毒龙出洞,精准地点向刀罡侧面,试图将其引偏。 玄诚几乎同时出剑,剑光亮如秋水,直刺刀罡核心。 轰! 枪剑与刀罡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石锋和玄诚同时闷哼一声,身形剧震,向后滑出数步,脸色都有些发白。 这亡魂统领的力量远超他们预估! “结阵!远程攻击干扰!” 明心娇叱,双手连弹,数道闪烁着清光的符箓如同流星般射向亡魂统领,在其铠甲上炸开,虽然未能造成实质伤害,却让它动作微微一滞。 玉衡手中法诀引动,一道粗大的雷霆从天而降,狠狠劈在亡魂统领头顶,电光四溅,让其周身的煞气一阵翻腾。 “吃你虎爷一斧!” 赵虎抓住机会,怒吼着从侧翼冲出,巨斧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劈向亡魂统领的腰腹! 当! 火星四溅!巨斧砍在黑色铠甲上,竟然只留下一道白痕! 亡魂统领反手一刀劈向赵虎,速度快若闪电。 赵虎仓促横斧格挡,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劈飞出去,撞在一根石柱上,喷出一口鲜血。 “赵虎!” “掩护他!” 几名天罚军百夫长立刻冲上前,刀枪并举,试图阻挡亡魂统领的追击。 亡魂统领战刀挥舞,黑色刀罡纵横,瞬间将两名百夫长连人带武器斩为两段,鲜血内脏洒了一地! “孽障!” 石锋目眦欲裂,长枪再次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全力缠斗上去。 玄诚剑法也变得越发凌厉,与石锋一左一右,死死牵制住亡魂统领的主要攻击。 “攻击它的关节和眼窝!” 明心一边指挥符箓干扰,一边高声提醒。 玉衡的雷霆不断落下,虽然无法重创,却也让它烦躁不已。 越来越多的百夫长和灵台宗弟子加入战团,各种武技和道法如同雨点般落在亡魂统领身上。 然而它的铠甲防御极强,煞气又能削弱大部分攻击,偶尔有攻击落到关节处,也被它灵活地避开或用战刀格挡。 亡魂统领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战刀猛然插入地面! 轰隆隆! 前殿地面剧烈震动,无数由煞气凝聚的黑色地刺猛地从地下刺出!覆盖范围极广! 第203章 关键时刻 “小心地下!” “快闪开!” 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又有十几名躲闪不及的弟子和百夫长被地刺穿透,当场殒命! 前殿内血腥味浓重得令人窒息。 战斗陷入了僵持,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亡魂统领虽然也被众人的攻击打得煞气翻腾,铠甲上出现细微裂痕,但依旧凶悍无比。 就在亡魂统领再次举起战刀,凝聚起更强大的煞气,准备发动范围攻击时—— 咻! 一道带着风火之力的刀芒,从一个刁钻的角度骤然射出!目标直指亡魂统领头盔眼窝处的灵魂之火! 此刻,亡魂统领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猛地偏头。 嗤! 刀芒擦着它的头盔掠过,虽然没有直接命中灵魂之火,却将头盔边缘斩开一道缺口,凌厉的刀气更是侵入其中,让那两团猩红的灵魂之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亡魂统领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动作明显一滞。 “好机会!” 石锋和玄诚都是身经百战之辈,岂会错过这突如其来的破绽? “破军枪!” “灵霄贯日!” 长枪如龙,剑气如虹! 两道凝聚了两人全身力量的攻击,趁着亡魂统领受创迟滞的瞬间,狠狠地轰击在它胸前铠甲的同一点上!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响起!那坚硬的黑色铠甲终于被破开了一个大洞! “死!” 赵虎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爬起,双眼赤红,如同疯虎般再次扑上,巨斧带着他所有的力量和不甘,狠狠地劈入了那个破开的铠甲缺口! 噗嗤! 巨斧深深嵌入! 亡魂统领的身躯猛地僵住,眼中的猩红灵魂之火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闪烁。 它发出一声充满不甘和怨毒的无声咆哮,庞大的身躯开始寸寸碎裂,最终化作精纯的黑色煞气和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那柄巨大的黑色战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前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喘着粗气,看着亡魂统领消失的地方,心有余悸。 地上躺着数十具尸体,有天罚军的,也有灵台宗的,鲜血几乎染红了前殿的地面。 石锋挂枪而立,脸色苍白。玄诚以剑拄地,道袍破损。赵虎更是半跪在地,不断咳血。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刚才那道诡异刀芒射来的方向——一处不起眼的阴影角落。 祭无桀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脸色平静,手中战刀已然归鞘。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向石锋和玄诚等人,没有说话。 石锋深深地看了祭无桀一眼,点了点头:“多谢。” 玄诚眼神复杂,最终也只是冷哼一声,算是承了这份情。 经此一战,双方都损失不小,但也暂时抛下了成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前殿尽头那扇通往主殿的墓道。 双方各自救治伤员,收殓同伴遗体,气氛沉重而微妙。 同时,双方人员不断赶来,共聚集在此地一千三百人。 石锋服下丹药,调息片刻,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祭无桀身上。 这个之前并不起眼的百夫长,刚才那精准致命的一刀,已经赢得了不少天罚军同袍的认可和重视。 不少百夫长看向祭无桀的眼神,少了几分陌生,多了几分认同。 “还能动的,跟上。” 石锋声音沙哑,率先走向前殿尽头那条通往更深处的墓道。 玄诚也默不作声地带着灵台宗弟子跟上。 此刻,双方都明白,在主殿的机缘面前,之前的合作脆弱不堪,但谁也不想在门口再起冲突,平添变数。 墓道不长,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呈暗金色,与祭无桀之前发现的剑柄材质有些相似,上面刻满了复杂而古老的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形成一道坚固的禁制光幕,将石门牢牢封死。 石锋尝试用长枪刺了一下光幕,光幕纹丝不动,反而传来一股反震之力。 “很强。”他沉声道。 玄诚也上前,剑指划过光幕,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力量,眉头紧锁:“这禁制比门口的更强,蕴含某种军阵煞气,蛮力难破。” 众人尝试了各种方法,刀劈剑砍,道法轰击,甚至联合数人全力一击,那光幕也只是微微荡漾,丝毫没有破碎的迹象。 石锋沉吟片刻,目光转向一直沉默观察的祭无桀:“祭百夫长,你心思缜密,对此禁制,可有什么看法?” 祭无桀走上前,没有贸然触碰,只是仔细观察那些流转的符文。 他回想起之前得到的暗金金属片上的图案和古剑剑柄的符文,隐隐觉得有些关联。 他伸出手指,凌空沿着几个关键符文的轨迹比划了一下。 “这禁制,像是一个锁。” 祭无桀缓缓开口:“钥匙,或许不是力量,而是……特定的气息,或者共鸣。” 他指向符文流转的几个节点:“这些地方的能量波动,与外面那柄古剑,还有这墓主的铁血煞气同源。” “你的意思是,需要引动类似的煞气或者能量与之共鸣?”明心若有所思。 “可以试试。” 祭无桀点头:“我们刚经历大战,身上都沾染了浓烈的煞气和血气。或许可以集中引导。” 玄诚虽然对听从一个天罚军百夫长的提议有些抵触,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如何引导?” “结阵。” 石锋接口道:“我天罚军擅长沙场结阵,气血相连。你灵台宗可有汇聚众人灵力之法?” “有。”玉衡点头。 “那就别耽搁了!” 赵虎捂着胸口,瓮声瓮气地说道,他虽然受伤,但战意未消。 很快,双方剩余的一千三百余人,在天罚军几位领军人物和灵台宗三位核心的指挥下,分别结阵。 天罚军这边,气血与煞气勾连,形成一股铁血洪流般的气息。 灵台宗那边,则汇聚起纯净而磅礴的灵力。 “听我号令,将气息轰向禁制中心那点!”石锋长枪指向符文流转的一个核心。 “攻!” 随着两声暴喝,一股混合着铁血煞气与纯净灵力的庞大能量洪流,狠狠地撞在暗金色石门的禁制光幕上! 嗡——! 这一次,光幕没有反弹,而是发出了巨大的嗡鸣! 上面的符文疯狂闪烁,与轰来的能量剧烈反应。 僵持了约莫三息时间,禁制光幕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碎裂,最终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轰隆隆…… 沉重的暗金色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其后更加广阔的空间。 所有人精神一振,迫不及待地涌入主殿。 第204章 墓主虚影 沉重的暗金色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混合着古老威严与沉重煞气的气息涌出。众人迫不及待地涌入主殿。 主殿极其宽阔,光线昏暗,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幽绿微光勉强照亮。殿内矗立着上百根巨柱,支撑着高高的穹顶。 “总算进来了!”一名天罚军百夫长松了口气。 “噤声!” 石锋立刻低喝,目光锐利地扫视昏暗的大殿。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紧张地望向殿内。随着视线逐渐适应黑暗,殿内深处的景象缓缓浮现。 “那……那是什么?” 一名灵台宗弟子声音发颤,指着大殿左侧的阴影。 只见阴影中,一具身披完整黑色铠甲、手持战刀的高大身影静静肃立,眼窝中一片漆黑。 “是亡魂统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充满惊恐。前殿一具就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这里竟然还有! “右边……右边也有一具!”另一名弟子颤声道。 众人心脏骤紧。两具亡魂统领,一左一右,如同门神般守在通往深处的路径两侧。 “不止……” 祭无桀低沉的声音响起,他瞳孔微缩,指向更深处:“你们看柱子后面。” 随着他的指引,众人凝神望去,顿时头皮发麻——一根根巨柱的阴影中,隐约可见更多静止的黑色身影。 五具、十具……它们如同雕塑般站立,整齐地排列在殿内两侧。 “我的娘……” 赵虎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这位悍勇的巨汉此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他娘的……到底有多少?” 他的问题很快得到了回答。随着视线不断向大殿深处延伸,更多静止的黑色身影从昏暗中显现出来。 二十具、三十具……它们无声肃立,铠甲在幽绿微光下泛着冷硬的质感。 “五十……不止,快七十了……” 明心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惧,她手中的符箓已经下意识地捏紧。 玄诚脸色铁青,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八十……九十……” 当他们的目光最终艰难地扫过大殿最深处,看清那几乎列队到视线尽头的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时,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每个人脚底直冲头顶。 “一百……整整一百具……” 石锋的声音干涩,他握枪的手稳如磐石,但眼神深处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整整一百具亡魂统领! 前殿一具亡魂统领就让他们死伤数十人,这里足足一百具!若是同时苏醒,后果不堪设想! 整个主殿内落针可闻,只剩下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阵仗震慑住了,连最莽撞的赵虎都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们的目光,艰难地越过这令人绝望的亡魂统领军阵,投向主殿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九层石台。石台之上,摆放着一口巨大的暗金色棺椁,散发着沧桑、威严以及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这时,不知是谁先动了,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肃立的黑色身影,开始在巨柱旁、角落里搜寻可能存在的宝物。 有人发现了一些散落在尘埃中的古朴玉简,有人找到了几件灵光黯淡但材质非凡的残破法器。 动作都极其轻微,生怕惊动那些沉睡的杀神。 祭无桀没有贸然深入,他停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目光扫视全场,尤其关注那口暗金色棺椁和其下的九层石台。 石锋、玄诚等人也按捺不动,紧盯着深处,显然认为真正的机缘只在棺椁之中。 就在众人如同窃贼般在死亡边缘小心摸索时—— 呼!呼!呼! 主殿四周墙壁上,一盏盏造型古拙、如同青铜鬼首的灯盏,毫无征兆地自行点燃!幽绿色的火焰跳跃着,瞬间将整个主殿照得一片惨绿! “怎么回事?!” “灯……灯自己亮了!”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得停下动作,紧张地环顾四周,武器纷纷出鞘,警惕地望向那些亡魂统领,生怕它们被这光芒惊醒。 然而,亡魂统领们依旧静立不动。 所有的幽绿光芒,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向着主殿最深处的九层石台汇聚而去!光芒在石台上空交织、凝聚,逐渐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越来越清晰,最终显化成型。 那是一位身披暗红色战甲的中年将军虚影。战甲残破,布满刀剑痕迹,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与威严。 他面容刚毅,眼神深邃,他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能量和意念构成,悬浮在暗金色棺椁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下方如临大敌的众人。 被那目光扫过,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连石锋、玄诚这等人物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中年将军虚影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殿: “悠悠万载,终有客至。” “本将,乃太平仙朝,从五品鹰扬将军,岳擎天。” 太平仙朝!鹰扬将军!岳擎天!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太平仙朝,那是只存在于极其古老典籍中的传说国度,据说曾统御无边疆域,强者如云! “昔年,万朝大战,天地倾覆,众生喋血。本将奉命驻守此铁血壁垒,终力战而竭,埋骨于此。” 万朝大战!那是一场席卷了整个众多大千世界的恐怖战争,据说连日月星辰都为之陨落。 “吾生前修为,已达日月之境。” 日月境! 这一次,连石锋和玄诚都忍不住瞳孔猛缩,呼吸骤停! “汝等能闯过外围禁制,抵达此处,也算与吾有缘。” 他的虚影微微抬手,指向下方那密密麻麻的亡魂统领军阵,以及更后方的暗金色棺椁。 “此间遗留,乃吾与麾下儿郎毕生所聚。功法、战技、神兵、丹药……乃至吾之传承,尽在于此。” “然,” 他的话音一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扫过全场一千三百余人,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 “欲得吾宝,需承吾志!需过吾关!” “机缘,亦为考验!” “生死……各安天命!” 话音落下,整个主殿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肃杀! 第205章 血流成河 岳擎天虚影的话音如同惊雷,在主殿每一个人的心头炸响。 击杀一百具亡魂统领!!! 此刻,岳擎天虚影再次开口,声音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 “尔等所见,并非寻常亡魂。他们,皆曾是本将麾下校尉,随吾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生前,皆为涅盘之境!” 涅盘境!众人心头再震! 虽然如今实力跌落,但曾经是涅盘境的底蕴,绝非普通雷劫境可比! “然,天地规则所限,此方遗迹,不容雷劫之上力量存续。故其等如今,只余雷劫境之力。” 岳擎天的目光扫过下方紧张的人群:“尔等修为,亦受此限,不得突破。” “此关,名为铁血试炼!” 岳擎天虚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唯有踏着吾麾下儿郎的残躯,证明尔等有资格继承遗泽者,方可觐见最终传承!” “现在……试炼,开始!”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那悬浮的虚影骤然消散。 几乎同时——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与铠甲碰撞声,从前殿两侧响起! 那一百具原本如同雕塑般肃立的亡魂统领,眼窝之中,瞬间点燃了熊熊燃烧的猩红灵魂之火!一百双死寂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一千三百名闯入者! 轰! 一百股雷劫境的恐怖煞气连成一片,向着人群碾压而来!空气瞬间变得粘稠,修为稍弱者几乎窒息! “结阵!快结阵!” 石锋的咆哮声压过了惊惶的骚动:“天罚军,十人一队,绞杀阵型!” “灵台宗弟子,七星剑阵!符箓准备!雷法蓄力!” 玄诚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急促,长剑已然出鞘,剑鸣清越。 “杀——!”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第一声怒吼,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一百具亡魂统领动了!瞬间分成数股,狠狠地撞入了人群! 战斗在接触的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 轰!轰!轰! 亡魂统领的战刀挥舞,黑色的煞气刀罡纵横交错,轻易就能撕裂风火境的护体罡气。 一名天罚军百夫长举盾格挡,连人带盾被一刀劈成两半!一名灵台宗弟子剑阵尚未完全展开,就被一道刀罡拦腰斩断! 惨叫声、兵刃破碎声、道法爆炸声瞬间响成一片! “不要硬拼!游斗!攻击关节和灵魂之火!” 石锋长枪如龙,死死缠住一具亡魂统领,枪尖不断点向它的头盔缝隙。 “明白!” 赵虎虽然受伤,但巨斧依旧狂猛,他与另外两名百夫长配合,三人围攻一具亡魂统领,巨斧主攻,另外两人伺机攻击其腿部和持刀的手臂。 祭无桀身形如鬼魅,在混乱的战场中穿梭。 他没有选择与亡魂统领正面硬撼,而是游走在边缘,手中战刀如同毒蛇,专攻亡魂统领攻击的间隙,或是协助同袍解围。 他的刀法狠辣精准,几次出手都逼得亡魂统领回防,为他人创造了机会。 “缚灵符!去!” 明心娇叱连连,一道道符箓如同流光射出,虽然无法长时间禁锢亡魂统领,却能有效迟滞它们的动作。 “雷落九天!” 玉衡法诀引动,主殿穹顶竟然凝聚出乌云,道道粗大的雷霆不断劈落,轰击在亡魂统领的阵型中,电光肆虐,虽然无法直接重创,却让它们阵型大乱,煞气翻腾。 玄诚剑光如虹,与一具格外高大的亡魂统领战在一处,剑气与刀罡不断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战斗惨烈无比。亡魂统领防御强,力量大,战斗本能高超。 天罚军和灵台宗弟子往往需要付出数人,甚至十数人的代价,才能勉强击溃一具亡魂统领。 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主殿的地面,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顶住!不能退!” 石锋一枪刺穿一具亡魂统领的眼窝,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同袍,双目赤红。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赵虎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状若疯魔。 祭无桀喘着粗气,战刀上已经崩开了几个缺口。他刚刚配合影蛇,险之又险地解决了一具亡魂统领。 他扫视战场,心不断下沉。虽然亡魂统领也在减少,已经倒下了二十多具,但己方伤亡更大,起码减员了三四百人!照这个速度下去…… “这样下去不行!” 祭无桀冲到石锋附近,声音嘶哑:“它们配合默契,我们太散了!必须集中力量,逐个击破!放弃部分区域,引它们深入,分割包围!” 石锋闻言,看了一眼混乱的战场,一枪逼退面前的敌人,吼道:“听祭无桀的!收缩阵型!向中央靠拢!把它们引进来打!” 玄诚也听到了,虽然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灵台宗,向中央靠拢,与天罚军汇合!” 残存的人马开始艰难地向主殿中央移动,有意放开口子。亡魂统领果然追击,阵型被拉长。 “就是现在!围杀左侧那三具!”石锋长枪一指。 顿时,数十名百夫长和弟子放弃其他目标,所有攻击如同暴雨般倾泻向那三具突前的亡魂统领! 轰!轰!轰! 在三具亡魂统领被狂暴的攻击淹没的同时,其他区域的防御压力骤增,又有数十人殒命。 战斗变成了残酷的消耗战。每消灭一具亡魂统领,都需要用人命去填。 主殿之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当最后一具亡魂统领在数百道攻击下轰然碎裂时,整个主殿,还能站着的,已不足三百人。人人带伤,精疲力尽。 岳擎天的虚影再次缓缓凝聚,他俯瞰着下方幸存的人们,目光依旧平静。 “第一关,铁血试炼,通过。”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休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最终考验,开启。” 幸存的近三百人,几乎同时瘫坐在地,抓紧这宝贵的喘息之机。 天罚军这边,只剩下一百八十余人,虽然人数比灵台宗那边多出几十,但个个带伤,气息萎靡,赵虎的伤势尤其沉重,靠坐在一根断柱旁,胸口剧烈起伏。 第206章 有件事,必须做! 石锋简单处理了自己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目光扫过周围疲惫不堪的同袍,又望向不远处同样在休整灵台宗弟子,眉头紧锁。 他强提精神,对不远处的祭无桀、影蛇,以及勉强支撑着坐起的赵虎低声道:“过来。” 几人默默靠拢,围成一个圈。 石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沙哑和沉重:“我们还有一百八十三个能喘气的,灵台宗大概一百一十人左右。人数我们占优,但伤势都不轻,赵虎你……” 他看了一眼赵虎苍白的脸色。 赵虎咧嘴想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死不了……还能砍几个牛鼻子……” 石锋没理会他的逞强,目光重点落在祭无桀和影蛇身上: “接下来的最终考验,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我们不能忘了自己是为什么进来的,更不能忘了将军的命令!” 他眼神锐利起来,逐一扫过三人的眼睛:“独孤将军说过,获取最大机缘者,可觐见陛下!这是天大的荣耀,也是我天罚军的责任!”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无论我们当中,最后是谁,走了狗屎运拿到了那最大的机缘……有件事,必须做!” 祭无桀眼神微动,已然明白。影蛇沉默地点了点头。赵虎眼中则是凶光一闪。 石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灵台宗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出去!必须让他们永远留在这古战场,给死去的兄弟们陪葬!” 他盯着祭无桀:“祭百夫长,你脑子活,关键时刻靠得住。若最后是你……记得这句话。” 他又看向影蛇:“影蛇,你的身法最适合……” 最后看向赵虎:“虎子,若你还有力气,到时候给我往死里砍!” 祭无桀迎上石锋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缓缓点头:“我明白。机缘归太渊,敌人……埋于此地。”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影蛇嘶哑地开口:“他们……跑不掉。” 赵虎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放心……老子就是爬,也要爬过去咬死几个!” 这时,石峰从手腕一翻,取出五个巴掌大小,表面布满细密孔洞的黑色方盒。 “将军临行前暗中交给我的。” 石锋的声音压得极低,仅容身边几人听见:“机巧魔炎盒,激发后能爆发出堪比雷劫境巅峰的全力一击。但只能用一次,范围三丈,敌我不分,慎用。” 他将其中三个分别塞给祭无桀、影蛇和赵虎。 “自己收好,关键时刻,或许能保命,或许能……清除障碍。”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几人一眼,自己留下一个,将最后一个小心收起,显然另有打算。 祭无桀入手只觉得盒子冰凉沉重,隐隐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狂暴能量。 他默默点头,将其收入怀中。赵虎咧了咧嘴,小心地把盒子揣进怀里。影蛇则无声无息地将其纳入袖中暗袋。 与此同时,灵台宗那边,玄诚、明心、玉衡三人也聚在一处。 玄诚脸色依旧难看,他扫了一眼损失惨重的同门,又瞥向天罚军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石锋他们肯定也在谋划什么。最终考验凶险未知,之后免不了还要做过一场。” 明心微微颔首:“我们损失更大,需有万全准备。” 玉衡沉声道:“师尊赐下的玄罡剑符,该动用了。” 玄诚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三枚巴掌长短、通体呈暗青色的符箓。 符箓表面光滑,却天然生有道道如同剑痕的纹路,散发着凌厉无匹的剑意。 “太上长老采九天玄罡石亲手炼制,内蕴一道涅盘剑意。激发之下,可斩雷劫,甚至能威胁涅盘境片刻。” 玄诚将其中两枚分别交给明心和玉衡:“此乃我宗底蕴,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但若天罚军欲行不轨,或最终传承争夺时……便无需顾忌!” 明心和玉衡小心翼翼地接过剑符,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神色凝重地点头。 就在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主殿地面上,数百名修士鲜血,化作无数缕比发丝还细的血色丝线,悄无声息地向着大殿深处那九层石台汇聚,渗入暗金色棺椁之下,被那棺椁缓缓吸收。 棺椁表面雕刻的日月星辰、山川社稷图案,在吸收了这些鲜血之后,似乎变得更加鲜活,隐隐有微不可察的血光流转。 悬浮于棺椁上方的岳擎天虚影,依旧平静地闭着双眼,仿佛在沉睡,但其虚幻的身影,似乎比之前凝实了一丝。 一个时辰飞快流逝。 岳擎天的虚影准时睁开双眼,目光扫过下方勉强恢复了一些元气的近三百人。 “时辰已到。” 他的声音再次响彻大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最终考验,即将开始。” “通过者,可得吾之传承,继承太平仙朝仙宝!” “失败者……魂归此地,与吾……同在!” 话音刚落,整个主殿剧烈摇晃,那口暗金色棺椁的盖子轰然洞开! 万道霞光从棺内喷薄而出!璀璨夺目! 无数光团从棺内飞射而出,悬浮在主殿半空,散发出令人心醉神迷的能量波动! “那是……雷霆丹!这么多!” “涅盘丹!我看到了涅盘丹!” “天阶功法!还有灵器!是完整的灵器!” “武技传承光球!” 惊呼声、狂喜的嘶吼声瞬间压过了之前的压抑! 悬浮的光团中,赫然是外界难得一见的雷霆丹,甚至还有数枚能增加突破涅盘境概率的涅盘丹! 更有卷轴、玉简、刀枪剑戟等各种神兵利器和功法武技,品阶最低也是地阶,天阶不在少数! 就连石锋、玄诚这等心志坚定之人,眼中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炙热光芒! “机缘!天大机缘!” “抢啊!” 不知是谁率先冲了出去,如同点燃了导火索。近三百名幸存者,无论是天罚军还是灵台宗弟子,全都红了眼睛,如同疯魔般扑向空中那些悬浮的宝光! 第207章 与吾……同在! “滚开!这是我的!” “去死吧!” 为了争夺一枚丹药,一道传承,昔日暂时合作的双方瞬间反目,刀剑毫不犹豫地砍向刚才还并肩作战的同伴。 一名天罚军百夫长刚抓住一枚雷霆丹,就被身后同袍一刀捅穿了心窝。 一名灵台宗弟子正要收取一道功法玉简,被数道剑气同时分尸。 石锋一枪挑飞一名试图抢夺涅盘丹的灵台宗弟子,自己刚要去抓,却被玄诚的剑气逼退。 赵虎怒吼着挥舞巨斧,不管不顾地扫清身前障碍,身上瞬间多了数道伤口。 影蛇如同鬼魅般在混战中穿梭,目标明确地袭向那些手持重宝之人。 祭无桀也动了,但他目标锁定在一卷看似不起眼的暗金色卷轴和附近几枚雷霆丹。他感觉那卷轴的气息,与他怀中的金属片隐隐呼应。 混战!赤裸裸的混战!为了宝物,所有人都杀红了眼,理智彻底被贪婪吞噬。 不断有人倒下,鲜血如同泉涌,染红了地面,溅满了石柱。 而没有人注意到,喷溅的鲜血,渗入地面后,化作一道道血流,疯狂地涌向那洞开的棺椁! 棺椁如同无底洞般吞噬着鲜血,表面雕刻的图案血光大盛,岳擎天的虚影在血光映照下,变得越来越凝实,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悬浮在棺椁上方的岳擎天虚影,俯瞰着下方如同养蛊般自相残杀的众人,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没错!就是这样!厮杀吧!争夺吧!用敌人的血,证明你们的价值!” “唯有最强者,才有资格继承本将军的一切!” “记住,最终……只能有一人,站着走出这里!” “杀!杀光其他人!所有的宝物,乃至本将军的传承,都将属于你一人!” 这充满煽动性的话语,如同火上浇油,让本就疯狂的厮杀更加惨烈。 石锋挥枪格挡开玄诚的剑气,又反手刺穿一名扑来的灵台宗弟子,对着附近还在奋战的赵虎和影蛇吼道: “向我靠拢!先清场!” 他已经明白,这最终考验的本质,就是自相残杀! 玄诚也厉声对明心、玉衡喊道:“结阵!先杀天罚军!” 每倒下一人,他们的鲜血就被棺椁贪婪吸收。岳擎天虚影的气息,随着鲜血的汇聚,稳步提升,那凝实的身影,甚至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生机波动。 此刻,祭无桀刚刚将一枚雷霆丹和那暗金卷轴收入怀中,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横扫的刀罡,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他环顾四周,看着如同修罗地狱般的场景,看着那疯狂吸收鲜血的棺椁和气息越来越诡异的岳擎天虚影,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这根本不是什么传承考验!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和鲜血,来滋养复苏或者达成某种目的的可怕阴谋! “只能活一人……” 他心中冰寒:“活下来的那个,恐怕也……” 就在他心念急转之际,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从侧后方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后心!是玄诚!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祭无桀的异常,决定先除掉这个变数! 祭无桀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此刻,他根本来不及转身,完全是凭借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同时反手将战刀向后格挡!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玄诚那蓄势已久的凌厉一剑,狠狠刺在祭无桀仓促回防的战刀刀脊上! 巨大的力量透过刀身传来,祭无桀虎口崩裂,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推得向前踉跄扑出,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他借势前冲数步,猛地转身,横刀于胸,眼神冰冷地盯住持剑追来的玄诚。 “反应不慢。” 玄诚面无表情,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兀自嗡鸣:“可惜,到此为止了。你这变数,不该存在。” 祭无桀抹去嘴角的血丝,声音沙哑:“玄诚,你还没看出来吗?这根本是场阴谋!我们在自相残杀,供养那棺椁里的东西!” 玄诚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瞬间被冰冷覆盖:“那又如何?杀了你,清除了障碍,我自会去解决那棺椁!涅盘丹,传承,都将是灵台宗的!” 话音未落,玄诚身形一晃,再次出手!灵霄剑诀——掠影穿云! 剑光瞬间分化,如同数十道穿云之风,从不同角度刺向祭无桀,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祭无桀瞳孔收缩,深知硬拼绝非对手。他脚下步伐急变,风火灵力灌注双腿,身形在狭窄的区域内腾挪闪避,手中战刀舞动。 嗤!嗤!嗤! 剑锋擦着他的衣角、脸颊掠过,带起一道道血痕。 祭无桀险象环生,完全被玄诚精妙的剑法压制,只能凭借更胜一筹的战斗本能苦苦支撑。 “只会躲吗?太渊蛮子!” 玄诚冷笑,剑势再变, “星坠如雨!” 刹那间,剑光化作漫天流星,覆盖而下,让祭无桀避无可避! “风火燎原!” 祭无桀低吼,不再闪避,战刀之上风火灵力疯狂汇聚,化作一道旋转的烈焰刀轮,逆冲而上,硬撼那漫天剑雨! 轰隆! 刀轮与剑雨碰撞,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击。 祭无桀闷哼一声,再次被震退,持刀的右臂微微颤抖,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而玄诚只是身形微微一晃,高下立判。 “垂死挣扎!” 玄诚得势不饶人,剑尖一点寒芒凝聚,正是威力更强的“贯日长虹”! 他要一击绝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传来一声怒吼:“玄诚杂毛!欺负吾天罚军无人乎?” 却是赵虎注意到了这边的危机,不顾自身伤势,挥舞着巨斧如同疯虎般冲来,一斧头狠狠劈向玄诚后心,逼得他不得不回剑格挡。 铛! 剑斧交击,玄诚身形一滞。 祭无桀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眼中厉色一闪,揉身再上! 战刀直刺玄诚因格挡赵虎巨斧而露出的肋下空门! 玄诚没料到祭无桀如此悍勇,仓促间回剑已来不及,只能勉强侧身。 噗嗤! 战刀虽未刺实,却也在他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你!”玄诚又惊又怒,剧痛让他剑势一乱。 “杀!” 赵虎见状,巨斧再次抡起,与祭无桀形成夹击之势! 玄诚面对两人悍不畏死的围攻,一时竟有些手忙脚乱。 他修为虽高,但赵虎力大招沉,祭无桀刁钻狠辣,配合起来极难对付。尤其是祭无桀,明明修为不如他,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发出致命威胁。 “明心!玉衡!” 玄诚不得已,厉声求援。 不远处,正与石锋、影蛇缠斗的明心和玉衡闻声,立刻试图摆脱对手前来支援。 “想走?留下!” 石锋长枪如龙,死死缠住明心。影蛇则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贴着玉衡,不让他有机会施展大威力道法。 第208章 激烈搏杀 与此同时,玄诚面对赵虎与祭无桀的疯狂夹击,肋下伤口血流如注,剑势越发凌乱。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知道再拖下去必败无疑! “是你们逼我的!” 玄诚发出一声低吼,拼着硬受赵虎一记斧风刮过肩头,左手猛地探入怀中,瞬间取出了那枚暗青色的玄罡剑符! 剑符一出,凌厉无比的剑意瞬间爆发,让周围空气都为之凝固! “不好!是剑符!” 赵虎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感受到那剑符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他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也同时掏出了石锋给予的机巧魔炎盒! “祭兄弟!退!” 但玄诚的动作更快!他狞笑着,灵力疯狂注入剑符:“都给本道爷去死!玄罡剑煞,斩!” 嗡——! 剑符骤然亮起,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青色剑罡,瞬间射出! 目标直指祭无桀!这一剑的速度和威力,远超风火境范畴! “赵大哥!” 祭无桀目眦欲裂,他感受到自己被那剑意死死锁定,根本避无可避! “嘿……老子说了……要咬死几个……” 赵虎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而决然的笑容,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将手中的机巧魔炎盒对准那道射来的剑罡,同时用尽最后力气将祭无桀狠狠推向一侧! “爆!” 轰隆——!!! 机巧魔炎盒瞬间被激发,刺目的雷火之光与狂暴能量喷薄而出,悍然撞上了那道无坚不摧的玄罡剑煞! 两股远超风火境的力量在半空中猛烈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向四周席卷! 首当其冲的赵虎,连人带斧被那肆虐的剑煞余波彻底吞没! 他的身躯瞬间化为漫天血雾碎块,四分五裂!只有那柄陪伴他征战多年的巨斧残骸,叮当落地。 而强行激发剑符,又处于爆炸边缘的玄诚,也被这恐怖的反噬力量狠狠掀飞,手中长剑脱手,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砸在远处一根石柱上,又滚落在地。 他右臂扭曲变形,胸口塌陷,口中鲜血狂喷不止,只能勉强用左手撑地,单膝跪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中充满了痛苦。 光芒散尽,祭无桀被赵虎推开,虽然也被冲击波震得气血翻腾,但侥幸避开了核心区域。 他看着赵虎消失的地方,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一股滔天的杀意混合着悲愤直冲头顶! “玄!诚!” 祭无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根本不顾自身伤势,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趁着玄诚重创倒地的瞬间,持刀暴起! 风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刀身,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从左侧直劈玄诚脖颈! 玄诚感受到致命的危机,强提一口气,仓促间抬起扭曲的右臂,试图凝聚残存灵力格挡,同时左手慌乱地向旁边抓去,想要找回自己的剑。 “死!” 祭无桀的刀,快!狠!准! 噗嗤! 刀光闪过,一颗布满惊愕与不甘的头颅冲天而起!玄诚的无头尸体僵在原地,脖颈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随即重重倒地。 那颗头颅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恰好滚落到刚刚摆脱石锋纠缠、正欲赶来救援的明心脚下。 明心低头,正对上玄诚那双圆睁的、充满惊恐和难以置信的双眼,死不瞑目! 那狰狞的表情和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头皮炸开,胃里翻江倒海! “呕——!” 她再也忍不住,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脸色惨白如纸,握着符箓的手颤抖不止。 石锋一枪逼退失神的明心,看着祭无桀手持滴血战刀,伫立在玄诚无头尸身旁的凛冽身影,又看了看赵虎陨落之处,眼中闪过一丝悲痛,随即化为更深的决绝。 他扬声怒吼:“玄诚已伏诛!天罚军,随我杀!” 灵台宗弟子见玄诚惨死,明心失态,玉衡被影蛇死死缠住,顿时士气崩溃,阵型大乱。 “明心师姐!小心!” 此刻,玉衡见明心失神,急切地大喊,想要冲过去救援,却被影蛇如同鬼影般的短刃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明心听到呼喊,勉强从呕吐和惊骇中回过神来,看着如同虎入羊群般杀戮同门的天罚军,又看了看玄诚那死不瞑目的头颅,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是你们!是你们逼的!” 她尖啸着,不再试图施展符箓,而是如同玄诚一般,猛地掏出了那枚暗青色剑符!“玉石俱焚吧!” “石锋!小心她狗急跳墙!” 祭无桀刚刚缓过一口气,见状立刻出声提醒,同时身形向石锋那边靠拢。 石锋眼神一凛,几乎在明心掏出剑符的瞬间,他也毫不犹豫地取出了一个机巧魔炎盒! “影蛇!退!” “玄罡剑煞!” 明心面容扭曲,将全部灵力注入剑符,一道稍弱于玄诚激发、但依旧恐怖的暗青剑罡撕裂空气,射向石锋和附近的天罚军人群! “爆!”石锋怒吼,猛地将魔炎盒掷出! 轰! 又是一次剧烈的爆炸!剑罡与雷火再次碰撞!明心首当其冲,被爆炸的余波和反噬的剑意瞬间吞没,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步了玄诚后尘,香消玉殒。 而石锋虽然提前掷出魔炎盒并飞速后退,但左臂依旧被一道逸散的锋利剑罡擦中! 整条左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涌!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几步,以长枪拄地才勉强站稳。 “石大哥!”附近的天罚军惊呼。 “我没事!”石锋咬牙,右手快速在左肩伤口处连点几下,暂时封住血流,目光却死死盯住玉衡! 玉衡见明心也瞬间惨死,心中再无侥幸,他知道今日已难逃一死。 他逼退影蛇一次袭杀,眼中露出决绝之色,同样掏出了最后一枚玄罡剑符! “灵台宗弟子,随我……”他想要号召剩余弟子做最后反击。 影蛇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整个人合身撞入玉衡怀中! 同时,他手中的短刃爆发出幽光,直刺玉衡握着剑符的手腕! “找死!” 玉衡没料到影蛇如此悍不畏死,手腕剧痛,剑符差点脱手。 他惊怒交加,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凝聚全身残存灵力,狠狠点向影蛇的胸口! 第209章 图穷匕见 噗嗤! 短刃成功削断了玉衡几根手指,剑符光芒一黯,未能完全激发。 但与此同时,玉衡那舍命一指,也精准无比地洞穿了影蛇的胸膛!指劲透体而过,在其后背炸开一个血洞! 影蛇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碗大的窟窿,又抬头看向面露狰狞的玉衡,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近乎无声的弧度。 “一起……下去……” 话音未落,他全身最后的力量爆发,手中的短刃向前猛地一送,彻底割断了玉衡的喉管! 玉衡双目圆睁,捂着喷血的喉咙,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影蛇看着玉衡倒下,身体也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瘫倒在地,胸膛不再起伏。 “影蛇!”祭无桀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爆炸的余波和混乱的人群阻挡。 随着玉衡和影蛇的同归于尽,灵台宗残存的弟子很快便被杀红眼的天罚军清扫一空。 当最后一名灵台宗弟子倒下时,整个主殿,还站着的天罚军,包括重伤断臂的石锋在内,只剩下二十三人。 祭无桀冲到影蛇的尸体旁,看着他胸口那恐怖的伤口和依旧冰冷的面容,拳头紧紧握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石锋拖着残躯走过来,独眼扫过影蛇和满地同袍的尸体,声音沙哑如同破锣:“收敛弟兄们……能带走的,都带上……” 这时,岳擎天那充满蛊惑的声音再次响彻大殿,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很好!非常好!最终的胜者,就在你们之中!” 他的虚影悬浮在棺椁之上,手指缓缓扫过下方仅存的二十三人,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严,仿佛在宣布无上的恩赐。 “但传承唯一,仙宝亦只认一主!继续吧,完成这最后的试炼!用你们手中的刀剑,决出那唯一的、有资格继承本将军一切的人!” “杀吧!最后站着的那个人,将得到太平仙朝的至高仙宝,以及本将军的日月境传承!杀!” 这充满诱惑与煽动的话语,如同魔音灌耳,让一些杀红了眼、心神被贪婪占据的天罚军士兵呼吸变得粗重,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身边的同伴,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就在此时—— “够了!” 祭无桀猛地踏前一步,染血的战刀直指悬浮的岳擎天!他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岳擎天!收起你这套把戏!”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越来越凝实的虚影:“让我们自相残杀?恐怕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也根本走不出这里,只会成为你复活的养料,或者……被你夺舍的躯壳吧!” 此言一出,石锋等人脸色骤变,猛地看向岳擎天!幸存的百夫长们也瞬间从贪婪中惊醒,骇然地望向祭无桀,又看向那棺椁。 岳擎天脸上的庄严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立刻被他压下,声音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荒谬!黄口小儿,安敢胡言乱语!本将军何等身份,岂会行此龌龊之事?若无传承者,吾这一身修为,太平仙宝,将永埋于此!” “是吗?” 祭无桀冷笑,刀尖微微移动,指向地面那些尚未干涸、正诡异地向棺椁汇聚的血流: “那这些鲜血流向何处?你为何吸收得如此欢畅?你的身影为何越来越凝实?若真为挑选传承者,何须如此多的性命和鲜血献祭!” “你!” 岳擎天被问得语气一窒,强辩道:“此乃古战场煞气凝聚,与本将军何干!传承岂是儿戏,自然需要能量维持!休要在此妖言惑众,乱人心智!” “能量维持?” 祭无桀步步紧逼,声音铿锵:“需要用到上千修士的性命和鲜血来维持?需要逼迫我们如同养蛊般自相残杀,只留一人?岳将军,你这传承,未免太血腥了些!你这仙宝,未免太饥渴了些!” “住口!” 岳擎天终于维持不住那伪善的面具,脸色变得狰狞起来,虚影因为愤怒而微微波动: “本将军行事,何需向你解释!能得到吾之传承,是尔等蝼蚁天大的造化!既然你执意找死,那便由你开始!” “既然不肯自行抉择,那便……都成为本将军重临世间的基石吧!” 岳擎天发出一声咆哮,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轰隆隆——! 那洞开的暗金色棺椁剧烈震动,之前吞噬的所有鲜血,轰然倒涌而出! 粘稠、猩红的血浪冲天而起,疯狂地涌向岳擎天的虚影! “呃啊——!” 岳擎天的虚影在血浪的包裹中发出痛苦的嘶吼,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兴奋。 鲜血不断融入,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虚幻走向真实,凝聚出骨骼、经络、血肉……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亡魂统领都要强大、暴虐、带着浓郁血腥气息的威压,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主殿! 几个呼吸之间,血浪被尽数吸收。 一个身披暗红血甲、面容与之前虚影一般无二,但眼神更加残忍嗜血的中年将军,脚踏虚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周身散发着雷劫境第六重的强大气息,虽然远不及他生前的日月境,但对付眼前这些伤痕累累、修为最高不过风火境巅峰的残兵,已然绰绰有余! 岳擎天扭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猩红的舌头舔过嘴唇,目光贪婪而残忍地扫过下方如同待宰羔羊的众人,最终定格在祭无桀身上: “小辈,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现在,本将军便亲自送你们上路,用你们的血肉神魂,彻底稳固吾这新生之躯!” 石锋独眼赤红,强忍断臂剧痛,举起长枪,嘶声怒吼:“天罚军!结阵!死战!” 残存的二十余名天罚军百夫长,尽管人人带伤,精疲力尽,此刻却爆发出最后的血勇。他们迅速以石锋和祭无桀为核心,结成一个残缺的战阵。 “蝼蚁撼树,不自量力!” 岳擎天狞笑一声,身形一动,如同血色鬼魅,瞬间出现在战阵边缘。包裹着浓郁血煞之气的右掌随意一拍! 第210章 一路……走好! 轰! 三名站在最前方的百夫长连同他们格挡的兵刃,瞬间爆成一团血雾!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结阵!绞杀!” 石锋目眦欲裂,满眼血红,挺枪便刺!祭无桀同时从侧翼挥刀斩向岳擎天腰腹,其他百夫长也怒吼着发出攻击。 然而,实力的差距太大了。岳擎天周身血煞之气翻涌,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大部分攻击落在上面只是激起些许涟漪。 他反手一抓,直接捏碎了一名百夫长刺来的长枪,随即五指如钩,洞穿了其胸膛,将还在跳动的心脏掏出,随手捏碎! “哈哈哈!美味!再多一些!” 岳擎天狂笑着,身形在战阵中穿梭,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天罚军百夫长殒命,死状凄惨。 战阵迅速崩溃,人数锐减。转眼间,还能站着的已不足十人。 “石大哥!不能再等了!” 祭无桀躲过一道血煞掌风,对着石锋嘶吼,手中已然握住了那枚机巧魔炎盒。 石锋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兄弟,独眼中闪过决绝。 “掩护我!” 他咆哮着,同样取出了自己最后一个魔炎盒,与祭无桀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从左右两侧,不顾一切地冲向岳擎天! “嗯?还有小玩意儿?” 岳擎天察觉到两人手中盒子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却并不惊慌,反而露出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垂死挣扎!” “爆!” “爆!” 几乎在进入三丈范围的瞬间,祭无桀和石锋同时激发了魔炎盒!刺目的雷火之光再次亮起,狂暴的能量瞬间将岳擎天吞没! 轰隆——! 爆炸的威力确实惊人,岳擎天周身的血煞屏障剧烈波动,甚至出现了裂痕,他闷哼一声,血色的身躯被炸得倒退数步,身上出现了些许焦黑痕迹。 “成功了吗?”一名幸存的百夫长满怀希望地喊道。 然而,烟尘散去,岳擎天虽然略显狼狈,但气息并未衰弱多少。 他扭了扭脖子,看着脸色苍白的祭无桀和石锋,发出刺耳的嘲笑:“就这点能耐?本将军这血煞之躯,岂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那洞开的棺椁之中,再次涌出粘稠的鲜血,如迅速融入他体内。 他身上的焦黑痕迹迅速消失,波动的气息也瞬间稳定下来,甚至比之前更凝实了一分! “看到了吗?蝼蚁们!” 岳擎天张开双臂,沐浴在血光中,姿态张狂:“在这主殿,本将军便是不死的!你们的挣扎,毫无意义!” 趁着岳擎天说话和吸收鲜血的短暂间隙,残存的几名百夫长发起了最后的冲锋,试图为祭无桀和石锋创造机会。 “保护祭兄弟和石大哥!” “跟他拼了!”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岳擎天随意挥出的血煞掌印。 噗!噗!噗! 最后的几名百夫长,如同风中残烛,接连倒下,化作岳擎天恢复的养料。 主殿之内,还能站着的,只剩下浑身浴血、拄着长枪勉强支撑的独臂石锋,以及紧握战刀、脸色凝重到极点的祭无桀。 二十三名天罚军百夫长,如今,只剩他们两人。 岳擎天满意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在祭无桀和石锋之间流转,最终定格在祭无桀身上,猩红的舌头舔过嘴唇: “现在,清净了。小子,你的身体和神魂,看起来最为可口……就让本将军,好好品尝吧!” 石锋死死盯住岳擎天,枪柄已被掌心血浸透。 祭无桀急促喘息,目光扫过满地同袍尸身,忽然定在玉衡碎裂的铠甲旁——一枚玄罡剑符正静静躺在血泊中,泛着微弱青光。 “石大哥,” 祭无桀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我知道他的弱点了。” 岳擎天正要迈步,闻言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挑眉。 祭无桀借侧身机会快速低语:“那口棺材在给他供血。只要斩断连接,他必不攻自破。” 他脚尖轻轻将剑符拨到身前:“帮我争三息时间。” 石锋目光扫过剑符,又看向岳擎天身后那口不断渗出鲜血的棺椁,眼中爆出决绝的光:“够久了。” “商量好了?” 岳擎天狞笑着踏步上前,血煞之气翻涌成巨掌拍下:“本将军倒要看看,两只蝼蚁能玩出什么花样!” “就是现在!”祭无桀暴喝。 石锋独臂擎枪猛然踏前,枪尖点地借力跃起,整柄长枪化作赤色流星直刺岳擎天面门。这一枪竟逼得岳擎天抬手格挡,血煞屏障剧烈震荡。 “祭兄弟!” 石锋人在半空怒吼,七窍同时溅血,“走!” 岳擎天被这舍命一击逼退半步,惊怒交加:“你找死!” 血煞凝成实质缠上石锋双腿,筋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祭无桀趁机抓起剑符,鲜血浸染的符箓骤然亮起。玄青剑气冲天而起,整个主殿为之震颤。 “玄罡剑气?” 岳擎天终于变色,想要抽身却发觉石锋竟用断骨卡在血煞中,独臂死死抱住他的左腿。 “滚开!” 岳擎天暴怒挥掌,石锋后背炸开血花,却发出嘶哑大笑: “一路……走好!” 祭无桀剑指疾挥,青光如裂天长虹直劈棺椁。剑气与血棺碰撞发出刺耳锐鸣,那道连接岳擎天的血线应声而断。 “不——!” 岳擎天身形开始模糊,血煞之气疯狂逸散。他低头看向逐渐透明的双手,又猛地抬头瞪向祭无桀:“你竟敢……” 话音未落,这位血煞将军已化作漫天血雾崩散。 祭无桀踉跄跪地,剑符在他掌心化为飞灰。他抬头望向石锋倒下的方向,那个独臂汉子最后朝他笑了笑,残缺的手掌仍保持着推进的姿态。 祭无桀踉跄扑到石锋身边,石峰仰面倒在血泊中,胸口塌陷大半,暗红血液不断从嘴角涌出。 “石大哥!” 祭无桀撕下衣襟想堵住伤口,却发现无处可堵。 石锋独眼艰难聚焦,染血的手突然抓住祭无桀手腕:“听我说……” 祭无桀急忙俯身。 “护我……太渊……”石锋每说一字就有血沫喷出:“壮我……天罚……” 他头颅猛地偏向一侧,眼睛仍凝视着主殿穹顶,仿佛能穿透虚空看见故土山河。 祭无桀浑身剧震,这个从不落泪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他轻轻合上石锋眼睛,喉结滚动:“好。” 他站起身,开始仔细搜寻每一具尸体。从石锋贴身内袋取出染血的青铜铭牌。 当最后一名百夫长的铭牌被收起,祭无桀怀中堆积的铭牌已沉重如山。他仔细清点,九百九十九枚铭牌在殿内幽光下泛着冷硬光泽。 将这些铭牌用布帛仔细包裹背负身后,祭无桀目光扫过狼藉主殿。 他先走向那口已停止渗血的棺椁,发现内部竟铺满暗金色纹路,正中央静静躺着一枚血色玉佩,隐隐与四周煞气共鸣。 第211章 出古战场 此刻,祭无桀伸手探向棺内血色玉佩,指尖触碰到温润玉质的刹那,整座主殿突然震动。 玉佩化作流光没入他掌心,灼热感顺经脉直冲识海。 “这是……” 无数古老符文在意识中翻涌,最后凝聚成四个血色大字——《九转回魂术》。 功法信息如洪流倾泻,他看见星辰陨落又重生,看见枯骨重新生出血肉。 这门秘术竟能逆转生死,但每施展一次都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踉跄后退扶住棺椁,喘息着消化这惊人传承。目光扫过满地同袍尸身时突然定住——若早得此术,石锋他们是否就能…… 殿角传来玉匣开启声。祭无桀强压下翻腾气血,快步走向石台。 三个玉匣中分别盛放着:半卷兽皮记载着失传的血煞战阵,七枚紫金符箓蕴藏雷霆之力,还有一瓶琉璃封存的涅盘丹。 他将这些宝物收入怀中,最后展开那半卷兽皮。当目光扫过血煞战阵的运转法门时,瞳孔猛然收缩——这分明就是岳擎天先前施展的军阵,但完整版竟需要千名修士共同结阵。 九百九十九枚铭牌在怀中突然发烫。 祭无桀缓缓抬头,望向主殿深处那道缓缓开启的暗门。风中传来锁链拖曳的声响,夹杂着某种古老存在苏醒的吐息。 暗门后是向下的石阶,浓郁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 祭无桀握紧战刀,每一步都踏在粘稠的血垢上。石阶两侧的墙壁逐渐变成暗红色肉质,如同某种巨兽的喉管般微微搏动。 在踏入最底层洞穴的瞬间,他呼吸一滞。 整片空间被巨大的血肉网络覆盖,所有脉络都连接着中央那颗三米高的心脏。 每一下搏动都震得血雨飘洒,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心脏正中被七根青铜巨钉贯穿,钉子上刻满镇压符文。 “数千年了……” 沙哑的声音直接响在识海里。祭无桀猛然抬头,看见心脏表面浮现一张模糊的人脸。 “岳擎天那叛徒……终于死了吗?” 祭无桀横刀而立:“你是何人?” “本座才是真正的血煞将军。” 人脸在心脏表面扭曲:“当年岳擎天窃取《九转回魂术》上卷,将我这创始者钉在此处……用你们的血肉滋养了他数千年!” 祭无桀想起那些融入地板的血迹,突然明白为何岳擎天能无限重生。 “少年,你怀中的涅盘丹可助本座脱困。” 人脸急切道:“作为交换,本座传你完整的《九转回魂术》——” 祭无桀突然挥刀斩断袭来的血肉触须。在对方说话的间隙,他敏锐注意到七根青铜钉中有根已经松动,镇压符文明灭不定。 “不必。” 他取出那瓶涅盘丹:“你说这是脱困所需?” 突然他将整瓶丹药拍进自己胸口。磅礴药力炸开的剧痛让他单膝跪地,但《九转回魂术》的符文自动运转,将涅盘丹的重塑之力导向怀中那些铭牌。 九百九十九枚铭牌同时发光,在血雾中凝聚成模糊的军阵轮廓。 “你竟敢!” 心脏发出咆哮,整片血肉洞穴开始崩塌。 祭无桀擦去嘴角黑血,看向那些在血雨中若隐若现的透明身影。石锋站在军阵最前方,对他微微颔首。 “诸位兄弟,” 他举起重新凝实的战刀:“随我再冲一阵。” 当先扑向那颗暴怒的心脏。 九百九十九道透明身影如利剑刺入搏动的心脏,石锋的残影在最前方挥出开天辟地的一枪。 “轰——!” 心脏表面炸开深可见骨的创口,那张人脸发出凄厉咆哮:“本座不死不灭!” 祭无桀在军魂掩护中突进,战刀斩断疯狂舞动的血肉触须。他看见七根青铜钉中那根松动的正在缓缓脱离——正是当年石锋以魔炎盒自爆时震裂的那根。 “石大哥!” 祭无桀突然高喊:“左三寸!” 军魂阵列应声变阵,所有透明身影汇成一股洪流,狠狠撞向那根松动的青铜钉。 与此同时,祭无桀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怀中的玄罡剑符残片上—— “铮!” 微弱的剑鸣响起,却精准击打在青铜钉末端。 镇压符文瞬间黯淡。整根三米长的青铜钉被撞得倒飞而出,在岩壁上砸出深坑。 心脏的搏动骤然停滞,那张人脸扭曲变形:“不……这不可能……” 缺口处逸散出浓郁的黑雾,整个洞穴开始崩塌。祭无桀踉跄后退,看着军魂们在完成最后一击后逐渐消散。石锋的残影在消失前,眼睛最后一次望向太渊方向。 当祭无桀抓住那根坠落的青铜钉时,发现钉身上刻着细小文字——正是《九转回魂术》缺失的下卷。 头顶岩层裂开缝隙,天光倾泻而下。 他背负着九百九十九枚铭牌和这根青铜钉,踏着崩塌的血肉向上攀登。在跃出地穴的刹那,听见身后传来最后的嘶吼: “轮回不止……我们还会再见……” 不多时,祭无桀从崩塌的将军墓裂口艰难爬出,浑身的血污在旷野的风中迅速干涸。他怀中的铭牌相互碰撞,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 他辨认方向,朝着古战场遗迹的青铜大门疾驰。明日便是一月之期,必须赶到。 当那扇巍峨如山的青铜巨门出现在视野中时,门前空地上肃立的四道身影,让他骤然停下脚步。 更远处,数里之外,尘烟蔽日。灵台宗的云幡与太渊皇朝的天罚战旗遥遥相对,肃杀之气即便隔了这么远,依旧扑面而来。 几十万大军对峙的压抑,让这片区域的空气都近乎凝固。 门前四人,气息渊深如海。正是清灵、云灵、青鹞、燎骨四人。 祭无桀的出现,瞬间打破了这脆弱的平衡。四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云灵真人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远处的风声:“少年,灵台宗弟子何在?” 祭无桀尚未回答,青鹞冰冷的声音已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归属:“他是我天罚军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祭无桀破损的铠甲上:“其他人呢?” 第212章 不可罢休 祭无桀走到四人中间的空地,缓缓扯下怀中那个被血浸透的布包。 “都在这里了。” 布包展开,九百九十九枚染血的身份铭牌堆叠在一起,在昏黄的阳光下,反射着沉重而刺眼的光芒。 云灵真人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周遭灵气微澜:“一千风火境弟子,全军覆没?” 他的威压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 清灵真人的目光则锐利地扫过祭无桀全身,语气带着追问:“我灵台宗弟子,可留有遗言或遗物?” 祭无桀沉默地摇头。 青鹞走到那堆铭牌前,单膝蹲下,指尖拂过最上方那枚属于石锋的铭牌,冰冷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唯有周遭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她抬头,目光如冰锥刺向祭无桀:“说清楚。” 燎骨也扭着腰肢走近,看似随意,却恰好站在一个能随时应对任何方向出手的位置,她轻笑: “小家伙,你一个人出来,总得有个说法不是?” 祭无桀迎着四名涅盘境强者的凝视,感觉如同被四座大山压住。他深吸一口气,沙哑开口: “遗迹深处有变,遭遇上古魔将军岳擎天残魂,以及被封印的真正血煞将军。两位上古残魂彼此纠缠厮杀,我等陷入其中,苦战不敌。” 他简略描述了惨烈的战斗,石锋等人为掩护他破坏血棺连接而牺牲,最终遗迹崩塌的过程,略去了关键传承。 “……最终,血煞将军被重新封印,遗迹崩塌。” 祭无桀说完,静静站立。 场中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战旗猎猎作响。 突然,青鹞伸手凌空一抓,那枚属于石锋的铭牌飞入她手中。她摩挲了一下,收起。 随即袖袍一挥,所有天罚军铭牌尽数飞起,没入她的储物法器。 “祭无桀,携同袍铭牌归营,有功。” 青鹞的声音斩钉截铁:“随我回军复命。” 她转身,作势欲走。 “且慢!” 云灵真人踏前一步,气息锁定了祭无桀: “青鹞道友,此子虽是军方之人,但遗迹之事关乎我灵台宗千名弟子性命,岂能由你一方带走?他必须留下,交代清楚!” 清灵真人也同时移动,与云灵真人成犄角之势,隐隐封住了青鹞和燎骨的退路,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祭无桀背后那用布条缠绕的长条物事,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燎骨脸上的妩媚笑容不变,手指却轻轻搭在了腰间的软鞭上: “哎呀呀,两位真人这是要强留我天罚军的人?问过我们身后几十万儿郎没有?” 青鹞缓缓转身,面对云灵和清灵,眼神冰寒:“人,我必须带走。想拦,便试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遗迹那巨大的青铜门发出最后的轰鸣,门上的符文彻底黯淡,失去了所有光泽。 一月之期已到,古战场遗迹,彻底封闭,再无开启可能。 此刻,青鹞不再多言,一把抓住祭无桀的手臂,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直射天罚军大营方向。燎骨咯咯一笑,身形如红烟般消散。 云灵真人和清灵真人脸色难看,但看着远处已然开始调动、杀气腾腾的天罚军阵,以及消失在远方的流光,终究没有出手阻拦。 “师兄,那小子背后……” 清灵真人传音道,眉头紧锁。 “我亦有所感……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 云灵真人望着天罚军大营的方向,袖中的手掌缓缓握紧。 这时,他转头对清灵真人沉声道: “师妹,此事关乎我宗千名弟子性命与宗门颜面,不可就此罢休。我需立刻与焱灵师兄商议,你且在此稍待,约束门下,勿要轻举妄动,但需做好准备。” 清灵真人微微颔首,她面容清冷依旧,但眸光锐利如剑: “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灵虚子,传令下去,各脉弟子结周天剑壁阵,静候法旨。” 她身后,一名气质沉稳、背负玄影流光剑的中年道人躬身领命,正是其亲传弟子灵虚子。 他身旁,灵风子与灵枢子也同时应诺,三人身形闪动,迅速没入灵台宗阵营之中。 片刻之后,天际传来阵阵风雷之声,五艘庞大的灵风战舰破开云层,缓缓降落在灵台宗阵营上空。 战舰通体流转青色光华,舰首狰狞的巨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为首一艘战舰上,一位身着赤红道袍、面容古朴、气息尤为磅礴浩瀚的老者缓步而下,正是灵台宗另一位太上长老,涅盘境一转巅峰的焱灵真人。 “云灵师弟,清灵师妹,情况我已知晓。” 焱灵真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他目光扫过远处严阵以待的天罚军阵,眉头微皱: “五千精锐弟子及五艘灵风战舰已至,每艘九台灵风巨炮随时可激发。只是……太渊军方态度强硬,若要强行动手,代价恐怕不小。” 云灵真人迎上前,快速将方才祭无桀所述以及青鹞强行带人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道: “师兄,那幸存的小子身上必有隐秘,且清灵师妹察觉他背后所负之物颇为不凡。千名弟子不能白死,若不讨个说法,我灵台宗日后如何在天薇域立足?更何况,那古战场遗迹内的传承,或许就落在此子手中!” 清灵真人也开口道:“焱灵师兄,天罚军虽强,但我宗灵风战舰与巨炮并非摆设。只需师兄下令,我愿以灵台七星剑与无极道剑意,为我宗弟子开路!” 她周身隐隐有凌厉剑意升腾,引得身旁的灵虚子等人佩剑都发出细微嗡鸣。 焱灵真人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既然他们不肯交人,那便做过一场!传令:五艘灵风战舰呈扇形展开,巨炮充能,目标——天罚军前沿战阵!” “云灵师弟,你以云海神珠护持战舰,清灵师妹,你与灵虚子等长老,随我一同出手,施压对方涅盘境,迫其交人! “若他们依旧冥顽不灵……便让他们尝尝灵霄剑诀第十三重与灵风巨炮的滋味!” “谨遵师兄(师伯)法旨!” 云灵、清灵以及迅速集结过来的灵虚子、灵风子、灵枢子齐声应道。 第213章 先下手为强 与此同时,天罚军大营,中军主帐内。 青鹞将祭无桀带回后,帐内气氛凝重。烛阴、燎骨、独孤霖及三位副将的目光齐聚于祭无桀身上。 “祭无桀,” 青鹞声音冰冷:“遗迹之内,除你方才所言,你究竟得到了什么?一字不漏,说清楚。” 她补充道:“这关系到我们接下来如何应对灵台宗,也关系到你的生死。” 祭无桀感受到帐内所有强者的注视,压力如山。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隐瞒已无意义。 他缓缓将背后用布条缠绕的青铜钉解下,重重顿在地上。随后,又从怀中取出那半卷兽皮、七枚紫光流转的符箓以及那瓶涅盘丹。 “此钉,得自封印血煞将军之心,其上刻有《九转回魂术》下卷。” 他指向青铜钉:“此兽皮,记载完整血煞战阵,需千人方可布阵。” 接着,他目光落在那七枚紫电环绕的符箓上:“此乃紫雷震天符,每一枚,相当于涅盘境强者全力一击。” 最后,他拿起那瓶丹药:“琉璃涅盘丹,具体功效未知,但气息不凡。” 帐内一片寂静。紫雷震天符!相当于七次涅盘境全力攻击!这消息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烛阴阴柔的目光在祭无桀和那些物品上来回扫视,缓缓道:“《九转回魂术》…紫雷震天符…小子,你带来的不仅是机缘,更是滔天巨浪。”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浩瀚威压,焱灵真人的声音如同天雷滚过营地:“天罚军!交出祭无桀及其身上所有之物!否则,休怪本座踏平你军营!” 众人瞬间出现在帐外。只见远方灵台宗阵营上空,五艘灵风战舰呈扇形排开,四十五门灵风巨炮光芒流转,锁定了天罚军大营。 焱灵、云灵、清灵三位真人悬浮于战舰之前,身后是结阵的灵台宗弟子,灵虚子、灵风子、灵枢子三位长老立于阵前,剑意冲霄。 青鹞冷哼一声,裂风青羽刀发出一声清鸣:“焱灵,你灵台宗弟子陨落乃遗迹之险所致,与我天罚军何干?强夺我将士用命换来的机缘,这就是你灵台宗的做派?” 云灵真人上前一步,幽云幻剑指向青鹞:“青鹞!休要狡辩!千名弟子无一归还,唯独此子生还,身上还带着遗迹重宝!若心中无鬼,为何不敢让他与我等当面对质,并将所得之物交出查验?” 清灵真人手中灵台七星剑微振,声音清冷:“交出祭无桀与物品,否则,灵霄剑诀之下,不容私藏妖魔之辈!”她口中的“妖魔”显然意有所指,目光扫过祭无桀时,带着深深的审视。 燎骨咯咯一笑,髓鞭·红颜烬如灵蛇般在周身游走:“清灵妹妹好大的火气,张口就要人要东西,真当我天罚军是你们灵台宗的库房了?想要,自己来拿呀?” 烛阴轻轻抬手,无垢净阴莲在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却令人心悸的光芒。 他阴柔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场间的剑拔弩张:“三位真人,何必动怒。遗迹探险,各安天命。贵宗弟子不幸罹难,我等亦感惋惜。但以此为由,强索我军中将士,于理不合,于力…只怕也难如愿。”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况且,此地乃我太渊疆域,真要动起手来,惊扰了圣驾,或是引来了不该来的旁观者,对贵宗而言,恐怕也非幸事。” 焱灵真人眼神一凝,烛阴的话让他心生警惕。 “不该来的旁观者?” 难道太渊还有后手?他神识悄然扫过四周,却并未发现异常,但烛阴的镇定让他不敢贸然下令开火。 双方一时间陷入了对峙,气氛凝重如铁,灵风巨炮的光芒与天罚军升腾的煞气在空中碰撞,发出滋滋的异响。 此刻,云灵真人见烛阴言语莫测,己方气势稍挫,心中焦躁。 他暗中传音给焱灵真人:“师兄,迟则生变!太渊援军或许已在路上,不如先下手为强,以雷霆之势拿下祭无桀,夺得宝物!谅他们也不敢真的与我灵台宗全面开战!” 焱灵真人眉头紧锁,仍在权衡利弊。烛阴的镇定和那含糊的威胁让他忌惮。 就在焱灵真人迟疑的刹那,云灵真人眼中厉色一闪,竟不再等待号令,猛地踏前一步,手中幽云幻剑骤然爆发出滔天剑芒! “冥顽不灵,那就手底下见真章!看剑——灵霄剑诀·星坠如雨!” 刹那间,无数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如同九天星河倒泻,铺天盖地般向着天罚军阵营前的燎骨、青鹞等人笼罩而去! 剑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剑意已让下方许多天罚军士卒呼吸困难。 “云灵!你敢!” 青鹞勃然大怒,裂风青羽刀青光暴涨,便要迎上。 “青鹞姐姐,杀鸡焉用牛刀?” 一旁的燎骨却娇笑一声,身影如鬼魅般闪至最前:“这老道火气太大,让妹妹我先给他降降温!” 面对那足以撕裂苍穹的剑气星雨,燎骨毫无惧色。她手中髓鞭·红颜烬如同活物般昂首嘶鸣,妖异的红芒瞬间大盛。 “红颜一怒·刻骨!” 髓鞭挥出,并非刚猛无俦的抽击,而是化作无数道纤细如发丝、却带着蚀骨销魂气息的红色丝线,逆着剑雨向上缠绕而去! 每一道红丝都精准地缠向一道剑气,并非硬撼,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侵蚀、消磨! “嗤嗤嗤——!” 剑雨与红丝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凌厉的剑气竟在那些看似柔弱的红丝缠绕下迅速崩解! 云灵真人的“星坠如雨”竟被这诡异的一招生生化解了大半威能,剩余剑气也被燎骨舞动的长鞭轻松击散。 云灵真人脸色一变,没料到燎骨的法宝如此诡异难缠。 “妖女!看你能挡几剑!掠影穿云!” 他身形一晃,幽云幻剑带起重重剑影,人随剑走,速度激增,如云中鬼魅,直刺燎骨要害。 “来得好!” 燎骨笑声更媚,画皮霓裳无风自动,周身泛起朦胧光华:“千面!” 她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同时出现了数十个燎骨,每一个都姿态曼妙,却又带着致命威胁,让人难以分辨真身所在。 髓鞭更是如同拥有了生命,在重重幻影中穿梭,与云灵真人的剑影激烈碰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身影在空中急速交错,剑光鞭影肆虐,逸散的能量冲击波将地面刮出道道深痕。 第214章 速战速决 眼见云灵真人与燎骨激战正酣,剑影鞭芒搅动风云,却一时难分高下,清灵真人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她手中灵台七星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周身剑意再度攀升。 “云灵师兄,此妖女诡谲,何必与她缠斗?速战速决!” 清灵真人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璀璨剑光加入战团:“灵霄剑诀·贯日长虹!”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贯穿大日的纯白剑虹,无视了燎骨幻化的重重身影,直取其本尊核心! 这一剑,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蕴含着第十三重“无极道”的一丝真意,锁定了燎骨的气机。 正与云灵真人周旋的燎骨,顿觉一股致命的锋锐临身,周身“千面”幻影在这道剑虹下竟有溃散之势。 她妩媚的笑容一收,髓鞭回旋,红芒凝聚如盾:“红绡缚!” 无数红色丝线交织成致密大网,试图阻拦那道贯日长虹。 “嗤——!” 剑虹与大网接触,发出布帛撕裂般的声响。红绡虽韧,却难挡贯日之锋,被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剑虹余势不减,直刺燎骨面门! 燎骨脸色微变,画皮霓裳光华急闪,身形强行扭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但肩头依旧被剑虹擦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诡异的是伤口处并无鲜血流出,反而泛起一丝灰白。 “清灵!你找死!”燎骨吃痛,眼中煞气暴涨。 一旁的青鹞见清灵竟不顾身份联手夹攻,眼神瞬间冰寒彻骨。 “以多欺少,这便是灵台宗的威风?” 她不再观望,裂风青羽刀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尖啸,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直扑清灵真人! “你的对手是我!千羽杀阵!” 无数青色羽刃般的刀气凭空出现,如同暴风骤雨般向清灵真人席卷而去,瞬间将其笼罩,逼得她不得不回剑自守,那招贯日长虹自然也难以为继。 “青鹞,你拦不住我!” 清灵真人冷叱,灵台七星剑挥洒,周天剑壁瞬间成形,将万千羽刃阻挡在外,剑壁之上涟漪阵阵。 一时间,空中战局变成了燎骨对云灵,青鹞对清灵,四人捉对厮杀,打得难分难解。能量风暴不断向四周扩散,逼得下方双方军队都不得不撑起防护。 焱灵真人看着空中混乱的战局,眉头越皱越紧。他看得出,云灵与清灵并未占到多少便宜,太渊这两个涅盘境女子实力强横,功法诡异。 而烛阴依旧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那副莫测高深的样子让他心中不安愈发强烈。 “不能再拖了!” 焱灵真人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决断。无论太渊是否有后手,必须先拿下祭无桀,夺得宝物,掌握主动权! 他一步踏出,涅盘境一转巅峰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压过了场上所有交手之人的威势! “够了!都给我停下!” 他要以绝对的实力,强行压制二人,为云灵、清灵创造擒拿祭无桀的机会! “焱灵!你终于忍不住了么!” 一直静观其变的烛阴,此刻终于动了。他手中那朵无垢净阴莲滴溜溜旋转着飞起,散发出纯净而阴冷的光辉: “净阴丝!” 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白色丝线从莲台中涌出,无声无息地没入那片云海之中。 看似柔弱的白丝,却蕴含着奇特的寂灭之力,所过之处,云海的流转竟然变得凝滞起来,那强大的禁锢之力也被层层化解! “烛阴!” 焱灵真人目光一凝,死死盯住烛阴:“你果然要插手!” “呵呵,” 烛阴阴柔一笑:“焱灵道友以大欺小,本座岂能坐视?” 两大涅盘境一转巅峰的强者,终于在这一刻,气息轰然对撞! 整个天空都为之震颤。下方激战的四人都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瞬。 “烛阴,凭你也想拦我?” 焱灵真人涅盘境一转巅峰的恐怖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双手虚握,天地元气便疯狂汇聚,化作一柄横贯长空的巨大光剑,剑身流淌着炽热的火焰符文! “焚天烬世剑!” 这是焱灵真人以自身雄浑修为凝聚的至阳之剑,蕴含着焚灭万物的可怕威能,剑锋所指,空间都微微扭曲,朝着烛阴立劈而下! “焱灵道友的火气,还是这么大。” 烛阴面色不变,阴柔依旧。他手中那朵无垢净阴莲滴溜溜旋转着飞起,散发出纯净而阴冷的光辉,莲台瞬间放大,如同一面巨大的白色盾牌,迎向那焚天光剑! “寂灭莲绽!” 光剑与莲盾碰撞,至阳与至阴之力激烈交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两人身形同时一震,初次交锋,力量层面看似平分秋色,但属性上却相互克制。 “哼!看你能挡几剑!” 焱灵真人得势不饶人,双掌连连拍出,一道道凝练如实质的火焰巨掌,如同流星火雨般砸向烛阴,覆盖了所有闪避空间! 烛阴身形飘忽,如同鬼魅,手中光阴剪时而闪现,施展“掠影”之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扭曲局部时光,避开最猛烈的攻击。 无垢净阴莲则护住周身,垂落下道道寂灭白光,将无法完全避开的火焰掌力消弭于无形。 “只会躲闪吗?烛阴!” 焱灵真人大喝,攻势愈发狂猛,企图以绝对的力量压制烛阴的诡异手段。 “道友何必心急。” 烛阴在漫天火影中穿梭,看似险象环生,眼神却依旧冷静。 另一边,正与燎骨激战的云灵真人见师兄久攻不下,心中焦急。 他猛地挥剑逼退燎骨髓鞭的纠缠,抽身后撤,同时祭出了一颗雾气氤氲的宝珠——正是云海神珠! “云海无极,困天锁地!” 云灵真人催动神珠,大片大片的云雾瞬间弥漫开来,迅速笼罩向烛阴周围的空域,一股强大的空间禁锢之力开始生成,试图限制烛阴那诡异莫测的身法! “嗯?” 烛阴立刻察觉到了周围空间的凝滞,身形速度顿时一缓。 就在这瞬息之间,焱灵真人抓住机会,那柄焚天烬世剑再次凝聚,威力更胜之前,以开天辟地之势朝他当头斩落!前后夹击,形势危急! 第215章 紫雷震天符 然而,烛阴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阴柔笑意。 “等的就是现在!” 他似乎早已预料到云灵会插手!就在焚天巨剑及体的刹那,他手中突然多出了三枚紫电环绕的符箓——紫雷震天符!磅礴灵力瞬间注入! “什么?不好!” 焱灵真人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他想收剑回防,但全力一击岂是那么容易收回? “轰!轰!轰!” 三声震彻天地的雷鸣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响!三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如同三条挣脱枷锁的灭世雷龙,直接撕裂虚空,绕过剑锋,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因全力操控云海神珠而防御稍减的云灵真人,以及焱灵真人本体之上! “噗——!” “呃啊——!” 焱灵真人和云灵真人几乎同时惨叫着倒飞出去!焱灵真人首当其冲,被两道紫雷击中,护体灵光瞬间破碎,浑身焦黑,鲜血狂喷,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急剧萎靡! 云灵真人也被一道紫雷擦中,云海神珠光芒黯淡地飞回他体内,他半边身子一片焦糊,握着幽云幻剑的手臂剧烈颤抖,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创伤!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谁也没想到,烛阴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焱灵,更是包括了在一旁辅助的云灵! 他以自身为饵,诱使两人全力出手,再利用紫雷震天符无视部分防御、速度绝伦的特性,发动了这石破天惊的反击! “师兄!云灵师兄!” 清灵真人见状,心神大震,剑势不由得一乱,被青鹞抓住机会,一刀裂风青羽逼得连连后退。 燎骨也娇笑一声,髓鞭如影随形,趁机加强攻势。 烛阴微微喘息,看着重伤的焱灵和云灵,阴柔一笑:“两位道友,这紫雷震天符的滋味,可还满意?” 随着灵台宗两位太上长老几乎同时重伤,局势瞬间逆转! “师伯!” “师尊!” 灵虚子、灵风子、灵枢子三位长老目眦欲裂,身形暴起,就要冲向坠落的焱灵和云灵。 “你们的对手是我!”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响起,天罚军主将独孤霖驾驭着覆甲龙犀,轰然拦在了三人面前。 九幽裁决剑带着森然鬼气直指灵虚子:“一月前未分胜负,今日正好做个了断!” 他身后,韩断山、岳擎苍、王啸川三位副将也同时腾空,强大的气息锁定灵风子与灵枢子,煞气凛然。 灵虚子眼神冰冷,玄影流光剑瞬间出鞘,剑身流淌着幽暗光华: “独孤霖,凭你也想拦我三人?一月前让你侥幸逃脱,今日必取你项上人头! 灵霄剑诀·掠影穿云!” 他身化剑光,速度激增,剑尖直刺独孤霖咽喉,剑势狠辣凌厉。 灵风子与灵枢子也同时出手,灵风破空剑带起道道残影,灵煞墓剑则散发出森然死气,分别迎向韩断山与岳擎苍。 “来得好!裁决天罚!” 独孤霖狂笑,九幽裁决剑挥出重重剑影,与灵虚子的剑光悍然相撞! 覆甲龙犀发出震天咆哮,厚重的护甲硬扛下逸散的剑气。 韩断山的玉破星河锏砸出万千锏影,如同星河倒卷;岳擎苍的苍穹裂空戟撕裂长空,带着破碎一切的气势;王啸川的天罚雷狱锤则引动道道雷霆,轰向灵枢子。 一时间,空中战团再添一处,打得异常激烈,金铁交鸣与能量爆炸声响成一片。 就在此刻,灵台宗阵营中,负责指挥战舰的弟子见太上长老重伤,红了眼睛,嘶声怒吼:“灵风巨炮!齐射!目标天罚军本阵!为长老报仇!” 五艘灵风战舰,四十五门巨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四十五道粗大的青色光柱,如同毁灭之神的鞭挞,携带着相当于雷劫境巅峰全力一击的恐怖能量,划破长空,向着天罚军密集的阵型轰然落下!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电离,发出刺耳的尖啸! “雷吼阵列!拦截射击!快!” 天罚军阵中,负责指挥炮阵的将领声嘶力竭地吼道。 早已准备就绪的两百架雷吼炮,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舌!两百道赤红色的雷炎光弹呼啸着升空,试图拦截那四十五道毁灭光柱。 然而,雷吼炮的威力终究逊色于灵风巨炮。赤红光弹撞上青色光柱,大部分都被直接汽化湮灭,只有少数几道成功削弱了巨炮的攻击。 “轰轰轰轰——!” 大部分灵风巨炮的光柱还是狠狠砸落在地面上! 天罚军阵前瞬间升起数十朵巨大的蘑菇云,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成千上百的天罚军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飞灰,地面被炸出一个个巨大的焦黑坑洞,残肢断臂与兵器碎片四处飞溅! 只是一轮齐射,天罚军前沿阵地就遭受了重创,伤亡惨重! “结阵!煞气护壁!” 幸存的天罚军校尉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残存的士卒拼命催动战阵,升腾的军阵煞气凝聚成暗红色的光壁,艰难地抵挡着能量余波的冲击。 空中,烛阴看着下方惨烈的景象,阴柔的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冷了几分。 青鹞和燎骨也加强了攻势,试图尽快击溃清灵和受伤的云灵,结束这场战斗。 突然,西方天际,骤然响起一声穿云裂石的雷霆爆鸣! 一道璀璨夺目的电光撕裂长空,以超越神识捕捉的速度疾驰而来,电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身披风云战袍,手持一张龙纹盘踞的巨大长弓——正是龙渊卫指挥使,风云侯箭穿云! “灵台宗!安敢犯我太渊疆土,伤我将士!” 箭穿云声如惊雷,滚滚而来。手中龙息弓已然满月! “龙渊卫听令!结陨星破煞阵,助本侯一臂之力!” 随着他一声令下,西方地平线上,二十万龙渊卫弓弩手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无穷无尽的肃杀之气与灵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箭穿云体内与他手中的龙息弓! 弓身之上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发出阵阵龙吟,弓弦之上,一支完全由能量凝聚、缠绕着电光龙影的巨大箭矢迅速成型,散发出令涅盘境强者都为之侧目的恐怖波动! 第216章 无极道 “不好!快阻止他!” 清灵真人感应到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凝聚,脸色剧变,想要摆脱青鹞的纠缠,却被裂风青羽刀死死缠住。 灵虚子等人也心生警兆,但独孤霖和三位副将攻势如潮,根本不给他们脱身的机会! 烛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喃喃道:“总算来了。” “龙魂——穿心箭!” 箭穿云吐气开声,松开了弓弦! “嗷——!” 那支能量箭矢离弦的瞬间,竟化作一条张牙舞爪、完全由雷霆与龙魂构成的巨大光龙,发出一声响彻九霄的龙吟,直扑灵台宗阵营上空的一艘灵风战舰! 那艘战舰上的灵台宗弟子疯狂催动防御阵法,青色光罩瞬间亮到极致,舰首的灵风巨炮甚至试图调转方向拦截。 但,来不及了! 雷龙以无可匹敌之势,狠狠撞在了战舰的防御光罩上! “咔嚓——!” 仅仅僵持了一瞬,足以抵挡雷劫境巅峰多次攻击的防御光罩,轰然破碎!雷龙去势不减,直接从战舰中部贯穿而过! “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那艘庞大的灵风战舰在空中断成两截,燃起熊熊大火,无数碎片和灵台宗弟子如同下饺子般从空中坠落! 战舰内部的能量核心发生了殉爆,又是一连串的爆炸,最终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砸向地面! 一箭之威,竟恐怖如斯! “风云侯威武!龙渊卫万胜!” 下方苦战的天罚军士卒见到这一幕,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大振! 几乎在同一时间,北方传来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战吼! 一面巨大的“唐”字战旗迎风招展,唐少华身披重甲,手持长枪,一马当先,率领三十万天罡军团,悍然冲入了灵台宗侧翼的阵地! “天罡军团!冲锋!碾碎他们!” 唐少华长枪所指,雷劫境九重的强大气息爆发开来,枪芒过处,灵台宗弟子人仰马翻! “杀!” 三十万天罡军士卒如同虎入羊群,结成的破军战阵锋利无匹,瞬间就将灵台宗侧翼的阵型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箭穿云与唐少华,两位雷劫境九重强者,率领五十万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场的力量对比! 空中,烛阴看着这一幕,阴柔一笑,对气息萎靡的焱灵和云灵说道:“两位道友,看来今日,是我太渊略胜一筹了。” 青鹞刀势更急,冷冷道:“清灵,还要负隅顽抗吗?” 燎骨娇笑:“不如降了吧,妹妹我或许能替你们求求情哦?” 闻听此言,清灵真人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绝的傲然。 她手中灵台七星剑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越剑鸣,周身剑意不降反升,竟强行冲破了青鹞刀势的压制,逼得青鹞都后撤半步暂避锋芒。 “我清灵,七岁入道,三十岁雷霆劫,百岁涅盘境!执掌灵台七星剑,参透灵霄十三重!一生斩妖除魔,护持道统,何曾受过如此折辱!” 她的声音清冽,回荡在混乱的战场上空,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骄傲:“让我降?尔等……也配?” 话音未落,她将全部的精气神乃至生命本源都灌注于灵台七星剑之中! 剑身之上,七颗星辰图案逐一亮起,最终连成一片,化作重定地水火风的混沌剑芒! “灵霄剑诀第十三重——无极道·以身殉剑!” 这是灵霄剑诀最终奥义,亦是同归于尽的禁术!以身化剑,神魂为引,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的毁灭一击! “清灵!不可!” 两声焦急的怒吼几乎同时响起! 身受重伤、气息萎靡的焱灵真人和云灵真人,眼见师妹要行此玉石俱焚之举,目眦欲裂!他们不顾自身沉重伤势,强行压榨体内残存的灵力,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云灵真人猛地将黯淡的云海神珠再次祭出,瞬间出现在清灵真人身前,珠体上裂纹蔓延,却绽放出最炽烈的光芒!“云海神珠——护道之光!” 与此同时,焱灵真人咆哮一声,周身燃起不正常的血色火焰,那是他在燃烧本命精血! 他双掌猛地向前一拍,并非攻击烛阴等人,而是隔空印向清灵真人周围的空间!“焚天秘术·空间禁锢!” 一股带着灼热气息的强大空间束缚力瞬间笼罩住清灵,试图将她连同那狂暴的剑意一起冻结一瞬! “师兄!你们……” 清灵真人感受到两位师兄不惜代价的援手,冰冷决绝的心湖泛起一丝波澜,那以身殉剑的决绝意志出现了一丝缝隙。 然而,青鹞的“归墟一羽”和燎骨的“红颜烬”已然攻到! 烛阴的“净阴丝”与“掠影”也蓄势待发! “轰!” 云海神珠形成的护道之光首先与清灵自身爆发的无极剑意以及青鹞的归墟一羽碰撞! 光芒剧烈闪烁,云海神珠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珠体上裂纹迅速扩大,最终“嘭”的一声,彻底碎裂开来! 本命法宝被毁,云灵真人如遭重击,鲜血狂喷,仰面便倒,气息瞬间微弱到了极点。 紧接着,燎骨的髓鞭缠绕而上,却被焱灵真人燃烧精血施展的空间禁锢之力大部分阻挡在外,只有少数丝线穿透禁锢,在清灵手臂上留下几道浅痕。 烛阴的净阴丝和掠影之力,则与清灵被削弱后、又被空间禁锢干扰的残余剑意相互抵消、湮灭。 最终,清灵真人那决死的“以身殉剑”并未能完全施展出来,而是在两位师兄拼死干预下,转化成了一次威力大减的爆发。 “噗——!” 混沌剑芒消散,清灵真人脸色惨白如纸,从空中坠落,灵台七星剑脱手,剑身光芒黯淡,虽未碎裂却也灵性大损。 她气息紊乱,经脉受损严重,虽未当场身殒,但也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而为了救她,云灵真人本命法宝被毁,重伤濒死;焱灵真人燃烧精血,伤势雪上加霜,此刻连悬浮空中都显得勉强,只能艰难地接住坠落的清灵。 三位灵台宗的涅盘境太上长老,转眼间尽数失去战力,场面凄惨无比。 灵虚子等人见到这一幕,悲愤交加,发出痛苦的嘶吼。 烛阴看着破碎的云海神珠和气息奄奄的三人,阴柔地笑了笑,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冷意:“好一个同门情深,令人感动。可惜,不过是徒劳挣扎。” 青鹞收刀而立,冷然道:“负隅顽抗,代价便是如此。” 燎骨也收起了戏谑的笑容,看着重伤的三人,微微摇头。 烛阴的目光扫过下方士气崩溃的灵台宗弟子,以及那剩余的四艘灵风战舰,淡淡道: “放下抵抗,交出战舰与控制权,可保尔等性命。否则……清灵道友未走之路,诸位可以接着走。” 第217章 禁魂之锁 眼见清灵真人虽气息奄奄,试图再次凝聚散乱的灵力,烛阴微微摇头。 “清灵师妹,住手!” 焱灵真人强忍着精血燃烧后的虚弱与剧痛,声音沙哑:“你看看下面!看看周围!” 他艰难地抬手指向下方战场——残存的灵台宗弟子在龙渊卫和天罡军的包围下苦苦支撑,每一刻都有熟悉的面孔倒下,那四艘灵风战舰也被团团围住,如同困兽。 他又指向不远处被独孤霖等人死死缠住、浑身浴血却仍试图冲过来救援的灵虚子、灵风子、灵枢子等人。 “你若就此殉道,痛快了自己,可他们呢?” 焱灵真人的声音带着血泪:“在场这数千弟子,以及十几万道兵 都是我灵台宗耗费无数心血培养的精英,是宗门未来的基石!” “还有灵虚子他们,是我等之后支撑宗门的栋梁!你这一剑下去,太渊怒火必然倾泻,他们……他们一个都活不了!你我岂非成了断送宗门根基、屠戮同门的罪人!” 云灵真人也挣扎着抬起头,气息微弱却字字泣血:“师妹……我等败了,认栽便是……但不能再让弟子们的血……白流……活下去,保住这些种子,宗门才有将来……忍一时之辱,存复兴之望啊!” 清灵真人娇躯剧震,如遭雷击。 她顺着焱灵所指看去,是灵虚子等人仍在奋战的身影。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荣辱,却无法背负着让数千同门因自己一时刚烈而尽数覆灭。 那凝聚的灵力再次不受控制地散去,她闭上双眼,紧握的玉指因极度用力而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最终化作一声无尽苍凉的叹息,整个人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烛阴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阴柔一笑:“看来三位道友已做出明智选择。”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条看似古朴、闪烁着幽暗符文的黑色锁链,非金非铁,散发出令人神魂颤栗的禁锢之力。 “此物,名为禁魂之锁。” 烛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乃武宗皇帝陛下亲赐。” 当“武宗皇帝陛下”几字出口时,在场所有灵台宗之人,心中都是剧震! 烛阴,这位前御前大总管,手持锁链,继续说道:“陛下仁德,不欲多造杀孽。然,败军之将,需受约束。” “三位道友,以及贵宗在场所有长老、核心弟子,需种下此‘禁魂之锁’。锁魂不锁身,平日修行无碍,但若有叛心异动……陛下神念一动,无论相隔万里,神魂俱灭。”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清灵真人身上:“清灵道友,便从你开始吧。” 那禁魂之锁化作一道幽光,飞向清灵真人的眉心。 清灵身体僵硬,感受到那来自日月境存在的绝对掌控之力,她闭上眼,任由那冰冷的锁链触及眉心,一股深入灵魂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幽光一闪,禁魂之锁无声无息地没入她的眉心,留下一个若隐若现的淡灰色锁链印记。 整个过程,场中一片死寂。灵虚子等人看着师尊遭受如此屈辱,痛苦地低下头。 烛阴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气息微弱的焱灵和云灵:“两位道友,请吧。” 随后,烛阴将禁魂之锁依次种入焱灵与云灵眉心。 随着最后一道幽光没入云灵额头,三位灵台宗太上长老的生死,便彻底悬于太渊武宗皇帝一念之间。 烛阴收回手,看着额带锁印、气息萎靡却不得不强撑站立的三人,阴柔一笑:“三位道友既已入我太渊麾下,有些事,便不妨直言了。” 他目光转向青鹞、燎骨,以及刚刚结束战斗、飞身上来的箭穿云、唐少华和独孤霖等人。 “灵台宗,雄踞东海四大海域——灵霄、玉清、幻雾、天辰,门下弟子三万,道兵八十万,底蕴确实深厚。” 烛阴语气平淡:“尤其那位闭关冲击日月境的太上第一长老,以及另外十一位涅盘境同门,更是令人忌惮。” 青鹞冷然接口:“正因如此,此番降服三位,只是开始。若不能趁其不备,将其核心高层逐一掌控,今日之胜,不过是逼其全面开战的导火索。” 燎骨把玩着重新变得光泽莹润的髓鞭,娇声道:“三位如今性命操于陛下之手,想必也不愿见到宗门基业毁于内战烽火吧?里应外合,方是上策。” 箭穿云手持龙息弓,声音沉稳:“灵霄海域乃其根本,玉清海域资源最丰,幻雾海域易守难攻,天辰海域毗邻外海。当务之急,是借三位之名,稳住宗门,再图后续。” 唐少华擦拭着长枪上的血迹,言简意赅:“分化,拉拢,围猎。” 独孤霖驾驭着覆甲龙犀,煞气未消:“需拟定名单,哪些可留,哪些……必须种下禁魂之锁,或清除。” 闻听此言,焱灵真人脸色灰败,紧闭双眼,身躯微微颤抖。云灵真人低头看着自己尚存血迹的双手,沉默不语。 清灵真人缓缓抬起头,额间锁印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锐利地看向烛阴: “尔等谋划,无非倚仗禁魂之锁与雷霆手段。但我需明言,宗门之内,并非人人皆可轻辱。太上第一长老修为通天,已触摸日月门槛,若他出关,察觉异常,纵有禁魂之锁,尔等可能承受其怒火?” 烛阴脸上阴柔笑容却丝毫未变。 “清灵道友的担忧,情理之中。” 烛阴慢条斯理地说道:“半步日月,确是可畏可怖。若在以往,我太渊也需掂量再三。”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今时不同往日。有些事,也该让你们知晓了。” “陛下,” 他微微拱手,以示敬意:“早已踏入日月之境。只是陛下深谋远虑,一直未曾昭告天薇域罢了。” “早已踏入?” 清灵真人瞳孔骤缩,云灵真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烛阴阴柔一笑,继续投下更沉重的巨石:“一月前,我太渊天兵踏破大胤皇都金陵城。城破之时,大胤老祖杨建业欲做困兽之斗,燃烧本源,撼动乾坤。” 第218章 宗门召集令 烛阴再次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动作与语气同样轻描淡写。 “陛下于九霄之上,只出了一指。” “杨建业,连同其残存的不灭战魂,便在那金陵城头,灰飞烟灭。大胤皇朝,自此除名。” “轰——!” 这消息在清灵、云灵脑海中炸开!大胤皇朝,那是与灵台宗齐名的霸主存在! 其老祖杨建业,更是与他们太上第一长老切磋论道、威名赫赫上千年的存在!竟然……在国都之上,被一指灭杀!连皇朝都被顺势覆灭! 一直强作镇定的焱灵真人此刻身躯猛地一晃,脸上血色尽褪,喃喃道:“原来……是真的……金陵剧变,皇朝倾覆,根源在此……我当初只以为是太渊蓄谋已久的寻常征伐,竟不知是武宗陛下……亲自出手,以绝对实力碾碎一切……” 他之前听到过一些关于大胤覆灭的模糊传闻,却始终难以相信其中关乎日月境出手的骇人部分,只当是战场传言夸大。 此刻从烛阴口中得到证实,那巨大的实力鸿沟带来的绝望感,瞬间淹没了他。 清灵真人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最后一丝凭借宗门底蕴周旋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云灵真人更是面如死灰,连站立都需要依靠微弱的灵力支撑。 烛阴看着三人彻底被击垮的模样,语气依旧平淡:“现在,三位道友还认为,贵宗第一长老的怒火,需要我等承受吗?武宗陛下惜才,愿给灵台宗一个机会,这是恩典,而非妥协。” 闻听此言。清灵三人皆被那“一指灭日月”的威势所震慑。 良久,烛阴阴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运筹帷幄的笃定:“既然三位道友已明大势,那便议一议正事。灵台宗十一友,当如何请来,共沐皇恩?” 青鹞冷冽开口:“首要目标,仍是玉清海域玉衡子与幻雾海域雾隐真人。此二人掌控要地,需优先解决。” 燎骨眼波流转:“关键在于,如何让他们离开老巢,又不引起怀疑。” 箭穿云沉吟道:“需有一个足够正当且紧急的理由,让所有长老都无法拒绝,且必须齐聚一地。”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清灵、焱灵、云灵三人。 烛阴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既然如此,何必分头迎接?岂不显得小家子气,也易生变故。” 他看向三位清灵三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 “若由三位联名,以宗门最高紧急事态为由,发出‘灵台召集令’,言及古战场遗迹关乎宗门存亡之秘,且有外敌窥伺,需所有太上长老即刻前往……比如,灵霄海域外围的观潮台集结共商,诸位觉得,其他长老会来吗?” 焱灵真人身躯微震,涩声道:“灵台召集令……非宗门存亡关头不可轻动。若以此为由,加之我等三人联名,他们……必定会来。” 云灵真人也低声道:“观潮台位于灵霄海域边缘,既不算深入腹地惊扰第一长老闭关,又足以彰显事态严重,地点……合适。” 清灵真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你们是要将宗门所有顶尖战力,一网打尽?!” 烛阴阴柔一笑,抚掌道:“清灵道友果然聪慧。陛下行事,向来不喜拖沓。既然要请,自然是一并请了,方显诚意,也省却诸多麻烦。分散行动,难免夜长梦多。” 他目光扫过太渊诸将,最后落回清灵三人身上:“届时,只需在观潮台布下天罗地网,待贵宗诸位道友齐聚……是种下禁魂之锁,共图大业,还是冥顽不灵,步杨建业后尘,便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唐少华握紧长枪,眼中闪过战意:“集中一处,也好,正好一并解决!” 独孤霖声如闷雷:“某家倒要看看,灵台宗十一太上长老齐聚,能掀起多大风浪!” 烛阴看着面色惨白的清灵、焱灵、云灵,语气转冷:“此事成败,系于三位道友一身。这‘灵台召集令’的符文印记,以及三位精血为引的联名传讯,想必无人能仿冒,也无人敢质疑吧?” 清灵真人闭上眼,身躯微微摇晃。最终只是颓然道:“……灵台召集令,需我三人精血与独门印诀共同施展,无法作假。” 烛阴满意颔首:“那便……” “且慢。” 一直沉默的焱灵真人忽然开口,他艰难地指向下方虽已停手,却依旧剑拔弩张、尸横遍野的战场:“我们在此谋划,那他们呢?这些弟子、道兵,还有天罚军的将士……又当如何?” 只见下方战场,残存的灵台宗弟子与道兵在龙渊卫和天罡军的包围圈中惶惶不安,而天罚军士卒虽士气高昂,却也伤亡惨重,双方隔着尸山血海对峙,气氛依旧紧绷。 烛阴闻言,阴柔一笑,目光扫过下方惨烈的战场,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打,继续打。” “什么?” 不仅焱灵愣住了,连清灵和云灵也难以置信地看向烛阴。 “优胜劣汰,弱肉强食,此乃天地至理,亦是陛下用人之道。” 烛阴慢条斯理地解释,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归降之后,灵台宗部分力量将融入太渊体系。难道要将这些未经考验、不知真伪的残兵败将全盘接收?” “正好借此机会,看看哪些是值得留下的精锐,哪些……不过是该被淘汰的废物。” 他目光转向青鹞、箭穿云等人: “传令下去,包围圈放开一道口子,让他们继续厮杀。龙渊卫、天罡军压阵,只阻逃逸,不必插手。天罚军……想报仇的,想立功的,尽管去杀。”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原本停滞的战场,瞬间再度沸腾! 此刻。祭无桀刚将一名灵台宗内门弟子刺穿,还未来得及喘息,就听到新的命令以及周围再度爆发的喊杀声。 他环顾四周,只见同袍们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而对面残存的灵台宗修士在求生欲驱使下,也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第219章 圣恩 “杀!” 不知谁吼了一声,双方再次狠狠撞在一起! 祭无桀握紧手中的战刀,目光锁定前方三名结阵的灵台宗精英弟子。 那三人显然也发现了他这个落单的百夫长,剑诀引动,三道凌厉的剑气呈品字形绞杀而来! “来得好!” 祭无桀低吼,不闪不避,竟迎着剑气冲了上去! 在剑气及体的瞬间,他身形诡异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两道,第三道剑气划破他腰侧铠甲,带出一溜血花,他却恍若未觉,战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劈中间那持剑弟子! “铛!” 那弟子举剑格挡,却被祭无桀蕴含煞气的巨力震得手臂发麻,长剑几乎脱手。另外两人见状大惊,急忙从侧翼攻来。 祭无桀仿佛背后长眼,回身一刀横扫,逼退左侧敌人,同时一脚狠狠踹在右侧敌人手腕上,将其法器踢飞。 同时,他战刀向中间那弟子倾泻而去! 那弟子勉力支撑数招,终被祭无桀一刀震开防御,随即刀锋毫不犹豫地掠过其咽喉!热血喷溅在祭无桀染血的胸甲上。 另外两名灵台宗弟子见领头者瞬间毙命,心神俱裂,转身欲逃。 祭无桀岂容他们走脱,身形如电追上,刀光闪动,又是两颗头颅飞起! 他拄刀喘息,环视周围。战场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去。他怀中那九百九十九枚铭牌微微发烫。 …… 三日后。 血腥气浓烈到几乎凝固,残阳如血,映照着尸骸遍野的焦土。喊杀声已变得零星,更多的是垂死的呻吟。 祭无桀靠在一面破碎的盾牌上,用沾满血污的布条缓慢擦拭着卷刃的战刀。 他的铠甲布满创痕,腰侧的伤口隐隐作痛。脸上混杂着血污与尘土,唯有一双眼睛,沉淀着三日炼狱带来的疲惫与冰冷的锐利。 这三天,是血肉磨盘。他从奋勇冲杀到机械挥刀,再到凭借本能和怀中那越来越烫的铭牌赋予的莫名力量在尸山血海中挣扎求生。 脑海中闪过碎片:第一日黄昏,被五名内门弟子围困,铭牌灼热,一股煞气爆发,助他以伤换命,杀出重围。 第二日深夜,暴雨中与雷劫境执事搏命,生死关头仿佛听到石锋怒吼,福至心灵引动微薄煞气,险胜。 第三日正午,临时代替战死的队正,带领残兵顶住道兵反扑,身边最后只剩三人站立。 目光所及,曾经二十万天罚军与十万仆从军的浩荡阵营,如今只剩下五万余满身伤痕、眼神如狼的幸存者。 而对面的灵台宗,十五万道兵仅剩百余人被围,六千弟子也只剩两千三百,被龙渊卫和天罡军严密看管,仙气荡然无存,只剩恐惧。 “祭无桀!主将召见,中军大帐!” 传令兵的声音嘶哑。 祭无桀深吸一口血腥的空气,缓缓站起,走向大帐。 帐内,气氛凝重。独孤霖端坐主位,烛阴、青鹞、燎骨、箭穿云、唐少华等人皆在,清灵、焱灵、云灵三人已不见踪影,显然已按计划前往观潮台。 “祭无桀,参见诸位将军、大人!” 祭无桀抱拳,声音沙哑。 独孤霖目光如炬:“这三日,你杀了多少?” 祭无桀抬头,目光平静:“回将军,记不清了。够本。” 独孤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石锋没看错人。” 他取出一枚暗红令牌抛出:“这是校尉令。即日起,你为新编血煞营校尉,秩比偏将。石锋旧部及此次幸存悍卒一千人,归你统辖。” 祭无桀接过令牌,触手冰冷。他沉声道:“属下恐难当此任。” “这是军令!” 独孤霖不容置疑:“你的战功、狠劲,还有从遗迹带回的东西,证明你有潜力!血煞营,将来就练那血煞战阵!三个月,我要看到一支能杀鬼神的铁军!” 烛阴阴柔接口:“陛下关注此事,祭军侯,莫要辜负圣恩。” 青鹞冷然道:“资源会向你倾斜,但要看到成效。” 燎骨轻笑:“小家伙,可别让姐姐失望哦。” 祭无桀不再多言,紧握令牌:“属下,领命!” 这时 祭无桀接过令牌,正欲领命告退。烛阴却抬手阻止:“且慢,祭校尉,你还不能走。” 帐内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烛阴转向大帐内那片最深的阴影,微微躬身:“光宗陛下,人到了。” 那片阴影仿佛活水般流动起来,一道身着简朴明黄龙纹常服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面容看似中年,眼神却蕴藏着无尽沧桑与智慧,气息内敛,却让整个大帐内的空间都以其为中心微微扭曲。 正是太渊皇朝第七代皇帝,已退位潜心修行、刚刚突破至半步日月境的光宗皇帝——李瑞阳。 随着他的现身,十二道黑袍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他身后。 他们气息各异,或炽热如焱日,或空灵如烁日,或霸道如煌日……正是太渊皇朝底蕴之一的太一宫官日监十二大监。 每一位最低都是涅盘境第二转修士。其中,焱日、桦日则是涅盘境第二转巅峰。而煌日,修为最深,达到涅盘境第三转。 突然,祭无桀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怀中的九百九十九枚铭牌骤然发烫,背后的青铜钉也传来清晰的震动。 他强行稳住心神,单膝跪地:“末将祭无桀,参见光宗陛下!” “平身。” 李瑞阳虚抬一下手,目光平和却洞彻一切地落在祭无桀身上:“煞气内蕴,根基扎实,心志如铁。不错,不错。” 此时,烛阴适时恭敬地双手呈上那记载着《九转回魂术》下卷的青铜钉,以及上卷玉简。 李瑞阳目光扫过这两件物品。然而,这两件物品自动浮在他面前。 片刻之后,李瑞阳眼中精光暴涨,连道三声: “好!好!好!” 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振奋: “夺天地造化,逆生死轮回!此术不仅关乎顶尖战力存续,若能参透,于培养死士、逆转战局、积蓄国力有滔天之功!实乃我太渊冲击帝朝,展望天朝之无上基石!”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祭无桀:“小家伙,你带回来的,是国运之柴!” 他语气带着帝王的郑重:“你此番功勋,旷古烁今。当代皇帝许你的,是君恩。朕,作为李氏先祖,今日便额外许你一诺。” “只要不悖逆国本,不伤天害理,在我太渊疆域之内,朕允你一事。” 光宗皇帝的一诺!此言一出,连他身后那位气息最渊深的煌日大监,眼皮都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烛阴、独孤霖等人更是心神剧震。 第220章 九黎之名 闻听此言,祭无桀胸膛剧烈起伏。帐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他缓缓抬起头。 他再次单膝跪地,声音清晰: “末将,确有一事相求!” “讲。” 李瑞阳语气平和。 祭无桀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帐内诸位强者,最终回到光宗皇帝身上: “末将不敢妄求封赏。末将只求陛下,准我以怀中九百九十九位同袍的英魂为基,以得自遗迹的血煞战阵为骨,独立成军!”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石锋大哥他们不能白死!” “古战场遗迹的教训足够深刻——个人勇武难抵军阵之威!岳擎天凭借血煞战阵残卷便能几乎不死不灭,若我太渊能掌握完整战阵,练就一支真正的血煞之师,必将所向披靡!” 他双手托起那枚暗红校尉令,目光灼灼:“末将请命,不任闲职,不图虚名!愿以此校尉之身,亲掌此军,以战养战,以血淬兵!三个月内,若不能将此军练成可挡涅盘的利刃,末将甘受军法处置!” 怀中的九百九十九枚铭牌骤然发烫,隐隐发出共鸣般的低啸,一股凝练的煞气透体而出,竟在他身后形成一片模糊的血色军阵虚影,虽不清晰,却已具雏形! 帐内众人神色各异。 独孤霖眼中爆出精光,他是纯粹的军人,深知一支强大特殊军团的价值。 烛阴阴柔一笑。 青鹞冷然道:“野心不小。但你能驾驭得了这份力量吗?血煞战阵,非心志如铁者不可控,反噬之力足以让人堕入魔道。” 祭无桀昂首回应:“末将的命是石大哥和兄弟们换回来的!若连这份力量都无法驾驭,何谈为他们报仇,何谈为陛下效力?纵遭反噬,魂飞魄散,亦无悔!” 李瑞阳静静地看着祭无桀,看着他身后那若隐若现的军魂煞气,看着他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决绝。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准。” “朕,准你独立成军。新军号……便依你怀中铭牌之数,称‘九黎’。授你九黎营统领之职,秩同正将,拥有独立募兵、训练、作战之权。一应资源,朕特许你优先调用。” 九黎营!独立兵权!优先资源! 祭无桀身躯一震,重重叩首:“末将,谢陛下隆恩!必以手中战刀,为陛下铸就九黎凶名!以敌之血,祭我同袍!” 李瑞阳微微颔首,目光深邃:“记住,九黎营承载的不仅是你的誓言,更是朕的期望。莫要让朕失望,莫要让那些为你而战的英魂蒙尘。” 祭无桀重重叩首,声音斩钉截铁:“末将,定不负陛下期望!” 李瑞阳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帐内众人,语气转为深沉:“九黎营之事已定。接下来,东海之事,当以雷霆之势定鼎,避免徒耗兵力。” 他指尖轻叩座椅扶手:“灵台宗占据四大海域,资源丰饶,若能兵不血刃纳入掌控,将极大充实我太渊底蕴,为将来晋升帝朝夯实根基。大军一动,难免打草惊蛇,引发其举宗死战,反为不美。” 烛阴阴柔一笑,接口道:“陛下圣明。故此次观潮台之会,意在毕其功于一役。清灵三人已携召集令前往,如今只待收网。当以绝对高端战力,迫其就范。” “正是此理。” 李瑞阳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因此,大军不动。独孤霖。” “末将在!”独孤霖踏前一步。 “你与唐少华将军所部,留守此地,协防边境,监控灵台宗残余势力动向,严防不测。” “末将遵命!”独孤霖与唐少华齐声应道。 “箭穿云。” “臣在。”风云侯箭穿云躬身。 “你即刻率领龙渊卫,返回上京城。京城重地,不容有失,需你坐镇。” 李瑞阳吩咐道,随即目光转向祭无桀:“祭统领,你随龙渊卫一同返京。” 祭无桀闻言一怔,抬头看向光宗皇帝。 李瑞阳看着他,语气带着深意:“九黎营新立,根基未稳。上京城有我太渊最完善的武库、最优渥的修行资源、最繁杂的军政体系。” “你随风云侯回去,一则确保你与这支新军的安全成长,免受眼前战事波及;二则,你需要尽快熟悉朝堂,汲取养分。” “真正的强者,不仅要能战场杀敌,更要懂得如何在这煌煌天威之下立足、壮大。你的战场,不止在东海。” 祭无桀瞬间明了其中含义,压下心中对观潮台之战的渴望,沉声应道:“末将明白!谨遵陛下安排!” 李瑞阳缓缓起身,一股涵盖天地的威势自然流露:“既然如此,便各自行事。朕,携官日监十二位大监,与烛阴、青鹞、燎骨前往观潮台,会一会东海群仙。” 烛阴阴柔一笑,对着光宗皇帝微微欠身:“奴婢,定护持陛下,此行功成。” 青鹞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裂风青羽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清鸣。 燎骨轻抚髓鞭,眼波流转,娇笑声中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许久未曾活动筋骨了,希望灵台宗的道友们,莫要让奴家失望才好。” 李瑞阳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不再多言,只是淡淡一句:“动身。” 下一刻,一股浩瀚伟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大帐内的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 祭无桀只觉得眼前一花,周遭景象已彻底变幻。 他赫然发现自己正立于二十万龙渊卫阵前方,箭穿云正在左前方,目光凝视着远方。 而远处,光宗皇帝李瑞阳的身影已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瞬息间消失在天际尽头,其方向,正是东海! 十二道黑袍人以及烛阴、青鹞、燎骨,紧随其后!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枚象征着“九黎营”的令牌,又摸了摸怀中那滚烫的九百九十九枚铭牌,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与动力同时涌上心头。 他的路,在上京城,在即将建立的九黎营! 他必须尽快强大起来,才能不负圣恩,不负英魂! 第221章 观潮台 五日后,灵霄海域外围,观潮台。 惊涛拍击着悬空石台,卷起漫天水汽。十一位灵台宗太上长老相继降临,气息搅动风云。 他们目光凝重地看向早已等候在此的清灵、云灵、焱灵三人,三人眉宇间的疲惫与那丝难以言喻的晦暗,让气氛瞬间紧绷。 “清灵师妹,宗门召集令非同小可。” 青松真人手持拂尘,声音沉缓:“究竟是何事,需我等尽数齐聚于此?而且……” 他目光扫过四周:“此地并非宗门核心。” 清灵真人上前一步,海风吹动她素白的道袍,额间锁印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她不再掩饰,声音清冷而直接:“诸位师兄师弟,实不相瞒,召集诸位前来,并非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机缘。”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每一位同门:“是为了我灵台宗的存续。” “存续?” 飞星太上长老眉头紧锁:“何出此言?” 焱灵真人深吸一口气,接过话头,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与屈辱: “古战场遗迹之事已尘埃落定。并非我等发现了什么超脱之秘,而是我等……连同带去的所有弟子,已全军覆没。” “什么?” “全军覆没?” 惊呼声四起,众长老脸色剧变。 云灵真人面色苍白,气息虚弱地补充:“灭杀我等弟子,并将我三人重创至此的……并非什么不明势力。” 他顿了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是太渊皇朝!” “太渊?”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响。太渊皇朝,其实力深不可测! “太渊为何突然对我等下手?” 素衣真人急声问道,面露忧色。 清灵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死寂:“为了吞并。太渊武宗皇帝李君浩,已突破日月境。月前,大胤皇朝老祖杨建业于金陵城头,被其一指灭杀,皇朝倾覆。如今,他们的目标,是我灵台宗。” 她指向自己,又指向焱灵和云灵:“我三人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是因为神魂已被种下‘禁魂之锁’,生死皆在太渊武宗皇帝一念之间。” “今日召集诸位,也非我本意,而是奉太渊之命,要将诸位……请入彀中。” 震惊、愤怒、难以置信的情绪在十一位长老脸上交织。 “叛徒!” 飞星太上长老勃然大怒,剑指清灵三人:“你等竟引狼入室,勾结外敌,谋害同门!” “非是勾结,而是无力反抗!” 焱灵真人低吼,眼中血丝弥漫:“若不从,下方数千核心弟子、十余万道兵,立时便是灰飞烟灭!宗门根基顷刻断绝!这罪责,我等背负不起!” 岩灵长老怒发冲冠,周身土石之气翻涌:“既然如此,那便战!我灵台宗屹立东海万载,何曾惧过谁!想要吞并我等,也要看他太渊有没有这副好牙口!” 青松真人相对冷静,但拂尘也在微微颤抖:“太渊势大,更有日月境坐镇,硬拼恐是玉石俱焚。是否……是否尚有转圜余地?或可暂且虚与委蛇……” 素衣真人摇头,语气悲凉:“禁魂之锁下,何来转圜?生死不由己,宗门传承亦将易主!” 墨宇长老眼神阴鸷,死死盯着清灵:“即便受制于人,你等也不该将同门诱入死地!此等行径,与魔道何异!” 清灵面对诸般指责,身形微微晃动,却倔强地挺直脊梁,声音冰冷:“骂吧。若能骂醒诸位,能让诸位立刻转身离去,清灵愿受千夫所指,万劫加身!但……走得了吗?” 她的话音未落,一个平淡却蕴含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九天敕令,轰然降临: “既然来了,何必再走。” 云海撕裂,金光万道。光宗皇帝李瑞阳的身影缓缓降临,如同天帝临凡。 其身后,十二位官日监大监如同沉默的死神,烛阴、青鹞、燎骨分立两侧,涅盘境的威压连成一片,将整个观潮台彻底笼罩、镇压! 然而,让灵台宗十一位太上长老感到彻骨冰寒的,不仅仅是数量。 “十二位涅盘二转……还有一位三转?” 素衣真人声音发颤,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十二道黑袍身影上。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十二人气息深邃,最低也是涅盘境第二转的修为,尤其是为首那位气息如深渊般不可测的黑袍人(煌日大监),其威压赫然达到了涅盘境第三转!这已然超越了在场绝大多数灵台宗长老! 飞星长老持剑的手微微颤抖,他自身是涅盘境一转巅峰,面对任何一位二转都倍感压力,更何况对方有十二位之多,还有一位三转!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十二大监身旁——烛阴、青鹞、燎骨,这三人亦是成名已久的涅盘一转,此刻却仿佛成了陪衬。 更让他,让所有灵台宗长老心神俱裂的是,那位身着明黄常服,面容平和的中年男子——光宗皇帝李瑞阳。 他静静立于众人之前,没有刻意散发气息,却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那股隐隐触摸到法则边缘,凌驾于寻常涅盘之上的晦涩波动,让飞星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境界。 “半……半步日月!” 岩灵长老喉咙干涩,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一位半步日月,一位涅盘三转,十二位涅盘二转,再加上三位涅盘一转……这等阵容,莫说他们十四人状态不全,就算是全盛时期结阵,也绝无胜算! “清灵!你们……你们竟然将半步日月都引来了!” 墨宇长老目眦欲裂,指着清灵三人的手指因愤怒而剧烈颤抖:“宗门万年基业,彻底葬送在你们手中!” 清灵真人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麻木的绝望: “葬送?当日月境的目光落下时,结局便已注定。我等的挣扎,不过是让这结局来得更体面些,或是更惨烈些。” 青松真人拂尘低垂,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声音沙哑:“半步日月亲临,十二位二转,一位三转……太渊……这是要以泰山压卵之势,不容我等有任何反抗之心啊……” 第222章 那也要战 “那也要战!” 飞星长老须发皆张,强行催动剑意,试图冲破那令人窒息的威压: “难道要我等效仿他三人,摇尾乞怜,种下那禁魂之锁,世代为奴吗?” “飞星!闭嘴!” 焱灵真人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嘶声道:“你以为我等愿意!若非为了宗门留下些许种子,为了那数万弟子能苟活,我等早已自爆神魂,岂会受此屈辱,背负千古骂名!” 岩灵长老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怒吼道:“那就一起战死!轰轰烈烈!” “然后呢?” 素衣真人凄然一笑:“让太渊的铁蹄踏平四大海域?让我灵台宗道统彻底断绝?让所有弟子为我们这无谓的壮烈陪葬?” 玄空、泽灵等几位长老面色惨白,身体微微晃动,在那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残酷的选择面前,道心都在动摇。 “归顺太渊,并非为奴。” 烛阴阴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陛下惜才,武宗陛下更是胸怀四海。灵台宗融入太渊,乃是顺应天时。诸位道友依旧可享长老尊位,宗门典籍、资源亦将得到太渊倾力支持,于大道之上,或可走得更远。顽抗……除了徒增死伤,让亲者痛仇者快,又有何益?” 李瑞阳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和,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灵台宗太上长老的耳中,也如同重锤敲击在他们的道心之上: “朕,给你们三息考虑。” “生,则道统存续,共参妙法。” “死,则身陨道消,宗门除名。” 三息!生死抉择,只在瞬息之间! 此刻,飞星猛地踏前一步,周身剑意冲霄而起,衣袍无风自动,他死死盯着李君浩,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死寂: “灵台宗,没有跪着生的太上长老!我飞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飞星师兄!” 清灵真人急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焦急:“莫要冲动!活着,尚有一线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飞星却恍若未闻,他目光扫过身旁的岩灵、墨宇,甚至眼神挣扎的青松: “诸位师弟!可愿随我,为宗门尽这最后一分气节?” 岩灵长老怒吼一声,重重踏前与飞星并肩,周身岩石神罡凝聚,如同山岳: “算我一个!老子早就看这群藏头露尾的家伙不顺眼了!” 墨宇长老眼神阴鸷,周身泛起墨色雾气,如同深渊,他虽未言语,但迈出的那一步已然表明态度。 青松真人握着拂尘的手剧烈颤抖,脸色变幻数次,最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向后微微退了一步,选择了沉默。 “好!有骨气!” 飞星长笑一声,笑声中带着悲凉与决绝:“那便战!” 他不再犹豫,灵台宗镇派绝学“灵霄剑诀”悍然发动! “灵霄初现!” 剑光亮起,如朝阳破晓,直刺苍穹! “掠影穿云!” 身形化作残影,剑速激增,人剑合一,直扑太渊阵营最前方的李瑞阳! “放肆!” 一声如同岩浆翻滚般的怒喝炸响! 站在李瑞阳侧前方的焱日大监猛地踏出,他周身瞬间燃起滔天烈焰,将半边天空都映成赤红!面对飞星那迅疾无比的一剑,他不闪不避,右掌猛然拍出! “九天万焱掌!” 一只完全由浓缩到极致的恐怖火焰凝聚而成的巨掌凭空出现,掌心纹路清晰,带着涅盘境二转巅峰的绝对力量,悍然迎向飞星的剑光! “轰——!” 剑掌相交!飞星那看似凌厉无匹的“掠影穿云”剑光,在九天万焱掌面前,瞬间崩碎! 恐怖的火焰掌力余势不减,带着毁灭性的高温,狠狠冲击在飞星仓促布下的“周天剑壁”之上! “咔嚓!” 剑壁仅仅支撑了一瞬便布满裂痕,轰然破碎! 飞星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身形暴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手中长剑嗡鸣不止,灵光黯淡。 “飞星逐月!” 他不甘怒吼,强行压住翻腾的气血,施展自身成名绝学,剑势再变,化作一道追逐流星的璀璨剑芒,轨迹飘忽,试图寻找焱日掌力的间隙! “雕虫小技!” 焱日大监眼神冷漠,左掌再次拍出,依旧是那焚天煮海的“九天万焱掌”! 这一次,掌力更加凝聚,如同火焰长河,瞬间封锁了飞星所有闪避空间,以力破巧,强行碾压! 飞星剑芒再次与火焰长河碰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他手中长剑终于不堪重负,“嗡”的一声哀鸣,灵光彻底黯淡,剑身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他本人更是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 就在飞星身形踉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另一道阴冷蚀骨的气息悄然而至! 一直沉默旁观的灏日大监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飞星侧后方,一掌轻飘飘地印向他的后心! “幽冥掌!” 这一掌无声无息,却带着侵蚀生机的恐怖力量! 飞星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连护体灵光都未能完全凝聚。 “噗嗤!” 阴寒掌力透体而入! 飞星身躯猛地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浮现一层诡异的灰黑死气。 他艰难地回头,看向灏日,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嘴唇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他的身躯迅速蔓延开无数裂痕,最终“嘭”的一声,彻底化作一蓬飞灰,神魂俱灭! 一位涅盘境一转巅峰的太上长老,在焱日与灏日两位大监的先后出手下,仅仅支撑了不到三个回合,便形神俱灭! 观潮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岩灵和墨宇僵在原地,准备出手的姿势都凝固了,脸上写满了骇然与绝望。 青松真人闭着的眼角滑下泪痕。清灵、云灵、焱灵三人痛苦地闭上双眼。 李瑞阳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剩余之人: “还有谁?” “飞星师兄,慢行一步。” 众人望去,只见一直沉默寡言的灵山真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面容古朴,气息厚重如山,此刻眼中却燃烧着与飞星同样的火焰。 他目光扫过太渊众人,最终落在李瑞阳身上。 第223章 夙愿 “灵台宗立世万载,靠的不是苟且偷生,而是代代先贤的铮铮铁骨!” “今日之势,力不如人,我灵山认。但要我屈膝事贼,玷污祖师道统,恕难从命!这身修为,这腔热血,宁可洒在这观潮台上,也绝不滋养仇敌!” 他话音未落,周身灵光暴涨,竟是要直接燃烧本源,施展最强神通! 几乎同时,墨宇长老与岩灵长老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默契。 “灵山师兄,我们为你开路!” 岩灵长老咆哮一声,不再保留,全身岩石神罡催动到极致,身躯仿佛化作百丈巨人,双拳带着崩山裂地之威,猛地砸向地面! “岩石神罡·地脉震荡!” 轰隆!整个观潮台剧烈摇晃,狂暴的土系元力如同怒龙般从地下冲出,不分敌我地席卷开来,试图扰乱太渊的阵型,制造混乱! “青松!素衣!玄空!泽灵!走!去找大师兄!告诉他今日之耻,来日必报!” 墨宇长老厉声嘶吼,周身墨色雾气瞬间扩张,如同泼墨般染黑了大片天空: “墨炼万象·万影缚!” 无数道漆黑的影子从墨雾中激射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向最近的几位大监,尤其是气息最强的煌日、焱日等人,试图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 “冥顽不灵。” 煌日大监终于动了,他只是轻轻一跺脚,那震荡的地脉瞬间平复,岩灵长老的攻势被轻易瓦解。 他目光一扫,那缠绕而来的黑影便如同遇到克星般纷纷消融。 但这一瞬间的混乱,确实创造了极其短暂的机会! “想走?” 一个空灵的声音响起。位列十二大监之一的烁日大监抬手虚拉,一张完全由能量构成的透明长弓瞬间成型—— “空灵箭·追魂!” 一道几乎无形的箭矢脱离弓弦,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正欲化作剑光遁走的青松真人后心! 青松真人亡魂大冒,回身挥动拂尘布下重重青松剑壁! “噗噗噗!” 空灵箭如同穿透薄纸般,连续洞穿七层剑壁,最终狠狠扎入青松真人肩胛! 他惨叫一声,遁光溃散,从半空跌落,虽未毙命,但已遭重创,突围失败! 另一边,耀日大监面对咆哮着冲来的岩灵长老,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 “大日如来拳!” 拳出,佛光普照!蕴含着镇压邪魔、粉碎一切的霸道意志!金色的拳印与岩灵长老凝聚全部力量的岩石神罡拳对撞! “咔嚓!” 岩石神罡如同土鸡瓦狗般碎裂,金色拳印毫无阻碍地印在岩灵长老胸膛之上!岩灵长老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随即无数道金光从他体内透射而出!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怒吼,整个人便在那至刚至阳的拳力下,轰然炸裂,步了飞星的后尘! 而此刻,燃烧本源的灵山真人,他的搏命一击尚未完全发出,一道幽冥掌力和一道九天万焱掌已后发先至,从左右两侧同时轰击在他身上! 极致的高温与蚀骨的阴寒在他体内疯狂冲! 灵山真人身躯剧烈颤抖,凝聚的灵光瞬间溃散,他张了张嘴,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最终无声无息消散。 墨宇长老目睹岩灵、灵山接连陨落,青松重伤坠地,已知事不可为。 他惨笑一声,不再试图束缚,而是将周身墨色雾气猛地向内收缩—— “墨炼万象·同归!” 他竟是要自爆涅盘之躯,拉上几人垫背! “镇。” 一直静立不动的李瑞阳,终于再次开口。仅仅一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天地法则。 一股无形的伟力瞬间降临,墨宇长老那即将爆开的墨色雾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抚平,最终化作一颗不起眼的黑色珠子,落入李瑞阳掌心,再无声息。 转瞬之间,试图反抗的飞星、岩灵、灵山、墨宇四位太上长老,尽数陨落!青松重伤被擒! 观潮台上,还站着的灵台宗长老,只剩下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的素衣、玄空、泽灵,以及早已被种下禁魂之锁的清灵、云灵、焱灵。 李瑞阳的目光再次扫过他们,依旧平静: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么?” 素衣真人脸色苍白如纸,娇躯微微颤抖,她看着李瑞阳,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沙哑:“太渊……究竟想要我们做什么?灵台宗……还有什么值得你们如此大动干戈?” 李瑞阳尚未开口,烛阴便阴柔一笑,上前一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与狂热: “非是陛下,亦非止于武宗陛下。此乃我太渊李氏皇族,自太祖皇帝起,历代帝君孜孜以求之无上伟业!”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灵台宗长老,语气斩钉截铁:“将太渊皇朝,晋升为无上帝朝!此非一人之志,乃是我太渊历代帝君之宏愿,是整个李氏皇族流淌在血脉中的宿命!” “帝朝……” 玄空长老喃喃自语,眼中不仅仅是骇然。 “不错,帝朝!” 烛阴的声音如同宣告神谕:“为此伟业,我太渊布局数千年,隐忍蓄力!而东海,这片广袤而富饶的海域,便是实现这万世基业的关键一环!” 他看向素衣等人,眼神变得锐利: “灵台宗,雄踞东海万年,根深蒂固。你们将成为太渊隐藏在东海深处的臂膀,最锋利的暗刃!” “明面上,灵台宗一切如故,依旧是东海霸主。但暗地里,需逐步清理、收服、吞并周边所有势力,将四大海域乃至更广阔的东海,彻底化为太渊的疆土,将其资源、其气运,源源不断,汇入太渊,滋养国本,助推这帝朝伟业!” 泽灵真人身躯剧震,声音干涩:“所以……我们不仅要臣服,还要成为帮凶,替你们李氏皇族历代皇帝的野心,去征战、去屠戮、去背负这东海千古骂名?” “非是帮凶,乃是功臣!” 烛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蛊惑:“参与并见证一个无上帝朝的崛起,这是何等的荣耀!” “他日帝朝铸成,太渊李氏主宰沉浮,尔等,尔等的宗门,都将在这煌煌天威之下,获得前所未有的地位与荣光!这岂是偏安一隅,空守所谓道统所能比拟?” 清灵真人此刻也缓缓抬头,声音带着看透一切的悲凉: “诸位,看清了吧。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代帝王的野心,而是一个皇族积累了万年的执念。” “在这股洪流面前,个人的生死,宗门的兴衰,都微不足道。为了留下一线香火……认命吧。” 云灵和焱灵沉默地低下头,他们的屈辱与无奈,已然是默认。 素衣、玄空、泽灵三人相视无言,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彻底黯淡。 素衣真人最终阖上眼眸,两行清泪无声滑落,用尽最后的力气问道: “那么……这历代帝君的夙愿,需要我灵台宗……从何处开始?” 烛阴脸上的笑容变得深邃而冰冷:“待诸位道友与我等心神相连之后,自会知晓。第一个目标,将会是……” 他的话语微微停顿,留下一个令人心悸的悬念。 李瑞阳微微颔首,袖袍一挥,数道闪烁着幽暗符文的“禁魂之锁”如同命运的枷锁,缓缓飞向素衣、玄空、泽灵,以及重伤的青松。 第224章 鸠占鹊巢 烛阴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阴柔笑容,缓缓吐出那个令人意外的名字: “第一个目标……七宝宗。” “七宝宗?” 素衣真人蹙眉,疑惑更深:“七宝宗的山门位于碎星海,与我灵台宗所在的灵霄海域相隔不远,但其主要势力范围确实与太渊东平府隔海相望。” “而且,那宗主钱不多向来以商立宗,八面玲珑,尤其与太渊交好,双方甚至有‘守望互助’的盟约。为何要对他下手?由我灵台宗对其开战,岂非让太渊背弃盟约,失信于天下?” 烛阴闻言,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背弃盟约?不,太渊向来重信守诺,届时自然会履行盟约。” 他目光扫过众人,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正因为七宝宗与东平府隔海相望,且有盟约在先,此计方能成立。” “你灵台宗需以雷霆之势,对七宝宗发动宗门之战。那钱不多修为不过涅盘一转,宗门底蕴远不如你灵台宗,必然难以抵挡。” “届时,他定会依据盟约,向我太渊紧急求援。” 烛阴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我太渊王师便可义不容辞,依据盟约,名正言顺地跨海出征,进入七宝宗势力范围,甚至……其宗门腹地!” 泽灵真人倒吸一口凉气:“你们……你们是要假借救援之名,行吞并之实!届时,内外夹击,七宝宗顷刻便会易主!” “而太渊,不仅得了实利,还保全了维护盟约的信誉!好一招……鸠占鹊巢!” “聪明。” 烛阴赞许地点点头:“届时,碎星海与东平府之间的这片海域,将彻底连成一片,成为太渊东出的坚实跳板。而你灵台宗,既是执行者,也是受益者,七宝宗的部分资源和海域,可划归你宗管辖。” 清灵真人却在这时泼了一盆冷水:“计划虽好,但大师兄尚在闭关。他若出关,见宗门不仅臣服太渊,还主动挑起战端,吞并盟友,岂会坐视不理?以他半步日月的修为,若含怒出手,局面恐难收拾。” 提到太上第一长老清风,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这才是最大的变数! 李瑞阳此刻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清风道友,确是关键。正因如此,在对七宝宗动手之前,需先请他出关一叙。” 他目光落在清灵、焱灵、云灵以及刚刚被种下锁印的素衣等人身上: “待此间事了,你等随朕与烛阴,一同返回灵台宗驻地。以你等联名,言及宗门遭遇存亡危机,或有强敌来袭,需他即刻出关定夺。” “唯有借助你等在宗门内的身份和信誉,方能在他不设防的情况下,将其从闭关深处引出。” 烛阴接口道:“只要他能被引出闭关静室,来到我等预设之地,合陛下与十二监之力,布下天罗地网,即便他身为半步日月,也未必不能……一举拿下!” 此言一出,清灵等人心中巨震。这是要他们亲自做饵,将如同师如父的大师兄引入绝境!但额间锁印传来的隐痛,提醒着他们已无退路。 看着眼前七位额带锁印、神色复杂的灵台宗最高层,李瑞阳淡淡道: “先随朕回宗,拜见清风道友。七宝宗之事,稍后依计行事。” 没有多余言语,他袖袍一卷,浩瀚伟力裹挟着太渊十五涅盘与灵台七俘冲天而起。空间在伟力下扭曲撕裂,众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流光,直射灵霄海域深处。 流光破空,瞬息千里。清灵望着下方飞速倒退的熟悉海域,那是她守护了数百年的宗门疆土,如今却要以叛徒的身份归来。她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烛阴阴冷的声音在流光中震荡: “记住你们的任务。寻常理由惊动不了清风,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存亡危机。” 焱灵真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明白。” 云灵真人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云海神珠破碎的触感仿佛还在指尖萦绕。 素衣真人脸色惨白如纸,玄空闭上双眼,泽灵身躯微微发抖。重伤的青松被灵力托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眼神空洞。 流光前端,灵台仙山的轮廓在云海中显现。万座悬空仙岛拱卫着中央主峰,护宗大阵的光辉如同呼吸般明灭。 李瑞阳负手立在流光最前方,衣袂在高速飞驰中纹丝不动。半步日月的威压自然散发,让四周空间都泛起细微涟漪。 “稍后按计划行事。” 他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灵台长老耳中:“引出清风,便是你等将功折罪之时。” 清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死寂。 她缓缓抬起颤抖的手,结出一个古老的通讯法印——这是唯有太上长老才能动用的最高警戒印记。 “大师兄…” 她心中默念,声音带着血泪:“清灵…对不起宗门。” 法印亮起的刹那,整个灵台仙山的护宗大阵骤然发出刺目光芒!警钟长鸣,响彻云霄! “铛——!铛——!铛——!” 急促而洪亮的警钟声如同丧钟,敲击在每一个灵台宗弟子的心头。原本祥和的修炼氛围被瞬间打破。 一名正在药田照料灵草的外门弟子手一抖,珍贵的霓裳草被连根拔起,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脸色煞白地望向主峰方向,声音颤抖: “最高警戒……是,是护宗大阵全面启动的钟声!难道……难道有灭宗之祸?” 旁边一名同伴手中的水壶“哐当”坠地,清水洒了一地,他嘴唇哆嗦着: “不可能吧……诸位太上长老不是刚刚外出吗?怎么会……” “慌什么!” 这时,一名身着执事袍服的中年修士强自镇定,厉声喝道,但他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有弟子听令!结‘小周天剑阵’,各就各位!快!” 混乱的人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内门弟子们纷纷强压恐惧,迅速奔向各自预演的阵位,灵力涌动,一道道微小的剑光开始在他们周身亮起。 第225章 太阳神威 此刻,数道雷劫境巅峰的气息从各座悬空岛屿上冲天而起,那是留守宗门的几位核心长老。他们悬浮在半空,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是清灵师叔发出的最高警戒!” 一位红脸长老声音急促:“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不见其他太上长老归来?” “护宗大阵已全面激发,能量消耗巨大,若非真正存亡关头,绝不可能如此!” 另一位白发老妪手握拐杖,重重顿在虚空:“传令下去,所有闭关弟子即刻出关!各库房、丹房、器殿全面戒严!开启所有辅助防御阵法!”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灵台仙山光幕层层亮起,符文在天空中交织闪烁,肃杀之气取代了往日的仙家气象。 与此同时,在灵台仙山最深处,那片被混沌灵气包裹,连时间都仿佛凝滞的秘境之中。 一道如同亘古存在、与周围天地法则隐隐共鸣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 一个平静、苍老,却蕴含着难以言喻力量的声音,如同自九天之外传来,清晰地回荡在灵台仙山每一位修士的识海之中,瞬间抚平了所有的慌乱与嘈杂: “何事……惊扰?” 此时,所有慌乱奔走的弟子停下了脚步,所有严阵以待的长老松了一口气,仿佛找到了真正的支柱。 是,清风老祖。 下一刻,灵台秘境入口处的混沌灵气如同帘幕般向两侧分开,一道青色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身着朴素的青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平和,仿佛不蕴含丝毫烟火气。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却仿佛与整个灵台仙山,与这片天地的法则融为一体,自然散发出的威压,让刚刚赶到的李瑞阳及其身后十五位涅盘境强者,眼神都微微一凝。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额带锁印、气息萎靡的清灵、焱灵、云灵等七人身上,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不易察觉的痛惜。 “清灵,焱灵,云灵……” 清风老祖的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喜怒:“还有素衣、玄空、泽灵、青松……你们,受苦了。” “大师兄……” 焱灵真人声音沙哑,带着哽咽:“我等……无能,愧对宗门,愧对师兄信任!” 清风老祖微微摇头,目光扫过他们额间的锁印,轻叹一声:“力不如人,非战之罪。能在日月境面前保全宗门大部分弟子性命,尔等……已尽力了。” 这时,清风老祖才将目光转向负手而立的光宗皇帝李瑞阳,以及他身后那十五道如同深渊般的身影。 “太渊皇朝,光宗皇帝。” 清风老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与李瑞阳分庭抗礼的无形气场:“以如此阵仗驾临我灵台宗,不知所为何事?” 李瑞阳面对这位半步日月境的强者,神色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也多了一分郑重:“清风道友,久仰。朕此行,意在请道友出关,共商东海未来格局,邀道友与灵台宗,共襄太渊晋升帝朝之盛举。” 清风老祖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仿佛看透世事变迁的笑容: “帝朝……好宏大的愿景。只是,我灵台宗立宗之本,在于超然物外,追寻大道。皇朝争霸,非我所愿。更何况……”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清灵等人额间的锁印,语气微冷:“这便是太渊皇朝,邀请盟友的方式吗?” 烛阴阴柔一笑,上前半步:“清风道友言重了。禁魂之锁,不过是为了确保合作顺利,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只要道友点头,愿意率领灵台宗归顺太渊,助我族完成帝业,此锁立时可解,诸位道友依旧是我太渊座上宾,灵台宗道统亦可完整保存,甚至更胜往昔。” “归顺?” 清风老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摇了摇头:“灵台宗的道统,传承自上古先贤,岂能屈居人下,沦为征伐之刃?” 他看向李瑞阳,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周身那平和的气息开始变得缥缈而浩瀚,仿佛与天地间的风之法则产生了共鸣: “光宗陛下,你的来意,老夫已然知晓。若要灵台宗臣服,仅凭言语……恐怕不够。” 随着他的话音,一柄古朴无华,剑身却仿佛蕴含着整座灵台仙山意志与无穷清风之意的长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前——正是灵台宗镇宗之宝,仿仙剑而成的【灵台仙剑】! 剑未出鞘,但那引而不发的剑意,已然让整个灵台仙山的风都停止了流动,空间变得粘稠而沉重。 李瑞阳眼中精光一闪,周身半步日月的威压也不再保留,如同无形的潮汐般扩散开来,与清风的剑意在空中无声碰撞! “看来,终究还是要做过一场,方能令道友明悟……何为天意。” 这时,他右手虚握,一面燃烧着金色烈焰的战旗凭空出现——【金乌太阳战旗】! 战旗出现的刹那,仿佛一轮微型太阳降临,恐怖的高温让空间都开始扭曲,与清风老祖那引动天地清风的缥缈剑意形成鲜明对比。 “既然如此,便让朕领教道友高招!” 李瑞阳一声长啸,手中金乌战旗挥动! “金乌炽热!” 轰!无穷无尽的金色神火如同决堤洪流,化作九只栩栩如生的三足金乌虚影,发出撕裂苍穹的啼鸣,携带着焚山煮海的恐怖热量,从四面八方扑向清风老祖!火焰过处,连虚空都被烧灼出漆黑的痕迹。 面对这足以瞬间汽化寻常涅盘境的攻击,清风老祖神色不变,手中灵台仙剑终于出鞘! “清风徐来。” 一道柔和缥缈的青色剑风拂过天地。那九只凶戾的金乌虚影撞入这看似无害的清风之中,竟如同陷入泥潭,速度骤减,周身燃烧的太阳真火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摇曳,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至阳至刚的太阳神火,竟被这至柔至轻的清风剑意所克制! “好一个清风徐来!看朕破你!” 李瑞阳大喝,战旗再展! “太阳神威!” 他周身爆发出比之前强烈十倍的璀璨金光,整个人仿佛化身太阳神只! 金乌战旗与他合一,引动煌煌大日法则,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洞穿世界壁垒的金色光柱,如同神罚之矛,瞬间撕裂清风剑意,直刺清风老祖眉心! 这一击,已然超越了寻常神通的范畴,蕴含着一丝日月境才有的法则之力! 清风老祖眼神微凝,脚下步伐玄妙一动,身形瞬间变得模糊,仿佛化入了天地间的每一缕清风之中,正是其独步天下的身法——【灵台神行步】! 那毁灭性的金色光柱穿透了他留下的残影,将后方一座悬浮仙岛直接汽化,却未能伤其分毫。 “陛下也接老夫一剑。” 清风老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李瑞阳侧上方,灵台仙剑直指苍穹! “清风御剑术·万剑归宗!” 刹那间,整个灵台仙山区域,天地间的风之灵力疯狂汇聚,化作无数道凝练无比的青色剑罡! 这些剑罡如同拥有生命般,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从每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如同狂风暴雨般向李瑞阳绞杀而去! 每一道剑罡都蕴含着切割万物的锋锐,以及清风法则的缥缈难测。 李瑞阳面色凝重,金乌战旗舞动如轮,化作一道固若金汤的火焰屏障! “金乌天照!” 屏障之上,无数细小的金乌符文流转,散发出净化万法的炽热光辉。 无数青色剑罡撞击在火焰屏障之上,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 剑气与火焰疯狂湮灭,逸散的能量冲击波将周围的空间撕扯得支离破碎,下方的灵台仙山若非有护宗大阵守护,只怕早已崩塌大半! 两人身影在高空中急速闪烁、碰撞,每一次交手都引得天地变色,法则哀鸣。 一时间,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战况陷入了胶着! 烛阴等人紧张地关注着战局,看到李瑞阳竟无法迅速拿下清风,眼神都变得凝重起来。 “陛下与清风老道实力在伯仲之间,短时间内难分胜负。” 烛阴阴柔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不能再拖下去了,迟则生变!” 他目光扫向身后严阵以待的十二位官日监大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结阵!助陛下一臂之力!” 十二位涅盘境二转以上的大监闻言,身形瞬间闪动,占据特定方位,一股更加恐怖、更加压抑的气息开始凝聚! 第226章 太一归元 “太一归元,金乌临世!” 为首的涅盘境第三转大监煌日,双手结出一个繁复到极致的印诀,低沉喝道。 十二人周身灵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大阵中心。 一道道暗金色的符文从他们脚下蔓延开来,瞬间勾连成一座覆盖了小半个天空的庞大阵图! 阵图中央,一轮模糊却散发着无尽光热的金色大日虚影缓缓凝聚! 正与清风老祖缠斗的李瑞阳,感受到身后阵图传来的磅礴力量,眼中精光暴涨,毫不犹豫地抽身后撤,一步踏入那轮金色大日虚影之中! “嗡——!” 就在李瑞阳踏入阵眼的刹那,整座大阵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那轮原本模糊的金色大日骤然凝实,仿佛真正的太阳降临世间!无穷无尽的光和热爆发开来,将灵台仙山的护宗光幕都冲击得剧烈荡漾! 身处大日核心的李瑞阳,气息以恐怖的速度疯狂攀升! 他周身燃烧的金色火焰变得更加纯粹、更加炽烈,仿佛由液态的黄金凝聚而成。 一股远超之前,凌驾于涅盘之上,真正开始触摸并掌控部分天地本源法则的浩瀚威压,席卷开来! “日月境……初期,日耀阶段!” 清灵真人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失。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此刻的李瑞阳,其生命层次和力量本质,已经发生了蜕变,暂时踏入了那个他们梦寐以求却遥不可及的境界! 下方灵台仙山的所有弟子,在这股如同神只降临般的威压下,更是瑟瑟发抖,连站立都变得困难,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清风老祖悬浮于空,衣袍在恐怖的能量风暴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那轮金色大日中身影模糊、气息却如同洪荒巨兽般的李瑞阳,一直平静温润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借助阵法,强行拔升境界,终究是外力。” 清风老祖缓缓抬起仙剑,剑尖直指那轮金色大日,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剑意:“但即便如此,想让我灵台宗俯首,也需问过老夫手中之剑!” 李瑞阳于大日中心睁开双眸,他的眼瞳已然化作纯金之色,不含丝毫情感,只有漠视万物的威严。 他缓缓抬起手,整个金色大日的力量都汇聚于他的掌心。 “清风道友,此刻退去,尚可保全宗门。执迷不悟,唯有……道消身殒。” 清风老祖不再多言,回应他的,是骤然亮起的,仿佛要劈开这煌煌大日的绝世剑光! “灵台问道,一剑开天!” 他竟主动发起了进攻!整个人与灵台仙剑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青色惊虹,义无反顾地撞向那轮象征着日月境力量的恐怖金日! 然而,面对暂时踏入日月境(日耀阶段)的李瑞阳,这一剑,终究力有未逮。 “镇。” 金色大日之中,李瑞阳口中吐出一个更加简洁,却仿佛引动了天地本源之力的音符。 他抬起那只完全由液态金色神火构成的手掌,对着那道惊世剑虹,轻轻向下一按。 “轰——!!!” 无穷无尽的太阳真火法则如同亿万座火山同时爆发,凝聚成一只覆盖苍穹的金色巨掌,与清风的剑虹轰然对撞! 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那道仿佛能开天的青色剑虹,在金色巨掌面前,如同撞上礁石的琉璃,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汽化!恐怖的法则力量沿着剑身逆袭而上,狠狠冲击在清风老祖本体之上! “噗——!” 清风老祖身形剧震,如遭雷击,一口蕴含着浓郁本源力量的淡金色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道袍。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高空无力地坠落。灵台仙剑发出一声悲鸣,灵光黯淡地飞回他身边。 “大师兄!” “老祖!” 清灵、焱灵、云灵等七位太上长老见状,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自身处境,强行催动灵力,化作七道流光冲上前去,艰难地接住了坠落中的清风老祖。 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七人心中如同刀绞,浓浓的愧疚与无力感几乎将他们淹没。 李瑞阳周身那恐怖的金日虚影缓缓收敛,十二位大监也松了一口气,阵图光芒黯淡下去,显然维持此阵对他们消耗极大。 他踏空而立,俯瞰着被众人搀扶、气息衰败的清风老祖,那纯金色的眼眸中威严依旧,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漠然。 “清风道友,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么?” 李瑞阳的声音恢复了平缓,但那股日月境的威压依旧若隐若现: “你的修为,已至半步日月巅峰,距离真正的日月境,只差临门一脚。难道,你甘心就此止步,甚至道消身殒?” 清风老祖在清灵的搀扶下,勉强稳住身形,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抬头看向李瑞阳,眼神复杂: “日月境……谈何容易。老夫枯坐数百载,亦未能窥得门径。光宗陛下莫非以为,凭几句空言,便能助我突破?” “自然不是空言。” 李瑞阳淡淡道:“突破日月,除了个人天赋、功法、资源积累,更重要的,乃是……气运!” 他目光灼灼:“我太渊皇朝,立志晋升帝朝!他日功成,昭告天地,自有磅礴气运反哺!届时,朕可许诺,封你为太渊供奉殿供奉,享帝朝气运加持!” “以你灵台宗万载底蕴为基,再得我太渊帝朝气运相助,内外交感,打破那日月壁垒,绝非虚妄!” 此言一出,不仅清风老祖眼神微动,连他身旁的清灵等人也露出了震惊之色。 清风老祖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额带锁印、神色悲戚的同门,又感受着体内难以愈合的道伤,最终,他长长地叹息一声。 “供奉殿供奉……帝朝气运……” 他喃喃自语。 片刻过后,他缓缓站直身躯,尽管气息依旧萎靡,道袍染血,但那份属于半步日月境强者的气度却重新凝聚。 他对着李瑞阳,微微拱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清晰无比: “陛下雄才大略,气运之说,更是直指大道根本。老夫……愿率灵台宗,归附太渊,助陛下成就帝业。” 二百二十七章 太渊前驱 此言一出,清灵、焱灵等人身躯皆是一震,虽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大师兄说出归附二字,心中仍是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复杂。 清风老祖话锋一转,目光坦然地看着李瑞阳:“既然归附,自当遵从太渊法度。请陛下,也为老夫种下这禁魂之锁,以示诚意,绝无二心。” 他竟主动要求被种下锁链!此举让清灵等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大师兄何等骄傲,如今竟甘愿受此屈辱? 然而,李瑞阳却缓缓摇了摇头,他周身那恐怖的日月境威压进一步收敛,纯金色的眼眸也恢复了几分常色,他看着清风,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意味: “清风道友,你错了。”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继续说道:“禁魂之锁,或许能束缚涅盘,但对于已然触摸到天地法则边缘的半步日月而言,其约束力并非绝对,强行种下,反而可能引动法则反噬,得不偿失。” 他踏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直视清风的道心:“我太渊要的,不是一个被锁链捆住的傀儡,而是一个真正愿意与我等同在,共图伟业的同道!” “朕相信,以道友之能,以道友之心性,既已做出选择,便不会轻易背弃。这,才是真正的掌控。” 清风老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震动。他没想到李瑞阳会拒绝,更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但紧接着,李瑞阳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不过,道友可以免去禁魂之锁,以示我太渊诚意与信任。但清灵、焱灵、云灵、素衣、玄空、泽灵、青松七位道友,以及贵宗所有核心长老、真传弟子,仍需种下此锁。” 他的目光扫过脸色瞬间苍白的清灵等人,声音平淡: “此乃底线,不容更改。他们,需要这份保障。当然,只要灵台宗忠心为太渊效力,此锁便如同虚设,朕亦不会轻易动用。” 清风老祖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已是对方最大的让步。 最终,他缓缓睁开眼,对着李瑞阳,深深一揖: “清风……代灵台宗上下,谢过陛下。此后,灵台宗愿为太渊前驱,万死不辞!” 李瑞阳袖袍一挥,数道暗金流光射向下方。灵台宗四位雷劫境巅峰长老和十几名亲传弟子身形一震,额间浮现出暗金色的锁印。 “这是……禁魂之锁!” 一位白发长老颤抖着触碰额间印记,脸色煞白。身旁的亲传弟子更是踉跄后退,眼中尽是恐慌。 清风老祖踏空而至,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乃不得已之举。今日之事,若有人泄露半字——” 他眼底寒芒一闪:“按叛宗论处,废除修为,永逐山门!” 众人噤若寒蝉,齐齐躬身:“谨遵老祖法旨!” …… 云台之上,李瑞阳与清风并肩而立。 “七宝宗,名义上仍是我太渊盟友。”李瑞阳淡淡道。 清风眼中了然:“陛下是要我灵台宗做这个恶人,主动攻打七宝,逼他们向太渊求援。届时太皇朝大军便可顺势入驻,兵不血刃,将其吞并。” “正是。此事若成,灵台宗当记首功。” 李瑞阳颔首:“至于恶名,不过是暂时的尘埃。” 清风沉默片刻,眼中决然:“灵台宗既已踏上此路,自当为陛下分忧。八十万道兵,起五十万。弟子调二万一千。素衣、玄空、泽灵、青松四位太上长老随行。老夫亲自压阵,必让那七宝宗感受到灭顶之灾,不得不跪求陛下援手!” “善!” 李瑞阳露出满意之色。他袖袍一拂,一枚刻画着龙纹的玄黑令牌飞向清风: “此事,便全权交由道友处置。若有要事,凭此令牌可直接与朕联络。” 话音刚落,李瑞阳身影缓缓淡去,连同那十二位涅盘境大监,以及烛阴等人,一同消散于虚空之中。 清风伸手接过令牌,触手冰凉。他握紧令牌,转身面向肃立的宗门高层,声音传遍广场: “即刻起,整军备战!” …… 三日后的黎明,战鼓擂动,杀气冲霄。五十万道兵组成的战阵煞气凝结如云。素衣长老白袍胜雪,眼神却冷冽如冰;玄空长老手持禅杖,周身佛光中隐现锐气。 清风老祖一步踏出,立于庞大的灵台战舰舰首,声如寒铁: “七宝宗屡次犯我疆界,夺我资源,今日,便新仇旧怨一并清算!” 他目光扫过下方肃杀的军阵,以及四位气息渊深的太上长老,最终望向七宝宗的方向,冷声下令: “出发!此战,务必逼出金不换!” 庞大的舰队轰鸣而起,直扑七宝宗海域。 与此同时,太渊皇朝心脏——皇都上京城,紫宸殿大朝会。 巍峨肃穆的紫宸殿内,刚刚凯旋的天武大帝李凌云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 御前大总管赵慎言垂手侍立一旁,气息内敛,如同阴影。 “陛下万岁!” 文武百官高呼万岁,声浪在宏伟殿宇中回荡。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敬畏,不久前炎煌帝朝大将军羊毅兵临城下,那恐怖的威势和护国神兽暗青蛟龙的惊天一击,依旧历历在目。 李凌云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重臣,声音沉稳而有力,打破沉寂: “此次出征,荡平大胤,扬我国威!诸卿镇守后方,亦是有功。尤其是……” 他的目光落在武官队列前列的两人身上。 “龙牙卫指挥使、靖北侯第五剑锋!” “臣在!” 第五剑锋踏前一步,甲胄铿锵,身姿挺拔如松,眼中精光熠熠。 “血浮屠指挥使、戮血侯九方戾!” 九方戾无声出列。 “第五卿执掌龙牙,维稳京畿;九方卿率血浮屠浴血奋战,力抗强敌,护我皇都,功勋卓着!” 李凌云语气带着赞许:“赐,靖北侯第五剑锋,涅盘丹一瓶,助你早日突破瓶颈,成就涅盘!” 一瓶萦绕着氤氲紫气的玉瓶被内侍送到第五剑锋面前。 第五剑锋虎目迸发激动神采,单膝跪地,声音铿锵:“谢陛下隆恩!臣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戮血侯九方戾,晋爵一等侯爵,赐中品灵石万块,玲珑丹三枚,稳固境界!” “谢陛下。” 九方戾的声音沙哑低沉,躬身领赏。 李凌云又看向一旁如同铁塔般矗立的申屠破空:“申屠卿随朕征战,勇猛无匹,朕心甚慰。涅盘丹早已赐下,望你与剑锋早日闭关,双双突破!” 申屠破空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带着暴戾的笑意:“陛下放心,臣定不让陛下失望!涅盘境,唾手可得!” 这时,兵部尚书高文达适时出列,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激昂: “陛下神威!此役,我太渊皇朝拓地千万里,新增人口逾十五亿,纳城三千七百余座!原大胤五府——青云、金霞、天香、金麟、明月,尽入我太渊版图!其中,青云府与金霞府已合并为云霞府!” 工部尚书柏卫风紧接着奏报,脸上满是兴奋:“陛下,接收各府工坊、矿脉无数,匠人技艺亦在整理收录,我太渊军工产能,预计可提升五成以上!” 吏部尚书张卫东、户部尚书柳文清、礼部尚书沈清源等纷纷出列,汇报新政之地的官吏选派、户籍整理、赋税征收、礼法推行等事宜,一派蒸蒸日上之景。 李凌云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龙椅扶手。待众臣奏报稍歇,他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 “旧疆七府,新得五府……版图虽扩,然强敌环伺。”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第五剑锋和申屠破空身上: “剑锋,破空,你二人即刻交接军务,准备闭关。突破涅盘,方能在未来大战中,为朕分忧,为国擎天!” “臣,领旨!” 第五剑锋与申屠破空同时躬身,眼中燃烧着战意与决心。 第228章 国有大利 这时,李凌云目光转向兵部尚书高文达,语气转为沉凝:“高爱卿,北境边军近日战况如何?” 高文达精神一振,再次出列,声音比先前更添几分铿锵: “启奏陛下!正要向陛下报捷!太师、定国公高长虹,上月于蛮荒古原,大破蛮族主力,阵斩敌军三十万!”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此役,龙鳞卫指挥使林破山,亲率十万龙鳞卫直插敌阵中军,连斩蛮族雷劫境巅峰上将三名,破其军胆,方有如此大胜!” “好!” 李凌云眼中精光爆射,龙颜大悦:“定国公老当益壮,林破山勇冠三军,皆是我太渊栋梁!” 他略一沉吟,当即下令:“传朕旨意,命定国公高长虹,携龙鳞卫指挥使林破山及十万龙鳞卫,即日启程,回京领赏!北境边军事务,暂由副将代理,严防蛮族反扑。” “臣,遵旨!” 高文达躬身领命,脸上与有荣焉。 李凌云思绪电转,目光扫过舆图,又道:“玉兰府,启岚城。英武侯张阳明,镇守边疆多年,劳苦功高;龙骧卫指挥使曹炎武,练兵有方。命他二人,率十万龙骧卫,一同回京受赏!” “陛下圣明!” 众臣齐声应和。 李凌云站起身,走到殿中巨大的疆域沙盘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版图扩张,强敌未去,我太渊需更强军力以镇四方!高文达。” “臣在!” “朕命你兵部,即刻于原七府及新得四府之内,征召战兵一百万!集中于京畿大营,由都督府与兵部共同遴选将领,严加操练!朕要的,是能征善战的虎狼之师,而非乌合之众!” 高文达神色肃然,深深一拜:“臣,领旨!必为陛下练出百万雄兵!” 李凌云目光转向文官队列:“礼部尚书沈清源。” “老臣在。” 沈清源须发皆白,步履沉稳地出列。 “民智乃国本!朕命你礼部,全力推进太渊学堂建设,务必覆盖至每一村镇!蒙学启智,武学强身,使我太渊子民,人人如龙!” 沈清源眼中闪过激动之色,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伟业:“老臣,万死不辞!必使我太渊文风武运,昌盛不绝!” “户部尚书柳文清。” “臣在。”柳文清精明干练,立刻应声。 “人口乃国力根基。加大新生幼童福利,凡我太渊新生儿,按例发放钱粮补贴,减免其家赋税。此事,由你户部制定细则,务必落实!” “臣,明白!定让陛下仁政,惠及万民!” “吏部尚书张卫东。” 老成持重的张卫东躬身:“老臣聆听圣谕。” “科举取士,乃国之命脉。官吏审查、复核制度,需更加严密。朕要的,是能吏,是干臣,而非尸位素餐之辈!吏部当完善考功之法,肃清吏治!” “老臣遵旨!定当革除弊政,为陛下遴选贤能!” 此刻,工部尚书柏卫风整理了一下袍袖,手持一卷泛着金属光泽的玉简,稳步出列。 “陛下,” 柏卫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更蕴含着压抑的兴奋:“臣,工部尚书柏卫风,有本奏。”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手中那卷不凡的玉简上。 李凌云微微颔首:“柏爱卿请讲。” “陛下励精图治,威加四海,臣等感佩之余,亦思报效。我工部上下,呕心沥血,终不负陛下期望,于日前完善此物——” 他双手高举玉简:“此乃新型战舰设计图,臣等僭越,取其名为‘凌风’战舰,愿助陛下如凌天之风,扫荡寰宇!” “凌风?” 站在文官前列的礼部尚书沈清源,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心中暗忖: “这柏木头,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这攀附媚上的功夫倒是无师自通… 取名凌风,直嵌陛下名讳,当真是…” 他眼角余光瞥见身旁几位同僚脸上也闪过一丝了然又微妙的神情,但无人出声。毕竟,这心思用得… 倒也巧妙。 龙椅上的李凌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意味深长。 “呈上来。” 御前大总管赵慎言无声滑下御阶,从柏卫风手中接过玉简,恭敬奉于龙案。 李凌云拿起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片刻后,李凌云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柏卫风: “柏爱卿,这图纸所载,凌风战舰可载战兵一千。其配备的雷吼,经改良后,单发威力可达雷劫境巅峰一击?” 柏卫风挺直腰板,信心十足:“回陛下,确是如此!此乃经过反复测算与小型化试验验证!” 李凌云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图纸还提及,若十二架雷吼通过阵法联动齐射,其威能……可抵涅盘境一转全力一击?此言当真?” 整个紫宸殿瞬间落针可闻! 就连心中暗自吐槽的沈清源也骤然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向柏卫风。若此器成真,意义太过重大! 柏卫风迎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目光,斩钉截铁:“臣,以性命及工部上下所有参与此项目者的项上人头担保,绝无虚言!阵法核心已解决能量过载与同步问题,十二雷吼齐射,确可比拟涅盘一转!” “好!好一个凌风战舰!好一个雷吼齐鸣!” 李凌云朗声大笑,畅快之意溢于言表:“柏爱卿,你与工部,立下大功了!” 他此刻看那凌风二字,只觉无比顺耳。 他当即下令:“赏!工部尚书柏卫风,晋爵一等,赐七品涅盘丹一瓶,中品灵石三万枚!另,准其入国库,自选法宝一件!” 柏卫风激动得身躯微颤,深深拜倒:“臣,谢陛下隆恩!” 沈清源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点芥蒂在巨大的国器惊喜面前也烟消云散,反而暗自点头: “虽有用名邀宠之嫌,然终究是拿出了真东西,于国大有利… 罢了。” 李凌云目光扫过众臣,继续道:“工部所有官员、匠人,俸禄及各项福利,即日起提升三倍!参与‘凌风’项目之核心匠师及主要人员,待遇提升十倍!此乃他们应得之荣!” 工部官员所在区域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兴奋低呼。其他各部官员也面露羡慕,却心服口服。 第229章 戮力同心 “高文达,柳文清。” “臣在!”兵部与户部尚书同时出列。 “朕命户部即刻拨款,于京畿及资源便利之地,新建十座大型建造工坊!兵部协同工部,全力建造凌风战舰!首期目标,一千艘!” 李凌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所需匠师,可由工部从全国优选,若有外来技艺精湛者,经溟殿核查背景无误后,亦可吸纳!” “臣等领旨!” 李凌云最后看向浑身散发着凶悍之气的申屠破空:“申屠卿。” “陛下!” 申屠破空踏前一步,声如闷雷,他咧了咧嘴。 “命你率二十万龙炎卫精锐,即刻起,分驻各建造工坊及工部要害之地,严密护卫!凡有窥探、滋扰者,无论背景,格杀勿论!” 申屠破空眼中凶光一闪,抱拳道:“陛下放心!有臣和龙炎卫在,保证连只耗子都钻不进去!正好手痒,看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来触霉头!” 他那毫不掩饰的煞气,让几位文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李凌云已从龙椅上缓缓起身。 “今日所议诸事,关乎国运,朕,寄厚望于诸卿。” 李凌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望诸卿各司其职,戮力同心,勿负朕望,勿负太渊!” “臣等——谨遵圣谕!必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群臣齐声应和,声浪汇聚,直冲殿宇穹顶。 李凌云微微颔,转身在内侍簇拥下离去。 “退——朝——” 随着赵慎言的唱喏,百官依序退出紫宸殿。 阳光洒满汉白玉广场,臣工们大多步履匆匆。 工部尚书柏卫风因献图受重赏,此刻虽强自镇定,但眉宇间那抹意气风发却难以掩饰。 他正欲快步赶回工部衙署,身后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柏尚书,留步。” 柏卫风回头,只见礼部尚书沈清源正不疾不徐地向他走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沈尚书。” 柏卫风停下脚步,拱手示意,心中却暗自警惕。 沈清源走到近前,抚须笑道:“柏尚书今日,可是风光无两啊。凌风战舰,名副其实,利器傍国,老夫在此先行道贺了。” 柏卫风听出他话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揶揄,面色不变,坦然回应: “沈老谬赞。凌风之名,不过是工部上下感念陛下天威,聊表忠心罢了。战舰能成,靠的是陛下支持,以及工部所有匠师日夜不休的心血,下官不敢居功。” “呵呵,好一个‘聊表忠心’。” 沈清源笑容更深:“不过,此物确是我太渊急需之重器。只是,柏尚书,此舰建造,千头万绪,耗资巨大,且牵连军工根本,你可有十足把握?方才在殿上,你可是以人头担保的。” 柏卫风神色一正,傲然道:“沈老放心。图纸历经三代匠宗心血,关键之处已反复验证。材料、工艺、阵法,工部皆有储备与预案。下官既敢在陛下面前立下军令状,便有信心如期、保质地完成一千艘之数!此乃国运所系,下官岂敢儿戏!” 看着柏卫风眼中那份自信与执拗,沈清源微微点头: “如此便好。老夫虽觉你取名之事略显……机巧,但能拿出此等利国实绩,便是大善。望柏尚书莫要辜负陛下信重,亦莫要辜负我太渊上下之期盼。” “谨记沈老教诲。” 柏卫风再次拱手,语气也诚恳了几分:“日后若有需礼部协调之处,还望沈老行个方便。” “分内之事。” 沈清源颔首:“都是为了太渊。” 两人简短交谈后,便在广场分开,一个走向宫外工部衙署,一个转向礼部方向。 …… 戌时三刻,皇城深处,御书房。 烛火通明,映照着李凌云沉静的脸庞。下方,御前大总管赵慎言侍立在御案之侧。 除了李凌云与赵慎言,殿内共有五人。 为首者,一身暗金龙纹斗篷,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正是溟殿殿主,其气息晦涩,已达涅盘境一转巅峰。 在他身后,立着三位身着玄黑服饰,面戴不同制式面具之人,分别是掌令冥河、幽影、玄渊,皆具雷劫境第九重修为。 另有一人,单独站在稍后位置,身形挺拔,面容普通却眼神锐利,正是刚从大胤前线归来不久的太史谨,雷劫境第八重。 “都来了。” 李凌云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溟殿殿主身上:“此次覆灭大胤,溟殿居功至伟。潜渊计划,功成。然,代价亦是不小。”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寂灭掌令,战殁于金陵城。此乃朕,亦是太渊之失。” 溟殿殿主微微躬身,兜帽下传出低沉平静的声音:“为陛下,为太渊,赴死乃我等宿命。寂灭……死得其所。” 李凌云颔首,目光转向赵慎言。 赵慎言会意,上前一步,手中托着几个玉瓶和一枚散发着氤氲之气的令牌。 “殿主劳苦功高,赐玲珑丹三枚,望助殿主早日勘破瓶颈,再进一步。” 玲珑丹,对于涅盘境修士乃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药,溟殿殿主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震,躬身接过:“谢陛下!” “冥河、幽影、玄渊三位掌令,各赐涅盘丹一瓶,望尔等早日触及涅盘之门。” 三位掌令单膝跪地,声音铿锵:“谢陛下恩赏!必不负陛下期望!” 李凌云的目光最后落在太史谨身上,带着明显的赞许:“太史谨,执行潜渊计划,深入敌后,功勋卓着,更在关键时刻传递出决定性的情报。朕,甚慰。” 太史谨立刻单膝跪地,垂首道:“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有功则赏。” 李凌云语气不容置疑:“赐你,太一秘境修炼名额一个,涅盘丹一瓶。望你在秘境之中,夯实根基,早日冲击更高境界!” 太一秘境!其真正修炼地是太一宫,对外宣称太一秘境! 太史谨猛地抬头,眼中难掩激动:“臣,叩谢陛下天恩!” 李凌云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随后语气变得郑重:“此外,朕决议,晋升太史谨,为溟殿第四位掌令,执掌……寂灭殿!”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赵慎言适时上前,手中的玉盘上,静静躺着一副玄玉面具。那面具造型古朴,透着森然死寂之气,正是象征着寂灭殿掌令身份的信物。 “接令吧,冰狐……不,现在该称你为,寂灭掌令。” 李凌云看着太史谨。 太史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伸出双手,无比郑重地从玉盘上捧起那副玄玉面具。 他将面具缓缓覆于脸上,只露出一双变得更加深邃坚定的眼眸。 “寂灭,领旨!必以残躯,燃尽暗夜,护我太渊,万死无悔!” 李凌云看着眼前这位新晋的寂灭掌令,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第230章 历代帝君 此刻,李凌云站起身,对溟殿殿主和太史谨说道:“随朕去个地方。” 随后,遣退冥河三人后,,四人悄然离开御书房,径直出了皇城,来到上京城外那奔流不息的渊水之畔。 夜色下的渊水,黑沉如墨,水声湍急,散发出森森寒意。 李凌云脚步不停,径直走向那看似深不见底的河水。就在他足尖即将触及水面的刹那,汹涌的河水自然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深处的通道。 太史谨心中凛然,默默跟随。越是往下,水压越大,光线也愈发暗淡。不知下潜了多深,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光。 渐渐靠近,那微光变得清晰,竟是一扇巨大无比的古老石门,静静地矗立在渊水的最深处。 石门表面布满了难以辨识的古老刻痕,流淌着岁月的气息,散发出苍茫而厚重的威压。 而在石门旁边,盘踞着一道巨大的阴影! 那是一条庞大无比的蛟龙,暗青色的鳞片在幽暗的水底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仅仅是盘踞在那里,便散发出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恐怖威势。 太史谨感到呼吸一窒,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浩瀚的力量,远超涅盘,仿佛与整条渊水融为一体——半步日月境! 蛟龙缓缓睁开了如同巨大灯笼般的竖瞳,金色的眸光落在李凌云身上,竟口吐人言,声音低沉如同闷雷在水底滚动:“小子,你又来了。” 它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扫过李凌云身后的三人,在溟殿殿主身上略一停顿,最后落在戴着寂灭面具的太史谨身上:“还带了个生面孔。” 李凌云面对这尊龙神,态度不卑不亢:“龙神前辈,朕带新任寂灭掌令,入太一宫。” 龙神鼻腔中喷出两道冰冷的水流,未再阻拦,重新闭上了巨目,仿佛再次陷入了沉睡,但那无形的威压依旧笼罩着四周。 李凌云走到石门前,将手轻轻按在那些古老的刻痕上。他体内皇极惊世功运转,一股独特的皇道龙气注入石门。 “嗡——” 石门上的刻痕逐一亮起,发出低沉悠长的嗡鸣,沉重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露出其后一片朦胧的光晕,完全隔绝了外面的渊水。 “进去吧。” 李凌云当先迈入光晕之中,赵慎言紧随其后。 溟殿殿主示意太史谨跟上。太史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紧随殿主之后,一步踏入光晕。 仿佛穿越了一层无形的薄膜,周围景象豁然开朗。充沛到近乎液化的天地元气扑面而来,让人浑身毛孔都不自觉地张开。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独立空间,天空中有柔和的光源,山川河流、亭台楼阁隐约分布其中,远处有几道强大的气息隐现,显然是在此潜修的先辈。 “这里,便是我太渊真正的底蕴所在,太一宫。” 李凌云的声音将太史谨从震撼中拉回:“在此修炼,事半功倍。你的太一秘境名额,便是在此使用。” “臣,明白!”太史谨肃然应道。 这时,一位身着古朴内侍袍服、气息沉静的老者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近前,对着李凌云微微躬身: “陛下,诸位老祖已在问道殿等候多时,还请随老奴前往。” 老者声音平和,目光转向赵慎言、溟殿殿主和太史谨:“至于这几位,请随旁边这位小公公暂往偏殿休憩,自有安排。” 李凌云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微微颔首。他看向太史谨,目光深邃:“寂灭,此地机缘难得,好生修炼,莫负朕望。” “臣,定当竭尽全力!” 太史谨透过面具,沉声应道。 李凌云不再多言,随着那老内侍,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这片空间中央那座最为巍峨的山峰——太一峰顶的“问道殿”而去。 赵慎言与溟殿殿主则带着太史谨,跟随另一位年轻些的内侍,前往侧殿安置。 …… 太一峰顶,问道殿。 殿内数道身影盘坐于虚空之中,周身法则环绕,气息如渊如海。 他们形态各异,有中年,有老年,皆身着不同时期的太渊皇族服饰。 在众人环绕的中心,一团浓郁的金色云气缓缓旋转,云气之中,一条小巧却凝实无比、散发着磅礴气运之力的金龙若隐若现,正是太渊皇朝的气运金龙显化! 李凌云的身影出现在殿内,面对这些身影,他神色肃穆,依礼躬身拜下: “不肖子孙李凌云,拜见太宗老祖、明宗老祖、武宗老祖、景宗老祖、恒宗老祖、章宗老祖、熙宗老祖、昭宗老祖、宣宗老祖。” 这九位,正是太渊皇朝历史上功绩卓着、并选择在此潜修延寿的历代帝君! 为首者,乃是第二代皇帝太宗李少华,他周身月华流转,背后一轮清冷皎洁的太阴玉盘虚影沉浮不定,气息深不可测,已臻日月境第二境“月华”。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同月光般洒落,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赞许。 “起来吧。” 李少华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目光转向旁边一位气息炽烈,周身仿佛有金色神焰燃烧,脑后悬浮着一轮大日金轮虚影的英武男子——第三代明宗李煜辰,以及另一位同样凝聚了大日金轮,但气息稍显初生之意的第八代武宗李君浩。 “君浩,” 李少华开口道:“当年你力排众议,甚至在靖飞那孩子已然继位后,仍坚持最终选择了凌云,如今看来,你的眼光,没错。” 武宗李君浩闻言,锐利的目光落在李凌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太宗老祖明鉴。我太渊立国数千载,如今已至关键节点。守成之君,或可保一时安宁,却无法带领皇朝冲破枷锁,踏上巅峰,完成我族数千年来化皇为帝,乃至更进一步的夙愿!” 他声音铿锵,带着铁血之气:“凌云之心性,坚毅果决;其手段,雷厉风行。对外,可开疆拓土,扬我国威;对内,可震慑宵小,革除积弊。” “荡平大胤,便是明证!虽有逼死靖飞之过,然……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为了太渊的未来,些许阵痛,在所难免!” 第231章 气运金龙 李君浩这番话,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虚空中的其他几位老祖,如第四代景宗李子骞(半步日月巅峰)、第五代恒宗李博文(涅盘三转)等人,大多微微颔首,显然认同此理。 然而,坐在稍后位置,一位面容儒雅却带着阴郁之气的老者——第十一代宣宗李嘉木(涅盘二转),手指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眼皮低垂,掩去了眸中一闪而逝的痛楚与不满。 文宗李靖飞,是他的亲生儿子!听着武宗李君浩如此评价逼死他儿子的李凌云,他心中如何能平? 但在此地,面对诸位修为、辈分皆高于他的老祖,尤其是太宗、明宗、武宗三位日月境的存在,他不敢,也不能表露丝毫异议,只能将一切压抑在心底。 李凌云将宣宗老祖那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未觉。 他再次躬身:“凌云年少德薄,幸得武宗老祖与诸位老祖信重,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方能报此天恩,兴我太渊!” 太宗李少华微微颔首,不再纠缠于此,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 “凌云,你近日动作频频,扩军、造舰、乃至……对七宝宗布局,步伐是否过于急切?” “须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炎煌帝朝,皆非易与之辈。” 李凌云抬起头,目光迎向太宗老祖,眼神锐利而坚定:“老祖明鉴。正因为强敌环伺,我太渊才更不能按部就班。唯有以攻代守,不断壮大自身,方能于未来大变中争得一线生机!些许风险,凌云愿一力承担!” 此时,盘坐于大日金轮虚影中的明宗李煜辰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赞许: “凌云所言不错。守成,只会让我太渊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观如今皇朝,军威鼎盛,民心凝聚,疆域拓展,正是数千年来未有之强盛气象!” 他目光灼灼,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太渊的未来:“当年高祖皇帝筚路蓝缕,开创我太渊基业,其化皇为帝,威临天薇州之心愿,至今未酬。然,依眼下之势,此愿……不久矣!” “高祖……” 李凌云心神剧震,一个被他深埋心底,几乎不敢深思的念头骤然浮现,脱口而出:“敢问诸位老祖,高祖皇帝他老人家……如今可还……” 他没有问完,但意思已然明了。太渊皇朝开国皇帝,高祖李修武,传说中早已陨落,难道…… “哈哈哈哈哈——” 太宗李少华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殿内因提及高祖而略显凝重的气氛: “小子,心思倒是敏锐。不错,父皇他老人家,自然尚在!”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与崇敬:“父皇修为通天,早已臻至日月同辉之境,乃我太渊定海神针!如今正在这太一宫深处闭关,寻求更高层次的突破。待他日父皇出关,得知我族出了你这等麒麟儿,必感欣慰!” 日月同辉!高祖果然踏入了那传说中的第三境!李凌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不仅意味着太渊拥有着终极的底蕴,更意味着那化皇为帝的宏图,绝非虚妄! 李少华笑声收敛,目光转向殿宇中心那团缓缓旋转的金色云气,以及其中那条灵动非凡的小金龙,语气变得深邃:“凌云,你可知,此乃何物?” 李凌云收敛心神,仔细感应那金色小龙散发出的磅礴、亲切却又至高无上的力量,沉吟道:“此物与国运相连,气息浩瀚……莫非,是我太渊气运所化之金龙?” “眼光不差。” 李少华颔首确认:“正是气运金龙显化!国运昌隆,则金龙凝实壮大;国运衰败,则金龙萎靡消散。” 他指着那金龙身上似乎更加明亮了几分的鳞片,继续说道:“此次你覆灭大胤,将其疆域气运尽数掠夺,反馈之下,不仅让我等修为各有精进,明悟更多天地法则,更让这气运金龙壮大了数分。” 顿了顿,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波动:“而日前,灵台宗暗中归附,其万载宗门气运虽未完全融入,却已与我太渊产生勾连。” “正是借了这股新力量,子骞方才得以窥得一丝日月门槛的玄妙,博文、启东、明杰三人,亦感觉停滞多年的瓶颈有所松动。” 此言一出,李凌云眼中精光爆射!他彻底明白了诸位老祖,尤其是太宗、明宗为何会支持他看似激进的扩张策略。 气运!这才是皇朝晋升、修士突破的真正关键!掠夺他国气运,吞并宗门气运,以滋养自身,方能逆天改命,铸就无上帝业! “原来如此……” 李凌云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中豪情万丈,之前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风险,在这一刻都有了更深远的意义。他看向那气运金龙的目光,变得无比炽热。 “现在,你当明白,你每一步开拓,每一次征伐,不仅仅是为了疆土与资源,更是在为我太渊凝聚无上气运,是在为我族开辟通往更高层次的……通天大道!” 李少华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李凌云的心头。 李凌云深深一拜:“凌云……必不负高祖遗志,不负诸位老祖期望!定当竭尽全力,凝聚气运,助我太渊,早日登临帝位!” 此刻,盘坐于虚空另一侧,气息较之恒宗、熙宗更为凝练几分的第六代章宗李启东(涅盘三转)缓缓睁开双目,接口道: “凌云既有此决心,眼下正有一事,需你亲自掌控全局。” 他声音平稳:“瑞阳(第七代光宗皇帝李瑞阳)已于灵台宗布置妥当。此刻,灵台宗五十万道兵,二万一千核心弟子,在其第一太上长老清风及素衣、玄空、泽灵、青松四位涅盘境长老统率下,已然开赴七宝宗边境。” 李启东的目光扫过在场诸位老祖,最后落在李凌云身上:“声势浩大,意在雷霆。其目的,便是要打得七宝宗措手不及,逼其老祖金不换现身,更要逼得他们……不得不向我太渊皇朝,发出求援!” 第232章 定调 此言一出,李凌云眼中锐芒一闪,瞬间明了其中关窍。 七宝宗与太渊签有相守同盟之约,若遭第三方灵台宗猛攻,依照盟约,向盟友太渊求援乃是顺理成章。 太宗李少华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求援,便是引狼入室的开端。届时,我太渊王师便可名正言顺,进驻七宝宗疆域。是协助防御,还是暂代管辖,皆在我等一念之间。” “待其宗门力量被灵台宗消耗,人心惶惶之际,我太渊大军反客为主,接管其护宗大阵、资源命脉,不过翻手之间。” 明宗李煜辰冷哼一声,声如金铁:“所谓盟约,在宗门存亡与皇朝大业面前,不过一纸空文!七宝宗近年暗中小动作不断,早有异心,此番正好借灵台宗之手,除去这不安分的盟友,将其万年积累,尽数化作我太渊晋升帝朝的资粮!” 武宗李君浩看向李凌云,目光灼灼:“凌云,此计关键,在于时机与力度的掌控。灵台宗的进攻需猛,需狠,要让七宝宗感到灭顶之灾,却又不能真的一战将其打垮,需留有余地,让其有求援的念头与时间。” “而我太渊的援军,则需快、需强,一旦踏入七宝宗,便要迅速掌控局面,不容其有丝毫反复!” 李凌云心领神会,他沉声应道:“诸位老祖放心,凌云明白。灵台宗方面,有光宗老祖亲自坐镇协调,必能拿捏分寸。” “朝中这边,龙鳞、龙骧二卫已奉诏回京,京畿新军亦在征召,一旦七宝宗求援讯息传来,朕便可立即派遣精锐,以履行盟约之名,行吞并之实!” 他略微沉吟,眼中闪过冷光:“同时,溟殿暗子也会提前启动,在七宝宗内部散布恐慌,渲染灵台宗之威胁,并引导舆论,使其上下皆视我太渊为唯一救星。内外交迫,由不得他金不换不就范!” “善!” “正当如此!” 几位日月境老祖纷纷颔首,对李凌云的周全考量表示认可。 此计若成,太渊兵不血刃便可再得一强宗之地,气运必将再次暴涨! 这时,李凌云转向武宗李君浩,沉声道: “武宗老祖,七宝宗之事虽可谋,然有一事,如利剑悬顶,不得不虑。”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炎煌帝朝……绝不会坐视我太渊继续壮大。此次灭大胤,彼等便已遣羊毅问责,若非龙神出手,上京城恐遭涂炭。若我再吞七宝,炎煌岂会善罢甘休?” 他环视诸位老祖,语气带着清晰的认知:“据溟殿情报,炎煌帝朝常备五大军团,皆乃百战精锐,其炎煌神卫更是全员由雷劫境组成,战力滔天。” “其疆域之广,资源之厚,远非我太渊目前所能及。若其倾力来犯,纵能抵挡,我太渊亦将元气大伤,数年开拓之功,恐毁于一旦。” 提及炎煌帝朝,武宗李君浩的眼神也锐利了几分。他脑后的大日金轮虚影似乎都炽盛了一瞬。 “炎煌……确实是个麻烦。” 李君浩声音沉浑:“金陵城外,与那炎鸿彬对了一战,其修为不容小觑。炎煌明面上便有五位日月境坐镇,底蕴深厚。若真大军压境,确是劲敌。” 李凌云眉头紧锁,忽然想起皇室秘卷中的只言片语,试探着问道: “老祖,朕曾于残卷中见闻,您在位时,曾倾力组建过飓风、暴雨、雷霆、闪电四大军团,据说战力无双。只是……数百年过去,音讯全无,莫非早已……” “消散了?” 李君浩接过他的话,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他们一直都在。” 他看着李凌云讶然的眼神,语气带着一丝追忆与傲然: “这四大军团,是朕当年为了应对当时北方大敌,秘密遴选军中死士与孤儿,以秘法倾力培养而成。” “他们初战便惊世,为大败北方狼庭立下赫赫战功。但战后,朕并未将他们纳入常规边军序列,而是令其转入暗中,由历代先帝接力,以举国资源供养,于绝密之地隐修、沉睡。” 明宗李煜辰补充道,声音如同金铁交鸣: “他们是我太渊真正的暗刃,不在明面,不录史册,只为在皇朝生死存亡或决定命运走向的关键时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数百年的积淀,他们的锋芒,只会比当年更盛!” 太宗李少华最终定调,声音平和却蕴含着无上威严:“凌云,放手去做。七宝宗,必须拿下!此乃凝聚气运,冲击帝朝的关键一步。炎煌帝朝若只作壁上观便罢,若真敢伸手……” 他眼中月华流转,太阴玉盘清辉微漾:“那我太渊,也不介意让这沉寂数百年的飓风、暴雨、雷霆、闪电,重现世间,让炎煌好好体会一下,何为真正的绝望!这,便是为你准备的底牌之一。” 得知这传说中的四大军团不仅存在,而且经过数百年积淀变得更加强大,李凌云心中震撼之余,更多的是汹涌而出的底气与战意。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豪气干云。 “有诸位老祖此言,有四大军团为后盾,凌云再无后顾之忧!炎煌帝朝若敢来,便叫他知道,我太渊之锋,已砺数百年!” “好!要的便是这份胆魄与担当!” 太宗李少华抚掌而笑,眼中月华清辉流转,带着赞许与期待: “七宝宗之事,既已定策,便需稳妥推进。瑞阳携官日监十二大监,此刻应在灵台宗掌控全局。” “有他这位半步日月境,连同十二位涅盘境大监暗中策应,足以协调清风,把握进退分寸,确保计划顺利。” 明宗李煜辰脑后的大日金轮虚影微微收敛,沉声道:“有瑞阳亲自盯着,灵台宗这把刀,便不会脱手。凌云你居中调度,把握大势即可。” 武宗李君浩微微颔首,补充道:“至于四大军团,乃国之重器,藏锋于暗,方能出奇制胜。非到万不得已,关乎国本存亡之际,不宜轻动。眼下七宝宗之局,有瑞阳与官日监相助,已足够稳妥。” 第233章 都动起来 李凌云心领神会,诸位老祖这是要他将精力集中于宏观掌控与后续接管,具体的武力威慑与协调,已有光宗老祖负责。 他再次躬身:“凌云明白。有光宗老祖与官日监诸位前辈相助,七宝宗之事必可顺利。凌云定当统筹全局,确保万无一失。” “嗯,如此甚好。” 太宗李少华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朝中诸事繁杂,七宝宗布局亦需你亲自掌控。记住,太渊之气运,已系于你身。” “孙儿告退!” 李凌云不再多言,深深一揖,转身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走出了问道殿。 殿外,老内侍依旧垂手静候。 李凌云微微颔首,在其引领下,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太一峰顶,朝着来时的方向,那隔绝内外的古老石门而去。 穿过石门,重新回到幽暗的渊水之底,护国龙神依旧盘踞,巨大的眼眸并未睁开。李凌云对其方向微微拱手示意,随即身形向上疾驰,分开水路,重返水面。 夜色依旧深沉,上京城在远方静默矗立。李凌云悬浮于渊水之上,回望了一眼那看似平静无波的水面,目光锐利。 他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冰凉空气,眼神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深邃与冷静。 “回宫。”他对着无声出现在身后的赵慎言淡然吩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陛下。”赵慎言躬身应道。 两人身形一动,便已掠过渊水,朝着皇城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 子时初刻,李凌云与赵慎言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御书房内。烛火早已被内侍提前点亮。 李凌云刚在御案后坐定,尚未开口,殿外便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随即是一名宫女恭敬的声音: “陛下,皇后娘娘命奴婢送来玄黄紫参羹,嘱咐陛下保重龙体。” 一名身着玄色宫装的侍女低着头,手捧一个精致的食盒,在门口跪下。 李凌云目光微动,高清妍……他这位皇后,心思总是这般细腻。他示意赵慎言将食盒接过。 赵慎言验看无误后,将温热的玉碗奉至御前。那羹汤色泽莹润,散发着淡淡的灵气与药香。 李凌云端起玉碗,几口便饮尽。羹汤入腹,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舒缓了些许疲惫。 他将空碗放回赵慎言手中的托盘,对那依旧跪着的侍女淡然道:“回去禀告皇后,羹汤朕已用过,让她早些安歇,不必挂心。” “是,奴婢告退。” 侍女这才起身,低着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御书房。 殿内重新恢复寂静。李凌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转向垂手侍立的赵慎言: “慎言,溟殿殿主与太史谨,此刻应在太一宫偏殿开始闭关了吧?” 赵慎言微微躬身:“回陛下,老奴已安排妥当。殿主得玲珑丹之助,或可尝试冲击涅盘境第二转。寂灭掌令有太一秘境机缘与涅盘丹,突破至雷劫境第九重,当无太大阻碍。” 李凌云颔首:“如此甚好。溟殿这把暗刃,需得更锋利些,方能应对未来风波。”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军国大事的冷峻,目光扫过舆图上与七宝宗接壤的东部边境:“东境那边,镇海侯公孙秋白,近来可有奏报?” “镇海侯日前有密折呈送,言及边境一带气氛微妙,七宝宗似乎加强了边境巡查。” 赵慎言回道。 李凌云眼中锐光一闪,嘴角泛起一丝冷意:“气氛微妙?很快就不只是微妙了。” 他指节在御案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一下,“朕会给他们一个惊喜。” 他抬眼看向赵慎言,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朕急令,命定国公高长虹与龙鳞卫指挥使林破山,率十万龙鳞卫抛下辎重,轻装简从,全速行军!朕给他们二十日,二十日内,必须抵达上京城外大营!” “老奴记下了。”赵慎言垂首应道。 “还有,”李凌云继续道,“给龙骧卫指挥使曹炎武下令,十日!朕只给他十日,十万龙骧卫必须出现在朕的面前!” “是。”赵慎言毫不迟疑。 李凌云沉吟片刻,又问道:“龙渊卫如今行军至何处了?那个从古战场遗迹活着出来,将遗迹核心上缴光宗老祖的小子……是叫祭无桀吧?他可随军同行?” 赵慎言立刻回道:“回陛下,龙渊卫此行轻装凯旋,行程尚可。按目前速度,估摸还需一月方能抵达上京。至于那祭无桀……” 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禀报要事的郑重: “此子确非凡俗。据光宗陛下亲谕,其在古战场遗迹中,于太渊、灵台两千精锐近乎全灭之绝境下,不仅独力生还,更带出了关乎传承的秘宝,立下殊勋。” “光宗陛下已特旨,擢升其为新建‘九黎营’统领,授荡寇将军衔。不过,九黎营目前……仅有他一人受此封号,此刻正随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一同返京,以待陛下后续安排。” “古战场……两千人仅存其一……” 李凌云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审视。 “九黎营,唯他一人……” 他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希望此子,真能不负九黎之凶名,替朕带出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 他略一沉吟,便对赵慎言吩咐道:“慎言,即刻拟旨,发往龙渊卫。告诉他们,一路辛苦,朕,在上京城等着他们,还有……九黎营统领,凯旋!” “老奴遵旨。” 赵慎言躬身领命。 李凌云的目光再次落回舆图,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代表龙牙卫的徽记,眼中锐芒闪动: “龙牙卫乃我太渊锋刃,轻骑突进,贵在神速。传朕旨意,命龙牙卫指挥使第五剑锋,协同兵部,即刻启动扩军事宜。” “朕要龙牙卫在半个月内,扩编至二十万之数!所有兵员、装备、坐骑,按最高标准配给,着第五剑锋全权负责,给朕练出一支来去如风、足以撕裂任何敌阵的铁骑!” 赵慎言微微抬头,谨慎提醒:“陛下,二十万轻骑,所需资源甚巨,且新兵训练、与老卒磨合,非一朝一夕之功。半个月,时限是否过于紧迫?” 李凌云眼神一冷,语气斩钉截铁:“紧迫?朕要的就是这个紧迫!告诉第五剑锋,也告诉高文达,朕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三个月后,朕要看到二十万可战的龙牙铁骑!资源,朕给他;权柄,朕给他!若办不到,让他自己递上辞呈,去北境养马!” 此刻,赵慎言不再多言,深深一躬:“老奴明白。定将陛下旨意,原原本本传达至靖北侯与高尚书。” 李凌云微微颔首,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但东方已隐隐透出一线微光。 “去吧。让该动的人,都动起来。”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蕴含着风暴将至的力量:“这太渊的天,是时候变得更亮了。” “是!” 赵慎言不再停留,躬身退出御书房。 第234章 给本侯……破! 辰时,靖北侯府 上京城,尚武坊内,靖北侯府一片肃穆。两名身披轻甲、气息精悍的龙牙卫士兵矗立在府门外。 街角转出一行人。为首者正是御前大总管赵慎言,他身后跟着两名手捧金盘的内侍,盘中盛放着明黄圣旨与对应的官印符节,再后方则是四名目光沉静、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大内侍卫。 这一行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侯府守卫的警觉。两名龙牙卫士兵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正要上前询问并入内通传,赵慎言却已率先开口。 “止步。”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心神一凛的威严。那名士兵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 赵慎言的目光直接投向侯府深处。他抬手,示意整个队伍停在府门外三丈之处,身后内侍与侍卫立刻垂首肃立,鸦雀无声。 “侯爷正在关键时刻,莫要惊扰。” 赵慎言对那两名面露疑惑的士兵淡淡解释道,他的感知早已笼罩了整个侯府,清晰地捕捉到那股在密室中即将喷薄而出的磅礴气息,那是冲击涅盘境的征兆。 他向前迈出两步,独自一人站在了侯府大门正前方。 “咱家今日,便在此地为靖北侯护法。” 赵慎言的声音传遍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清晰而冰冷:“尔等各守其位,任何人不得靠近,擅闯者……格杀勿论。” “遵大总管令!” 两名龙牙卫士兵再无犹豫,与其他四名大内侍卫一同,手按兵刃,瞬间将侯府门户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 侯府深处,密室之内。 第五剑锋的突破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凡血沸腾,杂质被一点点淬炼而出,生命本源在涅盘丹力的滋养下重新凝聚。那层无形的壁垒在他无数次悍然冲击下,已然摇摇欲坠。 “给本侯……破!” 凝聚了全部意志的最后一击,轰然撞碎了最后的桎梏! “轰——!” 体内仿佛有惊雷炸响,第五剑锋身躯剧震,一口暗红淤血喷出,周身气息却陡然暴涨,变得浩瀚而深邃。 天地元气疯狂涌入,滋养着他新生的涅盘法身。肌肤生辉,寿增千载! 那股初成的涅盘境威压虽一闪即逝,却清晰地传到了府外。 …… 府门外,赵慎言感受到那股稳定下来的强大气息,微微颔首。他回头,对其中一名内侍示意了一下。 那名内侍立刻上前,将盛放着圣旨的金盘高举过顶。 赵慎言这才对紧绷着神经的龙牙卫士兵道:“进去通传吧,陛下旨意到。” 片刻后,密室石门开启。完成蜕变的第五剑锋龙行虎步而出,虽只着常服,却难掩那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来到前厅,看到赵慎言及其身后规整的宣旨仪仗,立刻正了正衣冠,躬身行礼: “末将第五剑锋,恭迎圣旨!劳烦赵公公与诸位久候。” 赵慎言上前一步,从金盘中请出圣旨,面容肃穆,朗声道:“陛下有旨,龙牙卫指挥使、靖北侯第五剑锋接旨——” “奉太渊皇帝令:龙牙卫指挥使、靖北侯第五剑锋,忠勇可嘉,武道精进,实乃国朝栋梁。朕心甚慰!” “然,强敌环伺,国事维艰。为壮我军威,扬我国势,特旨:龙牙卫即日起扩编至二十万之数!限尔半月之内,完成兵员征召、甲胄配给、战马筹措及初步整训。一应所需,着兵部、户部优先协办,不得有误!” “望尔不负朕望,不负靖北侯之爵,为朕练出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以卫社稷!钦此——” “臣,第五剑锋,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五剑锋声音洪亮,双手高举,恭敬地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 他站起身,将圣旨交由亲卫妥善保管,这才转向赵慎言,刚毅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拱手道:“赵公公,陛下此令,时间紧迫,任务艰巨啊。” 赵慎言挥了挥手,示意随行的内侍与侍卫稍退,只留他与第五剑锋在厅中。 他脸上那公式化的肃穆稍稍褪去,换上了一丝深意: “侯爷既已破境涅盘,当知陛下如今所图非小。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陛下要的,不只是一支人数众多的龙牙卫,更是一把能在关键时刻,撕裂任何阻碍的尖刀!” 第五剑锋目光一凝,沉声道:“公公的意思是……” 赵慎言声音压低了几分:“东境,镇海侯已在演练;龙鳞、龙骧不日即归;龙渊卫亦在回京途中。侯爷以为,陛下如此兴师动众,仅仅是为了威慑吗?” 第五剑锋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赵慎言的暗示。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涅盘境磅礴的力量,胸中豪气顿生: “本侯明白了!请公公回禀陛下,半月之内,二十万龙牙铁骑必成军待命!剑锋与龙牙卫,随时可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战刃,所指之处,必当披靡!” “好!侯爷有此决心,咱家定当如实禀报陛下。” 赵慎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资源、权柄,陛下已给,如何做,便是侯爷之事了。咱家不便久留,告辞。” “公公慢走。” 第五剑锋将赵慎言送至府门。 看着赵慎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第五剑锋握紧了手中的圣旨,转身对早已候在一旁的副将厉声下令: “击聚将鼓!传令龙牙卫所有校尉以上将领,即刻来侯府议事!同时,持本侯令牌,去兵部、户部调取扩军所需一应文书、账册!告诉他们,这是陛下严旨,延误者,军法从事!” “得令!” 副将抱拳,立刻转身飞奔而去。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聚将鼓声,猛然炸响,打破了上京城清晨的宁静。鼓声源自尚武坊靖北侯府,带着一股金铁交鸣的杀伐之气,瞬间传遍小半个京城。 街头巷尾,行人纷纷驻足,面露惊疑。 “是龙牙卫的聚将鼓!” 一个茶摊老板放下手中的抹布,望向尚武坊方向,咂舌道:“这鼓声……怕是有大事发生!” 旁边一个走南闯北的行商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对同伴道:“龙牙卫乃陛下亲军,轻易不聚将。……莫非边境又起烽烟?”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则带着几分兴奋与担忧: “听说靖北侯刚破关而出,气息骇人!此刻便击鼓聚将,定是陛下有重大旨意下达!只盼是开疆拓土,而非战事不利……” 百姓们议论纷纷,猜测着这突如其来的鼓声。 第235章 决议从戎 城西,戒备森严的工部新建大营外,龙炎卫指挥使、镇岳侯申屠破空正在哨塔之上,监督着营地的防卫布置。 那急促的鼓声传来,他凶悍的脸上眉毛一挑,咧嘴露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笑容。 “第五剑锋这小子,刚蹦跶出来就搞这么大动静。” 他声音洪亮,如同闷雷,对身旁的副将说道:“肯定是接到陛下新的旨意了,看样子活儿还不小。” 那副将深知自家侯爷与靖北侯之间亦友亦争的关系,更明白这两位都是陛下眼前的红人,不敢随意接话评价靖北侯,只能小心翼翼地道:“侯爷明鉴,龙牙卫聚将,想必是军国大事。” 申屠破空哼了一声,收回望向尚武坊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和好胜: “管他什么大事,兵力强才是硬道理!老子现在守着这工部大营,脱不开身,但也不能让第五小子专美于前!” 他猛地一拍哨塔栏杆,震得木质栏杆嗡嗡作响,转身对副将下令:“传令下去,营地防务交由你全权负责,给老子盯紧了,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老子今日开始闭关!” 他摸了摸怀中那个装着涅盘丹的玉瓶,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有陛下赐下的涅盘丹,此番不突破涅盘境,老子绝不出关!到时候,倒要看看谁更能替陛下分忧!” “末将遵命!预祝侯爷马到功成!” 副将连忙躬身领命,心中凛然。 申屠破空不再多言,大步走下哨塔,朝着为他准备的僻静石室走去。 …… 与此同时,上京城内一家颇为雅致的客栈,“观澜阁”的天字号房内。 一名身着青色锦袍,腰佩古朴长剑的青年正临窗而立。 他面容俊朗,气质超凡,看似随意地站在那里,周身却隐隐有剑意流转,与这世俗客栈格格不入。正是来自紫阳域天剑州颛孙世族的旁支子弟,颛孙剑阳。 那急促的聚将鼓声传来,他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微微一动,目光投向鼓声传来的方向,低声自语:“太渊皇朝……龙牙卫?这聚将鼓声蕴含军阵煞气,倒是有些意思。” 他来到这天薇州已有一段时日,一路行来,见这太渊皇朝律法森严,民生虽不及天剑州繁华,却有一股蓬勃向上的锐气,军队更是纪律严明,与他处所见大不相同,早已引起了他的好奇。 “看来,这太渊皇朝内部,正酝酿着不小的动作。” 颛孙剑阳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或许,在此多盘桓些时日,能见到些有趣的事情。” 他转身回到桌前,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眼神却依旧停留在窗外。 突然,门外便传来了三声轻而有序的叩门声。 “孙兄可在?小弟纳兰容,冒昧来访。” 一道清越中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颛孙剑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自然知晓这纳兰容的真实身份。 他起身,袖袍微拂,房门无声开启。 门外站着一位身形略显单薄的公子,身着月白长衫,头戴文士巾,眉目如画,肌肤细腻,虽作男装打扮,却难掩那份清丽脱俗的气质,正是化名“纳兰容”的纳兰尔芙。 她身后半步,默立着一位气息沉凝、目光开阖间精光内蕴的老者,正是护卫纳兰明。 “纳兰兄请进。” 颛孙剑阳(化名孙阳)侧身将二人让进房内,随手关上房门,一道无形的隔音结界悄然布下。 纳兰尔芙步入房中,目光扫过窗外尚武坊方向,虽鼓声已歇,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肃杀之气。 她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道:“孙兄想必也听到了方才的聚将鼓声。龙牙卫乃太渊皇帝亲军,此番急促聚将,非同小可。” 颛孙剑阳为她斟上一杯新茶,淡淡道:“军鼓含煞,非为演练,而是战意凝聚。看来这位天武大帝,又有新的刀锋要磨砺了。” 纳兰尔芙接过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眼中闪烁着分析的光芒: “我查阅过近期太渊动向。东境镇海侯陈兵演习,北境定国公携龙鳞卫奉诏急速返京,这般四面调兵,若只为防御,未免太过兴师动众。” 她顿了顿,看向颛孙剑阳,语气带着一丝笃定:“更像是以攻代守,或者说……在为一场预谋已久的吞并,积蓄力量。只是不知,这利刃最终会指向何方?” 颛孙剑阳欣赏地看了她一眼,这位纳兰兄的眼光确实毒辣。 他走到窗边,望着这座井然有序的皇都:“指向何方暂且不论。观其军容、察其调度,这太渊皇朝的上层,意志统一,效率极高。那位年轻的皇帝,手腕不凡。” 他回想起沿途所见太渊边军的森严气象,以及城中隐隐流动的尚武之风,补充道:“而且,此国军民,心气颇高。若真有一场大战,其爆发出的力量,恐怕会超出周边许多势力的预料。” 纳兰尔芙微微蹙眉:“如此说来,这天薇州的格局,恐怕很快就要被打破了。只是不知,这对我们而言,是机遇,还是麻烦?” 颛孙剑阳转身,嘴角依旧带着那丝玩味:“是机遇还是麻烦,取决于我们站在哪里,以及……能看到多远。既然碰上了,不妨静观其变。 纳兰尔芙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此刻,客栈楼下街道上便传来一阵愈发喧闹的人声,其中夹杂着官吏清晰的宣喝: “龙牙卫奉旨扩军!招募骁勇之士!凡身家清白、体魄强健者,皆可至城外西大营报名参选!一经录用,享双倍军饷,赐甲胄兵刃!” 这消息瞬间在客栈内外引起更大的波澜。 房间内,颛孙剑阳与纳兰尔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 “竟是直接扩军招兵!” 纳兰尔芙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一丝意外,更有一丝兴奋:“动作如此之快,看来那位陛下是迫不及待要将新磨的刀锋投入使用了。” 颛孙剑阳负手而立,望向窗外涌动的人流,那其中有跃跃欲试的青壮,也有忧心忡忡的家人。 他缓缓道:“纸上谈兵,终觉浅。欲知此军真正成色,不入其中,如何看得分明?” 纳兰尔芙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挑战的光芒:“孙兄是想……投身行伍?” “有何不可?” 颛孙剑阳转身,目光锐利:“我辈修行,岂能只困于方寸之地?战场,才是检验修为、磨砺意志最好的试炼场。这太渊军伍,正好作为你我历练之所。” 纳兰尔芙沉吟片刻,她虽为女子,但身为世家嫡女,胆识谋略不输男儿。 她微微昂首:“孙兄有此豪情,小弟自当奉陪。不过,冲锋陷阵非我所长。这龙牙卫扩军,必然需要文书、参事处理军务杂事,协调粮草辎重。我或可由此入手,或许能看得更广、更深。” 颛孙剑阳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如此甚好!你我一人入行伍,一人掌文书,内外相合,方能将这太渊军制、乃至其背后野心,看个通透!”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那便如此说定。稍后我们便去城外西大营。我,孙阳,报名应征骑兵。你,纳兰容,应征军中文书或参事。” 一直沉默的纳兰明此刻微微蹙眉,传音给纳兰尔芙:“小姐,军中险地,龙蛇混杂,您千金之躯……” 纳兰尔芙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眼神坚定,同样传音回道:“明老,正因是险地,方能见真章。我有自保之力,何况还有你在暗中照应。此事,我意已决。” 纳兰明见状,不再多言。 “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动身。” 颛孙剑阳行事干脆利落。 “好!”纳兰尔芙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宽大的文士袍,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第236章 纵马疾驰 午时,京畿大营。 新设的龙牙卫招兵处早已人山人海,从营门外的校场一直排到官道旁。 颛孙剑阳(孙阳)与纳兰尔芙(纳兰容)混在人群中,随着队伍缓慢前行。周围尽是喧哗与议论。 “听说龙牙卫这次招兵要求极高,不光看修为,还要考校骑射和战阵基础!”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抹了把汗,语气带着忐忑。 “双倍军饷呢!还能得靖北侯亲自统领,就算要求再高,也得拼一把!” 他身旁一个精瘦的年轻人眼中放光。 “只盼能选上,跟着侯爷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另一个面容稚嫩,但眼神坚定的少年握紧了拳头。 纳兰尔芙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人群和维持秩序的龙牙卫老兵,低声道:“士气可用。这些应征者眼中大多有光,非纯粹为粮饷而来。” 颛孙剑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脊背挺直、眼神锐利的老兵:“带兵者,第五剑锋,确有名将之姿。” 就在这时,营地内侧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让开!快让开!” 维持秩序的士兵急忙呼喝。 只见一匹神骏的赤红色龙血马如同火焰般从营地内冲了出来,马背上是一位身着火红色劲装的少女。 她青丝飞扬,面容娇艳却带着一股不输男儿的英气与张扬,此刻正伏低身子,催促着战马,似乎有急事要赶回城中,对营门外密集的人群有些估计不足。 “希律律——!” 龙血马速度太快,眼见就要冲入排队的人群,引发混乱。 那少女急忙勒紧缰绳,战马吃痛,人立而起,两只碗口大的铁蹄正好朝着排在队伍前列的颛孙剑阳当头踏下! “小心!” “危险!”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纳兰尔芙瞳孔一缩,但见她身旁的颛孙剑阳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身形竟稳如磐石。 刹那间,他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五指微张,看似轻描淡写地在那奋力扬起的马蹄腕部轻轻一按一引。 那匹暴躁的龙血马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侧方偏转,轰然落地,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打着响鼻,却再也无法前冲半分。 而马背上的红衣少女也被这股力道带得身形一晃,险些坠马,幸好她骑术精湛,腰肢一拧,强行稳住。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待众人回过神来,只见那青袍年轻人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衣袂微微飘动。 红衣少女稳住身形,俏脸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涌上恼怒,她长这么大,还没在人前如此狼狈过。 她柳眉倒竖,手中马鞭指向颛孙剑阳:“你!为何拦我马匹?可知我是谁?” 颛孙剑阳抬眼,平静地看向她,目光在她那与第五剑锋有几分相似的眉眼以及那身彰显不凡身份的龙血马上扫过,心中已猜出来人身份,淡淡道: “无论你是谁,在军营重地纵马疾驰,险些伤及无辜,便是你的不是。”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少女,正是靖北侯第五剑锋的妹妹,第五紫君。 此刻,第五紫君被颛孙剑阳一句话噎住,俏脸涨得通红,手中马鞭攥得咯咯作响。 她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尤其是在这龙牙卫大营门前,众目睽睽之下。 “你……你强词夺理!” 她气急,却又不知如何反驳,目光扫过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更是羞愤交加。 这时,一直静观其变的纳兰尔芙(纳兰容)上前一步,对着第五紫君拱了拱手,声音清越平和: “这位姑娘,适才情形大家有目共睹。若非我这位同伴出手,姑娘纵马冲入人群,恐已酿成祸事。我同伴出手只为避免伤亡,并无冒犯之意。姑娘既身份尊贵,更应体恤下情,维护军纪才是。” “好一张利口!” 第五紫君怒极反笑,目光死死盯住颛孙剑阳:“既然你身手不凡,又如此明事理,可敢与本姑娘去校场切磋一番?若你赢了,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本姑娘向你赔罪!若你输了……” 她冷哼一声:“便要向你刚才的无礼,磕头道歉!” 闻言,颛孙剑阳眉头微皱,他并不想节外生枝,但对方咄咄逼人,若一味退让,反而显得怯懦。 他正要开口,一个沉稳威严的声音自营门方向传来: “紫君!休得胡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靖北侯第五剑锋不知何时已站在营门处,面色沉静,不怒自威。 他先是扫了一眼安然无恙的人群和那匹被安抚下来的龙血马,随后目光落在颛孙剑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最后才看向自己那不服气的妹妹。 “大哥!” 第五紫君见到兄长,气势先是一弱,随即又挺起胸膛:“是他先……” “够了!” 第五剑锋打断她:“营门重地,纵马疾驰,险些酿成大错,你还有理了?” 第五紫君咬了咬嘴唇,眼圈微红,倔强道:“我……我只是想进宫面圣!陛下当年亲口说过,女子亦可建功立业,巾帼不让须眉!为何你偏偏不许我从军?我要去问陛下,他的话,还作不作数!” 第五剑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何尝不知妹妹的心志与天赋,只是战场凶险,他实在不愿唯一的亲人涉足。 他沉默片刻,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颛孙剑阳:“这位兄弟,好俊的身手。不知高姓大名,来我龙牙卫所为何事?” 颛孙剑阳(孙阳)拱手回道:“在下孙阳,携友纳兰容,特来应征入伍。” 第五剑锋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既然小妹提出切磋,孙兄弟若是不介意,不妨移步校场,点到为止,也让本侯看看你的本事。若果真不凡,龙牙卫正需你这样的才俊。” 颛孙剑阳见事已至此,知道推脱不得,便坦然应下:“侯爷有命,敢不从耳。” 第237章 臣女遵旨 校场之上,两人相对而立。 第五紫君手持紫云逐日枪,枪身流淌着紫色光晕,她娇叱一声:“看枪!” 身影晃动,竟化作数道残影,如同紫云翻涌,正是其绝学“逐光御影”,枪尖寒星点点,虚实难辨,直刺颛孙剑阳周身要害。 颛孙剑阳神色不变,剑光旭日并未出鞘,连鞘长剑在他手中轻描淡写地划出数道弧线。 “破虚无影!” 剑鞘精准无比地点在枪影的真实受力点上,发出叮叮脆响,将漫天枪影尽数化解。 第五紫君只觉枪身上传来一股股柔韧而磅礴的力道,震得她手臂微麻,心中更是骇然。 她娇躯一旋,长枪横扫,带起一片紫色狂澜,如同大江奔涌, “紫云翻江!” 枪势沉重,欲以力破巧。 颛孙剑阳依旧从容,剑鞘骤然加速,幻化出万千剑芒,如同旭日初升,光芒万丈! “剑芒万丈!” 无尽剑影构筑防御,那汹涌的紫色枪澜撞入剑芒之中,竟如泥牛入海,力道被层层消弭于无形。 两人身影在校场上交错纵横,枪来剑往,劲气四溢,看得周围兵将眼花缭乱,喝彩声不断。 第五紫君枪法凌厉,身法迅捷,已属同辈翘楚。然而颛孙剑阳却始终如渊渟岳峙,仅以剑鞘应对,便将她所有攻势一一化解,显得游刃有余。 明眼人都看得出,胜负已分。 第五剑锋在一旁看得目光炯炯,心中暗赞:“此子对力量的掌控已臻化境,修为更在紫君之上。不知是何来历……” 数十招过后,第五紫君气息已显急促,她心知不敌,猛地收枪后撤,俏脸上满是不甘,却也不得不服。 她咬着嘴唇,对着颛孙剑阳抱拳道:“我输了!今日之事,是我不对!” 说罢,也不看自己兄长,翻身上马,径直朝着皇城方向驰去。 颛孙剑阳还剑入鞘,神色平静如初。 第五剑锋大步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道:“好!孙阳,你无需再进行其他考核,直接入我亲卫营,授都尉衔!纳兰容,你既通文书,便先去录事参军处报到!” 颛孙剑阳(孙阳)与纳兰尔芙(纳兰容)对视一眼,齐齐向第五剑锋躬身行礼:“谢侯爷!末将(属下)领命!” 第五剑锋颔首,目光扫过校场上仍在操练的新老兵卒,对二人道: “既入龙牙卫,便需知我卫规矩。龙牙卫乃陛下亲军,轻骑为主,贵在神速与锐利。如今奉旨扩编至二十万,旨在打造一支真正的帝国锋刃。” 他边走边向二人介绍:“龙牙卫下设十军,每军两万骑。你二人初来,孙阳入我亲卫营,先熟悉卫内事务与战法。纳兰容去录事处,协助处理军籍、粮饷、文书往来,务必尽快理清头绪。” 他语气沉肃:“时间紧迫,陛下与朝廷都在看着,龙牙卫不能出任何纰漏。” “末将(属下)明白!” 两人肃然应道。 …… 与此同时,皇宫,凤仪殿。 李凌云刚批阅完上午的最后一份奏折,揉了揉眉心,正准备与皇后高清妍一同用膳。殿内熏香袅袅,气氛温馨。 御前大总管赵慎言悄无声息地步入,躬身禀报:“陛下,娘娘,靖北侯之妹,第五紫君姑娘在宫外求见,说有要事面圣。” 李凌云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这丫头,怕是又在她兄长那里碰了钉子,跑到朕这里搬救兵来了。传她进来吧,正好皇后也在。” “是。”赵慎言退下。 不多时,一身火红劲装的第五紫君快步走入殿内,她先是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女第五紫君,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高清妍与她素来亲近,见她眼圈微红,面带委屈,便柔声道:“紫君妹妹快起来,何事如此着急?可用过午膳了?” 第五紫君起身,目光直接看向李凌云,带着倔强与期盼:“陛下!您还记得当年在臣女府上,曾亲口说过,此女巾帼不让须眉,若入行伍,他日未必不能封侯拜将吗?” 李凌云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笑道:“朕自然记得。怎么,剑锋还是不准你从军?” “正是!” 第五紫君语气激动:“大哥他……他总说战场凶险,女子便该安居后宅!可陛下,臣女自幼习武,修为已至雷劫境九重,自问不输任何男儿!” “今日在龙牙卫大营,我还与一位新晋的都尉切磋了一番,虽然……虽然输了,但也证明臣女并非无能之辈!” 她将校场比武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高清妍在一旁轻轻拉住第五紫君的手,柔声劝道:“紫君,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你兄长也是担心你的安危。” “皇后姐姐!” 第五紫君反握住高清妍的手,眼中满是恳求:“我知道大哥和您都是为我好。可雏鹰终要展翅,我第五家世代将门,岂能因我是女子便困于笼中?” “我心意已决,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老于闺阁!求陛下、娘娘成全!” 说着,她又要跪下。 高清妍看向李凌云,眼中带着询问与一丝不忍。她深知这位妹妹的性格,认定的事情极难回头。 李凌云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第五紫君坚定而执拗的脸上,沉吟片刻。 他想起第五剑锋的担忧,也想起自己当年确实说过那番话,更看到了第五紫君眼中的决心。 “罢了。” 李凌云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朕金口玉言,既然说过,自然作数。” 第五紫君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不过,” 李凌云话锋一转:“朕不能直接让你入龙牙卫,那会让你兄长难做。朕给你一个机会——半个月后,龙牙卫扩编完成,朕会亲自校阅,并举行全军大比。” “你若能在大比中,闯入所有都尉级军官的前十之列,朕便特旨,准你自立一营,授你郎将之职,许你统兵征战!若不能……便安心回府,如何?” 第五紫君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挺直脊梁,朗声道:“臣女遵旨!定不负陛下期望!” 第238章 上京才女? 此刻,一旁的高清妍唇角含笑,温声开口道:“好了,正事既已说完,紫君妹妹想必也饿了。今日御膳房正好备了几样你爱吃的点心,不如就在宫中用了午膳再回去?你我姐妹也好久未曾好好说话了。” 闻言,第五紫君脸上露出一丝歉然,福了一礼,婉拒道: “多谢皇后姐姐美意!只是……只是陛下给的期限只有半月,紫君实在不敢有片刻懈怠。心中更是杂乱,需得立刻去寻人商议对策,这午膳……怕是无法安心享用,还请姐姐恕罪。” 高清妍是何等聪慧之人,见知她去意已决,强留无益。 她轻轻拍了拍第五紫君的手背,柔声道:“既然如此,姐姐也不强留你了。去吧,凡事尽力而为,但也要顾惜自己的身体。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入宫来寻我。” “谢皇后姐姐体谅!” 第五紫君心中感动,再次行礼:“那紫君就先告退了。” 得到帝后首肯后,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凤仪殿。 …… 崇文坊,沈府 第五紫君出了皇宫,翻身上马,一路未作停留,径直来到了崇文坊,礼部尚书沈清源的府邸前。 尚未下马,她便看到府门前围着几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正吵吵嚷嚷,与拦在门前的沈府家仆推搡理论。 “我等仰慕沈小姐才名,特来求见,为何阻拦?” “就是,不过是切磋诗文,沈府未免太过清高!” “今日不见到沈小姐,我等便不走了!” 那几个公子哥显然有些背景,态度颇为嚣张。 第五紫君见状,柳眉一竖,本就因时间紧迫而心焦,此刻更是火起。 她娇叱一声:“哪里来的狂徒,敢在沈府门前撒野!” 声到人到,她身形如一团火云从马背上掠下,手中马鞭带着破空之声,如同灵蛇般抽出! “啪!啪!啪!” 几声脆响,那几名公子哥甚至没看清来人,便觉手腕、后背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惊呼着踉跄后退。 “你……你是谁?竟敢动手!” 为首一人捂着手腕,又惊又怒。 第五紫君持鞭而立,俏脸含霜:“靖北侯府,第五紫君!再不滚,休怪本姑娘鞭下无情!” “第五紫君?” 几人一听这名头,再感受到那令人心悸的气息,顿时色变,灰溜溜地快步逃走了。 沈府家仆连忙上前道谢:“多谢第五小姐解围!” 第五紫君摆了摆手,急切问道:“文洁姐姐可在府中?” 管事连忙点头:“在的在的,小姐正在后园书房。五小姐您快请进。”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环境清幽的后园。书房门开着,可见身着淡雅襦裙、气质温婉的沈文洁正坐在窗边,手捧书卷。 “文洁姐姐!” 第五紫君唤了一声,快步走入。 沈文洁闻声抬头,见到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紫君?你怎么来了?” 她注意到第五紫君眉宇间的急色,放下书卷起身:“看你神色匆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第五紫君坐到桌前,深吸一口气,将今日面圣获得机会,以及半月后必须闯入龙牙卫大比前十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文洁姐姐,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只有半个月时间了!” 第五紫君握住沈文洁的手,眼中满是恳切与急切:“你熟读兵书,洞察局势,一定要帮我!” 沈文洁静静听着,面色渐渐凝重。她反握住第五紫君的手,沉吟道: “半个月……军中大比恐非单纯比拼武力。紫君,你可知陛下为何在此时急于扩军?东境演习、精锐回调,种种迹象都非同寻常。” 她走到书架旁,抽出一卷舆图铺开,指尖划过其上标记:“即便你成功入营,前路亦必多艰。你……当真想好了?” 第五紫君目光坚定,毫不退缩:“我想好了!纵有万难,我也要闯过去!” 看着好友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沈文洁最终轻轻点头,温婉一笑:“好,那我便陪你闯这一关。这半个月,我们好好筹划。” 她望着那张略显陈旧的舆图,指尖精准地点在东境与七宝宗接壤的区域,神色变得沉静而专注: “紫君,你既要入军中,有些事便不能只看表面。陛下雄心勃勃,岂会满足于仅仅消化大胤?” 第五紫君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眉头微蹙:“可七宝宗与我太渊有盟约在先,乃是盟友。陛下怎会对盟友动兵?这于理不合。” “盟友?” 沈文洁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与她温婉气质不符的冷峭: “正是这盟友之名,才最是致命。你可知近三年来,七宝宗联合天目皇朝、神木族组成的三方商会,暗中抬高价码,限制对我太渊的稀有矿产、灵草供应?这已是经济绞杀的前兆!陛下岂会坐以待毙?”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若要打破这困局,不外乎两种手段:谈判,或用兵。而如今这扩军备战的态势……陛下选择的,显然是后者。关键在于,以何种名义出兵。” 第五紫君听得心神震动,她虽知朝堂之事复杂,却未曾想深至此。 沈文洁继续道,目光锐利:“或许你也隐约听闻,工部近日献上了凌风战舰图纸。此舰若成,跨海击敌亦非难事。陛下在此刻大力推动其建造,其意所指,难道仅仅是威慑吗?” “我怀疑,这不仅仅是为了应对七宝宗,或许更远的天目皇朝,甚至……更强大的势力,都已在其考量之中。” 她看向第五紫君,语气凝重:“紫君,你此刻要闯入的,并非仅仅是一场军中大比,更可能是一个巨大风暴即将掀起的漩涡中心。你追求的梦想,与陛下布局的国运,已然交织。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若真如此,我更要去!” 第五紫君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声音斩钉截铁:“正因前路艰险,国运相系,我才更不能退缩!我要凭手中之枪,在这漩涡中闯出一片天,既能实现我的志向,亦能为陛下,为太渊,尽一份力!文洁姐姐,帮我!” 此刻,沈文洁握住第五紫君的手:“好!那我们就好好利用这半个月。不仅要提升你的个人武艺,更要让你通晓战阵变化,明了局势利害!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太渊女子,不仅能上阵杀敌,更能胸怀天下!” 第239章 九曜初现 话音刚落,沈文洁周身气质骤然一变! 原本温婉娴静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一股浩瀚磅礴的伟力自她体内升腾而起。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桌案上的书卷无风自动,哗啦作响。 她双眸之中,竟隐隐有符文流转,左手虚抬,指尖灵光牵引,那些散落的书卷、笔架、乃至桌上的茶杯,竟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操控,迅速在桌面上排列组合,演化出山川河流、城池军阵的虚影! 第五紫君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瞬间置身于一片浩瀚的沙盘之中,四周是不断变化的军阵旌旗,杀伐之气扑面而来,自身渺小如芥子。 她心神剧震,忍不住失声惊呼:“文洁姐姐!你……你突破到涅盘境了?” 沈文洁指尖微顿,桌面上演化的军阵虚影缓缓稳定下来。 她周身那浩瀚的气息也徐徐收敛,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温婉。 她轻轻颔首:“嗯,就在前几日,翻阅古籍偶有所得,侥幸突破。” 第五紫君看着眼前气质大变的闺蜜,感受着那残留的、令她心悸的威压,又是为她高兴,又忍不住带着点酸溜溜的语气叹道: “文洁姐姐,你藏得可真深!我看你才是我太渊年轻一辈真正的第一人!大哥他们都被你比下去了!” 沈文洁闻言,却是轻轻摇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皇宫的方向,眼中流淌着毫不掩饰的仰慕与敬服,声音轻柔却坚定: “文洁这点微末道行,如何能与陛下相提并论?陛下执掌乾坤,内修政理,外拓疆土,其志其才,如皓月当空,我等不过萤火之光罢了。” 第五紫君看着她这般神情,心中明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文洁姐姐,你的心思我懂。只是……自从陛下娶了清妍姐姐后,后宫就一直空悬,并未再添一人。清妍姐姐温婉贤淑,与陛下感情甚笃,这……” 闻言,沈文洁眸光微微黯淡了一瞬,一丝淡淡的羡慕与失落掠过心头,但很快便被更深的坚韧所取代。 她收回望向皇宫的目光,重新聚焦于桌面演化的军阵之上,声音恢复了冷静:“陛下与皇后娘娘伉俪情深,是太渊之福。我等臣子,当以国事为重,尽忠职守便是本分。” 她指尖再次拨动,桌面上军阵变幻,杀气凛然:“紫君,闲话休提。来看此阵,此为九变连环,你若能在一炷香内寻得三处破绽,今日便算你过关。” 随即,沈文洁指尖灵光牵引,桌面上山川城池虚影骤然生动起来! 只见代表敌军的黑色旗子分进合击,化作数股锋矢,直插第五紫君所守的营盘。 第五紫君全神贯注,调动己方红色旗子迎击。然而她甫一接触,便觉对方阵势变化莫测,左翼佯攻,右翼实则暗藏杀机,中军看似薄弱却韧性十足。 她手忙脚乱地调兵遣将,试图堵住缺口,却顾此失彼。不过十几次呼吸间,她所守的营盘便被彻底淹没,旗倒兵散,一败涂地。 “太快了……” 第五紫君额头见汗,看着溃散的己方虚影,心有不甘。 “静心。阵势之变,在于料敌机先,而非被动应对。” 沈文洁声音平和,挥手间,沙盘恢复原状:“再来。” 第二次,第五紫君谨慎了许多,她试图模仿沈文洁的阵型变化,却只得其形,未得其神,支撑了约半炷香时间,再次溃败。 第三次,第四次……她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来。 沈文洁淡淡点出关键: “此处气机牵引过重,失了灵动。” “贪功冒进,后方空虚。” 第五紫君咬紧牙关,将所有失败的经验牢记于心。 她不再刻意模仿,而是开始尝试理解阵势运转的内在规律,感受那股无形的势。 到了第七次推演,当黑色潮水再次涌来时,第五紫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她不再分兵处处设防,而是将主力凝聚成数个尖锐的集群,悍然撞向黑色潮水涌来的几个关键节点! “咦?”沈文洁轻咦一声,指尖微顿。 只见红色旗子组成的集群虽小,却异常坚韧锋利,它们并不与黑色潮水正面硬撼,而是精准地切入其衔接之处,猛烈搅动! 黑色潮水的攻势为之一滞,整个阵势的流转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涩。 虽然最终因为后续变化不及,红色集群被逐渐蚕食吞没,但这一次,第五紫君足足支撑了近一炷香的时间,并且真正撼动了沈文洁布下的九变连环! “就是这种感觉!” 第五紫君顾不上失败的结局,兴奋地指着沙盘上那几个曾短暂绽放光芒的红色集群: “文洁姐姐!我刚才感觉……它们好像不是孤立的,彼此之间似乎有某种联系,引动了不同的气息,像是……像是……” 沈文洁看着沙盘上残留的气机痕迹,那几处被红色集群撕裂的节点隐隐泛着不同色泽的微光,她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引动不同气息,各具特质,却又隐隐共鸣,连成一片……紫君,你可知你无意间触碰到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这并非简单的集群突击,这是……九曜之象的雏形!” “九曜?” 第五紫君茫然。 “不错!” 沈文洁语气激动:“上古军阵有载,九曜临空,各司其职,或主杀伐,或司守护,或掌诡变,九星连珠,威能无穷!” “你方才那几处集群,虽远未成型,却已暗合了其中几分真意!紫君,你在战阵之上的天赋,远超我的预料!” “文洁姐姐,我们再来!我感觉……我好像抓住点什么了!” 第五紫君目光灼灼,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尝试。 沈文洁欣然应允,指尖灵光再起。桌面沙盘上的黑色军阵攻势更加刁钻诡异,杀气几乎要透出沙盘,弥漫整个书房。 第五紫君屏息凝神,目光锐利如鹰。她静静感受着那股“势”的流动轨迹。 “左侧第三节点,气机转换有刹那凝滞!” “右翼后方,看似厚重,实则与中军衔接过于依赖单一通道!” 当黑色巨蟒再次试图缠绕她中路时,第五紫君动了! 只见她双手虚按,神识高度集中,沙盘上的红色旗子应念而动! 七个小巧却锋芒毕露的红色战阵如同七颗骤然亮起的星辰,悍然出现在沙盘各处关键位置! 一颗赤红如血,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正面撞向黑色巨蟒的七寸! 一颗幽蓝如冰,悄无声息地截断了黑色军阵右翼与后方的联系! 一颗金光璀璨,如同坚不可摧的壁垒,稳稳守住己方核心! 一颗青芒闪烁,灵动跳跃,不断袭扰黑色军阵运转的薄弱环节! …… 七颗星辰气机交感,遥相呼应。让那庞大的黑色军阵陷入泥沼,动作变得迟滞,攻势层层瓦解! 沙盘之上,红黑光芒剧烈碰撞、交织,整个虚影都开始微微颤抖! 沈文洁眼中异彩连连,指尖灵光不断闪烁,试图以更精妙的变化稳住阵脚,却发现那七颗星辰韧性极强,彼此支援,竟隐隐自成体系,将她布下的九变连环撕扯得支离破碎! “轰!” 黑色军阵终于承受不住这种从内部结构上的精准破坏,轰然溃散,虚影消弭于无形! 桌面上,只剩下那七颗依旧闪耀着不同光泽、缓缓运转的红色“星辰”,它们已初具轮廓的玄妙阵势。 第五紫君怔怔地看着沙盘,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成功了!她不仅挡住了文洁姐姐的攻势,更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正面击溃了它! “七曜……不,是七曜连珠之象!” 沈文洁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她快步走到第五紫君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紫君!你做到了!你不仅领悟了九曜之意,更在实战中演化出了七曜连珠!假以时日,待你凝聚九曜,此阵威能,不可限量!” “文洁姐姐,” 她反握住沈文洁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无比坚定:“我好像……找到属于我自己的道了!” 第240章 风云汇聚 时光飞逝,半月之期转瞬即至。 崇文坊沈府书房内,气息与半月前已截然不同。 第五紫君静立沙盘前,双眸闭合,周身隐隐有九点微光流转,与沙盘上自行运转、气息各异的九个小巧军阵虚影遥相呼应。 那九个小阵,或炽烈如阳,或沉凝如土,或迅疾如风,虽未完全交融,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沈文洁站在一旁,看着那自行运转的九曜雏形,眼中满是欣慰。 这半个月,她亲眼见证第五紫君如何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如今初步掌控这玄妙战阵,其进步之神速,悟性之高超,连她都暗自惊叹。 第五紫君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蕴,整个人的气质少了几分以往的急躁,多了几分沉稳与自信。 她挥手散去沙盘虚影,转向沈文洁:“文洁姐姐,明日便是大比之期,我已准备妥当。” 沈文洁点点头,神色却带着一丝凝重:“紫君,你的九曜之阵初成,确是可喜。但明日大比,恐生变故。” 她顿了顿,说道:“这三日,上京城可谓风云涌动。英武侯张阳明与龙骧卫指挥使曹炎武,已率十万龙骧卫抵达京郊大营。” “同时,镇岳侯申屠破空成功突破涅盘境,其三位族弟——申屠战虎、申屠猛熊、申屠骁豹,也已入京投奔。此三人皆是雷劫境九重的体修,据说力大无穷,悍勇异常。” 第五紫君闻言,眉头微挑,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战意更浓:“哦?申屠家又添三头猛虎?看来这次大比不会无聊了。” 沈文洁继续道:“正因如此,镇岳侯与龙骧卫曹指挥使联名上书,认为仅龙牙卫内部大比格局太小,难以真正选拔出顶尖人才。” “他们提议,将此次大比改为全军比武,虽龙渊、龙鳞二卫尚未抵京,但以目前在京的龙牙、龙骧、龙炎三卫精锐进行较量,更能彰显我太渊军威,优胜者,陛下将有重赏。” “全军比武?” 第五紫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问道:“陛下可曾答应?” “陛下已准其所奏。” 沈文洁肯定道:“旨意已下,明日辰时,京畿大校场,三卫大比!这不仅关乎你能否自立一营,更关乎三卫荣誉,乃至未来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届时,各方瞩目,强者云集,其激烈程度,远非最初预想。” 第五紫君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全军比武……更好!” 她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笑容:“正愁我这初成的九曜之阵,找不到够分量的磨刀石!龙骧卫的曹炎武,申屠家的三头猛兽……来的正好!” 她看向沈文洁,目光坚定如铁:“文洁姐姐,明日,我必让这九曜之光,响彻校场!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第五紫君,凭的是真本事!” 沈文洁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知道这半个月的苦修与领悟,已让这只雏凤生出了搏击长空的羽翼。 她轻轻握住第五紫君的手,柔声道:“我相信你。去吧,明日,让整个上京城,为你震惊。” 第五紫君闻言,眼中燃烧的战意更盛,她一把拉住沈文洁的手,急切道:“文洁姐姐,明日如此盛事,你定要亲临现场看我如何破敌!有你在旁,我心更定!” 沈文洁被她拉得微微一晃,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向往,但随即被理智压下,她轻轻抽回手,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紫君,你的心意我明白。但军营重地,尤其是这等全军比武,戒备森严,岂容外人随意观瞻?我身为文官之女,无职无衔,如何能入内?若是被人认出,于你,于沈府,都不妥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第五紫君却不甘心,她眼珠一转,凑近沈文洁,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 “姐姐你智慧超群,怎会被这点小事难住?我们不能以真身份进去,可以换个身份啊!” 她上下打量着沈文洁清丽脱俗的容颜和窈窕的身段,脑中灵光一闪: “有了!姐姐你可以扮作我的随行文书!穿上我龙牙卫的普通兵士服饰,将头发束起,脸上再稍作修饰,混在我亲卫队伍里,谁能认得出来?就算有人觉得面生,我靖北侯府带个文书记录战况,也是合情合理!” 沈文洁被她这大胆的想法惊得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拒绝:“这……这如何使得?扮作兵士,混入军营,若是被父亲或是陛下知晓……” “文洁姐姐!” 第五紫君打断她,语气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你不仅仅是我的好友,更是助我领悟九曜之阵的军师!” “此阵初成,尚需打磨,明日比武变数极多,若有你在现场,以你的眼光,必能洞察我阵势运转中的细微瑕疵,及时给我提醒!” “这不仅仅是为了看我,更是为了完善九曜之阵,为了我们半个月的心血不至于功亏一篑!” 她紧紧握住沈文洁的手,目光灼灼:“姐姐,你就当是为了我,为了这九曜之阵能真正名扬太渊,破一次例,好吗?我保证,安排得天衣无缝,绝不让你为难!” 沈文洁心中沉吟片刻,终究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便依你。” “太好了!” 第五紫君顿时喜笑颜开:“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合身的兵士服饰!文洁姐姐,你放心,一切交给我!” 沈文洁看着她兴奋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心中却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分期待。 …… 卯时一刻,晨光熹微,上京城外京畿大营的巨型校场。 这座足以容纳数百万大军的演武之地,此刻虽未满员,却也汇聚了龙牙卫二十万、龙骧卫十万、天武新军十万、原京畿大营精锐三十万以及新募的三十万新兵,总计百万之众! 旌旗招展,兵甲森然,肃杀之气冲霄而起,连清晨的薄雾都被这股铁煞之气驱散。 第241章 双侯对峙 校场点将台上,龙牙卫指挥使、靖北侯第五剑锋昂然而立。 他身着玄黑涅盘战甲,涅盘境的威压虽刻意收敛,仍让台下近处的将领感到隐隐的压力。陛下命他主持今日全军比武,既是信任,亦是考验。 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开始按建制集结的各方军阵,声音沉稳有力,传遍整个校场前沿: “传令!以点将台为中心,左翼划归龙牙卫驻地,右翼划归龙骧卫驻地,后方区域由天武新军、京畿精锐及新兵营依序排列!各军需在辰时前,划定区域,整肃完毕,静候圣驾!” “得令!” 身旁传令官轰然应诺,旋即数十骑背插令旗的传令兵如同离弦之箭,奔向各方军阵。 第五剑锋又连续下达数条指令:“校场四角了望塔,加派双倍人手,配备强弓劲弩,监察全场!” “比武擂台区域,由工部匠师再次检查加固,布下防护阵法,确保交手余波不致扩散!” “划定观礼区域,为陛下与文武百官预留席位,铺设红毯,设置屏风!”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整个校场的布置开始高速且有序地运转起来。 这时,身着都统制式轻甲、气息内敛却难掩锋锐的颛孙剑阳(孙阳)大步走上点将台,拱手禀报:“侯爷,亲卫营已接管校场核心区域防务,各处要道均已设卡。” 第五剑锋微微颔首,看向他:“孙都统,今日比武,龙牙卫乃东道,更是众矢之的。你亲卫营责任重大,不仅要维护秩序,更要展现出我龙牙卫的锐气与纪律。” “末将明白!” 颛孙剑阳沉声应道。 几乎同时,一身普通文书官服、作男子打扮的纳兰尔芙(纳兰容)也手持一卷名册走了过来,她先是向第五剑锋行礼,然后对颛孙剑阳微微点头示意,这才禀报道: “侯爷,各军参赛人员初步名册已汇总核对完毕。龙骧卫报备雷劫境以上校尉、都尉共五十七人,龙炎卫报备四十九人,其中包含新投奔的三位申屠将军。我龙牙卫报备六十八人。” 第五剑锋接过名册快速翻阅,冷哼一声:“申屠破空倒是给他那三个族弟弄了个都尉的衔头,看来是迫不及待要让他们扬名了。” 他合上名册,看向眼前这一文一武,沉声道:“孙阳,纳兰容,你二人是我龙牙卫新锐,今日亦是你们首次在如此场面下亮相。不必怯场,但更不可大意。一切,凭本事说话。” “是!”两人齐声应道。 随即,颛孙剑阳(孙阳),上前半步,拱手请命:“侯爷,末将请命,参加此次比武!” 第五剑锋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他深知这位新晋都统实力深不可测,半月来在亲卫营中虽低调,但偶尔流露出的气机连他都有些忌惮。有他出战,龙牙卫无疑多了一分胜算。 “准!” 第五剑锋没有丝毫犹豫:“你便代表我龙牙卫出战,让其他各卫也看看,我龙牙卫不仅兵多,将更锐!” “谢侯爷!” 颛孙剑阳沉声应道,退后一步,不再多言,但周身那股隐而不发的剑意却似乎更加凝练了几分。 这时,纳兰尔芙(纳兰容)再次开口:“侯爷,根据各方汇总信息及属下近日观察,龙骧卫中,有几人需格外注意。除指挥使曹将军外,其麾下一名副将,刀法刚猛,气势迫人;另有一位都尉,枪法得其真传,悍勇难当,皆是劲敌。” 第五剑锋微微颔首,他再次拿起那名册,目光锐利地扫过龙骧卫的名单,当看到其中某个熟悉的名字时,他指尖猛地一顿,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化为了然,低声自语:“……竟然是他……也罢。” 他继续翻阅,目光在新兵营的名册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新兵营这次,倒是出了几个好苗子。一个箭术超凡,另一个剑法诡秘……看来我太渊民间,亦是藏龙卧虎。” 他将名册合上,递给纳兰尔芙,目光扫过点将台下已然列阵完毕、杀气腾腾的各方军阵,最终定格在颛孙剑阳和纳兰尔芙身上,语气沉肃: “孙阳,你既参赛,便需全力以赴,扬我龙牙军威!纳兰容,你心思缜密,继续留意各方动向,尤其是龙骧卫那几位和申屠家的动向,随时报我。”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至于名单上某些人……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让他们自己去闯。擂台上,没有情面,只有对手。一切,按规矩来!” “末将(属下)领命!”颛孙剑阳与纳兰尔芙齐声应道。 突然,校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连点将台都隐隐传来震动。一股灼热而暴戾的气息冲天而起,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只见一支重甲步兵方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踏入校场。他们身披暗红色重铠,头盔下的眼神凶悍,正是龙炎卫! 而在这支钢铁洪流的最前方,一人龙行虎步,气势最为惊人。 他身形比常人高出整整一头,同样身着暗红涅盘战甲,周身散发着灼热而暴虐的气息,正是刚刚突破涅盘境不久的龙炎卫指挥使、镇岳侯申屠破空! 他身后紧跟着三人,如同三座移动的小山。这三人皆身高九尺,肌肉虬结,将制式铠甲撑得紧绷欲裂,面容粗犷,眼神凶悍,行走间地面微颤,正是其族弟——申屠战虎、申屠猛熊、申屠骁豹! 三人虽只是雷劫境九重,但那凝练如一的气血与隐隐联成一体的磅礴气势,让人毫不怀疑他们拥有撕裂同阶的恐怖战力。 申屠破空率领龙炎卫径直来到划定的右翼区域,与龙牙卫驻地遥遥相对。 他抬头,目光如两道实质的火光,瞬间锁定点将台上的第五剑锋,咧嘴露出一个带着野性意味的笑容,声如洪钟: “第五剑锋!你这地方布置得倒是不错,够宽敞,正好让老子活动活动筋骨!” 第五剑锋面色不变,目光平静地迎向申屠破空,语气沉稳:“申屠侯爷,恭喜突破涅盘。今日乃全军比武,彰显的是我太渊军威,而非个人勇武之地,还望侯爷约束部下,遵守规矩。” “规矩?” 申屠破空哈哈一笑,蒲扇般的大手一挥:“老子当然懂规矩!擂台上见真章嘛!” 他目光扫过第五剑锋身旁的颛孙剑阳和纳兰尔芙,在颛孙剑阳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凶悍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看来你龙牙卫这次也网罗了些新人?希望别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他身后的申屠战虎三人同时上前一步,目光桀骜地扫视着龙牙卫方向,战意毫不掩饰。 颛孙剑阳站在第五剑锋身侧,却已将申屠破空以及他身后那三头人形凶兽仔细打量了一遍。 他心中微凛:‘申屠破空气息暴烈,初入涅盘,根基却极为扎实,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刚猛路子。那三人……气血相连,呼吸节奏隐隐同步,绝非简单的联手,恐怕真有极其厉害的合击之术,需小心应对。’ 第五剑锋对申屠破空的挑衅不以为意,淡淡道:“是否中用,擂台上自有分晓。申屠侯爷还是先管好自家儿郎,莫要届时折了锐气,面上须不好看。” “嘿!那就走着瞧!” 申屠破空狞笑一声,不再多言,大手一挥,率领龙炎卫在划定区域站定。 第242章 是个劲敌 这时,只见一队轻骑如银色洪流般涌入校场,骑士们皆身着亮银轻甲,背负制式长弓,腰佩战刀,动作整齐划一,人马如一,正是以速度和骑射着称的龙骧卫! 为首并肩而行的是两人。左侧一人,年约四旬,面容儒雅,双目却开阖如电,身着朴素的侯爵常服,气息渊深似海,竟比刚突破的申屠破空还要浑厚凝练几分,正是一等英武侯、镇守玉兰府的张阳明! 他虽未着甲,但那份久居上位、执掌一方的威严,以及涅盘境一转巅峰的磅礴气机,让在场所有将领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右侧之人,则是龙骧卫指挥使曹炎武。他身形挺拔,面容坚毅,目光锐利如鹰,雷劫境九重巅峰的气息毫不掩饰,带着沙场宿将特有的煞气。 在两人身后稍落半个马位,跟着两位年轻将领。 一人身着银甲,面容与张阳明有几分相似,俊朗非凡,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微笑,眼神灵动,顾盼间自有风采,正是张阳明之子,龙骧卫都统张百忍。 另一人则面色冷峻,眼神如同寒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煞气,正是凭借军功快速晋升的龙骧卫副将死烨。 张阳明率众来到点将台前,勒住战马,对着台上的第五剑锋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却清晰传开:“靖北侯,别来无恙。奉陛下之命,携龙骧卫儿郎前来赴会,叨扰了。” 第五剑锋不敢怠慢,拱手还礼:“英武侯亲至,乃我军中盛事,何来叨扰之说。侯爷镇守玉兰府,劳苦功高。” 曹炎武也向第五剑锋抱拳致意:“第五兄,今日又要叨扰了。” 他与第五剑锋同为陛下亲军指挥使,既有竞争,亦有同袍之谊。 申屠破空见到张阳明,那狂傲的气势也收敛了几分,粗声打了个招呼:“张侯爷!” 张阳明目光扫过申屠破空,含笑点头:“申屠侯爷气势更胜往昔,突破涅盘,恭喜。” 他又看向申屠破空身后那三座铁塔:“这三位便是申屠家的俊杰吧?果然气势不凡。” 寒暄之间,几位大佬气场交织,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而在他们身旁,年轻一辈也自然形成了小圈子。 颛孙剑阳(孙阳)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张百忍和死烨身上。 张百忍给他一种深不可测、智珠在握的感觉,而死烨则如同隐藏在阴影中的利刃,危险而致命。 他心中暗忖:‘张百忍…气息圆融,看似随和,实则锋芒内敛,是个劲敌。那死烨,煞气凝实,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张百忍也注意到了第五剑锋身旁这位气度不凡的青袍都统(颛孙剑阳),他友善地微笑颔首示意,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死烨则只是冷冷地扫了颛孙剑阳一眼,便不再理会。 点将台上,第五剑锋看着台下汇聚的张阳明、申屠破空、曹炎武以及他们身后那些英姿勃发的年轻将领,心中感慨。 龙牙、龙骧、龙炎,三卫齐聚,英才辈出,这不仅是比武,更是太渊军方未来力量的一次检阅。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辰时将至,请诸位各归本阵,静候圣驾!” 随着他的话音,张阳明、曹炎武率领龙骧卫归于右翼,与龙炎卫相邻。 然而,龙骧卫刚刚归位,校场之外便传来了庄严的礼乐之声。 只见一列规整的仪仗缓缓而来,当先的是六位身着各色一品仙鹤补子官袍的重臣,正是以六部尚书为首的文武百官到了。 兵部尚书高文达步履生风,眼神锐利,率先与点将台上的第五剑锋以及台下的张阳明、申屠破空等人拱手致意。 工部尚书柏卫风紧随其后,他面容清癯,然而他刚一出现,便立刻成为了全场军方将领目光汇聚的焦点! “柏尚书!” “柏大人!” 申屠破空嗓门洪亮,率先嚷道:“老柏!你那凌风战舰,什么时候能先给老子的龙炎卫配上几艘?老子拿军功跟你换!” 张阳明亦含笑拱手,语气温和却分量十足:“柏尚书,我玉兰府倚靠天岚山脉,山高林密,寻常步骑运转不便。若得此等可临空而立、无视地形的凌风战舰协防,无论是快速投送兵力,还是监控群山险隘,皆能起到定鼎之效,还望尚书多多考量。” 柏卫风面对众将的围攻,面上带着谦和的笑容,连连拱手回礼: “诸位侯爷、将军抬爱!凌风战舰正在各大工坊加紧建造。陛下已有明示,必会优先配备急需之师。具体事宜,还需待首批战舰验收后,由陛下与兵部统筹安排。” 吏部尚书张卫东和礼部尚书沈清源则显得持重许多,与几位军方大佬简单寒暄。新任刑部尚书孙卫东资历尚浅,跟在几位老尚书身后,言行拘谨。 文武百官依照品级依次在观礼区落座。高文达与第五剑锋、张阳明等人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过台下各军精锐。 柏卫风身边则依旧围着几位军中将领,仍在争取着凌风战舰的优先配备权。 点将台上,第五剑锋见百官已然就位,抬头看了看天色,旭日已然东升。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 “时辰已到!各军肃静——恭迎圣驾!” 随着他这一声令下,百万人的校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将士尽皆挺直脊梁,目光灼灼地望向那通往皇城的御道方向。 文武百官也纷纷起身,整理袍服,肃然静立。 “吟!吟!吟!” 远方的天际便传来了低沉而威严的龙吟之声! 只见九头庞大的身影破开云层,缓缓而来。那是九头风云蛟,通体覆盖青黑色鳞片,蛟首狰狞,周身缠绕着流动的风云之气,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凶威。 它们共同牵引着一架巨大、古朴、通体由玄色灵木与金色金属构筑的奢华帝辇,凌空飞渡,如同神只巡天! 帝辇之前,御前大总管赵慎言静立虚空,身着深紫内侍袍服,面容平静,身后是数百名身着金色符文重甲、手持长戟的禁卫军,他们个个气息彪悍,竟全员皆是雷劫境修为,同样脚踏虚空,肃然拱卫!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点将台上的第五剑锋、张阳明、申屠破空,观礼台上的文武百官,乃至台下百万将士,无论官职高低,修为强弱,尽皆单膝跪地,垂首高呼! 第243章 燃烧一切的力量 此刻,龙牙卫的队列里,两个身影显得略微有些不同。 扮作普通文书的沈文洁,虽是第一次亲身经历这等场面,感受到那铺天盖地的威压与狂热,她心中震撼无比。 第五紫君自己也低着头,但眼角的余光却炽热地追随着那空中缓缓降下的帝辇,激动得指尖微微发抖。 她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对沈文洁道:“文洁姐姐,快看!那就是陛下!九蛟拉辇,禁卫凌空……我就说,亲临现场,才能感受到这种……这种足以燃烧一切的威仪与力量!” 帝辇缓缓降落至观礼台最前方特意搭建的高台之上,稳稳停住。赵慎言无声地落在帝辇侧前方,垂手侍立。数百金甲禁卫则如同金色的壁垒,环绕高台肃立,隔绝内外。 第五剑锋深吸一口气,上前数步,面向帝辇,再次深深躬身,声音洪亮而恭敬: “臣,龙牙卫指挥使、靖北侯第五剑锋,启奏陛下!三军已集结完毕,百官亦已就位,全军比武,万事俱备,恭请陛下示下!” 珠帘被缓缓拉开,露出端坐于帝辇之中的身影。 李凌云身着玄色龙纹常服,并未穿戴繁复的衮冕,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全场时,轻轻吐出一个字: “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瞬间点燃了校场下压抑已久的战意。 御前大总管赵慎言立刻上前一步,面向全场,声音平和却蕴含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朗声道:“奉陛下口谕,全军比武,开始!” “咚——!咚——!咚——!” 早已准备就绪的巨鼓被力士奋力擂响。 “轰!轰!轰!轰!” 紧随其后,校场边缘,十八门铭刻着符文的礼炮依次轰鸣,炮声震天动地。 点将台上,第五剑锋精神大振,霍然转身,面向台下浩瀚军阵,声如洪钟: “陛下有旨,比武开始!三军儿郎,扬我太渊军威之时已至!各卫,依序入场,演武较技,现在开始!” 龙牙卫阵列中,颛孙剑阳(孙阳)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他身后的龙牙卫将士们更是挺直了腰背,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相邻的龙骧卫阵前,张百忍依旧面带微笑,但眼神已变得无比专注,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低声道:“终于开始了。” 他身侧的死烨,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煞气凛然。 另一侧的龙炎卫,在申屠破空粗豪的“给老子争口气!”的吼声中,那三位申屠家的巨汉同时发出一声低吼,声如闷雷,引得龙炎卫阵列中爆发出阵阵狂热的呐喊。 观礼台上,兵部尚书高文达目光扫过台下气势如虹的三军阵列,尤其是几位格外突出的年轻将领,微微倾身对身旁的工部尚书柏卫风低语:“柏大人,今日群英荟萃,龙争虎斗,不知您更看好哪一路英才?” 柏卫风闻言,视线在几方缓缓掠过,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含蓄应道:“高尚书考校我了。三卫皆是我太渊基石,锐气逼人,无论谁脱颖而出,皆是为陛下效力,为国朝增辉。我等,静观其变便是。” 而在龙牙卫的文书队列里,沈文洁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高台上那道玄色的身影。 听到皇帝那一声“准”,她的心仿佛也跟着那战鼓一起擂动。 她看着下方磨刀霍霍、气势冲霄的各军精锐,忽然真切地感受到,这片校场即将化作一个巨大的熔炉,而端坐于最高处的他,便是执掌这一切,俯瞰群雄的唯一主宰。 第五紫君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臂,低呼:“开始了!文洁姐姐,快看!” 此时,龙牙卫阵营中,一名身材魁梧、披挂玄甲的中年将领大步走出,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演武台中央,声如洪钟:“龙牙卫偏将,雷劫境八重,周悍!请战!” 龙牙卫阵列中立刻爆发出助威的吼声,声势惊人。 按照惯例,挑战者可指定对手,亦可由对方阵营派人迎战。 周悍目光扫向对面明显装备和气势稍逊一筹的新兵营方阵,带着一丝沙场老兵的傲然:“久闻新兵营近年出了几个好苗子,可有人敢上来,与我老周走几招?” 就在新兵营几位将领皱眉之际,一个身影猛然跃出阵列,落在演武台上。 此人同样身着制式甲胄,但面容年轻许多,眼神锐利,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悍勇。 “新兵营,雷劫境七重,王铮!请周将军指教!” “呵,有胆色!” 周悍咧嘴一笑,并未因对方修为低一重而轻视,反是郑重地抱拳一礼:“王兄弟,请!” “请!” 话音未落,王铮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周悍,手中制式战刀划破空气,带起凄厉的尖啸,直劈对方面门! 周悍不闪不避,低喝一声,右拳骤然轰出,拳锋之上土黄色光芒凝聚,竟发出山石滚动般的闷响。 “破!” 拳刀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席卷开来,吹得地面浮尘飞扬。 王铮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虎口发麻,身形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卸去力道。 而周悍只是身形微微一晃,脚下纹丝未动。 高下立判! “好强的根基!” 王铮心中凛然,眼神却更加专注。 周悍得势不饶人,一步踏前,双拳交错击出,拳影重重,如同山峦叠嶂,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笼罩向王铮。 这是他浸淫多年的“撼山拳”,势大力沉,最擅以力压人。 王铮顿时陷入守势,手中战刀舞动如风,不断格挡、卸力。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如同骤雨般响起,火星四溅。 “看来要结束了。” 观礼台上,有人低语。修为的差距,在正面硬撼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龙牙卫阵列中,颛孙剑阳(孙阳)微微皱眉,却没有说话。 他看得出,王铮虽处绝对下风,但步伐未乱,眼神依旧冷静,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第五紫君紧张地攥紧了手:“那新兵要输了吗?” 沈文洁也屏息凝神,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高台,只见皇帝李凌云神情平静,仿佛台下激烈的战斗不过寻常。 第244章 挑战 演武台上,周悍久攻不下,心中也生出一丝不耐。 他瞅准王铮刀势中的一个细微空隙,体内元力狂涌,右拳黄光大盛,厉喝道:“结束吧!崩山!” 这一拳,威力远超之前!拳风挤压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 面对这一拳,王铮竟不闪不避,反而将全身元力孤注一掷地灌注到战刀之中,刀身嗡鸣,亮起刺目的白光! 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微微侧旋,让过了胸腹要害,同时手中长刀如同毒蛇出洞,以超越之前数倍的速度,直刺周悍因出拳而露出的右肩肩胛! 以伤换伤!甚至是……以可能的重伤,换一个击中对手的机会! “什么?” 周悍瞳孔骤缩,但他拳势已老,变招不及! “噗嗤!” 刀锋精准地刺入周悍的肩胛,虽有护体元力和甲胄阻挡,未能穿透,却也让他拳势一滞,剧痛传来。 而他的拳头,也擦着王铮的肋骨轰过,带起的罡风瞬间撕裂了王铮侧腹的甲胄,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 王铮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借着冲击力向后飘飞数丈,单膝跪地,以刀拄地,剧烈喘息,鲜血很快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但他抬起头,眼神依旧灼灼地盯着周悍。 周悍捂着肩膀,那里传来的刺痛和元力运转的滞涩感让他脸色难看。 他赢了,却赢得如此狼狈!被一个修为低于自己的新兵,以如此悍勇的方式击伤! 寂静片刻后,校场四周猛然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无论是龙牙卫还是新兵营,亦或是其他各卫,都被王铮这败中求胜、悍不畏死的一刀所震撼! “好!” 连点将台上的第五剑锋也忍不住低喝一声,眼中流露出赞赏。这等血性和战斗智慧,正是军中所需! 观礼台上,高文达微微颔首,对柏卫风道:“此子,不错。输了一阵,却赢了胆魄。” 柏卫风也点头:“是可造之材。” 龙牙卫队列中,沈文洁看着台上浴血却目光坚定的王铮,心中某根弦被触动。她再次看向高台,只见李凌云的目光似乎也在王铮身上停留了一瞬,虽依旧无波,却让她心跳莫名加快。 第五紫君更是激动:“天啊,他太勇敢了!” 周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憋闷,走到王铮面前,郑重地伸出手:“王兄弟,好样的!我老周佩服!” 王铮忍痛咧嘴一笑,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周将军承让了!” 随后,王铮被新兵营的同袍搀扶下去,场中医师立刻上前为其疗伤。 而周悍虽胜,肩胛受创,元力运转不畅,也只能无奈退下演武台。 龙牙卫首战虽胜却损了一员偏将,气势不免一滞。 就在这时,龙炎卫阵营中爆发出一阵狂野的大笑。 “哈哈哈!打得不错,让老子也活动活动筋骨!” 声如闷雷,一个巨大身影排众而出。此人身材极为魁梧,比周悍还要高出大半头,浑身肌肉虬结,披着厚重的暗红铠甲,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大小的巨斧,斧刃寒光闪烁,正是申屠家三杰之一的申屠骁豹,雷劫境九重修为! 他目光灼灼地扫过龙牙卫方向,最后落在刚刚退下的周悍身上,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周偏将,可惜你受伤了,不然俺还真想跟你过过招!” 点将台上,申屠破空洪亮的声音响起:“骁豹!既然手痒,就去台上站着,自然会有人来陪你玩!” “得令!” 申屠骁豹大喝一声,如同巨猿般一跃而起,重重落在演武台中央,震得地面微微一颤。 他将狂怒战斧往身前一拄,声震四野:“龙炎卫,申屠骁豹,雷劫九重!哪个敢来战我?” 他气势狂放,配合那骇人的体型和战斧,一时竟压得场下一静。 龙牙卫队列中,第五紫君眼见对方如此嚣张,柳眉一竖,下意识就要迈步上前。 然而,一只温凉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是沈文洁。 “紫君,别冲动。” 沈文洁低声道,眼神冷静,“申屠骁豹明显是力量刚猛的路子,正面对抗并非上选。龙骧卫那边,不会坐视他嚣张的。” 第五紫君动作一滞,看了看沈文洁,又望向龙骧卫方向,只见张百忍依旧面带微笑,而他身旁的死烨,周身散发的寒意似乎更重了几分。 果然,见无人立刻应答,申屠骁豹更加得意,战斧一挥,斧风呼啸: “怎么?没人了吗?龙牙卫刚伤了人,怯战了?龙骧卫的软蛋们,也不敢上来?” “我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龙骧卫阵前,那道如同阴影般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正是死烨! 他一步步走向演武台,步伐平稳,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腰间那柄造型奇特的狭长弯刀“死神哀歌”在鞘中发出细微的嗡鸣。 张百忍在他身后轻轻颔首:“小心他的力量。” 死烨没有回应,径直上台,在申屠骁豹对面十丈处站定。 他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眸子看向申屠骁豹,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龙骧卫,死烨。” 申屠骁豹被死烨的眼神看得极不舒服,狞笑道:“装神弄鬼!看斧!” 体内雷劫九重的元力轰然爆发,暗红色的气浪环绕周身,狂怒战斧高高举起,斧刃之上竟有丝丝电光闪烁! “雷霆一怒劈!” 巨斧带着万钧之势和刺耳的雷鸣,朝着死烨当头劈下! 面对一击,死烨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就在巨斧即将临头的瞬间,他动了! 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腰间刀光一闪! “绝命九幽斩!” 一道漆黑如墨、带着死亡寂灭气息的刀芒后发先至,刁钻地斩向申屠骁豹握斧的手腕!攻其必救! 申屠骁豹心头一凛,被迫变招,斧势一偏,格挡刀芒。 “锵!” 刺耳的交击声响起,火星四溅。申屠骁豹只觉手腕一阵酸麻,心中骇然,对方的力量凝练程度远超想象! “战天斗地砍!” 他怒吼一声,战斧挥舞开来,如同掀起一场金属风暴,刚猛无比的斧影层层叠叠,向死烨席卷而去。 而死烨的身形似暗夜里的幽魂,在密集的斧影中穿梭闪避,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锋芒。 他的刀不出则已,一出则必是攻向申屠骁豹招式间的破绽或是必救之处,刀法狠辣、精准、高效,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之力。 第245章 他的剑,很怪。 “哀歌魂断刃!” 骤然间,死烨抓住申屠骁豹一斧力竭、新力未生的瞬间,身影猛地突进,手中“死神哀歌”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直取申屠骁豹的咽喉! 快!狠!准! 申屠骁豹瞳孔猛缩,巨斧回防已是不及,只得竭力扭身,将护体元力催发到极致! “嗤啦!” 黑色的刀芒撕裂了厚重的护体元力和肩甲,带起一溜血花! 虽然伤口不深,但一股阴寒死寂的气息瞬间侵入申屠骁豹体内,让他动作不由得一僵! 就是这一僵! 死烨如影随形,另一只手并指如刀,带着凝聚到极点的元力,闪电般点向申屠骁豹的胸口膻中穴! “噗!” 申屠骁豹庞大的身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七八步,脸色一白,一口逆血险些喷出,手中的狂怒战斧也差点脱手。 他单膝跪地,勉强支撑住身体,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依旧面无表情的死烨。 胜负已分! “骁豹!” 龙炎卫阵营中,申屠战虎和申屠猛熊同时怒吼,就要冲上演武台。 “站住!” 申屠破空沉喝一声,声如炸雷,制止了两人的冲动。 他脸色阴沉地看着台上,缓缓道:“输了就是输了!都给老子回来!” 申屠战虎和申屠猛熊不甘地停下脚步,狠狠瞪了死烨一眼,上前将受伤的申屠骁豹搀扶下来。 死烨看也没看败者,默默收刀入鞘,转身走下演武台,回到了龙骧卫队列中。 张百忍对他微微一笑,低声道:“干净利落。” 观礼台上,高文达眼中精光一闪:“这死烨,是个狠角色。申屠家的蛮力,在他面前吃了大亏。” 柏卫风轻叹:“一力降十会固然是道,但这死烨,走的是杀戮与死亡的极致之路,更危险。” 龙牙卫这边,第五紫君心有余悸:“那死烨……太可怕了。” 她看向沈文洁,眼中带着感激:“文洁姐姐,多亏你拦住了我。” 沈文洁轻轻摇头,目光却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高台。 只见李凌云的目光淡淡扫过退下的死烨,依旧没有任何表示,但她却能感觉到,这场比武,真正引动了这位帝王的些许关注。 就在此刻,点将台上的第五剑锋身形一闪,下一刻已出现在演武台中央。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地传开: “此战,龙骧卫死烨胜!比武继续,各军才俊,尽可登台!”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便如轻烟般飘落台上,速度极快,几乎让人看不清动作。 来人一身普通的新兵营制式皮甲,身形瘦削,面容普通。 他手中握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看不出特别,但剑柄上刻着两个小字——“往生”。 “新兵营,归厉轩。”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淡无波,却莫名让人心底发寒。 “雷劫境,九重巅峰。” 他报出的修为让场下响起一阵低呼。新兵营中竟藏有如此高手?而且这名字,这气质,绝非寻常士卒。 龙牙卫队列前方,一直静观其变的颛孙剑阳(孙阳)在看到归厉轩登台的瞬间,眼神骤然一凝。 他腰间悬挂的“剑光旭日”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清鸣。 “此人……” 颛孙剑阳眉头微蹙,低语道:“他的剑,很怪。” 那柄“往生剑”散发出的气息,并非纯粹的死寂,也非生机勃勃,而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诡异平衡,让他本能地感到警惕。 归厉轩静立台上,目光扫过台下诸军,最后竟似有意无意地在颛孙剑阳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挑衅。 “龙牙卫,孙阳。” 颛孙剑阳不再犹豫,朗声报出名号,青袍微动,人已轻飘飘落在归厉轩对面。 “请指教。” 两人相对而立,一个气息内敛如深潭,一个温润中暗藏锋芒,尚未动手,一股无形的剑意交锋已然开始,让周遭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你的剑,不错。” 归厉轩看着颛孙剑阳腰间的剑光旭日,第一次主动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你的也是。” 颛孙剑阳手按剑柄,全神戒备。 没有多余废话,归厉轩动了。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股诡异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那柄“往生剑”剑身竟是半透明的灰白色,剑光流转,仿佛能看到生与死在其中交织湮灭。 “求生。” 归厉轩一剑刺出,剑势看似绵软,轨迹却飘忽不定,剑尖颤动,仿佛化作数十个虚影,从不同角度点向颛孙剑阳周身大穴。 颛孙剑阳眼神一凛,不敢怠慢。 “破空无影!” 他清喝一声,剑光旭日骤然出鞘,带起一溜炽热光华。他的剑快得只剩残影,精准无比地点向那些袭来的剑影虚招,剑剑碰撞,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清脆交击声。 “求死。” 归厉轩剑势陡然一变,从之前的飘忽引诱转为凌厉杀伐!灰白剑光暴涨,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直线,直刺颛孙剑阳眉心,剑未至,一股纯粹的死亡寂灭剑意已扑面而来! 颛孙剑阳感到眉心刺痛,心知此剑绝不能硬接。 “闪!” 他身形如电,间不容发地向侧方滑开,同时反手一剑撩向归厉轩肋下,攻其必救。 归厉轩似乎早有所料,刺出的长剑诡异地一折,竟如无骨之蛇般缠绕向颛孙剑阳的手腕,剑招之奇诡,完全违背常理! “锵!” 颛孙剑阳手腕翻转,剑光旭日及时格挡,险之又险地架住这刁钻一击,但衣袖已被凌厉的剑气划开一道口子。 “生死不知。” 归厉轩手中的往生剑骤然爆发出灰蒙蒙的光晕,剑势变得混沌不明。 剑光笼罩之下,颛孙剑阳只觉得自己的感知都被扭曲,仿佛置身于一片生死交替的迷雾之中,难以判断下一剑的虚实与意图。 一时间,颛孙剑阳竟被这诡异莫测的剑法逼得有些手忙脚乱,只能凭借超绝的身法和扎实的根基不断闪避格挡,看上去落了下风。 “这归厉轩的剑法……闻所未闻!” 观礼台上,高文达面露惊容。 柏卫风也神色凝重:“竟能将生死意境融入剑道,此子若非有奇遇,便是身负绝世传承。” 龙牙卫这边,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第五紫君紧张地抓住沈文洁的胳膊:“孙大哥他……” 沈文洁也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台上那灰白剑光中蕴含的危险。 陷入被动并非颛孙剑阳的风格。在适应了最初的诡异后,他眼中精光一闪,不再试图去分辨那混沌的剑意。 “任你千变万化,我自一剑破之!剑芒——万丈!” 颛孙剑阳长啸一声,体内元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光旭日!长剑嗡鸣,骤然爆发出如同旭日东升般的璀璨光华!无数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剑芒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爆发开来! “嗤嗤嗤!” 灰蒙蒙的剑光迷雾在金色剑芒的冲击下,迅速溃散!归厉轩那混沌不明的剑势瞬间被破! 光芒散尽,只见归厉轩持剑后退数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波动,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的神情。 颛孙剑阳持剑而立,周身剑气未散,目光灼灼:“你的剑,的确诡异。但过于追求变化,失了剑心之诚,反而落了下乘!” 归厉轩沉默片刻,缓缓收剑入鞘:“受教了。此战,我输一筹。” 说完,竟不再停留,转身便飘然下台,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 第246章 连战三人 突然,一道裹挟着狂暴怒火的身影便轰然砸落演武台!正是龙炎卫都统,申屠战虎! 他身高体壮,手中提着一柄锤头如星辰般布满玄奥纹路的巨锤——星陨重锤。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颛孙剑阳,声音粗重: “龙牙卫的!你剑法不错,正好给老子兄弟出出气!龙炎卫都统,申屠战虎!” 颛孙剑阳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龙牙卫都统,孙阳。请。” “接锤!” 申屠战虎怒吼一声,毫无花哨,抡起星陨重锤便是一记猛砸! “星陨碎空击!” 巨锤未至,狂暴的罡风已将地面尘土卷起,带着碾碎一切的霸道意志! 颛孙剑阳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险险避开锤击。轰隆一声巨响,他原本站立的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只会躲吗!” 申屠战虎得势不饶人,巨锤挥舞开来:“陨星乱舞旋!” 锤影重重,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旋风,覆盖范围极大,逼迫颛孙剑阳不得不正面应对。 “来得好!” 颛孙剑阳眼中战意升腾,面对这狂暴攻势,他手中剑光旭日骤然亮起。 “破空无影!” 这一次,他的剑不再是点刺虚招,而是化作一道道凝练无比的金色丝线,精准无比地刺入那看似毫无破绽的锤影旋风之中! 叮!叮!叮!叮! 密集如暴雨打梨花的碰撞声响起,每一次碰撞,剑尖都精准点中锤身发力最薄弱之处! 申屠战虎只觉得自己的锤势如同陷入泥沼,越来越滞涩,那无孔不入的剑意更是试图穿透他的护体元力。 “吼!” 申屠战虎暴躁不已,猛地一锤震开剑影,向后跃开半步,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贲张,星陨重锤高高举起,锤头上纹路亮起刺目光芒,显然在酝酿更强一击。 然而,颛孙剑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侧后方! 方才的游斗,竟是为了这致命一击创造时机! “你输了。” 平淡的声音响起,剑光旭日冰冷的剑尖,已轻轻点在了申屠战虎的后颈要害之上。只要稍一发力,便是贯穿之局。 申屠战虎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高举的巨锤凝固在半空,脸上充满了憋屈与难以置信。他空有一身蛮力,却连对手的衣角都没摸到,便已落败。 点将台旁,申屠破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握着座椅扶手的手背青筋微露。 接连两名族弟落败,且败得如此干脆,让这位以勇力着称的侯爷面上无光。 而龙牙卫队列中,第五紫君忍不住拍手低呼:“好!孙大哥太厉害了!” 申屠战虎颓然放下重锤,闷声道:“……我输了。” 他重重一跺脚,跳下台去。 还没等颛孙剑阳调息,又一个同样魁梧、但气息更加沉凝的身影跃上台来。 此人手持一面边缘锋利、布满星辰图案的巨型塔盾——碎星巨盾,正是申屠猛熊。他面容憨厚,眼神却如磐石般坚定。 “龙炎卫都统,申屠猛熊。请孙都统指教。” 颛孙剑阳看着那面几乎能遮挡大半个身形的巨盾,眉头微挑。 “请。” 申屠猛熊低喝一声,将碎星巨盾往身前一立, “盾影万象壁!” 巨盾之上星光流转,瞬间幻化出重重盾影,将他周身防护得密不透风,同时隐隐有一股反弹之力蕴含其中。 颛孙剑阳试探性地刺出几剑,剑尖点在盾影之上,发出沉闷声响,力量竟被卸去大半,更有部分力道反弹回来。 “好强的防御。” 他心中暗道。 申屠猛熊抓住颛孙剑阳剑势回收的瞬间,盾牌微侧,右手握拳,一道凝练的星辰光束自盾牌侧面某个符文激射而出! “星破苍穹射!” 光束迅疾如电,直取颛孙剑阳胸口! 颛孙剑阳侧身闪避,光束擦肩而过,在地面留下一个深洞。 他立刻展开身法,围绕申屠猛熊高速游走,剑光从各个角度刺向盾牌防御的间隙。但申屠猛熊的防御堪称乌龟壳,盾随人转,将自身守得滴水不漏,偶尔抓住机会便是一记凌厉的反击光束,让颛孙剑阳不得不分心闪躲。 这场战斗顿时陷入了僵持。颛孙剑阳攻势如潮却难破防御,申屠猛熊稳守反击亦难以建功。台下众人看得屏息凝神。 久攻不下,颛孙剑阳眼神一凝,决定不再保留。 “看来,普通剑招难以破你之盾。”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剑光旭日发出清越长鸣。 “那就,以点破面!” 他身形骤然停顿,双手握剑,磅礴的元力与剑意疯狂压缩凝聚于剑尖一点,那一点光芒炽烈得让人无法直视,仿佛浓缩了一轮真正的旭日! “破——!” 一声断喝,剑尖带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化作一道极致凝练的金色细线,无视了那重重盾影,直刺碎星巨盾的中心! 申屠猛熊瞳孔收缩,将全身元力注入巨盾,盾面星光大盛! “铛——!!!”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爆发,震得近处的人耳膜生疼! 僵持仅仅一瞬。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只见碎星巨盾中心那最坚固的星辰符文处,竟出现了一丝裂痕! 申屠猛雄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人带盾被那股恐怖的穿透力震得向后滑出十余丈,才勉强稳住身形,持盾的手臂微微颤抖,虎口崩裂,鲜血渗出。 他看向盾牌中心的裂痕,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化为坦然,收起巨盾,拱手道:“孙都统剑术通神,猛熊认输。” 说完,也干脆地跳下台去。 此刻,龙骧卫阵前,张百忍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对身旁的死烨低声道: “如何?这位孙都统,比预想的更有意思。剑心纯粹,根基扎实,战术灵活,连破申屠家两种极端战法……是个难得的对手。” 死烨冰冷的目光落在颛孙剑阳身上,他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我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 此言一出,龙牙卫方向,第五紫君立刻柳眉倒竖,不满地低声道:“这死烨!孙大哥连战三场,他此刻上台,岂不是趁人之危?太不要脸了!” 第247章 险胜 这时,不等第五紫君话说完,死烨一步步走上演武台。 “龙骧卫,死烨。” 他再次报出名号,手按在了腰间“死神哀歌”的刀柄上。 颛孙剑阳深吸一口气,压下连战三场的疲惫感,体内元力再次加速运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比之前任何一个对手都要致命。 “龙牙卫,孙阳。请。” 死烨的身影陡然模糊,下一刻已出现在颛孙剑阳左侧,一抹幽暗的刀光无声无息地抹向他的脖颈! “好快!” 颛孙剑阳心头一凛,几乎全凭战斗本能,剑光旭日间不容发地上撩格挡。 “锵!” 刀剑交击,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锐鸣。颛孙剑阳只觉一股阴冷死寂的刀气顺着剑身传来,试图侵蚀他的经脉,手臂竟微微发麻。 他脚步一错,顺势卸力,同时反手一剑刺向死烨咽喉。 死烨不闪不避,手腕一翻,“死神哀歌”以诡异的角度反撩,刀锋直取颛孙剑阳持剑的手腕,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颛孙剑阳被迫撤剑回防,两人身影一触即分,各自退开两步。 “你的剑,慢了。” 死烨首次主动开口。 颛孙剑阳握紧剑柄,他能感觉到,对方说的没错。连番激战,他的状态并非巅峰,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打了折扣。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足够胜你。” “绝命九幽斩。” 死烨不再多言,身影再次消失。这一次,从数个难以预判的角度同时迸发出数道漆黑的刀芒! 刀芒凄厉,带着勾魂夺魄的呜咽之声,笼罩了颛孙剑阳所有闪避空间。 颛孙剑阳瞳孔收缩,知道不能一味防守。 “剑芒万丈!” 他再次催动绝技,炽烈的金色剑芒以自身为中心爆发,与袭来的黑色刀芒剧烈碰撞。 然而,就在金光稍黯的刹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影如同鬼魅般穿透了混乱的能量区域,正是死烨! 他竟顶着剑芒的余威强行突进,“死神哀歌”带着一往无前的死意,直刺颛孙剑阳心口! 这一刀,将速度与狠辣发挥到了极致,正是其杀招“哀歌魂断刃”! “小心!” 龙牙卫队列中,扮作文书、一直紧紧盯着战场的纳兰尔芙(纳兰容)忍不住失声低呼,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脸色发白。 颛孙剑阳汗毛倒竖,生死关头,潜力爆发! 他怒吼一声,竟不再试图完全闪避,身体极力侧转的同时,剑光旭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化作一道笔直的金线,以攻对攻,刺向死烨的肩窝! “噗嗤!” “嗤啦!” 两声利刃入肉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死烨的刀锋擦着颛孙剑阳的肋骨掠过,带起一蓬血花,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染红了青袍。 而颛孙剑阳的剑尖也精准地刺入了死烨的左肩,虽然被其护体元力和诡异的身法卸去大半力道,未能造成贯穿伤,但也留下了一个血洞。 两人身形交错而过,各自踉跄数步,站稳。鲜血滴落在演武台的地面上,迅速晕开。 全场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谁也没想到,交手不过几个回合,两人便双双见血,以这种凶险的方式。 颛孙剑阳按住肋部的伤口,元力运转止血,脸色因失血和消耗而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如剑。 死烨左肩的伤口也在渗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冰冷的眸子依旧死死盯着颛孙剑阳。 “你比他们强。” 死烨缓缓说道。 “你也不差。” 颛孙剑阳咧嘴一笑,扯动伤口让他皱了皱眉,但战意不减反增:“不过,想赢我,这点还不够!” “那就,继续。” 死烨话音未落,身影再动! 这一次,他的刀势更加诡谲多变,将“绝命九幽斩”的死亡意境与身法完美结合,时而刁钻狠辣;时而飘忽难测。 颛孙剑阳彻底放弃了保留,将自身剑道发挥到极致。 “破空无影”剑光纵横,竭力抵挡那无处不在的致命刀光。 两人以快打快,以狠斗狠,演武台上只见金色剑光与黑色刀芒疯狂交织碰撞,铿锵之声不绝于耳,气劲四射,在地面上留下道道裂痕。 “孙大哥……” 第五紫君看得心都揪紧了,拳头紧握。 观礼台上,高文达神色凝重:“两人都已接近极限。死烨胜在功法诡异,意志冷酷;孙阳根基深厚,剑心坚韧。胜负……在毫厘之间。” 柏卫风叹息:“可惜孙阳消耗太大,否则胜负犹未可知。” 点将台上,第五剑锋面无表情,但背在身后的手已悄然握紧。张阳明则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演武台上,颛孙剑阳的动作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 死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破绽! “结束。” 他冰冷的声音响起,整个人与“死神哀歌”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凄绝的黑色闪电! 刀光过处,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只余下纯粹的死亡! 颛孙剑阳瞳孔放大,他知道,这一刀,自己全盛时期或许可以硬接,但现在……他猛地一咬牙,不再试图完全防御,而是将剩余的所有力量灌注于剑尖,剑光旭日发出最后的悲鸣,化作一点极致的金芒,迎向那道黑色闪电! 以攻对攻!以命相搏! “不要!”纳兰尔芙再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锵——噗!”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中,夹杂着一记闷响。 黑色刀光与金色剑芒同时溃散。 颛孙剑阳持剑的右手衣袖尽碎,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淋漓,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大口喘息,鲜血从嘴角溢出。 而他的剑尖,距离死烨的咽喉只有三寸,却再也无力递出。 死烨站在原地,他的脖颈侧方,一道细细的血线缓缓浮现,渗出殷红的血珠。 只差毫厘,颛孙剑阳的剑就能刺穿他的喉咙。 他的脸色也异常苍白,左肩伤口崩裂,血流如注,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死烨看着跪地的颛孙剑阳,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刀入鞘,声音嘶哑: “你,很好。” 然后,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一步步,略显蹒跚却依旧挺直地走下演武台。 胜负已分。 死烨,险胜! 龙牙卫方向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场惨烈而精彩的对决震撼得说不出话。 点将台上,第五剑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沉声宣布:“此战,龙骧卫死烨胜!” 台下,龙骧卫爆发出压抑后的欢呼,而龙牙卫众人则沉默着,迅速有人上台将重伤的颛孙剑阳搀扶下去。 第248章 玄武重弓 此刻,第五紫君胸中那股憋闷与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猛地转头看向沈文洁,眼中闪着倔强和不服的光芒:“文洁姐姐,我忍不住了!龙牙卫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文洁看着她眼中跳动的火焰,知道劝阻无用,这位将门虎女性子比自己想象中更烈。 她轻轻握住第五紫君的手腕,低声道:“紫君,想清楚,上场便是众矢之的。你兄长在上看着,莫要逞强,也莫要……坠了靖北侯府与龙牙卫的威名。” 第五紫君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沈文洁的手,用力一捏:“放心!我不会给哥哥丢脸!” 说完,她挣脱沈文洁的手,身形一展,如同一朵紫色的云霞,轻盈而迅疾地飘落演武台中央。 她穿着紫色甲胄,手中已多了一杆通体暗紫、枪尖一点金芒流转的长枪——紫云逐日枪。枪身微震,隐隐有风雷之声。 她昂首而立,朗声道:“龙牙卫,第五紫君!雷劫境九重!何人敢来一战?” 点将台上,第五剑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并未出声。 新兵营方向,一名手持双锏、气息沉稳的将领跃上台来,抱拳道:“新兵营都尉,梁宽,请第五姑娘指教!” “请!” 第五紫君长枪一抖,率先发动攻击。她身法极快,紫色身影仿佛化作数道残影, “逐光御影!” 枪出如龙,枪尖金芒乍现,如同追逐光线的惊鸿,瞬间刺到梁宽面前,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梁宽双锏舞动,守得密不透风,锏风沉重。然而第五紫君的枪法不仅快,更带着一种灵动的韵律,每每间不容发之际变招,枪影重重,将梁宽笼罩其中。 十余招后,她抓住一个空档,枪身一摆,枪尾如鞭,巧妙地点在梁宽手腕上。 梁宽只觉手腕一麻,双锏险些脱手,心中骇然,知道自己已败,当即后退抱拳: “第五姑娘枪法精妙,梁某佩服!” 干脆利落地认输下台。 第五紫君首战告捷,精神大振,长枪斜指地面,目光扫向龙骧卫:“下一个!” 龙骧卫中,一名身材瘦高、手持细剑的将领冷哼上台,身法诡秘,剑走偏锋,专攻下盘和关节,是典型的刺客路数。 但第五紫君枪法一变, “紫云翻江!” 长枪挥舞间,紫色枪芒如同汹涌的云涛,层层叠叠,劲力内蕴却又磅礴浩大,不仅封死了所有诡异角度,更以力破巧,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三十招后,细剑被枪芒震得脱手飞出,那名将领脸色难看地退下。 紧接着,龙炎卫一名使巨斧的悍将怒吼上台,力量刚猛,一斧劈下似有开山裂石之威。 他吸取了之前申屠兄弟的教训,不求变化,只求一力降十会。 第五紫君眼神微凝,面对这纯粹的力量压制,她并未硬拼。 身影飘忽,总在巨斧临身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同时长枪化作毒龙,不断点向对方力量转换的节点和防御薄弱处。 她将身法与枪法的灵动发挥到极致,偶尔枪尖与斧刃碰撞,也巧妙卸力,发出清脆鸣响。 久攻不下,巨斧将领愈发焦躁,破绽渐多。第五紫君看准时机,一枪刺出,并非直取要害,而是精准地点在对方斧柄与斧头的连接处,巧劲迸发! “铛!” 巨斧应声脱手,旋转着飞出插在远处地面。那将领呆立当场,面红耳赤。 第五紫君收枪而立,气息略有起伏,但眼神更加明亮。 就在她调息,准备接受下一轮挑战时,新兵营阵列后方,一个一直靠着营帐、抱着双臂闭目养神的年轻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背后背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弓和一壶特制的箭矢。 他正是新兵营中名声不显,却被少数知情人忌惮的箭术高手——司徒景明。 他远远望着台上英姿飒爽的紫色身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见猎心喜的弧度,低声自语:“紫云枪……有意思。看来,轮到我活动一下了。” 话音刚落,他便悄无声息地飘落演武台另一端。他并未急着取下背后长弓,而是先抱拳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新兵营,司徒景明。久闻靖北侯府紫云枪之名,今日得见,幸甚。请第五姑娘指教。” 第五紫君心中一凛,直觉告诉她,此人比之前几位都要难缠。 “龙牙卫,第五紫君。请!” 话音落下,司徒景明动了。 他后退的同时,反手摘弓、搭箭、开弦,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弓是古朴厚重的“玄武重弓”,箭是特制的三棱破甲箭。 “小心了!” 司徒景明低喝一声,弓弦震响! “嗖!” 箭矢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正面,如同活物般噬向第五紫君左肋!速度之快,角度之刁,远超普通箭术! 第五紫君汗毛微竖,长枪回旋,“叮”的一声精准格开箭矢,但箭上传来的力道沉重异常,震得她手腕微麻。 不等她喘息,司徒景明第二箭、第三箭已连环射出,一箭直取面门,一箭封堵她可能的闪避路线,箭箭都预判了她的动作! “好箭法!” 第五紫君清叱一声,不敢再被动防守。“逐光御影!” 她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在箭矢的间隙中穿梭突进,长枪如龙,直刺司徒景明! 司徒景明面色不变,脚下步伐挪移,始终与第五紫君保持着对他有利的距离。 眼见第五紫君越逼越近,他眼神一凝,右手闪电般从箭壶中抽出两支特制箭矢,同时搭上弓弦。一支箭镞厚重,隐现玄龟虚影;一支箭身细长,似有灵蛇缠绕。 “龟蛇混元射!” 弓弦剧烈震颤,发出奇异的嗡鸣!两支箭矢而是先后离弦,却于空中展现出惊人变化。 第一箭,势大力沉,轨迹笔直刚猛,如同玄龟负山,带着镇压一切的厚重意志,直冲第五紫君胸口! 紧随其后的第二箭,却在离弦后骤然变得灵动诡谲,轨迹飘忽不定,在空中划出难以捉摸的弧线,隐隐锁定第五紫君闪避可能的方向,伺机而噬! 一刚一柔,一正一奇,一龟一蛇!两支箭矢气机隐隐交织,将第五紫君的所有反应都算计在内! 第249章 此子有王侯之资 这时,第五紫君压力陡增,紫云枪舞得泼水不进,先是一枪点偏那沉重如山的“龟箭”,枪身巨震,虎口发麻。 未及回气,那灵动刁钻的“蛇箭”已如毒牙般噬向她侧颈! 她强行扭身,枪杆险之又险地格开,凌厉的箭风仍在她颈侧留下一道血痕。 “这样下去不行!” 第五紫君心中明了,必须打破对方这龟蛇相辅的节奏。 她猛地一咬银牙,体内元力狂涌,紫色枪芒大盛,竟不再完全闪避后续接连射来的、同样蕴含龟蛇意境的箭矢,拼着受些震荡和内伤,强行将速度再提一分,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司徒景明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悍勇。 他不再移动,反而站定身形,深吸一口气,全身气势陡然一变,厚重如山的意境中多了一丝灵蛇般的锐利。 他搭上一支通体黝黑、箭镞却泛着暗金光芒的特制箭矢,弓开如满月,弓身隐隐传来玄龟低吼、灵蛇嘶鸣之音! “玄武——震天劫!” 箭未发,一股锁定乾坤、镇压八方的恐怖气势已牢牢锁定了第五紫君!这一箭,避无可避! 第五紫君感到周身空气都仿佛凝固,巨大的危机感让她心脏狂跳。 她将所有力量的都灌注于手中紫云逐日枪,枪身嗡鸣,紫气升腾,枪尖那一点金芒炽烈得如同微缩的太阳! “紫云——逐日!” 她娇叱一声,不退反进,人枪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紫色流光,正面迎向那仿佛能震裂苍穹的一箭! 紫色流光与暗金箭矢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耀眼的光芒爆发开来,狂暴的气浪将演武台地面的石板都掀起! 片刻后,只见司徒景明单膝跪地,手中的玄武重弓弓弦已然崩断,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元力耗尽且受了内伤。 在他对面数丈外,第五紫君以枪拄地,勉强站立。 她身上紫色甲胄多处碎裂,左肩处一道箭痕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半边衣甲,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不堪。 但她手中的紫云逐日枪,枪尖依旧稳稳地指向司徒景明,枪身紫光虽黯,却未熄灭。 胜负已分。 司徒景明咳嗽两声,艰难地站起身,对着第五紫君郑重抱拳,声音沙哑却充满敬佩:“第五姑娘枪法通神,意志如铁,景明……输得心服口服。” 说完,他捡起断弓和残箭,步履有些蹒跚地走下台去。 第五紫君直到对方下台,紧绷的心神才微微一松,喉头一甜,又强行将逆血压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胜得极其侥幸,若非最后关头豁出一切,胜负犹未可知。但无论如何,她赢了!为龙牙卫,也为兄长,守住了这份荣耀! 全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热烈的喝彩与惊叹! 点将台上,第五剑锋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与骄傲。 而高台之上,一直静观的天子李凌云,目光先后掠过退下的司徒景明和台上顽强屹立的第五紫君,薄唇微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点将台上第五剑锋、张阳明、申屠破空等寥寥数人的耳中,也恰好被一直凝神关注着他的沈文洁捕捉到一丝余音: “此子箭道,重意守御,引而不发,与风云侯的锋锐穿透之道迥异,别有乾坤,是个好苗子。” 顿了顿,他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紫君丫头……今日之表现,很不错。” 沈文洁听到皇帝对第五紫君的称呼和评价,心头莫名一颤,既有为好友得到认可的欣喜,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掠过。 然而,未等第五紫君调息恢复,一道傲然的声音,从龙骧卫方向响起: “第五姑娘果然巾帼不让须眉,连战数场,令人佩服。只是不知……还有余力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龙骧卫都统张百忍,面带他那标志性的微笑,一步步,从容不迫地走上了演武台。 张百忍在第五紫君面前数丈处站定,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目光扫过第五紫君染血的甲胄和苍白的脸色,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第五姑娘连番激战,枪挑数将,更胜司徒景明这等好手,着实令人惊叹。张某不才,亦想讨教几招,只是不知……姑娘可需稍作调息?张某愿等。” 第五紫君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腾的气血和全身各处传来的剧痛,挺直脊梁,紫云逐日枪再次扬起,枪尖虽微颤,却坚定地指向张百忍,声音清冷: “不必。张都统既然上台,便请赐教。龙牙卫,从不畏战!” “好气魄!” 张百忍抚掌轻赞,眼中笑意更浓:“既如此,张某得罪了。” 他手中出现一柄剑身修长、点缀着点点星芒、散发着尊贵紫意的长剑——紫薇星辰剑。 剑一入手,他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从之前的温文儒雅,瞬间变得渊渟岳峙,一股隐隐凌驾于寻常雷劫九重巅峰之上的气场弥漫开来。 高台之上,李凌云的目光已从台下移开,落回了身侧虚空,仿佛在思忖着什么。侍立一旁的赵慎言无声地为他续上一杯灵茶。 点将台上,几位大佬的注意力也被张百忍登场吸引。申屠破空摸着下巴,粗声道:“张阳明,你这儿子,藏得够深啊。这气息……怕是不比那死烨差,花样还更多。” 张阳明神色平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小儿辈些许微末伎俩,让申屠侯爷见笑了。百忍性子跳脱,好卖弄,还需多多磨砺。” 第五剑锋眉头紧锁,看着台上重伤却倔强挺立的妹妹,又看了看气定神闲、深不可测的张百忍,心中忧虑。 就在这时,李凌云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却恰好让点将台上的张阳明、第五剑锋、申屠破空,以及靠近的曹炎武听得清清楚楚: “张卿,你这儿子,紫薇星辰剑意已有小成,更难得是心思缜密,善蓄势,懂进退。观其气象,隐有堂皇之气,非是池中之物。”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掠过台下正准备出手的张百忍,给出了一个让张阳明身躯微不可察一震的评价:“假以时日,历练足够,或有王侯之资。” 张阳明立刻离座,面向高台躬身,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与恭谨:“陛下谬赞,犬子年轻识浅,当不起如此评价。臣定当严加管教,令其忠心王事,不负圣恩!” 第五剑锋和申屠破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与复杂。 张百忍此子,今日之后,恐怕真要名动京城了。曹炎武亦是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250章 请诸位同袍上台 而台下,演武台上的两人,对这番发生在高处的对话一无所知。 张百忍剑尖斜指地面,微笑道:“第五姑娘,请。” “得罪!” 第五紫君心知自己状态极差,必须速战速决,或者制造出足够大的动静。 她强提最后元气,紫色枪芒再次亮起,虽不如全盛时璀璨,却多了一份惨烈决绝。“逐光御影!” 身影化虹,一枪直刺,依旧是那快绝的起手式,但威力与速度,已大打折扣。 张百忍摇头轻叹:“强弩之末。” 他脚步未动,只是手腕一抖,紫薇星辰剑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 “紫气东来!” 剑尖涌出一片氤氲紫气,看似柔和,却坚韧无比,轻轻巧巧便将第五紫君这搏命一枪的力道尽数卸开、引导向一旁。 第五紫君枪势落空,胸口一阵憋闷,反噬之力让她踉跄一步。 张百忍却如闲庭信步,身影一晃,已施展“紫薇乾坤步”贴近,左掌轻飘飘拍出,掌心中似有星辰生灭——“紫薇星辰掌!” 掌风凝实,不带烟火气,却让第五紫君感到莫大压力。她急忙横枪格挡。 “砰!” 掌力印在枪杆之上,第五紫君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人带枪向后滑退,口中腥甜再难压制,一缕鲜血自嘴角溢出,显然内伤更重了。 张百忍并未追击,持剑而立,看着气息萎靡、几乎难以站稳的第五紫君,语气依旧温和:“第五姑娘,还要继续么?刀剑无眼,若是留下难以愈合的损伤,恐非你兄长所愿,亦非张某本意。” 这话听在第五紫君耳中,刺耳无比。她倔强地抬起苍白的小脸,死死盯着张百忍,握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在此时,一个平静的、略带磁性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演武台上下,不高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心底: “此战,到此为止。” 所有人,包括台上的张百忍和第五紫君,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声音的源头——高台之上,玄色帝辇之前,不知何时已负手而立的一道身影。 天子,李凌云,竟亲自开口,中止了比武! 张百忍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面上笑容不变,毫不犹豫地收剑入鞘,对着高台方向,以及台上的第五紫君,分别躬身一礼:“末将,谨遵陛下圣谕。” 第五紫君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强撑的意志仿佛瞬间被抽离,眼前一阵发黑,用尽最后力气将紫云逐日枪钉入地面稳住身形,才没有倒下。 几名龙牙卫同袍迅速上台,小心地将她搀扶下去。经过张百忍身边时,她听到对方极轻的一句:“承让了,第五姑娘。好好养伤。” 高台之上,李凌云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声音再次响起: “今日三军比武,朕已观之。龙骧卫都统张百忍,战中进退有据,气度彰显。朕裁定,此次大比,头名即为——” “陛下!” 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李凌云的话语。 全场悚然一惊!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打断圣言? 无数道目光骇然聚焦,只见演武台上,刚刚躬身行礼的张百忍,竟已重新挺直脊梁,面向高台,目光澄澈而坚定。 点将台上,张阳明脸色微变,低喝:“百忍!不可无礼!” 申屠破空也瞪大了眼睛,曹炎武眉头紧锁,第五剑锋则冷眼旁观。 高台之侧,赵慎言眼中寒光一闪,却又瞬间敛去,依旧垂手侍立。 李凌云的话语被打断,却未见怒色,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张百忍身上,才缓缓开口,听不出喜怒:“张百忍,你有何话说?” 张百忍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一场豪赌,但他必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在陛下面前,在所有军方同袍面前,彻底奠定自己的地位!他再次躬身,声音洪亮,传遍四方: “末将斗胆,打断圣言,罪该万死!然,末将心中有一念,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恳请陛下,容末将一言!” “讲。”李凌云只回了一个字。 张百忍直起身,目光扫过台下百万军阵,最后,他回望高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末将以为,比武较技,旨在切磋砥砺,选拔真正能于万军之中、千钧一发之际,砥柱中流的无双国士!仅仅击败一两个状态不全的对手,或依赖规则轮次,侥幸位列第一,非末将所愿,亦恐难服众心!”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故此,末将斗胆,向陛下请命!愿于此演武台之上——” 他猛地转身,面向台下百万大军,紫薇星辰剑铿然出鞘,直指苍穹,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挑战在场所有同辈英杰!无论是龙牙、龙骧、龙炎三卫,还是新兵营诸位才俊,但凡修为在雷劫境者,皆可上台!人数不限,末将张百忍,愿以一己之力,尽接所有人挑战!” “若败,末将甘愿放弃任何名次与封赏,自请责罚!” “若胜——”他再次转向高台,单膝跪地,朗声道,“恳请陛下,赐末将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一个……真正为国朝效死力、开疆土的机会!”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后,一阵粗豪震耳的大笑猛地爆发出来! 只见点将台上,申屠破空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指着台上的张百忍,笑得前仰后合:“好小子!有种!这狂的没边的性子,老子喜欢!比那些藏着掖着的顺眼多了!”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龙炎卫方向,申屠战虎、申屠猛熊等人怒目而视,觉得受到了轻视; 龙牙卫众人面色难看,尤其是一些年轻将领,更是跃跃欲试; 新兵营中,归厉轩面无表情,司徒景明擦拭断弓的手微微一顿; 龙骧卫内部,死烨冰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而曹炎武则是眉头紧皱,看向张阳明的目光带着询问。 张阳明面色沉静,但袖中的手指已然攥紧。他知道儿子心高气傲,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在御前做出如此惊人之举! 第251章 滑不溜手 高台之上,李凌云静静地看着台下跪地请命的张百忍,看着那柄直指苍穹的紫薇星辰剑,看着因为这番话而彻底沸腾起来的校场。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转而扫向点将台:“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申屠破空率先嚷嚷:“陛下!臣觉得可行!年轻人嘛,就该有这股子锐气!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他能打趴下所有人,这头名老子第一个服气!要是不行,嘿嘿,正好让大伙儿教教他什么叫天高地厚!” 第五剑锋沉声道:“陛下,此举……前所未有,恐与比武初衷有违,亦难以保证绝对公平。” 张阳明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陛下,犬子年少轻狂,口出狂言,惊扰圣驾,臣教子无方,恳请陛下治罪!此等荒谬之请,万万不可……” “朕,准了。” 李凌云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张阳明的话。 张阳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申屠破空咧嘴笑了。第五剑锋沉默。曹炎武暗自叹息。 李凌云的目光再次落回张百忍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 “张百忍,朕,便给你这个机会。” “此台,今日便为你而设。凡我太渊雷劫境儿郎,皆可登台挑战。” “让朕,也让这天下看看,你张百忍的器量,究竟配不配得上,你今日的狂言,与朕方才那句……王侯之资。” 最后四个字,再次在点将台几位重臣心中炸响,也隐隐传开,引得下方又是一片低呼与哗然! 张百忍身躯一震,猛然抬头,他重重叩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末将张百忍,谢陛下隆恩!必不负陛下所望!” 他站起身,再次面向台下沸腾的百万大军,紫薇星辰剑横于胸前,朗声道: “张百忍在此!请诸位同袍——上台!” 话音刚落,三道魁梧如山的身影几乎同时从龙炎卫阵列中冲天而起,轰然落在演武台上,呈三角之势将张百忍围在中央。正是——申屠骁豹、申屠战虎、申屠猛熊! “好一个王侯之资!张都统豪气,我等兄弟不才,愿先来领教领教,你这一人敌全部的底气!” 申屠骁豹肩伤未愈,但凶悍不减,狂怒战斧一横,咧嘴道:“张都统,话放得响,可得有真本事撑着!俺们兄弟三个,别的没有,就是力气大、骨头硬!倒要看看,你这把花哨的剑,斩不斩得动俺们的斧、锤、盾!” 申屠战虎将星陨重锤往地上一顿,闷声道:“刚才输了一阵,正憋着火。张都统来得正好!” 申屠猛熊沉默不语,只是将那面带有裂痕的碎星巨盾立在身前,气息沉稳如岳,显然主守,并为两位兄长压阵。 面对三位配合默契、战意昂然的雷劫九重围堵,张百忍脸上笑容依旧,眼中却燃起更盛的火焰。 他手腕轻转,紫薇星辰剑挽了个剑花,朗声道:“三位将军威名,张某久仰。今日能得三位联手赐教,幸甚!请!” “小心了!” 申屠骁豹率先发难,伤势激得他更为狂躁,大步前冲,狂怒战斧带着沉闷风雷之声,一记势大力沉的“雷霆一怒击”,直劈张百忍面门!力求先声夺人。 几乎同时,申屠战虎从侧翼发动,星陨重锤挥舞开来,施展“陨星乱舞旋”,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锤影旋风,封堵张百忍的闪避空间,并伺机攻其要害。 而申屠猛熊则低喝一声:“盾影万象壁!” 巨盾之上星光流转,幻化重重盾影,不仅护住自身,更隐隐扩大防御范围,挤压张武台中心区域,限制张百忍的腾挪余地,同时盾牌微侧,随时准备以“星破苍穹射”发起致命一击。 三人血脉相连,常年并肩,攻防一体。斧势刚猛当头,锤影封锁四方,盾守固若金汤兼暗藏杀机,瞬间构成一个近乎完美的立体攻防体系,压迫感十足! 台下观者无不屏息。这申屠三兄弟联手,威力绝非简单叠加! “来得好!” 张百忍眼中精光一闪,竟是不闪不避,迎着申屠骁豹的斧锋,施展“紫薇乾坤步”,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扭一滑,险之又险地贴着斧刃掠过,同时手中紫薇星辰剑划出一道玄妙弧线, “紫气东来!” 氤氲紫气巧妙地将部分刚猛斧劲引偏、卸开。 就在斧势被引偏的刹那,张百忍身影已如游鱼般从斧锤夹击的缝隙中脱出,反手一剑“星河长空”,璀璨星芒剑气直取后方压阵的申屠猛熊! 申屠猛熊沉喝一声,盾影重重,星光大盛,硬接这片星河剑气。 轰鸣声中,盾影晃动,却未破裂。但张百忍的目的已达到,他借剑气反震之力,身形陡然折返,避开申屠战虎追击的锤影,并指如剑,一记凌厉的“星途断绝指”点向申屠骁豹因全力劈砍而略显空荡的肋下! 申屠骁豹急忙回斧格挡,张百忍却虚晃一招,脚步再变,紫薇乾坤步施展到极致,竟在三人合围中穿梭游走,剑、掌、指法信手拈来,时而“紫气东来”卸力引导,时而“星河长空”扰敌视线,时而“星途断绝指”攻其必救。 “这小子滑不溜手!” 申屠骁豹久攻不下,肩上伤痛加剧,烦躁不已。 “稳住!他消耗比我们快!耗死他!” 申屠猛熊沉声指挥,三人阵型收缩,以他为核心,骁豹、战虎分护左右,采取稳扎稳打的推进策略,以雄浑的气势和严密的防御逐步压缩张百忍的活动空间,逼他硬拼。 张百忍感到压力骤增,知道不能再一味游斗。他眼中厉色一闪,身形陡然定住,不再闪避三人缓缓压来的气势。 “三位将军,接我此招!”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暴涨,紫薇星辰剑高举,剑尖直指苍穹,剑身紫光大盛,隐隐有低沉雷鸣滚动! “紫霄——神雷!” 一声清啸,演武台上空仿佛骤然阴暗,一道细若发丝却蕴含煌煌天威的紫色雷霆,被他剑意牵引,骤然劈落!且在半空中一分为三,精准无比地射向申屠三兄弟! 第252章 战个痛快 雷霆之速,快于闪电! 申屠猛熊狂吼,“盾影万象壁”催动到极致,巨盾高举,硬撼紫雷!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盾面上星光狂闪,那道裂痕似乎蔓延了一丝,申屠猛雄被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嘴角溢血。 申屠骁豹和申屠战虎仓促间只能以兵器格挡。斧锤与紫雷接触的瞬间,电蛇狂舞,两人浑身剧颤,毛发倒竖,虽然凭借雄浑的元力和强悍的体魄硬扛下来,没有受到严重内伤,但动作却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瞬间的麻痹和僵直! “好机会!” 张百忍岂会错过,身随剑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紫色惊鸿,直取因雷击而动作稍缓的申屠战虎! “紫薇星辰掌!” 左掌星光璀璨,带着镇压星辰般的厚重掌力,狠狠印向申屠战虎胸膛! 申屠战虎刚驱散体内雷霆余威,见状怒吼,星陨重锤奋力横扫,试图以攻代守。 然而张百忍这一掌蓄势已久,掌力穿透部分锤风,重重印在其胸腹之间! “砰!” 申屠战虎如被巨锤击中,脸色一白,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虽未倒地,但显然内腑受震,一时间气息紊乱,攻势顿消。 “战虎!” 申屠骁豹目眦欲裂,不顾自身麻痹未完全消除,狂吼着挥动战斧,施展“战天斗地砍”, 狂暴的斧影铺天盖地罩向张百忍,试图为兄弟解围并挽回颓势。 申屠猛熊也强忍不适,挺盾前冲,盾击配合“星破苍穹射”的光束,再度攻来。 然而,合围已破,张百忍压力大减。他施展紫薇乾坤步,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狂暴的斧影和凌厉的光束间穿梭,虽略显惊险,却总能堪堪避开。 场面上,张百忍已然占据主动,申屠三兄弟虽勇悍不减,拼死力战,但联手之势已破,被张百忍精妙的身法和剑术分割牵制,败象渐露。 骁豹肩伤影响愈显,战虎内息不稳,猛熊独力难支。照此下去,三人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点将台上,申屠破空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却并未出声喝止。 他看得出来,自己这三个族弟已经尽了全力,那张百忍确实厉害,以一敌三还能逐步掌控局面。 就在此时,一道透着诡异寒意的声音响起: “如此盛况,岂能独缺了我等。” 声音未落,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飘落演武台边缘,正是新兵营归厉轩。 他手握“往生剑”,剑未出鞘,但那生死交织的诡异气息已弥漫开来。 几乎同时,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一支轨迹刁钻的箭矢,带着龟蛇缠绕的虚影,精准无比地射向张百忍因攻击申屠骁豹而露出的后背空当! 正是“龟蛇混元射”! 司徒景明不知何时已悄然占据台下有利位置,玄武重弓再响,加入战局! 张百忍虽全神应对申屠兄弟,但灵觉敏锐,背后寒意乍起,心知不妙。 他强行扭转身形,紫薇星辰剑回扫,“叮”的一声磕飞箭矢,但箭上蕴含的刚柔两重力道也让他手臂微麻,追击申屠骁豹的攻势不由得一滞。 申屠三兄弟压力骤减,趁机喘息调整。申屠猛熊低吼:“好!来的好!” 三人虽然败象已露,但骨子里的悍勇被激发,竟不退反进,配合新加入的远程箭袭,再度向张百忍施压。 “归兄,司徒兄,也要来凑这热闹?” 张百忍挥剑荡开申屠战虎砸来的重锤,身形如风般避开申屠猛熊的盾击和一道“星破苍穹射”。 “你的狂言,很有趣。” 归厉轩终于缓缓拔剑,半透明的灰白剑身映着日光,流淌着令人心悸的光泽:“我也想看看,你的生,能否抵得住我的死。” 话音刚落,他动了,求生剑式展开,剑光飘忽,从侧面袭向张百忍 却直指周身要害。 张百忍顿感压力倍增!他施展“紫薇乾坤步”在斧影、锤风、盾击、诡异剑光与不时袭来的冷箭间穿梭,紫薇星辰剑舞动如轮,将“紫气东来”的卸力之妙发挥到极致,同时以“星河长空”和“星途断绝指”反击。 “噗!” 又是一道“龟蛇混元射”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走一片衣料和些许皮肉,鲜血渗出。 申屠骁豹趁机一斧劈来,张百忍勉强架住,却被震得后退半步。 “看来,张都统的全部,要包括我们这些看客了。” 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刮过演武台。 死烨!不知何时,他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演武台的另一个角落,腰间“死神哀歌”微微嗡鸣,那双冰冷的眸子凝视着张百忍。 张百忍挥剑逼退归厉轩一道诡异的“求死”剑光,侧身闪过申屠猛熊的盾击,目光与死烨瞬间交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凝重,但随即又化为更炽烈的战意: “死烨兄,你也终于忍不住了么?也好!今日,便战个痛快!” 死烨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抽出了“死神哀歌”。 刀身出鞘的刹那,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凛冽纯粹的死亡刀意弥漫开来,演武台上的光线仿佛都黯淡了几分。 他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阴影,下一刻,一道凄绝的黑色刀光自张百忍视觉死角骤然亮起——“绝命九幽斩”! 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张百忍刚刚化解了申屠战虎一锤、归厉轩一剑,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且被司徒景明一道冷箭牵制的瞬间! 真正的绝杀! 张百忍瞳孔骤缩,汗毛倒竖!这一刀带来的死亡威胁,远超之前所有攻击! 他狂吼一声,体内元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紫薇星辰剑爆发出刺目紫光,竟在不可能的角度强行回挡! “锵——!!!” 黑色刀光与紫色剑芒剧烈碰撞,狂暴的气劲将靠近的申屠骁豹都逼得踉跄后退! 张百忍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剑柄,胸口一阵气血翻腾,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而死烨只是身影微晃,便再次融入周围环境。 张百忍彻底陷入了苦战!紫薇乾坤步施展到极限,身形化作道道残影,紫薇星辰剑、紫薇星辰掌、星途断绝指交替使用。 点将台上,张阳明的手再次攥紧,指节发白。 申屠破空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好家伙……六个打一个……这张小子,是真能扛啊!” 第五剑锋眼神复杂,曹炎武屏息凝神。 台下百万军士,更是看得心神激荡,热血沸腾!一人独战六大高手,其中不乏死烨、归厉轩这等顶尖人物,纵然渐露败相,但张百忍展现出的强悍实力,已足够震撼所有人! 龙牙卫方向,正在接受治疗的颛孙剑阳(孙阳)霍然站起,不顾医官劝阻,目光死死盯着台上那道浴血奋战的身影,沉声道:“他快撑不住了……但,这等对手……” 另一边,脸色苍白、刚服下丹药的第五紫君,也挣扎着望向演武台,看着那个之前欺负过自己、此刻却深陷重围的身影,咬了咬嘴唇,猛地抓起了身旁的紫云逐日枪。 第253章 一人一阵,独对八英。 “孙阳来也!” 一声清啸,青影如电,颛孙剑阳(孙阳)长剑在手,虽面色犹带重伤后的苍白,眼中战意却炽烈如火,人未至,一道凝练的金色剑芒已破空而至,而是精准地截住了死烨从阴影中刺出的另一道致命刀光! “铛!” 剑芒刀光同时湮灭,死烨冰冷的目光扫向这个突然介入的对手。 “还有我!” 几乎同时,第五紫君强提一口元气,紫云逐日枪拖地划出火星,也跃上演武台。 她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倔强,长枪一抖,直指场中核心:“张百忍,可别这么快就倒了!本姑娘还没找你算账呢!” 话音落,她枪尖一摆,竟隐隐指向申屠战虎和申屠猛熊之间的空隙,喝道:“申屠家的!别乱冲!听我调度!” 她这突如其来的呼喝让正狂攻的申屠骁豹一愣,申屠猛熊却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低吼:“战虎,骁豹,暂听第五姑娘的!” 他们三人久战不下,体力消耗巨大,攻势已显凌乱,确实需要调整。 张百忍压力稍减一瞬,得以喘息,他抹去嘴角血渍,看着新加入的两人,尤其是战意昂然的颛孙剑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遇到真正棋逢对手的兴奋: “孙都统!第五姑娘!好!来得太好了!今日能与众位英才战至此处,纵败犹荣!” “败?还没到时候!” 颛孙剑阳剑光旭日遥指张百忍,沉声道:“张都统,小心了!” 他虽重伤未愈,但剑心通明,此刻加入,而是要以自身剑道,在这场混战中印证,同时,也隐隐存了与张百忍一较高下之心。 “诸位!” 第五紫君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经脉的抽痛,声音清晰地传入台上每个人耳中:“各自为战,只会被他逐个击破或消耗!听我号令,结九曜巡天之势!” “申屠猛熊,立地坤位,稳守中宫!” “申屠战虎、申屠骁豹,分居震、兑,侧翼强攻!” “司徒景明,游离坎位,箭锁离宫,扰其心神!” “归厉轩,你的剑诡异,居艮位,伺机而动,攻其不备!” “死烨……” 她略一迟疑,对那道冰冷的身影道:“你自行选择时机,但出手时,需知会乾位!” 她将自己置于乾位,颛孙剑阳则被她引至离位,两人一主攻(乾为天,主杀伐变化),一协攻(离为火,主迅猛突击),形成核心攻击箭头。 台上众人,除了死烨依旧沉默,归厉轩目光微动,其他几人,尤其是申屠三兄弟和司徒景明,在略微迟疑后,竟都下意识地依言调整了位置和攻击节奏! 阵势初成,效果立显!原本有些杂乱无章的攻击,顿时变得有序而富有层次感。 颛孙剑阳与第五紫君作为箭头,配合更是默契。剑光旭日的煌煌正气与紫云逐日枪的灵动迅猛相互呼应,一正一奇,竟暂时压制住了张百忍试图反击的锋芒。 张百忍顿感压力倍增! “噗!” 申屠战虎一锤逼得他横剑硬挡,身形微滞,司徒景明的箭矢已至面门! 他勉强扭头避开,归厉轩的“生死不知”剑意已笼罩而来,扰乱其感知,同时申屠骁豹的巨斧和第五紫君的枪尖已从两侧刺到! 若非紫薇乾坤步神妙,加上颛孙剑阳似乎有意无意地替他分担了部分来自死烨的压力,他恐怕已然中招! “好一个九曜巡天!” 张百忍身上再添数道伤口,鲜血淋漓,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被逼到极限、反而激发无穷潜能的亢奋! “诸位能将我逼至如此境地,张某幸甚!然——” 他猛地发出一声长啸,声震四野! 手中紫薇星辰剑骤然插入脚下演武台石板,剑身紫光狂涌,以他为中心,无数道细密的紫色光线瞬间蔓延开来,勾连成一片复杂玄奥的图案,隐约可见星辰列布,紫气升腾! “此阵虽妙,却困不住真正的星君!” “以我剑为引,星辰为凭——” “紫薇星阵,开!!” 轰! 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尊贵的无上气息,以张百忍为中心轰然爆发! 他插地的长剑嗡鸣不止,那蔓延开的紫色光线骤然明亮,演武台上空的天色仿佛都暗了一瞬,随即有无数微弱的星辰虚影在阵图上方流转! 紫薇星阵!是一种以自身为阵眼,引动星辰之力加持己身,同时形成领域,压制、干扰阵内敌人的强大秘术! 阵成的刹那,申屠三兄弟只觉得手中兵器陡然沉重了几分;司徒景明射出的箭矢轨迹出现细微偏差;归厉轩那诡异的生死剑意,似乎也被煌煌星力冲淡了一丝;连死烨那融入阴影的身法,都在闪烁的星光照耀下变得略显清晰! 唯有颛孙剑阳的剑光旭日,因其蕴含的至阳至正之意,与星辰之力隐隐有共鸣,受到的影响最小。 第五紫君则感觉自身与“九曜巡天”阵势的勾连变得滞涩起来,阵法的运转竟被这紫薇星阵隐隐干扰、压制! “他竟还藏着这等手段!” 第五紫君心中骇然。她深知九曜巡天阵的威力,但对方这紫薇星阵,无论在层次还是玄奥上,似乎都更胜一筹! 张百忍立于阵眼,浑身沐浴在淡淡的紫色星辉之中,虽伤痕累累,气势却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顶点。 他拔出紫薇星辰剑,剑身星光流淌,仿佛与上空星辰虚影呼应,朗声道: “诸位,这才是我张百忍,今日欲挑战全部的底气!” “请破阵!!” 而就在这星辰之力弥漫、阵法对抗的关键时刻,龙牙卫文书队列中,一直凝神观战的沈文洁,眉头微蹙,以她涅盘境的修为和深谙文道兵道的眼光,瞬间看出了第五紫君主持的“九曜巡天”阵在紫薇星阵压制下出现的几处细微运转不畅。 她心念微动,一丝微弱却清晰的传音,悄然送入第五紫君的耳中: “紫君,坤位不稳,星力自巽入,引离火攻兑位,可乱其星序三息。” 第254章 暗中传音 此刻,第五紫君正处于阵势运转受阻的焦虑中,沈文洁的传音,瞬间点醒了她! “坤位申屠猛熊,稳守勿动,星力左倾三分!” 她立即调整指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颛孙大哥,离火位,攻兑位申屠骁豹所在!” 这指令听起来匪夷所思——让作为攻击箭头的颛孙剑阳攻击同阵营侧翼的申屠骁豹? 申屠骁豹一愣,连颛孙剑阳也微微蹙眉。 但第五紫君眼神坚定:“快!攻他右前方三尺之地,全力!” 颛孙剑阳目光一闪,虽不明所以,但出于对第五紫君战术直觉的信任,还是依言而行。 剑光旭日骤然转向,化作一道炽烈金虹,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刺申屠骁豹侧前方的空处! 与此同时,第五紫君自身气机引动,乾位主导,紫云枪意与离火剑芒隐隐呼应,通过阵势玄妙勾连,竟将部分攻击星力与自身枪势结合,顺着沈文洁指出的“巽位”星力流入的细微通道,反向冲击紫薇星阵兑位对应的星辰节点! 张百忍正全力维持星阵运转,压制全场,突然感觉到星阵兑位的星辰之力一阵剧烈紊乱! “什么?” 张百忍心中一震。他这紫薇星阵虽非完美,但自认在场无人能看穿其运转节点,更遑论以如此巧妙的方式干扰! 星阵光芒顿时一暗,虽然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便被他强行稳住,但对战局的影响却是巨大的! 就在这三息之内! 申屠三兄弟感觉身上压力骤减,兵器恢复灵动;司徒景明眼神一厉,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弓弦连震,“龟蛇混元射”不再追求刁钻,而是两支箭矢一刚一柔,趁着星阵紊乱,直射张百忍因维持阵法而稍显迟滞的本体! 归厉轩的“往生剑”灰白光芒大涨,“求死”剑意凝练如线,趁隙直刺张百忍后心! 死烨的身影在星光黯淡的刹那,几乎完全消失,下一瞬,一道凝聚到极致的“哀歌魂断刃”已无声无息抹向张百忍脖颈!这一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隐蔽和致命! 张百忍腹背受敌!星阵紊乱的反噬让他气血翻腾,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杀围攻,他陷入了真正的生死危机! “来得好!” 绝境之下,张百忍眼中反而爆发出璀的光芒,那是一种纯粹追求武道极致的狂热! 他竟不再试图完全稳住星阵,反而将大部分心神收回,紫薇星辰剑爆发出惊天紫芒! “紫气东来护周身!” “星河长空破万法!” “紫霄神雷——震八荒!” 他狂吼着,将压箱底的手段尽数施展!氤氲紫气环绕周身,勉强削弱箭矢和剑光;星河般的剑芒横扫,试图荡开正面攻击;同时不顾损耗,再度强行引动一道比之前细弱却更加凝练的紫霄神雷,而是以自身为中心炸开,形成一圈雷霆屏障! “轰!锵!噗嗤!” 剧烈的爆炸声、金铁交鸣声、利刃入肉声几乎同时响起! 烟尘与能量乱流中,只见张百忍半跪于地,紫薇星辰剑深深插入地面支撑身体。他左肩插着一支颤抖的箭尾,后背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鲜血淋漓,脖颈侧方一道浅浅血痕,胸前衣甲焦黑破碎,嘴角鲜血不断涌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外伤。 但他,终究在刚才那波绝杀中撑了下来!没有倒下! 而发动攻击的几人也不好受。申屠骁豹被星阵反震和颛孙剑阳的剑气余波波及,伤上加伤;归厉轩被紫霄神雷的余波扫中,脸色一白;死烨虽避开了雷霆正面,但也被震得气息微乱;司徒景明因全力开弓牵动旧伤,咳出一口血。 颛孙剑阳和第五紫君作为主攻调整者,消耗亦是巨大,尤其是第五紫君,强行引导阵势冲击星阵节点,几乎抽空了她最后的元气,以枪拄地,摇摇欲坠。 张百忍艰难地抬起头,染血的脸庞上却露出一个疑惑的笑容,他目光扫过台上众人,最终落在气喘吁吁的第五紫君身上,声音沙哑却清晰: “九曜巡天……果然名不虚传……尤其是最后那一下……妙到毫巅……不知是第五姑娘神机妙算,还是……” 他顿了顿:“还是有哪位高人朋友,在暗中指点?” 他感觉到了!虽然无法确定是谁,但那精准打断星阵的三息,绝非台上任何一人独立能够看破和做到的!有人暗中插手了! 几乎在张百忍话语出口的同一刹那,高台之上,一直静观这场惨烈激战的天子李凌云,目光转向了龙牙卫队列中身着普通文书服饰的少年——沈文洁! 沈文洁正因张百忍的话而心头微紧,下意识地抬眼,恰好与那道高高在上的目光隔空相触! 一瞬间,沈文洁如遭雷击,心脏狂跳,仿佛所有的秘密都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下无所遁形。 她慌忙低下头,指尖冰凉,不敢再看。那匆匆一瞥的对视,却已在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李凌云收回目光,面上依旧无波,唯有指尖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击的节奏,几不可察地快了一分。 他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以及一丝了然的玩味: ‘竟然是她?沈清源那老古板的女儿……朕记得,礼部尚书奏报中提过其女文洁,擅文墨,通经典,性情娴雅……涅盘境?文道兵道?还有这份眼力……沈清源,你倒是养了个好女儿。’ 场中,张百忍的问话无人应答。 第五紫君咬了咬嘴唇,没有说出沈文洁,只是强撑着哼道:“哪来什么高人!是你这星阵自己运转不灵!张百忍,你还能战吗?” 张百忍哈哈大笑,笑声牵动伤口,让他咳嗽不止,但他眼中的火焰却从未熄灭:“战!为何不战!诸位,还有何手段,尽管使出来!我张百忍,还没倒下!” 他竟挣扎着,以剑拄地,再次缓缓站直了身体!尽管身形摇晃,鲜血染红衣袍。 第255章 请诸位同袍下台 这时,张百忍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变了。 “诸位同袍,” 他开口,声音异常平静:“今日承蒙诸位倾力相陪,张某……悟了。” 他缓缓将插入地面的紫薇星辰剑一寸寸拔出,剑身与石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每拔出一寸,他周身那萎靡的气息就奇异地上涨一分,一种更危险的气息在升腾。剑身上残留的鲜血,竟被那流淌的星光逐渐吸收。 “我还有一剑。” 张百忍的目光扫过台上八人,最终定格在自己手中的长剑上,:“此剑,名曰‘紫薇’。非我张家祖传,乃张某于此绝境之中,观星阵生灭,感诸君杀伐,心有所感,灵光乍现。”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意志,响彻全场: “此剑出,可斩天灭地,可断因果轮回!” “诸位——请接我此剑!若接不下,便请下台!”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剑意,自张百忍身上轰然爆发! 他周身染血的紫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破损处露出的肌肤下,隐隐有星光脉络浮现,仿佛整个人正在化为剑、化为星、化为这一式绝杀的载体! “不好!” 颛孙剑阳脸色剧变,他手中剑光旭日疯狂震颤示警,那是遇到足以将其彻底粉碎的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他要拼命!这是真正的搏命禁术!” “阻止他!” 第五紫君失声惊呼,她能感觉到,这一剑若出,台上所有人恐怕非死即残! 无需多言,台上八人瞬间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不能再有任何保留,必须倾尽一切,合力抵挡这已超越比武范畴的恐怖一击! “吼!战天斗地——给我破!” 申屠骁豹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催动所有剩余元力,狂怒战斧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血光,化作一道开山断岳的猩红斧芒,率先迎向那正在凝聚的毁灭剑意! “星陨碎空!陨星乱舞!” 申屠战虎同时怒吼,星陨重锤脱手飞出,在空中急速旋转膨胀,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砸落!同时他双拳狂舞,锤影重重,试图以攻代守,干扰剑意凝聚。 申屠猛熊将破碎的碎星巨盾猛地插入地面,双臂肌肉贲张,将所有力量注入盾中, “盾影万象壁!星破苍穹——最大出力!” 盾牌爆发出最后的璀璨星光,化作一面凝实的光壁,同时一道粗大数倍的光束后发先至,射向张百忍! “生死不知——往生!” 归厉轩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往生剑灰白光芒暴涨到极致,剑身变得近乎透明,直斩那正在成型的紫薇剑意! 司徒景明半跪于地,一口精血喷在玄武重弓之上,弓身纹路尽数亮起,他搭上三支特制箭矢,弓开如满月,手臂青筋暴起, “龟、蛇、玄——三才归一射!” 三箭齐出,于空中相互缠绕,龟影沉稳如山,蛇影灵动如电,最终竟隐约融合成一道虚幻的玄武神兽虚影,撞向剑意核心! 死烨的身影彻底消失,唯有那“死神哀歌”发出尖锐到极致的嗡鸣,下一刻,一道浓缩到极点的漆黑细线,无视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张百忍眉心前三尺——这是他发出的最强“哀歌魂断刃”! 颛孙剑阳长啸一声,剑光旭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烈日光辉,他将重伤之躯内最后的所有,包括那一丝不屈剑魂,尽数融入这一剑之中, “剑芒——万古如一日!” 一道辉煌到极致的金色剑柱,义无反顾地刺向那毁灭的源头! 第五紫君眼中闪过决绝,猛地咬破舌尖,精血喷在紫云逐日枪上,枪身紫龙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她将仅存的元气与阵势残存之力全部灌注, “紫云逐日——九曜同辉!” 紫色枪芒化作九道流星,试图分散那恐怖的剑意! 几乎在同一瞬间,从四面八方,轰向了中央那个正在化身为剑的身影!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百万人的校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注定载入史册的、集八位当世顶尖雷劫境天才之力对抗一人终极一剑的旷世奇景!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涅盘境初期强者都为之色变的联手一击,张百忍的脸上却露出了一种近乎解脱的微笑。 他缓缓举起了紫薇星辰剑,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拖动整个星空。 “紫薇……寂灭。” 一道细微到极致的紫色丝线,从他剑尖悄然蔓延而出。 这道丝线出现的瞬间,八道狂暴绝伦的攻击,仿佛遇到了宇宙归墟的终点。 八道攻击,在这道细微的紫色丝线面前,迅速消融。 “噗!” “呃啊!” “哼!”…… 台上八人,几乎同时身躯剧震,如遭重击,齐齐喷出鲜血! 每个人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磅礴的力道推得踉跄后退,一直退到演武台边缘,再也无法向前一步。 张百忍保持着挥剑的姿势,那道细微的紫色丝线缓缓收回剑身。 他周身的异象迅速消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他依旧站着,目光平静地看着台边八位神色复杂的对手。 他缓缓收剑,剑尖垂地,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承让……诸位,请下台。” 颛孙剑阳拄着剑,深深看了张百忍一眼,那眼神中有震撼,有明悟。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一步步走下台去。 死烨抹去嘴角血迹,冰冷的眸子最后锁定张百忍一瞬,随即身影消散,直接离开了演武台范围。 归厉轩、司徒景明、申屠三兄弟……无人再多言一句。互相搀扶着,默默退下了演武台。 第五紫君望着台上那道屹立的身影,咬了咬苍白的嘴唇,最终也转身离去。 他面向高台,试图再次单膝跪地,却连这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身体向前软倒。 依旧是那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赵慎言的声音适时响起:“陛下有旨,张百忍忠勇可嘉,武毅超群,赐百草神愈丹,即送太医院,着御医全力诊治。” 第256章 新立六营 这时,李凌云缓缓自帝辇中站起,玄色龙纹袍服在夕阳下泛着深沉的光泽。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掠过那八位刚刚经历了一场的年轻将领,以及神色复杂的各方重臣,最后,在那片狼藉的演武台上停留一瞬。 整个校场,落针可闻,唯有旌旗猎猎。 “今日比武,朕,甚慰。” “朕看到了勇毅,看到了智谋,看到了不屈,更看到了……我太渊年轻一代,砥柱中流的雏形与锋芒。” 他的目光似乎特意在颛孙剑阳、第五紫君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让这些心高气傲的年轻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梁。 “尤其,龙骧卫都统张百忍。” 李凌云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罕见的郑重:“临危悟道,剑出寂灭,以一己之力,败尽同代八英。其忠,其勇,其才,其志,皆堪称典范。” 点将台上,张阳明再次躬身答谢,姿态恭敬至极。台下被搀扶着的张百忍似乎也有所感应,手指微弱地动了动。 “如此英才,当委以重任,以彰其功,以励三军。” 李凌云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即日起,于天子亲军序列,新设一营,名曰——” “紫薇!” 二字一出,如同惊雷,在所有人心中炸响!以剑为名,以星为号,更冠以“天子亲军”! “紫薇营,下辖精锐三千六百人,皆从此次大比武及各部新军精锐中遴选!营中一应甲胄、兵械、辎重、军饷,按禁卫军上等标准配给!” 赵慎言适时上前一步,展开早已备好的明黄诏书,声音肃穆,传遍四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龙骧卫都统张百忍,忠勇勤勉,武略超群,于三军大比之中,勇冠三军,力压群雄,更于绝境之中,悟创‘紫薇’剑意,彰显我太渊国运昌隆,英才辈出!特晋张百忍为从四品建武将军,擢为紫薇营统领,总领营中一切事务!钦此!” “末将……张百忍,领旨……谢恩!” 担架上的张百忍,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挣扎着发出嘶哑的回应。 随即,李凌云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下那八位年轻将领。 “颛孙剑阳,剑心通明,根基深厚,鏖战不屈,赐五品鹰扬将军衔!” “第五紫君,将门虎女,临阵机变,调度有方,赐五品鹰扬将军衔!” “死烨,杀伐果决,一击必中,赐五品鹰扬将军衔!” “归厉轩,剑走偏锋,生死莫测,赐五品鹰扬将军衔!” “司徒景明,箭术通神,沉稳刚毅,赐五品鹰扬将军衔!” “申屠猛熊、申屠战虎、申屠骁豹,三人勇悍绝伦,敢打敢拼,赐五品虎威将军衔!” 八人,无论出身龙牙、龙骧、龙炎还是新兵营,此刻尽皆获得晋升,统一站到了新的起点上。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和羡慕的低语。 然而,更大的震撼还在后面。 李凌云负手而立,继续道:“既有英才,当有强军以配之。除紫薇营外,朕决议,另新设五营,皆从新军及各部中遴选精锐组建,专司攻坚、破袭、远击、诡战、突击之事,为我太渊锋锐之刃!” “九曜营,下辖三千人!统领,鹰扬将军第五紫君!” “死神营,下辖三千人!统领,鹰扬将军死烨!” “重弓营,下辖三千人!统领,鹰扬将军司徒景明!” “天剑营,下辖三千人!统领,鹰扬将军颛孙剑阳!” “往生营,下辖三千人!统领,鹰扬将军归厉轩!” “虎威将军申屠猛熊、申屠战虎、申屠骁豹,并入龙炎卫建制,各领本部,听候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调遣,望你三人戒骄戒躁,再立新功!” 申屠三兄弟闻言,虽未能独立领军,但得赐将军衔,亦是光耀门楣,当即与其他人一同单膝跪地,轰然应诺: “末将领旨!谢陛下隆恩!” 点将台上,申屠破空咧嘴笑了,显然对这个安排还算满意。 李凌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神色从容的张阳明身上,声音沉稳而有力: “新设六营,锐气方刚,急需实战锤炼方能成钢。东境目前正在进行之诸军种协同演训,范围尚小。朕意,将此演训全面升级,扩展为覆盖东境全域、囊括海陆、涉及多科目之大规模实战化演习,以全面检验新老部队战力,磨合指挥体系,应对未来变局!” 他略一停顿,做出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安排: “即日起,成立东境演习都督府,统筹指挥此次大范围演训一切事宜!所有参与演习之东境边军、龙牙卫、东境水师及新设之紫薇、九曜、死神、重弓、天剑、往生六营,皆归演习都督府统一节制调度!” “擢一等英武侯、武英殿大学士、柱国大将军,张阳明——” 张阳明身躯一震,立刻出列,深深躬身。 “为东境演习大都督,总揽演习全局,负全责!龙牙卫所部,三日内开拔,奔赴东境演训地域。其余新设六营,限半月内完成初步整编,由张卿亲率,开赴东境参演!” “臣,张阳明,领旨!” 张阳明声音洪亮,掷地有声:“必恪尽职守,周密筹划,务使此次大演,练出精兵,研透战法,彰显国威,以报陛下信重之恩!” 最先沸腾起来的,是新兵营的阵列。无数年轻的面孔涨得通红,眼中燃烧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火焰。 “紫薇营!三千六百人!从我们中选!” 一个满脸稚气却身材壮实的少年激动地抓住同伴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你听到没!天子亲军!上等禁卫标准!张统领……不,建武将军刚才那一剑……天神下凡啊!要是能进紫薇营……” “何止紫薇营!”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眼神锐利的士卒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九曜、死神、重弓、天剑、往生!足足六个新营!全是今天台上那些神仙般的人物统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咱们这些泥腿子,也有一步登天的机会!只要能在接下来的遴选中冒尖……” 第257章 东境大演 “东境大演!覆盖全域!” 更有心思活络的老兵油子搓着手,眼中精光闪烁:“这可是泼天的机会!演练就是实战,实战就有军功!跟着张大都督,跟着这些新锐将军,只要不死,搏个出身还不容易?” 羡慕、渴望、野心、豪情……种种情绪在新兵与普通士卒中弥漫。 龙牙、龙骧、龙炎三卫的老兵们,反应则复杂得多。他们大多神色肃穆,目光在那些受封的年轻将领和自家指挥使之间游移。 龙牙卫中,有人看着自家都统颛孙剑阳(孙阳)受封鹰扬、独立掌营,与有荣焉,低声议论: “孙都统……不,孙将军果然厉害!重伤之下还能领悟剑道,得陛下亲口封赏!咱们龙牙卫这次虽整体未动,但有孙将军的天剑营在,东境大演,必能大放异彩!” 也有人看向被第五剑锋勒令待在身边的第五紫君,眼神敬佩:“第五小姐真是厉害!九曜营统领!啧啧,以后见面怕是要称一声第五将军了!” 龙骧卫这边,气氛更是热烈中带着一丝微妙的自豪与失落。 自豪的是,张百忍出自龙骧卫,如今一飞冲天,连带着他们这些同袍也觉得脸上有光。 失落的是,最顶尖的苗子被抽走了,还连带着死烨这样的悍将也独立成营。 “百忍哥……建武将军!紫薇营统领!” 几个与张百忍相熟的年轻军官激动地攥紧拳头:“我就知道!百忍哥绝非池中之物!” “死烨那冰块居然也能当统领……” 也有人小声嘀咕,语气复杂:“不过他那杀人术,带死神营,倒是绝配……” 龙炎卫则简单粗暴许多,申屠破空的大嗓门甚至压过了窃窃私语: “都听见没?陛下没忘了咱们龙炎卫的汉子!猛熊、战虎、骁豹,都封了虎威将军!给老子长脸了!东境大演,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别让那帮新成立的娃娃营给比下去了!” “吼!” 龙炎卫阵列爆发出狂野的应和,战意盎然。 观礼台上的文武百官,亦是神色各异,低声交换着看法。 兵部尚书高文达捻须微笑,对工部尚书柏卫风道:“柏大人,看来你工部又要忙了,这六营的新式装备,可得抓紧。” 柏卫风苦笑摇头,眼中却有精光:“分内之事。只是这东境大演,规模空前,所需物资海了去了,还需兵部与户部多多协调。” 礼部尚书沈清源眉头微蹙,似乎觉得如此大规模的军力调动和封赏略显突兀,但见陛下圣意已决,且理由充分,最终也只是抚须不语,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台下龙牙卫队列,似乎想寻找那个让他有些不放心的身影。 就在此时,高台之上,李凌云再次开口。 “朕的将士们。” 他向前迈了一步,身影在夕阳下仿佛愈发高大。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台下那一片片黑压压的、闪烁着激动的盔甲与脸庞。 “今日,你们让朕看到了太渊军魂未熄,看到了薪火相传的锐气!封赏与建制,是对杰出者的肯定,更是对所有人的期许!” 他抬起手,虚按向躁动的军阵,一股无形的威严与抚慰同时降临。 “东境大演,非为一战,实为砺剑!砺我太渊之剑,使其更锋!砺尔等心中之剑,使其更利!无论是久经沙场的老卒,还是初露锋芒的新锐,此次演训,皆是尔等建功立业、证明价值的舞台!” “记住,你们的身后,是亿兆黎民,是万里山河!你们手中的刀枪,承载的是国朝安危,是朕的信任与重托!”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直冲云霄: “朕,在上京,等着你们演练凯旋的捷报!等着你们,成为真正扞我太渊、让四方宾服的无敌雄师!” “陛下万岁!太渊万胜!” 第五剑锋率先单膝跪地,轰然怒吼。 “陛下万岁!太渊万胜!!” 张阳明、申屠破空、曹炎武紧随其后。 如同燎原之火,百万将士的热血与忠诚被彻底点燃!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汇成一股洪流,震撼天地,经久不息! “万岁!万胜!万岁!万胜!!” 在这沸腾到极致的声浪中,李凌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那架奢华威严的玄色帝辇。 赵慎言无声上前,垂手侍立。数百金甲禁卫瞬间肃然列队,气息相连。 李凌云踏上御辇,就在珠帘即将垂落的前一刹那,他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再次越过重重人海,精准地落在了龙牙卫文书队列中,那个始终低垂着头、却身姿挺立的“少年”身上。 沈文洁似有所感,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抬起了眼。 四目再次隔空相对。 这一次,李凌云的目光似乎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沈文洁只觉得脸颊瞬间滚烫,血液上涌,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慌忙再次垂下头,手指死死掐住了掌心。 李凌云收回了目光,神情恢复一贯的淡漠,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他微微侧首,对身旁的赵慎言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赵慎言垂首,恭敬应道:“老奴明白。” 随即,珠帘彻底落下,隔绝了内外视线。 赵慎言上前一步,朗声道:“起驾——回宫!” “昂——!!” 九头风云蛟同时发出低沉雄浑的龙吟,声震百里!它们扭动庞大的身躯,青黑色鳞片在夕阳下折射出冰冷光泽,周身风云之气狂涌! 帝辇缓缓升空,九蛟拉辇,巡天而起! 在帝辇之后,数百名金甲禁卫军同时踏空而行!他们身着符文重甲,手持长戟,雷劫境的气息毫不掩饰地联结在一起,拱卫着帝辇,向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沈文洁依旧低着头,耳边是同袍们兴奋的议论和各级将领开始下达准备命令的呼喝,但她的心神,却仿佛还停留在那高高在上的帝辇之中,停留在那双深邃眼眸最后的注视里。 他……到底对赵总管说了什么? 他……认出我了吗? 第258章 亦难及万一 亥时,上京城,崇文坊。 月色如水,浸染着坊间栉比鳞次的府邸屋脊,更夫悠长的梆子声在街巷间回荡。 礼部尚书沈清源的府邸坐落于坊中清静处,门庭不算最显赫,却自有一股书卷沉淀的肃穆。 后院书房,灯火温煦。沈文洁已换回女子常服,一袭月白襦裙,青丝如瀑,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绾起。 她独坐窗边棋枰前,一手执卷,一手拈着一枚黑玉棋子,却久久未曾落下。 书卷是泛黄的兵家古籍,棋局是她自己与自己的对弈。 窗外竹影婆娑,映在她沉静如秋水的眼眸中,白日校场那震天的呼喊、璀璨的剑光、以及……那最后惊心动魄的一瞥,依旧在她心湖中激起层层涟漪,难以平复。 指尖的黑子轻轻敲击着棋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仿佛是她心绪的节拍。 忽然,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窗外,除了风声竹影,并无异样。 但她周身那股温润沉静的气息,却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内敛到极点的气息,悄然出现在沈府外围的感知边界,并且正以某种难以察觉的方式,越过府中寻常的护卫与阵法,向内院书房靠近。 这股气息……深邃晦涩,虽极力收敛,但那隐约流露的一丝“青云直上”的意境,却让沈文洁心中猛地一凛。 她放下书卷,指尖的黑子轻轻落在棋盘某处,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目光并未转向窗外,只是对着虚空中摇曳的灯影,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平静: “更深露重,阁下深夜来访,不入正门通传,却行此隐迹潜踪之事,不知所谓何事?” 窗外竹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下一刻,一道身着不起眼黑色常服的身影,如同从夜色中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窗外的小院中。 来人面容普通,气息平和,正是御前大总管赵慎言。 他负手而立,目光隔着窗棂,落在沈文洁身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探究。 “沈小姐好敏锐的灵觉。” 赵慎言的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咱家奉贵人之命,前来问询一事,顺便……看看沈小姐是否真如白日所见,不仅文采斐然,于修行之道,亦有独到之处。” 话音未落,他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向着窗内的沈文洁隔空轻轻一点。 一股凝练如针的奇异指力已然临身! 这指力阴阳互济,刚柔并蓄,封锁了她周身数处大穴可能的气机流转,更蕴含一股“流云千卷”般的缠劲,若被击中,足以让寻常涅盘境修士瞬间气息凝滞,动弹不得。 沈文洁眼神微凝,心中已然确定了来人的身份。能以如此方式、蕴含如此意境出手试探的,整个上京,除了宫中那位深不可测的大总管,还能有谁? 她不闪不避,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放在膝上的左手同样并指,指尖泛起一层温润如玉、清澈如镜的微光,迎向那隔空点来的指力。 “明镜止水。” 她心中默念。没那袭来的凝练指力在触及她指尖微光的瞬间,指力中蕴含的刚猛劲道被“镜面”折射,柔韧缠劲则被“静水”吸纳、消融于无形。 窗外的赵慎言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色。 沈文洁化解指力,动作行云流水,右手同时拈起棋盘上另一枚白玉棋子,屈指一弹! “咻!” 白玉棋子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线,速度不快,轨迹却异常玄奥,射向他身侧三步之外的空处。 棋子飞射途中,隐隐牵动四周稀薄的天地元气,形成一股微弱的引力场,如同布下了一个简易的“棋阵”,干扰赵慎言可能的闪避路线,同时封住了他后续几个可能的发力角度。 以棋为兵,借势布阵!这正是她将文道棋理与兵道阵法融合的雏形! 赵慎言眉头微挑,对沈文洁的应对评价又高了一分。 他脚步未动,只是衣袖似被微风拂动般轻轻一摆。 “流云千卷”的意境无声展开,那飞来的棋子连同它牵引的微弱力场,如同陷入了无形流云的包裹,速度骤减,轨迹偏移,最终轻轻巧巧地落入他袖中,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 双方交手仅在电光石火之间,气劲收敛到了极致,书房内连灯火都未曾摇晃一下,窗外小院更是静谧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文洁收回手,心中暗叹,对方对力量的掌控果然已至化境。 她索性不再隐藏,对着窗外微微欠身,声音压低了少许,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了然:“原来是赵总管亲至。小女子适才多有冒犯,还请总管恕罪。陛下……有何吩咐?” 赵慎言袖中的手指捻动了一下那枚温润的白玉棋子,眼中讶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赞叹。 他不再掩饰身份,黑袍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肃穆。 “沈小姐果然兰心蕙质,冰雪聪明。” 赵慎言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郑重,“咱家奉陛下口谕而来。”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了沈文洁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依咱家看来,那些所谓天骄俊杰,纵有万般气象,与沈小姐相比,亦难及万一。” 此言绝非单纯恭维。能在瞬息间识破他身份,以巧妙手段化解试探,更将文道、棋理、兵势信手拈来融于反击之中,这份敏锐、悟性与底蕴,已远超单纯武力高强的范畴。此女所图所修,绝非寻常! 沈文洁心头剧震,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赵慎言不再多言,肃容道:“陛下口谕:着礼部尚书沈清源之女沈文洁,即刻随赵慎言入宫觐见。不得惊动旁人。” 深夜密召!沈文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起身,对着赵慎言所在方向,郑重一礼: “臣女沈文洁,遵旨。”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褪去多余钗环,只留那支玉簪,又取过一件素色披风系上。 推开书房门,走入清冷的月光中,对着静立院中的赵慎言再次颔首。 赵慎言不再多话,转身,黑袍微拂,身影便如融入夜色的流云,向着府外飘然而去,速度看似不快,却眨眼已在数丈开外。 沈文洁提气凝神,施展身法,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第259章 自弈 不多时,两道身影已穿过寂静的街巷,来到了巍峨皇城的朱雀门外。 只见宫门紧闭,只有门楼上悬着的巨大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照见下方甲胄森然、气息沉凝的禁卫。 赵慎言停下脚步,自怀中取出一面非金非玉、刻有云龙暗纹的令牌,向着宫门方向亮了一下。 城门楼上,一位值守的禁军校尉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看清令牌和赵慎言的面容后,面色一肃,立刻抬手做了个手势。 宫门侧面一道仅供数人通行的偏门无声滑开。 赵慎言对沈文洁微微颔首,率先步入。沈文洁紧随其后。 门内是一条笔直宽阔的御道,以巨大的青金石铺就,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两侧是高耸的宫墙,每隔十步便有全副武装的禁卫持戟而立,目不斜视,气息连成一片,肃杀而沉寂。 唯有赵慎言和沈文洁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御道上轻轻回响。 沈文洁眼观鼻,鼻观心,步伐轻盈而稳定,并未过多张望,但灵觉却将周围环境清晰地映照于心。 她能感觉到,暗处还有更多若有若无的强大气息锁定着他们,若非有赵慎言引领,恐怕寸步难行。 一路无言,穿殿过廊,最终来到一片相对独立的宫殿群前。 此处更为幽静,连禁卫的身影都稀疏了许多,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更加浓重。 前方,一座灯火通明却不显喧嚣的殿宇映入眼帘,匾额上正是“御书房”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赵慎言在殿前玉阶下停住,转身对沈文洁低声道:“沈小姐请在此稍候片刻,咱家先进去回禀陛下。” 沈文洁敛衽行礼,声音清越而恭谨:“有劳赵总管。文洁在此恭候陛下召见。” 赵慎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沿着玉阶,步履无声地走向那灯火辉煌的殿门。 沈文洁独自立于阶下清冷的月光中。夜风吹拂,扬起她素色披风的一角。 她微微抬首,望向那扇紧闭的御书房大门,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白日校场上那惊鸿一瞥再次浮现脑海,那双深邃的眼眸……如今,门后便是那人。 深夜密召,所为何事? 是看出了自己的伪装? 是为了白日那暗中传音? 还是……另有深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灵台恢复明镜止水般的空明。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透着一种沉稳厚重的书卷气与威严。 巨大的紫檀木书架占据了两面墙壁,上面垒满了各类典籍、奏章。 龙涎香混合着墨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御案之后,李凌云穿着一身宽松的玄色常服,未戴冠冕,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正独自坐在窗边的矮榻上。 矮榻中央,摆放着一张精致的榧木棋盘。棋盘上,黑白棋子已然落了不少,并非残局,而是一局精妙的自弈棋局,黑子攻势凌厉,如龙腾九天,白子守势沉稳,似山岳巍然,正厮杀到中盘关键处。 矮榻旁的小几上,一壶新沏的灵茶白气袅袅,旁边还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皆是宫中御膳房的手艺,但显然未动分毫。 李凌云一手支颐,另一手拈着一枚黑子,目光落在棋盘上,眼神专注而深邃。 他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点,若不细察,几乎与寻常文士无异,但那偶尔流转定鼎乾坤的淡漠威严,却让人不敢有丝毫轻视。 就在这时,殿门被无声推开一条缝隙,赵慎言侧身而入,又迅速将门掩好。 他快步走到矮榻前数步处,躬身行礼:“陛下,沈小姐已在殿外候旨。” 李凌云的目光未曾离开棋盘,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指尖的黑子轻轻落下,发出清脆的“啪”声,棋盘上局势似乎又有了微妙变化。 赵慎言垂首,继续低声禀报:“老奴已遵陛下旨意,暗中试探过了。” 李凌云终于抬起眼,看向赵慎言,眼神平静无波:“如何?” 赵慎言脸上露出郑重的神色,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回陛下,沈小姐之能,远非常人可及。老奴以流云指试探,她竟能以一种极似明镜止水的意境,轻易化解,举重若轻。” “随即反击,以棋子为兵,暗合棋理兵势,虽威力未显,但其中蕴含的阵法雏形与借势之道,已现大家风范。更难得的是,她几乎瞬间便识破了老奴身份。”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此女修为,确为涅盘境一转无疑,且根基之扎实,意境之独特,绝非寻常涅盘一转可比。” “其文道修为深湛,兵家素养亦极其深厚,更难得二者似有融合贯通之象。今日校场,那‘九曜巡天’阵最后关头的灵光一变,恐怕……确系她暗中指点第五紫君所致。” 李凌云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枚白玉棋子,眼中看不出喜怒,只有深沉的思量。 “依老奴浅见,” 赵慎言总结道:“沈小姐之天赋、心性、所学之博之深,莫说今日比武台上那些年轻俊杰,便是放眼朝野,能与她在‘道’之领悟上比肩的同龄人,恐怕也寥寥无几。沈尚书……真是养了一位了不得的女儿。” 李凌云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目光再次落回棋盘,看着那黑白交织、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棋局,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有趣。”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随即对赵慎言道:“让她进来吧。” “是。” 赵慎言躬身领命,倒退几步,转身走向殿门。 李凌云则轻轻拂袖,将棋盘上的棋子搅乱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的开局阵势。 然后,他提起茶壶,为自己和对面的空位,各斟了一杯清茶。 随着殿门再次无声开启,赵慎言侧身立于门边,向着阶下月光中的身影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出:“沈小姐,陛下宣见。” 沈文洁心头微紧,旋即又恢复平静。她整理了一下披风与裙裾,拾级而上,步履从容而稳定。 第260章 对弈 踏入御书房的瞬间,温暖的光晕与淡雅的香气将她包裹。 她低眉敛目,行至御前约莫十步之处,依着宫礼,盈盈下拜,声音清澈而恭谨:“臣女沈文洁,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李凌云的目光从棋盘上抬起,落在下方那道素雅的身影上。 月光与灯火交织,映照着她低垂的侧脸,轮廓柔和,气质沉静。 “平身。” 李凌云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赐座。” “谢陛下。” 沈文洁起身,并未立刻落座,而是依旧垂手恭立,姿态无可挑剔。 李凌云指了指矮榻对面的空位,那里已摆好了蒲团,茶香袅袅。 “坐。”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 沈文洁这才谢恩,走到矮榻对面,敛裙跪坐于蒲团之上,背脊挺直,仪态端庄,目光谦恭地落在身前的棋盘边缘,并未直视天颜。 御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李凌云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却落在沈文洁身上,缓缓开口:“朕听闻,礼部尚书沈爱卿的嫡女文洁,乃上京城中有名的才女,博览群书,尤擅棋艺文墨,性情亦是娴雅端方。” “深夜邀你前来,宫中规矩繁琐,难免引人侧目。” 李凌云放下茶杯,目光深邃: “朕亦知此举或许会给你带来些许不必要的麻烦与猜测。只是有些事,白日不便,故只好趁此夜深人静之时。还望沈姑娘莫要见怪。” 这番话,让沈文洁微微欠身,声音依旧平稳:“陛下言重了。陛下召见,是臣女福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文洁岂敢有丝毫怨怼。” 李凌云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敲了敲棋盘边缘的榧木,发出笃笃的轻响。 “既然来了,听闻沈姑娘棋艺精湛,不知可否陪朕手谈一局?” 他目光扫过那看似随意布局的棋盘,“上次与人对弈,还是与澹台爱卿……那时,朕尚是靖王。”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往事。 但“靖王”二字,尤其是紧随其后的、那未明言却人人都知的“弑父杀兄前一夜”的语境,骤然在这温煦的书房内炸开! 沈文洁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即便以她“明镜止水”的心境,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掀起波澜! 澹台明镜!那位被誉为智近乎妖、辅佐陛下以雷霆手段覆灭大胤皇朝、奠定太渊基业的传奇人物! 然而,她面上却未泄露分毫惊惶,甚至眼神都未曾晃动。 她只是略微垂眸,声音依旧清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与仰慕: “澹台先生学究天人,有定国安邦之经纬大才,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不久前,先生辅佐陛下,乾坤独断,鼎立新朝,其才其能,光照千秋。文洁区区浅薄技艺,萤火之光,安敢与皓月争辉?实不敢与先生相提并论。” 李凌云听罢,嘴角似乎又弯起了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眼神却愈发深邃难明。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将盛着白棋的棋奁往沈文洁面前轻轻推了推。 “沈姑娘,请。” 沈文洁不再推辞,伸出纤白的手指,从棋奁中拈起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 她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这棋盘之上。 棋盘上,黑子已占了四角星位,看似散漫,却隐隐构成一个无形的包围圈,中心天元及周边要害皆空,仿佛一张疏而不漏的大网,又像一头盘踞四方、引而不发的黑龙,静待猎物入彀。 这是帝王棋,霸道而隐忍。 她没有急于在边角纠缠,亦未去填补中腹。指尖白子悬停片刻,然后,轻轻落下。 “啪。” 一声轻响。 白子所落之处,并非边角,亦非寻常布局要点,而是——棋盘正中心,天元之位! 一子落天元! 此乃围棋古法开局之一,非大勇气、大格局、大自信者不敢轻用。 霎时间,整个棋盘的气象为之大变! 原本黑棋那隐形的包围与掌控之势,被这一颗落在心脏位置的白子瞬间打破! 白子虽孤悬中央,看似危险,却如一颗投入平静湖心的石子,又像一把直刺中宫的利剑,锋芒虽未露,意图已昭然! 李凌云眼中的平静终于被一丝真正的讶异与欣赏所取代。 他看着那颗落在天元的白子,又看了看对面神色沉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之事的沈文洁,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一个天元开局。” 他赞道,指尖的黑子已然拈起:“在朕看来……” 黑子落下,落在了棋盘右下角星位与小目的连线上,一子落下,原本松散的黑棋边角瞬间厚实了一分,隐隐对中央白子形成了侧翼牵制,同时巩固自身,稳扎稳打,尽显帝王步步为营的厚重。 “……沈姑娘之才,” 李凌云落子后,抬眸,目光如电,直视沈文洁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亦不下于澹台爱卿。” 闻言,沈文洁心头剧震,如遭雷劈。 她握着棋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冰凉的玉石触感让她保持着清醒。 待李凌云的黑子落定,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再次落子。 这一次,白子并未继续在中央孤军深入,而是轻盈地点在了左上角黑棋星位与小目之间的“三三”位上。 这一手,看似寻常,却极其刁钻。 它如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黑棋刚刚开始构筑的厚势边缘,既限制了黑棋边角向中腹发展的潜力,又为自己下一步的渗透或就地做活埋下了伏笔。 落子后,沈文洁才微微抬眸,迎上李凌云深邃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 “陛下谬赞,文洁愧不敢当。澹台先生乃是经天纬地之才,文洁所长,不过些许书本间的道理与棋盘上的方寸之争,如何能与先生定鼎江山、经纬国政的大智慧相比?” 李凌云不置可否,目光回到棋盘,指尖黑子落下,加固右下角的同时,隐隐对左上角的白子形成威慑。 他仿佛随口问道:“哦?书本间的道理?沈姑娘博览群书,不知于文道之中,最推崇何家之言?于兵家之中,又最认可何种战法?” 第261章 镇渊 沈文洁略一沉吟,白子轻盈跃出,飞向棋盘右边空旷地带,姿态舒展,意在开辟新局,同时遥相呼应中央天元一子,隐隐有连点成线、构筑大模样之势。 “回陛下,” 她一边落子,一边缓声道:“文道浩瀚,诸子百家各有千秋。” “文洁愚见,儒家重礼序人伦,乃立国之基;法家明律令赏罚,乃治国之器;道家讲无为顺势,乃养民之息;墨家倡兼爱非攻,乃济世之心。诸家之言,非有高下,唯在因时、因势、因人而用,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方为治世之道。” 她顿了顿,见李凌云微微颔首,并无打断之意,便继续道: “至于兵家,孙武《兵法》十三篇,言兵者,国之大事,首重庙算与慎战,此乃根本。” “然战场瞬息万变,文洁以为,并无一定之规的最胜战法。昔年太祖以堂堂之阵、正正之旗横扫六合,是势胜;陛下与澹台先生以奇谋妙算、雷霆万钧鼎革天下,是谋胜。” “孙子曰: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正奇相生,虚实互用,知己知彼,因敌制胜,此或为兵家之要。” 李凌云眼中欣赏之色愈浓。他落下一子,加强了右下势力,同时隐隐限制了白棋右边的发展,棋风依旧稳健厚重,却暗藏锋芒。 “沈姑娘见解透彻,不拘一格,甚好。” 他话锋一转,问题变得更加直接,也更加私人:“既有如此才学见识,不知沈姑娘对自己未来,有何打算?”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人心:“是愿继续做这上京城中,吟风弄月、锦绣文章传世的沈才女?还是……” 他刻意停顿,指尖黑子轻轻敲击棋盘,发出清晰的叩击声,目光紧紧锁定沈文洁: “愿意成为我太渊朝堂之上,或疆场之中,执掌权柄、挥斥方遒的……沈将军,乃至沈元帅?” 沈文洁的心,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她看到了李凌云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甚至是一丝……鼓励。 白日校场上百万将士的呐喊,新设六营的锐气,东境大演的风云……还有眼前这位帝王,亲手搅动时局、提拔新锐的魄力,一切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自幼熟读兵书,胸藏韬略,岂会甘愿只做困于闺阁、吟咏风月的才女? 但她更清楚,这条路何等艰难。女子从军、为将,在太渊并非没有先例,却凤毛麟角,且往往伴随无数非议与掣肘。 父亲沈清源,那位古板持重的礼部尚书,会如何反应?朝野上下,又会如何议论? 棋盘之上,黑棋厚势渐成,白棋天元一子略显孤单,右边新阵初开,左边根基未稳,局势微妙而复杂。 沈文洁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 她拈起一枚白子,目光在棋盘上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位置——悍然打入黑棋右下角那看似铁桶般的厚势之中! “啪!” 白子落下,如孤军深入敌后,决绝而勇敢。 落子之后,她才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迎向李凌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陛下,文洁以为,无论是才女之名,还是将军之位,皆非心中所执。文洁所学,所思,所愿……” 她看了一眼棋盘上那颗孤悬敌阵却锐气逼人的白子,缓缓道: “不过是,于这方寸棋盘之上,或于那万里疆场之间,尽己所能,落下一子。此子,或为守土安民之基,或为开拓进取之机,但求……不负平生所学,不负陛下今日垂问,亦不负这……大好时代。” 李凌云静静地听着,看着棋盘上那颗深入自己腹地的白子,又看了看对面那双明亮而坚定的眼眸。 良久,他忽然朗声一笑,笑声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畅快与一丝激赏。 “好一个落子!” 他重重落下一枚黑子,加强了对中腹的控制,棋风陡然变得更加开阔而富有侵略性: “沈文洁,你这一子,落得好!朕,很期待看到你,在这盘更大的棋局上,还能落下怎样精彩的棋子!” “不负所学,不负垂问,不负时代……” 李凌云低声重复着沈文洁的话,眼中似有星河流转:“沈文洁,你可知道,你方才那落子之论,与当年澹台爱卿对朕所言,有异曲同工之妙。” 然后,他左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右手拇指上一枚看似朴实无华的玄色指环。 微光一闪,一枚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泛着温润紫金色泽的玉牌,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玉牌造型古朴,边缘有云纹环绕,中央以凌厉笔锋镌刻着两个古篆大字——镇渊! 他将这枚“镇渊”玉牌轻轻放在棋盘边缘,与黑白棋子并列。 “沈文洁,” 李凌云的声音不高:“朕,今日便赐你此牌。” 沈文洁的目光落在玉牌之上,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镇渊……镇压深渊?此名何其霸道,寓意何其深远! 李凌云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烙印在沈文洁耳中:“持此玉牌,朕许你自行筹建一军。此军,便名为——镇渊军。” “军制、人数、选拔标准、修炼功法、兵甲器械……一应具体事宜,你可自行拟定章程。” 李凌云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锤:“朕会给你一道密旨,持此玉牌与密旨,兵部、户部、吏部、刑部、工部,五部见之,如朕亲临。所需钱粮、物资、人员调拨,乃至……某些特殊权限,皆可凭此协调。但有一条——”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文洁:“朕不要滥竽充数之辈,不要徒有其表之军。你要给朕的,必须是一支真正能镇守山河、涤荡妖氛、于关键时刻……定鼎乾坤的锋刃!” “陛下,” 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此等重托,文洁恐才疏学浅,难以胜任。且镇渊军……将置于何地?归于何卫统辖?” 李凌云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朕暂时不打算将镇渊军放在明处。” 第262章 复杂的星辰 此刻,李凌云手指点了点那紫金玉牌:“你组建此军,一切皆在暗处进行。人员可以散于市井,藏于山林,隐于各军各部,甚至……可吸纳一些身负特殊才能、却不见容于世俗规矩的异士。” “朕要的,不是摆在台面上的仪仗,而是深藏鞘中的利剑,是悬于暗处的眼睛,是必要时……能行非常之事的非常之军。”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穿透了御书房的屋顶,投向了无垠的夜空: “待时机成熟之日,朕要这支‘镇渊军’之名,不仅响彻太渊,更要……名动天薇州!” 沈文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沸腾的思绪。她没有立刻去碰那枚玉牌,而是再次拈起一枚白子,目光重新落回棋盘。 黑棋厚势依然,她打入敌阵的那颗白子依旧孤单,但整盘棋的格局,似乎已然不同。 她将白子落下,这一次,轻灵地一跳,与之前右边开拓的阵势隐隐相连,同时为那颗深入敌后的孤子,留下了一丝遥相呼应的退路与变化。 落子后,她才缓缓起身,绕过矮榻,来到李凌云面前,郑重地、深深地拜伏下去。 “臣女沈文洁,”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再无丝毫犹豫与彷徨:“谢陛下信重,领此‘镇渊’玉牌。必竭尽驽钝,肝脑涂地,为陛下,为此军,不负‘镇渊’之名!” 李凌云看着她拜伏的身影,眼中终于露出了满意之色。 他伸手,亲自将棋盘边那枚紫金玉牌拿起,递向沈文洁。 “此牌,便交与你了。” 他说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暗藏深意:“棋局未完,改日再续。沈姑娘,不,沈统领,前路漫漫,望你……好自为之。” 随即,他目光转向一直静候在御书房阴影角落的赵慎言。 “慎言。” “老奴在。”赵慎言闻声上前,躬身听令。 “将朕为沈……统领准备的东西取来。”李凌云淡淡道。 “遵旨。” 赵慎言应声退下,片刻后,手捧一个以明黄锦缎覆盖的玉盘,再次走入灯光之下。他将玉盘轻轻放在李凌云手边的矮几上,揭去锦缎。 玉盘之上,三个大小不一的精致玉袋,质地温润,隐隐有灵光内蕴。 李凌云首先指向左侧那个体积最大、通体呈深青色、表面有风云纹路流转的玉袋。此袋看似不大,却给人一种内藏乾坤的奇异感觉。 “此乃特制的大型灵兽袋。” 李凌云的声音平静,却让沈文洁的心猛地一跳:“袋中,有一千头风云蛟。” 风云蛟!沈文洁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可是今日拉着帝辇巡天的强大灵兽!成年风云蛟至少是雷劫境修为,凶悍无匹,难以驯服! “这一千风云蛟,皆是我太渊护国龙神的直系血脉后代,自幼以秘法培养,忠诚与战力皆有保障。” 李凌云继续道,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其中九百九十九头,皆为雷劫境修为,可供骑乘、作战、布阵。另有一头,已达雷劫境第九重巅峰,灵智已开,可为蛟群之首,亦可作为你的坐骑与臂助。” “组建镇渊军,需有镇得住场面的根基力量。这些风云蛟,便算作朕给你的第一份家底。” 李凌云看着沈文洁眼中难以掩饰的震惊,语气依旧平淡:“如何驯御、编组、使用,你自行斟酌。朕只要结果。” “臣……定不负陛下所赐!”沈文洁声音微颤,深深拜下。 李凌云微微颔首,手指移向中间那个略小一些、但更加精美,通体呈流霞七彩之色的玉袋。袋口以金丝封系,隐隐有凤鸣清音传出。 “第二件,” 他解开封系的金丝,一道绚丽的七彩霞光顿时从袋中逸散出来,虽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高贵、温暖而又坚韧无比的气息, “此乃‘凤凰霓裳铠’。” 随着他的话音,一套轻甲虚影自玉袋中浮现,一片片宛如七彩凤凰翎羽般的甲片构成,轻盈飘逸,华美绝伦,却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防御波动。 甲胄之上,凤凰虚影盘旋,祥云缭绕,仿佛有生命一般。 “此铠非寻常防御法宝。” 李凌云凝视着那凤凰虚影:“它取材自上古神兽凤凰遗褪的七彩神羽,经炼器大宗师呕心沥血炼制而成。” “不仅防御力惊人,可抵御涅盘境强者的多次攻击,更兼具隐匿气息、增幅灵力、轻身御空等诸多妙用,且能随心意变换形态,平日可化入衣衫,战时瞬间显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文洁身上,语气中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战场凶险,暗处行事更需谨慎。朕希望此铠,能好好护你周全。” 沈文洁看着那美轮美奂却又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凤凰霓裳铠,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谢陛下厚爱,文洁……定当珍重。”她再次深深一礼。 最后,李凌云的目光落在右侧那个最小、最朴素,却隐隐散发着一股内敛到极致锋锐之气的纯白玉袋上。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伸手,亲自解开了玉袋上暗含禁制的绳结。 袋口敞开,一柄连鞘长剑静静地躺在其中。 剑鞘是古朴的玄色,没有任何纹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温润光泽。剑柄亦是玄色,样式简单,唯有一颗小小的青云之色的宝石镶嵌在柄首。 “此剑,名为‘青云’。” 李凌云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剑中的魂灵:“是朕……当年还是靖王时,便一直佩戴的佩剑。” 李凌云伸手,将青云剑从玉袋中取出,握在手中。 “传言不虚。” 他看着手中的剑,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朕持此剑,确曾……饮过上代文宗皇帝,朕之父皇,李靖飞之血。” 弑父!沈文洁还是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瞬间弥漫全身。她几乎能想象到当年那惊心动魄、血染宫闱的一夜。 “此剑,沾染过至亲之血,亦承载过朕最深的决意与孤独。” 李凌云的目光从剑上移开,再次看向沈文洁:“今日,朕将它赐予你。” 他将青云剑,连鞘递向沈文洁。 “朕希望,‘镇渊’之责,你能以青云之志担之。此剑并非让你效仿朕之往事,而是望你记住,欲行非常之事,需有非常之决心,亦需承受非常之重量。持此剑,当知进退,明取舍,守本心。”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极其郑重地接过青云剑。 “臣……沈文洁,谨记陛下教诲!必不负青云之志,不负镇渊之托!” 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 李凌云看着沈文洁将三件宝物小心收好,脸上露出了今夜最为放松的神色。 他忽然指了指矮几上那几碟丝毫未动的精致点心,对赵慎言道:“慎言,将这些点心包好,让沈统领带回去。深更半夜,想必也饿了,御膳房的手艺,还算能入口。” 赵慎言应了一声,立刻找来一个干净的食盒,将那些造型精美、香气扑鼻的点心仔细装好,递给沈文洁。 沈文洁下意识地接过食盒,温热的触感从食盒传来。 她抬头,望向李凌云。这一刻,什么未来文道圣人、兵家统帅的定力,什么君臣礼数,仿佛都被这简单却出乎意料的一盒点心轻轻敲开了一丝缝隙。 灯火下,帝王玄衣墨发,眉目清俊,褪去了白日的凛然帝威与方才谈论弑父往事的冰冷,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近乎温和的弧度。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好几拍。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感动、酸涩、欢喜与更加深刻倾慕的情绪,悄然漫过心田。 她不再是那个在御前对答如流、落子无悔的沈文洁,只是一个在深夜被心仪之人赠予点心的普通女子。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慌忙垂下眼睫,掩饰住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陛下。” 李凌云微微颔首:“时辰不早了,你且回去吧。赵慎言会送你出宫。镇渊之事,务必谨慎,循序渐进。若有难处,或有所需,可凭玉牌密奏于朕。” “是,陛下。臣女告退。” 沈文洁抱着食盒,握着青云剑,最后深深看了李凌云一眼,将那抹玄色身影深深印入心底,然后转身,跟着赵慎言,悄然退出。 第263章 青鸾凤翎 子时,崇文坊沈府。 月已西斜,万籁俱寂。沈文洁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掠过府邸高墙,回到自己那座清雅幽静的小院闺房。 她推门而入,房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羊角灯,光线柔和。 几乎同时,两道人影,无声地出现在她面前。两人皆是女子,一着青衣,一着粉裙,容貌皆属上乘,气息却收敛得近乎虚无。 若非亲眼所见,灵觉稍差之人,恐怕会以为房中空无一人。 这正是沈文洁自幼暗中培养、视若心腹的两位侍女——青鸾与凤翎。她们的真实修为,已达雷劫境第九重巅峰,且修炼的是沈文洁结合文道与兵家秘法改良的隐匿、刺杀、合击之术,精妙绝伦。 即便是今夜赵慎言那等高手前来试探,若非沈文洁主动泄露一丝气机应对,也未能察觉这闺房之中,竟藏着如此两位人物。 “小姐,您回来了。” 粉裙的凤翎声音温柔,带着关切,上前接过沈文洁手中的食盒和青云剑,动作轻柔熟练。 她目光扫过食盒,又看了看沈文洁微红未褪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青衣的青鸾则性子更直接些,她围着沈文洁转了一圈,鼻子嗅了嗅,挑眉道: “小姐身上有龙涎香和御书房墨香的味道,还有……点心香?陛下留您到这么晚,就为了下棋和吃点心?” 沈文洁被两人这般看着,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似乎又有回升的趋势。她轻咳一声,走到桌边坐下,示意两人也坐。 “好了,莫要胡闹。” 沈文洁定了定神,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流光:“今夜陛下召见,确有要事。” 她将御书房中的对话,从棋局对弈到“镇渊军”的托付,再到三件重宝的赏赐,简明扼要地对青鸾、凤翎说了一遍。 饶是青鸾、凤翎心志坚定,跟随沈文洁见识非凡,听完之后也不由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一千头风云蛟?雷劫境的?” 青鸾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还有凤凰霓裳铠?那不是传说中的宝物吗?还有……还有陛下的佩剑青云?” 凤翎也掩住了小嘴,眼中满是震撼: “小姐,陛下对您……这已不是简简单单的赏识了。这是倾国之资以托付啊!镇渊军……天啊……” 青鸾震惊过后,眼珠一转,忽然凑近沈文洁,脸上露出贼兮兮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小姐,陛下赐下如此重宝,又委以如此重任,是不是……还对您说了别的什么?比如……何时迎您进宫,当个贵妃娘娘什么的?” “青鸾!” 沈文洁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又羞又恼地瞪了她一眼:“休得胡言!陛下乃是明君,托付重任,岂容你如此揣测!” “哎呀,小姐害羞了!” 青鸾不怕死地继续打趣:“您看您这脸红的,跟擦了胭脂似的。要我说啊,小姐您文韬武略,才貌双全,又是陛下亲口赞誉可比澹台先生的人物,当个皇后都……” “青鸾!再胡说八道,我就罚你去抄一百遍《女诫》!” 沈文洁又羞又急,作势要打。 凤翎在一旁抿嘴轻笑,连忙拉住青鸾:“好了青鸾,莫要再逗小姐了。小姐,您接下来有何打算?镇渊军筹建,千头万绪,从何处着手?” 提到正事,闺房内玩笑的气氛顿时一收。沈文洁也平复了心绪,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她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的“镇渊”紫金玉牌,将其置于掌心。 涅盘境一转的浑厚灵力缓缓注入其中,玉牌上的“镇渊”二字骤然亮起,散发出淡淡的紫金色光晕。 沈文洁心念微动,双手虚握玉牌,缓缓向两侧拉开。 那紫金玉牌并未碎裂,从主体上分离出两道稍小一些,但同样镌刻着“镇渊”二字,只是边缘纹路略有不同的紫色玉牌虚影! 这虚影迅速凝实,化为两枚稍小的副牌! “青鸾,凤翎。” 沈文洁将两枚副牌分别递给二人,神色郑重:“此乃镇渊军副将令牌,暂赋你二人巡查、选拔、调集部分资源之权。持此令牌与陛下密旨,可通行五部。” “你二人,即刻改换装扮,隐藏面目与修为,分头行动。” 沈文洁下达指令,条理清晰:“青鸾,你去兵部与刑部。兵部档案中,着重留意那些因性格桀骜、出身微寒、或曾犯小过而被闲置、排斥,但确有真才实学、战力不俗的军官与老兵。刑部则关注那些罪行不重、可堪改造、且身怀特殊技艺的囚徒。” “凤翎,你持我手书,去城外五十里,紫阳山下的紫云山庄。那里是父亲的私产,平日少有人去,环境隐蔽,占地广阔,正适合作为初期秘密基地。你先行一步,清理山庄,布置简易防御与隐匿阵法,准备好接纳人员与物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光:“记住,宁缺毋滥。我要的是真正有能力、有潜质、且心性可控之人。第一批人员,暂定三百之数。选拔完成后,分批秘密送往紫云山庄。风云蛟与部分基础物资,我稍后会亲自处理。” “是!小姐!” 青鸾与凤翎齐声应道。 “去吧,务必小心。” 沈文洁叮嘱。 青鸾、凤翎不再多言,对着沈文洁一礼,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闺房之中。 房中再次只剩下沈文洁一人。她静立片刻,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任由清冷的夜风吹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然后,她缓缓走回桌边,拿起了那柄被凤翎小心放在桌上的青云剑。 剑鞘入手微凉,玄色古朴。她轻轻握住剑柄,缓缓将剑身抽出三寸。 就在剑身出鞘的刹那,一种更加沉重、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的……龙气!隐隐与她怀中的“镇渊”玉牌,以及那灵兽袋中的风云蛟群产生微弱的共鸣。 沈文洁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剑身,感受着那缕缕龙气透过指尖,缓缓渗入她的经脉,与她的文道兵气、涅盘灵力悄然交融,带来一种奇异的共鸣之感。 “青云剑……镇渊军……” 她低声呢喃,眼神愈发坚定明亮:“这条路,我既已踏上,便绝不会回头。陛下,您且看着,文洁……必不让您失望。” 她收剑归鞘,将青云剑郑重地佩在腰间。随后,她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研墨提笔,开始起草镇渊军的初步章程、选拔标准、训练纲要,以及……如何悄然调动那一千头风云蛟的计划。 第264章 三方归朝 十日后,上京城外三十里,长亭驿。 旭日初升,却驱不散初冬清晨的寒意。官道两旁早已被肃清的百姓远远围观,人声隐隐如潮。 更近处,以六部尚书、各院寺主官等文武百官皆着朝服,按品级肃然而立,气氛庄重而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官道遥远的北方、东方和东南方。 七日前,靖北侯第五剑锋已奉旨率二十万龙牙卫精锐开赴东境。三日前,英武侯张阳明,率领三十万新兵、二十万京畿大营精锐,以及新成立的紫薇、天剑、死神、九曜、重弓、往生六营,共计超过五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往东境。 北方,烟尘先起,如黑龙掠地。一股铁血肃杀、仿佛带着北境万年寒冰与蛮族鲜血气息的洪流,滚滚而来。 当先一面赤底金边、绣有狰狞黑龙盘绕“高”字的大纛,在寒风中猎猎狂舞,气势吞天!正是定国公、太师、北境百万边军统帅——高长虹的帅旗! 紧随大纛的,是一支约十万人的铁骑。人人身着黝黑厚重的玄铁重甲,连战马都披挂马铠,只露眼鼻。 这正是拱卫北境、令蛮族闻风丧胆的绝对精锐——龙鳞卫!指挥使林破山,一尊如同铁塔般的巨汉,披挂全副重甲,默默策马行于高长虹侧后方半个马位,眼神冰冷。 高长虹身穿一身暗紫色的国公常服,外罩黑色大氅。他年约五旬,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双鬓微霜,目光开阖之间,涅盘境一转巅峰的磅礴气息虽极力收敛,仍让远处观望的百官感到一阵无形压力。 几乎就在北方烟尘清晰可见的同时,东南方向,一股锋锐之意! 当先一面旗帜,底色天青,上绣银色穿云箭簇,正是“风云侯”箭穿云的将旗!旗下,箭穿云并未骑马,而是坐在一架由四匹通体雪白、背生双翼的灵骏“踏云驹”牵引的战车上。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中带着一股书卷般的清雅,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如同他箭囊中的神箭。 他身后,是二十万龙渊卫弓弩手,虽为步卒,但行进间队列森严如林,气息相连,肃杀之气凝而不散。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箭穿云战车旁,并行着一匹神骏的黑鬃马,马上一人,身着暗红色将甲,面容年轻甚至略带稚气,眼神却桀骜不驯,周身散发着一股血腥的气息,正是新任九黎营统领——祭无桀! 最后一股力量,来自正东方向。约莫一万精锐步卒,护持着十余辆看起来并不奢华、却透着沉稳大气的马车,迤逦而行。队伍前方,一杆素色旗帜,上书一个铁画银钩的“澹台”字。 马车中,端坐的正是文渊阁大学士、都察院左都御史,澹台明夷。 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身着二品文官仙鹤补子袍服,气质儒雅温润。 三股洪流,几乎在同一时刻,抵达了长亭驿前这片特意清出的广阔空地! 高长虹勒住战马,龙鳞卫十万铁骑如同接到无声指令,齐刷刷停下,动作整齐得令人心悸,唯有战马偶尔喷吐鼻息,带起团团白雾。 箭穿云的战车与祭无桀的马匹也同时停下。 澹台明夷的马车缓缓停稳,他并未下车,只是掀开了车帘,目光平静地望向另外两方。 短暂的寂静后,高长虹率先开口,声如洪钟,打破了凝滞的空气:“箭侯爷,澹台大人,久违了!看来陛下是算准了时辰,让我等老臣,在这城外聚上一聚。” 箭穿云微微一笑,在战车上拱手:“高公爷一路辛苦。北境安稳,全赖公爷虎威。穿云奉命回京叙职,岂敢与公爷并论。” 祭无桀只是坐在马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多言,桀骜之态尽显。 澹台明夷在车中遥遥拱手,声音温和清晰:“高公爷,箭侯爷,祭统领。明夷奉旨料理些许琐事,迟归了些,劳动二位与诸位同僚久候,惭愧。” 高长虹哈哈一笑:“澹台大人过谦了!金陵善后,梳理新土,乃定鼎第一功,何谈琐事!本公在北方,也听闻大人手段了得,人心归附,佩服!” 箭穿云也道:“澹台大人运筹帷幄,明见万里,穿云在军中亦多受教诲。” 就在这时,上京城方向,礼乐之声大作,一队皇家仪仗缓缓行来。 御前大总管赵慎言手持拂尘,走在最前,声音平和却传遍四方: “陛下有旨:定国公高长虹、风云侯箭穿云、龙鳞卫指挥使林破山、九黎营统领祭无桀、文渊阁大学士澹台明夷等,劳苦功高,凯旋归朝,朕心甚慰!特命百官于此迎候,即刻入宫,朕于紫宸殿设宴,为诸位爱卿接风洗尘!” 闻言,高长虹、箭穿云、林破山、祭无桀、澹台明夷几人,皆是恭敬领旨:“臣等领旨,谢陛下隆恩!” 赵慎言收起拂尘,脸上带着惯有的平和笑容,上前几步,对高长虹等人微微欠身:“高公爷、箭侯爷、林指挥使、祭统领、澹台大人,一路风尘,辛苦了。陛下已在宫中备下薄酒,还请诸位随老奴入城。” 高长虹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大步走向赵慎言,朗声笑道:“有劳赵总管亲迎!陛下体恤,本公感激不尽。只是我等粗人,身上还带着北境的寒气与煞气,莫要冲撞了宫禁才好。” 箭穿云也自战车上飘然而下,姿态优雅,对赵慎言拱手:“赵总管,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澹台明夷此时也下了马车,与箭穿云并肩而立,对赵慎言含笑致意。 赵慎言应对得体,与几位大佬简单寒暄几句,正要引领众人向城门方向行去,却见官道旁,又有两拨人排众而出,迎了上来。 当先一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犷,身着侯爵蟒袍,正是镇岳侯、龙炎卫指挥使、五军都督府左都督申屠破空! 他身旁落后半步的,则是龙骧卫指挥使曹炎武,气度沉稳,眉宇间神光内蕴,显然修为大进,已稳固了涅盘境一转的境界。 两人身后,跟着申屠家三兄弟——申屠骁豹、申屠战虎、申屠猛熊,皆已换上崭新的五品虎威将军甲胄,精神抖擞,站在申屠破空身后,如同三尊铁塔。 “哈哈哈!” 申屠破空人未至,爽朗豪迈的笑声已先传来:“高公爷!澹台先生!箭老弟!林老弟!破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大步流星走到近前,先是对着高长虹和澹台明夷抱拳,又对箭穿云和林破山点了点头。 “镇岳侯,曹指挥使。” 高长虹见到申屠破空,眼中也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曹指挥使……恭喜了!” 澹台明夷亦是微笑拱手:“申屠侯爷,曹指挥使,别来无恙。” 箭穿云也含笑回礼:“申屠大哥,曹兄,风采更胜往昔。” 一直沉默如同磐石的龙鳞卫指挥使林破山,此刻目光在申屠破空和曹炎武身上扫过,尤其是感受到两人涅盘境强者的磅礴气机时。 他铜铃般的眼睛瞪大了几分,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闷雷: “申屠老哥!曹老弟!你们……都突破了!” 申屠破空闻言,脸上得意之色一闪而过,拍了拍林破山厚重如城墙的肩膀,发出砰砰闷响: “林老弟,瞧你这话说的!咋?只许你在北境砍蛮子,就不兴老子在京城喝喝酒、练练功也摸到门槛?陛下洪福,天地气运加持,老子也是侥幸,侥幸!哈哈!” 曹炎武则要沉稳许多,对着林破山抱拳道:“林兄,确是侥幸。前几日心有所感,得陛下赐下灵丹,方才险险突破。比不得林兄在北境实打实杀出来的根基深厚。” 林破山看看申屠破空,又看看曹炎武,再想想之前听说的靖北侯第五剑锋似乎也有所精进,还有陛下大力提拔的张百忍、颛孙剑阳等一众年轻怪物……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感慨道: “他娘的……看来老子在北境待得太久了!这京城,如今真是……藏龙卧虎,风云激荡啊!” 高长虹眼中精光闪烁,捋须笑道:“破空和炎武突破,乃我太渊之福,军方之幸!看来陛下坐镇中枢,励精图治,这天地气运,果真有所倾斜。” 澹台明夷微笑颔首,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申屠破空大手一挥,打断了众人的感慨: “好了好了,这些话留着酒桌上说!陛下还在紫宸殿等着呢!高公爷,澹台先生,箭老弟,林老弟,还有这位九黎营的祭小兄弟,走走走!今日陛下设宴,咱们定要不醉不归!也让咱老申屠,好好敬诸位几杯,贺诸位凯旋之功!” 他热情洋溢,与赵慎言一左一右,簇拥着高长虹、澹台明夷等人,向着那洞开的城门走去。曹炎武含笑跟随,申屠三兄弟及林破山等将领则落后数步。 第265章 紫宸殿设宴 紫宸殿,灯火辉煌,明珠璀璨。 巨大的殿宇内,蟠龙金柱撑起的穹顶,地面铺着黑色金砖。 御座高高在上,李凌云已换上一身庄重的玄色十二章纹衮冕,端坐于龙椅之上。 御座之下,按品级设席。左侧文官,以澹台明夷为首,六部尚书、各院寺主官依次排开;右侧武将,则以定国公高长虹居首,镇岳侯申屠破空、风云侯箭穿云、龙鳞卫指挥使林破山、龙骧卫指挥使曹炎武、新任九黎营统领祭无桀等依次列坐。 殿中气氛热烈而不失庄重,丝竹悦耳,美酒飘香,珍馐佳肴流水般呈上。百官举杯,向凯旋的功臣们敬酒,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血浮屠的统帅——戮血侯,九方戾! 他的出现,让整个紫宸殿的欢庆气氛都无形中压抑了三分。 坐在他不远处的祭无桀,体内血液躁动不安。他紧握酒杯,指节微微发白,侧目看向九方戾,眉头紧锁。 宴会进行到中途,气氛渐酣。李凌云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最终落在左侧首位的定国公高长虹身上,朗声开口: “定国公。” 高长虹立刻离席,行至御阶之前,躬身行礼:“老臣在。” “北境苦寒,蛮族凶顽。自朕登基以来,国公镇守北疆,屡挫蛮族锋锐,保我太渊北门不失,更在鼎革之际,稳定边军,功在社稷。” “今日凯旋,朕心甚慰。赐国公上品灵石五万,极品灵玉千块,锦绣百匹,另赐‘镇国龙魂鼎’法宝一尊,以彰殊勋!” 高长虹身躯微震,眼中闪过激动,深深拜下:“老臣,叩谢陛下天恩!北境安宁,乃陛下洪福,将士用命,老臣不敢居功!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陛下!” “国公请起。” 李凌云虚扶一下,目光转向高长虹身后席位上的林破山与另一侧的曹炎武:“林卿,曹卿。” 林破山与曹炎武连忙一同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在!” “你二人,早年便追随朕左右,忠心可鉴,勇武过人。” 李凌云看着他们,眼中带着追忆:“林破山镇守北境,冲锋陷阵,战功赫赫;曹炎武统领龙骧,镇守启岚,恪尽职守。今日,朕便赐尔等侯爵之位,与国同休!” 他看向林破山:“林破山,封忠勇侯,世袭罔替,赏灵石三万,灵玉五百,御制山岳灵甲一副!” 随即看向曹炎武:“曹炎武,封武威侯,世袭罔替,赏灵石三万,灵玉五百,赐烈炎灵驹一匹!” 林破山虎目含光,曹炎武亦是激动不已,两人同时叩首,声音铿锵:“臣等谢陛下隆恩!誓死效忠陛下,万死不辞!” 李凌云微笑颔首,示意二人归座。 果然,李凌云的目光投向了文官首席的澹台明夷:“澹台爱卿。” 澹台明夷从容起身,行至御前,躬身:“臣在。” “大胤之事,爱卿辛苦了。” 李凌云语气平和:“且将如今局势,奏与朕及诸位爱卿知晓。” “遵旨。” 澹台明夷直起身,声音清晰沉稳,回荡在大殿之中: “启奏陛下,自金陵城破,大胤覆灭以来,经月余梳理,原大胤五府之地,已尽数纳入我太渊版图,设官分治,编户齐民,目前局势基本平稳,人心渐附。”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原大胤东部明月府,曾被东阳皇朝趁乱占据。陛下派遣天诛军前往征讨。” “日前接到军报,天诛军主将夏侯焱已率部将东阳军主力驱离明月府,收复全境。目前,夏侯将军正乘胜追击,率天诛军精锐深入东阳境内,与东阳皇朝边军激战,力图扩大战果,震慑东阳,以绝后患。” 消息一出,武将席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喝彩与赞叹声。申屠破空拍案叫好:“夏侯焱那小子,干得漂亮!” 李凌云听罢,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天诛军骁勇,夏侯焱善战,澹台爱卿统筹得力,皆是大功!”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严肃: “然,疆土日扩,政务愈繁。为更好统筹国政,提高效率,明晰权责,朕决议,即日起,于外朝设立内阁!” “内阁,乃朕之咨询、议政、协助处理日常政务之机构。设首辅一人,次辅若干,阁员若干,皆由朕亲自简拔。” 李凌云目光炯炯:“内阁有票拟之权,凡六部、各院寺奏章,先由内阁阅看,提出处理意见,再呈报于朕决断。另,内阁负责协调各部,督办重大事务,参议军国要政!” “文渊阁大学士、都察院左都御史,澹台明夷!” 李凌云声音陡然拔高。 澹台明夷立刻再次躬身:“臣在。” “朕命你,为内阁首辅,总领内阁事务!望你恪尽职守,公正无私,为朕分忧,为国举贤!” 即便是以澹台明夷的养气功夫,此刻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撩袍跪地,以大礼参拜:“臣,澹台明夷,领旨谢恩!必当夙夜匪懈,竭尽愚忠,辅佐陛下,安定天下,以报陛下知遇信托之万一!” “恭喜澹台首辅!” “贺喜首辅大人!”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祝贺之声,文官们纷纷向澹台明夷道贺,武将们也拱手致意。 李凌云举杯道:“今日,既为诸位功臣接风,亦贺澹台爱卿荣膺首辅!愿我太渊,文武协和,君臣一心,共创盛世!诸卿,共饮此杯!” “臣等,为陛下贺!为太渊贺!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时,李凌云的目光落在了祭无桀身上。 “九黎营统领,祭无桀。” 李凌云的声音响起。 殿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这位以九黎为名营号的将领。 祭无桀深吸一口气,迈着沉稳的步伐出列,行至御阶前,单膝跪地,声音浑厚有力:“末将祭无桀,叩见陛下!” 李凌云看着他,开口道:“光宗老祖日前传回密讯,提及你所献上的一部古籍秘法。” 祭无桀心头一动,垂下头:“是,末将在古战场遗迹深处,寻得一部残缺玉简,其上记载了一种名为‘九转回魂术’的秘法。末将不敢私藏,特托光宗老祖呈献陛下。” 第266章 英雄碑 “古战场遗迹所得……残缺玉简……” 李凌云缓缓重复,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此术虽残缺,且施法要求苛刻,效用亦有局限,但其理念独辟蹊径,涉及神魂稳固与生机牵引,确是非同凡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回到祭无桀身上: “你能于险地得此古术,并主动献于朝廷,此心可嘉。对于探究神魂奥秘、或许未来于救治重伤将士有所裨益而言,此术确有价值。祭无桀,你献术有功。” “谢陛下!末将愧不敢当,惟愿拾遗之物能有益于朝廷。” 祭无桀沉声回应,姿态放得很低。 李凌云微微颔赞许其态度,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果断:“你凭此术及自身修为,得光宗老祖举荐,筹建九黎营,朕观你统兵有方,所修功法亦别具一格。” “祭无桀。” “末将在!” “朕予你正式建制。许你从此次新军、及京畿大营中,挑选悍勇忠诚、心志坚韧之辈入营。一应军械粮饷,按主力营标准,由兵部、户部优先拨付。” 高文达与柳文清立即起身领命:“臣等遵旨。” 祭无桀胸膛起伏,重重抱拳:“末将领旨!必竭尽全力,为陛下练成一支奇兵!” 李凌云点头,缓缓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李凌云的目光缓缓扫过文武百官,声音清晰: “赏功,乃励将来。而抚慰忠魂,铭记牺牲,方是国朝凝聚之基石。将士为国捐躯,血染沙场,其功勋不应止于捷报,其姓名不应湮于尘土。” “朕决议,即日起,于上京城正阳门外,兴建‘英雄碑’!” “此碑,当巍峨如山,永世屹立!” 李凌云声音激昂起来:“凡我太渊将士,无论将校士卒,凡为守卫社稷、开拓疆土而战殁者,由兵部、吏部会同核实其姓名、籍贯、所属、功绩,一一铭刻于英雄碑之上!让英魂有所归依,让忠名与国同寿,受千秋万代景仰!” “陛下圣明!” 武将席上,以定国公高长虹为首,众将激动起身,声震殿宇。林破山、曹炎武等更是感同身受,眼眶发热。 文官席中,礼部尚书沈清源抚须颔首,眼中精光闪烁。 李凌云继续道,气魄恢宏:“英雄出自乡梓,忠魂亦当守望故里。朕命,同步于太渊各府、郡、县,乃至英烈辈出的乡里,建立家乡碑!” “镌刻本地阵亡将士之名,供父老四时祭奠,使忠烈之风,浸润乡土,让后世子孙永记,家门曾出卫国英杰!” “陛下仁德,泽被苍生,惠及忠魂!” 户部尚书柳文清忍不住赞叹,他已看到此举对地方教化、民心归附的莫大益处。 礼部尚书沈清源立刻出列,肃然躬身:“陛下圣虑深远,臣万分钦服!建立、管理全国家乡碑,宣扬忠烈,导正祀风,乃礼部本职。臣沈清源,请旨督办此事!” “准。” 李凌云道:“沈卿,此事由礼部统筹,所需资费物料,与户部、工部协同。务使各地碑立,祭奠成礼。” “臣遵旨!” 沈清源郑重应下。柳文清与工部尚书柏卫风亦领命。 李凌云看向武将列:“上京英雄碑,乃天下楷模,必须庄重宏丽,意义非凡。武威侯曹炎武。” 曹炎武慨然出列:“臣在!” “你素来严谨刚直。朕命你,总揽上京城英雄碑的选址、督造、护卫诸事,可调动龙骧卫及京兆府力役。此碑系我军魂,不容半分差池!” 曹炎武单膝跪地,声如金石:“臣,曹炎武,领旨!必使英雄碑如期擎天,光耀万古!” “好!” 李凌云颔首:“为精确核验身份,明晰兵籍官册,朕决意,推行‘魂牌’之制。” “即日起,凡我太渊在籍将士、朝廷命官,无论阶位高低,均需佩戴特制魂牌。魂牌以独特灵材炼制,滴血或注入气息认主,录有佩戴者姓名、籍贯、职司、所属等基要,兼具防伪、简易身份验证之能,于特定大型阵法范围内,亦有粗略方位感应。” 兵部尚书高文达眼中锐光一闪,立刻出列:“陛下明鉴!魂牌之制,于军中管理、调遣、核验、防谍、统计等大有裨益,乃强军固本之良策!兵部定全力推行!” 吏部尚书也随之表态。 李凌云看向高文达:“兵部尚书高文达。” “臣在!” “魂牌炼制,涉及灵材与基础阵法铭刻,由工部主导;兵员信息汇集、配发管理,兵部负责;官员部分,吏部协同。” “然此事关联重大,千头万绪,需重臣统揽。朕命你,总责魂牌制备、颁发、登记造册一切事宜,工部、吏部、户部悉听协调,不得延误!” 高文达感到重任在肩,更感信任,肃然抱拳:“臣,高文达,领旨!必竭尽所能,以最快速度,将魂牌之制落实于全军及百官!” 一连串重大决策宣布完毕,李凌云立于御阶之上,玄衮如夜,目光如电。 “英雄碑,立的是不朽忠魂!家乡碑,树的是乡土荣光!魂牌,铭刻的是将士之名!三策并行,朕要让我太渊上下皆知,凡参军报国、护卫山河者,生前功必赏,身后名必传!朕,与天下将士,共守这万里疆土,亦共享这千秋英名!” “陛下万岁 李凌云感受着这股澎湃的朝气,缓缓抬手下压,殿内声浪渐息。 “英雄碑,非仅为石木金铁所铸,乃我太渊不屈之魂,不灭之志所凝。其形制,当由工部会同礼部,广征良议,务求庄严雄伟,兼具艺术与纪念之效,图纸最终需呈朕亲览。” 工部尚书柏卫风与礼部尚书沈清源立刻出列,躬身应诺:“臣等遵旨!” 李凌云微微颔首,继续道:“此碑意义重大,奠基、封顶、落成,每一环节皆需郑重。尤其是落成大典。” 他略作停顿,目光变得深远而肃穆:“朕决议,待英雄碑完全落成之日,朕将携皇后,率文武百官,亲赴正阳门外,举行国家大祭!” 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一片轻微的吸气声。皇后母仪天下,出席如此隆重且以军事英烈为主题的国家祭祀,意义非同小可。 定国公高长虹须发微颤,再次离席,这一次,他撩起袍服前襟,郑重地双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陛下……陛下对将士们如此厚爱体恤,恩重如山!老臣……老臣代北境边军,代所有为国征战过的儿郎们,叩谢陛下天恩!” 说到后面,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帅,声音竟有些哽咽。 他这一跪,身后所有武将,无论侯爵、伯爵还是指挥使,齐刷刷跟着跪倒一片。 文官们见此情形,也纷纷肃然起身,拱手长揖。 李凌云看着跪倒的武将们,看着情绪激荡的高长虹,缓步从御阶上走了下来,亲自来到高长虹面前,伸出双手将他扶起:“国公请起,诸位爱卿都请起。” 他扶起高长虹,目光扫过众将,语气诚挚:“朕说过,与将士们共守江山,亦共享荣光。这并非虚言。皇后亦深明此义,她曾言,天下安宁,将士之功最着;宫廷祥和,源于边关稳固。能与朕同祭英魂,是她的心愿。” 新任内阁首辅澹台明夷此刻也出列,他深深一揖,声音清晰而沉稳: “陛下此举,上合天道,下顺民心,中正人伦。以国礼祭英魂,以夫妻共举彰显国家一体、军民同心,实乃圣王之象,必将极大振奋军心民气,凝聚我太渊国运。臣,由衷敬佩,必全力协同各部,确保英雄碑顺利建成,大典无虞。” “首辅所言极是。” 礼部尚书沈清源接口道:“臣定与工部、钦天监仔细筹划,拟定完备仪程,务使大典庄严隆重,合乎礼制,彰显得宜。” 兵部尚书高文达也沉声道:“陛下,臣回去便即刻着手,命各军镇、卫所开始初步统计核实历年阵亡将士名录,为铭刻英雄碑做好准备。魂牌之事,亦将同步加紧推进。” 户部尚书柳文清盘算着开销,但此刻也毫不犹豫:“所需钱粮物料,户部当优先保障,绝无拖延。” 工部尚书柏卫风更是直接:“臣明日便召集将作监大匠,开始研讨碑体设计与用料方案。” 此刻,李凌云回到御座前,看着殿中群臣踊跃,眼中露出满意之色。他最后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伫立的戮血侯九方戾。 “戮血侯。” 九方戾闻声,如同沉睡的凶兽被唤醒,厚重的甲胄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起身,抱拳,动作干脆利落,带着铁血之气:“臣在。” “血浮屠历年征战,牺牲者亦是我太渊英魂。” 李凌云缓缓道:“英雄碑上,当有他们的位置。” 九方戾血色的眼眸在面甲后闪动了一下,沉默一瞬,才道:“陛下厚恩,血浮屠上下,没齿不忘。” 李凌云点了点头,他重新坐回龙椅。 “今日所议诸事,关系国本,望诸位爱卿各司其职,通力协作,早日功成。” “若无他事,便……” “退朝——!” 侍立一旁的御前大总管赵慎言适时拉长嗓音,唱喏道。 “臣等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再次齐声高呼,躬身行礼。 李凌云起身,玄色衮冕拂动,在宫人簇拥下,转身从容离去。 第267章 镇海城 半月后,太和府,琼花群岛,镇海城城主府议事堂。 东境大都督、英武侯张阳明端坐主位。左下,靖北侯第五剑锋闭目。右下,镇海侯公孙秋水目光锐利,扫视堂下。 堂下两侧,六位新晋统领肃然端坐:紫薇营张百忍、九曜营第五紫君、天剑营颛孙剑阳、重弓营司徒景明、死神营死烨、往生营归厉轩。此外,血樵与止水两位涅盘境高手静坐于公孙秋水身后。 “情况有变。” 张阳明开门见山,声音压过堂外海涛:“刚接到的密报,灵台宗已于三日前,正式对七宝宗发动全面进攻。目前战事集中在七宝宗外围三岛,烈度颇高。” 几位年轻统领眼神一凛,腰背下意识挺得更直。 “七宝宗尚未正式向我朝求援。” 公孙秋水接口,手指在海图沙盘上灵台宗与七宝宗交战区域重重一点:“但按盟约及以往惯例,求援使者很可能已在路上,或很快便会抵达。我东境必须立即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第五剑锋睁开眼,寒光乍现:“原定演习计划不变,但性质变更。此次不再是演练模拟驰援,而是作为我东境新军,在真实战争阴云下的临战检验和快速部署预演!一切按最接近实战的标准进行。” 张阳明颔首,目光如炬扫过六位统领: “尔等六营,皆为主力。演习想定调整为:假设七宝宗求援,我东境奉命出兵。你等需在灵台宗可能进行的海上拦截、骚扰下,完成跨海投送,并在七宝宗指定的翡翠滩建立稳固的支援前进基地。” “演习对手,仍由龙牙卫一部、三支老牌水师营,及血樵、止水二位模拟灵台宗及附属势力。”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记住,这极可能是一场真实干预的前奏。你等在演习中的表现,将直接决定,若战事升级,陛下是否会真的将你们投入那片燃烧的海域!我要看到的,是真正能打仗的营头,而不是花架子!” “末将明白!” 六人齐声应道,战意勃发,空气中隐有灵力激荡。 张百忍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侧头对身旁的死烨低声道:“死木头,看来不用等太久,就能真刀真枪干一场了。” 死烨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求之不得。正好用灵台宗的模拟部队,试试我新琢磨的几招。”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自生。 第五紫君清冷的声音响起:“大都督,若以翡翠滩为目标,九曜营建议优先夺取滩头东北侧的望潮崖,该处地势高耸,利于布置观测法阵与远程火力,可控制大片滩头区域。” “可。” 张阳明点头:“具体战术,由尔等自决。公孙侯爷会下发更新后的演习海域详图与规则。此次不再设定固定剧本,攻守双方皆可自由发挥,唯一目标——夺取并守住翡翠滩至少十二个时辰。” “末将领命!”众统领轰然应诺。 归厉轩此时笑呵呵地开口,语气却不容置疑:“大都督,往生营亦是主力战营。我营将士更擅阵地坚守与消耗战,恳请将滩头正面部分防区交予我营,必让灵台宗碰得头破血流。” 张阳明深深看了他一眼:“准。如何分配防区,尔等六营自行协商,报镇海侯备案即可。” “给你们最后两日准备。” 公孙秋水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两日后卯时,演习准时开始!散了吧!” 众将行礼后迅速退出议事堂,气氛紧张而高效。 堂内只剩下三位侯爷与血樵、止水。 “灵台宗动手比预想快了。” 第五剑锋冷声道,“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正好。” 张阳明眼中寒光闪烁:“用这场演习,把我们的刀磨得更快些。血樵,止水。” “在。” “演习中,拿出七分本事。尤其要重点关照一下这几个新营的薄弱处,把他们逼到极限。我要知道,他们到底能不能扛住涅盘境带队的高烈度突袭。” 血樵掂了掂背后的黑斧,咧嘴一笑:“侯爷放心,包管让他们印象深刻。” 止水微微点头,眼神古井无波。 公孙秋水望着堂外翻滚的阴云与海浪,喃喃道: “山雨欲来……这场演习的风,只怕会比预想的,更腥一些。” 琼花群岛上方,乌云汇聚,海天之间,隐隐有沉闷的雷声滚动。 此时,几人退出议事堂,并未立刻散去。 张百忍脚步一顿,看向其他五人:“此地不是说话处,去我紫薇营驻地?” 第五紫君微微颔首,颛孙剑阳默然跟上。司徒景明瓮声瓮气道:“可。” 死烨无声地站到了张百忍身侧。归厉轩笑容不变:“也好,正好瞧瞧张统领的紫薇气象。” 片刻后,紫薇营驻地的核心军帐内。帐帘落下。一张临时拼起的长桌上,铺开了镇海侯府刚刚下发的、标注了最新信息的海图与翡翠滩周边地形详图。 六人围桌而立,气氛比在议事堂时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专注。 “时间紧,废话不多说。” 张百忍手指率先点在翡翠滩的位置,“目标,夺取并固守此地至少十二个时辰。灵台宗的模拟部队,有水师,有龙牙卫,还有血樵、止水两位涅盘境前辈。咱们六个新营,头一遭联手,就得啃这块硬骨头。” “龙牙卫是骑兵。” 颛孙剑阳忽然开口,他目光紧锁海图上翡翠滩后方的缓坡与稀疏林地: “靖北侯麾下龙牙,陆战冲阵无双。他们出现在敌方序列,意味着我们不能只考虑滩头。” “一旦让他们在翡翠滩后方任何一处获得落脚点,集结成势,对我们建立的任何阵地都是毁灭性的威胁。” 死烨苍白的手指划过海图,点了几个可能登陆的隐蔽地点: “骑兵不善强渡与抢滩,龙牙卫更不会用自己的短处来碰。他们很可能在我们全力应付水师拦截和抢滩时,搭乘高速灵舟,选择翡翠滩两侧或后方的次要地点快速登陆,然后迅速集结,从陆路侧翼或后方发动冲锋。” 第268章 大演开始 “必须把他们登陆的可能性,掐死在海上,或者至少,严重迟滞。” 第五紫君清冷道,指尖落在翡翠滩东北的望潮崖: “我九曜营抢登望潮崖,除了控扼滩头,另一个要务就是利用高度,监视翡翠滩周边二十里海域与海岸线,尤其是适合骑兵登陆的浅滩、平缓地带。发现敌骑灵舟,立即以观星阵引导远程火力覆盖。” 司徒景明粗壮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重弓营的破甲重箭和范围爆裂符箭,对付集结中的骑兵最好用。但需要精准指引和足够的射击窗口。九曜营若能提前发现,我重弓营可在主力舰船或已建立的滩头阵地上,实施阻断射击。” 归厉轩笑眯眯地,眼神却认真起来:“往生营若守正面滩头,最怕的就是被骑兵从侧翼或背后捅一刀。” “我需要在预设阵地侧后方,提前布置大量的迟滞陷阱、绊索、简易陷坑,并预留足够的机动兵力组成反冲击小组。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其他营队掩护我营完成这些布置。” 张百忍沉吟道:“也就是说,关键在于时间差。我们要抢在龙牙卫完成登陆集结并形成冲锋态势之前,站稳脚跟,并建立起针对骑兵的防御体系。” 他看向死烨:“死木头,你的死神营,任务要加码了。” 死烨眼中闪过一丝幽光:“明白。除了袭扰敌后,猎杀节点,还要重点侦查、破坏龙牙卫可能的登陆点,袭击其运兵灵舟,哪怕只是拖延他们几个时辰。” “天剑营机动性最强,可做为快速反应兵力。” 颛孙剑阳沉声道:“一旦确定龙牙卫登陆区域,或发现其小股前锋,天剑营可乘快舟疾进,进行阻击、骚扰,不让他们舒服地整队。” 张百忍点头,思路逐渐清晰: “那么,基本方略如下:紫君抢望潮崖,掌控视野与远程支援;剑阳随行护卫并担任快速反应尖刀;司徒的重弓营负责海上与滩头的远程火力,尤其是反骑兵覆盖;死烨的死神营提前渗透,全方位骚扰破坏,重点关照龙牙卫;归兄的往生营负责正面滩头防御工事构建与固守;我紫薇营居中策应,协同各方,并应对敌高手突袭与正面强攻。”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最大的变数,除了血樵、止水两位前辈,就是龙牙卫的冲锋。他们若不惜代价,在涅盘境高手掩护下强行冲滩或侧击,我们的新兵阵列,未必扛得住第一波。” “所以工事、陷阱、迟滞手段,必须到位。”归厉轩强调。 “所以远程火力,必须足够凶狠,把他们的冲锋势头在抵达前就打掉七成。”司徒景明瓮声道。 “所以,我们可能还需要一支敢死队,在关键时刻,顶上去,用命换时间,扛住那最锋利的第一次凿穿。” 第五紫君声音依旧清冷,却说出了最残酷的可能性。 帐内沉默了一瞬。都是带兵的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张百忍吸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 “各营抽调最精锐的老兵和悍卒,混编成三支阻骑锐士队,由我统一调配,作为最后的机动防线,专门应对龙牙卫的决死冲锋。如何?” “同意。” “可。” “理应如此。” 众人相继点头,没有犹豫。这是最合理的办法。 “好!” 张百忍再次握拳轻击桌面:“细节再推敲,各营回去立刻按此方略准备,明日晚间,详细协同计划报至镇海侯府备案。” 他环视帐中五位同僚,年轻的脸庞上写满坚毅: “诸位,龙牙铁骑是块试金石。咱们这些新练的兵,能不能成钢,两日后翡翠滩见分晓!这一仗,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让那些老卒们看看,咱们不是花架子!” “必不负此战!” 众人齐声低喝,眼中战火熊熊。 …… 两日后,卯时初刻,天光未明,琼花群岛东部海域笼罩在一片薄雾中。 镇海城码头,灯火通明却鸦雀无声。一队队士卒沉默地登上一艘艘大小不一、灵光内蕴的战船。 张百忍站在紫薇营旗舰“紫雷号”的舰首,一身紫纹战甲,手按剑柄,望着前方雾气茫茫的海面。 他身后,三千六百名紫薇营将士已各就各位,灵力隐隐共鸣。 旁边略小的战船上,司徒景明如同铁塔般矗立,重弓营的将士正在检查那些堪比小型床弩的巨型灵弓和特制箭矢。 “时辰到。” 公孙秋水冷漠的声音通过传讯法阵,清晰地响彻每一艘参演船只:“演习开始。攻方,出发!” “启航!”张百忍一声令下。 “扬帆!起锚!灵力驱动全开!” 各船军官的吼声次第响起。 庞大的船队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驶离码头,切入浓雾之中。 此时,一艘修长而敏捷的快速灵舟,船体铭刻着繁复的星纹。第五紫君一身暗紫轻甲,站在狭小的指挥台上,目光沉静地透过渐渐散去的薄雾,望向东北方向那隐约可见的黑影——望潮崖。 “加速,目标望潮崖东侧小湾。天剑营的船跟上。” 她的声音通过九曜营特制的星光传讯法阵,清晰传递给本船和后方三艘紧随的剑形快船。 “统领,前方水域灵力波动异常,可能有埋伏。” 一名负责观测的九曜营修士急报。 “预料之中。” 第五紫君神色不变:“启动星罗护盾,最大功率前向防御。通知天剑营,准备接敌。” 话音刚落,前方雾气陡然被十几道炽烈的火光撕裂!那是模拟灵台宗水师的小型火箭灵舟,从隐蔽的岛礁后冲出,劈头盖脸就是一轮火箭齐射! “盾起!” 璇玑舟上星光大盛,一道弧形护罩在船首前方展开。 火箭撞在护罩上,爆开一团团火光,却被流转的星光迅速消弭。 紧接着,数条漆黑的、船头装着锋利撞角的中型突击舰,借着火箭爆炸的掩护,恶狠狠地朝着璇玑舟和天剑营快船的侧舷撞来! “孙阳!”第五紫君清喝一声。 “天剑营,拔剑!斩浪!” 颛孙剑阳(孙阳)的声音几乎同时从旁边的剑形快船上传来。 “噌噌噌——!” 令人牙酸的利刃出鞘声连成一片,只见那三艘天剑营快船上,瞬间腾起上百道凌厉无匹的剑气! 化作三张巨大的剑网,朝着撞来的敌舰兜头罩下! “嗤啦——!咔嚓!” 剑网与突击舰的护罩和坚固船体剧烈摩擦、切割,发出刺耳的声响。 木屑纷飞,灵光爆闪。两艘突击舰冲势被阻,船体受损,另外两艘则悍然冲破了剑网的阻隔,撞角狠狠楔入了一艘天剑营快船的侧舷! 第269章 抢滩登陆 “跳帮!杀!” 敌舰上响起凶悍的吼声,数十名模拟灵台宗修士的敌方士卒挥舞兵刃,跃上摇晃的天剑营快船。 “九曜营,星辉锁链!”第五紫君下令。 璇玑舟上,数十名九曜营修士同时结印,道道纤细却坚韧的星光锁链激射而出,精准地缠向那些跳帮敌兵,阻碍他们的行动,为天剑营修士接战创造机会。 颛孙剑阳(孙阳)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受损的天剑营快船上,剑光一闪,两名冲在最前的敌兵身上护甲灵光剧烈闪烁,随即黯淡——演习判定,重伤退出。 他剑势不停,所过之处,伤亡一片。 “不要恋战!清理跳帮之敌,加速脱离!望潮崖!” 第五紫君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 与此同时,一艘狭长小舟,船体外覆盖着吸收灵力和光线的特殊涂层。死烨立在船头,闭着眼,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小心地避开可能存在的侦测法阵,向前方延伸。 他们比主力船队提前十二个时辰出发,已经悄然穿越了风险莫测的暗流峡,此刻正潜伏在翡翠滩西南方一片布满嶙峋礁石的海域。 “统领,东南方向,十五里,发现大型灵舟灵力波动,共四艘,航向翡翠滩西侧白沙湾。船型……是龙牙卫的运兵马船。” 一名死神营斥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死烨身后,低声汇报。 死烨睁开眼,眸中幽光闪烁:“白沙湾……滩平水浅,适合骑兵快速卸载登陆。果然选了那里。”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通知三号、七号、十一号潜舟,向白沙湾外围机动。一号、五号、九号,随我前出。按计划,水下招呼他们。” “是!” 几艘死神营潜舟,悄无声息地改变航向,朝着白沙湾外围潜行。 半个时辰后,四艘体型庞大、但为了运载战马和骑兵而显得有些笨重的龙牙卫运兵船,在几艘轻型护卫舰的簇拥下,驶近了白沙湾。 然而,就在它们准备驶入海湾浅水区时,异变陡生! “砰!砰!砰!” 船底接连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轻微的碎裂声!那是死神营提前布设的、附着在礁石上的小型阴雷! 威力不大,但足以炸伤船底木板,引起混乱。 “水下有东西!小心袭扰!” 龙牙卫船上的校尉反应极快,立刻示警。 然而,数道模糊的黑影,从船舰侧方的水下悄无声息地攀附而上,手中淬毒的短刃、带着倒钩的绳索。 “敌袭!左侧舷!” “结阵!把他们打下去!” 龙牙卫运兵船上顿时一阵骚动。船上的龙牙卫士卒虽然精锐,但大半注意力都在即将登陆和照看战马上,面对这种阴险诡谲的水下渗透袭击,一时间也有些手忙脚乱。 “嗤!” “啊!” 短促的惨叫声和兵刃入肉声响起,几名龙牙卫士卒身上护甲灵光剧烈波动后熄灭。攀附上船的水鬼并不多,但个个都是亡命徒般的打法,专挑要害和薄弱处下手,制造最大混乱。 “不要乱!是死神营的耗子!” 一名龙牙卫校尉怒吼,挥刀斩断一根抛来的钩索:“弓手,覆盖船舷下方水域!神识扫描,把他们找出来!” 就在这时,死烨所在的幽影号,以及另外两艘潜舟,已经悄然逼近到更近的距离。 死烨苍白的手掌按在船头一个复杂的法阵上,低语:“送他们一份大礼。” 三艘潜舟船首,同时亮起幽暗的光芒,三道碗口粗、凝练如实质的漆黑水箭射向船队前方即将进入的浅水区海底。 “轰隆——!” 沉闷的巨响从海底传来,泥沙翻涌,原本平缓的海床被炸出数个深浅不一的坑洞,海水顿时变得浑浊不堪,暗流紊乱。 “混账!改变航向!绕开混乱区域!” 龙牙卫船队的偏将气得大骂。这一耽搁,登陆时间至少被推迟一个时辰。 “撤。” 死烨见目的达到,毫不恋战,立刻下令潜舟下潜,借着浑浊的海水和礁石掩护,悄然遁走。 此刻,翡翠滩的轮廓在前方渐渐清晰,那是一片弧形的金色沙滩,后面是渐次升高的缓坡和林地,此刻看去,静谧得有些诡异。 “禀统领!九曜营急报:已成功抢占望潮崖,正在建立观星阵。天剑营协同防守,清理了崖上少量伏兵。九曜营发现,翡翠滩西侧白沙湾方向有交战灵力波动,疑似死神营已与敌接触。” 传令兵大声汇报。 “知道了。” 张百忍点头,目光紧盯着翡翠滩;“传令全军,做好抢滩准备!重弓营,前出,对滩头进行三轮试探性覆盖射击!” “重弓营明白!” 司徒景明沉闷的声音传来。 只见数艘体型较大的重弓营战船加速驶出队列,在距离滩头尚有数里时便缓缓横过船身。船侧舷板落下,露出一排排令人望而生畏的重型灵弩。 “目标,滩头及后方百米纵深。三轮急促射!放!” 司徒景明令旗挥下。 “崩崩崩崩——!” 弓弦震响如同闷雷,上百支粗如儿臂、箭头铭刻着爆裂符文的特制重箭,拖着凄厉的尖啸声,划破阴沉的天幕,朝着翡翠滩倾泻而下!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沙滩和后面的灌木丛中接连响起,火光冲天,沙石泥土被高高抛起,浓郁的烟尘瞬间笼罩了部分滩头。 三轮箭雨过后,滩头一片狼藉,但并未见有敌军被逼出或反击。 “有点不对劲。” 张百忍皱眉。太安静了。龙牙卫和老牌水师,不可能只在海上拦截,而在最重要的滩头不留重兵。 “紫薇营,变锋矢阵型!第一、第二梯队,准备登陆!重弓营,保持警戒,随时准备支援!” 紫薇营的数十艘登陆舰开始调整阵型,朝着烟雾未散的滩头冲去。 就在第一批登陆舰即将冲上沙滩的瞬间! 异变突生! 翡翠滩后方那片稀疏的林地中,突然响起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紧接着,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骑兵!是龙牙卫!” 了望塔上的士卒发出凄厉的警报。 只见林地边缘,烟尘滚滚,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猛然撞破林木,出现在缓坡之上!人数至少超过五百骑,清一色的玄甲黑马,马头覆面,骑士持枪,那扑面而来的铁血冲锋气势,依旧让海面上的新兵们瞬间呼吸一滞! 他们竟然早就潜伏在了滩头后方!等待的就是登陆部队半渡,阵型未稳的这一刻! “重弓营!拦截射击!目标,骑兵冲锋阵列!”司徒景明的吼声如同炸雷。 重弓营的战船再次咆哮,第二轮更加密集的箭雨朝着冲锋的龙牙铁骑覆盖过去。 然而,龙牙卫冲锋阵型瞬间变换,由密集锋矢化为相对松散的散兵线,同时骑士与战马周身亮起联结在一起的厚重护盾灵光。重箭落下,大部分被护盾抵挡或弹开,只有少数几骑被掀开! “结圆阵!长枪在前!术法准备!” 登陆舰上的紫薇营百夫长声嘶力竭地大吼。 沙滩上的紫薇营士卒匆忙结阵,但仓促之间,阵型难免松散。 就在此时,翡翠滩东北方的望潮崖上,骤然亮起璀璨的星光! “九曜营,星辉指引完成!重弓营,坐标已传输!覆盖射击!”第五紫君清冷的声音通过星光法阵,同时传入重弓营和紫薇营指挥层。 司徒景明精神大振:“重弓营所有!换碎甲流星箭!目标:骑兵阵列前五十步至后一百步区域,饱和覆盖!放!” 这一次,重弓营射出的箭矢拖着更明亮的尾焰,落点却精准得可怕,正好覆盖在龙牙卫冲锋路径的前端和核心区域! “轰轰轰轰——!” 比之前猛烈数倍的爆炸连成一片,火光与冲击波将那片沙滩变成了炼狱。特制的“碎甲流星箭”对护盾有着极强的穿透和撕裂效果。 “紫薇营,冲锋!把他们压回去!” 张百忍见状,知道机不可失,亲自从紫雷号上跃下,踏浪而行,几个起落便冲上沙滩,手中长剑紫雷缭绕,一剑挥出,紫霄剑气横扫,将几名冲在最前的龙牙卫“骑兵”连人带马劈得护甲灵光狂闪倒退。 “杀!” 受到统领身先士卒的激励,沙滩上的紫薇营士卒稳住阵脚,怒吼着结成战阵,向着受挫的龙牙卫骑兵发起了反冲击。 第270章 水师出现 这时,占据望潮崖的第五紫君,眼眸却骤然缩紧。 她的目光越过滩头混战,投向翡翠滩以东更开阔的海面。 九曜营刚刚展开的“观星阵”,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里急速汇聚的庞大灵力波动。 “张百忍!司徒景明!” 她声音通过星光法阵瞬间传入两人耳中: “东面海域,敌镇海军水师主力出现!大型楼船三艘,中型斗舰超过二十,正全速向我滩头侧翼逼近!距离不足八里!” 几乎同时,翡翠滩东侧的海平线上,陡然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帆影! 那些战船体量明显比之前拦截九曜营的突击舰大得多,船体覆盖着厚重的灵木装甲,船首狰狞的撞角和侧舷密集的射击孔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重弓营!调整目标!压制东面敌舰!”司徒景明反应极快,嘶声怒吼。 但已经有些迟了。 “放!” 一声沉闷如巨兽咆哮的号令,只见那三艘最为庞大的楼船侧舷,数十个厚重的挡板同时落下,露出黑洞洞的炮口——铭刻着复杂符文的“灵力重炮”! “嗡——轰!!!” 刺目的光团从炮口喷薄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焰,直接覆盖向正在抢滩和刚刚登岸的紫薇营、天剑营后续梯队所在的海域! “规避!” “升起护盾!” 各船百夫长的嘶吼声瞬间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 数道粗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夹杂着碎裂的木板和士卒的惊呼。 一艘紫薇营的登陆舰被直接命中侧面,厚重的灵木装甲如同纸糊般被撕裂,船体剧烈倾斜,浓烟滚滚,船上的士卒身上护甲灵光疯狂闪烁,大片大片地黯淡下去! “混账!” 张百忍眼角余光瞥见海面上的惨状,心头怒火升腾。 “紫薇营,加速登陆!不要停留在海上当靶子!” 他厉声下令,同时一剑逼退面前一名龙牙卫骑兵,对身边的亲卫吼道: “传令归厉轩!往生营立刻前出,在滩头东侧建立防御工事,准备迎接敌水师可能发动的登陆强攻!” “是!” 滩头西侧,归厉轩早已严阵以待。 听到命令,他脸上那惯常的笑容收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往生营!变阵!磐石向前,移山!” “喝!” 三千往生营将士齐声应喝。他们以百人为单位,迅速结成一个个小型的圆阵,圆阵外围的士卒手持厚重的塔盾,灵力联结,形成一面面闪烁着土黄色光芒的“磐石灵壁”。 “重弓营!给我打掉那几艘楼船的火炮!” 司徒景明眼睛都红了,他的船队在刚才的炮击中也受损不轻:“所有碎甲流星箭,瞄准楼船侧舷炮位!齐射!” 重弓营剩余的战船强行稳住船身,所有重型灵弩再次调整角度。 “崩崩崩——!” 特制的破甲箭再次离弦,楼船周围的海面突然升起一道道旋转的湛蓝色水幕! 那是镇海军水师中随船雷劫境联手布下的“涡流御水阵”,箭矢撞入水幕,速度和威力都被层层削弱,虽然仍有少数穿透,命中楼船装甲,却已难以造成决定性破坏。 “没用的!司徒景明,你们这些新练的弓手,射程和破防还差得远!” 一个浑厚狂放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从为首的楼船上传来,充满了嘲讽: “儿郎们,突击舰前出,给我贴近了打!跳帮队准备!” 随后,二十余艘体型较小但速度极快的突击舰,从楼船后方猛地窜出,划开海浪,朝着重弓营战船和正在抢滩的紫薇营船只直扑过来! “保护重弓营!” 张百忍在沙滩上看得分明,心头一紧。 “紫薇营第三梯队,转向!拦截敌突击舰!” 他不得不分兵。 就在这紧要关头,望潮崖上,第五紫君双手结印速度陡然加快,额头隐现汗珠。 “九曜营全体,灵力灌注!星辉大阵——‘天河倒卷’!” 嗡! 望潮崖顶,那刚刚成型的观星阵核心,一颗由纯粹星光凝聚的“星核”光芒大盛,一道粗大无比的璀璨光柱冲天而起,朝着那些正在高速逼近的敌方突击舰群落去! “好!” 司徒景明抓住这宝贵的机会:“重弓营,自由射击!” 重弓营将士憋着一口气,箭矢如蝗,数艘突击舰中箭起火,动力受损。 此刻,那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怒意:“雕虫小技!水龙卷,起!” 楼船之上,数名雷劫境第九重联手施展,翡翠滩东侧海面顿时剧烈翻腾,三道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型水龙卷凭空生成,一道卷向望潮崖方向,干扰九曜营阵法,另两道狠狠撞向重弓营战船阵列和正在转向拦截的紫薇营第三梯队船队! “稳住船身!” “灵力锚定!” 惊呼声此起彼伏。 船在狂暴的涡流中剧烈摇晃,随时可能倾覆。 其中五艘最为凶悍的突击舰,甚至不顾侧舷被重弓营零星箭矢击中,直直地朝着紫薇营旗舰“紫雷号”和附近几艘指挥舰撞来! “保护统领!” 紫雷号上,张百忍的亲卫队长目眦欲裂。 张百忍本人却已从沙滩上凌空踏虚而回,落在摇晃的紫雷号甲板,看着越来越近、船头包铁寒光闪闪的敌舰,脸上毫无惧色,只有冰冷的战意。 “紫薇营,雷狱阵,起!” 他长剑指天,紫雷号及附近几艘紫薇营战船上,所有紫薇营修士同时将灵力灌注到脚下甲板刻录的阵法中。 “轰咔——!” 以紫雷号为中心,刺目的紫色雷光猛然爆发,交织成一片覆盖数百丈海域的狂暴雷电场! 电蛇狂舞,空气被电离出焦糊的味道。 那几艘冲得最快的敌舰一头撞入雷狱之中,船体灵光护罩与雷霆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船上的敌方修士更是被电得浑身麻痹,动作变形。 “跳帮?来啊!” 张百忍厉喝,身先士卒,化作一道紫电,率先跃向最近一艘在雷狱中挣扎的敌舰甲板,紫薇营精锐紧随其后。 海面之上,白刃战瞬间爆发。 望潮崖上,第五紫君脸色微微发白。她目光扫过混乱的海面与滩头,深吸一口气: “诸位,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按第二套预案,各自为战,固守待援!” 第271章 凝冰铺路,万骑踏海 异变再生! 数道尖锐凄厉的破空声划破战场,十几支通体漆黑、尾羽消音的弩箭,精准射入正在重整队形的龙牙卫骑兵侧翼地面。 “噗噗噗——” 弩箭入地即爆,烟雾带着刺鼻腥甜,遮蔽视线,干扰神识,战马焦躁嘶鸣。 龙牙卫严整的冲锋阵型侧翼,顿时混乱。 “敌袭!侧翼!” 惊怒的呼喝响起。 黑色烟雾中,数十道鬼魅身影浮现突进!他们身着暗色皮甲,脸涂油彩,动作迅捷如豹,出手狠辣刁钻,专攻战马腹肚、骑士关节等薄弱处,短刃、毒箭、绊马索、铁蒺藜在烟雾掩护下防不胜防。 死神营陆战精锐! “是死神营!散开!驱散烟雾!” 龙牙卫校尉厉声指挥。 然而,翡翠滩西侧一处浅水区,水面无声破开,狭长潜舟跃出,船首站着脸色苍白、眼神锐利的死烨。 他手中造型奇特的短弩抬起,对准龙牙卫骑兵阵列上空,扣动扳机。 “咻——!” 一支尾部拖着猩红光痕的弩箭尖啸升空,在最高点“嘭”地炸开,化作一团妖异血色光云。 反击信号! “紫薇营!天剑营!往生营!机会!全军反击!把他们赶下海!” 张百忍在紫雷号上浴血奋战,瞥见信号,嘶声咆哮。 “杀!” 原本苦苦支撑的紫薇营和天剑营士卒,胸中恶气化作狂暴战意! 往生营虽主防东侧,归厉轩也果断抽调两个最坚固的“磐石”方阵,从侧后方狠狠撞入龙牙卫混乱队列。 正面强攻,侧翼死神营诡谲袭扰,后方往生营重盾碾压,头顶望潮崖九曜营星光干扰。这支龙牙卫前锋骑兵,终于支撑不住。 “撤!重整队形!” 龙牙卫校尉见势不妙,果断后撤。 滩头西侧威胁,暂时解除。 “清理战场!加固防线!快!” 张百忍喘着粗气,剑尖拄地厉喝。 各营迅速行动。紫薇营和天剑营在滩头前沿构建简易工事;往生营在东侧飞快挖掘壕沟,垒砌土墙;重弓营船只冒险靠近滩头提供远程掩护;望潮崖上九曜营全力维持观星阵。 死烨从潜舟跃上滩头,走到张百忍身边,声音带着疲惫:“白沙湾拖住两个时辰,他们的大队,快到了。” 张百忍抹了把脸,看向西边海域,目光沉重:“我知道。硬仗,还没开始。” 而就在这时,令人心悸的景象出现。 在镇海军水师主力后方,更远的海平线上,一片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黑影,缓缓浮现,朝着翡翠滩稳步推进。 上百艘巨大如移动堡垒的运兵船!它们排列成密集而整齐的庞大阵列。 运兵船队在两翼护卫舰簇拥下,目标明确——翡翠滩! 在其中一艘最为高耸的运兵船舰首,一名将领按辔而立。 玄色山文铠,肩甲吞兽,腰悬长刀,面容冷峻如万古寒冰,正是龙牙卫副将、此次演习龙牙卫最高指挥——冷玄! 雷劫境第九重巅峰的气息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也如冰针般刺人肌肤。他手中那杆暗红枪身、萦绕冰蓝火焰的冷焰穿云枪,仿佛随时要刺破苍穹。 他沉默地望着翡翠滩,望着滩头上忙碌的新军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审视。 “将军,距登陆区五里。镇海军已扫清障碍。只是……这最后五里海面,我军皆为骑兵……” 副官低声禀报,难掩忧色。 冷玄开口,声音比海风更冷:“取‘凝冰玉’。” “是!”副官精神一振,挥手示意。 多名龙牙卫精锐合力抬上一个铭刻着繁复冰纹的玄铁箱子。 箱开瞬间,刺骨寒气喷涌,让甲板瞬间结霜。箱内,一块头颅大小、内部仿佛有冰潮咆哮的深蓝色不规则晶体,静静躺在万年寒玉底座上。 冷玄单手虚抓,凝冰玉飞入掌心。他眼神一凝,体内磅礴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嗡——!” 凝冰玉光芒大盛,湛蓝光华冲天而起,恐怖的寒气以冷玄为中心爆发,连他脚下的甲板都覆盖上厚厚冰层。 “开!” 他吐气开声,将光芒万丈的凝冰玉向着运兵船与翡翠滩之间的海面,狠狠掷出! 凝冰玉化作一道璀璨蓝虹,贯入海水! “咔嚓嚓嚓——!!!” 以落点为中心,海面瞬间化作坚冰,并且这冰层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向四周蔓延、加厚! 冰面迅速变得平滑如镜,厚度急剧增加,寒气滚滚,将附近的海浪、水汽尽数冻结! 短短数十息,一条宽度超过三百丈、厚度难以估量的冰之坦途,硬生生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铸造而成! 冰面坚固无比,寒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冻雾,笼罩其上。 这时,舰首甲板上,冷玄持枪而立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脸色比之前更显苍白几分,额角甚至渗出细微汗珠,但立刻被寒气冻结。 “龙牙卫!” 冷玄深吸一口气,压下灵力剧烈消耗带来的虚弱感,声音通过灵力传遍万军:“大道已开!随本将,踏平翡翠滩!” “吼!吼!吼!” 上万铁骑的怒吼汇成撕裂云霄的声浪,震得海面冰层都在轻颤。所有运兵船舱门在同一时刻轰然洞开! 铁蹄如雷,开始擂响! 冷玄一马当先,冷焰穿云枪直指翡翠滩,枪尖冰焰猎猎。 他身后一万龙牙铁骑,在冰道上完全展开了冲锋阵型! 此刻,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第五紫君。 透过观星阵的水镜,她清晰看到了那艘高耸运兵船舰首,那道按辔而立的玄甲身影,以及那杆标志性的冷焰穿云枪。 清冷如冰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她樱唇微启,几乎无声地喃喃自语: “冷玄……他竟然亲自来了。” 声音很低,却恰好被一旁护卫的天剑营统领颛孙剑阳(孙阳)捕捉到。 颛孙剑阳(孙阳)猛地转头看向水镜,当他看清那道身影时,本就冷峻的面容更加绷紧,握剑的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深吸一口空气,声音带着一种凝重: “龙牙卫副将,冷玄……雷劫境第九重巅峰,冷焰穿云枪下,败过的同级修士不下十人。我曾随靖北侯见过他练兵……其麾下龙牙重骑冲锋之势,足以凿穿数倍于己的常规军阵。”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本人,更是一柄最锋利的枪头。” 滩头前沿,张百忍自然也看到了那踏冰而来的黑色狂潮,以及为首那杆冰焰长枪。 “凝冰铺路,万骑踏海……好大的手笔!” 他牙齿间迸出几个字,随即竟低笑一声,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与傲气: “不愧是我太渊五龙卫中,排名第二的龙牙卫!今日,我六大新营,便来掂掂你们这第二龙卫的斤两!” 旁边正指挥往生营疯狂加固东侧工事的归厉轩闻言,百忙之中转过头,脸上惯常的笑容早已消失,他接口道: “张统领豪气!不过,这斤两怕是以万钧为单位砸下来的。我往生营的磐石,今日怕是要被砸出火星子了。” 这时,一直沉默关注海面的司徒景明,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龙牙卫排第二……那排第一的,是龙渊卫?” 张百忍目光依旧紧紧锁住越来越近的黑色骑兵线,口中快速回答: “没错。陛下亲卫,五龙卫之首,龙渊卫。据说其全员皆新配‘裂穹弩’,擅超远距狙杀、破罡灭法,静如深渊,动则天倾。乃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一支利箭。” 司徒景明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压抑的渴望:“裂穹弩……真想亲眼见识见识。” 死烨不知何时也回到了滩头核心区域,听着几人的对话,苍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插了一句:“先活过今天,再想龙渊卫不迟。” 他目光扫过海面冰道,又瞥向东面虎视眈眈的镇海军楼船: “死神营汇报,冰道凝结消耗巨大,冷玄气息已显不稳,此冰道维持时间必不长久。但在这段时间内……我们必须守住。” “守不住,也得守!” 张百忍斩钉截铁:“望潮崖!” “在。” 第五紫君清冷的声音立刻通过星光法阵回应。 “你的观星阵,能算冰道持续时间,能算他们最可能的主攻方向和薄弱点吗?” “正在全力计算。冰道灵力流逝速度极快,根据凝冰玉光华衰减及冷玄灵力波动推测,最多维持两刻钟。” “主攻方向……他们阵列已展开,正面宽度超过三百丈,我滩头防线无法完全覆盖。” “其攻击重心,七成可能集中于我东侧往生营防线与中部紫薇营结合部,此处工事最新,防御衔接可能生疏。” “另有三成可能,分兵绕击西侧,但西侧有礁石浅滩阻碍,不利大队骑兵展开。” 第五紫君的语速很快,但条理异常清晰。 “两刻钟……” 张百忍眼神锐利如刀:“传令!所有工事加固,优先东侧及结合部!重弓营,调整部署,集中火力覆盖冰道尽头及敌军冲锋锋矢!司徒,你的‘碎甲流星箭’,给我重点照顾!” “明白!”司徒景明闷吼回应。 “天剑营,孙阳!”张百忍看向颛孙剑阳(孙阳)。 “在。” “你的剑最快。我要你带天剑营最精锐的三百人,组成断锋营,不参与固定防线,专司游走狙杀,哪里被突破,你就给我钉到哪里!专斩其冲锋箭头、千夫长!” “领命!” 颛孙剑阳(孙阳)抱拳,眼中剑意勃发。 “死烨,你的死神营……” “已重新潜入西侧礁石区与后方坡地林间。” 死烨直接道:“伺机袭扰其侧翼、后卫,若其分兵西击,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寸步难行。” “好!归兄!”张百忍最后看向归厉轩。 归厉轩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笑容,却是刀锋般的冷笑:“往生营别的不敢说,两刻钟……就算他是龙牙卫,也休想轻易啃下我营的骨头!磐石阵,已准备就绪!” 张百忍目光扫过诸位同僚,猛地抽出长剑,声音响彻滩头: “诸位!两刻钟!身后无路,唯有死战!让龙牙卫看看,我六大新营,是不是孬种!让陛下看看,他练的新军,能不能扛住这第二龙卫的冲撞!” “死战!” “死战!” 怒吼声从滩头各处响起。 第272章 龙牙锋刃 此刻。冷玄手中冷焰穿云枪斜指滩头,枪尖冰焰吞吐,身后万骑已化为一片奔腾的黑色闪电! 马蹄踏冰的轰鸣连成一片疾风骤雨般的闷响,黑色的潮水几乎要贴着冰面飞起来! “放!” 司徒景明嘶哑的吼声炸响。 重弓营的“碎甲流星箭”再度升空,但面对更为分散灵动的轻骑,覆盖效果大打折扣。 箭雨落下,虽仍有骑兵被掀翻,但大部分龙牙轻骑在箭矢间隙中穿梭、变向,冲势几乎未受影响,眨眼间已扑至滩头百步之内! “紫薇营!雷矛!” 张百忍厉喝。 紫色雷矛的闪电风暴再次爆发,轰入疾驰而来的轻骑阵列。 “就是现在!六营齐出!拦住他们!” 张百忍长剑前指,身先士卒跃出工事。 “紫薇营!随统领杀!” 紫薇营将士怒吼着涌出。 “往生营!移山阵!推!” 归厉轩脸上再无笑容,双手结印,三千往生营士卒构成的数十个“磐石”方阵,缓缓向前碾压,目标正是龙牙轻骑冲锋力道最盛的中路,要以绝对的防御重量,抵消其冲击动能! “九曜营,星辉锁链!星落击!” 望潮崖上,第五紫君全力催动观星阵,无数星光锁链射向骑兵阵列,试图缠绕马腿、迟滞速度,同时道道凝练的星光如同陨石般砸落,进行精准的点杀。 “重弓营,自由散射!狙杀!” 司徒景明放弃了齐射,转而命令神射手们自由寻找目标。 “死神营,袭扰侧翼,分割他们!” 死烨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只见龙牙卫冲锋阵列的两侧,不断有黑影从礁石、浅水甚至同伴的阴影中暴起。 “轰!!!” 人吼马嘶,兵刃撞击,灵力爆鸣! 紫薇营的士卒凭着血气之勇与龙牙轻骑绞杀在一起,往生营的“磐石”方阵则如同礁石,承受着一波又一波黑色浪涛的拍击,阵线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开始后退。 乱军之中,一道身影如同逆流而上的锐箭,所过之处,紫薇营与往生营的士卒纷纷被凌厉的枪劲逼开。 冷玄单人独骑,竟在万军混战中强行开辟出一条通道,枪尖直指防线后方那面飘扬的紫薇战旗! “拦住他!” 数名紫薇营的百夫长红着眼扑上,却被冷玄随手挥出的枪芒扫得吐血倒飞。 就在冷焰穿云枪即将挑飞战旗旗杆的刹那,一道璀璨如旭日初升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侧翼刺来,角度刁钻,时机精准,直取其持枪手腕! 冷玄手腕一翻,枪杆回旋,“叮”的一声脆响,格开剑光。 他勒住战马,冰冷的目光投向持剑之人。 颛孙剑阳(孙阳)持“剑光旭日”而立,挡在战旗之前,胸口微微起伏,身上带着几处刚刚混战留下的痕迹,眼神复杂地看着马上的冷玄。 冷玄看着颛孙剑阳(孙阳),冰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但声音依旧寒彻: “孙阳……不,现在该叫孙阳统领了。没想到,再次见面,是在这里,以此种方式。” 颛孙剑阳握紧剑柄,沉声道:“冷副将,别来无恙。” “无恙?” 冷玄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看到昔日龙牙卫的都统,如今站在我的对立面,阻挡龙牙铁蹄,这感觉,可算不得无恙。” “职责所在。” 颛孙剑阳简短回应,剑尖微抬:“龙牙卫的冲锋,今日便到此为止。” 冷玄微微摇头:“就凭你,加上这些未经历练的新兵,挡得住一万龙牙轻骑?孙阳,你离开了龙牙卫,忘了龙牙锋刃有多快。” “快不快,试过才知道。” 颛孙剑阳眼神陡然锐利:“破空无影!” 他身形骤然模糊,化作数道难以捉摸的剑光残影,从不同方向袭向冷玄!此刻全力施为,剑光飘忽诡谲,专攻人与马匹衔接的弱点。 冷玄眼中厉色一闪:“雕虫小技!” 他竟不闪不避,冷焰穿云枪一抖,瞬间幻化出无数枪花,每一朵枪花都精准地点在了一道剑光残影上!枪剑交击声密如骤雨! “叮叮叮叮——!” 火星四溅!颛孙剑阳(孙阳)的身影被硬生生从高速移动中逼出,踉跄后退,手中“剑光旭日”哀鸣不已。 “你的剑,慢了。” 冷玄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迫:“在龙牙卫,你本有机会更快。” 颛孙剑阳喘息着,虎口再次崩裂,但他眼神依旧坚定:“离开龙牙卫,我找到了自己的剑道。剑芒万丈!” 他不再追求极致的速度与诡变,而是将全部灵力与意志灌注剑身,“剑光旭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与堂皇,一道粗大如柱、光芒万丈的恢弘剑芒,正面斩向冷玄! 冷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讶色,随即化为更深的冰冷。 “千炎碎空!” 冷焰穿云枪上冰蓝火焰暴涨,瞬间转化为炽白!一枪刺出,枪尖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燃烧! “轰——!!!!” 剑芒与枪势再次对撞!比之前更猛烈的爆炸发生,狂暴的灵力乱流将周围数十丈内交战双方都清空一片。 颛孙剑阳(孙阳)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面往生营的塔盾上,才勉强停下,长剑拄地,几乎无法站稳。 冷玄胯下龙驹也被震得连退数步,他持枪的手臂微微发麻,看向颛孙剑阳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 “孙阳,你……”冷玄刚欲开口,眉头忽然一皱,目光锐利地扫向东侧海岸。 几乎同时,望潮崖上第五紫君急促的警告声响彻在张百忍、死烨、归厉轩、司徒景明四人耳中: “小心!血樵、止水已突破东侧前沿,正朝你们合围!冷玄交给孙阳拖延!你们五人,必须挡住两位涅盘境!” 只见东侧混乱的战场边缘,血樵那扛着黑斧的憨厚身影,以及止水那宛如融入背景的青衣,正以惊人的速度踏空而来,目标直指刚刚聚拢到一处的张百忍、死烨、归厉轩、司徒景明四人! 第273章 五行轮转阵 “该死!” 张百忍瞳孔骤缩,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 “按预案!五行轮转阵!起!” 他嘶声咆哮,这是他们事先推演过的搏命阵法,以五人之力模拟五行轮转,不求杀敌,只求最大程度地分担压力、拖延时间! “紫薇居中,镇守中央!” 张百忍脚下踏出玄奥步法,紫薇星辰剑嗡鸣出鞘,剑身流转着深邃的紫色星辉,一股堂皇浩荡的“紫气”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勉强抗衡住那扑面而来的涅盘威压。 “九曜守南,司火与光!” 第五紫君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已从望潮崖飞掠而下,落在张百忍南侧。手中一杆通体暗紫、枪尖似有流云环绕的长枪——紫云逐日枪! 枪身一振,流云般的紫气升腾,与张百忍的紫气隐隐呼应。 “死神据北,掌金与杀!” 死烨如同鬼影般出现在北侧,手中多了一柄造型狰狞、通体漆黑、刀身仿佛有无数冤魂哀嚎的狭长弯刀——死神哀歌! “往生镇西,主土与御!” 归厉轩站定西侧,脸上再无半分笑意。他缓缓抽出一柄剑身灰暗无光的长剑——往生剑。 剑尖垂地,一股如生死轮回般诡异气息的场域悄然展开。 “重弓位东,控水与远!” 司徒景明沉默地站到东侧,反手将沉重的玄武重弓插在身前地面,双手结印,弓身铭刻的龟蛇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湛蓝色的水行灵光。 五人气息瞬间勾连,灵力流转,形成一个初具规模的五行轮转阵势,气机相连。 “哟呵,五个小娃娃,摆的阵势倒挺像那么回事。” 血樵扛着那柄门板大小、斧刃暗红仿佛浸透鲜血的“血饮神樵斧”,憨厚的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笑容。 “就是不知道,经不经得起老子一斧头。”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阵势正前方,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血饮神樵斧毫无花哨地高高举起,简简单单一记力劈华山! “血祭长空!” 斧刃未落,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煞气已扑面而来,仿佛有万千冤魂在斧下哀嚎,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五人,让他们气血翻腾,灵力运转都滞涩了三分! “紫气东来!星河长空!” 张百忍狂吼,紫薇星辰剑爆发出璀璨星芒,一道凝练如星河般的紫色剑罡冲天而起,正面迎向那血色巨斧! 同时他脚下紫薇乾坤步急踏,带动整个阵势微微偏移,试图卸力。 “轰——!!!” 剑罡与斧刃碰撞的刹那,张百忍只觉得仿佛被一座血山砸中,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紫薇星辰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整个人连同阵势都被劈得向后平移数尺。 “死!” 血樵得势不饶人,斧势一转,横斩而出,血色斧芒化作半月,要将五人拦腰斩断! “紫云翻江!” 第五紫君娇叱,紫云逐日枪化作漫天紫色枪影,层层叠叠挡在血色斧芒之前。枪影不断被斧芒撕裂,却也极大消耗了其威力。 “玄武震天劫!” 司徒景明终于出手,插在地上的玄武重弓自行震颤,弓弦无声自动,一道凝练无比、带着龟蛇虚影的湛蓝箭意后发先至,精准地射在斧芒力量流转的节点上! “嘭!”斧芒微微一滞。 “绝命九幽斩!” 死烨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血樵侧后,死神哀歌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斩向血樵持斧的手腕,刀锋过处,空间仿佛都被割裂出黑色的痕迹。 “嘿嘿,有点意思。” 血樵咧嘴一笑,竟不理会死烨的袭杀,空着的左手随意向后一拍,掌心血色灵力涌动,化作一面凝实的血盾。 “铛!” 死神哀歌斩在血盾上,发出金铁交鸣,血盾涟漪阵阵,却稳稳挡住。而死烨则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脸色更白。 血樵的斧头,依旧势不可挡地斩向阵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石的归厉轩动了。他手中那柄灰暗的往生剑,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悄无声息地刺向血樵的肋下。 “求生?还是求死?” 归厉轩的声音飘忽不定。 血樵攻向阵势的斧势不得不微微一顿,斧柄回磕,“叮”的一声,精准撞在往生剑剑尖。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斧柄传来,竟让血樵气血微微紊乱了一瞬。 就这么一瞬的迟滞,张百忍等人压力稍减,阵势重新稳住。 “止水。” 血樵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看向一直静静站在不远处的青衣女子。 止水微微颔首,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看向五行轮转阵。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面巴掌大小、边缘有云水纹、镜面澄澈如秋水的古朴铜镜浮现——止水神镜。 “止水灵波。” 她朱唇轻启,镜面微光一闪。 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涟漪般的淡蓝色波纹,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瞬间掠过张百忍五人。 五人同时身躯一震! 五行轮转阵的运转,骤然变得艰涩无比,灵力流转的通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堵塞! “神镜化龙。” 止水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止水神镜光华大盛,镜面中仿佛有龙影游动,随即,一条完全由澄澈水流构成、却散发着凛冽龙威的十丈水龙,自镜中咆哮而出! 水龙灵动无比,龙爪挥击,龙尾横扫,直接撞向已然运转不灵的五行轮转阵! “紫霄神雷!” 张百忍咬牙,勉强催动几乎凝滞的灵力,引动一道粗大的紫色雷霆劈向水龙,却被龙爪拍散。 “逐光御影!” 第五紫君身化流光,试图以速度周旋,却被水龙散发的寒意领域迟滞。 死烨、归厉轩、司徒景明的攻击落在水龙身上,效果甚微。 眼看水龙就要将阵势彻底冲垮,将五人吞噬! “散开!各自为战!拖住他们!” 张百忍目眦欲裂,知道阵法已破,决断陡下。 五人瞬间散开,各自迎向血樵与止水的后续攻击,战斗顿时从阵法对抗变成了混乱的个体缠斗。 张百忍紫薇星辰剑诀全力施展,星途断绝指不时点出,配合紫薇乾坤步在血樵的巨斧间艰难闪避,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腾。 第五紫君将紫云逐日枪的灵动发挥到极致,逐光御影的身法飘忽不定,配合紫云翻江的枪势,勉强牵制止水部分注意力。 死烨化身阴影,死神哀歌的绝命九幽斩和哀歌断魂刃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杀,专攻要害,虽无法造成实质威胁,却也让血樵和止水不得不分神防备。 归厉轩的往生剑法更加诡异莫测,“求生”、“求死”、“生死不知”三式剑意交替使用,每每在关键时刻以奇招化解致命危机,他的战斗方式让两位涅盘境都感到些许棘手。 司徒景明则发挥弓手本色,不断游走远处,玄武重弓的龟蛇混元射不时冷箭袭扰,虽难破防,却能有效干扰对手节奏。 不远处,颛孙剑阳(孙阳)想要支援,却被冷玄冰冷的目光牢牢锁定。 血樵一斧震退张百忍和归厉轩的联手夹击,哈哈一笑:“娃娃们,差不多了吧?该结束了!” 止水神镜再次亮起澄澈光华。 第274章 五帝湮灭 “诸位!听我号令!” 然而,张百忍嘶声狂吼,声音穿透斧风与龙吟:“放弃五行轮转!气机倒转!引动本营军魂!以我为枢!” 他话音未落,手中紫薇星辰剑猛然插入地面,双手结出繁复印诀,口中喷出一口精血落在剑身之上。 “紫薇营!众位将士!助我!” 仿佛响应他的呼唤,战场上,正在与龙牙轻骑血战的紫薇营士卒,无论身处何方,无论伤势轻重,身上同时亮起微弱的紫色灵光! 这些灵光虽弱,却丝丝缕缕地汇聚向张百忍和他身前的紫薇星辰剑! 剑身之上,紫色星辉陡然暴涨,隐隐浮现出紫薇营将士虚影! 几乎同时! “九曜营!星辉为引!” 第五紫君娇叱一声,紫云逐日枪指天,望翡翠滩上所有九曜营将士身上亦有点点星光亮起,汇入她的枪势之中,枪尖流云化作一片翻腾的紫色星海! “死神营!魂煞归位!” 死烨割破掌心,鲜血涂抹在死神哀歌刀身,刀刃上冤魂哀嚎之声大作。 战场阴影之中,那些潜藏袭杀的死神营精锐身上升腾起淡淡的黑色煞气,如同受到召唤,融入他周身弥漫的阴冷杀意之中! “往生营!生死轮转!” 归厉轩长剑划地,刻出一个诡异的符文。所有往生营结成的“磐石”方阵同时一震,土黄色的灵光更加凝实,一股轮回不休意味的灵力场,与他的往生剑意遥相呼应! “重弓营!水意凝锋!” 司徒景明咬破舌尖,精血喷在玄武重弓弓身龟蛇纹路上。 弓身湛蓝光芒冲天而起,所有重弓营将士,无论远近,手中弓箭同时微微震颤,一丝丝锐利的水行箭意跨越空间,加持在那蓄势待发的弓弦之上! 五人各自以统领身份、以精血为引、以战阵为基,强行沟通、引动了所属大营三千将士的部分力量与意志! 刹那间,五人身上气机攀升,在这股同源军魂意志的冲刷下,竟强行重新连接,并且以一种远超“五行轮转”的、更加古老的轨迹疯狂运转! 张百忍浑身剧震,他脚下的步伐、手中的剑诀、乃至呼吸的节奏,都开始不由自主地发生着玄奥莫名的变化,与其余四人剧烈共鸣的气机牵引着他,将他推到一个陌生的阵法核心位置。 “这是……五帝……湮灭……” 他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个名称。 不止是他,第五紫君、死烨、归厉轩、司徒景明同样被这股狂暴的、由五人五营意志强行融合催生的气机洪流所裹挟、所改变! 他们下意识地踏出步伐,挥动兵刃,结出印,成为了这气势磅礴的“五帝湮灭阵”的一部分! 阵势甫成,天地色变! 以五人为基点,五色光华冲天而起! 张百忍所在的中央,紫气浩荡如帝星临空;第五紫君所在的南方,赤紫流云翻滚如烈焰燎原;死烨所在的北方,漆黑煞气凝聚如九幽之门;归厉轩所在的西方,灰黄轮转之气沉厚如冥土大地;司徒景明所在的东方,湛蓝水光汹涌如无尽沧海! “什么鬼东西?”血樵脸上的憨笑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一丝惊疑。 止水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也泛起涟漪,她毫不犹豫地将酝酿到一半的“止水灵波”全力催发,同时止水神镜光芒再盛,第二条更加凝实庞大的水龙即将化形而出! “血樵!合击!不能让他们成势!” 止水清冷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明白!神樵断海!” 血樵怒吼,血饮神斧不再是简单的劈砍,而是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血色轨迹,斧刃所过之处,一股断江分海的惨烈斧意与滔天血浪融合,化作一道横贯百丈的血色斧罡,与止水神镜中咆哮而出的第二条冰蓝水龙一起,一左一右,带着两名涅盘境强者的全力合击,狠狠撞向那刚刚成型的“五帝湮灭阵”! 阵中的张百忍五人,他们能感觉到,体内的经脉在崩裂的边缘,灵魂都仿佛要被这狂暴的阵势撕碎! “湮灭!!” 五人齐声嘶吼,声音沙哑破裂! 在阵心处骤然向内一缩,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恐怖光球! 下一瞬,光球无声炸开!以阵心为原点,向外席卷! 血色斧罡与湮灭之光接触,那断江分海的惨烈斧意迅速消融、崩解!滔天血浪被无声吞噬! 冰蓝水龙撞入湮灭区域,凛冽龙威与寒冰之力被瞬间同化,庞大的龙躯寸寸湮灭! 湮灭之光继续扩散,逼向血樵与止水本人! 血樵狂吼,血饮神斧在身前舞成一道血色风暴,同时周身爆发出浓郁的血色护体罡气。 止水则将止水神镜挡在身前,镜面光华流转,化作层层叠叠的水幕。 “嗤嗤嗤——!” 湮灭之光冲刷在两人的防御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消磨声。 血樵的血色罡气剧烈波动,迅速黯淡,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止水身前的水幕层层破碎,神镜光华急闪,她清冷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一丝苍白。 终于,湮灭之光耗尽,缓缓消散。 原地,张百忍五人单膝跪地,人人面色金纸,口鼻溢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身上灵力波动紊乱不堪,显然都受了极重的反噬之伤。 滩头虚空之上,血樵抹去嘴角血迹,看着几乎失去战斗力的张百忍五人,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光华略黯的血饮神斧,憨厚的脸上再无笑意,只剩下深深的震惊与一丝后怕。 止水默默收起止水神镜,看着镜面上几乎微不可察的一道细小裂痕,古井不波的眼中,终于泛起了凝重的波澜。 张百忍用剑强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染血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对着血樵和止水,嘶哑道: “前辈……两刻钟……还没到呢。” 冰道之上,那悬浮的“凝冰玉”,光华已然黯淡到了极致,开始明灭不定。冷玄凝冰铺就的通道,时间将至。 第275章 最新密报 不多时,横亘海面的宏伟冰之坦途,失去了核心力量维系,在万骑践踏与海浪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寸寸碎裂,大块寒冰坠入海中,激起滔天水花。 失去了稳固的后援通道,正在滩头激战的龙牙轻骑顿时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前有六大新营凭借工事和血勇组成的顽强防线,后路断绝,士气不可避免地为之一滞。 “凝冰玉已碎!龙牙卫后路已断!全军反击!把他们赶回海里去!” 尽管声音嘶哑虚弱,张百忍依旧用尽力气嘶吼。 残存的紫薇、九曜、天剑、重弓、死神、往生六营将士,爆发出最后的血勇,向着阵脚微乱的龙牙卫发起了决死的反扑。 与此同时,镇海城巍峨的轮廓在阴沉的天色下若隐若现。 一面巨大的、由纯净水精炼化而成的水镜悬浮在半空,镜面清晰地映照出翡翠滩上正在发生的每一个细节——从万骑冲锋到冰道铺就,从五人对战涅盘到那惊世骇俗的“五帝湮灭阵”,直至冰消瓦解、战局逆转。 水镜前,站着四人。 居中者,正是东境大都督、英武侯张阳明。他负手而立,面容刚毅,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唯有在“五帝湮灭阵”爆发的那一刹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其左侧,站着靖北侯第五剑锋。身姿挺拔如松。 右侧,镇海侯公孙秋白。面容英俊,眼神却锐利沧桑,此刻正摸着下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与一丝玩味。 在公孙秋白稍后侧,还站着一人。此人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幽深得仿佛能吸纳光线,正是太渊皇朝溟殿四大分殿掌令之一——玄渊。 他气息晦涩,赫然也是涅盘境一转的修为,此刻正沉默地注视着水镜。 “了不得,当真了不得。” 公孙秋白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清朗,带着由衷的感慨: “张阳明,你这儿子可真是给你长脸。还有第五兄的令妹,归家那小子,司徒家的闷葫芦,加上那个来历诡异的死烨……” “啧啧,六个雷劫境,其中三个还是九重巅峰,竟能临时引动军魂意志,摆出那等连我都感到心悸的残缺古阵,硬撼血樵与止水联手一击而不死,甚至还让那两位吃了点小亏。” 他转过身,看向张阳明和第五剑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此战之后,无论演习最终裁定胜负如何,这六人及其麾下六营,都算是在血火里滚过一遭,堪当大用了!假以时日,必是我东境,乃至我太渊军方新的支柱!” 张阳明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沉稳: “锐气可嘉,韧性尚可,配合亦初见雏形。那‘五帝湮灭阵’,应是他们气机被军魂意志强行拔高、共鸣后无意中触及了某种失落战阵的皮毛,威力虽昙花一现,反噬也极大,但足以证明潜力。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水镜中开始崩溃的冰道和略显踌躇的龙牙卫: “真正的考验,对他们而言,或许才刚刚开始。冷玄,还未真正发力。” 提到冷玄,公孙秋白脸上的赞叹稍微收敛,点了点头: “确实。龙牙卫此番受命模拟灵台宗一方,受限颇多,许多真正的手段和战阵无法施展。” “冷玄更是从一开始就以‘凝冰玉’开辟通道,消耗巨大,其后又被孙阳……,拼死拖延,未能全力指挥大军。否则,一万龙牙轻骑全力施为,即便有那惊世一击,这六个新营想撑到现在,恐怕也难。”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凝重:“即便如此,龙牙卫展现出的突击能力、应变速度以及基层军官的素养,依旧远非寻常军队可比。” “冷玄此人,用兵看似冰冷直接,实则细节处极为老辣。若非有这翡翠滩地利与提前准备,单凭龙牙卫,胜负或许早已分明。” 第五剑锋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的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他并未看水镜,而是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与海浪,仿佛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龙牙卫……可不止这点本事。” 声音虽轻,但在场几人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公孙秋白眉毛一挑,看向第五剑锋:“哦?第五兄的意思是……” 张阳明也侧目看去,眼中露出询问之色。 第五剑锋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冷玄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的性格,我了解。龙牙卫的刀,出鞘必见血,演习……终究是演习。” 这话意味深长。公孙秋白若有所思,张阳明则是目光微凝,似乎想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玄渊,忽然上前半步,开口道:“诸位侯爷,关于七宝宗方面的最新密报。” “溟殿安插在七宝宗内部的‘暗桩’传回确切消息,灵台宗攻势猛烈,七宝宗外围三岛已失其二,仅剩‘琉璃岛’还在苦守,但也岌岌可危。” “七宝宗内部,主战派与求和派争执激烈。而就在两个时辰前,七宝宗宗主秘密接见了神木族与天目皇朝的使者。” “神木族?天目皇朝?” 公孙秋白眼神一厉:“他们想干什么?趁火打劫?还是……” “目前动向不明。” 玄渊语气依旧平淡:“但根据以往情报及使者密谈的只言片语推断,七宝宗内部,尤其是部分长老,倾向于以部分利益或领土为代价,换取神木族或天目皇朝的直接军事干预,以对抗灵台宗。向我国求援的呼声,虽也有,但似乎……并非首选。” 众人陷入短暂的沉寂。 张阳明冷哼一声:“墙头之草,首鼠两端!当年与我朝结盟,不过是借我太渊之势威慑周边。如今真到大难临头,却想着引狼入室!” 公孙秋白面色冷峻:“如此一来,我朝即便想按盟约出兵,也需慎之又慎。免得我军在前方与灵台宗血战,背后却被人捅了刀子,甚至让神木族或天目皇朝趁机在东境攫取利益。” 第五剑锋缓缓转过身,目光看向水镜中翡翠滩战场,又望向了更东方那片战火纷飞的海域。 “所以,这场演习,必须尽快有个结果。” 第五剑锋的声音冰冷:“龙牙卫的刀,是该真正出鞘,试试锋芒了。也好让某些人看看,我太渊的东境,是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想插手就能插手的地方。” 他看向张阳明和公孙秋白:“二位,按陛下密旨与既定方略,演习的下一阶段,可以开始了。也让这几个刚见点血的小家伙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 张阳明与公孙秋白对视一眼,同时肃然点头。 第276章 前方即是归途 此刻,翡翠滩上,六大新营经过连番血战,早已是人困马乏,伤亡惨重,反击虽猛,却难掩疲态。 龙牙卫一方,失去了稳固后援,又被那“五帝湮灭阵”的余威所慑,一时间攻势稍缓,阵型略显松散。 就在这时,一直勒马立于冰道边缘的冷玄,忽然动了。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冷焰穿云枪,声音清晰无比地传遍了整个纷乱的滩头: “龙牙卫。” 仅仅三个字,就让所有龙牙轻骑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握紧了手中兵刃,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的副将。 “我龙牙卫跟随陛下南征北战,踏破宗门无数,马踏山河万里。龙牙所指,敌酋授首;铁蹄所至,万军辟易!” 冷玄的声音陡然拔高: “今日,区区演习,冰道崩毁,便让你们失了胆气,乱了阵脚吗!” “看看你们面前!不过是六个刚刚成军、侥幸挡下几轮冲击的新兵营!看看你们身上!穿的是太渊龙牙的战甲,握的是陛下亲赐的兵刃!” 他猛地一催胯下黑色龙驹,战马人立而起,发出震天长嘶。 冷玄手中长枪直指苍穹,冰焰竟在这一刻重新炽烈燃烧! “龙牙荣光,不容玷污!纵无后路,前方即是归途!全军听令——” “锋矢阵!目标,敌中军帅旗!凿穿他们!” “随本将——死战!” “吼!吼!死战!死战!” 一万龙牙轻骑的士气,轰然爆炸! “轰隆隆——!” 铁蹄再次擂动大地,这一次,声势更胜之前!一万龙牙轻骑在冷玄的率领下,再次发起了冲锋! “他们……又来了!而且更强了!” 一名满脸血污的紫薇营百夫长看着那如同黑色山洪般再次倾泻而来的骑兵狂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顶住!一定要顶住!” 旁边天剑营的一名剑修咬牙吼道,挥剑斩落一支流矢。 锋矢的最尖端,冷玄人借马势,马助枪威,冷焰穿云枪化作一道冰火交织的死亡流光,所过之处,试图拦截的紫薇营、往生营士卒被轻易荡开! “孙阳!拦住他!” 张百忍在空中嘶声喊道。 颛孙剑阳(孙阳)吞下口中腥甜,推开想要扶住他的天剑营兄弟。 “剑光旭日……老朋友,再陪我疯一次。” 他低声对陪伴自己多年的佩剑说道,剑身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双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云梯逐日蹬!” 颛孙剑阳(孙阳)低喝,拔地而起,斜斜向上,正好迎向策马冲锋、人马合一气势达到顶点的冷玄! 人在半空,剑已出鞘!依旧是“剑光旭日”,剑身光华却内敛到了极致,只有剑尖一点凝练如实质的寒星! 冷玄冰冷的眼中,终于闪过一抹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一丝……赞赏? “来得好!” 他暴喝一声,竟在急速冲锋中,强行扭转身形,冷焰穿云枪由前刺化为上挑,枪尖冰焰与剑尖寒星,在电光火石间,于半空中,精准无比地对撞在一起! “叮——!!!” 声音不大,却仿佛能刺穿耳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秒,颛孙剑阳如遭雷击,手中“剑光旭日”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人在空中便连喷数口鲜血,重重摔落在数十丈外的沙地上,溅起一片烟尘,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冷玄胯下的黑色龙驹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嘶,前冲之势被硬生生遏制,四蹄在沙滩上犁出深深沟壑。 冷玄本人持枪的手臂剧烈颤抖,虎口崩裂,一缕鲜血顺着枪杆流淌而下。他冰冷的脸色更加苍白,胸口起伏不定,显然这一记硬碰,他也绝不好受。 更重要的是,他这锋矢阵最锐利的“箭头”,被颛孙剑阳这搏命一击,硬生生钉住了刹那! 就是这刹那的迟滞! “放箭!射马!射人!” 空中,司徒景明嘶哑着喉咙吼道。重弓营残存的射手们,拼尽最后力气,射出了一波稀稀拉拉却精准无比的箭雨! “结阵!顶上去!” 归厉轩也指挥往生营残存的“磐石”方阵,不顾一切地向前挤压! 第五紫君、死烨,乃至重伤的张百忍,都指挥着麾下士卒,发起了最后的、疯狂的阻击。 前锋受挫的龙牙卫,终于被六大新营残兵以血肉之躯,死死地拖在了滩头前沿,陷入了最惨烈的近距离绞杀!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名紫薇营士卒被三名龙牙轻骑联手击倒,龙牙卫的黑色战旗,虽然破损,却终于插在了那面残破的紫薇战旗原本矗立的位置。 一万龙牙轻骑,同样伤亡不轻,此刻尚能站立的已不足七千,人人带伤,战马喘息。 但他们都沉默地持着兵刃,站在飘扬的黑色龙牙旗下,站在被他们最终征服的滩头。 冷玄驻马于旗下,冷焰穿云枪斜指地面,手臂依旧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了一眼远处被亲卫围住、昏迷不醒的颛孙剑阳(孙阳)。 他缓缓抬起手,声音沙哑却清晰: “演习结束。翡翠滩……龙牙卫,拿下。” 没有欢呼,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以及海风吹拂战旗的猎猎声响。 “呵呵,娃娃们,下面已经结束了。” 这时,血樵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看着对面五个摇摇欲坠的年轻人,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憨厚却令人心寒的笑容: “你们也算打出了风采,现在认输,体面退场,如何?” 止水依旧沉默,但手中的止水神镜光华流转,镜面锁定了五人,不断加重着五人身上的伤势和灵力滞涩感。 张百忍剧烈喘息着,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狼狈的第五紫君、死烨、归厉轩和司徒景明。 第五紫君持枪的手在微微颤抖,暗紫劲装上染满血污。死烨脸色苍白如纸,气息阴冷却明显紊乱。归厉轩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漠然的惨白。司徒景明握弓的手臂不住轻颤。 第277章 认输? “认输?” 张百忍咧嘴,扯出一个桀骜的笑容:“前辈,我太渊军人字典里,有战死,有战败,唯独没有不战而降!” “紫薇营,没有跪着生的兵!” “九曜营,星光不灭。”第五紫君清冷的声音带着沙哑。 “死神营,只收人命,不交降表。”死烨阴恻恻地开口,死神哀歌再次抬起,刀锋指向血樵。 “往生营……还没到往生的时候。”归厉轩深吸一口气,灰暗的往生剑上再次腾起轮回剑意。 司徒景明没有说话,右手再次摸向了背后的玄武重弓弓弦,哪怕指尖已经血肉模糊。 “冥顽不灵!” 血樵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化为一片狰狞:“那就送你们一程!血祭长空——灭!” 血饮神斧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道仅有丈许宽暗红色斧罡,撕裂长空,直取五人中的张百忍! “小心!” 第五紫君娇叱,不顾自身安危,紫云逐日枪化作一道紫色惊鸿,试图拦截那道斧罡。 然而枪芒与斧罡一触即溃,第五紫君如遭重击,喷血倒飞。 “止水灵波·定!” 止水同时出手,神镜光芒大盛,五道淡蓝色冰针的灵波,无声射向其余四人眉心!速度同样快得惊人! 死烨身影急闪,死神哀歌带起一片残影,“哀歌断魂刃”全力斩出,劈向一道灵波,刀光与灵波同时湮灭,他却闷哼一声,眉心处出现一点冰蓝,动作顿时僵硬了半分。 归厉轩剑走偏锋,“生死不知”剑意全力催动,往生剑划出一个诡异的圆,剑意形成的漩涡竟将袭向他的那道灵波稍稍带偏,擦着耳际掠过,带起一溜血珠,但他也脸色一白,剑势散乱。 “紫薇乾坤步!星途断绝!” 张百忍目眦欲裂,将最后所有力量灌注双脚与右手食指,身形诡异地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向侧方横移三尺,同时一指点向斧罡侧面! “嗤!” 指尖紫芒与斧罡边缘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张百忍右手指骨传来清晰的碎裂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带得横向翻滚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胸前护甲被凌厉的斧风撕开一道大口子,皮开肉绽。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这重伤之下强行施展绝技,已然让他彻底失去了战斗力,从空中无力坠落。 “百忍!” 第五紫君强提一口气,想要冲过去接住他,却被止水镜光一扫,身形再次受阻。 血樵得势不饶人,巨斧一抡,第二道稍弱却依旧致命的血色斧芒,斩向坠落中的张百忍! “混账!” 归厉轩眼睛红了,不顾自身伤势,往生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灰暗流光,撞向那道斧芒! “求生剑!” “铛!” 往生剑被斧芒震飞,剑身哀鸣,归厉轩再次喷血。但斧芒也被阻了一阻。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道湛蓝箭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射在斧芒力量最薄弱的一点! “龟蛇混元射——破!” 司徒景明单膝跪在半空,仅存的右手死死拉着玄武重弓的弓弦,脸色因失血和用力而呈现青紫! “噗!” 斧芒应声而碎!但司徒景明也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同重弓一起,向着海面坠去。 此时,死烨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血樵身侧,死神哀歌无声无息地刺向其肋下! “绝命九幽斩——寂灭!” 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残存的杀意与灵力,刀锋漆黑无光。 血樵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空着的左手血光涌动,再次凝成血盾。 “铛!” 这一次,血盾剧烈波动,竟被刀尖刺入半寸!死烨浑身巨震,七窍都渗出鲜血,但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甚至还在向前递进! “找死!”血樵怒吼,右臂回撤,血饮神斧带着恶风向死烨头颅劈来! “止水灵波·缚!” 止水及时出手,一道柔韧的蓝色水波缠向死烨,虽被死烨周身阴冷杀意迅速侵蚀,却也迟滞了他一瞬。 就是这一瞬,死烨抽刀急退,险险避开血樵的斧头,却也无力再战,气息奄奄地向下方落去。 空中,还能勉强悬浮的,只剩下第五紫君和归厉轩。两人也都到了极限,全靠一股意志支撑。 血樵与止水飘然而立,虽然血樵的护身血罡波动不休,止水神镜的光华也黯淡不少,呼吸略微急促,显然消耗不小,也受了些暗伤,但与对面五人相比,状态无疑好上太多。 “还要打吗?” 血樵看着第五紫君,沉声道。 第五紫君看了一眼坠落在沙滩上、被亲卫抢回的张百忍,看了一眼生死不明的颛孙剑阳,又看了看同样坠落的死烨和司徒景明,最后看向身旁摇摇欲坠的归厉轩。 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疲惫与黯然。 她缓缓收起紫云逐日枪,挺直了染血的脊背,声音沙哑却清晰:“空中之战……是我们输了。” 归厉轩也默默收起了黯淡的往生剑,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复又睁开,看向血樵和止水,扯了扯嘴角:“前辈修为高深,手段莫测,晚辈……受教了。” 血樵与止水对视一眼,都微微松了口气。 “罢了。” 血樵摆了摆手,血饮神斧消失不见:“你们很不错。好好养伤吧。” 止水微微颔首,止水神镜化作流光没入袖中,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翡翠滩和沉默的龙牙卫,又看了看空中这两个倔强的年轻人,转身向着镇海城方向飘然而去。 血樵也最后看了一眼下方插着龙牙战旗的滩头,对第五紫君和归厉轩道:“走吧,带你们的兵,回去治伤。演习……结束了。” 说完,他也化作一道血光,追随止水而去。 …… 七宝宗议事大殿,通体以各色灵玉、珊瑚、水晶构筑,流光溢彩,极尽奢华,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压抑至极的气氛。殿内巨大的穹顶上镶嵌的夜明珠光芒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大殿上首,设有两个主位。左侧主位空悬,右侧主位上,坐着一位年约四旬、面白无须、身着绣满金元宝纹样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是七宝宗现任宗主,钱不多。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以整块温灵玉雕琢的扶手,眉头紧锁,眼中不时闪过焦躁。 第278章 皆非善类 其下左右,分坐着三位气息浑厚的长老。 左侧首位,是一位体型富态、满面红光的老者,穿着更为夸张,衣服上缀满了各色宝石,正是主管宗门财货、库藏及部分外事的第三长老,宝费池。 此刻他脸上惯常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郁。 左侧次位,坐着一位身着翠绿长裙、容颜姣好却面带寒霜的中年美妇,乃是负责宗门律法、监察及部分对外联络的第五长老,柳竹。 她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的紫竹令牌,眼神锐利。 右侧首位,则是一位面容清癯、气质儒雅、身着素白长衫的中年文士,乃是掌管宗门典籍、传承及弟子教育的第八长老,玉季扬。 他眉头深蹙,眼神中充满了忧虑。 大殿中央,悬浮着一面以灵力维持的巨大水镜,镜中景象赫然是七宝宗下辖海域的地图。 原本代表七宝宗控制的蓝色区域,如今大片大片地染上了象征灵台宗的赤红色。尤其是“珊瑚海域”,已完全被赤红覆盖;“琉璃海域”也仅剩中心一点“琉璃岛”还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周围被赤红紧紧包围。 “诸位都看到了。” 钱不多停下敲击扶手的手指,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灵台宗不宣而战,攻势凶猛。珊瑚海域全境陷落,我宗驻守长老弟子……十不存一。” “琉璃海域,如今仅剩银暮白长老依靠琉璃岛的‘七宝琉璃阵’,联合几位长老苦苦支撑,但也岌岌可危。”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根据最新战报,灵台宗此次动用了至少五十万道兵,核心弟子超过两万。由他们那位半步日月境的太上长老清风亲自压阵,素衣、玄空、泽灵、青松四位涅盘境的太上长老随行。这是要一举灭我七宝宗道统的架势!” 殿内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半步日月境!加上四位涅盘境太上长老,这般阵容,确实远超七宝宗明面上的力量。 宝费池肥厚的巴掌拍在座椅扶手上,发出闷响,他咬牙切齿道:“灵台宗欺人太甚!无非是觊觎我七宝宗历代积累的海量资源与几处秘境!宗主,不能再犹豫了,必须立刻向盟友求援!” 柳竹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三长老所言,向谁求援?神木族?天目皇朝?还是……与我们签有相守同盟条约的太渊皇朝?” 钱不多揉了揉眉心,道:“本座前几日,已秘密会见了神木族与天目皇朝的使者。” 此话一出,殿内几位长老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神木族承诺,若我宗愿开放‘万木源海’秘境,并割让珊瑚海域靠近‘神木林’的三座资源岛屿,他们可派遣一支由三位涅盘境长老率领的‘神木卫’前来助战,并提供大量疗伤、恢复灵力的珍稀草木资源。” “天目皇朝则表示,只要我宗同意其舰队在战后于紫晶海域设立两处永久性的观海台,并共享部分海域的灵石矿脉开采权,他们可以出动其精锐的‘天目水师’以及两位涅盘境供奉,从侧翼牵制灵台宗部分兵力。” 钱不多说完,看向众人:“两位使者皆已带着本座的初步意向返回复命,若无意外,数日内便会有确切答复。” 玉季扬长老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宗主,神木族与天目皇朝的条件……是否过于苛刻?” “万木源海乃我宗培育灵植之根本,割让岛屿更是丧权辱宗。天目皇朝的观海台与矿脉共享,无异于引狼入室,后患无穷。” 宝费池哼了一声:“玉长老,现在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吗?宗门都要没了,还要守着那些秘境矿脉何用?只要能击退灵台宗,保住道统,付出些代价也是值得的!总比被人灭门,所有东西都成了别人的战利品强!” 柳竹却看向钱不多,直接问道: “宗主,既然与神木族、天目皇朝接触,为何不同时向我宗的正牌盟友——太渊皇朝求援?” “按照当年签订的《相守同盟密约》,一方遇袭,另一方需在接到正式求援后,于约定时间内出兵相助。” “太渊东境军力雄厚,更有张阳明、第五剑锋、公孙秋白等名将坐镇,若得其援手,岂不更为稳妥?” 这个问题,显然也困扰着其他长老。就连倾向于接受外援的宝费池,也露出倾听之色。 钱不多沉默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缓缓道: “太渊皇朝……本座自然考虑过。然而,诸位需知,太渊近年来疆域扩张极快,内部政局虽稳,但边军压力不小。东境要面对的可不只是我七宝海域的争端,更有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太渊那位年轻的皇帝,雄才大略,野心勃勃。请他出兵,代价未必就比神木族和天目皇朝小。” “而且,太渊军纪严明,战力强横,请神容易送神难……若让其大军深入我七宝海域,战后局势,恐非我宗能完全掌控。” 玉季扬忍不住道:“可盟约……” “盟约是死的,人是活的。” 钱不多打断他,语气略显不耐:“如今灵台宗兵锋正盛,我们需要的是能立刻、有效缓解压力的援军!” “神木族和天目皇朝的条件虽然苛刻,但他们距离更近,反应可能更快,且其目标明确,无非是资源和地盘,战后较易打发。太渊……其志恐怕不止于此。” 柳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明白了宗主的顾虑。 宝费池则嘟囔道:“管他呢,谁能帮我们打退灵台宗,谁就是好盟友!” 就在这时,大殿上空,忽然响起一个苍老,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传来: “不多……” 仅仅两个字,却让殿内包括钱不多在内的所有人瞬间起身,神色变得无比恭敬,向着左侧那空悬的主位躬身行礼。 “老祖!”钱不多恭敬应道。 那苍老的声音继续道:“灵台宗清风老儿亲自来了……琉璃岛阵法,至多再撑五日。” 众人心头俱是一沉。连闭关多年、几乎不问世事的老祖金不换都亲自传音,局势已然危如累卵! “神木、天目……皆非善类,所求甚巨。” 老祖的声音不急不缓:“太渊……李凌云那小子,志向不小。然,我七宝宗千年基业,亦非他人砧板鱼肉。” “不多,你且按你的想法去做。记住,价码,是可以谈的。但底线……不可失。” 声音袅袅散去,留下满殿肃然。 钱不多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凝聚起决断之色: “老祖教诲,弟子谨记。柳长老,你立刻以我的名义,草拟一份措辞恳切、但只提及盟约原则、不涉及具体条件的文书,派人以最快速度送往太渊东境镇海城,面呈英武侯张阳明。” “宝长老,你负责与神木族、天目皇朝使者保持联络,务必在三日之内,拿到他们最确切的出兵承诺和条件细则!” “玉长老,动员宗门所有剩余力量,加固七宝岛本岛及紫晶海域各处要点的防御,准备迎接最坏情况!” “是!” 三位长老齐声应命,神色凝重。 钱不多望向殿外阴沉的天色,仿佛能看到远方琉璃岛上的血火,喃喃道: “五日……就看这五日,谁能给出让我七宝宗……不得不接受的价码了。” 第279章 幻蝴蝶、玉面剑 此刻,柳竹、宝费池、玉季扬三位长老向宗主钱不多行礼告退后。 殿外,宝费池肥胖的脸上阴云密布,嘀咕着:“麻烦大了”。 匆匆驾起一道镶金嵌玉的遁光,朝着库藏殿方向疾驰而去。 玉季扬则对柳竹微微颔首,眉宇间的忧虑不减,叹道:“多事之秋,但愿老祖和宗主……能为我宗寻得一线生机。” 说罢,也化作一道素白文气,飞向藏经阁方向。 柳竹站在原地,翠绿裙摆在海风中微微拂动,眼神掠过一丝疲惫。 片刻后,她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翠绿流光,径直飞向七宝岛西北侧一座清幽秀丽、遍布紫竹的山峰——翠微峰,这是她的道场与居所。 翠微峰顶,几座精巧的竹楼掩映在摇曳的紫竹林中,环境清幽,灵气盎然。 峰上除了一些打理药园、负责洒扫的低阶弟子,平日里只有柳竹与其亲传弟子居住,算是七宝宗内相对清净独立的一处所在。 柳竹径直落入主竹楼前的院落,挥袖屏退了迎上来的两名侍女。 她走入静室,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略作调息,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 随即,她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灵力,清冷的声音在几个特定的弟子居所同时响起: “云岫、青岚、雨桐,速来见我。” 不过盏茶功夫,三道轻盈的身影便先后掠入静室,恭敬地向柳竹行礼。 “弟子楚云岫、杨青岚、赵雨桐,拜见师尊。” 为首一人,正是柳竹的亲传大弟子,楚云岫。她看起来年约双十,身着一袭水蓝色流云裙,身姿窈窕,容颜俏丽,尤其是一双眸子灵动清澈,嘴角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得活泼可亲。 她修为已达雷劫境第九重,在七宝宗年轻一代中堪称翘楚。 其后两人,是柳竹的另外两名弟子,修为也在雷劫境,但气质相对沉稳。 柳竹目光扫过三名弟子,在楚云岫身上略微多停留了一瞬,开口道: “宗门如今面临生死存亡之危,灵台宗大军压境,琉璃岛岌岌可危。宗主有令,需派人前往太渊皇朝东境镇海城,送一封紧要文书,面呈太渊英武侯张阳明。” 她语气平淡,却自带威严:“此事关乎宗门外援,至关重要。需一名机敏果决、修为足以自保、且能代表我翠微峰颜面的弟子前往。你们三人,谁愿担此重任?” 杨青岚与赵雨桐对视一眼,眼中虽有跃跃欲试。 楚云岫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不假思索地向前一步,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认真: “师尊,弟子愿往!弟子修为尚可,也曾随师尊处理过一些外务,对与外人打交道略有心得。此次为宗门求援,责任重大,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尊与宗门所托!” 柳竹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她点了点头: “好,此事便交由云岫。你即刻准备,轻装简从,务必以最快速度抵达镇海城,亲手将文书交到张侯爷手中,并留意太渊方面的反应。” “是!弟子明白!”楚云岫躬身应道。 柳竹从袖中取出一枚以特殊禁制封好的玉简,递给楚云岫:“此乃宗主亲笔文书,内有禁制,非指定之人或强行破开会自毁。你需妥善保管。” 楚云岫双手接过,小心收起,脸上却露出一丝疑惑,歪着头问道: “师尊,弟子有一事不明……灵台宗势大,我们向太渊求援理所应当。但听说……宗门似乎也在与其他势力接触?若是援军来的太多,或要求不一,会不会反而……” 柳竹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道: “宗门自有考量。神木族与天目皇朝那边……也在接触。多一条路,多一分希望。你此去太渊,只需办好交信之事,其他……不必多问,也不必对外人提及。” 楚云岫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幽光,快得无人察觉,脸上立刻换上一副郑重表情,用力点头:“师尊放心,弟子晓得轻重!定当尽快将信送到!” “嗯,去吧。路上小心,若有变故,以保全自身和信件为要。” 柳竹挥了挥手。 “弟子告退!” 楚云岫再次行礼,又与两位师妹眼神示意后,转身步履轻快地退出了静室。 这时,一道略显急躁、却刻意收敛了锋锐的破空声便由远及近。 只见一道淡金色的剑光划破翠微峰上空氤氲的灵气,径直落向小径前方。剑光敛去,显出一名身着七宝宗亲传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 此人相貌英俊,眉眼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张扬,腰间佩剑镶珠嵌玉,颇为华贵。 他正是七宝宗另一位长老的亲传弟子,花万痕,雷劫境第五重修为,在宗门内以修炼刻苦、剑法凌厉兼……对翠微峰大师姐楚云岫的痴缠追求而闻名。 “云岫师姐!” 花万痕一眼就看到楚云岫,眼睛顿时一亮,脸上堆起自以为潇洒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 “真是巧了,我刚从外海历练归来,正想来翠微峰拜会柳长老,顺便……看看师姐。师姐这是要出门?” 他语气热络,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云岫,毫不掩饰其中的倾慕与讨好。 楚云岫脚步微顿,眼底深处那抹幽光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她微微侧身,语气平淡却不失礼数: “原来是花师弟。师尊有要事吩咐,我需即刻离山,不便久谈,师弟请自便。” 说着,便要绕开他。 “哎,师姐且慢!” 花万痕却身形一晃,再次挡在楚云岫身前,脸上笑容不减,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委屈: “师姐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师弟我此次在外海可是得了件稀罕玩意儿,特意留给师姐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以千年暖玉雕成的精致玉匣,玉匣表面灵光隐隐,显然不是凡品。 “此乃我在‘沉星海沟’偶然所得的一块‘星泪暖魂玉’,对温养神魂、抵御心魔颇有奇效。我知道师姐修为高深,或许用不上,但也是师弟一番心意,还望师姐收下。” 花万痕双手将玉匣递上,眼神热切,姿态放得极低。 静室门口,尚未离去的杨青岚和赵雨桐恰好走了出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习以为常的笑意。 “花师兄又来了。” 杨青岚小声对赵雨桐传音道,语气带着些许调侃:“每次历练回来,总要找借口来翠微峰,变着法儿给大师姐送东西。大师姐都明确拒绝过好多次了,他还是这般执着。” 赵雨桐也微微点头,传音回道:“花师兄对大师姐的心意,整个宗门谁人不知?只是大师姐一心向道,对他似乎……并无此意。不过花师兄这份坚持,倒也难得。” 场中,楚云岫看着递到面前的玉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但很快又被礼貌的疏离覆盖。 她并未伸手去接,只是淡淡道:“花师弟有心了。不过此物珍贵,师弟还是留着自己用,或赠予更合适的人吧。师尊之命紧急,恕我不能耽搁。” 她再次试图绕行。 花万痕却仿佛没听到她的拒绝,执拗地又将玉匣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楚云岫的衣袖,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故作爽朗却难掩急迫的语调: “师姐!不过是个小玩意儿,你就收下吧!就当是师弟庆祝你修为精进的贺礼!你看这玉匣上的‘星纹’,我还特意请宝光阁的师傅加持了防护禁制,就算你不用,带在身边也是个不错的储物法器……” 他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玉匣的好处,一边手指似乎不经意地在玉匣底部某个不起眼的浮雕纹路上,极其轻微地、有规律地叩击了三下。 楚云岫正准备运起灵力直接将这烦人的家伙震开,动作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她眼帘低垂,目光仿佛随意地扫过那玉匣底部,随即抬起,眼中那抹不耐似乎更深了,还夹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愠怒。 “花万痕!” 她直呼其名,声音清冷,带着明显的不悦:“我说了,不要!宗门正值多事之秋,我奉师命有要务在身,你在此纠缠不休,成何体统?让开!” 她这次不再客气,周身泛起淡淡的蓝色水光,一股雷劫境九重的威压隐隐散开,虽未全力施为,却也足以让雷劫五重的花万痕感到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花万痕脸上那热切的笑容僵了僵,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但表面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受伤和歉意的表情,连忙收回玉匣,拱手道: “师姐息怒!是师弟孟浪了,忘了师姐身负重任……师弟这就告退,这就告退!” 说罢,他有些狼狈地再次驾起剑光,逃也似地离开了翠微峰。 楚云岫看着那道远去的淡金色剑光,冷哼一声,脸上余怒未消,也不再多留,化作一道更为迅疾的蓝色遁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小径上,只剩下杨青岚和赵雨桐两人。 “花师兄这次可把大师姐惹恼了。”杨青岚吐了吐舌头。 “也难怪大师姐生气,明明说了有急事,还这般纠缠。” 赵雨桐摇摇头:“不过花师兄这次好像走得特别匆忙……连方向都飞错了。” “大概是觉得丢脸了吧。” 杨青岚不以为意:“罢了,大师姐已经去办正事了,我们也回去修炼吧,宗门如今不太平,提升实力才是正经。” 两位师妹议论着,转身回了各自的竹楼。 而花万痕在飞离翠微峰足够远后,脸上那副受伤的表情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与冰冷。 他摸了摸怀中那未被送出的“星泪暖魂玉”玉匣,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方向一转,朝着七宝岛某个偏僻的、通往海外的小型传送阵所在悄然飞去。 第280章 寻蝶香 半个时辰后,花万痕驾着那道淡金色的剑光,悄然落在一座距离七宝宗主岛约百余里、毫不起眼的荒僻小岛上。 此岛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灵气稀薄。 他熟门熟路地绕到岛屿背面一处隐秘洞穴前,神识扫视四周,闪身进入。 洞穴内部干燥。最深处礁石壁上,铭刻着极其复杂淡银色符文,构成一个小型传讯法阵,正是太渊溟殿的隐秘联络点。 花万痕走到法阵前,脸上浮现出扭曲诡异笑容。他取出那枚“星泪暖魂玉”玉匣,将玉匣底部对准法阵核心,双手结印,注入灵力。 玉匣底部浮雕纹路微光一闪。花万痕闭上眼睛,嘴唇翕动,以神识整理信息。 然而,就在启动法阵的刹那,他嘴角笑容扩大,眼中闪过疯狂决断! 他强行改变了预设内容! 原本关于七宝宗详实情报,被扭曲成:“一切按原计划进行,七宝宗未向他方求援,局势平稳,请勿暂动,待下一步指示。” “嗡——” 淡银色法阵光华流转,信息化作无形波动,瞬间穿透空间,传向太渊。 传讯完成,法阵光华熄灭。 花万痕微微喘息,额角渗汗,脸上笑容扭曲畅快。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另一个透明的琉璃瓶,瓶内装着几缕极淡的七彩氤氲之气。 他拔开瓶塞,对着瓶口深深一吸,那七彩氤氲之气顺着他吸入的气息,融入他鼻腔,消失不见。 紧接着,他双眼瞳孔深处,极其短暂地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七彩幻光。 做完这一切,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残忍与期待的神情,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寻蝶香……幻蝴蝶,楚云岫……师姐,可惜了。谁让你挡了路,又偏偏是幻蝴蝶呢……” “传完了?”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从他身后阴影中响起。 花万痕身体微僵,缓缓转身。洞穴入口处,不知何时已静静站立着身着深紫镶金边长袍的明晓。他脸上四只眼睛的轮廓带来诡异的压迫感。 “明晓大人。” 花万痕收敛神色,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与畏惧:“按照您的吩咐,传信完毕。情报已按您的要求篡改发送。” 明晓额心那只紧闭的竖瞳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在感应什么。 他平静开口:“做得不错。寻蝶香,种下了?” 花万痕连忙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狠辣: “种下了!就在刚才纠缠她时,借递送玉匣的掩护,将无影寻蝶香的气引悄然附在了她的衣袂袖口。” “此香无色无味,极难察觉,会随时间慢慢渗入灵力气息,三日后气息将完全融合,届时只要在百里之内,凭您赐予的‘寻蝶术’,必能锁定她的踪迹!” 明晓那双正常睁开的眼睛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幻蝴蝶……溟殿排名第八的长老,精通幻术、隐匿与暗杀,是颗不错的钉子。可惜,她知道的太多,又恰好负责此次联络。除掉她,既能重创溟殿在七宝海域的布局,也能断了太渊一条重要的情报线,更能让那份求援信……死无对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花万痕脸上,那四只眼睛带来的注视让花万痕头皮发麻: “你这次做得很好。不仅传递了假情报,还成功种下寻蝶香。待此事了结,你的赌债,一笔勾销。晚棠……也会安然无恙地回到你身边。” 花万痕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彩,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多谢大人!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助大人擒杀幻蝴蝶!” “擒?” 明晓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不,是杀。幻蝴蝶太危险,活捉变数太大。三日后,待寻蝶香完全融合,我会亲自出手。你只需继续潜伏,提供她可能的动向即可。” 花万痕心中凛然,连忙应道:“是!属下明白!” 明晓不再多言,身形缓缓向后,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不见,只留下淡淡的话语在洞穴中回荡: “记住,背叛只有一次和无数次。你已没有退路。办好这件事,荣华富贵,美人相伴。办砸了……你知道后果。” 花万痕独自站在昏暗的洞穴里,冷汗早已浸湿内衫。 他用力握了握拳,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仿佛在提醒他自己的处境。 “幻蝴蝶……楚云岫……” 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最后一丝复杂情绪被狠厉取代:“别怪我……要怪,就怪这世道,怪你自己……运气不好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洞穴,随后驾起剑光,头也不回地冲向七宝宗主岛的方向。 …… 三日后。 楚云岫一路隐匿行踪,凭借“星辰蝶影步”的玄妙和雷劫九重的修为,巧妙地避开了几处可能存在风险的海域,已经穿越了大半路程,距离太渊东境镇海城已不足一日之遥。 此刻,她正飞掠在一片布满零星礁岛、海雾渐起的海域上空,打算在前方一座较大的荒岛上稍作休整,恢复连日赶路消耗的灵力。 然而,就在她即将落向荒岛的刹那,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毫无保留地从她侧后方的浓雾中爆发,将她牢牢锁定! 这杀意,远超雷劫境!是涅盘境! 楚云岫俏脸瞬间变色,脚下“星辰蝶影步”瞬间催动到极致,身形如同碎裂的星光,在空中留下数道真假难辨的残影,猛然向斜前方疾射,试图拉开距离。 “反应不慢。可惜,晚了。” 一个平静到漠然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紧随着她的身影响起。 浓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一道深紫色身影鬼魅般浮现,正是明晓! 他脸上那四只眼睛的轮廓在昏暗的海雾中显得格外诡异骇人。 楚云岫眼角余光扫过明晓的面容,尤其是那标志性的四只眼睛,心中猛地一沉,一个名字瞬间浮现——天目皇朝百视台,明晓!涅盘境一转的强敌! 第281章 垂死挣扎 楚云岫不明白自己的行踪为何会暴露得如此精准。 三日来她已反复检查自身,并未发现追踪印记,且路线也是随机选择。但此刻已容不得她细想。 “流星赶月穿!” 楚云岫清叱一声,反手拔出腰间佩剑——幻蝶冷星剑! 剑身出鞘的刹那,仿佛有无数微小的星辰与蝶影在剑刃上流转。 剑尖一点寒星乍现,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撕裂雾气的流星,速度再次暴增,不求伤敌,只求以最快速度摆脱锁定,遁入前方荒岛复杂的地形之中。 “雕虫小技。” 明晓语气依旧平淡,额心那只一直紧闭的竖瞳,在此刻,缓缓睁开! 竖瞳之中,只有一片深邃旋转的黑暗漩涡,仿佛连接着无尽的夜空与魔域。 “幻影魔光斩。” 明晓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杆通体漆黑、戟刃缠绕着暗紫色魔纹的长戟——幻夜魔眼戟。 他随手一挥,戟尖并未指向楚云岫,而是划向身前的虚空。 “嗤啦——!” 一道薄如蝉翼、扭曲不定、仿佛由无数细小幻影构成的暗紫色半月形刃芒凭空出现,后发先至,瞬间就追上了楚云岫“流星赶月穿”所化的流光,并且精准地斩向她疾驰轨迹的必经之路上! 楚云岫汗毛倒竖,强烈的危机感让她强行扭转身形,“蝶影千变”瞬间发动,身影在空中一分为三,分别朝着三个不同方向折转! “噗!” 两道幻影被暗紫刃芒掠过,无声无息地湮灭。而楚云岫的真身虽然险险避开刃芒主体,却被其边缘散发的诡异幻影之力扫中左肩。 “呃!” 楚云岫闷哼一声,左肩处的衣物瞬间化为飞灰,露出的肌肤上出现一道深可见骨,并且不断蔓延出细小紫色幻影纹路的伤口! 剧痛伴随着一股混乱、眩晕的幻觉之力直冲识海! “幻蝴蝶,名不虚传,保命幻术确实了得。” 明晓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再次出现在楚云岫前方不远处的半空,挡住了她通往荒岛的路。 “明晓!百视台副台长!” 楚云岫强忍识海与肩头的痛楚,持剑而立,声音冰冷,再无半分平日伪装的天真灵动: “我自问隐匿无瑕,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明晓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额心竖瞳微微转动,锁定了楚云岫:“寻蝶香。一种天目皇室秘制,专破高阶隐匿与幻术的奇香。无色无味,需特殊法门才能感应。三日前,便已种在你身上。” 楚云岫瞳孔骤缩!三日前……翠微峰外,花万痕的纠缠递物!原来那不是单纯的痴缠,而是致命的暗算!花万痕……叛变了! “看来你明白了。” 明晓并不意外:“那么,也该送你上路了。噬魂魔眼封!” 他额心那睁开的竖瞳黑暗旋涡骤然加速旋转,一股灵魂封印之力,瞬间笼罩向楚云岫! 楚云岫感受到灵魂仿佛要被拖出体外、投入无尽黑暗的恐怖拉扯力,俏脸煞白,但她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星辰蝶影步·燃魂!” 她竟不惜燃烧部分神魂本源,强行挣脱了部分噬魂之力的束缚,身形化作一道凄美星焰尾迹的蝶影,速度再次突破极限,猛然折向,朝着侧面一片海浪最汹涌的区域冲去! 同时,幻蝶冷星剑向后挥洒出漫天如梦似幻的“蝶影”,每一道蝶影都带着细微的魂力波动,干扰着明晓的噬魂魔眼锁定。 “垂死挣扎。” 明晓眼神微冷,手中幻夜魔眼戟一震:“夜魔轮回印!” 戟身魔纹大亮,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暗紫色魔眼虚影在戟尖浮现,魔眼之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哀嚎、轮回沉浮。 他一戟刺出,魔眼虚影带着镇压轮回的恐怖威能,后发先至,瞬间追上了楚云岫燃烧神魂催动的极致身法,狠狠印在她的背心! “轰——!!!” 楚云岫护身灵力如同纸糊般破碎,背后传来骨骼碎裂的恐怖声响,她狂喷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上那件水蓝色流云裙瞬间被染红大半,整个人朝着下方怒涛汹涌的礁石区坠落。 然而,在坠落的瞬间,她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手中幻蝶冷星剑朝着与镇海城相反的方向,全力掷出! 明晓身影一闪,已出现在楚云岫即将坠落的礁石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气息奄奄、濒临死亡的楚云岫。 他额心竖瞳锁定了她,确认其神魂已在“夜魔轮回印”下遭受重创,生机飞速流逝。 楚云岫躺在冰冷的礁石上,海水不断冲刷着她染血的身躯。 她咳着血,声音微弱却清晰: “明晓……今日你杀我……他日,吾太渊铁骑……必定……踏灭……天目皇朝……” 话音未落,她眼中最后一点神采彻底熄灭,气息消散。 溟殿第八长老,“幻蝴蝶”楚云岫,陨落。 明晓静静地看着礁石上逐渐被海水冲刷的遗体,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抬手一招,楚云岫身上那枚装有七宝宗求援信的玉简飞入他手中。 他检查了一下,确认禁制完好,信件未被读取或复制。 “太渊铁骑?”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四只眼中同时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随手将玉简收起。 他最后看了一眼楚云岫的遗体,并未再做处理,转身化作一道紫影,融入海雾之中,消失不见。 …… 五日后,琉璃海域,残阳如血。 曾经以盛产琉璃晶石、光华璀璨而闻名的琉璃岛,此刻已如同风中残烛。 岛屿核心,一座通体由最纯净的七彩琉璃构筑、高达百丈的琉璃塔巍然矗立。 塔身流转着梦幻般的七彩光晕,形成一个巨大的、倒扣碗状的光罩,将整个琉璃岛核心区域笼罩其中。 这便是七宝宗赖以坚守的最后屏障——七宝琉璃阵。 琉璃塔顶层,阵眼中枢所在。这里空间开阔,地面铭刻着复杂到极致的阵纹,中心悬浮着一块磨盘大小、内部仿佛有七彩液体流动的“琉璃心”。 三道身影正站在阵眼旁,透过塔壁特制的琉璃窗,面色凝重地望着光罩之外。 居中一人,是一位身穿银白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周身气息渊深似海,正是七宝宗第一长老,涅盘境三转的银幕白。 他手中持着一柄银光流转的拂尘,拂尘丝无风自动,与脚下的阵纹隐隐呼应,显然在全力维持着大阵运转。 左侧是一位身着褐色劲装、面容精悍的中年汉子,第四长老管桐,涅盘境一转。 他背负一对短戟,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塔外光罩的每一处波动,肌肉紧绷,仿佛随时准备出手。 右侧则是一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壮汉,第六长老田凯,同样是涅盘境一转。 他手中提着一柄门板似的巨斧,斧刃寒光闪烁,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暴躁与杀意。 “大长老,今日灵台宗的攻势,比前两日更猛了。” 管桐声音低沉,指着光罩外隐约可见灵台宗道兵身影,以及不时轰击在光罩上的巨大术法光芒: “他们似乎不再急于强攻一点,而是改为多点施压,消耗大阵灵力。照这个速度,‘琉璃心’储备的灵脉之力,最多再撑三日。” 田凯重重哼了一声,巨斧顿地,发出沉闷声响:“三日?老子看外面那些杂碎早就不耐烦了!那三个老不死的轮流上阵轰击,摆明了就是要耗死我们!” “大长老,咱们缩在这乌龟壳里也不是办法,不如让老子带一队精锐杀出去,就算撕不开口子,也能搅他个天翻地覆,杀杀他们的锐气!” 银幕白没有立刻回答,他银白的眉头紧锁,片刻过后,他缓缓开口:“不可妄动。田长老,你出去容易,回来难。灵台宗布下的,是围城打援、消耗困杀之局。他们要的,就是我们沉不住气,主动出击,露出破绽。” 他顿了顿,拂尘轻挥,一道细微的银光注入阵眼“琉璃心”,稳住了微微震颤的阵纹,继续道:“你们可知道,为何灵台宗那位半步日月的清风老怪,至今未曾亲自出手强攻?” 管桐和田凯神色一凛。这也是他们心中最大的疑惑。以清风半步日月的修为,若不顾代价全力出手,这残缺的七宝琉璃阵,未必能挡住太久。 “他在等。” 银幕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等我们绝望,等我们内部生乱,等我们向外界求援的援军到来……或者,等我们自行崩溃。” “他不出手,便始终悬在我们头顶,让我们不敢有丝毫松懈,也让我们心存侥幸,拖延时间。同时,他也在防备……可能出现的变数。” “变数?什么变数?神木族?天目皇朝?还是太渊?” 田凯急声问道:“宗主那边到底怎么说?援军何时能到?再不来,咱们这几万弟兄和三千弟子,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提到援军,银幕白和管桐的脸色都更加难看。 管桐叹了口气:“根据最后收到的断续传讯,宗主确实在与神木族、天目皇朝接触,甚至……也向太渊送了信。” “但具体进展,谈判条件,援军何时能至……毫无确切消息。神木族与天目皇朝,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条件恐怕极为苛刻。太渊……态度不明,路途也最远。” “他娘的!这不是把我们当弃子了吗?” 田凯怒火中烧:“咱们在这里拼死拼活,用命拖延时间,他们却在后面讨价还价?大长老,要不咱们突围吧!能走多少是多少,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突围?” 银幕白苦笑一声,指向塔外光罩之外,那若隐若现的三道涅盘境气息,以及更远处那片让他心悸的平静海域: “外面有三位涅盘太上长老虎视眈眈,暗处还藏着一个半步日月的清风。二十万道兵,上万精锐弟子,早已将琉璃岛围得水泄不通。此刻突围,正中他们下怀,只会死得更快,更惨。” 塔内陷入一阵压抑的沉默。 良久,银幕白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决绝:“管桐,田凯。” “在!”两人神色一肃。 “传令下去,所有道兵与弟子,分成三班,轮番上阵,依托大阵反击,节省灵力与体力。将库藏中所有能快速补充灵力、治疗伤势的丹药、符箓,全部下发,不必再省!” “告诉所有人,” 银幕白的声音陡然提高:“琉璃岛,是七宝宗在琉璃海域的最后尊严!身后便是宗门祖地,我等已无退路!坚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后退,必是宗毁人亡!” “再守三日!三日之内,若援军未至……”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那便启动‘琉璃烬灭’。” “琉璃烬灭?” 管桐和田凯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那是七宝琉璃阵与琉璃岛地脉核心相连的最后手段,一旦启动,将引爆整个岛屿的地脉与琉璃塔积蓄数千年的灵力,形成毁灭性的自爆,威力足以重创甚至灭杀涅盘境强者! 但代价是,岛上所有七宝宗之人,包括主持阵法的他们,将与敌偕亡,玉石俱焚! “大长老,这……”管桐声音干涩。 “不必多言。” 银幕白摆手,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近乎悲壮的平静:“我七宝宗立宗数千年,可以战败,可以衰落,但绝不能毫无骨气地任人宰割!” “若天要亡我七宝,那便让这琉璃之光,化作最后的焚天烈焰,让灵台宗,也付出他们永生难忘的代价!” 他看向两位同僚,缓缓道:“这是最坏打算。或许……援军会在三日内赶到。又或许,宗主那边,能谈出转机。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管桐与田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悲凉,但最终,化为了与银幕白一样的决绝。 他们重重抱拳:“谨遵大长老之令!与琉璃岛共存亡!” 第282章 琉璃阵被破 三日后,清晨 灵台宗三百艘玄铁战船,黑压压地泊在琉璃岛外十里。每艘战船上,七千道兵列阵如山,战戟映着初露的晨光,肃杀之气令海水凝滞。 更高处,一百艘灵台飞舟悬于千丈高空,呈天罡北斗阵排列。 飞舟通体由青玉雕成,舟身符文流转,舟舷站立着灵台宗上万内门弟子,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连续三昼夜,战船以灭灵石炮轰击光罩,飞舟则以联合术法进行节点破坏。此刻,七宝琉璃阵已薄如蝉翼。 素衣太上长老立于最前列的飞舟舰首,素白长裙在罡风中纹丝不动。 她手中星尘剑轻抬,身后百艘飞舟同时亮起符文,上万弟子的灵力如百川归海,汇入剑尖那一点寒星。 “天罡破阵势——启!” 百艘飞舟齐齐调转舟头,舟身符文爆发出刺目青光,在空中织成一张笼罩天穹的灵力巨网。 所有弟子同时结印,口中诵念破阵真言,声浪如雷,震得下方海面凹陷出巨大涡旋。 与此同时,海面三百战船上,二十万道兵齐声怒吼。他们以战戟捶甲,以脚步震船,将血气与战意化为实质的猩红煞气。 煞气升腾,与飞舟洒下的灵力光幕交融,在空中凝成三柄横亘千丈的巨矛——一柄星光璀璨,一柄雷蛇缠绕,一柄水光潋滟。 琉璃塔顶,银髯白看着空中那三柄凝聚二十万道兵煞气与上万弟子灵力的破阵之矛,脸色惨白如纸。 他脚下的琉璃心已遍布裂纹,塔身每承受一次轰击,就有碎石簌簌落下。 管桐左臂缠着浸透血的绷带,声音嘶哑:“东方阵基还剩最后三层符印……最多再扛一击。” 田凯杵着八荒火云斧站立,斧刃上的火焰已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他望着海面上那黑压压的战船群,哑声道:“他娘的……三百艘战船,一百艘飞舟……灵台宗这是把一半的家底都搬来了。” “准备最后一搏。” 银髯白深吸一口气,银髯流光拂尘上的断丝无风自动:“阵破之后,所有幸存者退守琉璃塔。塔在……” 话音未落,天空中的三柄巨矛动了。 素衣剑尖下指:“破!” 星光巨矛率先坠下,矛尖所过之处,空间泛起涟漪,晨光被撕开一道漆黑裂口。 玄空在西方战船旗舰上狂笑,混元霹雳棒指向天穹:“给老子——砸!” 雷霆巨矛裹挟着万钧霹雳,后发先至,与星光巨矛并排坠落。 南方,泽灵立于水蓝色飞舟之上,泽灵神鉴照向琉璃岛:“镇。” 水光巨矛看似最缓,却封锁了光罩所有可能的灵力流转通道。 三矛齐落! 撞上光罩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 “咔嚓……轰!!!” 琉璃岛上空,传承千年的七彩光罩,炸裂成亿万光点。冲击波呈环形横扫,海面三百战船剧烈摇晃,数十艘较小的战舰甚至被掀翻。高空百艘飞舟的防护灵光疯狂闪烁,数艘边缘飞舟上的弟子吐血倒地。 光罩破碎的余波尚未平息,灵台宗的攻势已如海啸般涌来。 “全军进攻!” 素衣的声音通过飞舟扩音法阵响彻战场。 三百战船同时扬起风帆,船首灭灵石炮再度充能,炮口对准失去庇护的琉璃岛海岸。二十万道兵如黑色潮水涌上船舷,只待接舷。 一百艘飞舟则开始俯冲,舟身两侧展开符文炮口,一道道凝练的灵力光束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压制岛上残存的防御工事。 银髯白、管桐、田凯冲天而起,却被早有准备的灵台宗飞舟战阵围住。十二艘飞舟结成困龙阵,舟上三百六十名精锐弟子同时施法,灵锁如蛟龙出洞,缠向三人。 “滚开!” 田凯一斧劈碎三道灵锁,却又有更多灵锁缠来。 管桐短戟翻飞,斩断数条灵锁,急声道:“大长老!他们在消耗我们!” 银髯白拂尘挥舞,银光如练扫清一片灵锁,目光却死死盯着远处——素衣、玄空、泽灵三人,已各自驾驭飞舟,成品字形包抄而来。 更致命的是,最高处那艘最大的青玉飞舟上,清风太上长老不知何时已立于舟首。他并未出手,只是平静地俯视战场,仿佛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棋局。 “结七宝残阵!” 银髯白厉喝,三人背靠背悬空,残存灵力勾连成一个小型三角光罩。 但光罩尚未完全成型,素衣的飞舟已至。 “星尘落。” 素衣剑尖轻点,飞舟前端射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星光,瞬间击穿三角光罩一角。 玄空的战船直接撞来,船首包裹着雷霆:“给老子破!” 泽灵的飞舟则绕到侧翼,泽灵神鉴照射出柔韧的灵光,如蛛网般缠上光罩。 三角光罩只坚持了三息,便轰然破碎。 银髯白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管桐和田凯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周身灵光黯淡,已是强弩之末。 清风的声音温和地传来,却清晰地压过战场所有喧嚣:“银髯白道友,到此为止了。” 他终于从飞舟上踏出一步,脚下生出一朵青云。 第二步,已至银髯白身前百丈。第三步时,他手中多了一柄古朴无华的长剑。 清风只是随意地一剑平刺。 “清风御剑术·晨露。” 剑尖凝出一滴青色露珠,缓缓飘向银髯白。 银髯白瞳孔骤缩,疯狂催动残存灵力,拂尘银丝根根倒竖,在身前织成一面银盾。 露珠触碰银盾。 “嗤——” 银盾如春雪遇阳,无声消融。露珠穿透盾面,轻柔地印在银髯白眉心。 银髯白整个人僵在空中,周身灵光如退潮般消散。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一身涅盘修为,竟在这一剑之下溃散近半! “大长老!” 管桐和田凯目眦欲裂,却被素衣和玄空的飞舟死死拦住。 清风收剑,望向下方已陷入混战的琉璃岛。灵台宗道兵正在登陆,七宝宗守军节节败退,尸横遍野。 “辰时之前,肃清全岛。”他淡淡吩咐。 第283章 请诸位道友——赴死 话音刚落—— 东方天际,晨光被骤然染成浩瀚的翠绿。 三百株高达千丈的参天古木虚影撕裂云层,树干竟是镂空的战舰,枝叶间符文流转。 为首的古木战舰上,一位青衫女子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一架通体如碧玉雕琢的古琴。 她指尖轻抚琴弦,一声清越琴音荡开,竟将灵台宗飞舟的俯冲之势硬生生阻了一阻。 “青叶流风曲。” 随着她低吟,琴音化作无数翠绿叶片,形成席卷海天的叶刃风暴,朝着灵台宗最外围的三十艘飞舟绞杀而去! “神木族木青岚在此!” 女子声音清冷:“灵台宗,退兵。” 几乎同时,她身旁另一株更为粗壮、树皮如龙鳞的古木战舰上,一位手持苍劲木杖、面容古朴的老者缓缓站起。木杖一顿,虚空震颤。 “万木归源,生机不绝。” 老者木苍冥的声音如同古木年轮般深沉:“琉璃岛,今日不该绝。” 他身后,三百艘神木战舰同时绽放翠绿光华,磅礴生机化作光柱,照向琉璃岛上濒临崩溃的七宝宗守军。 那些重伤倒地的弟子身上伤口竟开始蠕动愈合,消耗殆尽的灵力也恢复了一丝。 南方海面,战鼓声如闷雷滚动。 上百艘漆黑战舰撞破晨雾,舰身覆盖着冰冷的金属装甲,舰首那只巨大的独眼闪烁着猩红光芒。 旗舰甲板上,一位身着玄黑重甲、脸上竟生着六只冰冷眼眸的将领,缓缓拉开一张几乎与人等高的巨弓。 弓弦无声震颤,一支纯粹由星光凝聚的箭矢凭空浮现。 “天穹星落。” 天目皇朝天眼鹤军主将玄瞳六目同时锁定高空中的清风,松弦。 星光箭矢消失。 下一瞬,已出现在清风眉心前三尺! 清风神色不变,手中古朴长剑不知何时已横在身前。 “叮——”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交鸣,星光箭矢撞在剑身上,炸成漫天星屑。 清风脚下青玉飞舟的防护灵光剧烈波动,舟身向后平移了十丈。 “天目皇朝,玄瞳。” 六目将领收弓,声音毫无波澜:“琉璃岛,归天目了。” 他身侧,另一艘风格迥异的战舰上,甲板竟盛开着无数妖异的碧色血莲。 莲心处,一位同样生有六目、却身着暗紫色轻甲的男子扛着一柄缠绕黑气的狰狞长戟,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墨夜冥。” 他舔了舔嘴唇:“灵台宗的涅盘境……血一定很补。” 他身后,碧眼血莲军二十万士兵齐声低吼,吼声中带着嗜血的渴望。 局势,瞬间逆转! 灵台宗三百战船、百艘飞舟,此刻陷入东西夹击。东方是神木族三百通天木舰,南方是天目皇朝两百艘窥天神舰与碧莲战船。 素衣、玄空、泽灵三人已驾驭飞舟退回清风身侧,面色凝重。 海面上,灵台宗二十万道兵停止了登陆,战船调整阵型,炮口对准两侧新出现的敌人。飞舟也重新升空集结,但不少弟子脸上已露出惊惶。 琉璃岛上,绝处逢生的七宝宗残部爆发出震天欢呼。 管桐和田凯扶住摇摇欲坠的银髯白,落回琉璃塔顶。银髯白看着突如其来的两支大军,眼中没有喜悦,只有更深的忧虑。 “神木族……天目皇朝……” 银髯白咳出一口淤血:“你们也想分一杯羹?” 木青岚指尖按在琴弦上,淡淡道:“琉璃岛下的深海灵脉,神木族要三成。” 玄瞳六目同时转向银髯白:“天目皇朝,要五成。” 墨夜冥嘿嘿一笑:“剩下的两成,给你们七宝宗当棺材本。” “放肆!” 玄空怒吼,混元霹雳棒雷光爆闪:“就凭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东西,也配分灵脉?” 木苍冥木杖轻点虚空:“灵台宗的蛮子,你尽可试试。” 气氛剑拔弩张,三方势力呈三角对峙,海面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清风忽然笑了。 “神木族两位道友,天目皇朝两位将军。” 清风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可知,为何我灵台宗倾巢而出,围攻琉璃岛三日,却始终未尽全力?” 木青岚琴弦微颤。 玄瞳六目同时眯起。 清风缓缓抬起手中古朴长剑,剑身映照晨光,却无丝毫反光,仿佛所有光线都被吸入其中。 “因为我在等。” 清风目光扫过四方:“等该来的都来,等该出现的都出现。然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一网打尽。” 话音落下的瞬间,清风身影消失了。 木青岚瞳孔骤缩,指尖猛然拨动琴弦! “碧霄琴音斩!” 七道凝练如实质的翠绿音刃呈扇形斩向身前虚空。但音刃划过之处,只有空气。 “在上面!” 木苍冥暴喝,神木苍冥杖向上疾点,万道木灵之气如龙冲天! 高空云层被撕开,清风的身影显现。他竟不知何时已到了千丈高空,俯视下方。 “苍冥神罡掌。” 木苍冥一掌拍出,青色掌印迎风便涨,化作百丈巨掌,掌心木纹竟是法则显化,带着镇压天地的厚重。 清风不闪不避,只是屈指一弹。 “清风指。” 一缕微风撞上青色巨掌。 “噗。” 轻响中,百丈巨掌中央破开一个碗口大的洞,洞口边缘光滑如镜。巨掌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木灵之气。 木苍冥闷哼一声,倒退三步,眼中露出骇然。 “一起上!” 玄瞳六目同时绽放金光,天目破虚弓拉成满月,这一次,弓弦上同时凝聚出三支星光箭矢:“天穹三星落!” 三箭齐发,成品字形封死清风所有退路。 墨夜冥则狞笑着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清风身后,墨煞九幽戟带着凄厉鬼啸直刺后心:“墨影幽魂斩!” 前后夹击! 清风终于动了。 他踏出一步,脚下生出一圈青色涟漪。涟漪荡开,时间仿佛慢了半拍。 左手并指如剑,点向身前虚空。 “叮!叮!叮!”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那三支足以洞穿山岳的星光箭矢,竟被他指尖轻点,一一弹飞。 与此同时,他右手反握长剑,看也不看向后一撩。 “清风拂柳。” 剑身轻飘飘地拍在墨夜冥的戟刃侧面。 墨夜冥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传来,戟势瞬间偏离,整个人被带得踉跄旋转。清风顺势转身,一脚踏在他胸口。 “幽冥碎星拳!” 墨夜冥六目血红,一拳轰向清风面门。 墨夜冥的拳头停在了清风掌心前三寸,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膜挡住了他所有的力量。 “涅盘一转,也敢近我身?” 清风眼神平静,掌心轻轻一推。 “砰!” 墨夜冥如炮弹般倒飞出去,撞穿了三艘天目战船才勉强停下,口中鲜血狂喷。 清风重现金身高空,衣袂不染尘埃。 他目光扫过下方:“你们五个,一起上吧。省得麻烦。” 银髯白深吸一口气,推开搀扶他的管桐和田凯,强行提起残存灵力:“七宝宗银髯白,领教清风道友高招!” 木青岚与木苍冥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玄瞳抹去嘴角血迹,六目金光大盛。 墨夜冥从废墟中爬起,眼中满是狰狞。 五位涅盘境,呈五角方位,将清风围在中央。 海面战场上,素衣、玄空、泽灵同时厉喝:“灵台宗弟子听令——结‘三才戮仙阵’!助太上长老斩敌!” 百艘飞舟、三百战船同时调转,灵力贯通,在空中凝聚成一座覆盖数十里的巨型阵法。阵法加持下,清风的气息再次攀升。 而神木族与天目皇朝的大军也动了。 “神木天罗阵!” “天目锁空大阵!” 翠绿光华与猩红光芒冲天而起,与灵台宗的大阵分庭抗礼。 清风看着围上来的五人,终于第一次,缓缓摆出了一个正式的起手剑式。 剑尖轻颤,虚空生涟漪。 “这一剑,名为‘拂晓’。” 他轻声道: “请诸位道友——赴死。” 第284章 以我百年修为,斩此一剑。 闻听此言,五位涅盘境强者同时出手。 银髯白的拂尘银丝化万千光针,木青岚的琴音凝成实质音刃,木苍冥的神杖引动古木虚影镇压,玄瞳的三支星光箭矢封锁天地,墨夜冥的长戟搅动幽冥鬼气——五道足以撼动山岳的杀招,从五个方位封死了清风所有闪避的可能。 然而,清风剑锋过处,空间留下一道清晰的青色轨迹。 当五道杀招撞入这片晨光。 然后—— 银髯白的光针无声消融,木青岚的音刃节节崩碎,木苍冥的古木虚影寸寸瓦解,玄瞳的星光箭矢暗淡溃散,墨夜冥的幽冥鬼气如雪遇阳。 五人同时喷血倒飞! 银髯白胸前的透明窟窿再次扩大,几乎能看到背后景象。 木青岚的七弦古琴断了两根弦,琴身上出现蛛网般裂纹。 木苍冥的神木苍冥杖尖端炸开,碎片四溅。 玄瞳六目中同时淌下血泪,天目破虚弓弓身出现弯曲。 墨夜冥最惨,长戟断成三截,胸口塌陷,六只眼睛瞎了三只。 仅仅一剑。 五位涅盘境,重伤濒死! 清风收剑而立,晨光在他周身流转。 他看向下方目瞪口呆的四方大军,声音依旧温和:“现在,还有人要阻我灵台宗取琉璃岛么?” 死寂。 琉璃塔顶,管桐抱着气若游丝的钱不多,田凯扶着几乎站不稳的银髯白,三人眼中只剩下绝望。 素衣、玄空、泽灵三人驾驭飞舟缓缓上前,准备彻底终结这场持续了三日三夜的战争。 然而就在此时—— 琉璃岛上空,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紧接着,琉璃岛上空,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位身着金丝绣纹暗红长袍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面容红润,皮肤细腻如婴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托着的一尊玉盆——玉盆通体呈温润的乳白色,盆沿镶嵌着七颗颜色各异的宝石,此刻正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老者踏空而立,目光先是扫过重伤垂死的银髯白三人,又看了看远处神木族和天目皇朝的援军,最后落在清风身上。 “灵台宗的清风道友。” 老者开口,声音温和醇厚:“三百年不见,道友已触摸到日月门槛,可喜可贺。” 清风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老者,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他甚至还微微颔首示意:“金不换道友,你终于舍得从你那聚宝秘境中出来了。” 七宝宗老祖,半步日月境,金不换!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心中。 灵台宗一方,素衣、玄空、泽灵脸色骤变。他们终于明白,为何清风要等——等的不仅是神木族和天目皇朝的援军,更是这位闭关数百年的七宝宗老祖! 金不换苦笑着摇头:“家门将破,老朽再不出关,难道眼睁睁看着传承千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他顿了顿,看向清风,语气诚恳:“清风道友,我七宝宗与灵台宗,平日间小摩擦不断,但并无深仇大恨。” “今日之事,只要灵台宗就此退去,我七宝宗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深海灵脉,我宗愿让出两成,作为赔礼。” 然而清风却笑了。 他笑得很温和,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金道友,你我都活了几百年,何必说这些场面话?” 清风手中长剑轻转,剑尖指向琉璃岛深处:“谁不知道七宝宗富得流油?深海灵脉只是其一。琉璃岛下的‘七彩琉璃矿脉’,岛东的‘灵药秘境’,还有你们七宝宗秘传的‘聚宝炼制法’……哪一样,不值得我灵台宗倾力一战?” 金不换脸上的温和渐渐收敛。 他盯着清风,缓缓道:“道友是铁了心,要灭我七宝宗道统?” “不是灭。” 清风摇头:“是‘取’。取你们积累千年的财富,取你们世代守护的秘境,取你们宗门的气运——助我灵台宗,再上一层楼。” 这话说得赤裸,却真实得令人心寒。 金不换沉默了。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手中七宝聚灵盆光华大盛。 “既然如此,那就让老朽领教一下,三百年过去,清风道友的剑,还利否。” 话音落下的瞬间,金不换动了。 他没有冲向清风,而是将手中玉盆向上一抛。 “七宝聚灵诀——起!” 玉盆悬浮空中,七颗宝石同时绽放出耀眼光芒。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华如彩虹般倾泻而下,笼罩整个琉璃岛。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岛上那些破碎的建筑、崩裂的礁石、甚至洒落的鲜血,都在七色光华中开始消融、转化,化作最精纯的灵气,源源不断涌入玉盆之中。玉盆内的灵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宝气凌人!” 金不换双手结印,玉盆中的灵液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七件巨大的法宝虚影——刀、枪、剑、戟、钟、塔、印。 七件法宝虚影,每一件都散发着涅盘境巅峰的威压,同时朝着清风镇压而下! 清风眼中终于露出郑重之色。 他不再保留,手中长剑高举。 “清风御剑术——天倾。” 剑锋斩落。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青色剑光,从九天之上垂落,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一分为二。 剑光与七件法宝虚影碰撞。 “轰——!!!” 恐怖到难以形容的冲击波爆发! 海面被压出一个直径数十里的巨大凹陷,三百艘灵台宗战船、一百艘飞舟、三百艘神木战舰、两百艘天目战船,被狠狠掀飞出去! 琉璃岛上,本就残破的建筑成片倒塌。连琉璃塔都剧烈摇晃,塔身出现无数裂痕。 那些修为较低的弟子、道兵,更是如同被巨锤击中,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唯有涅盘境强者还能勉强稳住身形,但也都脸色煞白,眼中满是骇然。 这就是半步日月境的真正威能! 一击之下,天地变色! 青色剑光与七宝虚影僵持了三息。 三息后,剑光开始寸寸推进,七宝虚影则节节败退。 金不换脸色一白,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玉盆上。 “灵宝天尊印!” 玉盆光华再盛,七宝虚影溃散重组,化作一方巨大的七彩宝印。 宝印之上,隐隐浮现出一尊模糊的道尊虚影,道尊手托日月,脚踏星辰,散发出镇压诸天的无上威严。 宝印朝着剑光狠狠镇下! 这一次,青色剑光终于被阻住了。 “清风道友,收手吧!” 金不换须发皆张,显然已拼尽全力:“再打下去,琉璃岛必毁,深海灵脉也会受损!到时你我两宗,谁都得不到好处!” 清风却置若罔闻。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左手并指如剑,在自己眉心一点。 一滴泛着淡金色光泽的血珠,从眉心渗出,落在长剑之上。 “以我百年修为,斩此一剑。” 长剑嗡鸣,剑身上的青色光华瞬间染上一层金边。 “斩。” 金色剑光再落! “咔嚓——!” 七彩宝印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紧接着,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 “噗!” 金不换狂喷鲜血,身形踉跄后退。他死死盯着那道金色剑光,眼中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他终究……差了一线。 就在七彩宝印即将彻底崩碎、金色剑光即将斩落琉璃岛的刹那—— 异变再起。 高空之上,那处因两位半步日月境碰撞而产生的空间裂缝深处,忽然传出一声轻“咦”。 紧接着,十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裂缝中踏出。 为首一人,身着玄黑龙纹帝袍,头戴平天冠,面容模糊在九重光环之中。 他俯视下方濒临破碎的琉璃岛,目光扫过重伤的众人,最后落在即将碰撞的金色剑光与七彩宝印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时候……刚好。” 声音很轻。 在他身后,十二道身影一字排开,每个人都笼罩在黑袍之中,看不清面容。但他们的气息……赫然全都是涅盘境! 第285章 千年之局 这时,清风缓缓收回即将斩落的金色剑光,眼神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你终于来了。” 金不换捂着胸口,死死盯着那十三人,尤其是为首的李瑞阳:“你们……一直在等?” 李瑞阳的声音平静无波:“等神木族和天目皇朝的援军到来,等琉璃岛所有涅盘境战力全部聚集于此——然后,一网打尽。” 他身后的十二道黑袍身影同时踏前一步。 十二股涅盘境气息轰然爆发,其中最弱的也有涅盘第二转,最强的煌日大监更是达到了涅盘第三转巅峰! 十二人气息相连,竟在空中隐隐结成一个巨大的太阳图腾。 “太阳神阵,启。” 李瑞阳轻抬右手。 他手中凭空出现一杆金色战旗,旗面绣着一轮熊熊燃烧的大日,大日之中,三足金乌展翅欲飞。战旗一挥—— “轰!” 以琉璃岛为中心,方圆百里的海面、天空、乃至虚空深处,同时亮起无数金色符文! 这些符文仿佛早已刻印在此,此刻被战旗引动,瞬间连接成一座覆盖天地的巨型阵法! 阵法成型的刹那,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炙热与威压。 重伤的银髯白、木青岚等人,本就濒临崩溃的灵力再次被压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琉璃岛上那些昏迷的弟子,身体表面竟开始浮现焦痕! “这阵法……至少布置了十年以上。” 金不换声音嘶哑,眼中满是惊怒:“你们太渊皇朝,早就在算计我七宝宗?” 李瑞阳目光转向金不换,微微颔首:“不错。七宝宗与我太渊有相守同盟之契,我朝不能直接对盟友出手。所以……” “李道友,戏演到这里,差不多了吧?”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金不换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你……你们……” 李瑞阳也笑了。他挥手散去那毁灭性的光柱,身后十二大监同时收势,十二轮漆黑囚笼悬停半空,不再收缩。 “清风道友的定力,本皇佩服。” 李瑞阳的声音中带着真正的赞赏:“面对十二涅盘围杀,面对本皇的太阳神威,竟能丝毫不露破绽,连金不换这等老狐狸都被瞒过去了。” 清风身形微动,已与李瑞阳并肩而立。两人相视一眼,眼中是只有彼此才懂的深意。 “不可能!” 下方琉璃塔顶,管桐嘶声吼道:“清风!你灵台宗与我七宝宗虽为世仇,但太渊皇朝乃我宗世代盟友,他们今日能背叛我七宝宗,他日也必会背叛你灵台宗!” 清风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漠然如视蝼蚁:“管桐长老,你还不明白吗?”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传遍战场:“此次灵台宗进攻七宝宗,从一开始,就是我与李道友共同布下的局。” “我要的,是七宝宗千年积累的财富和秘境。” “李道友要的,是名正言顺地接管七宝宗在海域的所有势力——毕竟,太渊与七宝有同盟之契,若直接出手,会落人口实,引来上方‘炎煌帝朝’的干涉。” “但若是七宝宗先被世仇灵台宗所灭,太渊皇朝再以为盟友复仇的名义出手驱逐灵台宗,顺理成章接管七宝宗留下的所有疆域和资源……这就合情合理了。” 金不换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清风:“所以……这三日血战,这无数弟子的牺牲,这一切……都只是你们演的一场戏?” “不全是。” 李瑞阳接口,语气平淡:“若没有真正的血战,没有真正的伤亡,如何取信于人?如何让神木族和天目皇朝相信,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瓜分机会,从而派出援军?” 他目光扫过重伤的木青岚、玄瞳等人:“今日在此的所有涅盘境,除了我方之人,都必须死。” “你们……你们不得好死!” 闻言,田凯目眦欲裂,提着残破的八荒火云斧就要冲上来,却被管桐死死拉住。 木青岚捂着脖颈伤口,声音嘶哑:“神木族……不会放过你们……” 玄瞳六目淌血:“天目皇朝……必倾举国之力……复仇……” “复仇?” 李瑞阳轻笑:“那也得你们的人,知道今天这里发生了什么才行。” 他抬起右手。 十二大监同时结印。 太阳神阵运转,阵法转为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金色。阵法笼罩范围内,所有声音、光影、灵力波动……都被彻底隔绝、扭曲、湮灭。 这是一座真正要将在场所有外人全部灭口的绝阵! “动手。”李瑞阳淡淡下令。 十二大监动了。 但他们的目标——金不换、银髯白、木青岚、木苍冥、玄瞳、墨夜冥,以及下方琉璃岛上所有七宝宗、神木族、天目皇朝的幸存者! “焱日——九天万焱掌!” “烁日——空灵箭!” “耀日——大日如来拳!” 十二位涅盘境同时出手,杀招如暴雨倾盆! 金不换狂吼,七宝聚灵盆爆发出最后的光华,七彩宝印再次凝聚,硬抗三道杀招。但他本就重伤,此刻以一敌三,只坚持了一息,宝印便轰然破碎,整个人倒飞出去,胸口塌陷,气息萎靡到极点。 银髯白想救,却被煌日大监的天魔九重煌印正面击中,本就透明的胸口窟窿彻底炸开,五脏六腑化为血雾。 木青岚琴弦尽断,被炽日大监的纯阳剑一剑穿心。 木苍冥的神木苍冥杖被灏日大监的幽冥掌拍碎,紧接着舜日大监的九转追日刀斩落头颅。 玄瞳连射三箭,却都被皎日大监的雪山断斧劈碎,随即被桦日大监的九天飞狐叶射瞎最后三只眼睛,煜日大监的玄天神腿踏碎丹田。 墨夜冥最惨,被清日、谨日两大监围攻,玉虹剑与天清九霄枪将他钉死在一艘天目战船的残骸上,临死前六目圆睁,满是不甘。 一面倒的屠杀。 仅仅十息。 六位涅盘境,全数陨落! 下方琉璃岛上的残军更是凄惨,在太阳神阵的压制下,他们连反抗都做不到,便被十二大监随手挥出的余波成片灭杀。 血流成海,尸骨成山。 曾经繁华的琉璃岛,此刻已化为炼狱。 清风自始至终静静看着,没有出手,也没有阻拦。直到最后一名七宝宗弟子的惨叫声消失,他才缓缓开口:“够了吗?” “够了。” 李瑞阳挥手,十二大监同时收势,退回他身后。 太阳神阵的光芒渐渐暗淡,转为一种隐匿状态,继续封锁着这片海域的所有信息传递。 “现在,” 李瑞阳看向清风:“该进行下一步了。” 清风点头:“东阳皇朝和欲佛宗的人,我已经派人去联络了。借口是灵台宗已攻破琉璃岛,但损失惨重,愿与两家共分七宝宗海域。” “他们会信?” “东阳皇朝贪,欲佛宗妄。只要利益足够大,他们不会深究。” 清风淡淡道:“况且,我派去的人会带去证据——琉璃岛被攻破的留影,以及我重伤闭关的消息。” 李瑞阳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很好。等东阳和欲佛宗的人到了,发现七宝宗已灭,灵台宗损失惨重,而神木族、天目皇朝姗姗来迟,只会以为这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戏码。到时候,几家为了瓜分七宝海域,必起争执。” 他顿了顿:“而你灵台宗,则需要被迫退出争夺,转而固守本宗。实际上……” “实际上,” 清风接口:“灵台宗会暗中配合太渊,将东阳和欲佛宗派来的精锐,一步步引入陷阱,分批歼灭。等这两家也元气大伤,整个海域,就再无人能阻挡太渊皇朝的扩张了。” “聪明。” 李瑞阳抚掌:“不过,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他看向清风,眼神深邃:“此次布局,虽然巧妙,但动作太大。上方炎煌帝朝已经有所察觉。接下来一段时间,太渊和灵台宗,都必须低调。” “我明白。” 清风点头:我会让弟子散布消息,说我在此战中伤及本源,需闭关百年。灵台宗未来百年,只守不攻。” “那就好。” 李瑞阳转身,望向东方渐渐升起的朝阳:“这盘棋,下了数千年,终于到了收官的时候。”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对了,七宝宗的那个聚宝秘境,你真舍得给我?” 清风笑了笑:“秘境可以给你,但里面的七彩琉璃母矿,我要三成。” “两成。” “成交。” 两人相视一笑。 第286章 死战状态 与此同时,七宝海域,七宝宗本宗议事大殿。 宗主钱不多坐在主位上,那张平日里总是堆满笑容的圆胖脸庞,此刻却惨白如纸,额角布满细密冷汗。 他右手死死攥着一枚已经彻底碎裂的玉牌,指节捏得发白。 这时,殿门被匆忙推开。 三道身影快步走入。 为首的是个富态老者,身穿绣满铜钱纹饰的锦袍,腰间挂着七八个不同样式的储物袋,正是掌管七宝宗财库的第三长老宝费池。 他脸色难看,一进殿就急声道:“宗主,紧急传讯所为何事?我正在清点支援前线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钱不多手中那枚破碎的玉牌。 宝费池瞳孔骤缩:“这……这是……” “老祖的魂牌。” 钱不多的声音嘶哑:“就在一个时辰前……碎了。” “什么?” 后进来的两人同时失声。 其中一位是容颜姣好的中年美妇,身着淡青长裙,气质干练,乃是负责对外联络的第五长老柳竹。 另一位则是气质儒雅、身着月白文士袍的中年男子,第八长老玉季扬。 玉季扬一步上前,死死盯着那碎裂的玉牌,声音发颤:“不可能!老祖乃是半步日月境!这琉璃海域,谁能杀他?灵台宗清风也不过是半步日月,就算能胜,也绝无可能……” “除非有第二位半步日月插手,或者……” 柳竹脸色苍白:“有真正的日月境大能出手。” “更不对!” 宝费池肥肉颤抖:“按照计划,此刻神木族和天目皇朝的援军应该早已抵达琉璃岛!三方联手,七位涅盘加上老祖,灵台宗拿什么抗衡?就算清风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传不回来!” 这也是最诡异的地方。 琉璃岛之战已持续三日,七宝宗本宗虽远在千里之外,但也通过传讯法阵与前线保持着断续联系。 可就在数个时辰前,所有联系突然中断。起初他们还以为是战斗激烈导致阵法不稳,可现在老祖魂牌碎裂…… “除非,” 玉季扬缓缓道:“灵台宗隐藏了实力,或者……有我们不知道的势力插手了。” 殿内陷入死寂。 钱不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老祖陨落,琉璃岛恐怕已经……凶多吉少。当务之急,是考虑后续。” 他看向柳竹:“柳长老,你负责外联。神木族与天目皇朝那边……若他们的援军也折在琉璃岛,会如何反应?” 柳竹脸色更白:“神木族此次派出了木青岚和木苍冥两位长老,天目皇朝则是玄瞳、墨夜冥两位主将。这四位都是涅盘境,若全数陨落……两方绝不会善罢甘休。但问题是……” 她顿了顿,艰难道:“他们很可能会将怒火迁至我七宝宗。毕竟,是我们求援,他们才派出如此重要的战力。若损失惨重,他们恐怕会狮子大开口,索取巨额赔偿,甚至……直接吞并我宗部分海域。” 宝费池咬牙:“那就跟他们拼了!我七宝宗千年积累,也不是泥捏的!” “拼?” 玉季扬苦笑:“拿什么拼?老祖已陨,银髯白、管桐、田凯三位长老恐怕也……如今宗内涅盘境,就只剩我们四人。神木族和天目皇朝任何一方,都有至少十位以上的涅盘坐镇,更有半步日月境老祖……” 绝望的气氛弥漫。 钱不多忽然抬头:“柳长老,前往太渊皇朝镇海城的人,可有消息传回?” 柳竹摇头,眼中忧虑更深:“我派大弟子楚云岫七日前往镇海城,按说三日前就该传回消息,可至今音讯全无。我昨日又派了一队密探前往,同样石沉大海。” “镇海城……” 钱不多喃喃,“那太渊皇朝英武侯张阳明正在镇海城。按照我宗与太渊的相守同盟之契,若七宝宗遭逢大难,太渊有义务出兵相助。”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柳长老,你亲自去一趟镇海城。面见英武侯张阳明,将琉璃岛之事如实相告,呈上我宗老祖魂牌碎片为证。恳求太渊皇朝履行盟约,出兵相助。” 柳竹肃然领命:“是。” “玉长老。” 钱不多看向儒雅文士:“你负责接触神木族与天目皇朝留在附近海域的联络使。不要直接质问,而是以询问联军动向、商讨后续合作为名,探听他们的口风。我要知道,他们是否已经收到了援军失联的消息,以及……他们的态度。” 玉季扬点头:“明白。” “宝长老。” 钱不多最后看向富态老者:“你负责动员全宗。开启宗门秘库,将所有能提升战力的灵物、丹药、符箓全部取出,分发下去。同时,开放‘藏经阁’第三层以下所有功法典籍,准许所有内门弟子以功勋兑换。” 宝费池一惊:“宗主,秘库乃宗门根基,藏经阁功法更是……如此大规模放开,若是……” “若是宗门都没了,还要根基何用?” 钱不多打断他,眼中布满血丝:“老祖已死,琉璃岛八成已陷。接下来,灵台宗的兵锋必然直指本宗。我们已无退路。” 他缓缓站起,那股平日里的圆滑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传令全宗——即日起,七宝宗进入‘死战状态’。所有弟子、长老,备战。” “这一劫若渡不过,七宝宗千年传承,便断在你我手中。” “若渡过了……” 钱不多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抹狠厉,让三位长老都心头一凛。 他们从未见过宗主这般模样。 “去吧。” 钱不多挥手:“抓紧时间。我总觉得……有什么更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三位长老躬身退出大殿。 殿门关闭的刹那,钱不多踉跄一步,扶住座椅扶手,又咳出一口鲜血。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摊鲜红,又看了看另一手中老祖魂牌的碎片,眼中闪过极深的悲痛,但旋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 “老祖……您放心。”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立誓: “只要钱不多还有一口气在……七宝宗,就绝不会亡。” 他转身,走向大殿深处一面不起眼的墙壁。手指在墙壁上按特定顺序连点数下,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密道。 密道尽头,是一间仅有三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七彩流转的水晶。水晶之中,封存着一滴金色的液体,液体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 这是七宝宗真正的镇宗之宝——七彩琉璃心髓。 唯有宗主历代口传,不到宗门存亡之际,不得动用。 钱不多走到水晶前,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 他眼中闪过挣扎、犹豫,最终化为一片冰冷。 “灵台宗……太渊皇朝……不管是谁在背后捣鬼……” 他咬破舌尖,将一滴精血喷在水晶上。 “我钱不多,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水晶光芒大盛。 七彩光华,照亮了他苍白而狰狞的脸。 第287章 镇压者 与此同时,子时,太渊皇朝皇都上京城。 上京城地下三百丈,溟殿总部。 此地无光,唯有墙壁上镶嵌的数百枚冥火石散发着幽蓝冷光,映照着一条条错综复杂的甬道和一间间铁门紧闭的石室。 总部深处,一座占地数十丈的地下大殿中。 数十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面戴青铜面具的身影,正沉默地忙碌着。 大殿中央,六座高达三丈的传讯法阵呈六角形排列,法阵核心处悬浮着不断旋转的符文圆盘。每座法阵前都有六到八人负责值守,他们或是接收从各地传来的加密讯息,或是将溟殿的指令编码发送出去。 “七号法阵,东南海域第三十六号巡察点传讯,一切正常。” “九号法阵,南境烽烟堡密报,发现东阳皇朝暗探活动踪迹,已标记。” “三号法阵,北境传来急讯,疑似发现蛮族异动……” 低沉、简短的汇报声在大殿中规律响起,伴随着法阵运转的轻微嗡鸣,构成一种冰冷而高效的节奏。 大殿入口处的厚重铁门无声滑开。 六道身影踏入。 为首之人,身形异常高大魁梧,几乎触及两丈高的门楣。 他脸上露出一张布满交错疤痕、仿佛被烈火反复灼烧过的脸庞。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正常,右眼却是一片混沌的灰白,瞳孔深处隐约有血光流转。 溟殿第一长老,代号刑天。主刑罚,诛叛逆。涅盘境一转巅峰。 他身后跟着三男两女,皆身着赤红长袍,面戴青面獠牙的狰狞面具,气息森冷如寒铁。 正是溟殿令人闻风丧胆的“镇压者”,五人皆是雷劫境巅峰,专职镇压内部叛徒与外部强敌。 刑天的出现,让大殿中忙碌的众人动作齐齐一滞。 一名同样身着黑衣、但面具边缘镶着银线的统领急忙从主控台后小跑过来,单膝跪地:“属下参见大长老!不知大长老亲临,有何要事?”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紧张。刑天执掌溟殿刑罚数百年,死在他手中的溟殿叛逆不下数千人,其凶名在内部比对外更甚。 刑天那只正常的左眼缓缓扫过大殿,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这几日,七宝海域的密讯,总是安然无恙,按计划进行。” 刑天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石摩擦:“太顺利了。顺利得……让本座觉得恶心。” 统领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大长老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我们内部,可能出了老鼠。” 刑天右眼那点血光骤然炽盛:“有人在帮外面的人,粉饰太平。殿主命我,亲自来查。” 最后几个字,如同冰锥刺入众人心脏。 大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 “大……大长老明鉴!” 统领声音发颤:“属下负责此间十年,从未敢有丝毫懈怠!所有密讯都经过三重验证,绝无可能……” 刑天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统领立刻闭嘴,冷汗顺着面具边缘滴落。 “把七宝海域过去七日的所有传讯记录,调出来。” 刑天淡淡道:“尤其是第三十六巡察使,代号‘玉面剑’的回讯。” “是!” 统领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跑到主控台前,快速操作。 片刻后,他双手捧着一枚巴掌大小、刻满符文的玉简,恭敬递上:“大长老,这便是‘玉面剑’自七日前至今传回的所有密讯摘要,以及原始符文烙印。” 刑天接过玉简,贴在眉心。 他闭目片刻。 那只混沌的右眼中,血光流转速度加快,仿佛在急速解析玉简中的信息。 十息后,刑天睁开眼,随手将玉简扔回给统领。 玉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统领手忙脚乱接住,却感觉玉简入手冰凉刺骨——内部的所有信息,都已被刑天以强横神念彻底审视了一遍。 “玉面剑……” 刑天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他的回讯,格式完美,时间精准,内容合理。但就是太完美了。” 他看向统领:“一个在外执行渗透任务七年的巡察使,面对七宝宗求援、琉璃岛血战、神木天目援军抵达如此复杂的局势,传回的消息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任何意外描述,甚至连一丝不确定性都没有。你觉得,这正常吗?” 统领身体僵硬:“属下……属下愚钝。” “你不是愚钝,你是被规矩蒙住了眼睛。” 刑天转身,朝着大殿外走去:“传令:即日起,溟殿进入净网状态。所有对外传讯法阵,加密等级提升至天级。内部人员,暂停一切非必要外出。” “是!”统领连忙应声。 刑天走到门口,脚步微顿。 “还有,密切注意上京城内,是否有不明来源的传讯法阵波动。” 他侧过头,那只正常的左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尤其是这几日。英雄碑落成大典在即,天目皇朝的百视台,炎煌帝朝的听风者……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最喜欢在这种时候冒头。” “属下明白!定加强监控!” 刑天不再多言,带着五名镇压者,消失在幽暗的甬道中。 铁门缓缓关闭。 大殿内,死寂持续了数息,才渐渐恢复忙碌。但每个人的动作,都更加僵硬,更加谨慎。 统领擦去额角的冷汗,走回主控台。他看着手中那枚已经干净的玉简,又看了看六座依旧在运转的传讯法阵,眼中闪过深深的忧虑。 玉面剑……那可是溟殿耗费大量资源培养出的精锐巡察使,潜伏七宝宗海域近七年,从未出过差错。 如果他真的出了问题…… 那意味着,溟殿对七宝海域的监控网,很可能已经出现了他们尚未察觉的巨大漏洞。 甚至更糟——那些“按计划进行”的密讯,本身就是某种误导。 “来人。” 统领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调出过去三个月,所有与七宝海域相关的次级、三级情报源记录。我要交叉比对。” “是!” 属下应声而去。 统领坐回主控台,目光死死盯着法阵核心处旋转的符文。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 七宝海域的那摊浑水,恐怕比刑天大长老所察觉的,还要深得多。 第288章 清理叛徒 五日后,申时。 七宝海域,玄珠岛。 此岛距离七宝宗本宗岛屿仅三百余海里,向来以奢靡繁华着称。 岛上亭台楼阁连绵,赌坊、酒肆、乐馆林立,更有七宝宗经营的数座大型销金窟,是附近海域诸多修士寻欢作乐的首选之地。 天色尚未全暗,但玄珠岛已是灯火通明。数以万计的琉璃灯笼沿街悬挂,映照得整座岛屿如同海底升起的水晶宫。 丝竹管弦之声隐约可闻,空气中混合着脂粉香、酒香以及某种令人心神松弛的熏香气味。 岛西,流霞榭。 这是一座建在临海峭壁上的三层阁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此刻正是华灯初上时。榭内传出阵阵娇笑与男子的畅饮声。 流霞榭外百丈处,一处不起眼的礁石阴影中,六道身影悄然浮现。 正是刑天与五名镇压者。 他们此刻已换了装束,收敛气息,看起来如同寻常来此寻乐的修士,只是那气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其中一名身形高挑、红袍下隐约可见曼妙曲线的女性镇压者低声开口,声音经过伪装,略显沙哑: “大长老,暗桩确认,目标正在流霞榭三层醉月轩内,与阁中头牌晚棠饮酒作乐。已连续三日未曾离开。” 另一名身材瘦削、背负双剑的男性镇压者接口: “据内线情报,这个晚棠,真实身份是天目皇朝百视台十二金钗之一,代号夜棠。三年前潜入玄珠岛,以乐伎身份为掩护。玉面剑……花万痕,应该就是被她策反的。” 刑天那只正常的左眼微微眯起。 他望着远处灯火辉煌的流霞榭,右眼混沌中的血光缓缓流转:“百视台……手伸得够长。” 他顿了顿:“确认榭内有无其他百视台暗桩?” “已探查,除晚棠外,尚有四名侍女疑似百视台外围人员,修为在风火境至雷劫境不等。流霞榭主事是七宝宗外门执事,不知情。” 高挑女镇压者快速回应。 “按计划行事。” 刑天声音冰冷:“目标生擒,其余……处理干净。” “是!” 五名镇压者同时躬身。 下一瞬,六人身形如烟消散,融入渐浓的夜色之中。 流霞榭,三层,醉月轩。 轩内熏香袅袅,暖玉铺地,四壁悬挂着名家字画。临海的窗边摆着一张紫檀木圆桌,桌上摆满珍馐美酒。 一名身着月白锦袍、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酒色之气的年轻男子,正半躺在软榻上,一手搂着身旁的美人,一手举着酒杯。 他便是花万痕,七宝宗涅盘境长老亲传弟子,亦是太渊皇朝溟殿第三十六巡察使,代号玉面剑。 他怀中的女子,正是晚棠。一袭绯红长裙,云鬓高挽,眉目如画,此刻正笑靥如花地为他斟酒。 “花公子,再饮一杯嘛……” 晚棠声音柔媚入骨。 花万痕哈哈一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手指挑起晚棠的下巴:“美人斟的酒,便是毒药,本公子也喝。” “公子说笑了,晚棠怎会害您?” 晚棠娇嗔,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 就在这时。 醉月轩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花万痕雷劫境第五重的修为,虽然沉迷酒色,但警惕心仍在。他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就察觉到不对,周身灵力瞬间爆发,一把推开晚棠,身形暴退! 但还是晚了。 五道赤红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轩内五个方位。 五人手中同时抛出一道暗红色的锁链——锁魂链! 链身刻满细密符纹,链头呈狰狞鬼爪状,破空时发出凄厉尖啸,瞬间封锁了花万痕所有退路! “锁魂链……镇压者!” 花万痕脸色剧变,眼中酒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骇与绝望:“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话音未落,他手中已多出一柄软剑,剑光如瀑,斩向最近的一条锁魂链! “叮!” 软剑斩在链身上,爆出一溜火星,却只留下一道白痕。锁魂链去势不减,瞬间锁住他的右臂! “呃啊——!” 花万痕惨叫,只觉右臂经脉如同被烙铁灼烧,灵力运转瞬间停滞。 与此同时,另外四条锁魂链已缠上他的左臂、双腿和脖颈! 五链加身,花万痕如同被钉在半空的蝴蝶,动弹不得,周身灵力被彻底封印。他眼中满是惊恐,嘶声道: “你们……你们不能杀我!我是涅盘境长老的亲传弟子!我师父是七宝宗……” “你还是溟殿第三十六巡察使,代号玉面剑。” 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刑天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入轩内。 他右眼那点血光,此刻如同实质般锁定花万痕:“也是,出卖溟殿十大长老之一‘幻蝴蝶’行踪,导致其被百视台围杀于星沙礁的……叛徒。” 花万痕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你……你都知道了……” 晚棠在刑天进门的瞬间就已暴退至窗边,手中多出一枚玉符,想要捏碎传讯。 但那名高挑的女镇压者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侧,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按在她肩头。 “喀啦。” 肩骨碎裂的声音。 晚棠闷哼一声,玉符脱手,整个人软倒在地,被女镇压者以灵力封住周身要害。 刑天看都没看晚棠一眼,径直走到花万痕面前。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按在花万痕头顶。 “搜魂。” 二字吐出,冰冷如铁。 “不——!!!”花万痕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刑天右眼的血光大盛,强横无匹的神念如同无数钢针,狠狠刺入花万痕识海!花万痕身体剧烈抽搐,七窍同时涌出鲜血,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十息。 二十息。 花万痕的惨叫渐渐微弱,身体瘫软如泥,只有锁魂链还吊着他。 刑天缓缓收手。 他闭目片刻,消化着从花万痕神魂中攫取的大量记忆碎片。当他再次睁眼时,左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百视台……好手段。” 他看向瘫软在地的晚棠:“你们不但策反了玉面剑,还通过他,拿到了溟殿在七宝海域近三成的暗桩名单和联络方式。过去半个月,‘按计划进行’的密讯,全是你们伪造的。” 晚棠脸色惨白,却咬牙不语。 刑天不再看她,而是对五名镇压者下令:“此人神魂已废,留之无用。处理掉。” “是。” 背负双剑的镇压者上前,一掌拍在花万痕天灵盖。 花万痕身体一颤,最后一点生机断绝。 “至于她……” 刑天看向晚棠:“带回溟殿。百视台十二金钗之一,应该知道不少有趣的事情。” 晚棠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但下一秒,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囊! “想死?”刑天冷哼,隔空一抓。 晚棠身体不受控制地飞起,脖颈被刑天单手扼住。一股霸道灵力冲入她体内,瞬间将尚未扩散的剧毒逼出! “噗!” 晚棠喷出一口黑血,气息奄奄,却连自尽都做不到。 “带走。”刑天将她扔给一名镇压者。 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灯火阑珊的玄珠岛,又看向更远方七宝宗本宗的方向。 从花万痕的记忆中,他看到了更多东西。 百视台对七宝海域的渗透,比他想象的更深。他们不但掌握了溟殿部分暗网,似乎还与七宝宗内部某些人……有秘密接触 第289章 戏,才刚刚开始。 半个时辰后,流霞榭。 三楼,醉月轩门外。 一名端着空酒壶的店小二,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 他脸上堆着职业的笑容,清了清嗓子,小心地叩了叩雕花木门。 “花公子?晚棠姑娘?” 他压低声音,对着门缝道:“掌柜的让小的问问,需不需要再添些酒水?后厨刚来了批新鲜的冰玉鲈……” 门内一片死寂。 小二等了几息,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他又叩了两下,略提高了声音:“公子?姑娘?” 还是没回应。 他有些纳闷,下意识伸手轻轻推了推门。门没关,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一股混合着酒气、熏香和……某种铁锈般甜腥的气味,飘了出来。 小二皱了皱眉,顺着门缝朝里望去。 暖玉铺地的雅间,紫檀圆桌,珍馐美酒依旧。只是软榻上空了,窗边…… 他的目光定在了窗前。 然后,他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嘴巴无意识地张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手里的空酒壶“哐当”一声砸在铺着厚绒的地毯上。 他看到一具身体,被五条暗红诡异符文的锁链,直挺挺地悬在半空。 那人穿着月白锦袍,面容扭曲,七窍中凝结着黑红的血痂,眼睛瞪得极大,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呃……呃啊——!!!” 足足过了三息,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才猛地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双腿一软,噗通瘫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 “死……死人了!死人了——!!!” 凄厉的喊叫撕裂了流霞榭。 一楼大厅。 丝竹声骤停。 所有人愕然抬头,望向三楼方向。 “怎么回事?” “谁在喊?” “好像……是死人了?” 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迅速转为骚动。有胆大的客人离开座位,朝楼梯张望。流霞榭的管事脸色大变,带着几个护卫急匆匆往楼上跑。 很快,消息极速般传开。 “是三楼醉月轩!” “死了人!死状极惨!” “听说……是七宝宗的一位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在这种地方?谁敢动七宝宗的人?” “看管事的脸色,恐怕是真的……快走快走,别惹麻烦!” “对对,结账,赶紧走!” 恐慌开始蔓延。不少客人起身,涌向门口。七宝宗的巡逻弟子已经闻讯赶来,迅速封锁了出口,开始厉声盘问,厅内顿时乱作一团。 大厅角落,那张不起眼的方桌旁。 相貌普通的小二(明晓)停下擦拭酒壶的动作,微微抬起头,侧耳倾听着楼上的混乱、周围的惊恐低语、以及巡逻弟子粗暴的呵斥。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放下抹布,端起托盘,走向一名正被巡逻弟子盘问、满脸不耐的华服客人,熟练地为其斟满酒杯,低声劝慰:“客官稍安,宗门正在处理,请勿惊慌。” 声音温和,姿态卑微。 无人注意到,他低垂的眼眸深处,那隐藏的两只淡金色瞳孔,正缓缓转动,掠过一丝掌控一切的漠然。 他一边应付着客人,一边在心中无声低语:“死得好。” “花万痕这种两面三刀的墙头草,早就该清理了。能用他的死,换‘鸢’进溟殿……这笔买卖,划算。” 他抬起头,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三楼方向,目光却穿透了层层楼板,看到了醉月轩内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溟殿的刑天……果然来了。” 明晓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行事霸道,搜魂灭口,倒是符合他的风格。可惜,你带走的夜棠,才是真正的饵。” 他放下酒壶,从怀中摸出一物。 那是一枚小巧的金色令牌,约莫拇指大小,雕刻成一只展翅欲飞的鸢鸟形状。 令牌表面流光浮动,内部隐约有一缕细微的血色丝线游走,如同活物。 炎煌帝朝听风者密桩,代号“鸢”——也是天目皇朝百视台十二金钗之一“夜棠”——的本命魂牌。 “鸢啊鸢……” 明晓指尖摩挲着令牌,眼神深邃:“你以为,潜伏天目皇朝数年,取得‘十二金钗’之位,我便真的对你一无所知?”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却冰冷无比。 “从你踏入百视台的第一天,你的真实身份,你的任务,你背后那位听风者指挥使……我都一清二楚。” “但我没有动你。” “因为,你比花万痕那种废物……有用得多。” 大厅中,骚动渐大。已有七宝宗的巡逻弟子闻讯赶来,封锁了流霞榭出口,开始盘问客人。不少客人面露不满,但慑于七宝宗威势,也只能配合。 明晓将令牌收回怀中,站起身,端起托盘,又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小二模样。 他走向一名正在被盘问的锦衣客人,熟练地为其添酒,口中说着“客官勿怪,宗门正在调查,稍安勿躁”之类的场面话。 那锦衣客人烦躁地挥挥手,却也没多说什么。 明晓退到一旁,垂手而立,目光却再次投向三楼。 “刑天此刻,应该已经在回溟殿总部的路上了吧。” 他心中盘算:“带着‘夜棠’,或者该叫‘鸢’……回去邀功。” “按照计划,‘鸢’会‘受不住刑罚’,被迫交代出百视台在七宝宗的部分布局——当然,都是些无关紧要、或者早已废弃的据点。以此换取信任,打入溟殿内部。” “然后,她便会成为炎煌帝朝听风者,钉在太渊皇朝心脏的一枚钉子。” “而太渊皇朝,则会通过这些交代的情报,自以为掌握了百视台的动向,从而在后续行动中……做出错误的判断。” 明晓眼中,那隐藏的两只淡金瞳孔,微微转动。 “至于你,鸢……” 他指尖在怀中那枚鸢形令牌上轻轻一点。 令牌内部那缕血色丝线,骤然亮了一瞬。 远在百里之外,正被镇压者押送、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夜棠”,身体猛地一颤,眉心处一个极淡的鸢鸟印记一闪而逝,随即隐没。 她睫毛颤动,似乎想要睁眼,却最终归于沉寂。 明晓收回指尖,神色平淡。 “你永远也想不到,你视为保命底牌、藏在神魂最深处的听风者禁制,早被我动了手脚。” 他心中冷笑:“那不仅仅是禁制,更是枷锁。无论你身在何处,无论你如何伪装……你的生死,你的记忆,你看到的一切……终将为我所控。” 大厅门口,七宝宗的盘问似乎告一段落,客人们被允许陆续离开,但每个人都需留下身份印记和去向。 明晓随着人流,低头走出流霞榭。 门外夜风微凉,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熏香。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座灯火依旧的销金窟,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戏,才刚刚开场。” 他转身,汇入街上的人流,几个转折后,便消失在了玄珠岛错综复杂的街巷深处。 而流霞榭三楼,醉月轩内。 七宝宗的执事长老已经赶到,正脸色铁青地检查着花万痕的尸体。那五条暗红锁链依旧缠绕在尸体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锁魂链……太渊皇朝溟殿镇压者的独门法宝。” 执事长老声音干涩:“他们……为什么会对我七宝宗弟子出手?” 无人能答。 第290章 求援镇海城 次日,巳时。 七宝海域西北边缘,太渊皇朝太和府,琼花群岛。 群岛主岛,镇海城。 此城建在群岛中央最大的岛屿镇海山之上。整座山体被从山脚到山顶雕凿成九重环形城郭,城墙以深海玄铁混合镇海石浇筑,高三十丈,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 城墙之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楼,楼顶嵌着硕大的“窥灵镜”,镜面缓缓转动,监控着方圆百里的天空与海域。 此刻,镇海城上空,淡青色的护城大阵已然开启,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山城笼罩其中。 一道淡青剑光自东南方破空而来,在距离镇海城护城大阵三里处骤然停下。 剑光散去,露出柳竹的身影。 她依旧是一身淡青长裙,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焦虑。连续数日的全力御剑赶路,加上心中重压,让她这位涅盘一转的强者也显出了疲态。 她望着前方那座如同洪荒巨兽般匍匐在山巅的雄城,以及城上空那流转不息的强大阵法,心中微沉。 太渊皇朝的镇海城……戒备竟森严至此? 就在她气息暴露、身形停驻的刹那—— “嗡!” 镇海城方向,护城大阵光华一闪,一道深蓝色的磅礴气息自城内爆射而出! 气息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密冰晶,海面瞬间冻结出数十丈的冰径! 来人速度极快,几乎眨眼间便已至柳竹身前百丈。 那是一名身着深蓝蛟龙纹战甲、面容冷峻如刀削的中年男子。 他脚踏虚空,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水系灵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杆通体幽蓝、以整块深海寒玉雕琢而成的长枪——枪尖一点寒芒吞吐,令周围温度骤降。 涅盘境一转,镇海侯,公孙秋水! “来者止步!” 公孙秋水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乃太渊皇朝镇海城!未得通传,擅闯者——斩!” 最后一个“斩”字吐出,他手中那杆“寒渊枪” 枪尖微微抬起,一股凛冽的杀意如同实质般锁定柳竹。 柳竹心中一凛,连忙拱手,声音尽量保持平稳:“镇海侯阁下息怒。吾乃七宝宗第五长老,柳竹。奉本宗宗主之令,有十万火急之事,前来拜访新任东境大都督、英武侯张阳明阁下!” 公孙秋水冷峻的脸色稍缓,但眼中警惕未消:“七宝宗柳长老?可有凭证?” 柳竹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令牌非金非玉,呈七彩琉璃之色,正面刻着“七宝”两个古篆,背面则是一株栩栩如生的青竹图案——正是她柳竹的长老身份令牌。 她将灵力注入令牌,令牌顿时绽放出柔和而纯正的七彩光华,光华之中,隐隐有七宝宗独有的“聚宝灵韵”流转。这是宗门核心长老令牌特有的防伪印记,外人极难伪造。 公孙秋水目光在那七彩光华上停留一息,微微颔首:“确是七宝宗长老令。” 他收起寒渊枪,周身凌厉的气息也随之收敛,但声音依旧冷淡:“柳长老见谅,近日海域不靖,镇海城奉命戒严。英武侯此刻正在城主府。请随我来。” 说罢,他转身,朝着镇海城方向踏空而去。护城大阵在他靠近时自动分开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缺口。 柳竹暗松一口气,连忙御剑跟上。 两人前一后穿过大阵缺口,进入镇海城上空。 从高空俯瞰,镇海城内景象更是令人心惊。城内街道宽阔,但行人稀少,且多为披甲执锐的军士。一队队身穿黑甲、气息精悍的龙牙卫正在各处要道巡逻。 街道两侧的店铺大多关门,唯有几处标注着军需、丹阁、器坊的建筑还开着,进出者皆是军中修士。 整座城,如同一架高度绷紧、蓄势待发的战争机器。 柳竹越看心越沉。太渊皇朝在边境重镇摆出这副阵势,绝对不寻常。联想到琉璃岛失联、老祖陨落……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浮现。 难道太渊皇朝……早就知道会出事? 甚至…… 她不敢再想下去。 两人很快飞抵位于山巅的城主府。 城主府占地极广,建筑风格厚重威严,以玄黑为主色调,飞檐如剑,透着沙场铁血之气。 府门高达五丈,以整块黑曜玄铁铸成,门前立着两尊高达十丈、形似麒麟却生有龙角的石兽——镇海石猊。 石兽眼中镶嵌着拳头大小的破幻珠,任何隐匿身形或幻术在它们面前都无所遁形。 公孙秋水在府门前落下,对守门的两名气息已达雷劫境的龙牙卫将领点了点头,便带着柳竹径直入内。 穿过三重戒备森严的庭院,来到一座名为“镇海堂”的大殿前。 殿门敞开着。 柳竹跟随公孙秋水踏入殿内。 殿内空间开阔,陈设简单,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正北主位上,坐着一名身着紫金撼天虎纹袍、面容俊朗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气息的中年男子。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血色虎符,目光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正是新任东境大都督、英武侯,张阳明。涅盘境一转巅峰。 主位左右两侧,还坐着三人。 左侧首位,是一名身着黑色劲装、外罩轻甲、面容冷硬如铁的青年男子。正是龙牙卫指挥使、靖北侯,第五剑锋。 左侧次位,则是一名身着灰布麻衣、脚踏草鞋的中年男子。正闭目养神,对柳竹的到来毫无反应。太渊皇朝血樵。 右侧首位,坐着一名身着素白长裙、气质清冷如雪的女子。她手中捧着一盏青玉茶杯,杯口白气袅袅,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度。太渊皇朝止水。 四位涅盘境! 柳竹心头剧震,面上却不敢露出异样,上前几步,躬身行礼:“七宝宗第五长老柳竹,拜见英武侯,见过靖北侯及两位道友。” 张阳明放下手中虎符,目光落在柳竹身上,声音平和:“柳长老不必多礼。七宝宗与我太渊乃世代盟友,长老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柳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枚已经碎裂、用锦帕小心包裹的老祖魂牌碎片,双手奉上。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与焦急:“侯爷!我宗出大事了!” “一月前,灵台宗突袭我宗琉璃岛,战事惨烈。我宗银幕白大长老、管桐、田凯两位长老皆在岛中坚守,同时,我宗已向神木族、天目皇朝求援。” “然而,就在数日前……” 柳竹声音发颤:“我宗老祖金不换的魂牌……碎了!” “琉璃岛方向所有传讯,也于数日前彻底中断!” 她抬起头,眼中已布满血丝:“侯爷!我七宝宗与太渊有相守同盟之契!如今宗门遭逢大难,老祖陨落,琉璃岛恐已陷落!恳请太渊皇朝履行盟约,即刻发兵,救我七宝宗于水火!” 大殿内,一片寂静。 张阳明看着柳竹手中那锦帕包裹的碎片,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第五剑锋手指轻轻敲击着剑鞘,目光锐利如鹰。 良久,张阳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让柳竹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柳长老,此事……我太渊皇朝,爱莫能助。” 第291章 爱莫能助 此刻,柳竹捧着魂牌碎片的手微微颤抖,双眼死死盯着主位上神色平静的张阳明。 “英、英武侯……此言何意?我七宝宗与太渊,世代盟友,签有铁契!如今宗门遭此大难,盟友岂能坐视?” 她往前一步,声音因急切而拔高:“侯爷!我七宝宗绝非空手求援!只要太渊出兵相助,击退灵台宗,我宗愿立刻奉上‘七彩琉璃母矿’三成矿脉,作为此番驰援的军需酬谢!此矿脉价值几何,侯爷应当清楚!” 三成七彩琉璃母矿! 此言一出,殿内几位涅盘境的气息都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波动。 七彩琉璃母矿,是七宝宗立宗之本,炼制顶级法宝、构筑高阶阵法的核心灵材,在外界有价无市。三成矿脉,其价值足以武装一支精锐大军。这份诚意,不可谓不重。 张阳明指尖在虎符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快掠过的精光,但很快便重归平静。 第五剑锋敲击剑鞘的手指也停顿了一瞬。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血樵,眼皮也似乎动了动。只有止水依旧低垂着眼,仿佛杯中那片不存在的茶叶更值得关注。 “柳长老厚意,本侯心领。” 张阳明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爱莫能助的遗憾:“然而,此事……太渊确有难处,无法出兵。” “为何?” 柳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她顾不得礼仪,猛地抬头,眼中血丝更密: “英武侯!莫非要背弃盟约不成?我七宝宗历代宗主与太渊先帝歃血为盟,约定守望相助,共御外敌!此约犹在,侯爷岂能轻言爱莫能助!” “柳长老慎言!” 左侧的第五剑锋冷声开口,声音如金铁交击:“我太渊皇朝,从未忘却与七宝宗的‘相守同盟’之约。” “正因铭记此约,本侯才有一问——既然七宝宗已向神木族、天目皇朝求援,并且据柳长老所言,援军早已出发。” “有这两大势力插手,灵台宗纵然势大,也未必能讨得便宜。或许此刻,琉璃岛之围已解。七宝宗又何必急于求我太渊出兵?莫非……是对神木、天目两家的援军,没有信心?” 闻言,柳竹气息一滞。她能怎么说?难道说老祖魂牌碎了,感觉援军也可能凶多吉少?这种毫无证据的猜测,在此时说出来只会显得七宝宗更加慌乱无能,甚至可能引起对方更深怀疑。 “神木族与天目皇朝固然是强援,” 柳竹强压心头慌乱,咬牙道:“但灵台宗此次倾巢而出,其势汹汹,清风更是半步日月境!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胜算!我宗诚意至此,三成母矿矿脉拱手奉上,难道还不足以请动侯爷发兵吗?!” 张阳明再次叹息一声,站起身来,走到柳竹面前,亲手将她捧着魂牌碎片的手轻轻合上。 “柳长老,非是本侯不愿,实是不能。” 张阳明看着她,眼神诚恳,却又透着上位者的疏离:“其一,我朝英雄碑落成大典在即,之后陛下将亲自主持祭祀先祖与英灵的大典。按祖制,大典前后百日,非外敌直接犯境,各境兵马不得擅动,以免冲撞祭祀,亵渎英灵。此乃国本,无人敢违。”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本侯亦收到一些风闻。灵台宗似乎不仅满足于琉璃岛,更已暗中联络东阳皇朝、欲佛宗,许以重利,意图瓜分整个七宝海域。” “若我太渊此刻贸然介入,非但可能同时对上灵台、东阳、欲佛三方,更可能将神木、天目也卷入混战。届时战火蔓延,生灵涂炭,恐非七宝宗与太渊之福。” “所以,” 张阳明最后总结,语气带着一种看似为双方着想的无奈:“太渊此刻按兵不动,既是不违祖制,亦是审时度势。或许……待那几方势力在七宝海域纠缠消耗,露出疲态之时,才是太渊履行盟约、出手相助的最佳时机。届时,不仅能解七宝宗之危,或还能为贵宗争取到更有利的局面。” 这时,柳竹的心,却彻底凉了。 她听懂了弦外之音——太渊不会立刻出兵。他们要等,等七宝宗流干血,等其他势力拼个你死我活,然后……再来收拾残局,攫取最大的利益! 所谓的盟约,在更大的利益和风险算计面前,不过是一张可以随时被曲解、被搁置的废纸! 她看着张阳明那看似诚恳实则淡漠的眼睛,看着旁边第五剑锋冷静审视的目光,看着血樵与止水事不关己的姿态,还有身后公孙秋水沉默的身影……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她死死咽下。 她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柳竹慢慢收回手,将魂牌碎片紧紧攥在掌心,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挺直了因疲惫和打击而微微佝偻的脊背,对着张阳明,深深一礼。 “既如此……柳竹,明白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可怕:“今日叨扰,告辞。” 说罢,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一步步走向殿外。 直到柳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廊道,殿内的寂静才被打破。 “三成七彩琉璃母矿……” 第五剑锋咂了咂嘴,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但随即被冷硬取代:“这七宝宗,倒是舍得下血本。可惜了。” “舍得,是因为快没了。” 血樵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是一双浑浊却偶尔闪过血光的眼睛,声音沙哑:“老祖陨落,琉璃岛八成已丢,剩下的本宗怕是也守不住。用注定保不住的东西来换救命稻草,自然大方。” 公孙秋水皱眉,迟疑道:“侯爷,我们如此断然拒绝,是否……太过?毕竟盟约……” “盟约是死的,人是活的。” 张阳明走回主位坐下,重新拿起那枚血色虎符把玩,神色已无半分方才的诚恳:“溟殿最新密报,灵台宗清风已与东阳、欲佛两家达成密议,瓜分七宝海域。神木族和天目皇朝派去琉璃岛的援军,很可能已经栽了。此时介入,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灵台、东阳、欲佛三家联军,甚至还要应付神木、天目事后的诘难和报复。” 他看向第五剑锋:“剑锋,英雄碑大典和祭祀期间,兵马确实不能轻动。这是陛下的严令。” 第五剑锋点头:“明白。祖制不可违。” “所以,我们等。” 张阳明指尖划过虎符上的纹路,眼神幽深:“等他们打。等七宝宗的剩余价值被榨干,等那几家为了地盘和资源撕破脸。等他们各自损伤,等时机成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届时,我们再以为盟友复仇、驱逐外来侵略者的名义出兵。琉璃岛?七彩琉璃母矿?七宝宗积累了千年的宝库和秘境?乃至……整个七宝海域的话语权……该是我们的,终究会是我们的。而代价,会小得多。” “至于七宝宗……” 他看了一眼柳竹离开的方向,语气淡漠:“能撑到那个时候,是他们的造化。撑不到……那也是气数已尽。我太渊皇朝,会记得这位世代盟友的。” 殿外,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 柳竹御剑冲出镇海城护城大阵,朝着七宝宗方向疾驰。飞出数百里后,她猛地按住胸口,再也忍不住,“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中带着暗金色的光点——那是心神剧烈震荡、灵力反噬的征兆。 她回头,望向那座越来越远的黑色山城,眼中最后一点希望之光,彻底熄灭。 只剩下刻骨的寒,与汹涌的恨。 “太渊……张阳明……” 她抹去嘴角血迹,声音低哑如诅咒:“今日之拒,他日……必百倍偿之!” 剑光划破阴沉的海天。 第292章 重楼建木 与此同时,七宝宗本宗,迎客大殿。 大殿内的气氛凝重,主位上坐着是第三长老宝费池。他依旧穿着那身绣满铜钱纹饰的锦袍,腰间的储物袋似乎比前几日更多了两个,但那张富态圆润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灰败的疲惫和强行撑起的镇定。 他的左右下首,分别坐着两人。 左首之人,身披暗金色重甲,甲胄上雕刻着繁复的眼状纹路。他面容刚毅如同斧凿,最骇人的是额头上方——除了正常的一双眼睛外,竟还生有四只紧闭的竖瞳! 两对竖瞳分别呈现淡青色与暗金色,即便闭合,也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他坐在那里,沉重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天目皇朝皇室禁卫军,五十万重楼军主帅,楚山岳。涅盘境一转巅峰。 右首之人,则是一袭朴素的青灰色麻衣,身形消瘦,面容清癯,须发皆白,手中拄着一根看似普通的青木手杖。 他看起来就像山野间一位寻常的老叟,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古潭,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嫩芽在生灭流转。神木族太上长老,五十万建木天军主帅,木栖云。同样涅盘境一转巅峰。 两位主帅身后,还各自肃立着数名气息彪悍、至少是雷劫境巅峰的副将或亲卫,将大殿本就紧张的气氛推向冰点。 殿内伺候的七宝宗弟子早已被屏退,只剩下宝费池一人,独自面对这两尊煞神。 沉默已经持续了盏茶时间。 最终,是楚山岳打破了死寂。他并未睁眼,但额头上那对淡青色的竖瞳却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冰冷的青光扫过宝费池,声音如同金铁摩擦: “宝长老,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本帅与木长老亲至,只问三件事。” “第一,我天目皇朝玄瞳、墨夜冥两位将军,神木族木青岚、木苍冥两位长老,奉贵宗之请前往琉璃岛驰援。如今,四人命牌皆碎。他们,是怎么死的?” 宝费池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楚帅明鉴,木长老明鉴。此事……此事我宗亦是五内俱焚,惊骇莫名!琉璃岛数日前便已失联,我宗老祖金不换的魂牌亦于同时碎裂!我等实在不知前线详情啊!” “不知?” 楚山岳那双青色竖瞳完全睁开,青光森然:“四位涅盘境,连同你七宝宗一位半步日月老祖,近十位涅盘战力,面对一个灵台宗,就算那清风是半步日月,也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将你们全数覆灭,连一点确切消息都传不回!除非……”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战场杀伐之气扑面而来:“除非,有第三方,甚至第四方势力插手!或者……你们七宝宗,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绝无此事!” 宝费池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连忙摆手:“楚帅!我七宝宗与天目、神木世代交好,此次更是诚心求援,岂会自断臂膀,陷害友军?此事定是灵台宗阴谋,或是……或是另有隐情!” “隐情?” 一直沉默的木栖云缓缓开口:“宝长老,老夫活了近千年,见过太多隐情。我只问你,琉璃岛如今情况如何?紫晶海域、珊瑚海域情况如何?你七宝宗,如今还剩多少可战之力?” 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七宝宗如今最虚弱的要害。 宝费池脸色更白。 珊瑚海域早已被灵台宗攻陷。琉璃海域眼看已陷。七宝海域是本宗根基,紫晶海域则是如今七宝宗除本宗外,唯一还算完整、资源丰富的核心海域了。 “琉璃海域……恐已陷落。” 宝费池艰涩道:“紫晶海域暂无战事,但……但防务压力极大。至于宗门……老祖新丧,前线精锐折损,确……确是艰难。” “艰难?” 楚山岳冷笑:“我看不是艰难,是快要油尽灯枯了吧!”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宝费池笼罩。额头上那对暗金色的竖瞳也缓缓睁开,金光与青光交映,威严更盛。 “宝长老,本帅不妨把话挑明。我天目皇朝两位涅盘大将不能白死,此事总要有个交代。神木族两位长老亦然。” “琉璃海域你们保不住,珊瑚海域早已沦陷。七宝海域是你们最后的巢穴,我们暂时没兴趣。”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钉在宝费池脸上: “紫晶海域。靠近我天目皇朝疆域的三分之二,归天目。靠近神木族疆域的三分之一,归神木。” “以此为基,赔偿两家损失。并且,七宝宗需公开声明,琉璃岛之败,乃灵台宗勾结不明势力,设伏偷袭所致,我两家援军力战而殁,与七宝宗指挥无关。” “应下这两条,我天目重楼军,神木建木天军,可陈兵于七宝海域之外,暂保你宗门不失,容你们喘息。否则……” 楚山岳没有说下去,五十万重楼军,五十万建木天军,百万精锐,已然压境! 宝费池身体晃了晃,扶住座椅扶手才勉强站稳。他嘴唇哆嗦着,想讨价还价,想哀求,想以宗门千年情谊打动对方……但在楚山岳那八只冰冷眼眸的注视下,在木栖云深不见底的目光中,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七宝宗,如今就是一块摆在砧板上、谁都能来割一刀的肥肉。 “楚帅……木长老……” 宝费池声音干哑:“此事……此事关系重大,非老夫一人能决。可否……可否容我禀明宗主,再作答复?” “可以。” 木栖云缓缓起身,青木手杖轻轻点地:“三日。三日之后,若无令我两家满意的答复,紫晶海域,我们自己取。至于七宝宗……能否在这乱局中存续,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说罢,他与楚山岳对视一眼,不再多看面如死灰的宝费池,转身带着麾下将领,大步离去。 殿内,只剩下宝费池一人,瘫坐在椅子上。 殿外的天光似乎都暗淡下来。 紫晶海域……也要没了吗? 那七宝宗……还剩下什么? 而离去的楚山岳与木栖云,在走出迎客大殿后,并未直接离开七宝宗岛屿。 两人并肩立于一处高崖,遥望远方浩渺海域。 “木长老,真信那灵台宗有能力一口吃掉我们三方联军?”楚山岳八目微眯。 “不信。” 木栖云摇头:“但有人信,或者,有人需要这个结果。七宝宗这摊水,比我们想的要浑。尽快拿到紫晶海域的实际控制权,攫取资源,增强实力,才是当下最要紧之事。至于真相……待我们站稳脚跟,有的是时间慢慢查。” 楚山岳点头,暗金竖瞳中闪过厉芒:“不错。实力,才是唯一的真相。传令下去,重楼军前压三十里,给七宝宗……再加点压力。” “建木天军亦会同步。” 两位主帅相视,眼中皆是算计。 第293章 蚀日 申时,七宝海域边缘,一处偏僻荒岛。 此岛不过方圆数里,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平日里连最低阶的海兽都懒得光顾,是七宝海域无数荒岛中最不起眼的一座。 然而此刻,岛上却有数十道身着暗灰色紧身皮甲、面覆无孔面具的身影,无声地散布在岛屿各处要害。 他们气息收敛到极致,唯有面具眼部位置偶尔闪过一丝光泽。炎煌帝朝听风者密卫。 岛屿中央一处被天然礁石巧妙遮掩的裂缝下方,别有洞天。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垂落着千年凝结的钟乳石,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溶洞地面经过人工修整,平整如镜,中央赫然镌刻着一座直径超过五丈的复杂传送法阵。 法阵线条以暗银色的虚空秘银勾勒,节点处镶嵌着品质极高的空间属性灵石,此刻正散发出稳定的空间波动。 六名同样身着暗灰皮甲、但面具边缘镶有血纹的听风者统领,正盘膝坐在法阵六个角位,双手抵住地面阵法节点,将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其中。 他们每人都有着雷劫境巅峰的修为,此刻额角皆已见汗,显然维持这座超远距离传送阵的消耗极大。 地面上,散落着不少已经耗尽灵力、化为普通石块的灵石残渣。 “嗡——” 传送法阵中心的空间突然剧烈扭曲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银光大盛,将整个溶洞照得一片惨白。 六名统领同时低喝,加大灵力输出,稳定阵法。 银光持续了三息,骤然向内一缩。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法阵中心。 来人身材中等,并不魁梧,甚至有些消瘦。他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布衣,腰间随意挂着一柄连鞘短刀,刀鞘陈旧,布满划痕。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平静得可怕,瞳孔深处仿佛有两个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能吸走所有的光。 炎煌帝朝听风者副指挥使,蚀日。涅盘境一转巅峰。 他以残酷、高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闻名于炎煌暗面世界,死在他手中的各方势力重要人物,足以编成一部厚厚的名录。 蚀日出现的刹那,溶洞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 六名统领立刻停止灵力输送,起身,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低头沉喝:“恭迎副指挥使!” 溶洞外围警戒的密卫也同时转向法阵方向,无声躬身。 蚀日踏出法阵,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为首那名统领身上,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直刺人心的冰冷:“说。” 那名单膝跪地的统领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低头快速禀报:“启禀副指挥使,七宝宗局势已至崩溃边缘。” “其一,珊瑚海域早已被灵台宗攻陷。” “其二,琉璃海域方面,七宝宗老祖金不换魂牌碎裂,大长老银髯白及管桐、田凯两位长老生死不明。天目皇朝玄瞳、墨夜冥,神木族木青岚、木苍冥,四位援军涅盘境命牌亦全部破碎。琉璃岛彻底失联,可判定已陷落。” “其三,七宝宗仅剩本宗所在的七宝海域,以及资源尚丰的紫晶海域。今日巳时,天目皇朝重楼军主帅楚山岳、神木族建木天军主帅木栖云,已亲至七宝宗施压,索要紫晶海域作为赔偿,并各陈兵五十万于七宝海域之外。七宝宗内部恐慌,抵抗意志濒临瓦解。” “其四,太渊皇朝方面,新任东境大都督张阳明以英雄碑落成大典及祭祀期间不得擅动兵戈为由,断然拒绝七宝宗求援。太渊皇朝似有意坐观七宝宗覆灭,待各方消耗后,再以为盟友复仇之名出手攫取利益。” 蚀日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黑洞般的眸子,在听到琉璃岛四位援军涅盘全数陨落时,微微波动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死寂。 直到统领说完,溶洞内再次陷入寂静。 片刻,蚀日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灵台宗清风,有这等本事?能一口吃掉七宝宗老祖加七位涅盘?” “绝无可能。” 统领毫不犹豫地回答:“即便清风是半步日月,也绝难在短时间内无声无息做到。情报综合分析,琉璃岛之战,必有第三方甚至第四方势力介入,且实力极强。疑似……有真正的日月境短暂出手,或使用了某种禁忌阵法、法宝。” 蚀日微微颔首,对这个判断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太渊的英雄碑和祭祀大典,具体何时?” “五日后,英雄碑落成。落成三日后,太渊皇帝李凌云将于皇都英灵山亲自主持祭祀大典,告慰历代英烈,祈求国运。按太渊祖制,大典前后百日,非外敌直接入侵皇都,各境兵马不得擅动,举国上下需斋戒肃穆。” “祭祀大典……” 蚀日低声重复了一遍,那黑洞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芒一闪而过。 “七宝宗已是一枚死棋,价值所剩无几。紫晶海域之争,天目与神木皆想吞下,必起龃龉,可稍加挑拨,令其互耗。” 蚀日开始下达指令,语气冰冷而确定:“我们的目标,转移。” 他目光抬起,望向西北方向。 “重点监控太渊皇都上京城。英雄碑落成,皇帝祭祀……这种时候,最容易松懈,也最容易……出意外。” “传令‘玄’字部、‘影’字部,即刻开始向上京城秘密集结。动用所有深层暗桩,我要知道祭祀大典的一切细节——流程、守卫布置、李凌云的行进路线、随行人员、乃至……英灵山的地脉节点。” 六名统领心中俱是一凛。副指挥使这是……要对太渊皇朝的祭祀大典下手?此等大事,恐怕非指挥使乃至帝朝高层授意不可为! 但他们不敢多问,齐声应道:“遵命!” “另外,” 蚀日补充道:“查一下,天目皇朝百视台最近在七宝海域,尤其是关于太渊方面,有何异常动向。那个叫明晓的副台长,重点关注。” “是!” 蚀日不再言语,走到溶洞边缘,望着石壁上渗出的冰冷水珠,眼神幽深。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上京城……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第294章 上京风云 五日后,太渊皇朝皇都,上京城。 夜色如墨,将这座传承超过数千年的古老皇都笼罩。 城墙高达五十丈,通体以不灭灰岩砌成,表面流淌着千年阵法加持的暗金色光泽。 九座城门日夜有精锐的龙炎卫及龙渊卫联合把守,城头观星台、镇龙塔林立,监控着城内外的每一丝灵力异动。 即便已是深夜,城内依旧灯火通明,行人车马如织,商铺酒肆喧嚣不绝,展现出皇都特有的繁华与活力。 但在这繁华之下,敏锐者能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紧绷——巡城的龙炎卫及龙渊卫数量比平日多了一倍,队正以上的军官眼神格外锐利;一些看似普通的贩夫走卒,行走间步伐沉稳,气息内敛;甚至空中偶尔掠过的、用于传递紧急公文的风隼,频次也高了不少。 英雄碑落成在即,祭祀大典将启,整座皇都都已进入一种外松内紧的戒备状态。 城西,一片毗邻皇城内河、名为“青柳坊”的区域。这里多为中下层官吏、小商人居所,建筑低矮密集,巷道错综复杂,是上京城中鱼龙混杂、最适合藏匿踪迹的地方。 其中一间不起眼的三进小院,门户紧闭,连檐下的灯笼都未点燃。 后院书房内,烛火如豆。 蚀日依旧穿着那身深灰布衣,坐在一张普通的榆木圈椅上,闭目养神。腰间那柄旧短刀随意搁在桌上,刀鞘上的划痕在微弱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笃、笃笃、笃。” 院门外传来三长两短、富有节奏的敲门声。 蚀日睁开眼,瞳孔中的黑色漩涡缓缓转动。“进。” 书房门无声滑开,五道身影鱼贯而入,又迅速将门关上。 为首两人,正是之前荒岛溶洞中那六位统领里的两位。 另外三人则气息更加幽深难测,其中一人身形飘忽,仿佛随时会融入阴影; 另一人则气息中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死气;最后一人最为普通,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彻虚妄。 这三人,正是听风者“玄”、“影”两部的负责人。 五人进入书房后,同样单膝跪地,动作轻捷无声。 “如何?”蚀日没有废话。 为首的统领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副指挥使,已初步摸清太渊皇朝明面上的核心战力。” “其一,皇帝李凌云。对外宣称修为是涅盘境一转巅峰,主修《皇极惊世典》。但根据深层暗桩传回的零碎信息分析,此人疑似隐藏了真实修为,或身怀特殊秘法、法宝。” “其二,” 统领继续道:“之前前击退羊毅大将军的是太渊皇朝的护国龙神——一条存活超过五千年的覆海蛟!此蛟已达半步日月境巅峰,常年潜伏于皇都之下的潜龙渊,守护太渊国运龙脉。当时羊毅大将军便是被此蛟击伤逼退。” 半步日月境巅峰的蛟龙!还是活了五千年的老怪物! 书房内的空气凝重了几分。这种存在,已非寻常涅盘境可以抗衡,足以成为一方巨擘的定海神针。 “其三,当时击溃羊毅大将军麾下亲卫军的是太渊皇朝最神秘、最精锐的野战军团——血浮屠!” 提到这个名字,连那位气息阴寒的“影”部负责人都微微抬起了头。 “血浮屠,满编八百八十八人,最低门槛雷劫境!他们不修寻常功法,而是以一种近乎魔道的戮杀战阵锤炼己身,个体战力凶悍,结成战阵后更是所向披靡!” “其指挥使名为九方戾,涅盘境一转,性情暴虐嗜杀,是李凌云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血浮屠平日驻扎在皇都西郊百里外京畿大营,但祭祀大典期间,必会抽调其入城护驾。” 一口气说完,统领低头:“以上便是目前能确认的核心战力情报。祭祀大典的具体流程、守卫轮换、李凌云准确路线等细节,尚在渗透获取中,三日内应有更确切消息。” 蚀日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旧刀鞘的划痕上轻轻摩擦。 书房内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让跪着的五人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半步日月的蛟龙……八百八十八雷劫境的血浮屠……隐藏修为的皇帝……” 他顿了顿,黑洞般的眸子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有点意思。” “继续查。我要知道那潜龙渊的具体入口,或者,那老蛟是否有固定离开深渊的时间或规律。血浮屠的戮杀战阵弱点是什么。九方戾的性格缺陷在哪里。以及……李凌云身边,最信任的人是谁,有没有可能……换一个。”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让跪着的五人同时感到头皮发麻。 “属下明白!”五人齐声应道。 “去吧。小心溟殿的耳目。上京城的水,比七宝海域深得多。” 五人再次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蚀日独自坐在烛光里,望着桌上那柄旧短刀。 刀鞘上的划痕,有些是他亲手刻下的,有些,是敌人的兵刃留下的。 “护国龙神……血浮屠……” 他低声自语,嘴角闪过一丝微笑。 “看来许久没来,上京城多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 与此同时,上京城东南,永乐坊。 与鱼龙混杂的青柳坊不同,永乐坊是上京城内颇有名气的富贵温柔乡。 此处多青楼楚馆、高级酒楼、赌坊以及一些背景深厚的销金窟,夜间远比白日热闹。 丝竹管弦、莺声燕语、赌客呼喝之声交织,脂粉香、酒肉香、铜钱味弥漫,构成一幅活色生香的夜景,也巧妙掩盖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交易与气息。 坊内最深处的醉仙居,表面是最高档的酒楼之一,实则为天目皇朝百视台一处经营的秘密据点。后院有独立的精致楼阁,专供贵客使用,守卫森严,隔绝探查。 顶层最隐秘的雅间内,明晓已换下小二装束,穿着一身低调的暗紫色锦袍,坐在临窗的位置,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琥珀色的灵酒。 他脸上那四只眼睛此刻已完全显露,正常的两只眼睛观察着楼下街景,而那对淡金色的竖瞳则微微转动。 第295章 虚虚实实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三名身着华服、作富商打扮的男子躬身而入,随即迅速关上房门,启动屋内隔绝阵法。阵法光晕一闪,外界的所有喧嚣瞬间被屏蔽。 三人面向明晓,单膝跪地:“参见副台长。” 这三人,正是百视台此次潜入上京城的暗卫头目,皆是雷劫境巅峰的高手,擅长伪装、潜伏与一击必杀。 明晓放下酒杯,淡金色竖瞳扫过三人:“都安顿好了?” 为首那名面白微胖、像个和气生财掌柜的男子恭敬道:“回副台长,五百暗卫已分批潜入,化整为零,分散在城中十七处安全屋及三家我们控制的店铺中,身份皆已安排妥当,暂时未引起龙炎卫与溟殿注意。” “祭祀大典的情报呢?”明晓直接切入核心。 另一名面色蜡黄、如同久病之人的男子接口,声音沙哑:“已初步探明。大典将于三日后辰时,于皇都北郊英灵山举行。皇帝李凌云将率皇室宗亲、文武重臣,自承天门出,经朱雀大道、飞虹桥,抵达英灵山英魂殿前主持仪式。全程约十五里。” “守卫方面,” 最后那名眼神精明、像个账房先生的男子补充:“明面上,龙炎卫负责外围警戒与清场,龙渊卫负责核心区域与仪仗近卫。暗地里,溟殿的暗桩会监控所有可能的高点与隐蔽处。此外,有可靠消息称,最神秘的血浮屠也会以某种形式参与护驾,但具体人数、部署方式未知。” 明晓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对淡金色竖瞳微微眯起:“血浮屠……依旧是个麻烦。不过,李凌云身边,除了这些军卒,还有哪些高手?龙牙卫的第五剑锋,可在此处?” 三名头目对视一眼,白胖男子回道:“副台长,龙牙卫指挥使第五剑锋月前已被调往东境镇海城,不在上京。” “哦?” 明晓略显意外,随即追问:“那城中还有哪些已知的涅盘境?” 蜡黄脸男子道:“皇帝李凌云,对外宣称涅盘境一转巅峰。此外,还有定国公高长虹。此人乃三朝元老,修为多年前便已达涅盘境一转巅峰,有传言他已触摸到第二转的门槛,是皇室最信任的柱石之一,大典当日很可能伴随圣驾左右。” “定国公高长虹……涅盘一转巅峰,甚至可能二转……” 明晓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一位老牌的、可能即将突破的涅盘境,其威胁远非新晋者可比。 账房先生补充:“还有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虽未公开宣布破境,但根据其近期活动与气息判断,极可能也已借助皇室资源,悄然踏入涅盘境一转。只不过境界或许尚未完全稳固。” 明晓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四目之中精光连闪。皇帝李凌云、定国公高长虹、再加上两位新晋的龙卫指挥使……明面上就有四位涅盘境! 这还不算那深不可测的血浮屠指挥使,以及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其他皇室底蕴。 “五龙卫中,龙牙卫指挥使外调,龙渊、龙炎两卫指挥使疑似破境。那龙骧、龙鳞二卫指挥使呢?”明晓追问。 白胖男子摇头:“龙骧卫主要负责皇都各门与要道盘查,龙鳞卫则更偏向仪仗与礼制。此二卫指挥使目前尚无破境迹象,但皆是雷劫境巅峰中的顶尖人物,战力不容小觑。” 明晓沉默了片刻。太渊皇朝在上京城的防御力量,比他预想的还要雄厚。尤其是高长虹的存在,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让任何刺杀计划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副台长,那我们……”蜡黄脸男子看出明晓的思虑,小心问道。 “计划需要调整,但核心不变。” 明晓眼中厉色再起:“高长虹是老狐狸,等闲混乱调动不了他,他必然死死守在李凌云身边。我们的目标,不是强杀,而是制造绝对混乱,创造一丝——哪怕只有一息——让李凌云脱离高长虹和血浮屠最强保护的间隙!” 他指尖再次蘸酒,在桌面疾画。 “第一队,目标飞虹桥,制造结构破坏或大规模幻象,主要吸引龙炎卫重兵和申屠破空的注意,若能将其短暂调离核心区最好。” “第二队,目标朱雀大道,制造多重火灾与刺客假象,重点牵制龙渊卫的神射手队伍和箭穿云。神射手被近身骚乱牵制,其远程威慑力便大打折扣。” “第三队,突袭路线不变,龙脊崖方向。但你们的任务不是强攻,而是佯攻,逼迫高长虹分神或调动血浮屠部分力量回防!” 他抬起头,四只眼睛冷光湛然:“当这三处混乱同时爆发,高长虹的注意力必被分散。而真正的致命一击……” 明晓没有说下去,但三名头目已然明白。真正的杀招,可能隐藏在观礼人群之中,可能伪装成不起眼的仪仗人员,甚至可能……来自更意想不到的方向。这才是百视台真正的作风,虚虚实实,乱中取命。 “都清楚了吗?” “清楚!” “下去准备。所有人员,进入最终静默。等待我的最终信号。” 三人领命,悄然退去。 雅间重归寂静。明晓踱步到窗边,望向皇城方向,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屋宇,看到了那座象征着太渊最高权力的紫宸殿。 “高长虹……老而不死是为贼。” 他低声冷笑:“但你护得住一时,护得住那万千混乱中,真正指向心脏的一刺吗?” 他手掌一翻,那枚鸢形命牌再次出现。感受着其中那缕血色丝线稳定的脉动,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夜棠……鸢……你现在,应该已经招供了吧?把我百视台在七宝海域的那些老底,还有我可能来上京的猜测,都吐给溟殿了?” “很好。这样一来,溟殿的视线,就会被引向错误的方向。他们会忙着去挖那些早已废弃的据点,会加强对我可能出现的区域的监控……却不会想到,我真正的杀招,根本不需要依赖那些。” 他收起命牌,嘴角的冷笑化为一片冰封的平静。 “三日后,英灵山。李凌云,高长虹……这份贺礼,希望你们喜欢。” 第296章 审问夜棠 与此同时,上京城地下,溟殿总部,溟狱。 空气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血腥味、药物苦涩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墙壁上燃烧的是一种幽绿色的磷火,火焰跳跃间,将投射在石壁上的影子拉得扭曲怪诞。 溟狱最深处,一间完全由禁灵石打造的囚室内。 晚棠,或者说夜棠,被五条比之前束缚花万痕时更加粗壮、符文明亮数倍的锁魂链牢牢锁在墙壁上。 锁链穿透了她的肩胛骨、手腕和脚踝,将她以一个痛苦的姿势固定住,丝毫动弹不得。 她身上那袭绯红长裙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暗红色的血污和焦痕,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鞭痕、烙伤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诡异伤口,有些深可见骨。 她低垂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只有胸口极其缓慢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囚室厚重的铁门无声滑开。 刑天那高达两丈的魁梧身躯弯腰走了进来,几乎触到囚室低矮的顶壁。 他身后,五名身着赤红袍、面戴青燎面具的镇压者鱼贯而入,分立两侧,只露出面具下冰冷的目光。 刑天那只正常的左眼扫过墙上的夜棠,右眼灰白瞳孔中的血光微微流转。 “名字。” 刑天的声音在狭小的囚室内回荡,如同闷雷。 墙壁上的身影微微动了动,传来一声细若游丝的嗤笑,带着血沫:“晚棠……流霞榭的……头牌……大人不知么?” “本座问的是,你在百视台的代号,以及你的真实身份。”刑天语气毫无波澜。 “什么……百视台……奴家……不知……”夜棠的声音断断续续,透着虚弱,却也带着一股执拗。 刑天不再废话,抬了抬手。 左侧一名身形相对纤细、明显是女性的镇压者上前一步,手中多了一根通体漆黑、布满细密倒刺的短鞭。鞭子扬起,划破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啪!” 一鞭抽在夜棠早已血肉模糊的后背上,倒刺带起一片皮肉。 夜棠身体猛地一绷,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惨叫。 “代号。”刑天重复。 “……不知……” “啪!啪!啪!” 鞭影如雨落下,每一鞭都精准地避开要害,却又带来最大的痛苦。 囚室内只剩下皮肉撕裂的声音和夜棠越来越粗重、痛苦的喘息。鲜血顺着墙壁淌下,在地面汇成一小滩。 十鞭过后,夜棠的头垂得更低,气息奄奄。 “用蚀骨针。”刑天淡淡道。 另一名镇压者上前,手中托着一个玉盘,盘内是九根长短不一、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寒光的骨针。 他取出一根三寸长的,灵力催动下,针尖发出轻微的嗡鸣,径直刺入夜棠后颈某处穴位。 “呃啊——!!!” 一直强忍的夜棠终于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根针钻入她的骨髓,带来万蚁噬心、寒冰彻骨又混合着灼烧般的剧痛!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抽搐,锁魂链被挣得哗啦作响,伤口崩裂,鲜血淋漓。 这痛苦持续了足足三十息,才随着镇压者拔出骨针而稍微缓解。 夜棠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和血水浸透,瘫软在锁链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代号,身份。” 刑天的声音依旧平稳。 夜棠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神涣散,似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微弱地说:“杀……了我……求……” “想死?没那么容易。” 刑天右眼的血光微微亮起:“溟狱有三百六十五种刑罚,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却始终保持清醒。这才刚开始。” 他示意那名手持玉盘的镇压者:“焚心焰。” 镇压者取出一枚暗红色的符箓,贴在夜棠心口。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缕诡异的血色火焰,钻入她体内。 夜棠身体再次绷紧,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这一次,连惨叫都发不出了,只能感受到心脏仿佛被放在烈火上炙烤,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偏偏意识无比清醒。 这种由内而外的焚烧之痛,比鞭挞和蚀骨针更加难熬。夜棠的眼球开始充血,瞳孔扩散,身体无意识地剧烈颤抖。 刑天静静看着,计算着时间。在夜棠的眼神彻底涣散、濒临神魂崩溃的前一瞬,他才抬手示意撤去焚心焰。 血色火焰熄灭。夜棠彻底瘫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只有锁魂链吊着她。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仅剩下一丝本能。 刑天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微不可察的血芒,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说出来吧……说出来就解脱了……” 刑天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直接在她濒临崩溃的识海中响起:“你的代号……你的任务……百视台在七宝海域的布局……说出来,就不用再受苦了……” 夜棠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了一瞬,又迅速散开。她的嘴唇开始无意识地嚅动,发出破碎的音节。 “夜……棠……代号……夜棠……百视台……十二金钗……” 刑天眼中精光一闪,精神渗透加强:“还有呢?百视台在七宝海域,有哪些据点?哪些暗桩?谁负责?” “……七宝……海域……东南……黑水岛……有……物资中转……负责人……‘黑鲨’……雷劫境……” “……琉璃岛西三百里……珊瑚礁……水下秘窟……联络点……” “……玄珠岛……流霞榭……是……是重要情报站……负责人……晚棠……就是……我……” 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抽气声,夜棠开始吐露情报。 刑天仔细听着,左眼目光如炬,分析着每一个细节。身后的镇压者则快速记录。 “……明晓……副台长……他……怀疑……灵台宗背后……有太渊的影子……可能……亲自……来了上京……” 当夜棠吐出明晓可能已潜入上京这个信息时,刑天的右眼血光明显跳动了一下。 第297章 冥思殿 “明晓……果然是他。” 刑天低声自语。花万痕记忆碎片中关于琉璃岛之战的模糊信息,与明晓可能出现在上京城的情报串联起来,似乎指向了某个更复杂的阴谋。 审问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当夜棠终于精神耗尽,彻底昏死过去时,她吐露的情报也已足够装满三枚玉简——关于百视台在七宝海域的残余网络、人员名单部分、以及副台长明晓的动态猜测。 刑天收回手指,看着昏死的夜棠,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带下去,用最好的药吊住她的命。这个人,还有用。”他吩咐道。 “是!”镇压者上前,小心地将夜棠从锁魂链上解下,抬了出去。 刑天独自留在弥漫着血腥味的囚室中,望着墙壁上那些淋漓的血迹,陷入沉思。 夜棠吐露的情报,价值不小,尤其是关于明晓的部分。但这其中,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误导?这个百视台的十二金钗,骨头比想象中硬,但也比想象中……配合? 他右眼的血光缓缓流转,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严刑拷打,崩溃吐实……就像是排练好的一样。 “不管你是真叛变,还是假投降……” 刑天转身,走出囚室,冰冷的声音在甬道中回荡:“只要进了溟狱,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很快,你就会把知道的一切,真正的一切……都吐出来。” 他的身影消失在溟狱深沉的黑暗里。 而在治疗室中,被喂下保命丹药、陷入深度昏迷的夜棠,眉心那极淡的鸢鸟印记,在无人察觉的刹那,再次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隐没。 不多时,刑天刚走出溟狱的甬道,一名身着银线镶边黑袍的统领便急匆匆迎面而来,单膝跪地。 “大长老!殿主有令,请您即刻前往冥思殿议事!” 刑天脚步微顿,那只正常的左眼扫过统领:“何事?” 统领低头:“殿主未明言,但新任寂灭掌令太史瑾大人也在殿中。” 寂灭掌令?太史瑾?刑天右眼灰白瞳孔中的血光微微一闪。 “知道了。” 刑天应了一声,身形却已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影,朝着总部深处冥思殿掠去。 冥思殿内并无奢华装饰,唯有四壁悬挂着历代殿主与杰出者的画像或法器拓印,气氛肃穆沉凝。 殿中燃烧着一种名为定魂香的异香,能宁神静气,亦能隔绝外界一切窥探。 殿主负手立于殿中,背对着入口,望着墙上的一幅古旧星图。他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穿着一袭朴素的黑色长袍,没有任何纹饰,但站在那里,气息幽深如渊,难以测度。他刚刚突破至涅盘境第二转,境界尚未完全稳固。 在他身侧,站着一名身着黑色劲装、外罩同色轻裘的青年。青年面容俊朗,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明亮锐利。正是新任寂灭掌令,太史瑾。涅盘境一转,气息凝练,显然根基扎实。 刑天高大的身影踏入殿中,对着殿主背影躬身:“殿主。” 姿态恭敬,却无卑微——他执掌刑罚与镇压者,在溟殿内权柄极重,直属殿主与皇帝,地位超然。 殿主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中年,五官平平无奇,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得能吞噬光线,瞳孔是纯粹的墨色。 “刑天长老,辛苦了。”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分内之事。”刑天直起身,目光随即落在殿主身旁的青年身上。 殿主侧身介绍:“这位是太史瑾,新任寂灭掌令,今日刚刚出关。瑾,这位便是我溟殿第一长老,刑天,执掌镇压者与刑罚,亦是陛下的利刃。” 太史瑾上前一步,对着刑天拱手,笑容得体,眼中却无丝毫轻视:“久仰刑天长老威名,执掌镇压者,涤荡内外污浊,令逆党闻风丧胆。瑾在边陲时便常听同僚提起长老手段,今日得见,幸甚。” 刑天那只正常的左眼打量着太史瑾,右眼血光微不可察地流转。 他同样拱手回礼,声音依旧嘶哑:“太史掌令过誉。你在对大胤皇朝的渗透与破袭,才是真正的大功,为皇朝拓土除患。陛下擢升你为寂灭掌令,实至名归。” 两人话语客气,但空气中却隐有一丝无形的较劲。 殿主仿佛没有察觉这细微的张力,走到殿中央的石质方桌旁坐下,示意两人也落座。 “召你们前来,一是让你们相识,日后同殿为臣,皆为皇朝效力,需得精诚协作。” “二是,上京城近日,暗流汹涌。百视台与听风者这两条外来的毒蛇,似乎都嗅到了什么,潜伏了进来。” 刑天坐下,沉声道:“殿主是指,他们可能并不仅仅是为了破坏大典而来?” 殿主微微颔首,墨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英雄碑落成,祭祀大典,陛下出巡,万众瞩目,确是行刺或制造事端的良机。但根据刑天长老你刚提交的审讯摘要,那个百视台的夜棠吐露,明晓怀疑灵台宗背后……有不该存在的影子。” 他刻意停顿,没有直接点明太渊二字,但在场三人心知肚明。 太史瑾目光一闪,接口道:“七宝宗琉璃岛之败,太过蹊跷。若外界,尤其是天目、炎煌这等敌国,将怀疑的目光投向皇朝……即便没有实证,也足以掀起外交风波,动摇盟友信心,甚至给东阳、欲佛等势力插手的借口。他们此次前来,探查甚至坐实这种怀疑的可能性,极大。” 刑天右眼血光闪动:“所以,他们的目标可能是一石二鸟。若能刺驾成功,自是最好。即便不成,只要制造足够大的混乱,趁乱获取某些线索,或者干脆散播谣言,将琉璃岛之事与皇朝暗中关联起来,同样能达到打击皇朝威信、搅乱东境局势的目的。” “正是。” 殿主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因此,此次大典守卫,绝不容有失。不仅关乎陛下安危,更关乎皇朝颜面与东境战略。绝不能让任何外来鼠辈,找到一丝一毫可以攀咬、污蔑皇朝的所谓证据或线索!所有可能与七宝海域之事产生不当联想的痕迹,必须彻底抹除;所有试图探查此事的耳目,必须坚决斩断!” 他看向太史瑾,语气严肃:“太史掌令,你初来乍到,但寂灭殿擅攻伐、破袭,正可用于反制与清除。我命你即刻起,暗中配合刑天长老的镇压者,组成联合清剿组。重点监控百视台与听风者可能潜伏的区域、以及所有他们可能接触到的、与七宝海域有间接关联的人员或地点。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务必确保,在大典之前,将这两条毒蛇伸进来的触须,尽数斩断!” “属下领命!必不负殿主所托,为皇朝涤清隐患!”太史瑾肃然应道,眼中已燃起狩猎般的冷焰。 “刑天长老,” 殿主又看向刑天:“继续深挖那夜棠的口供,务必榨出所有关于明晓行动计划、联络方式以及百视台潜在力量的信息。同时,加强对内部以及与七宝海域事宜相关外部节点的监控与清理。影子之事,必须永远只是影子,绝不能暴露在阳光之下。明白吗?” “明白。” 刑天沉声应下,右眼血光炽盛了一瞬:“属下知道该怎么做。所有不该存在的联想,所有可能泄密的渠道,都会被彻底处理干净。” 殿主站起身,走到窗边,声音低沉:“山雨欲来风满楼……但这里是太渊的上京,是我溟殿镇守之地。无论来的是百视台的窥探,还是听风者的杀机,既然敢把爪子伸进来,就要做好被连根剁掉的准备!” 刑天与太史瑾同时起身,躬身:“谨遵殿主之令!誓死扞卫皇朝!” 冥思殿内,定魂香袅袅。 第298章 冠盖云集 三日后,辰时初。 上京城,皇宫正南门——承天门外,巨大的白玉广场。 旭日初升,金光万道,将这座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广场映照得一片辉煌。地面铺陈的每一块暖阳玉都经过精心打磨,光滑如镜,倒映着巍峨的宫墙、高耸的旗杆以及广场上林立的仪仗。 此刻,广场上已是冠盖云集,旌旗招展。 文官以紫、红、蓝三色官袍为序,武将以铠甲制式与披风颜色区分,按照严格的品级与序列肃然而立,人数逾千,却鸦雀无声,唯有晨风吹动旗帜与衣袂的猎猎之声。 百官最前方,数位气度非凡的重臣聚在一处,低声交谈,气氛相对轻松。 为首者,乃是一位身着紫金蟒袍、白发如银、面色红润的老者。 正是当朝太师、一等定国公,高长虹。他不久前刚突破至涅盘境第二转,此刻气息虽已收敛,但偶尔眼神开阖间,精光流转,令身旁修为稍低者心生凛然。 他身旁站着一位与他容貌有五六分相似、身着朱红仙鹤补子官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乃是兵部尚书,高文达,亦是当今皇后高清妍之父,雷劫境巅峰修为,距离涅盘只差临门一脚。 “定国公此番北境之行,听闻亲自出手,连斩蛮族三大萨满,震慑北疆,扬我皇朝国威,实乃社稷之福啊!” 一位身着蓝色云雁补子官袍、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笑着说道,正是文渊阁大学士、内阁首辅,澹台明夷。他修为亦是涅盘境一转,言辞间对高长虹颇为敬重。 高长虹捋须微笑,声音平和却中气十足:“澹台大人过誉了。老夫不过是依仗陛下天威,将士用命,略尽绵力罢了。倒是林侯爷,” 他目光转向一旁一位身着黑色麒麟铠甲、面容粗犷、留着短须的彪形大汉:“忠勇侯此番深入北漠,捣毁蛮族王庭三处,生擒其王子,才是真正的大功,刚回京便又逢盛典,辛苦了。” 这彪形大汉正是龙鳞卫指挥使、忠勇侯林破山,亦是初入涅盘境一转不久,浑身煞气未消,闻言抱拳,声如洪钟:“国公爷抬举!末将只是执行军令,比不得国公爷坐镇中军,运筹帷幄。北境蛮子,不堪一击!” 他语气豪迈,引得周围几位武将纷纷点头附和。 另一边,几位身着甲胄的将领也聚在一处。为首两人气质迥异。 一人身着亮银龙鳞细甲,外罩玄色披风,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双目锐利如鹰,背后负着一张造型奇古的长弓,正是龙渊卫指挥使、御前都指挥使、风云侯箭穿云。他已稳固涅盘境一转修为,气息凝练锋锐。 另一人则身形修长,身着暗红色烈焰重铠,仅仅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正是龙炎卫指挥使、五军都督府左都督、镇岳侯申屠破空。 同样初入涅盘一转,气息却更加霸烈狂放。他身后站着三名同样身着重甲、相貌与他有几分相似、气势凶悍的将领,正是他的三位族弟,龙炎卫副将:申屠战虎、申屠猛熊、申屠晓豹,皆是雷劫境巅峰。 “穿云兄,破空兄,随陛下亲征大胤,犁庭扫穴,拓土千里,二位居功至伟,令人钦佩!” 一位身着青色官袍、面容富态、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拱手笑道,乃是户部尚书柳文清。 箭穿云微微颔首,声音清冷:“柳尚书过奖,分内之事。” 申屠破空则是哈哈一笑,声震数丈:“柳胖子,少来这些虚的!等大典结束,你得请客,把窖藏的好酒拿出来!老子和兄弟们在大胤那边喝的都是马尿!” 他身后三位族弟也跟着咧嘴笑起来,豪迈不羁。 礼部尚书沈清源、工部尚书柏文风、吏部尚书张卫东也纷纷上前见礼寒暄,场面热烈。文官赞叹武将功勋,武将尊重文臣治国,虽偶有脾性差异,但总体气氛融洽,颇有一种文武协力、共扶社稷的进取气象。 稍远一些,一位身着黑色龙骧卫指挥使铠甲、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却难掩兴奋的将领,正与身旁几位官员说话,正是龙骧卫指挥使、武威侯曹炎武,亦是初入涅盘境一转。他主要负责此次英雄碑的建造督办事宜。 “曹侯爷,英雄碑巍峨壮观,凝聚我太渊英魂,功在千秋啊!”工部尚书柏文风赞道。 曹炎武抱拳:“柏尚书谬赞,此乃陛下圣心独运,工部诸位同僚匠心巧思,曹某不过是跑跑腿,盯着进度罢了。只盼英灵有知,佑我太渊,永世昌隆!”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就在此时,广场边缘传来一阵低沉而整齐的马蹄声,如同闷雷滚动,由远及近。原本喧闹的寒暄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支沉默的黑色铁骑,如同钢铁洪流般,自广场西侧的武备道缓缓行来。 人数不多,仅八百八十八骑,但每一骑都笼罩在造型狰狞、密布血色符文的黑色重甲之中,连战马也披着同样的重甲,只露出四只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马蹄。 队伍最前方,一杆高达三丈的暗红色大旗迎风招展。旗面非布非绸,上绣一个巨大的、仿佛在燃烧的“戮”字。旗杆顶端,一团永不熄灭的血色火焰静静燃烧,散发着令人神魂悸动的煞气——法宝,血焰戮魂旗。 旗下,一骑当先。一袭暗红如血的贴身战袍,外罩简洁的黑色胸甲,面容被一张赤色獠牙面具覆盖,只露出一双尸山血海的眼睛。 他只是随意地拉着缰绳,但那无意中散发出的杀戮与血腥气息,却让广场上许多久经沙场的将领都感到呼吸一滞。 血浮屠指挥使,戮血侯,九方戾。涅盘境一转。 在他身后,十名体型格外魁梧、气息更加深沉冰冷的血浮屠统领。再往后,便是那沉默如山的八百七十八骑雷劫境重甲铁骑。 这支队伍的出现,瞬间给原本庄重中带着些许热闹的广场,注入了一股肃杀无比的铁血气息。 第299章 九龙腾云 这时,九方戾率队来到广场指定位置,勒马停住。八百八十八骑如同一人,瞬间静止,再无半点声息。唯有那杆血焰戮魂旗在晨风中微微飘动,旗上的火焰无声燃烧。 广场上,短暂的寂静后,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与赞叹声。 定国公高长虹抚须点头,眼中闪过赞许。澹台明夷轻声道:“有血浮屠在此,陛下安危,当可无虞。” 箭穿云与申屠破空也收敛了谈笑,神色肃然地看着这支皇朝最神秘的军团。 辰时二刻的钟声,自皇宫深处悠扬传来。 承天门那两扇高达十丈、雕刻着九龙戏珠图案的朱红鎏金大门,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陛下、皇后娘娘驾到——!” 御前大总管赵慎言尖锐悠长的唱喏声,穿透了整个广场。 所有文武百官,连同血浮屠、龙渊卫、龙炎卫等所有将士,齐齐躬身,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臣等恭迎陛下!恭迎皇后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此刻,承天门洞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气息,缓缓从门内弥漫而出。 首先踏出宫门的,是两列共百名身着灿金明光铠、腰佩仪刀、手持金瓜的魁梧卫士。 他们步伐整齐划一,踏地有声,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鹰,周身灵力引而不发,却隐隐连成一片,赫然皆是雷劫境的修为!这正是直属皇帝、守卫宫禁最核心的御前金吾卫。 金吾卫分列宫门两侧,肃立如松。 紧接着,低沉的兽吼声隐隐传来。九道庞大的阴影,自宫门内缓缓挪出。 那是九头身形缩小至三丈长短、却依旧显得神骏非凡的异兽。它们形似蛟龙,头生独角,身披青紫色鳞甲,鳞片边缘有细密的电光流转不息。四肢粗壮,爪如金钩,踏在地面的暖阳玉上,无声无息,却自有一股搅动风云的威势。 正是拥有稀薄真龙血脉、以速度和驾驭风雷着称的凶兽——风云蛟!而且这九头风云蛟,赫然都达到了雷劫境巅峰! 九蛟脖颈上套着暗金色索链,索链后方,连接着一架庞大而奢华的帝辇。 帝辇通体以万年养魂木为主体框架,镶嵌着无数珍稀宝石与符文,车身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社稷的图案,华盖垂下九重明黄色纱幔,纱幔上以金丝绣着九龙腾云之象,在晨光中流光溢彩,尊贵非凡。撵车并无轮子,而是离地三寸,悬浮前行,平稳无比。 九蛟拉辇,缓缓行至广场中央,面向百官停下。 广场上,落针可闻。唯有旌旗与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那华贵的帝辇之上。 帝辇旁,一名身着暗紫蟒袍、面白无须、气息深沉如海的老者垂手侍立,正是御前大总管,赵慎言。涅盘境一转的修为让他如同渊渟岳峙,虽低眉顺目,却无人敢忽视其存在。 纱幔微动。 一只修长、稳定、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拨开了最内一层明黄纱帘。 紧接着,一道身着玄黑冕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的身影,缓步踏出帝辇,立于车辕之上。 来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漆黑深邃,仿佛蕴含日月轮转、星辰生灭,平静的目光扫过下方,却带着一种俯瞰山河、执掌乾坤的无上威严。 正是太渊皇帝,李凌云。初入涅盘境第二转的气息被他完美收敛,但那股属于帝王的磅礴气运与隐隐凌驾众生的道韵,却让在场所有涅盘境强者都心头微凛。 在他身后,皇后高清妍也轻移莲步,出现在车辕旁。她凤冠霞帔,容颜绝美,气质温婉高雅,静静地立于李凌云身侧,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和笑意。她修为隐藏极深,外人只知皇后修为不俗,却少有人知晓她已至雷劫境巅峰。 “众卿平身。” 李凌云开口,声音清朗平和,并不洪亮,却清晰地传入广场上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凝聚人心的力量。 “谢陛下!” 山呼再起,百官与将士们这才直起身,但依旧微微垂首,以示恭敬。 李凌云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面孔,扫过肃立的金吾卫,扫过沉默的血浮屠,扫过神情各异的文武重臣,最后望向北方英灵山的方向。 “今日,英雄碑落成,祭祀大典。” 他的声音多了几分追思:“此碑,非金非玉,乃是以我太渊无数英烈之血、之魂、之志浇筑而成!其上每一道刻痕,皆记录着一段为国捐躯的忠魂;其上每一个名字,皆承载着一份永垂不朽的功勋!” 他的声音渐高:“自太祖开国,历八千余载风雨,我太渊能有今日之疆域,今日之繁荣,今日之威仪,非天赐,非侥幸!是无数英雄儿郎,前赴后继,以血肉之躯,筑起了这万里长城!以不屈之魂,点亮了这煌煌国运!” 广场上,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无论是老兵还是新锐,此刻眼中都流露出激动、追忆与自豪的光芒。许多经历过沙场的老将,更是眼眶微红。 “此次祭祀,非为奢靡,非为虚礼。” 李凌云继续道:“乃为告慰英灵,让其知晓,他们守护的江山社稷,依旧稳固!他们洒下的热血,并未白流!乃为激励后人,让我太渊子民,永记英雄功绩,砥砺前行,再创辉煌!” “朕,与皇后,代天下万民,代后世子孙,在此,谢过所有为我太渊流血牺牲的英雄!愿英魂不朽,佑我太渊,国祚永昌,江山永固!” 话音落下,李凌云对着北方英灵山方向,郑重地拱手,微微躬身。 “愿英魂不朽!佑我太渊!国祚永昌!江山永固!” 广场上,再次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喊声,声浪直冲云霄,连天上的浮云似乎都被震散。 李凌云直起身,对身旁的赵慎言微微颔首。 第300章 大典安危 赵慎言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明黄色、绣有龙纹的圣旨,运足灵力,声音尖细却传遍四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英雄碑祭祀大典,乃国之重典,不容有失。特命太师、一等定国公高长虹,总督大典一应事宜,文武百官、各部司衙、京营诸军,皆须听其调遣,全力配合,确保大典顺利圆满。钦此!” “臣,高长虹,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重托!” 高长虹越众而出,来到帝辇前,躬身双手接过圣旨,声音铿锵有力。 李凌云看着高长虹,眼中露出信任与期许之色,点了点头:“有太师坐镇,朕心甚安。”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与皇后高清妍一同,重新回到那华贵的帝辇之中。明黄色纱幔垂下,隔绝了内外视线。 赵慎言高唱:“起驾——前往英灵山——!” 九头风云蛟发出低沉的吼声,拉着帝撵缓缓转向,朝着广场北面的朱雀大道行去。百名金吾卫紧随帝辇两侧。 血浮屠在九方戾的无声示意下,融入了护卫队伍的前后左右。龙渊卫、龙炎卫等也迅速按照既定方案,开始清道、警戒、引导百官车驾仪仗。 原本肃穆的广场,开始运转,井然有序中透着一股盛大典礼特有的繁忙与庄重。 定国公高长虹手持圣旨,立于原地,目送帝辇远去,方才转身,面对汇聚过来的文武重臣与各军将领。他脸上的温和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统帅的严肃。 “诸公,陛下圣谕已下,大典安危,系于我等一身。” 高长虹声音沉凝:“箭穿云、申屠破空!” “末将在!”箭穿云与申屠破空上前一步。 “着你二人,率龙渊、龙炎二卫,按既定方略,负责圣驾沿途及英灵山核心区域警戒,不得有丝毫疏漏!” “遵令!” “林破山、曹炎武!” “末将在!” “着你二人,率龙鳞、龙骧二卫,负责英灵山外围清场、观礼区域秩序及各门要道管控!” “遵令!” “九方戾!” 那赤色面具下的冰冷目光转向高长虹。 “血浮屠,为最后屏障。圣驾登临英魂殿前后,由你全权负责陛下周身百丈之内安危。非陛下亲口谕令或本督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此范围,违者……格杀勿论!” “遵令。”九方戾的声音嘶哑干涩。 高长虹又看向澹台明夷、高文达等文臣:“各部司按原计划,各司其职,确保典礼流程顺畅,礼仪器物无差。” “下官等领命!” 随即帝辇沿着洒满花瓣、铺着红毯的朱雀大道缓缓前行。大道两侧,早已被龙炎卫清出宽敞的通道。身着重铠、手持大盾与长戟的龙炎卫士卒,将欢呼涌动的人群牢牢挡在十丈之外。每隔十步,便有一名百夫长按刀而立。 申屠破空骑在一头格外雄壮的赤炎兽上,行进在龙炎卫队列的最前方。他环顾四周井然有序的场面,对身旁策马并行申屠战虎低声道:“传令下去,让兄弟们眼睛都放亮点。今日这阵仗,耗子洞里都能挤出油来,保不齐就有什么腌臜东西想趁热闹摸进来。” 申屠战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大哥放心,弟兄们早就憋着劲呢。哪个不开眼的敢在今天闹事,管叫他尝尝咱龙炎卫炎煞镇魂戟的滋味!” 他声音洪亮,引得附近几名龙炎卫士卒眼中都闪过嗜血的光芒。 帝辇后方不远,武威侯曹炎武已带着一队龙骧卫精锐,提前脱离大队,快马加鞭朝着英灵山方向疾驰而去。龙骧卫铠甲以玄黑为底,镶有金色虎纹,更显精悍。 “侯爷,英灵山各通道、观礼台、英魂殿内外,昨日已反复检查三遍,阵法符文皆已激活,并无疏漏。”一名副将策马与曹炎武并行,快速汇报。 曹炎武目光锐利地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英灵山轮廓,沉声道:“不够。再查一遍,尤其是祭坛下方和英魂殿的地基连接处。陛下要亲手点燃英灵长明灯,容不得半点差池。还有,让灵瞳队的人散出去,用破幻灵目把英灵山周边十里再筛一遍,任何隐匿阵法或异常灵力波动,立刻上报!” “是!”副将领命,立刻安排下去。 队伍继续前行,很快抵达朱雀大道中段,巍峨的正阳门城楼已在眼前。这是皇城内城与外城的分界,出了此门,便是更为开阔的外城区域,直通北郊英灵山。 正阳门此刻城门大开,门洞内外同样布满龙炎卫。申屠破空率部在此稍稍停留,与早已等候在此的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汇合。 箭穿云依旧是一身亮银甲,背负长弓,立于城门阴影与阳光的交界处,身形挺直如标枪。他对着策马而来的申屠破空微微颔首:“申屠都督,朱雀大道可还平静?” 申屠破空勒住赤炎兽,嘿然一笑:“有老子在,能有什么不平静?倒是穿云兄你这边,飞虹桥可是个险地,四面开阔,桥下水流湍急,最是容易藏污纳垢。” 飞虹桥,是跨越皇城北面玉带河、连接外城与英灵山区域的唯一大型石桥,长近百丈,乃是前往英灵山的必经之路,也是最容易设伏或制造事端的地点之一。 箭穿云目光平静:“飞虹桥上下及周边三里,已在三日前完成彻底清理,桥体结构也经过加固和阵法加持。今日,龙渊卫一千二百名神射手已就位,桥头、桥尾、两侧河岸制高点,皆在掌控。空中亦有巡天隼小队交叉巡逻,任何未经允许的飞行物,进入三里范围即视为敌袭。”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绝对的自信。龙渊卫的神射手,是太渊皇朝远程打击的顶尖力量,个体实力与配合皆属一流,由箭穿云这样一位涅盘境的神箭手统领,其威慑力可想而知。 申屠破空竖起大拇指:“还是你箭穿云办事稳妥!那过了飞虹桥,直到英灵山脚,可就又归我龙炎卫的地盘了。咱们一远一近,给陛下把这条路守成铁桶一般!” 两人简单交接后,申屠破空率领大部分龙炎卫继续护卫帝辇穿过正阳门,进入外城区域。 第301章 水下老鼠 而箭穿云则身影一晃,已然消失在城门楼阴影中,下一刻,便出现在远处飞虹桥附近一座高塔的顶端,静静俯瞰着下方即将通过帝辇的石桥与河面。 帝辇在龙炎卫的护卫下,平稳地穿过正阳门。门外的景象与内城略有不同,街道更加宽阔,两侧观礼的百姓数量也更多,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维持秩序的除了龙炎卫,还有部分龙鳞卫的士卒穿插其中。 龙鳞卫指挥使林破山此刻正带着亲卫,在外城几条主要干道上巡视,确保没有死角。 帝辇前方,象征着皇家仪仗的种种幡、幢、旗、扇依次排开,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御前金吾卫紧紧环绕帝辇,寸步不离。血浮屠正分散在队伍的前后翼侧,那股冰冷的杀意,即便在喧天的欢呼声中,也让人心生寒意。 皇后高清妍的声音透过纱幔,轻柔地响起,只有帝辇内的李凌云能听清:“陛下,曹炎武与箭穿云皆已就位。申屠破空那边,似乎有些亢奋。” 李凌云闭目养神,闻言嘴角微勾:“申屠家兄弟向来如此,战场上是一把好刀,守御时也不缺猛虎般的警惕。亢奋些好,总比懈怠强。高师那边呢?” “祖父已先一步抵达英灵山,正做最后协调。” 高清妍答道,随即顿了顿:“方才经过正阳门时,妾身隐约感到几道隐匿极好的视线,来自两侧酒楼高处,但一闪即逝,未能锁定。” 李凌云睁开眼,眸中深邃:“看来,老鼠已经忍不住要探头了。无妨,一切按计划进行。朕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帝辇继续前行,距离那座横跨玉带河的飞虹桥,越来越近。 而此刻,在飞虹桥对面,英灵山脚下,先期抵达的曹炎武,正脸色铁青地看着手中一份刚刚送来的急报。 “侯爷,灵瞳队回报,在英灵山西侧栖霞坡的观礼人群边缘,发现三处极其微弱、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隐匿阵法痕迹,疑似……传送阵残留波动,但已被匆忙抹去,无法追踪源头。”副将的声音带着紧张。 曹炎武拳头握紧,骨节发白:“果然……传令,栖霞坡观礼区即刻封锁,许出不许进!加派两队龙骧卫,配合灵瞳队,一寸一寸地给我搜!同时,将消息急报定国公与箭穿云!” “是!” 命令迅速传递下去。曹炎武抬头,望向远处缓缓接近的帝辇,又看了看飞虹桥方向,眼中满是凝重。 此刻,帝辇的华盖在阳光下折射着炫目的光晕,九头风云蛟踏在通往飞虹桥的御道之上,距离那座卧波长桥已不足一里。 飞虹桥下,玉带河水流淌急,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哗哗的水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动静。 水面之下,深约数丈的河床阴影中,三百道如同水草般贴附在桥墩、礁石上的身影,正屏息凝神。 他们周身笼罩着淡淡的水息符灵光,与河水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到极致。 为首的是五名眼神阴鸷、气息已达雷劫境巅峰的百视台统领。他们的目标明确——待帝辇行至桥心,防御重心被桥上仪仗吸引时,暴起发难,不求击杀皇帝,只要制造足够大的混乱,甚至能伤及銮驾,便算成功。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的桥面阴影里,以及更上游、下游数处看似寻常的芦苇丛中,早已有另一批猎人在等待。 箭穿云静立于桥头高塔之巅,劲风吹拂着他的玄色披风。他负手而立,目光丈量着桥下每一寸水面的异常波纹。他的耳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捕捉着风中夹杂的细微声响。 “东南桥墩第三根,十二人。西北第七根,八人。河心最大礁石后方,约四十人聚集……” 箭穿云心中默念,信息通过龙渊卫独有的传讯令牌瞬间共享给所有埋伏的部下,以及……隐藏在附近的溟殿之人。 “溟殿的朋友,水下老鼠已就位,可以收网了。” 箭穿云嘴唇未动,一缕细微如发丝的音波却精准地送向桥下某处阴影。 “刑天长老有令,一个不留,处理干净。” 一道冰冷的神念传音反馈回来,来自水下更深、更黑暗的某处。那里,数十名身着特制避水玄甲、气息与河底淤泥几乎无异的溟殿镇压者与精锐,封死了所有水下暗卫可能逃窜的路线。 帝辇距离桥头,只剩三百步。 桥下,一名百视台统领眼中凶光一闪,对着身旁几名手下做了个准备的手势。他们手中悄然浮现出淬毒的短弩、爆裂符箓,甚至有几件散发着不祥波动的禁器。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动手!”五名统领几乎同时以神念下令! “哗啦——!!!” 平静的河面陡然炸开数十处巨大的水花!三百道身着黑色水袍、蒙着面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破水而出!大部分人手中光华闪烁,弩箭、飞针、符光、毒烟,朝着刚刚踏上桥头的帝辇前端泼洒而去!更有十几人悍不畏死,直接扑向帝辇侧翼的金吾卫! 然而—— 他们的动作快,岸上和高处的反应更快! 几乎在他们跃出水面的同一刹那! “嗡——!” 飞虹桥两侧河岸、附近楼宇的窗口、乃至桥拱的阴影里,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的寒星!那是早已张如满月的强弓硬弩! “放!” 一声冰冷的短促命令,不知从何处传来。 “咻咻咻咻——!!!” 破空之声凄厉刺耳,瞬间压过了水声与喊杀!那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龙渊卫特制的“破甲诛邪箭”,箭镞刻有破灵符文,箭杆以风系材料炼制,速度快如闪电,专破护体灵罡! 第一波跃出水面的百视台暗卫,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荆棘之墙!噗噗噗的闷响连成一片,血花在空中绽放! 许多人甚至连手中的杀招都未发出,便被数支甚至十数支箭矢贯穿,如同被射落的飞鸟,惨叫着跌落回河水之中,瞬间染红了一片河面。 第302章 絮影剑舞 “水下有人接应!小心! ”一名反应稍慢、侥幸躲过第一轮箭雨的百视台统领嘶声大吼,同时身形急坠,想重新潜入水中。 但水面之下,等待他们的是更可怕的噩梦。 “噗通!” “噗通!” 数十道身着玄甲的身影,从更深处悍然迎上!他们手中是特制的分水刺、钩锁、短刃,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专攻要害。河水中顿时爆开一团团浑浊的血雾,激烈的搏杀被水流声和岸上的喧嚣掩盖大半。 “雷劫境巅峰的,交给我。” 箭穿云的声音再次以音波传出。话音未落,他身影已从高塔消失。 那五名意图指挥或亲自参与强攻的百视台雷劫境巅峰统领,刚刚勉强格开或避过第一轮箭雨,正准备施展更强手段,便觉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骤然降临! 箭穿云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其中一人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软如灵蛇、薄如蝉翼的细剑——飞絮软剑!剑光一闪,如柳絮飘飞,轨迹难以捉摸。 “絮影剑舞!” 那名统领只觉脖颈一凉,护体灵罡如同纸糊般被切开,眼前的世界便天旋地转。 另外四人大骇,同时爆发灵力,祭出法宝,怒吼着攻向箭穿云。一时间,刀光剑气、毒火玄冰,将桥下小片空间笼罩。 箭穿云身形飘忽,在四人围攻中穿梭自如,飞絮软剑划出道道致命的光弧,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逼得四人手忙脚乱。他左手一翻,一具通体银白、造型精巧的手弩出现——神谕弩。根本无需瞄准,抬手便射。 “星辰陨落!” 三支仅有手指长短、却凝聚着恐怖穿透力的银色弩矢呈品字形射出,速度快到超越思维!一名统领只来得及将手中盾牌法宝挡在身前。 “叮!噗!” 第一支弩矢竟将盾牌中心击出一个凹坑,第二支顺着凹坑射入,第三支则诡异地绕了个弧线,从其肋下射入!那名统领身体剧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炸开的血洞,仰面倒下。 剩余三人亡魂大冒,其中一人猛地震碎怀中一枚玉符,一股强大的空间波动就要将其传送走。 “想走?” 箭穿云眼神一冷,一直未曾动用的龙息弓瞬间出现在手,弓弦之上,一支纯粹由魂力与金系灵力凝聚而成的淡金色箭矢已然成型,箭身隐隐有龙影盘旋。 “龙魂穿心矢!” 弓弦轻响,淡金箭矢消失。 下一刻,那即将被传送光芒吞没的统领身体猛然僵住,眉心一点金光透出。传送光芒戛然而止,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尸体坠入河中。 最后两名统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与疯狂,竟同时冲向箭穿云,意图自爆! 箭穿云身形再闪,飞絮软剑化作一片朦胧的光幕,轻柔地掠过两人脖颈。光幕过处,两人前冲的身形陡然停顿,脖颈处浮现一丝细不可察的红线,随即头颅滚落。那凝聚到一半的自爆灵力,也随之无声溃散。 从暗卫暴起,到五名雷劫境巅峰统领授首,整个过程不过十余息。 河面上的战斗也接近尾声。龙渊卫的箭矢精准而致命,溟殿水鬼的绞杀冷酷而高效。三百名百视台精心准备的暗卫,尚未真正触及帝辇百丈之内,便已死伤殆尽,仅有寥寥数人凭借特殊水遁符箓侥幸逃脱,却也身负重伤,潜踪匿迹。 河面上漂浮着些许尸体和杂物,但很快便被暗中催动的阵法水流冲向下游预先布置好的拦截网,迅速打捞处理。 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也被早有准备的礼部官员以特制的净尘香驱散。对于桥上平稳行进的帝辇和大多数观礼百姓而言,方才桥下似乎只是河水翻腾得稍剧烈了些,隐约有些异响,旋即平复,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箭穿云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桥头,气息平稳。他对着河面某处微微颔首。 水下,一名溟殿镇压者头目抹去分水刺上的血迹,以神念回应:“痕迹已处理完毕,共斩杀两百九十一人,余者重伤遁逃,已派人追踪。此地交由龙渊卫。” “有劳。” 箭穿云简短回应,随即目光投向帝辇。銮驾已平稳驶过飞虹桥中段,华盖上的流苏在风中轻扬,似乎对桥下刚刚发生的血腥清剿一无所知。 他抬头,望向英灵山方向,眼神锐利如初。 然而,英灵山西侧的栖霞坡,此刻却笼罩在一片不同寻常的紧绷气氛中。 栖霞坡地势平缓开阔,经过工部修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巨型观礼平台,足以容纳数万人。 此刻坡上已是人山人海,来自上京城及周边各地的百姓、小官吏、低阶修士汇聚于此,都想一睹祭祀大典的盛况,尤其是皇帝登临英灵山、点燃英灵长明灯的庄严时刻。喧哗声、议论声、小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但这份热闹,在数队玄甲金纹的龙骧卫骑兵闯入并开始封锁部分区域、进行逐片排查时,陡然被打断。 “让开!龙骧卫奉命搜查!所有人待在原地,不得随意走动!” 骑在神骏的烈炎灵驹上、手持巨型裂岳刃的曹炎武,声如洪钟,压过了坡上的嘈杂。他面色冷峻,目光如电扫视着黑压压的人群。身旁亲卫举着武威侯的令旗,所到之处,人群如潮水分开,但难免引发阵阵骚动和低声抱怨。 “侯爷!” 一名副将策马而来,快速禀报:“灵瞳队确认,那三处隐匿阵法痕迹非常新,不会超过两个时辰,且手法专业,带有明显的炎煌虚空烙印特征,很可能是听风者所为。但附近未发现可疑人物停留的明显迹象,对方撤离得很干净。” 曹炎武眉头紧锁,握着裂岳刃柄的手青筋微突。听风者!果然是这些无孔不入的炎煌老鼠!“ 扩大搜索范围!以发现痕迹的点为中心,半径五百丈内,所有人,挨个查验身份文牒和灵力烙印!有抗拒或可疑者,先行羁押!” 命令下达,龙骧卫的行动更加雷厉风行。士兵们开始分组进入人群,要求出示身份证明,甚至对一些气息稍显凌厉或行踪可疑者进行简单的灵力探查。这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更大范围的混乱。 第303章 镇渊初现 “官爷,小的就是隔壁王家村的农户,来看热闹的,哪有什么文牒啊……” “哎呀,别推别推!我孩子都快被挤散了!” “凭什么查我们?我们又没犯法!” “听说是有敌国细作混进来了……” “真的假的?那可要小心了……” 百姓们惊慌、不满、好奇的议论声嗡嗡响起,原本有序的观礼区域开始出现小范围的推搡和混乱。 就在这时,定国公高长虹的身影出现在栖霞坡边缘一处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他踏空而来,一身紫金蟒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涅盘境二转的淡淡威压自然流露,顿时吸引了无数目光,也让骚动的人群稍稍安静了几分。 曹炎武见状,连忙策马上前,在马上躬身:“国公爷!您怎么亲自来了?此处有些许混乱,末将正在处理。” 高长虹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人头攒动的人群,又看了看那些正在紧张搜查的龙骧卫,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曹侯爷,情况如何?” 高长虹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曹炎武快速将发现听风者阵法痕迹及正在搜查的情况禀报了一遍,末了补充道:“末将已加派人手,定要将混进来的老鼠揪出来!” 高长虹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此处人太多,太杂。听风者既敢留下痕迹,要么是疏漏,要么就是故意为之,扰乱视线。你现有的人手,撒进这数万人里,无异于杯水车薪。” 他顿了顿,果断下令:“从你龙骧卫大营,再调三个整编营过来!要快!加强外围封锁和内部网格化管控!对所有通道、制高点进行二次布防!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大典顺利进行,确保圣驾绝对安全。搜查要细,但不能引起大规模恐慌和踩踏!若遇确凿可疑且反抗者,准你先斩后奏!” “末将遵命!” 曹炎武凛然应诺,立刻派人飞马传令。 随着更多龙骧卫骑兵轰隆隆开进栖霞坡,封锁线更加严密,内部的盘查也愈发细致,混乱虽被强行压制,但那股紧张不安的气氛却更加浓重了。 在人群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蚀日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头上戴着一顶遮阳的斗笠,此刻正抱臂靠在一棵老树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着那些如临大敌、四处搜查的龙骧卫,看着高台上那位气息渊渟岳峙的定国公,眼神平静无波。 “果然来了……还加派了人手。” 他心中低语:“警惕性不错,可惜,方向错了。我故意留下的那点炎煌特产,足够让你们忙活好一阵子了。等你们把注意力都放在搜查听风者探子上时……” 他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远处英灵山主峰的方向,又飞快地掠过人群中几个特定的位置。那里,有他早已安排好的、真正的棋子,此刻正如同最普通的观礼者,安静地等待着。 不远处,另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旁。 明晓伪装成一个带着孩子的中年文士,手中看似在把玩一枚给孩子买的、造型奇特的金色巨眼糖人。 但这糖人内部,却隐隐有极其隐晦而恐怖的灵力波动被牢牢封印着——那是一次性的灵宝“金瞳破灭珠”,激发后威力堪比涅盘境三转全力一击! 此刻,他面色如常,甚至带着温和的笑意哄着身边伪装成他孩子的密卫,但宽大衣袖下的手,却紧紧攥着那枚糖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着龙骧卫粗暴的搜查,看着人群的惶恐,心中怒火与杀意交织。 “高长虹……曹炎武……太渊的走狗!” 他心中暗恨:“若非为了最终的大计,此刻便要让你们尝尝金瞳的滋味!” 他强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反复告诫自己:时机未到,要等,等那个最适合将一切彻底搅乱、让太渊皇帝血溅英灵山的完美时刻! 而在人群更边缘一些的地方,几名看似互不相识的商贩、旅客、老人,正以常人难以察觉的方式,交换着隐秘的眼神和信息。他们是溟殿的密探,同样混在人群中。 新任寂灭掌令太史瑾,却亲自带着几名精锐,在栖霞坡外围游弋。 下一刻,便会有看似寻常的路人不经意地靠近那个目标,低声说一句什么,或者仅仅是擦肩而过,目标便会身体微僵,然后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悄无声息地脱离人群,消失在坡下的某个巷弄或树林中——那里,早有溟殿的镇压者等候。 “第三个了。” 太史瑾心中默数,脸上依旧是那副略带笑意的表情:“百视台的?还是听风者的?亦或是……其他想趁火打劫的杂鱼?不管是谁,敢在今天伸手,就要有被剁掉的觉悟。” 突然,一名溟殿雷劫境统领的前来低声禀报。随后,他接过对方呈上的一枚玉制铭牌,入手温凉,质地非凡。 铭牌正面,是两个古篆——“太渊”。背面,则是另外两个笔锋更为凌厉的字——“镇渊”。 “镇渊……” 太史瑾低声念出这两个字,眉头微蹙。他执掌寂灭殿,对太渊皇朝明里暗里的武装力量不敢说了如指掌,但也知之甚详。五龙卫、血浮屠、各地边军、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部队,他都有所耳闻。但这“镇渊”……却是头一次见。 “身份核实了?”太史瑾看向统领。 统领点头,低声道:“属下不敢怠慢,立刻找了在场协查的一位兵部职方司主事暗中辨认。他确认,这铭牌形制、材质、以及内部的特殊灵力印记,都符合皇家直属密军的最高规格,是真的。” “兵部可知这镇渊详情?”太史瑾追问。 统领摇头,脸上也带着困惑:“那位主事说,兵部档案中确有‘镇渊’番号记录,但极其简略,只有‘天子亲领,秘而不宣’八字。具体主帅何人、驻扎何地、员额几何、战力如何……兵部一概不知,也无权过问。调动、补给、一切事宜,皆只凭陛下亲笔诏令或信物。” 第304章 如帝亲临 太史瑾把玩着铭牌,眼神闪烁。 “被抓的人呢?什么反应?”太史瑾问。 “很镇定,被抓时没有反抗,只说了句误会,我有身份。被带离人群后便不再言语,任凭询问,只说需见上官。”统领答道。 太史瑾沉吟片刻,将铭牌抛回给统领:“把人带过来,我亲自问问。注意,别惊动旁人,尤其是龙骧卫和定国公那边。” “是!”统领领命,迅速退入林中。 太史瑾站在原地,望着远处依旧喧嚣混乱的栖霞坡,以及更远方那正沿着山道蜿蜒而上的明黄华盖,心中念头飞转。 “镇渊”……陛下,您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 与此同时,栖霞坡观礼区前排,一处视野极佳的位置。 沈文洁并未像其他高官家眷那样待在特定的官眷区域,而是以一袭素雅的鹅黄色长裙,带着两名侍女打扮的随从,静静立于普通观礼百姓之中。 她容颜清丽,气质温婉,落落大方,虽不着华服,却自有一股引人注目的书卷气与隐约的英气。 只是此刻,她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含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深深情意,望着山道上那越来越近的帝辇轮廓。 忽然,侍女青鸾悄悄上前一步,凑近沈文洁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禀报:“小姐,刚收到暗号,咱们的人有一个被溟殿的暗桩当做探子,抓走了。” 沈文洁眼神微动,目光却并未从帝辇上移开,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低声问:“暴露了?” “没有。那人身上带着‘镇渊’铭牌,按规矩,非必死之局不得泄露身份。溟殿的人似乎不认识铭牌,但并未当场格杀,只是带走讯问。” 青鸾语速很快:“栖霞坡附近,我们隐藏了约百人,皆为雷劫境,分散各处,未被发现。” 沈文洁沉默了一瞬。百名雷劫境精锐,混在数万百姓中,这是她暗中布下的又一重保险,在必要时应对突发状况。没想到,还没派上用场,反倒先折了一人。 她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青鸾。那双原本含情脉脉的眸子,瞬间变得清冷而锐利。 她手腕一翻,一柄连鞘长剑凭空出现在手中。剑鞘呈淡青色,非金非玉,样式古朴,一股浩然堂皇、却又隐含凌厉的气息自然散发。正是天子御赐的——青云剑。 沈文洁的目光落在青云剑上,眼中的冰冷锐利悄然融化了几分,化作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与复杂。她轻轻抚过剑鞘,仿佛能感受到那个人的温度。 “青鸾。” 她将青云剑递给青鸾,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持此剑,去把人领回来。告诉溟殿的人,这是误会。然后……” 她顿了顿,眼中柔和尽褪,重新变得清冷:“将那个被抓的,回去后罚入后山禁地,面壁一年。身为‘镇渊’,隐匿形迹是第一要务,竟能被溟殿轻易识破带走,无论原因如何,皆是失职。” “是!小姐!” 青鸾双手接过青云剑,神色肃然。她自然知道这柄剑的分量,更明白小姐此刻的铁面无私。 后山禁地苦寒孤寂,面壁一年,对修行者而言亦是重罚,但比起暴露“镇渊”存在的风险,这已是从轻。 青鸾不再多言,对身旁另一名侍女凤翎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保护好小姐,自己则身影悄然没入人群,向着之前观察到溟殿人员消失的方向潜行而去。 沈文洁重新将目光投向山道,看着那华盖下隐约的身影,轻轻抿了抿嘴唇,低声自语,仿佛只说给自己听:“……镇渊,就是你最暗处的盾与剑……” 山风拂过,吹动她的发丝与衣袂。 不多时,那处僻静树林后。 前去带人的溟殿统领刚返回,身后跟着被暂时封住灵力的镇渊军团成员。还未等太史瑾开口询问,一道身着黑色劲装、脸覆无纹银色面具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树林边缘。 来人身形窈窕,明显是女子,气息收敛得极好,行动间无声无息,若非主动现身,恐怕靠近到十丈内都难以察觉。正是换装后的青鸾。 她的出现,让那名溟殿统领瞬间肌肉绷紧,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刃。太史瑾眼中也闪过一丝讶色,抬手示意统领稍安勿躁,目光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青鸾隔着数丈距离站定,对着太史瑾微微抱拳,声音透过面具,显得中性而平静:“见过掌令大人。不知是溟殿哪一位掌令当面?” 太史瑾心中微凛。对方能准确点出掌令身份,且明知是溟殿办事,还敢孤身前来,必有倚仗。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习惯性的淡笑,回应道:“本座寂灭掌令,太史瑾。阁下是……镇渊的人?还是说,阁下便是镇渊主帅?” 青鸾摇了摇头:“我并非主帅。奉主帅之命,前来领回我部下属,并澄清误会。” 她目光扫过那名被制住的镇渊军团成员,后者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激动,随即又归于平静。 “误会?” 太史瑾笑容不变,眼神却带着审视:“今日乃祭祀大典,事关陛下安危与国朝体面。贵部人员隐匿于观礼百姓之中,行迹被疑,我溟殿职责所在,将其带回询问,乃是本分。仅凭一句误会和一枚不知真伪的铭牌,恐怕难以服众,亦难让我向殿主交代。” 青鸾似乎早有所料,并不争辩,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手掌一翻,一柄连鞘的古朴淡青长剑凭空出现,被她平托于掌心。 剑未出鞘,但那股浩然堂皇、隐含天威的独特气息已弥漫开来,仿佛有龙吟隐隐。剑鞘上,一个细微却清晰的云纹印记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金光。 太史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柄剑,尤其是那个云纹印记…… “青云剑!”太史瑾失声低呼,脸色剧变。 身为溟殿高层,他自然认得这柄天子佩剑!此剑非攻伐重器,却象征着无上的信任与权柄,见剑如帝亲临!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太史瑾撩起衣袍下摆,对着青云剑单膝跪地,垂首沉声道:“臣,溟殿寂灭掌令太史瑾,拜见陛下!陛下万岁!” 他身后的统领以及那名被制住的镇渊军团成员也连忙跟着跪下。 第305章 英灵在前 此刻,青鸾手持青云剑,声音依旧平静:“太史掌令请起。主帅有言,今日之事,确系误会。我镇渊奉密旨于暗中协防,职责与溟殿并无冲突,皆为护卫陛下、确保大典。此人疏忽,被贵殿察觉,按我军规,自会严惩。还请掌令行个方便,将此人与铭牌交还,并代为保密。” 太史瑾站起身,心中已是翻江倒海。青云剑在此人手中,说明镇渊主帅必然深得陛下绝对信任。 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何兵部对镇渊军团一无所知——这是陛下亲自掌控、连溟殿都未必完全清楚的终极利刃! “既有陛下信物在此,自无问题。是在下冒昧了,还请阁下与贵部主帅海涵。” 太史瑾态度立刻转变,对青鸾拱手致歉,随即对统领示意:“速将铭牌归还,解除禁制。” 统领连忙照办。那名镇渊军团成员恢复自由,快步走到青鸾身后站定,低头不语。 青鸾收起青云剑,对太史瑾微微颔首:“多谢太史掌令通融。大典在即,不便久留,告辞。” 说罢,带着那名下属,身影迅速隐入树林阴影,消失不见。 太史瑾站在原地,望着青鸾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 “镇渊……青云剑……” 他低声自语:“主帅究竟是何人?竟能得陛下赐下此剑,执掌如此秘军……” “掌令,我们……”统领小心翼翼地问道。 太史瑾回过神来,眼神恢复锐利:“今日所见,所闻,所猜,全部封存,列为溟殿最高机密,除殿主与陛下外,不得对任何人提起!继续执行原定任务,重点监控百视台与听风者!至于镇渊军团……只要他们不影响我们清除外敌,便当做不存在!” “是!” 太史瑾再次望向英灵山方向。帝辇的华盖已经抵达山脚,正开始沿着宽阔的英灵神道向上攀登。山巅的英魂殿在阳光下巍峨庄严。 “山雨欲来……却不知这山中,还藏了多少未曾露面的镇山石……”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也渐渐淡去,重新融入栖霞坡之中。 而此刻,帝辇之内。 李凌云似有所感,微微侧头,望了一眼栖霞坡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随即又恢复平静。 皇后高清妍柔声问道:“陛下,何事?” “无事。” 李凌云淡淡道:“只是觉得,今日这英灵山,风景格外热闹。” 銮驾继续向上。 一炷香后,英灵山巅。 山顶平台以厚重的青金石铺就,边缘雕刻着日月星辰与山河脉络的图案。 当九头风云蛟拉着帝辇稳稳停驻在平台中央时,早已在此恭候的文武百官、皇室宗亲、以及各军将领代表,齐刷刷躬身行礼。太师高长虹立于百官最前,神情肃穆。 御前大总管赵慎言上前,恭敬地掀开帝辇的纱幔。 皇帝李凌云率先踏出,玄黑冕服在正午的阳光下流淌着深沉的光泽,十二旒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他部分面容,却更显威严莫测。皇后高清妍紧随其后,凤冠霞帔,仪态万方,静静立于君侧。 二人站定,目光扫过前方。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那座最高的碑塔,而是平台前方那片令人心神震撼的铜人林! 整整一百零八尊青铜巨人,按照某种古老的战阵方位矗立。每一尊铜人都高达三丈,身披不同制式的战甲,手持刀、枪、剑、戟、斧、钺等各异兵刃,虽静立不动,却仿佛凝聚着千军万马的杀伐之气,一股肃穆、雄浑、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在这铜人战阵的最前方,领头的一尊铜人最为高大,几近四丈。 它身披战甲,一手按剑,一手指向前方虚空,面容依稀可见坚毅,虽为铜铸,却仿佛有灵,目光如炬,凝视着山下的万里河山。这尊铜像的基座上,铭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武安。纪念的正是太渊开国时,那位战功彪炳的武安王。 李凌云的目光在这一百零八尊铜人身上缓缓掠过,尤其是最前方的武安像,停留了片刻。 皇后高清妍轻声感叹:“武安王及一百零八将英魂铸像于此,日夜镇守国门,英灵不朽,令人敬仰。” 李凌云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但周身气息似乎与这片铜人林隐隐共鸣。 越过肃立的铜人战阵,后方才是今日的真正核心——英雄碑塔。 碑塔并非单碑,而是一座高达九层的巨型塔式建筑。塔基呈八角,每一面都雕刻着不同时期的着名战役场景,人物栩栩如生,烽火连天。 塔身以不朽青金与英魂石混合筑成,高达九十九丈,直插云霄。塔身自下而上,铭刻的名字越来越密,那是以特殊秘法镌刻的、自太渊立国以来所有有资格录入“英灵册”的阵亡将士之名!越往高层,名字代表的功勋与牺牲往往越加卓着。 塔顶并非尖顶,而是一座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尊稍小的、以白玉雕琢的英灵执剑像,面向东方,象征着英灵永佑国土。那里,也是今日皇帝将亲手点燃英灵长明灯的地方。 阳光照射在青金色的塔身上,反射出庄严肃穆的光辉,与前方铜人林的深沉杀伐之气交相辉映。 “陛下,皇后娘娘。” 高长虹上前几步,躬身道:“英灵山一切已准备就绪,请陛下与娘娘移步观礼台,吉时将到。” 李凌云收回目光,看向高长虹:“有劳太师。诸将守卫可还稳妥?” 高长虹尚未答话,箭穿云与申屠破空已从将领队列中出列。 箭穿云抱拳,声音清冷:“启禀陛下,沿途已肃清数批不轨之徒,飞虹桥无恙。龙渊卫已就位,掌控所有高点与远程视野。” 申屠破空声如洪钟:“陛下放心!朱雀大道至山脚,龙炎卫已布下铁桶阵!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惊扰圣驾!” 李凌云微微点头:“二位卿家辛苦。” 定国公高长虹补充道:“栖霞坡方向,曹炎武亦加强了管控,虽有些小骚动,但已平息。溟殿方面也在暗中清扫。请陛下宽心,专心祭祀即可。” 李凌云不再多问,携皇后在高长虹及赵慎言的引导下,走向位于铜人林与英雄碑塔之间、位置最佳的观礼台。 文武百官、各军将领、皇室宗亲也按照品级序列,在观礼台两侧及后方各自就位。整个山巅平台,除了风声旗响,再无杂音,一片肃穆。 李凌云与高清妍在御座坐下。他目光再次扫过那巍峨的碑塔,掠过肃立的铜人,最后望向更广阔的天地,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英灵在前,山河在后。今日,朕与诸卿,共祭忠魂。” 第306章 共祭忠魂 话音落下,余音在空旷的山巅平台隐隐回荡。 定国公高长虹深吸一口气,越众而出,对着御座方向躬身一礼,旋即转身,面向英雄碑塔与肃立的百官将士,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吉时已到——英雄碑祭祀大典,启——!” “咚——!!!” “咚——!!!” “咚——!!!” 九声沉重悠远的钟鸣,自山巅英魂殿内传来,声震四野。 “迎——英灵旗!”高长虹再唱。 仪仗队中,九面高达三丈、底色玄黑、上绣金色星辰与兵刃图案的巨大旌旗被缓缓竖起,迎风展开。 持旗者皆是精心挑选的百战老兵,虽大多修为不高,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之气,却令人侧目。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英灵战魂在回应。 “献——祭品!” 礼部尚书沈清源亲自上前,带领礼部官员,将早已准备好的三牲五谷、时鲜果蔬、美酒香茗等祭品,恭敬地摆放在碑塔前巨大的青铜祭案之上。 “诵——祭文!” 文渊阁大学士、内阁首辅澹台明夷手持一卷明黄祭文,缓步走到祭案前方。 祭文辞藻古朴,追忆太渊立国之艰难,历数历代英烈之功绩,表达后世子孙之追思与继承之志。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回荡在山巅,许多老臣老将,闻之不禁眼眶湿润,心潮澎湃。 澹台明夷诵毕,将祭文置于祭案前一方玉鼎之中,指尖灵力一引,祭文无火自燃,化作袅袅青烟,盘旋上升,似要直达天听。 “百官将士——拜——!”高长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拜——!” 平台上,所有文武官员、军中将校、乃至御前金吾卫,齐刷刷面向英雄碑塔,躬身,行三拜大礼。 动作整齐划一,衣甲摩擦之声汇成一片,带着沉甸甸的敬意。 三拜之后,众人并未立刻起身。 高长虹转向御座,再次躬身,声音更加庄重:“请陛下、皇后娘娘,为英灵敬香,告慰忠魂,祈佑国祚!” 李凌云与高清妍自御座起身。 早有礼官捧着两个紫檀木托盘上前,盘中各有一柱粗如儿臂、色呈暗金、散发着奇异清香的安魂龙涎香。 此香以多种珍稀灵材混合英魂石粉炼制,有沟通天地、安抚魂灵之效,非重大祭祀不用。 李凌云与高清妍各取一柱香,并未假手他人,而是亲自走到祭案前的青铜香炉旁。早有礼官以灵火引燃特制的净火,点燃香头。 青烟袅袅升起,香气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帝后二人持香,对着英雄碑塔,神情肃穆,缓缓三揖。 李凌云目光沉凝,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塔身,仿佛透过那无数名字,看到了烽火连天的战场,看到了前赴后继的身影,看到了铸就今日太渊繁华的基石。 敬香完毕,帝后归座。 高长虹再次高声宣布:“祭祀礼成——请陛下登临英灵塔顶,亲燃英灵长明灯,以昭日月,永镇山河!”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皇帝李凌云身上,也聚焦在了那座九层碑塔的顶端。那里,白玉雕琢的英灵执剑像下,一盏形制古朴、灯身刻满符文的青铜长明灯,正静静等待着被皇者之焰点燃。 它将汇聚此地英灵之气与国运之力,一旦点燃,除非国破,否则长明不灭,象征英魂永存,国运绵长。 李凌云缓缓站起身。 山巅一片寂静,唯有风声与旌旗作响。 赵慎言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是否按计划,由老奴或定国公随行护驾登塔?” 李凌云目光扫过肃立的百官,扫过如临大敌的将领,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栖霞坡人海,最后落回高耸的碑塔。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几位重臣耳中: “不必。此灯,当由朕独自点燃。此路,当由朕一人走完。” 高长虹、箭穿云、申屠破空等人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都化为深深一躬:“陛下小心!” 李凌云不再多言,轻轻一振冕服,迈步,离开了观礼台的御座范围,独自一人,沿着早已铺设好的、直通碑塔底层的汉白玉阶梯,一步步向上走去。 栖霞坡人群中,明晓握着“金瞳破灭珠”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就在李凌云即将踏上最后三级台阶,距离塔顶平台仅一步之遥时—— 异变骤起! 栖霞坡观礼平台边缘,那群看似普通的礼乐人员与杂役之中! 三道原本低着头、气息微弱的乐师身影,毫无征兆地暴起!他们身上的乐师袍服瞬间炸裂,露出其下紧身的黑色皮甲,眼中爆发出冰冷刺骨的杀意! 三人手中同时多出了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速度快如鬼魅,目标明确——直扑正在登塔、侧面暴露的李凌云! “听风者!护驾!”高长虹瞳孔骤缩,厉声暴喝,涅盘境二转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就要出手!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噌!” 一道亮银色的箭矢凭空出现,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冲在最前面那名刺客的咽喉! 箭矢力道之猛,竟带着刺客的尸体倒飞数丈,钉死在了一尊铜人的基座上!正是箭穿云出手! 几乎同时,距离刺客更近的观礼台一侧,数名原本肃立的官员猛地扯掉官袍,露出其下龙骧卫的轻甲,手中战刀出鞘,悍然斩向另外两名刺客!刀法狠辣简洁,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更有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地面阴影中钻出,手中分水刺毒蛇般刺入一名刺客的后心,另一只手则闪电般捏碎了另一名刺客想要引爆的某种禁器符箓——正是太史瑾率领的溟殿精锐! “噗!” “咔嚓!” 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两名听风者刺客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龙骧卫的刀光和溟殿的偷袭瞬间格杀! 从暴起到伏诛,不过一息时间。三名至少是雷劫境中后期的听风者精锐,连李凌云的衣角都未能碰到,便已横尸当场,鲜血染红了一小片青金石地面。 平台上一片哗然,百官惊骇,军士怒喝。但更多的目光,仍死死锁定在那道已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即将登顶的玄黑身影。 第307章 帝皇法相 栖霞坡上,无数百姓仰着头,瞪大了眼睛。 “快看!陛下上去了!” “刚才是不是有刺客?” “好像有动静,但被解决了!陛下没事!” “要点了!要点了!英灵长明灯!” 百姓的惊呼、议论、期盼汇聚成嘈杂的声浪。 蚀日依旧靠在那棵老树下,斗笠遮面,看不清表情。 他瞥了一眼那三具听风者刺客的尸体。 他心中没有一丝怜悯,目光重新锁定了塔顶。 这时,李凌云终于踏上了英灵塔顶的平台。 平台中央,那尊白玉英灵执剑像静静矗立,像前,那盏青铜长明灯古拙而庄严。 他走到灯前,伸出手,掌心缓缓凝聚起一团金色的火焰。那火焰隐隐有龙形在其中游走——正是汇聚了太渊国运与帝王修为的“皇道气运之火”! “以朕之名,以国之气运,告慰英灵,永镇山河——燃!” 李凌云沉声低喝,声音不大,在塔顶回荡。他掌心那团金色气运之火,缓缓移向长明灯的灯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李凌云——受死!!!” 一声充满无尽恨意与疯狂的嘶吼,陡然从栖霞坡方向炸响!声音穿透数里距离,清晰传入山巅每个人耳中! 只见栖霞坡观礼人群中,一道身影猛然冲天而起!正是伪装成中年文士的明晓!他脸上的伪装瞬间褪去,四只眼睛全部睁开,那对淡金色竖瞳爆发出刺目金光! 他手中那枚“金瞳破灭珠”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捏碎! “咔嚓!” 被捏碎的珠子瞬间膨胀,化作一轮直径超过十丈、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金色巨眼!巨眼悬浮高空,瞳孔正对英灵山塔顶,无情地锁定了李凌云! “金瞳破灭——诛!” 明晓面容扭曲,嘶声厉啸! “嗡——!” 金色巨眼猛然一颤,瞳孔深处,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涅盘境三转全力一击威能的恐怖金光,撕裂长空,向着塔顶的李凌云暴射而去! “陛下——!!!” 山巅平台,高长虹、箭穿云、申屠破空等人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皇后高清妍猛地站起,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扣住了御座扶手。 千钧一发! 塔顶的李凌云,却仿佛毫无所觉。他的目光,依旧沉静地落在即将被点燃的长明灯上。只是,他周身那玄黑冕服上,隐隐有无数细微的金色龙纹亮起,一股更加磅礴、更加古老的皇道气息,似乎正在苏醒。 而他掌心的那团金色气运之火,终于,轻轻触在了长明灯的灯芯之上。 “噗。” 一声轻响。 一点豆大的、温暖而坚定的金色火苗,自青铜灯盏中,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 那道毁灭性的金光,已至塔顶,距离李凌云的后心,不足三尺! 山巅之上,那一百零八尊原本肃立不动的青铜巨人,其中领头的那尊“武安”像,指向前方虚空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武安。” 沉浑冰冷的声音自虚空传来。 武安像指尖迸发出璀璨光柱,横贯长空,撞上了金瞳破灭光柱! “轰——!!!” 两股能量在半空中对撞湮灭,冲击波四散。青铜光柱以碾压之势击溃金光,余势不歇,直冲云霄,将残留的毁灭气息涤荡一空。 而也就在长明灯火光稳定燃烧、武安像发出反击的同一刻—— 李凌云周身,异象陡生! 那盏长明灯的火光骤然明亮了数倍,灯光仿佛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金色丝线,从塔顶迸射,与山巅一百零八尊青铜像,与脚下的大地,与更遥远处起伏的山河龙脉连接在一起。浩瀚磅礴的国运与历代英烈的不屈意志,通过这盏灯,汹涌灌注进李凌云的身体。 他玄黑冕服上的金色龙纹如同活了过来,游走闪耀。他身后,虚空开始扭曲、震荡,无尽的金光自他体内喷薄而出,在他身后迅速凝聚、勾勒—— 一尊顶天立地的虚影,开始浮现! 那虚影头戴平天冠,身着星辰日月袍,面目虽然尚有些模糊,但那俯瞰八荒六合的威严,那统御山河万民的气度,已然震撼天地!虚影手中,似乎还握着一柄由光芒凝聚的长剑,剑锋所指,仿佛能定鼎乾坤! 帝皇法相,初现! 虽然只是初具轮廓的虚影,但那浩瀚的威压已如实质般降临。山巅平台上,所有文武官员、将士,包括高长虹这样的悍将,都不由自主地感到心神震颤,生出跪拜臣服之心。这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位格与意志的凌驾! “这是……陛下……” 高长虹仰头,声音带着激动。 皇后高清妍望着塔顶那被金光和恢弘法相笼罩的身影,紧握的双手缓缓松开,眼中泛起如释重负的光芒。 栖霞坡的百姓更是哗然,继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叩拜! 塔顶,李凌云感受着身后那与自己血脉相连、与国运共鸣的宏伟法相虚影,眼中金光流转。他缓缓抬起手,对着明晓遁逃的方向,虚虚一握。 身后那尚显模糊的帝皇法相,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虽然没有实质性能量远距离击出,但一股蕴含皇道威严的禁锢之力瞬间掠过虚空,让远在数里之外、正疯狂遁逃的明晓身形猛地一滞,如陷泥沼,遁速骤减! “噗!” 明晓本就因催动金瞳破灭珠而反噬受伤,此刻被这煌煌天威般的意志一冲,更是喷出一口鲜血,脸上首次露出骇然之色:“这不可能……他才多大年纪,怎能凝聚……” 但他逃命的决心压倒了一切,周身血光一闪,不惜燃烧本源,挣脱了那股无形压制,头也不回地继续向远空亡命飞遁,只是遁光已明显紊乱。 “放肆!” “逆贼休走!” 这一滞,已为追击者创造了绝佳时机。箭穿云目光如电,弓弦再响,这一次是三箭连珠,成品字形封死明晓左右与上方退路,箭矢破风之声凄厉刺耳。 “留下吧!” 申屠破空怒喝如雷,趁着明晓受制减速的刹那,已拉近了大段距离,手中龙炎战戟浮现,龙炎光芒暴涨十余丈,凌空狠狠劈下! 第308章 无上帝威 此刻,栖霞坡上空,明晓的遁光在帝皇法相的无形威压下一滞,箭穿云的三支龙魂穿心箭已封死其退路,尖锐的啸音撕裂云层。申屠破空裹挟龙炎的战戟更是当头劈落,灼热的炎浪让空气扭曲。 “给本侯留下!” 申屠破空怒吼,龙炎战戟上的火焰凝聚成狰狞龙首,正是其杀招“龙焰千裂斩”的起手式,务求一击重创。 明晓四只眼睛同时收缩,眼中闪过狠色与仓皇,咬牙欲要再次催动秘法硬抗。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嗖!” 一道黯淡得近乎虚无的灰影,如鬼魅般自栖霞坡另一侧密林中射出,速度之快,竟后发先至,瞬间切入战圈! 灰影掠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无声地擦去了一小块,箭穿云那三支必中的龙魂箭竟莫名偏转了方向,射向空处。 同时,一只覆盖着灰色鳞甲般手甲的手掌,轻飘飘地拍在了申屠破空战戟的侧面。 “叮!” 一声轻响,却蕴含着诡异的震荡之力。申屠破空只觉戟身上传来的力道并不刚猛,却带着一股阴柔的旋转和侵蚀感,让他磅礴的龙炎之力如同滑絮,力道被引偏了三成,戟芒擦着明晓的护体灵光掠过,只撕下一片衣角。 灰影一击即退,毫不停留,顺势一把抓住因受法相威压和强行挣脱而气息更乱的明晓肩膀。 “走!” 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明晓虽惊疑这突然出现的援手身份,但求生本能压倒一切,毫不犹豫地配合,两人化作一道虚实不定的灰芒,速度陡然激增。 “还有同党?” 箭穿云眼神一厉,反应极快,手中龙息弓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架造型古朴、铭刻着星辰纹路的巨弩——神谕弩。 他周身真元沸腾,涅盘境一转的修为毫无保留注入弩中:“星辰陨落!” 弩身星光大放,一支完全由压缩星光构成的巨弩箭激射而出,所过之处拖出长长的光尾,如同星辰坠击,威力笼罩范围极大,死死咬住那灰芒。 几乎是同时,山巅平台边缘,一直如铁塔般沉默矗立的溟殿第一长老刑天,那仅存的左眼瞳孔中血光骤然一闪! “哼!” 他右脚向前猛地一踏,平台巨震。不见他如何作势,人已出现在数百丈外的空中,速度快得违背常理,竟是后发先至,近乎瞬移般拦在了灰芒遁走的前方! 他身高两丈的魁伟身躯如同山岳,右眼灰白,左眼血红,死死锁定那灰影,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直接抓去,掌心隐隐有血雷交织。 那灰影——正是蚀日。面对前后夹击,他斗笠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抓着明晓,身形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刑天那蕴含血雷的一抓,同时袖中滑出一枚漆黑的梭形法宝,向后一抛。 “炎狱龙腾闪!” 梭形法器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条完全由黑色火焰构成的邪龙,咆哮着撞向箭穿云的星辰弩箭! “轰隆!!” 黑色邪龙与星辰弩箭同归于尽,爆开漫天黑炎与星屑,狂暴的冲击波反而成了蚀日加速的推力。 他借着这股力,速度再增,那诡异的身法连连闪动,竟在刑天与箭穿云、申屠破空的合围缝隙中,硬生生钻了出去,眨眼间便化作天边一个小点。 刑天血眸盯着蚀日消失的方向,没有立刻追击,只是缓缓收拳,声如闷雷:“炎煌的阴蚀鬼闪……听风者的耗子。” 申屠破空和箭穿云汇聚过来,脸色都不好看。“刑长老,追不追?” 刑天摇了摇头:“此人修为不下于我,且遁法诡秘,早有接应准备,追之不及。” 他转头看向塔顶:“陛下法相初成,需稳固境界。宵小之辈,容后再诛。” …… 同一时刻—— 太渊皇朝疆域各处,凡国运所钟、龙脉所系之地,异象陡生! 太和府,琼花群岛,镇海城。 英武侯张阳明正与靖北侯第五剑锋、镇海侯公孙秋白商讨东海防线轮换事宜。突然,三人同时心悸,感受到一股浩瀚、威严、熟悉又无比崇高的意志自冥冥中降临。 “这是……”张阳明豁然起身,虎目圆睁。 三人瞬间掠出议事大厅,只见永安府上空,云气翻涌,金光自虚空透出,迅速凝聚成一尊高达千丈、头戴平天冠、身着日月星辰袍的模糊法相虚影! 虽面容不清,但那统御八荒、镇压山河的无上帝威,让整座府城数百万人灵魂颤栗! 张阳明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单膝跪地,甲胄铿锵,声音激动而洪亮:“臣,张阳明,恭贺陛下凝聚无上法相,佑我太渊,国祚永昌!” 他身后,第五剑锋、公孙秋白亦同时跪倒。府衙内外,闻讯赶来的将领、官员、戍卫将士,如潮水般跪伏下去。 紧接着,整个太和府,无数百姓望向天空那神圣虚影,自发跪拜,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直冲云霄:“陛下万岁!太渊永昌!” 金麟府,第一军团“天罡军团”大营。 主帅徐飞刚巡视完营防,忽觉脚下大地传来奇异律动,腰间代表军团统帅的虎符发出灼热金光。 他猛地抬头,只见军营上空,云开雾散,那尊威严无尽的帝皇法相虚影清晰显现。 徐飞这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铁血统帅,此刻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抽出佩剑,斜指苍穹,用尽平生力气嘶吼:“天罡军团!陛下天威浩荡,法相临世!告诉我,你们是谁的兵?” 百万将士早已被天空异象震撼,此刻听到主帅怒吼,无边的狂热与荣耀感冲垮了一切,百万人的咆哮汇聚成撕裂天地的声浪: “我们是陛下的兵!为陛下而战!为太渊而战!杀!杀!杀!” 声浪如雷,滚滚传遍金麟四野。 同时,天狱军团大营。 主将钟离飞率领二十万天狱军及二十万仆从军,望空而拜。 天诛军大营。 主将夏侯焱、天罚军主将独孤霖,各率二十万本部精锐及仆从军,目睹法相横空,激动难抑,纷纷单膝跪地,望空而拜。 这一刻,太渊皇朝辽阔疆域内,数十亿子民,数千万雄兵,皆心有所感,目有所见。 第309章 山河共鸣 太渊皇朝,太一宫秘境深处。 金色云海翻腾,无数道跨越虚空而来的信念丝线注入,让这片国运沉积之地沸腾起来。 秘境核心,那沉睡的庞然意志被前所未有统一且炽烈的信念洪流彻底激活。 “吼——!!!” 古老威严的龙吟震荡秘境,金色云海旋涡中,一颗堪比山岳的纯金龙首悍然探出!紧接着是覆盖着层层叠叠耀眼金鳞的修长龙躯——太渊国运意志的具现,气运金龙,苏醒了! 它仰天长吟,龙目如烈日,扫视虚空,仿佛看到了疆域内无数跪拜的身影。 没有片刻迟疑,气运金龙巨大的身躯一摆,化作一道横贯天宇的金色洪流,冲破秘境壁垒,径直朝着感应中那最为炽烈——英灵山,奔腾而去! 金色洪流掠过天际,祥云自生,瑞气千条,天地灵机欢欣鼓舞。 太一宫秘境,太一宫。 一位身着素白常服,面容年轻却眼眸深邃如星海的男子——明宗皇帝李煜辰,缓缓从静坐中睁开眼。将目光投向了无尽的虚空深处,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阻隔。 “民心如火,军魂如铁,山河共鸣……” 他低声自语,嘴角那抹笑意深了几分:“汇聚成流,竟能主动唤醒沉寂的国运之灵。凌云,你点燃的不仅是长明灯,更是这煌煌国运的沸点。” “护国老友,想必你也该有所感应了。” 李煜辰望向皇都渊水方向,眼中月华流转:“千年等待,契机已至。这过剩的信念之力,正是你跨出那最后一步所需的最纯粹薪柴。” 他重新阖目,气息与周天星辰融为一体,只有一句轻叹般的余音在太一宫回荡:“腾飞之机,不远了。” …… 气运金龙的速度超乎想象,近乎穿梭于无形的国运网络,眨眼便临英灵山。 而此刻,全国各地的信念洪流非但未减,反而因气运金龙的显化与奔赴,变得更加汹涌澎湃! 金麟府,天罡军团大营。 主帅徐飞正率领百万将士向逐渐淡去的法相虚影致敬,忽见东方天际金光大盛,一股更加浩瀚、亲切的威压滚滚而来。那是一条横亘天地的金色巨龙! “那是……国运显灵!真正的国运金龙!” 徐飞失声,随即热血上涌,再次举剑咆哮:“天罡军的儿郎们!看见了吗?我太渊国运昌隆,金龙护体!将你们的战意、你们的忠诚,吼出来!让陛下听见!让国运听见!” “杀!杀!杀!太渊万胜!陛下万胜!”百万将士的嘶吼混合着磅礴的战意与信念,冲天而起,化为更加粗壮的赤红信念洪流,汇向远方金龙。 镇海城城头。 英武侯张阳明刚感受完那洒落金光的滋养,又见气运金龙现世东来,虎目之中精光爆射。“传令!太和府辖内所有卫所、村镇,敲响吉钟,为陛下贺!为国运贺!” 他声如洪钟:“让我太和府百姓的愿力,助金龙腾飞!” 霎时间,钟声回荡府城内外,无数百姓向着金龙方向虔诚叩拜,纯白的愿力丝丝缕缕,汇聚成河。 明月府、天香府各大军营,诸城……类似的情景处处上演。甚至刚刚经历刺杀惊魂的栖霞坡百姓,在短暂的恐慌后,目睹金龙腾空而来,恐惧化为更炽烈的激动与崇拜,欢呼声震耳欲聋。 “吼!!” 得到这持续不断、甚至越发强大的信念灌注,气运金龙的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庞大! 龙鳞熠熠生辉,宛如实质黄金铸造;龙躯摆动间,空间泛起涟漪;其散发出的大势威压,让英灵山巅许多修为稍低的官员几乎要窒息跪下。 它环绕英灵塔盘旋,巨大的龙首低垂,温和而威严的龙目注视着塔顶的李凌云,发出低沉悠长的龙吟。 李凌云抬头,与那对龙目对视。他感受到体内帝皇法相的雀跃,以及与这国运金龙之间血脉相连般的紧密联系。他微微颔首,沉声道:“有劳了。” 气运金龙轻吟回应。 然而,信念之力依旧源源不绝。金龙的身躯又膨胀了一圈,通体金光浓稠欲滴,威严更盛。 但渐渐地,它的盘旋速度慢了下来,庞大的身躯出现细微的颤抖,龙目中闪过一丝清晰的饱胀。精纯的信念开始在其周围盘旋、堆积,隐隐有散逸之兆。 气运金龙昂首,发出一声带着清晰憾意与警示的悠长龙吟,声音传遍山野。 “陛下,国运金龙似乎……无法承载更多信念之力了。” 皇后高清妍来到平台边缘,仰望着空中那略显窘迫的金色巨龙,美眸中流露出担忧。 刑天血眸凝视,沉声道:“信念过盛,若无法疏导,恐非吉兆。” 李凌云眉头微蹙,他自然也看出了问题。帝皇法相初成,与国运联系紧密,他能感到那些无法被吸收的信念中蕴含的炽热与期待,若任其白白消散,无疑是一种浪费,甚至可能反伤民心士气。 就在众人思索对策之际—— 太渊皇都,上京城,渊水最深处。 暗青色蛟龙——护国龙神,那翡翠般的巨大竖瞳,在气运金龙发出饱含信息的憾意龙吟后,彻底睁开!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自渊水之底爆发! “轰隆!!!” 渊水倒卷,巨浪滔天!整个上京城为之剧烈震动,房屋摇晃,百姓惊慌奔走。皇城之内,警钟长鸣,无数高手惊骇地望向渊河方向。 只见一道直径超过百丈、接天连地的暗青色水龙卷悍然升起,一条如同远古山岳般的巨大龙影挣脱水底束缚,扶摇直上九天!暗青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坚硬的光泽,龙须飘荡如瀑,峥嵘龙角刺破苍穹! 护国龙神,破封而出! 它于高空中一个威严的舒展,龙尾轻摆便驱散漫天水汽,那双燃烧着青金色火焰的龙目,瞬间跨越遥远距离,死死锁定了英灵山方向,锁定了那条盘旋的金色同类,以及……那弥漫在金龙周围、浓郁得化不开的信念之力! 没有丝毫犹豫,护国龙神发出一声喜悦的长吟,巨大的龙躯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暗青流光,携带着碾压一切的浩瀚龙威与千年积累的恐怖气势,朝着英灵山疾驰而去! 流光过处,云层被粗暴地撕开,天空留下久久不散的青色轨迹,磅礴威压席卷途经的万里山河! 第310章 化凡为神 英灵山巅。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第二道惊天龙威震撼。气运金龙盘踞于顶,护国龙神破空而来,一金一青,一新生一古老,两股同源而出却又迥异的浩荡龙威,如同两座无形大山,压得众人心跳如鼓,呼吸维艰。 “是护国龙神大人!” 高长虹激动得声音发颤:“它醒了!它真的醒了!” 刑天血眸中精光闪烁:“半步日月巅峰……它此刻出世,目标明确。” 李凌云仰望着那迅速逼近的暗青色庞然大物,眼中金光流转,帝皇法相在其身后微微震颤。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传朕旨意,全军肃立,不可擅动!此乃我太渊国运盛事,护国龙神大人,将承接万民信念,助我皇朝,再进一步!” 他的声音蕴含着帝皇法相的威严,清晰地压过龙威,传入每个人耳中,瞬间稳住了有些浮动的人心。 气运金龙看到疾驰而来的暗青色同类,龙目中金光明亮,发出一声欢迎的轻吟。 它主动松开了对那些过剩信念之力的约束,金色的龙躯向旁边让了让。 那浓郁得几乎形成金色雾气的信念洪流,欢呼雀跃着,主动涌向那飞驰而来的暗青色巨龙! 护国龙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畅快长吟,毫不客气地张开巨口,将那浩瀚磅礴的信念之力尽数吞纳! 它那暗青色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青金色光芒,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气息,开始升腾! 护国龙神贪婪地吞纳着那海量精纯的信念之力,暗青色的龙躯仿佛一个无底深渊。每一缕信念入体,都如同最炽热的薪柴,投入它沉寂千年的生命熔炉之中。 它体内的力量开始剧烈奔流、压缩、质变! “吼——!!” 痛苦的龙吟中夹杂着极致的欢愉,护国龙神的躯体在空中剧烈翻滚,每一次翻滚,体型都膨胀一分,又瞬间压缩凝实,暗青色的鳞片边缘开始迸射出细密的金红色光芒! 此刻,护国龙神的蜕变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它庞大的龙躯盘踞虚空,体表暗青色的鳞片此刻已完全被内部透出的金红光芒覆盖,仿佛每一片鳞甲下都藏着一轮微缩的太阳! 它昂起巨大的龙首,对着苍穹,发出了一声积蓄了千年、石破天惊的咆哮! “昂——!!!” 一声龙吟,肉眼可见的声波混合着金红色的光纹,呈环形向四面八方冲击开来! “轰!” 所有的云层,在触及那声波与光纹的刹那,瞬间汽化消散!万里晴空,碧蓝如洗! 紧接着,异象再生! 时值正午,原本高悬的太阳,骤然增强了百倍!无数道凝练如实质的璀璨金光,汇成一道直径难以估量的庞大光柱,精准地笼罩在护国龙神的身躯之上! “日耀!是日月境第一阶段的日耀异象!” 刑天仰头,血眸中倒映着那通天彻地的太阳光柱,声音带着罕见的激动:“引动大日精华,淬炼己身,化凡为神!它成功了!” 沐暗青色的底色迅速褪去,转化为一种尊贵无比的暗金色,鳞片变得更加致密、威严,边缘流转着太阳纹路。 龙角变得更加峥嵘,龙须飘荡间带着炽热的光点。 它的气息,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日月境!日耀阶段! 然而,这还未结束! 在太阳光柱的持续灌注下,护国龙神那长达数千丈的庞大龙躯,开始急速收缩、凝聚! 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化为一个直径数十丈的金色光茧,悬浮于高天之上,静静旋转,仿佛一颗新生的太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注视着那颗光茧。连盘旋在侧的气运金龙,也安静下来,龙目中充满了期待。 “咔……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在寂静的天地间却清晰可闻。 光茧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痕,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 “嘭!” 光茧彻底炸裂,化为漫天金色光雨洒落。光雨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踏步而出。 他身高八尺,体型伟岸,穿着一袭暗金色绣有太阳与龙纹的华贵长袍。面容约莫四五十岁,威严刚毅,额头两侧有着一对小巧却威严的暗金色龙角,双目开阖间,瞳孔深处仿佛有两轮微缩的太阳在沉浮。一头长发如暗金色火焰般披散在肩后。周身自然散发着温和却又浩瀚无边的威压。 化形成功的护国龙神,缓缓低头,目光第一个便落在了英灵塔顶的李凌云身上。 四目相对。 护国龙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欣慰,有感慨,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他脚步虚空一迈,便跨越了数百丈距离,来到英灵塔顶平台前方,凌空而立,微微颔首。 “陛下。” 他的声音浑厚温和,却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威严:“千年守护,终见明主。今日借举国信念与陛下气运牵引,侥幸功成,踏入日耀。” 李凌云压下心中的波澜,面色沉静,同样微微颔首回礼:“龙神大人守护国朝数千年,劳苦功高,今日得证大道,乃我太渊之幸,山河之福。朕,为龙神贺。” “若无陛下凝聚人心,点燃国运,老夫也无此契机。” 护国龙神摇头,目光扫过下方依旧跪伏的军民,扫过旁边盘旋的气运金龙,眼中金芒更盛:“此番晋升,我与国运联系更深。自今日起,老夫当为太渊撑起一方青天。” 最后这句话,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印入在场每个人心中。 “恭贺龙神大人,晋升日月,佑我太渊!”刑天第一个单膝跪地,抱拳喝道。 “恭贺龙神大人,晋升日月,佑我太渊!!!”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再次响起! 气运金龙发出一声欢快的龙吟,盘旋着靠近化形后的护国龙神,龙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臂。 护国龙神抬手,轻轻抚过气运金龙的龙首,然后对李凌云道:“陛下,老夫初晋此境,尚需时日稳固。暂且告退,若有要事,陛下意念所至,老夫顷刻便来。” “龙神请便。” 护国龙神不再多言,对李凌云再一颔首,身形便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瞬息消失在天际。 第311章 烛龙之眼 与此同时,蚀日带着气息萎靡的明晓,已远离英灵山数百里,在一处荒僻的山谷中暂歇。 明晓吞下几颗丹药,苍白着脸,四只眼睛惊魂未定地望向英灵山方向。那里传来的龙威与能量波动,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依旧让他心头发怵。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明晓对蚀日抱拳,眼中带着探究:“阁下身手诡秘莫测,绝非寻常之辈,不知……” 蚀日背对着他,斗笠低垂,声音依旧沙哑低沉:“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想不想杀李凌云?” 明晓眼中恨意瞬间燃烧:“想!无时无刻不想!此子不除,我天目皇朝永无宁日!只是……” 他看向英灵山方向,心有余悸:“他竟能引动如此国运异象,还有那护国龙神……如今太渊气势正盛,恐怕更难了。” “难?” 蚀日缓缓转过身,虽然隔着斗笠,但明晓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今日之败,在于低估了他凝聚人心的能力,也在于你们百视台行事依旧带着骄矜,总想一击必杀,却忘了风的特性。” 明晓一怔:“风?” “无形无相,渗透侵蚀,汇聚成势,方可摧城拔寨。” 蚀日的声音不带感情:“李凌云今日借典仪凝聚举国信念,反哺国运,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也将他自己和太渊的弱点,暴露得更清楚了。” 明晓四只眼睛同时亮起:“弱点?请阁下明示!” “国运与他个人绑定越深,他个人的状态,就越能影响国运。” 蚀日缓缓道:“今日他法相初成,又引动龙神晋升,看似强盛,实则根基未稳,心神与国运勾连太紧,此刻若有内风扰动其心,或外风截断其部分国运支流……其反噬,恐怕比他得到的好处,更致命。” 明晓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狂喜:“阁下高见!只是这内风、外风……” “我会给你创造机会。” 蚀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需要联系百视台,动用你们在天目皇朝乃至周边所有潜伏的力量,准备下一次行动。这一次,不再是小打小闹的刺杀,而是针对太渊国运节点的系统性破坏。” 明晓激动得身体微微发抖:“若能成事,阁下便是我天目皇朝的大恩人!不知阁下需要什么?财富?地位?功法?” 蚀日沉默了片刻,斗笠下的阴影似乎更浓了些。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李凌云死,太渊乱。”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让明晓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得是多大的仇恨? “好!我即刻想办法联系国内,定全力配合阁下!”明晓立刻保证。 “此地不宜久留。太渊的追兵和探查很快就会扩大范围。” 蚀日不再多说,转身:“跟我来,我知道几条隐秘路径,可以避开大部分搜查,送你到相对安全的联络点。” “有劳阁下!” 两人再次化作遁光离去,只是方向更加曲折隐晦。 飞遁中,蚀日的心神却分出了一缕,以某种极其隐秘的方式,传递出一道简短的信息。这是一段加密的神念波动,直接指向太渊皇朝某个绝密的暗线中枢,其内容大致为: “鱼已咬钩,信其计划。将计就计,反制可期。 烛龙持续潜伏,待风起。” 发出这道信息后,蚀日(烛龙)便彻底收敛心神,专心扮演着这个对太渊充满仇恨、精明强干的炎煌帝朝听风者副指挥使角色。 他救明晓,不是为了真的帮天目皇朝,而是为了取得明晓乃至其背后势力的信任,将他们的破坏计划纳入掌控,甚至利用他们的力量,来为太渊下一步更大的战略布局创造条件,或者引出更深藏的敌人。 这才是“烛龙”的真正任务——潜入最深的黑暗,掌控敌人的风,最终将其化作焚尽敌酋的烈焰。 …… 太一宫秘境,太一宫。 明宗皇帝李煜辰盘坐于主殿中央,周身月华流转,清冷而深邃。他面前悬浮着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牌,令牌造型古朴,正中刻着一只闭目的龙睛,龙睛周围是盘旋的火焰纹路——正是与烛龙单线联系的秘宝,“烛龙之眼”。 这时,烛龙之眼令牌中心那只闭目的龙睛,忽然缓缓睁开一线,闪过一道细微的暗红流光。 李煜辰若有所感,睁开眼眸,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在睁开的龙睛之上。 一股加密到极致的神念信息流入他的识海:“鱼已咬钩,信其计划。将计就计,反制可期。烛龙持续潜伏,待风起。” 信息简短,却让李煜辰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蚀日……不,烛龙,做得不错。天目皇朝这条贪婪的鱼,终究是上钩了。” 他低声自语,指尖月华一闪,那令牌上的龙睛缓缓闭合,重新化为沉寂。 突然,主殿外,一股炽热、霸道、充满征战杀伐之意的气息骤然降临。 “君浩,来了。” 李煜辰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头。 来人看上去三十余岁,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双目开阖间似有烈日沉浮,一头黑发随意披散,身穿暗金色劲装,外罩一件简约的赤红龙纹披风。正是太渊第八代皇帝,以武立道、战功赫赫的武宗——李君浩。 “老祖。” 李君浩对李煜辰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中带着直率:“英灵山的动静,我已经知晓。凌云那小子,干得漂亮。护国龙神晋升日月,国运大涨,此乃我太渊百年未有之盛事!” 李煜辰微微颔首:“确实不错。民心军心可用,国运自有呼应。不过,盛事之下,暗流也动了。” “哦?” 李君浩眉头一挑,日耀境的气场微微凝练:“又有老鼠不安分了?是今天动手的那批听风者背后的炎煌帝朝?” “不止。” 李煜辰手指轻轻一弹,方才“烛龙”传回的那段信息,以神念共享的方式传递给了李君浩。 李君浩接收信息,闭目瞬息,随即睁眼,眼中烈日光芒大盛,嘴角却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好一个内风扰心,外风断流!天目百视台这帮见不得光的虫子,倒是打得好算盘!想趁凌云法相初成、与国运链接最紧密脆弱的时候下手?倒是挑了个‘好时机’。” “烛龙已初步取得信任,对方计划正在成形。” 李煜辰语气平静:“将计就计,反制可期。你意下如何?” 李君浩负手而立,望向主殿外无尽的虚空,仿佛能看到天目皇朝的疆域。 “将计就计自然要做,但太被动。我太渊如今有日月境龙神坐镇,国运勃发,正是该亮出更多肌肉的时候。” 他转头看向李煜辰:“老祖,我的意思是,不仅要粉碎他们的破坏计划,还要借此机会,狠狠反咬一口,打疼天目皇朝,让他们知道,如今的太渊,已不是他们可以随意伸爪子的对象了!” 李煜辰眼中月华流转,没有反对,只是问:“瑞阳那边,情况如何?” 第312章 棋盘纵横 闻言,李君浩的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父皇前日传来密讯,东阳皇朝和欲佛宗的人,已经入局。目前一切按计划进行,父皇正在暗中引导,确保火候。” 李煜辰嘴角笑意微深:“东阳皇朝雄踞东方,欲佛宗势力盘根错节,他们入场,这潭水就更浑了。等到天目皇朝、神木族、七宝宗这几方自以为得计,跳得最欢、斗得最狠的时候……” “便是我太渊皇族,登临真正帝位之时!” 李君浩接过话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扫清这些障碍,整合天薇域资源气运,我李氏方可真正有资格角逐那中央不朽圣庭的圣君之位!” 这是太渊皇室隐藏了数代人的终极野望,从不满足于偏安一隅称皇,而是要成为统御无边疆域的至高圣君! “路要一步步走。” 李煜辰提醒道:“眼下,先应对好天目皇朝的风。” “老祖放心。” 李君浩信心十足:“凌云在明处稳定国运,烛龙在暗处操控敌计,我们在更高处布局全局。不过,为防万一,也为了后续反攻时能有足够锋利的刀,我打算去给他们再紧紧弦,施加点压力。” 李煜辰自然明白他们指的是谁,问道:“那四个军团,近来如何?” “飓风、暴雨、雷霆、闪电,” 李君浩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四个名字,每个名字都带着千军万马的杀伐之气:“藏在秘境里磨砺了上千年了,那是一群真正的虎狼,也是对皇室最忠诚的杀戮机器。” “父皇当年亲自选拔苗子,我亲手打磨了数百年,修为、战阵、意志,都已淬炼到极致。” “如今四大军团,全员最低修为雷劫境,统领皆为涅盘境,四大军主更是卡在涅盘境巅峰多年,只差一个契机和足够的血火,便可尝试冲击日月!” 他的语气中带着自豪。 “他们被憋得太久了,最近有些躁动。我需要去让他们冷静一下,顺便……再添把火,告诉他们,出鞘饮血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李煜辰沉默片刻,缓缓道:“这是最后的手段,也是我太渊真正的底蕴之一。用之慎之。” “我明白。” 李君浩点头:“非到关键时刻,或是一击定鼎之时,不会让他们现世。但刀不磨不快,兵不见血不凶。适当的压力和期待,是必要的。” 他顿了顿:“英灵山事了,凌云那边自有他的班底处理后续。我先去秘境。老祖,这里和烛龙那边,就烦您多留意了。” “去吧。”李煜辰挥挥手。 李君浩不再多言,对着李煜辰再次一礼,身形便融入烈日光芒中,瞬间消失在主殿。 李煜辰独自坐于主殿中央,目光再次投向烛龙之眼。 “明枪暗箭,棋盘纵横。” 他低声自语,月华般的光辉笼罩全身:“这盘大棋,越来越有意思了。凌云,你可要站稳了,更大的风浪,还在后头。而我李氏的万世基业,也将由你之手,开启新的篇章。” …… 戌时,上京城皇宫,御书房。 烛火通明,气氛凝滞。 定国公、太师高长虹,文渊阁大学士、内阁首辅澹台明夷,戮血侯、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风云侯箭穿云,镇岳侯申屠破空,武威侯曹炎武,忠勇侯林破山,七位重臣肃立。御前大总管赵慎言侍立御案旁。 除此之外,御书房内侧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与阴影融为一体,气息幽邃难测。正是太渊皇朝最为神秘——溟殿的当代殿主。他身披宽大黑袍,兜帽垂下,遮住面容,只有偶尔烛光偏移时,能看到其下巴冷硬的线条。寂灭掌令太史瑾与第一长老刑天,一左一右,默立其身后半步。 “咚!” 高长虹率先单膝跪地,甲胄铿锵。紧接着,澹台明夷、九方戾、箭穿云、申屠破空、曹炎武、林破山,乃至赵慎言,全部跪倒。阴影中的溟殿殿主并未下跪,只是黑袍微动,朝着御案方向,躬身行了一礼。太史瑾与刑天随之躬身。 书房内落针可闻。 脚步声自外传来,赵慎言深吸气,高唱:“陛——下——到——!” 李凌云迈入御书房,玄色常服,神色平静。目光扫过跪地众臣,又在阴影中的溟殿殿主身上略微停留,眉头微蹙:“众卿这是干什么?快快请起!” 他快步走向高长虹,欲伸手搀扶。 高长鸿垂首不起,声音沉痛:“陛下!臣等有罪,不敢起身!” “何罪之有?” 李凌云声音带着不容置疑:“今日大典终获圆满,国运昌隆,诸卿皆有功!” “陛下仁厚,臣等羞愧!” 高长虹抬头,虎目泛红:“臣,高长虹,受命总督大典事宜!然贼子竟混入人群,危及陛下!此乃臣失察渎职之重罪!恳请陛下严惩!” 他话音刚落,曹炎武急声道:“陛下!具体安保乃我龙骧卫之责!贼人潜入核心区域,是末将无能!请先罚末将!” 林破山闷声:“龙鳞卫协同布防,亦有疏漏!” “好了!” 申屠破空低吼:护卫不周,我等领兵者皆有罪!当务之急是查漏补缺,揪出老鼠!” 箭穿云冷冷道:“那接应者身法诡异,对我方高端战力似有了解,绝非寻常。” 这时,阴影中的溟殿殿主,低沉嗓音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陛下,溟殿失职。” 言简意赅,却重若千钧。作为皇室最锋利的暗刃,未能提前预警并清除潜入的顶尖刺客,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失职。 他身后的刑天补充道:“那灰影,修为技法,皆属顶尖。溟殿未能提前截获其入境踪迹,乃我之过。” 澹台明夷温声开口,抚平些许焦躁:“陛下,今日之险,显是蓄谋。贼人所图,恐非刺杀那么简单。” 李凌云听着众人陈述,面色沉静。他再次扶向高长虹,用力将其托起:“国公,先起来。诸位,平身。”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向阴影中的溟殿殿主,微微颔首:“殿主也请。” 待众人起身落座,李凌云于御案后坐定。 “今日疏漏,各有其责,朕不讳言。” 他开门见山:“然贼人处心积虑,时机歹毒,确难完全防范。幸赖英灵庇佑,将士用命,终化险为夷,反助我朝国运升腾。此乃不幸中之万幸,亦是我太渊气运所在。”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厉:“但,此事绝不可轻轻揭过!贼人一击不中,必有后手。” 赵慎言无声点头,确认情报已送达。 御书房内杀机隐现。 “故,请罪之事,到此为止。” 李凌云手指轻叩桌面,发出笃笃轻响:“朕此刻要的,非是诸卿的请罪书,而是破敌之策,御侮之方!” 第313章 知朕心也 这时,李凌云目光如炬,扫过在座每一位重臣。 “既然要议破敌之策,便需先明周遭之势。我太渊立国至今,四方环伺,从无一日安宁。今日便从近及远,将眼下局势,摊开来说。” 他首先看向高长虹:“国公,北境如何?” 高长虹坐直身体,沉声道:“回陛下,北境蛮族王庭,去岁冬遭遇百年不遇白灾,牲畜损失惨重,各部为争夺草场与存粮,内斗加剧。” “其王庭主力,今春以来一直忙于弹压内部。至少今年,乃至明年开春前,北境蛮族大规模南下的可能,微乎其微。” 他顿了顿:“然,小股精锐骚扰从未断绝。蛮族悍勇,不可因其内乱而彻底松懈。” 忠勇侯林破山点头附和:“高师所言甚是。末将麾下龙鳞卫一部协防北境,近来捕获的蛮族探马行动更诡秘。蛮族似在积蓄力量,探查我虚实。” 李凌云微微颔首:“北境暂安,但不可掉以轻心。镇北军与龙鳞卫,保持压力,严密封锁。” 他目光转向箭穿云,“箭卿,神木族呢?” 箭穿云声音清冷:“陛下,天狱军团主将钟离飞日前传回军报。其麾下二十万天狱军精锐及二十万仆从军,已在天香府与神木族控制区域交界处完成对峙布防。” “神木族依仗其诡异木系神通与丛林地利,时常有小股部队越境袭扰。钟离将军遵照陛下此前维持摩擦,引而不发的指示,并未组织大规模反击,而是以精锐小队对抗,小规模冲突不断。目前,战线处于僵持消耗状态。” 李凌云手指轻敲桌面:“神木族贪婪,却又谨慎。他们想试探,想占便宜,却又怕引发大战。钟离飞做得对,保持压力,消耗他们的耐心和资源。告诉钟离飞,可以适当败一两场小的,骄敌之心。” “臣明白。”箭穿云领命。 “东阳皇朝动向如何?”李凌云看向申屠破空。 申屠破空声如洪钟:“陛下,东境明月府方向,由天诛军团主将夏侯焱率二十万精锐及二十万仆从军驻守,与东阳皇朝接壤。东阳皇朝近来边军调动频繁,大规模演武,其游骑侦测我边境的频率也增加了三成。” “夏侯焱按照陛下指示,以强硬对强硬,其游骑过界,则驱逐甚至猎杀;其大军演武,我亦陈兵边境,针锋相对。目前尚未爆发营级以上冲突,但气氛紧张。” 李凌云冷笑:“东阳皇朝,早已对明月府垂涎三尺。他们是在观望,看朕是否能压住原大胤皇朝疆域,国内是否动荡。夏侯焱做得不错,气势上绝不能输。告诉夏侯焱,东阳人若敢越雷池一步,就给朕狠狠地打回去!” “是!”申屠破空抱拳。 李凌云的目光最后落在内阁首辅澹台明夷身上:“澹台先生,七宝宗近日可有异动?” 澹台明夷神色略显凝重,拱手道:“陛下,正要禀报此事。七宝宗唯一的半步日月境老祖——金不换,在琉璃海域琉璃岛,不幸……战死陨落。” “金不换战死了?” 高长虹眉头一皱:“此人修为也卡在半步日月境多年,虽年事已高,但战力不容小觑。灵台宗清风竟能杀他?” 刑天在阴影中沉声补充:“灵台宗第一长老清风,修为亦是半步日月境,但据说其人擅长御剑术,清风徐来使得出神入化。但,单靠清风一人斩杀金不换,我却是不信。此次怕是用了什么非常手段,或是有外力暗中相助。” 澹台明夷点头:“刑天长老所言不无可能。金不换老祖战死,对七宝宗打击巨大。更为棘手的是,七宝宗已分别向我太渊、东阳皇朝,天目皇朝发出了求援讯息。” 李凌云眼神微凝:“求援?他们开了什么价码?” 澹台明夷神色凝重:“陛下,正要禀报。据东境镇海侯公孙秋白转呈的英武侯张阳明急报,七宝宗长老柳竹,日前亲赴镇海城,代表其宗主柳河,向我太渊求援。” “开出的价码是……愿献上七彩琉璃母矿三层矿脉的永久开采权,以及每年三件定制传承法宝的炼制份额,只求我太渊出兵,助其击退灵台宗,稳固宗门。” “七彩琉璃母矿三层?还是永久开采权?” 申屠破空忍不住低呼:“七宝宗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这东西对炼器和阵法意义太大了!” 高长虹也微微吸了口气,看向李凌云:“陛下,此价码确实……诱人至极。七彩琉璃母矿乃炼制高阶法宝、布置大型阵法不可或缺的核心灵材,我太渊境内虽有矿藏,但品质与储量远不及七宝宗所控。若能得其三层永久开采权,假以时日,我朝军备与国力,必能更上一层楼。” 箭穿云冷静道:“价码虽高,但风险同样巨大。灵台宗能斩杀金不换,其背后恐不简单。张侯爷如何答复?” 澹台明夷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这正是老臣要禀明陛下之处。张侯爷……当场便婉拒了柳竹长老。” “当场拒绝?” 林破山有些诧异:“面对如此重利,张侯爷竟能如此果决?” 澹台明夷点头:“张侯爷回复柳竹,言道:‘七彩琉璃母矿虽好,然我太渊乃礼仪之邦,向不经略他国。灵台宗与贵宗之争,乃尔等宗门内部及海域纠纷,我朝不便插手。” “且陛下仁德,近来致力于安抚新附之民,振兴国本,无意擅启边衅。贵宗厚意,心领了。” “随后,张侯爷以礼相待,派人将柳竹长老安全送离了镇海城海域,并第一时间将此间详情,密奏陛下。” 御书房内安静了一瞬。面对如此巨大的利益诱惑,张阳明竟然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份定力和对大局的把握,让在座众臣心中都暗自佩服,同时也生出一丝疑惑——是否过于谨慎了? 李凌云听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抹淡笑,手指在御案上轻轻一点:“张阳明,知朕心也。” 他看向众臣:“诸卿是否觉得,张阳明拒绝得太过干脆,或许错失良机?” 高长虹沉吟道:“张侯爷老成持重,必有其考量。只是……七彩琉璃母矿,确实令人难以割舍。” 第314章 做个渔翁 “难以割舍?” 李凌云轻笑摇头:“国公,若眼前有一块涂了蜜糖的巨石,明知搬动它可能砸伤手脚,甚至引来暗处的毒蛇,你是搬,还是不搬?” 他目光变得锐利:“灵台宗为何突然发难?清风长老固然是半步日月,但金不换同为此境,经营海域数百年,根基深厚,岂会轻易败亡?” “更蹊跷的是,据朕所知,就在金不换战死前半个月,天目皇朝与神木族,曾各派二十万大军,以调停为名进入琉璃海域,结果在琉璃岛外遭遇不明势力伏击,四十万大军连同四位涅盘境一转的统领,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什么?” 这一次,连高长虹都忍不住变了脸色。四十万大军,四位涅盘境,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刑天在阴影中沉声补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此事溟殿亦有耳闻,但情报模糊,似乎有人刻意抹去了痕迹。能如此干净利落吃掉这样一支联军,绝非灵台宗一己之力可为。东南海域的水,比看起来深得多。张侯爷拒绝,是明智的。” 李凌云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深意:“不错。七彩琉璃母矿是蜜糖,七宝宗是那块看似唾手可得的巨石。而暗处,藏着能轻易吞噬四十万大军的毒蛇。此时伸手,不是去拿蜜糖,而是把手主动送进蛇口。”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据最新情报,天目皇朝与神木族虽在琉璃岛吃了大亏,却贼心不死。” “他们趁灵台宗主力在琉璃海域与七宝宗残部纠缠,无力他顾之际,以保护侨民、商业利益为名,各自出动五十万精锐——天目的重楼军,神木族的建木军,已兵不血刃,接管了七宝宗下辖的紫晶海域。” “紫晶海域?盛产紫晶灵矿和流萤石的那个?”九方戾眼中精光一闪。 “正是。” 李凌云点头:“其中紫晶群岛与流萤群岛,现悬挂天目皇朝旗帜。赤珠群岛、赤霞群岛,则插上了神木族图腾。两方默契瓜分了紫晶海域,算是勉强弥补了琉璃岛的损失。” 申屠破空怒道:“趁火打劫!简直是无耻!” “灵台宗那边呢?” 箭穿云更关心那把明显被人利用的刀。 李凌云冷笑:“灵台宗自然不甘落后。他们拉拢了欲佛宗与东阳皇朝,已将攻下的琉璃海域五大群岛就地分赃。” “千澜群岛与潮音群岛归了欲佛宗,彩贝群岛与幻光群岛给了东阳皇朝,核心的琉璃群岛则被灵台宗占据。同时,七宝宗的珊瑚海域,包括珊瑚群岛、水华群岛、绡纱群岛,也已全部落入灵台宗之手。” 短短时日,七宝宗四大海域已失其三!仅剩宗门核心所在的七宝海域苟延残喘,覆灭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澹台明夷长叹一声:“五方势力,如群鲨撕咬,瞬间分食七宝宗。这背后若无一只大手协调平衡,绝难如此井然有序。张侯爷看得透彻,此时介入,无论帮谁,都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陷入四面皆敌之困境。” 高长虹看向李凌云,眼中带着询问:“陛下,如此看来,这只幕后推动一切的黑手,能量极其可怕。其搅乱东南海域,引得群雄并起,究竟意欲何为?我太渊又当如何自处?” 李凌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御书房的墙壁,投向了遥远的东南海域。 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意欲何为?无非是乱中取利,或是……调虎离山,另有图谋。” 他收回目光,看向阴影中的溟殿殿主:“殿主,溟殿对此,可有所察?” 溟殿殿主沉默片刻,黑袍微微波动,低沉的声音响起:“回陛下,溟殿在东南海域力量有限,但综合各方碎片信息,可确知有第三方势力深度介入,其手法老练,布局深远,且对各方势力弱点及诉求了如指掌。” “其目的,似是驱赶群狼,分食肥羊,但最终目标……指向何方,尚在迷雾之中。目前线索繁杂,难以锁定具体源头,但可以确定的是,此方势力,绝非东南海域本土存在。” 李凌云微微颔首,对溟殿殿主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也无意深究。他转而看向众臣: “所以,张阳明拒绝,非但无过,反而有功。他替朕,替太渊,避开了一个看似诱人实则凶险的陷阱。” 他的手指再次敲击桌面,节奏平稳有力。 “传朕旨意。第一,明发诏书,赞扬英武侯张阳明、镇海侯公孙秋白等东境守臣恪尽职守、稳重持国。对七宝宗之变,重申我太渊不干涉他国内政、宗门事务的一贯立场,呼吁各方保持克制,以和平方式解决争端。” “第二,令张阳明、公孙秋白,加强东境及东南沿海防务,严密监控海域动向。凡未经允许靠近我朝海疆之武装船队,一律警告驱逐,若敢挑衅,准予反击。” “第三,令溟殿,加派精干力量,以更隐蔽方式渗透东南海域,重点查探各方势力真实意图、兵力虚实,以及……寻找那只幕后黑手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朕要知道,到底是谁,在搅动这潭浑水。” “第四,” 李凌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着血浮屠秘密整训,提高战备。同时,令天狱、天诛军团,对神木族、东阳皇朝保持高压威慑姿态。要让他们知道,太渊虽不插手东南,但若有谁敢把主意打到朕的疆土上来,朕的刀,一样锋利!” “诸卿,” 李凌云最后总结,声音回荡在御书房内:“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如今,鹬、蚌、乃至豺狼都已入场撕咬。我太渊,要做那个最清醒、最有耐心的渔翁。让他们去争,去斗,去消耗。等到他们精疲力尽,伤痕累累之时……”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眼中那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光芒,已说明了一切。 “七彩琉璃母矿,乃至更多东西,该是我们的,迟早都会是我们的。但,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送过来,而不是我们去血水里抢夺。这,才是帝王之道。” 众臣肃然,齐声应道:“陛下圣明!” 第315章 易与之辈 三日后,琉璃海域,琉璃群岛,琉璃岛议事大殿。 昔日七宝宗的繁华已被战火洗去大半,琉璃岛上的建筑多有损毁,唯有这座以整块琉璃晶石为主材构建的议事大殿,依旧流光溢彩。 大殿主位空悬。左侧上首,坐着灵台宗三位太上长老。居中者是一位身着朴素白衣、气质清冷如雪中寒梅的女子,正是灵台宗目前地位最高的太上长老——素衣。 她面容姣好却无甚表情,眼神平静深幽,涅盘境一转巅峰的气息含而不露。 其左手边是一位身着水蓝色道袍、面皮白净的中年道士,泽灵长老,气息略显浮动,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右手边则是身形微胖、面带和气笑容的玄空长老,一双小眼睛不时闪过精明的光。 右侧上首,坐着两位客人。靠主位近些的,是一个身材敦实、面庞圆润、留着短须的中年将领,他身披东阳皇朝特色的赤红色鳞甲,未戴头盔,脸上带着看似憨厚豪爽的笑容,正是东阳皇朝天照军团主帅——山口直人,涅盘境一转巅峰修为。 其下手坐着一位与他容貌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加精悍冷峻的年轻将领,是他的胞弟,副帅山口和真,涅盘境一转。 与东阳皇朝相对而坐的,是另一对引人注目的男女。男子身穿绣着金色曼陀罗花的白色锦袍,面容俊美近乎妖异,嘴角含笑,眼神流转间带着毫不掩饰的贪欲与邪气,正是欲佛宗圣子、大欢喜禅院院长——宁菩提,修为同样是涅盘境一转巅峰。 依偎在他身旁的女子,身着轻薄红纱,身姿曼妙,容颜清纯如出水芙蓉,眼神却妩媚勾魂,正是圣女兼副院长慕容了了,涅盘境一转。 两人姿态亲昵,旁若无人,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神浮动的旖旎气息。 大殿中央,悬浮着一幅巨大的琉璃海域及周边海图光影,其中代表紫晶海域的区域,赤红的天目皇朝)与墨绿的神木族光芒占据,各标注着五十万的数字。 素衣长老清冷的声音打破沉默,如同玉石轻击:“感谢东阳山口主帅,欲佛宗宁圣子、慕容圣女亲临。如今局势,想必诸位已然清楚。天目、神木两方,趁我宗与七宝宗主力纠缠之际,行此卑劣窃取之举,占领紫晶海域,夺取资源。紫晶海域,绝不能长久落于此二贼之手。” 泽灵长老冷哼一声,接口道:“不错!紫晶灵矿是我等天薇域修行界不可或缺之宝!岂容神木族与那窥伺之徒(天目皇朝)染指!必须尽快夺回!” 玄空长老笑呵呵地补充,语气却带着肉疼:“是啊,按照先前约定,千澜、潮音归欲佛宗,彩贝、幻光合该东阳。但这紫晶海域,本是我灵台宗与七宝宗世代相争之地,理当由我宗接管。如今被外人占据,实在令人寝食难安。还需倚仗两位盟友,鼎力相助啊。” 山口直人哈哈一笑,声音洪亮,一脸正气:“素衣长老、诸位长老放心!我东阳皇朝最是重诺守信,既已结盟,自当共御外侮!” “天目皇朝狼子野心,神木族亦非善类,占我盟友海域,便是与我东阳为敌!我天照军团五十万儿郎,已枕戈待旦,随时可挥师西进,助贵宗攻取紫晶海域!” 他拍着胸脯,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 宁菩提把玩着慕容了了的一缕青丝,斜睨着海图,懒洋洋地道:“助拳嘛,自然没问题。我大欢喜禅院五十万佛兵,也不是来看海景的。只是……” 他拖长了语调,邪魅一笑:“这打仗嘛,总是要消耗的。佛兵们远道而来,粮饷、丹药、抚恤……还有这琉璃海域的风光,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贫瘠一些?攻取紫晶海域后,这利益划分,是不是……该再斟酌斟酌?” 慕容了了掩口轻笑,声音甜腻:“圣子说的是呢。听说紫晶海域的流萤石,在夜晚会发出如梦似幻的光芒,最是适合布置‘极乐幻境’了。人家可是向往已久。” 灵台宗三位长老脸色都是微微一变。素衣眼神依旧平静,但气息微冷。泽灵脸上怒色一闪,就要发作。 玄空连忙打圆场,笑容更盛:“宁圣子,慕容圣女,此言差矣。事前约定,岂能轻易更改?况且,击退天目、神木,夺取紫晶海域,贵我三方皆有益处。若因小利而伤和气,岂非让敌人看了笑话?” 山口直人摸着短须,看似憨厚地帮腔:“玄空长老所言有理。不过,宁圣子所虑,也非全无道理。此番对手乃是天目、神木两方百万大军,且新得紫晶海域,必以重兵布防,严防死守。强攻之下,损耗必然巨大。我东阳儿郎虽不惧牺牲,但战后抚恤、军备补充,也确实是一大笔开销啊。” 素衣长老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意味:“紫晶海域,必须夺取。此乃我灵台宗核心利益所在,不容妥协。” 她目光扫过宁菩提和山口直人:“至于两位盟友所虑之损耗……这样如何,若此番能顺利攻取紫晶海域,除原先约定的彩贝、幻光(东阳),千澜、潮音(欲佛宗)之外,我灵台宗愿从琉璃群岛本岛的‘琉璃心泉’中,每年额外抽取一成份额,分赠两家,为期十年。此泉有淬炼神魂、纯净法力之效,想必对二位门下弟子修行,大有裨益。” 琉璃心泉!这是琉璃群岛最核心的宝物之一,产量极低,效果非凡。素衣此举,算是出了血本。 宁菩提眼睛微微一亮,与慕容了了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满意。山口直人脸上的笑容也更真诚了几分,显然这个条件打动了他。 “素衣长老爽快!” 山口直人正色道:“既如此,我东阳天照军团,必全力以赴!不知贵宗对于进攻紫晶海域,可有具体方略?天目重楼军与神木建木军,据说皆非易与之辈。” 第316章 贪婪无度 泽灵长老指向海图:“我方计划,分三路进击。我灵台宗主力,汇同部分盟友力量,自琉璃海域西出,直扑紫晶海域东部的赤珠、赤霞群岛,那里是神木族建木军防区。神木族擅长丛林与阵地战,在海岛环境,其优势受限,当以雷霆之势,先破其一翼!” 玄空长老接着指向另一处:“同时,请东阳天照军团,自彩贝、幻光群岛基地出发,北上进攻紫晶群岛与流萤群岛,牵制并击破天目重楼军。天目军队装备精良,阵法严谨,但远程奔袭、海陆协同作战,未必及得上贵军经验丰富。” 素衣最后看向宁菩提:“欲佛宗佛兵,则作为机动策应,视战局发展,或支援东路,或合击西路,亦可截断天目、神木两军之间的联络与支援。贵宗功法诡谲多变,善于乱战与惑心,正适合此职。” 宁菩提摸了摸下巴,邪笑道:“听起来不错。让我们做救火队和奇兵?可以。不过,这战利品的优先挑选权……” 他目光在素衣清冷的面容上转了一圈,又瞟向慕容了了,后者回以一个心照不宣的娇笑。 素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淡淡道:“战场所获,按战前约定比例分配。若有特殊宝物,可协商处置。优先挑选权……不妥。” 山口直人也点头:“公平分配方是长久合作之道。宁圣子,大局为重。” 宁菩提耸耸肩,也不坚持:“好吧好吧,那就按约定。什么时候动手?” “七日之后,月隐之夜,同时发动。” 素衣斩钉截铁:“务必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再生变故。这七日,还请各方抓紧备战,调整部署。” “好!” “七日就七日!” 随后,三方达成了联手进攻紫晶海域的初步意向,细节留待后续敲定。众人各怀心思,鱼贯而出。 殿外,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远处碧波万顷,天光正好。 宁菩提搂着慕容了了的纤腰,慢悠悠地踱步,看似随意,却恰好与正要离开的山口直人、山口和真兄弟走了个并排。 “山口主帅,” 宁菩提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他特有的邪气笑意:“当真愿意事成之后,将紫晶海域那诸多富饶群岛,尤其是可能蕴藏主脉的紫晶矿区,拱手让给灵台宗主导分配吗?” 山口直人脚步微顿,圆脸上憨厚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一凝,看向宁菩提:“宁圣子,此话何意?大殿之上,不是已经议定,按出力与战功分配么?灵台宗身为地主,又是发起者,多占些份额,也是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 宁菩提嗤笑一声,手指在慕容了了腰间轻点,惹得她一阵娇嗔:“山口主帅,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灵台宗想攻取紫晶海域不假,但胃口恐怕不止于此。” “他们拉我们入伙,无非是想借力,减少自家损耗。可这打下来的地盘,凭什么他们说了算?” 他眼中邪光一闪:“要我说,这乱世海域,哪有什么铁板钉钉的归属。自然是……谁有本事攻下,站稳了,那就是谁的!” 一直沉默冷峻的山口和真,此刻接口道:“宁圣子此言,是想毁约?临阵变卦,恐非盟友之道。” “哎~” 宁菩提拖长了音调,摆摆手:“副帅此言差矣。契约自然要遵守,战功分配嘛,也按约定来。但战功怎么算?控制如何界定?这里面的文章,可就大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蛊惑:“比如,我方恰率先攻占了某处富含紫晶矿脉的岛礁,并顺理成章地布置了防御,接管了矿脉……这算不算大功一件?战后此地,是该归我方暂时管理开采,还是非要立刻移交给灵台宗统一分配?” 山口直人脸上憨笑依旧,眼神却锐利起来,他摸着短须,似在思索:“宁圣子倒是……思路活络。不过,方才在大殿之上,圣子不也赞同素衣长老的提议么?” 宁菩提哈哈一笑,搂紧了慕容了了:“本圣子那不过是顺势而为,想在开拔之前,多从灵台宗那里抠出点实实在在的好处罢了。那‘琉璃心泉’的份额,不要白不要。但这海域的根本,终究要靠刀兵说话。灵台宗想用一点泉水就绑住我们当主力打手,想得未免太美。” 他语气转冷:“紫晶海域这么大,利益这么多,凭什么他们画个圈,我们就得按圈来分?到时候,刀枪无眼,战局瞬息万变,发生点什么意外,占下点什么无主之地,还不是各凭本事?” 山口和真看向自己的兄长。山口直人沉默片刻,缓缓道:“宁圣子所言,不无道理。战阵之上,确有机变。我东阳皇朝儿郎远征至此,自然也想为皇朝争取最大利益。只是……” 他话锋一转,显得顾虑重重:“灵台宗毕竟在此经营日久,素衣等人亦非易与之辈。若我等做得太过明显,惹恼了他们,恐怕联盟顷刻瓦解,反而让天目、神木、七宝宗看了笑话,坐收渔利。” “所以,要讲究个度,也要看准时机。” 宁菩提邪魅一笑:“比如,进攻方略定下后,总会有主攻、佯攻、策应之分。若是恰好我欲佛宗与贵军负责的方向,阻力较小,进展神速,率先攻入某些富庶区域……那只能说明我军英勇善战,运气上佳,灵台宗总不好怪罪吧?届时木已成舟,他们难道还敢同时与我两家翻脸?” 慕容了了此时娇声插话,声音甜腻却带着寒意:“圣子~还有那七宝宗的残兵败将呢。他们熟悉地形,若是不小心在混战中,被重伤……这紫晶海域的旧主没了,争端岂不更少?新占之地,归属就更清晰了呢。” 山口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动与算计。 山口直人终于收起了那副憨厚表情,正色道:“宁圣子,慕容圣女,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具体如何行事,还需视战局发展而定。但我东阳皇朝的原则是,将士的血不能白流,打下的土地,自然要尽力守住,化为皇朝实利。至于其他……战场形势千变万化,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宁菩提满意地笑了:“山口主帅是明白人。既然如此,那三日后商议具体进攻方略时,关于我两家负责的进攻路线和目标区域……或许可以多争取一些有价值的选择。比如,靠近七彩琉璃母矿主脉,或是紫晶灵矿富集,又或者……像紫晶群岛、流萤群岛这样位置关键、资源丰富的岛群?” 山口和真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宁圣子目标明确。紫晶群岛与流萤群岛,地理位置重要,资源丰饶,若能拿下,进可威胁天目军侧后,退可作为我方在紫晶海域的前沿堡垒。确实……是块肥肉。” “肥肉,自然要留给最有能力的猎手。” 宁菩提邪气一笑,搂着慕容了了转身:“期待与贵军,在猎场上……精诚合作。告辞。” 望着宁菩提和慕容了了离去的身影,山口直人脸上的憨厚彻底消失,眼神沉静如深潭。 “兄长,欲佛宗贪婪无度,且行事诡谲,与他们合作,无异与虎谋皮。”山口和真低声道。 “我知道。” 山口直人缓缓道:“但他们的提议,未尝不是我们的机会。灵台宗想利用我们,我们又何尝不能利用他们和欲佛宗?紫晶群岛和流萤群岛……确实值得一争。传令下去,让参谋部仔细研究这两处岛群的地形、敌军可能布防以及快速占领、巩固的方案。三日后,务必要将主攻方向,定在这边!” “是!” 第317章 海雾渐起 四日后,紫晶海域,紫晶群岛,紫云岛。 夜未深,月未隐,但海雾渐起。 紫云岛北岸哨塔上,一名天目皇朝重楼军士兵拄着长矛,百无聊赖地望向灰蒙蒙的海面。 他面生十二只复眼,在夜色中微微泛着淡金光泽——那是天目皇朝普通军士的标配,复眼越多,视力越强,战场感知越敏锐。 他叫楚十七,没有姓氏,只有一个在重楼军中的编号。他出身天目皇朝下等民,靠入伍搏命挣军功,熬了十二年,才从十只眼退化到十二只——那是修为突破失败的代价,也意味着他这辈子,最多就是个哨兵了。 海风吹动他的鬓角。楚十七揉了揉最下方的两只眼睛,有些酸涩。 三日前,七宝宗的使者乘快船登岛,带来宗主钱不多的亲笔信函,说灵台宗可能联合东阳、欲佛宗大举来犯。岛上的楚副将不以为意,只说让他们来,重楼军的刀不是吃素的。 楚十七不懂那些大人物的事。他只记得紫晶海域的流萤石很美,夜里会发蓝光,像家乡的一种萤火虫。可他的家乡在哪里,他早已记不清了。 他最后一次望向海面。 雾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楚十七的十二只复眼猛然齐睁——那是天目皇朝军士的天赋本能,远胜常人百倍的动态视觉! 雾中,数十道细长黑影破浪而来,那是战船!不是商船,不是渔船,是战船!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本能地扑向身后那口青铜警钟,喉咙里爆发出嘶吼—— “敌——” 第二个字还没冲出喉咙。 “呼!” 一道粉红色的流光破雾而至,精准地砸在他的后脑上。那是一只绣着鸳鸯交颈图案的枕头,软绵绵的,绣工精美,触感温软。 楚十七的头颅,却像熟透的瓜果一样,无声地炸开了。 他十二只复眼同时失去了光泽,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倒下,砸在警钟底座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警钟纹丝不动,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那只鸳鸯枕在空中打了个旋,沾着几滴血迹和脑浆,悠悠飞回了雾中。 粉红色的流光尽头,是一只悬浮于海面之上的华丽飞舟。 飞舟通体以暖玉雕琢,垂着绯红纱幔,弥漫着令人心神荡漾的异香。纱幔半卷,宁菩提斜倚在软榻上,手中转着一只琉璃杯,目光越过渐渐消散的雾气,落在紫云岛灰暗的轮廓上。 慕容了了收回鸳鸯枕,随意用丝帕擦了擦,红唇微翘:“圣子,岛上第一声警报,人家替您抹了。” 宁菩提漫不经心“嗯”了一声,视线仍落在前方。他身后海面上,四十万大欢喜禅院佛兵分乘三千余艘战船,借着夜色与薄雾,逼近紫晶群岛最前哨的紫云岛。 “四天了。” 宁菩提忽然开口,声音懒懒的:“山口直人那老狐狸,终究还是点头了。” 慕容了了依偎过来,娇声道:“咱们打紫晶,他们打流萤。各凭本事,各取所需。他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怕的不是打不过天目军。” 宁菩提嗤笑:“他怕的是打下来之后,怎么跟灵台宗翻脸不撕破皮。” 慕容了了眨眨眼:“那圣子觉得,会撕破吗?” 宁菩提没答,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七天前,同样是在琉璃岛,同样是在海风咸湿的殿外。 宁菩提搂着慕容了了与山口兄弟偶遇之后,并未就此罢休。三日后,他单独约见了山口直人。 “四日。” 宁菩提开门见山:“四日后,月隐之前,你我各出四十万,同时进攻紫晶群岛与流萤群岛。我打紫晶,你打流萤。” 山口直人沉默良久。 “四十万太多。” “天照军团在琉璃海域的总兵力只有五十万。若全部押上,灵台宗必生疑窦。” “那就三十五万。” 宁菩提语气随意:“你出三十五万,我出四十万。对外仍称总兵力各五十万,实际投入你七我八。战后按实际战果分账。” 山口直人眼神锐利:“宁圣子就这么确定,能抢在灵台宗主力攻破赤珠、赤霞之前,拿下紫晶群岛?” 宁菩提笑了,笑得邪气,笑得笃定。 “山口主帅,你不了解欲佛宗。” “我们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慕容了了适时递上一枚玉简。宁菩提接过,放在山口直人面前。 “紫云岛守将楚长泽,雷劫境巅峰,重楼军团副将。此人贪功,好色,且……对七宝宗派来的协防将领多有不满,认为他们分薄了自己的战功。岛上有驻军十万,但其中两万被他派去外围岛礁加强警戒,实则是想独吞未来可能的战利品。”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十万人,守正面不足三万。三处哨塔,值夜军官三人,都是他的亲信。其中两人在岛上青楼有相好的,今晚未必在岗。” 山口直人盯着玉简,许久不语。 “……欲佛宗的情报,果然名不虚传。” “那么,山口主帅意下如何?”宁菩提端起酒杯,不饮,只闻。 山口直人深吸一口气,终于伸出手,握住了那枚玉简。 “四日后,月隐之前。” “东阳天照军团三十五万,进攻流萤群岛。” 宁菩提举杯,一饮而尽。 “合作愉快。” 回忆如雾散去。 飞舟已逼近紫云岛岸,宁菩提放下酒杯,起身,负手而立。身后四十万佛兵的战船正在展开攻击阵型,粉红色的灵光在夜雾中若隐若现。 “圣女。” “在呢。” 慕容了了收起鸳鸯枕,换了一柄不过尺余、通体绯红的小巧玉扇,轻轻摇着。 “楚长泽交给你了。莫要耽误太久。” 宁菩提头也不回:“天亮前,我要紫云岛上空,换上我欲佛宗的欢喜旗。” 慕容了了掩口轻笑,声音甜腻如蜜。 “圣子放心,人家……最会伺候男人了。”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绯红流光,倏然投向紫云岛中央那座最为巍峨的指挥楼阁。 楚长泽今夜心神不宁。 第318章 蚀骨温柔帐 这位面生六眼、身形魁梧的重楼军团副将,在议事厅内来回踱步,六只复眼中三只闭合、三只半睁,交替使用以恢复瞳力——这是天目皇朝高阶将领独有的秘术。 他刚刚送走七宝宗那位啰嗦的联络官,对方再次提醒灵台宗恐有大举来犯之意,请楚将军加强戒备。 加强戒备?楚长泽冷笑。他麾下十万重楼军,是整个紫晶群岛最精锐的部队。灵台宗那群只会御剑清谈的道士,也配让他戒备? 至于东阳皇朝、欲佛宗?不过是群趁火打劫的秃鹫,等他们在琉璃海域的补给耗尽,自然退去。 他正想着,忽然,议事厅内烛火齐齐一暗。 楚长泽六眼骤睁,手已按上腰间“千目裂瞳剑”剑柄! “谁?” “将军好凶呢。” 一道娇媚入骨的声音,自他身后三尺响起。 楚长泽猛然回身,只见不知何时,一名身着轻薄红纱、容颜清纯如莲的女子,正坐在他的帅案之上,玉足轻晃,手摇绯扇,笑盈盈地看着他。 她周身没有一丝杀气,只有一股幽幽的、甜腻的、令人骨头发软的异香,丝丝缕缕钻入楚长泽口鼻。 “你……” 楚长泽瞳孔收缩:“欲佛宗圣女,慕容了了!” “哎呀,将军认得人家?” 慕容了了眨眨眼,天真无邪:“那人家就不必自我介绍啦。” 楚长泽六眼中凶光暴涨,千目裂瞳剑出鞘三寸!剑光凛冽,映得满室皆寒! “区区一人,也敢独闯我军中帅帐!今日叫你有来无回!” 话音未落,他长剑已出!剑光裂空,化作千目虚影,正是成名杀招“千目洞虚斩”! 然而剑光落处,空空如也。 慕容了了已不在帅案之上。她的声音,从楚长泽身后左侧传来,娇嗔如情人呢喃: “将军好急呢。人家还没说完话。” 楚长泽回剑横斩! 又落空。 声音从他身后右侧传来,带着委屈的鼻音: “人家只是想和将军,说说话嘛。” 楚长泽六眼中泛起血丝!他是沙场宿将,以悍勇诡诈成名,此刻却被一个女人戏耍于股掌之间! “装神弄鬼!” 他暴喝一声,周身雷光迸发,千目裂瞳剑横于胸前,剑身迸发出刺目金光! “裂瞳瞬斩——!” 这一剑不求精准命中,只求笼罩方圆十丈!剑光化作无数细碎金芒,覆盖整个议事厅! “叮。” 一声轻响。 楚长泽的剑,被一把绯红玉扇,轻飘飘地架住了。 慕容了了就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她清纯的脸上仍带着天真笑意,眼中却已无半分温度。 “将军。” “您知道,天目皇朝的人,为什么总是打不过我们吗?” 楚长泽六眼圆睁,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想抽剑,抽不动;想退,退不了。 慕容了了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 “因为你们的眼睛太多了,看得到危险,却看不清自己……快要死了。” 她左手轻轻一挥。 一道绯红轻纱,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缠上楚长泽四肢、腰腹、脖颈。那是她的本命法宝——蚀骨温柔帐。纱帐薄如蝉翼,柔若无物,却勒得楚长泽骨骼咯咯作响,雷劫巅峰的灵气竟半点提不起来! “你……你这妖女……” 楚长泽六眼中第一次浮现恐惧。 慕容了了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有些遗憾。 “本来想多玩一会儿的。可是圣子说,天亮前要升起欢喜旗呢。” 她右手玉扇收起,五指纤纤,轻轻按在楚长泽胸口。 “软玉温香功,第三层——”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缥缈,不带任何情绪,如同念诵最寻常的经文。 “蚀意。” 楚长泽身躯剧烈一震! 他感到胸口一阵酥麻,随即是深入骨髓的剧痛!那感觉不像是被刀剑刺穿,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被强行剥离! 他的修为,他的灵力,他的生命力—— 正在顺着那只纤纤玉手,源源不断地流入慕容了了的体内! “不……不!!” 楚长泽六只复眼中,淡金色的光芒飞速黯淡。他引以为傲的千目裂瞳剑脱手坠地,发出清脆的“呛啷”声。 他高大的身躯开始萎缩、干瘪,像一颗被榨干汁液的果实。 慕容了了闭着眼睛,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红唇微启,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三息。 五息。 十息。 “当啷。” 楚长泽的佩剑,被他彻底松开的手掌碰倒,滚落在地。他那曾斩杀过无数敌人的六眼,此刻齐齐闭合,再无一丝光泽。 他的身躯,干枯如一截朽木,缓缓倒下。 慕容了了睁开眼,玉手收回,轻轻舔了舔唇角。 “雷劫巅峰,果然比普通弟子滋补多了。”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具干尸,皱了皱小巧的鼻子。 “可惜,眼睛太多了,死相真丑。” 她转身,裙裾轻旋,将那柄千目裂瞳剑踢到一边,不再看一眼。 议事厅外,喊杀声已如潮水般涌来。四十万欲佛宗佛兵,已从紫云岛北、东、西三面同时抢滩登陆。天目皇朝守军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却被粉红色的灵光浪潮冲得七零八落。 宁菩提的飞舟,已悬于紫云岛上空。他负手而立,俯视着脚下渐渐沦陷的岛屿。 一道绯红流光自帅府掠出,落在他身侧。 慕容了了收了功法,脸上已恢复清纯可人的模样,鬓边连汗都没出,只是微微有些喘息。 “圣子,人家回来了。” 宁菩提看她一眼:“楚长泽?” “雷劫巅峰,确实滋补。” 慕容了了抿嘴一笑,摸了摸小腹:“够消化半个月了。” 宁菩提没再多问。他望向海图投影中紫云岛西南方向——那里,是流萤群岛的方位。 山口直人的三十五万天照军团,应该已经动手了。 “传令。” 他收回视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艘战船上将领的耳中。 “天亮前,结束紫云岛战事。五万弟子留守此岛,其余弟子随本圣子前往紫晶岛。” “是!” 海风呼啸。紫云岛上空的雾气渐渐被厮杀声与血腥味冲散。 第319章 白骨莲台 紫晶岛,主帅大营。 楚山岳放下传讯玉简,八只眼睛同时睁开。 最上方的一双青眼幽光流转,一双金眼璀璨如炬,其余四只普通复眼则迅速扫视着案上的海防图。 他是天目皇朝皇室禁卫军重楼军团的主帅,楚氏旁支中唯一觉醒了双异瞳的将才。此刻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叩。 “紫云岛,遇袭。” 帐下众将悚然动容。有人要请战,被他抬手止住。 “欲佛宗。四十万。” 楚山岳的声音不高,却像冻裂的冰面:“楚长泽已死。” 帐中死寂。 楚山岳没有多言楚长泽的死。他只是抬起那双金眼,看向负责防务的偏将:“紫晶岛防御大阵,何时能全开?” “回主帅,半个时辰——” “一炷香。” 楚山岳打断他:“一炷香后我要看到阵纹亮起。做不到,提头来见。” 偏将领命狂奔而出。 “传令流萤群岛。” 楚山岳转向传令官:“楚山洛副帅,命其放弃流萤群岛所有外围阵地,率二十万重楼军即刻登船,以最快速度向紫晶岛靠拢。沿途不得恋战,不得救援任何人。” “是!” “紫晶岛本岛守军。” 他顿了顿,八只眼睛依次扫过帐中诸将:“十五万,全部上城墙。城外岛礁、港口、船坞,一律放弃。所有兵力收缩至大阵之内。” “主帅,城外还有三千驻军没撤回来——” “一炷香。” 楚山岳重复:“一炷香后阵门关闭。赶不回来的,自己想办法。” 他不再解释。帐中诸将鱼贯而出,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楚山岳独自立于海防图前,青眼幽光闪烁,金眼沉凝如渊。 欲佛宗。 他早该料到。 灵台宗不过是一把推出来的刀,真正咬人的,是这把刀身后那些闻着血腥味游来的鲨鱼。东阳,欲佛宗……还有那只至今躲在雾里的手。 他缓缓闭上四只普通复眼,只留青、金双瞳,望向营帐穹顶。 紫云岛从遇袭到陷落,不足一个时辰。楚长泽是雷劫巅峰,就算不敌涅盘,也不该死得连消息都只传出半句。 除非杀他的人,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楚山岳握紧了手中的摄魂碧眼戟。 …… 一炷香后,紫晶岛防御大阵合拢。 淡金色的光幕如倒扣的琉璃碗,将整座主岛笼罩其中。十五万重楼军按刀待命,无数只复眼沉默地望向海面。 海雾渐散。 海平面上,绯红与粉白的帆影一线铺开,密如蚁群。 欲佛宗,来了。 …… 楚山岳立于北城楼最高处。 他的八只眼睛同时锁定那艘缓缓逼近的飞舟。舟身暖玉为骨,纱幔垂香,在一片肃杀的战船队列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飞舟在阵前一箭之地悬停。 纱幔掀开,宁菩提缓步踏出,凌空而立。白袍金纹,面容俊美如画中佛子,唇角那抹笑意却邪气入骨。 他身后,三十五万欲佛宗佛兵铺满海面。 “久仰。” 宁菩提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大阵光幕:“重楼军团主帅楚山岳。青眼摄魂,金眼镇界。听说您这两只眼睛,是天目皇朝百年来唯一成对的异瞳?” 楚山岳没有接话。 “可惜了。” 宁菩提轻轻摇头,笑容更深:“这么好的眼睛,今日怕是要留在这紫晶岛了。” 楚山岳八只眼睛同时睁开。 那一瞬间,城楼上下所有重楼军士都不由自主地垂下视线——那是位阶压制,是天目皇族血脉对普通军士天然的瞳术威慑。 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欲佛宗与灵台宗结盟,目标应是神木、七宝。紫晶群岛与贵宗无冤无仇,为何突施偷袭?” “无冤无仇?” 宁菩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侧头看向身旁的慕容了了:“圣女,他说咱们跟他无冤无仇呢。” 慕容了了掩口轻笑,娇躯微颤。 宁菩提转回头,笑容依旧,语气却凉了几分:“楚主帅,这世上的仗,有几成是因为有仇才打的?” 楚山岳沉默片刻。 “退兵。” 他说:“紫晶群岛非欲佛宗所能独吞。天目皇朝在此投入五十万重楼军,后方尚有三十万预备。今日你杀我副将,占我前哨,我可当作未曾发生。现在退兵,你我仍可相安于紫晶海域东西两端。” 他顿了顿,青眼幽光流转,声音沉下:“若执意攻城,天目与欲佛宗,便是死敌。” 宁菩提认真听完,点了点头。 然后他笑了。 “楚主帅。” “您说得都对。” “只可惜——” 他抬起手,五指虚虚向前一按。 “本圣子最喜欢杀的,就是死敌。” …… “攻!” 三十五万佛兵齐声颂佛,声浪如潮,粉红色的灵光冲天而起! 第一波攻击落在大阵光幕上。 光幕震颤,涟漪四溅。 城墙上,一名天目重楼军士死死按住刀柄,十二只复眼瞪得几乎渗血。他叫楚亥,入伍十九年,打过七次硬仗,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敌人不列阵,不擂鼓,冲锋时没有震天的杀声,只有连绵不绝的梵唱与男女交缠般的喘息。 粉红灵光如潮水拍岸,每一次冲击都让大阵光幕黯淡一分。光幕上浮现的佛影拈花而笑,眼底却透着化不开的贪婪。 他的同袍在咒骂,在挽弓,在往阵眼中注入灵力。 可那粉红色的潮水,似乎永远退不下去。 “稳住!” 百夫长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主帅在城楼!大阵破不了!” 话音未落,又一道更猛烈的冲击撞上光幕。 楚亥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 城楼上,楚山岳岿然不动。 他身后,摄魂碧眼戟已横于胸前。 “宁圣子。” 他最后一次开口:“你以为天目皇朝,只会守吗?” 宁菩提眉梢一挑。 楚山岳的青眼骤然亮起! 一道碧色玄光自戟尖激射而出,直取宁菩提面门! 碧眼化玄光! 宁菩提身形未动,脚下凭空浮现一朵白骨莲台。莲瓣森白如玉,迎风绽放,碧光撞上莲台,如泥牛入海,消弭无形。 “好戟。” 宁菩提赞了一声:“可惜,白骨莲台专克神魂之术。” 楚山岳不答。 他的金眼,亮了。 那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只有那对璀璨的金色瞳孔。 金瞳镇界光! 金光如柱,撕裂虚空,直贯宁菩提胸腹! 第320章 欢喜禅 宁菩提终于动了。 他左掌平推,掌心浮现白骨虚影,正正拍在那道金光之上! “轰——!” 气浪炸开,城楼墙砖崩裂数道裂纹!楚山岳后退半步,宁菩提脚下的白骨莲台剧烈震颤,莲瓣凋零三片。 “好!” 宁菩提放声大笑,眼底邪光大盛:“好一个金瞳镇界!” 他双掌齐出,白骨虚影凝为实质,掌印铺天盖地! 极乐白骨掌! 楚山岳横戟格挡,戟身与骨掌相击,迸出金铁交鸣与刺耳的骨裂声。他八只眼睛同时迸发异光,摄魂碧眼戟横扫竖劈,每一击都带着青金双瞳的加持之力! 两人从城楼战至海天之间,戟光如虹,骨影重重,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海水倒卷、云层碎裂! 城墙上,天目军士仰头观战,心跳如擂鼓。 海面上,欲佛宗弟子屏息凝神,不敢眨眼。 宁菩提一掌逼退楚山岳,白骨莲台再生三瓣。他嘴角溢血,笑容却愈发邪异。 “楚主帅。” 他轻声道:“你知道吗,本圣子最喜欢你这种。” “什么?” “不逃的。” 楚山岳握紧戟杆,青眼与金眼同时燃烧真元。 “宁菩提!” 他沉声厉喝:“你吞不下紫晶!” 宁菩提嘴角溢血,笑意却愈深:“吞不吞得下,不是你说了算。” 他双掌齐推,极乐白骨掌化作漫天掌影,铺天盖地压下。楚山岳横戟硬撼,闷哼一声,肩头衣甲碎裂,露出内里血肉模糊的骨裂。 就在此时—— 一道绯红流光自城楼阴影中掠出,快如惊鸿! 慕容了了。 她手中绯扇已收,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巴掌大小、绣工精美的鸳鸯枕。枕上两只鸳鸯交颈缠绵,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蚀意鸳鸯枕。 楚山岳青眼骤缩,横戟回护! 迟了。 鸳鸯枕轻飘飘贴上他后心,触感温软,如情人抚摸。 楚山岳八眼同时暴睁——那不是抚摸,是吮吸! 他的灵力、气血、乃至神魂,都在那一触之间被强行抽离! “呃啊——!” 楚山岳暴喝,金瞳镇界光轰然爆发,将慕容了了连人带枕震飞三丈!他身形踉跄,以戟拄地,半跪于城楼檐角。 后心处,衣甲完好,内里却已是一片干枯。 “楚主帅。” 慕容了了稳住身形,娇喘微微,脸上潮红更甚:“您比那个楚副将,滋补多了。” 她舔了舔唇角,是真的满足。 楚山岳没有答话。 他抬起青眼,望向海面。 流萤群岛方向,援军的帆影还未出现。 而城下,防御大阵的光幕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他握紧戟杆,八眼中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决断。 宁菩提没有给他喘息之机。 白骨莲台大放光明,宁菩提一掌推出,掌印凝为实质,白骨生莲!莲瓣锋利如刀,旋转着斩向楚山岳咽喉! 楚山岳横戟格挡,戟身剧震,裂纹从戟杆中央向两端蔓延。 慕容了了同时欺身而上,蚀意鸳鸯枕再度亮起绯红幽光,直取他左肋! 楚山岳金眼骤亮,金光如柱,将鸳鸯枕抵在半空!枕上绣线崩裂数根,慕容了了娇呼一声,手腕剧震。 同一瞬,宁菩提的第二掌已到! “嘭!” 这一掌结结实实印在楚山岳胸口。 甲胄凹陷,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楚山岳口喷鲜血,身形倒飞,撞穿了身后城楼的半面墙壁,碎石将他埋没过半。 “主帅——!!!” 城墙上,无数重楼军士失声惊呼。 烟尘中,楚山岳拄着断戟,缓缓站起。 他八只眼睛,已闭合了六只。 只剩那双青眼,还有一线幽光未熄。 他最后看了一眼城下——那里,十五万重楼军仍在死守大阵,无数复眼正仰望着他,等待他的命令。 这时,楚山岳闭上了那双青眼。 他没有回头。 下一瞬,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撕裂海天,头也不回地向东南方向遁去! 瞬间,城墙上,死寂一息。 随即,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 “主帅——弃城了——!” 宁菩提立于云端,望着那道远去的青光,没有追击。 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逃得倒快。” 慕容了了落到他身侧,喘息未定,望着楚山岳遁走的方向,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 “圣子,为何不追?他已是强弩之末。” “追什么。” 宁菩提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血迹——有楚山岳的,也有他自己的:“一条半死的狼,放回去,比宰了更有用。” 慕容了了眨眨眼,旋即明白过来,娇笑道:“圣子是说……他会把今日的恐惧,带回天目皇朝?” 宁菩提没有答话。 他垂下眼帘,拭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淡淡: “破阵。” …… 紫晶岛防御大阵,在失去主帅持续加持之后,如同一只被抽去脊骨的巨兽。 一炷香后,光幕崩裂。 淡金色的碎片如琉璃坠落,在半空中化为齑粉,被海风一吹,散入浪花。 “阵破了——!” 城墙上,天目军士的惊叫与哀鸣尚未出口,粉红色的灵光已如海啸般灌入。 大欢喜禅院的弟子,登城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名面白无须的青年僧侣,法号欢喜天。他身着半敞的绯红袈裟,胸口刺着一朵盛放的曼珠沙华,手中无刀无剑,只握着一串由十八颗莹白骨珠穿成的念珠。 他登上城头时,迎面撞上一名天目百夫长。 百夫长六眼怒睁,长刀当头劈下! 欢喜天没有躲。 他只是轻轻拨动一颗骨珠。 “叮。” 一声轻响,如清泉击石。 百夫长的刀停在半空,离欢喜天的眉心只剩三寸。他的六只复眼中,杀意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惚、乃至……欢喜。 “你……”他的声音沙哑,刀锋颤抖。 欢喜天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他持刀的手腕。 “累了。” 他轻声道:“歇歇吧。” 百夫长没有反抗。 他的刀脱手,他的人跪倒,他的头颅低垂,靠在了欢喜天的肩上。 三息后,他无声无息地倒下。七窍渗出细细的血线,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满足的笑。 欢喜天跨过他的尸体,拨动第二颗骨珠。 城墙上,这样的场景比比皆是。 大欢喜禅院的弟子们不披重甲,不持重兵。他们有的持骨笛,有的执铜铃,有的只凭一双手、一对含笑的眼睛。 一名天目军士横刀护在两名袍泽身前,十二只复眼血红,嘶吼着劈向迎面而来的女尼。 女尼年不过双十,面容清秀,手持一朵绯红绢花。她不闪不避,只是对着刀锋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甜腻的香。 军士的刀势在半空中软了。 他的十二只复眼依次阖上,像困极了的孩童,喃喃道:“……娘,我困了。” 他倒下时,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安详。 女尼低头看着他,轻轻拨了拨他额前的乱发,起身,走向下一个。 第321章 天照丸 海面上,战船仍在靠岸。 城墙上,重楼军的阵线像被温水浇过的雪,一片一片地崩塌。 有人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大欢喜禅院的弟子不杀降卒。他们只是微笑着,将那些跪伏的俘虏扶起,轻声细语,像接待远道的客人。然后,那些俘虏的眼神渐渐涣散,嘴角挂上与那百夫长如出一辙的满足笑容,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有人死战不退。 三名天目军士背靠背结阵,刀锋向外,嘶吼着劈砍任何靠近的绯红身影。他们的队长是一名老卒,十二只复眼已瞎了四只,仍死死握紧刀柄。 “来啊!妖人!来啊!” 大欢喜禅院的弟子们没有强攻。 他们只是围着这三人,轻轻颂起佛号。 一炷香后,三人的刀同时坠地。 他们倒在一起,像睡着了。 …… 宁菩提踏着白骨莲台,缓缓降落在紫晶岛主城楼残存的檐角上。他神色平静,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慕容了了落到他身侧,鬓边微汗,脸颊潮红未褪。她刚刚又“照顾”了两位天目偏将,此刻气息还有些不稳。 “圣子,” 她娇声道:“天目军的援兵,楚山洛那二十万,还在路上呢。” 宁菩提没有回头。 “让山口直人去操心。” “他打流萤,我们打紫晶。各凭本事。” 他顿了顿,望向东南海天相接处。 那里,楚山岳遁走的方向,早已看不见任何踪迹。 “至于楚山岳……” 他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会回来的。” “带着更大的恨,更足的粮,更利的刀。” “然后,死在本圣子手里。” 慕容了了望着他俊美的侧脸,笑意更深。 “那人家呢?” 宁菩提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 他语气淡淡:“等你吸干他的金眼青瞳,再问也不迟。” 慕容了了娇嗔着捶了他一下,眉眼间却满是期待。 …… 流萤群岛,流萤岛外海。 夜色将尽,天际泛起一线灰白。 海面上,三百余艘东阳皇朝天照军团的战船破浪而行,赤红色的船帆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旗舰“天照丸”的船首,山口直人负手而立,胖胖的身形在海风中纹丝不动。 他身旁,山口和真手按千鸟刀刀柄,冷峻的目光穿透薄雾,落向前方渐露轮廓的流萤岛。 “兄长,斥候来报,岛上重楼军有异动。” 山口和真低声道:“似乎在集结,不像是单纯布防。” 山口直人眯了眯眼,脸上的憨厚笑意淡了几分。 “集结?往哪个方向?” “港口。” 山口和真顿了顿:“船只在装运辎重,规模……至少二十万。” 山口直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楚山岳那厮,败得倒挺快。” 他摸了摸短须,眼中精光一闪:“楚山洛这是要跑——去紫晶群岛,支援他兄长。” “跑?” 山口和真眉头一皱:“未战先撤,天目军的军纪何时如此不堪?” “不是不堪。” 山口直人摇头:“是楚山洛够聪明。紫云岛丢了,紫晶岛被围,他这二十万再留在流萤,就是孤悬海外的弃子。他想抢在我们登岛之前,把兵带回去,和楚山岳合兵一处。”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可惜,我们比他早到一步。” 山口和真握紧刀柄:“是否立即进攻,截杀于港口?” 山口直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越来越近的流萤岛港口,那里帆樯如林,人头攒动,重楼军正在争分夺秒地登船。 “不急。” 他缓缓道:“让他们再忙一会儿。” …… 流萤岛港口。 楚山洛站在栈桥尽头,六只复眼齐睁,死死盯着海平面上那一片越来越近的赤红帆影。 东阳皇朝。 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副帅!” 一名偏将狂奔而至,声音发颤:“东阳船队已入三十里内,前锋战船不足二十里!最多半个时辰,他们就要封死港口航道!” 楚山洛没有回头。 “登船多少了?” “八万……不,九万!但辎重只装了不到三成,后续部队还在往港口赶,至少还有五万没到!” 楚山洛闭上了四只普通复眼,只留一双淡金色的眼睛,凝视着那片赤红。 九万。 不够。紫晶岛被围,十五万守军等的是这二十万援兵,不是九万。更何况,辎重未全,仓促登船,这支军队到了紫晶岛也是半残。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平静得像在安排一次日常换防。 “传令。所有已登船的战船,即刻起锚,全速驶向紫晶群岛。” 偏将一愣:“副帅?那还没登船的呢?” “交给我。” “您——” “这是军令。” 楚山洛终于回过头,六只眼睛依次扫过身后众将。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悲愤,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我带一万人,守住港口。你们带主力,走。” “副帅!” 偏将扑通跪倒:“末将愿断后!您率主力走!” “你?” 楚山洛看了他一眼,嘴角竟然扯出一个极淡的笑:“你断后,能挡山口直人几刀?” 偏将语塞。 楚山洛不再看他,转身,面向那片赤红帆影。 “我断后,能挡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够你们走远。” “别让我的命,白丢。” …… 半个时辰后,山口直人的旗舰“天照丸”靠上流萤岛港口栈桥。 栈桥上,一万重楼军列阵以待。刀枪如林,旌旗残缺,却无一人后退。 阵前,楚山洛持剑而立。剑身乌黑,剑格处浮雕三重楼阁——剑叩重楼关。他六眼齐睁,淡金色的瞳光直视着从船头跃下的那道身影。 山口直人落地,胖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憨厚笑容。 “久仰。” 他抱拳,态度和气:“重楼军团副帅楚山洛。听说您六只眼睛全是淡金异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楚山洛没有抱拳回礼。 “山口主帅。” 他声音平平:“你我本无宿怨。今日之事,无非是受人驱使,替人火中取栗。我天目皇朝无意与东阳结死仇,若贵军此刻收手,容我部撤离,日后流萤群岛——双手奉上。” 第322章 鬼切斩厄 山口直人认真听完,点了点头。 然后他笑了,笑得更憨厚了。 “楚副帅,您这话,说得可真漂亮。” 他笑容一收。 “可惜,您家兄长楚山岳,此刻怕是已经弃城跑了。您这二十万援军,去了紫晶岛,也是给他垫背。” 楚山洛六眼瞳孔齐齐一缩。 “闭嘴。” 山口直人不闭嘴。 “您给他垫背,他领情吗?” 他叹了口气:“天目皇朝重楼军团,五十万精锐,主帅弃军而逃,副帅断后送死。这话传回天目皇都,您猜您那两位皇子殿下,会怎么想?” 楚山洛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我说最后一遍。” 他的声音沉得像从海底压上来:“让开。” 山口直人没有让开。 他只是退后一步,抬手,轻轻一挥。 “杀。” …… 血,在晨曦中绽放。 一万断后军,对三十万天照军团,没有任何悬念。 但楚山洛要的,从来不是赢。 他要的,是半个时辰。 他站在栈桥最前端,六只眼睛锁定着战场每一个角落。他看见第一排重楼军士在箭雨中倒下,第二排立刻顶上;他看见自己的亲卫队长被三名东阳武士围攻,临死前拖倒两人;他看见港口外,第一批己方战船已驶出三十里,第二批正在起锚。 一刻钟。 他的剑出鞘了。 剑叩重楼关,一剑递出,剑光如三重楼阁轰然压下!三名东阳偏将同时闷哼,倒飞而出,胸甲凹陷,肋骨断裂。 山口直人的眼睛亮了。 “好剑!” 他赞了一声,却仍站在阵后,没有出手。 山口和真忍不住:“兄长,此人剑道不俗,为何不速战速决?” “不急。” 山口直人目光炯炯,盯着那道在乱军中杀进杀出的身影:“让他再杀一会儿。” 两刻钟。 楚山洛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他的剑势已不如初时凌厉,每一次挥剑,手臂都微微发颤。他的六只眼睛已闭合了四只,只剩那对淡金色的瞳孔仍在燃烧。 又一批东阳武士围上来。他横剑一扫,逼退三人,胸口却被一刀划过,甲胄碎裂,鲜血迸溅。 他踉跄后退半步,以剑拄地。 港口外,最后一批己方战船,已消失在海天尽头。 他嘴角扯出一个笑。 够了。 山口直人终于动了。 他踏着尸山血海,一步一步走向楚山洛。手中鬼切村正刀出鞘三寸,刀身漆黑如墨,不见反光。 “楚副帅。” 他站定,抱刀一礼:“您这一万兄弟,死得不冤。您这半个时辰,值了。” 楚山洛抬起头,六只眼睛只剩最后一线淡金光芒。 “少废话。” 他横剑,迎上。 山口直人叹了口气,终于真正拔刀。 鬼切斩厄! 刀光如墨,斩裂晨雾,直取楚山洛头颅! 楚山洛剑叩重楼——剑镇重楼! 剑光与刀芒相撞,爆出刺耳轰鸣!两人身形交错,刀剑交击七次,快得肉眼难辨! 第八次交击时,楚山洛的剑脱手了。 那柄剑叩重楼关在空中翻滚,插入三丈外的礁石,剑身嗡嗡震颤。 楚山洛单膝跪地,胸口一道刀痕从左肩拉到右肋,深可见骨。他的六只眼睛,终于全部闭合。 山口直人收刀入鞘,居高临下看着他。 “您败了。” 楚山洛没有答话。 他低着头,嘴角却带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嘲讽,唯独没有求饶。 山口直人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他转身,向回走去。 “兄长?” 山口和真愕然:“不杀他?” “让他走。” 山口和真愣住。他看着兄长的背影,又看看跪在地上、已无还手之力的楚山洛,满脸不解。 “兄长!此人是重楼军团副帅,楚氏旁支核心将领!放他回去,无异纵虎归山!日后战场上——” “日后?” 山口直人没有回头,声音淡淡飘回来。 “他回去之后,天目皇都那两位皇子殿下,会怎么看他?” 山口和真一怔。 “他带着二十万援军,被三十万东阳军堵在港口。他让十九万跑了,自己带一万断后,死战不退,最后……孤身逃生。” 山口直人登上栈桥,头也不回:“楚山岳弃军而逃,楚山洛呢?他是拼死断后,为主力争取时间,最后力竭被俘——哦,不对,是被放归。你说,那两位皇子殿下,会赏他还是疑他?” 山口和真恍然大悟。 “疑他。” “对。” 山口直人踏上船头,终于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道仍跪在地上的身影:“一个被敌人放归的败军之将,就算浑身是胆,也洗不脱勾结外敌的嫌疑。楚山洛回去,要么被软禁,要么被猜忌,要么……死在自己人手里。” 他收回目光,望向紫晶群岛方向。 “让他回去。比杀了他,有用。” 山口和真沉默片刻,深深低头。 “兄长高见。” 山口直人没再说话。他摸了摸短须,脸上重新浮现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 “走吧。” “该去接收流萤了。” …… 与此同时,紫晶海域,赤珠群岛,赤珠岛外海。 一百二十艘灵台宗楼船呈扇形列阵,将赤珠岛东、北、西三面海域封得密不透风。楼船高耸如城,船身灵纹流转,道兵肃立,剑意凝而不发。 主舰“玄枢”号的船首,素衣负手而立。海风吹动她素白的衣袂,却吹不乱她鬓边一缕青丝。她望着三海里外那座笼罩在淡青色光幕中的岛屿,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围了多久了?” 身旁的玄空长老掐指一算:“两个时辰。按照你的吩咐,只围不攻。” “岛上有动静吗?” “有。” 玄空指了指岛上隐约可见的参天巨木轮廓:“木栖云亲自坐镇。三十万建木天军,依托岛上的‘万木共生大阵’,若强攻,我部损失至少七成。” 素衣没有接话。 玄空忍不住道:“师姐,既然要攻,为何围而不打?趁他们阵脚未稳,一鼓作气,或许——” “或许什么?” 素衣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无波,玄空却莫名住了口。 “神木族的万木共生大阵,与岛上原生丛林融为一体。强攻,他们可以边打边撤,退入丛林深处,依托地形消耗我们。” 素衣转回头,继续望着那座岛:“我要的不是消耗,是……等。” “等什么?” 素衣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拨动了一下腕间的玉镯。 玉镯内壁,一道若有若无的幽光一闪而逝。 第323章 这岛,不好啃。 赤珠岛,建木天军大营。 木栖云立于营寨最高的望楼之上。他身形修长,面容清隽,一袭墨绿战袍上绣着神木族的图腾纹样,周身隐隐透着草木清气。 三十万建木天军的大阵在他身后展开,无数根须状的阵纹从岛上的原生巨木延伸而出,交织成一座笼罩全岛的淡青色光幕。 “主帅。” 一名偏将快步上楼,躬身道:“灵台宗楼船一百二十艘,道兵三十万,弟子五千人,围而不攻。素衣在主舰船首,已经站了两个时辰。” 木栖云没有回头。 “她当然要站着。” 他淡淡开口:“站着,才能让她的兵看见她。看见她不急,她的兵就不会慌。” 偏将似懂非懂,又问:“那咱们……开阵吗?” “开。” 木栖云终于转过身,那双幽绿色的瞳孔望向海面上的楼船阵列。 “把大阵打开。全开。” 偏将一愣:“主帅?灵台宗三十万大军就在外面,咱们把阵打开——” “打开,他们才不敢攻。” 木栖云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万木共生大阵,闭合时是龟壳,打开时……是陷阱。素衣懂阵法,她看得见。” 偏将领命而去。 片刻后,笼罩赤珠岛的淡青色光幕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岛上每一棵巨木、每一根藤蔓、每一片叶子,都开始散发出幽幽的绿光。 那是神木族独有的气息。他们与丛林共生。 站在“玄枢”号船首的玄空脸色微变。 “师姐,他们开阵了!万木共生大阵的全开形态!这是……这是请君入瓮!” 素衣依旧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望着那座正在活过来的岛屿,望着那些开始舒展枝叶的巨木,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此刻,海面上,一艘翠绿藤蔓编织的小舟,缓缓驶出赤珠岛港口。 舟上只有一人。 木栖云。 他立于舟首,周身绿光萦绕,三十万建木天军的气息仿佛与他融为一体。藤舟破浪,在三海里外的海面中央停下,与素衣的“玄枢”号遥遥相对。 “素衣长老。” 他的声音不高:“围而不攻,是在等什么?” 素衣终于动了。 她一步踏出,脚下凭空生出一朵清冷的剑莲,托着她缓缓落向海面。剑莲落在浪尖,离木栖云的藤舟不过十丈。 两人隔着十丈海波,四目相对。 “木主帅。” 素衣的声音清冷:“久仰。” “不敢。” 木栖云微微一笑:“灵台宗素衣太上长老,以女子之身执掌宗门过半权柄,剑道通玄,智计无双。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素衣没有接他的客套。 “木主帅,” 她直视那双幽绿瞳孔:“紫晶海域本是七宝宗祖地。天目皇朝与贵族联手逼迫七宝宗割让赤珠、赤霞群岛,名义上是助其驻守,实则趁火打劫、瓜分其土。贵族与这等豺狼为伍,就不怕有朝一日,被那豺狼反噬?” 木栖云笑意不变。 “素衣长老此言差矣。” 他轻轻摇头:“七宝宗力弱,难守海域。天目皇朝与我族出兵协防,是为了稳定东南局势,防止宵小趁乱染指。紫晶海域若乱,灵台宗的琉璃海域就能独善其身?” 素衣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冷意。 “好一个稳定局势。” “天目皇朝占紫晶群岛、流萤群岛,贵族占赤珠赤霞,七宝宗得什么?得一个安全的虚名?木主帅,你我皆为一宗执掌,何必说这些自欺欺人之语。” 木栖云沉默片刻。 他望着素衣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睛,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素衣长老,您的话,句句在理。” “可您忘了一件事。” “何事?” “天目皇朝与我族出兵紫晶,固然有私心。但若没有这一步,此刻盘踞紫晶的,恐怕就是贵宗、东阳、欲佛宗三家的联军了。” 木栖云的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与方才完全不同的光芒:“七宝宗固然贪婪短视,但他们炼制的法宝、阵盘、灵械,是整个东南海域维持平衡的关键。七宝宗若亡,灵台宗独大,东阳皇朝扩张,欲佛宗渗透……下一个被三家瓜分的,会是谁?”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素衣沉默了很久。 “所以,” 素衣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木主帅今日开阵迎我,是想说服我退兵?” “不。” 木栖云摇头,唇角的笑意变得有些苦涩:“我知道您不会退。灵台宗为此战准备了太久,投入了太多,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罢手。我开阵,只是想……让您看清楚。”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的赤珠岛。岛上,万木共生大阵全开,每一棵巨木都在发光,每一根藤蔓都在律动,整座岛仿佛一只沉睡中缓缓睁眼的巨兽。 “这岛,不好啃。” “三十万建木天军,依托此阵,能守三个月。三个月后,紫晶、流萤的战事早已尘埃落定,天目皇朝的重楼军会回过头来,与你们算总账。” 素衣静静听着。 “所以,” 木栖云收回手,直视她的眼睛:“您围而不攻,是在等什么?” 这个问题,他问了第二遍。 素衣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拨动了一下腕间的玉镯。 玉镯内壁,那道若有若无的幽光,再一次闪过。 这一次,木栖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望向素衣身后远处的海面。 那里,雾气正浓。 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里一定有什么。 素衣收回手,放下衣袖,将那玉镯遮住。 “木主帅,” 她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清冷:“三个月太久。我只争朝夕。” 她转身,踏着剑莲,缓缓向“玄枢”号飘回。 木栖云望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语。 直到那抹素白的身影消失在楼船船首,他才轻轻吸了口气,转身,驾着藤舟,缓缓驶回赤珠岛。 海雾渐浓。 “嗡——” 一道低沉的气鸣自高空压下,穿透雾幕,落入每一艘灵台宗楼船。 玄空猛然抬头,手按剑柄:“什么人?” 素衣亦抬头望去。 第324章 是后手。 雾中,一艘通体漆黑、无帆无桨的飞舟,自云层缓缓降下。舟身狭长如梭,表面镌刻着繁复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隐隐流淌着火焰般的光泽。 飞舟悬停于灵台宗船阵上空百丈处。 舟首,一人负手而立。 他身披宽大黑袍,兜帽深垂,只露出下半张脸冷硬的轮廓。 面上覆着一张暗红色的面具,面具额心刻着一轮燃烧的烈日图腾。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周身没有半分气息外泄。 黑袍人垂眸,目光穿透雾气,落在“玄枢”号船首那抹素白的身影上。 “素衣长老。” 他声音沙哑低沉。 “此次,派我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素衣仰头望着那艘飞舟,望着那张燃烧着烈日图腾的面具,眼底古井无波。 她早就在等。 “道友远来辛苦。” 她淡淡开口:“只是,赤珠岛的万木共生大阵已全开,木栖云亲自坐镇。此阵与岛上原生丛林融为一体,生生不息,极难破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艘飞舟:“敢问道友,可曾带来破阵之法?” 黑袍人——焱日大监,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首,视线越过素衣,投向三海里外那座正在呼吸的岛屿。岛上,每一棵巨木都在发光,每一根藤蔓都在律动,无数道淡青色的光芒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阵纹,将整座赤珠岛笼罩其中。 他看了三息。 “万木共生大阵。”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神木族镇族阵法之一。与草木共生,与大地相连。阵不破,则守军不死;守军不死,则阵不破。” 素衣点头:“正是如此。强攻,则需先破阵;破阵,则需先斩断其与岛上生灵的共生联系。但三十万建木天军以命连阵,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围而不攻,就是在等——” 她没有说完。 焱日抬手,打断了她。 “不用等了。” 他的手掌自黑袍下伸出。那只手修长、苍白,指节分明,掌心向上。 五指一翻。 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镌刻着无数细密裂痕状纹路的珠子,静静躺在他掌心。 那珠子明明漆黑如墨,却在出现的瞬间,让周围的光线都为之一黯。 “破阵珠。” 焱日的声音依旧平淡:“采自地心深处的‘虚空裂隙’,经百年祭炼,可破大多数固定阵法。万木共生大阵虽强,但其阵眼与草木相连,反而成了它的弱点。” 他顿了顿,漆黑的面具下,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草木有灵,便有痛觉。” “此珠一碎,阵纹反噬,草木剧痛之下……大阵自溃。” 素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她望向那枚漆黑的珠子,又望向远处那座笼罩在青光中的岛屿。 “木栖云……不会坐视。” 她缓缓道:“他会拼死阻止。” “自然。” 焱日收回手,将破阵珠收入袖中:“所以,破阵之时,需有人缠住他。” 素衣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我来。” …… 与此同时,赤珠岛望楼之上。 木栖云立于楼顶,幽绿色的瞳孔穿透雾气,死死盯着那艘悬停于灵台宗船阵上空的黑色飞舟。 他身旁的偏将面色发白:“主帅,那是什么人?那股气息……不对,他没有气息!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团燃烧的虚空!” 木栖云没有答话。 他只是望着那艘飞舟,望着舟首那道黑色的身影,手指缓缓握紧栏杆。 他感觉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 “传令。” 他声音却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万木共生大阵,转为固守形态。所有统领,上城墙。全军备战。” 偏将一愣:“主帅?他们还没攻——” “快了。” 木栖云打断他,最后看了一眼雾中那艘黑色的飞舟。 “那个人来了,就不会只站着看。” 他迈步下楼,墨绿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远处海雾中,那艘黑色飞舟依旧悬停不动。舟首的黑袍人,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微微侧首,朝着赤珠岛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隔着三海里雾气,隔着万木共生大阵的青色光幕,与木栖云的目光,无声地对撞在一起。 下一瞬。 焱日收回视线,转身,走向飞舟深处。 素衣踏着剑莲,落回“玄枢”号船首。 “准备。” 她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锐意。 “一个时辰后,破阵。” 不一会,素衣落回船首时,玄空已快步迎上。 “师姐,那人是谁?” 玄空压低声音,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空中那艘黑色飞舟:“那股气息……不像是咱们提前安排的后手。” “是后手。” 素衣没有多解释:“比预想的来得早。” 玄空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可靠吗?” 素衣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比你我可靠。” 玄空不再问了。 素衣抬手,指向远处雾气中若隐若现的赤珠岛:“一个时辰后,那位道友会催动破阵珠。届时万木共生大阵自溃,但木栖云不会坐视。他会拼死阻止。” 玄空神色一凛:“我去拦住他!” “你拦不住。” 素衣的声音平静:“木栖云是涅盘一转巅峰,青木栖云幡攻守兼备。你与他交手,百招之内必败。” 玄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去。” 素衣抬手,按了按腕间的玉镯:“五千弟子随我牵制木栖云。你率主力,待大阵一破,即刻登岛。” “师姐!” 玄空脸色微变:“你亲自去?那木栖云——” “不相上下,才有得打。” 素衣打断他,转身望向赤珠岛方向,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战意:“正好试试,他的青幡,挡不挡得住我的星尘。” 赤珠岛,望楼之上。 木栖云脚步一顿。 他感受到了一道目光。那道目光从雾中那艘黑色飞舟上投来,隔着三海里,隔着万木共生大阵的青色光幕,直直落在他身上。 突然,木栖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转身,沉声道:“副将。” “末将在!” “守好大阵。” 木栖云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无论发生什么,不得擅离阵眼。” 第325章 阵破 偏将一愣:“主帅,您——” 话没说完,木栖云已一步踏出望楼。 他脚下凭空生出一道青色光虹,托着他直冲云霄!墨绿战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青木栖云幡自他袖中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三丈巨幡,幡面青光大盛,隐隐有雷云在其中翻涌! 几乎在同一瞬间—— “玄枢”号船首,素衣动了。 她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向天一引。 “呛——” 一声清越剑鸣,素衣星尘剑自她身后剑匣中激射而出!剑身修长,通体如琉璃,剑脊上星芒点点。 素衣一步踏上剑身,衣袂翻飞,长发随风而起。 她身后,五千灵台宗弟子齐齐踏剑升空! 五千柄飞剑同时出鞘的嗡鸣声,五千道剑光,追随那抹素白的身影,直冲云霄! …… 高空之上,木栖云与素衣,相遇于两军之间的虚空。 相距百丈。 木栖云悬停于青幡之下,幽绿色的瞳孔望着对面那道素白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素衣长老。” 他的声音不高:“亲自来拦我?” 素衣立于剑身之上,星尘剑在她脚下微微震颤,仿佛随时都会饮血而飞。 “木主帅,”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此路不通。” 木栖云沉默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我本想与你多谈几句。” “你是个值得谈的人。” 素衣没有答话。 木栖云抬起手,青木栖云幡在头顶缓缓转动,幡面雷云翻涌,隐隐有雷光闪烁。 “那就——战吧。” …… 赤珠岛,万木共生大阵之内。 副将望着高空那两道对峙的身影,额角渗出冷汗。 “传令!” “让青木营统领率三万建木军,出阵!” 身旁的传令官一惊:“副将?出阵?大阵——” “大阵不会破!” 副将厉声打断:“但那五千灵台宗弟子,不能让他们靠近主帅!出去拦住他们!快!” 传令官狂奔而去。 片刻后,万木共生大阵的青色光幕裂开一道缝隙。 三万建木天军鱼贯而出,踏着青色的藤蔓光虹,直冲高空那五千道剑光而去! …… 高空中,素衣看见了那三万建木军的动向。 她没有回头。 “玄空。” 她的声音平静地传入身后某处:“那三万建木军,交给你了。” 远处船阵中,玄空脸色一苦,旋即咬牙拔剑。 “五千对三万……” 他嘀咕一声:“师姐你可真会给我找活干。” 他踏剑而起,身后五千弟子剑光大盛! 两军之间,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 而更高处,素衣与木栖云,已无暇顾及下方的战场。 木栖云抬手,青幡雷光大作! “青幡引雷诀——!” 一道雷霆自幡面劈落,粗如儿臂,直取素衣头顶! 素衣身形未动,脚下星尘剑骤然飞起,落入她掌中。她挥剑横斩,剑光如星河倒泻,正正斩在那道雷霆之上! “轰——!” 雷光崩碎,剑光消散。 两人同时后退三丈。 木栖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虎口微微发麻。 素衣垂眸看了一眼剑身——星尘剑微微震颤,剑脊上的一点星光,黯淡了一分。 “好剑。”木栖云赞了一声。 “好雷。”素衣淡淡回了一句。 下一瞬,两人同时消失于原地! 空中爆出一连串的金铁交鸣! 剑光如雪,雷光如瀑,两道身影在云层之间交错、分开、再交错!每一次碰撞,都震得虚空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百丈之外,那五千灵台宗弟子与三万建木天军已杀作一团。剑光与藤蔓交织,鲜血与青光同洒,不时有人影惨叫着坠向海面。 素衣与木栖云再次分开,相距三十丈。 木栖云抬手拭去嘴角一丝血迹,忽然笑了。 “素衣长老,” “你我这般打下去,三百回合也分不出胜负。” 素衣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星尘剑,剑身之上,七点星光依次亮起。 幻影素衣舞——第一式,星落。 木栖云瞳孔微缩。 青幡蔽日术——起! 青幡迎风暴涨,化作遮天蔽日的青色光幕,将整片天空笼罩其中! 下一瞬,七道剑光同时刺向木栖云! 不,不是七道——是七十道,七百道,七千道! 每一道剑光都带着素衣的身影,每一道身影都真实得令人窒息,每一剑都直指要害! 木栖云青幡狂舞,雷光迸发,将一道道剑光击碎! 但剑光太多了! 一道剑光穿透雷网,擦过他的肩头,带起一蓬血雾。 木栖云闷哼一声,身形暴退! 素衣立于虚空,周身剑光环绕,如同一尊降临人间的剑仙。 她望着三十丈外那道略显狼狈的身影,声音依旧清冷。 “木主帅。” “三百回合分不出胜负。” “那便七百回合。” 木栖云抬手按住肩头伤口,幽绿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凝重。 就在这时—— “嗡——!” 一道低沉的嗡鸣声自那艘黑色飞舟方向传来,压过了一切! 木栖云心头猛然一跳,一剑逼退素衣,转头望去! 那艘黑色飞舟舟首,焱日大监立于虚空,黑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右手虚托,那枚漆黑的破阵珠悬浮于掌心之上,缓缓旋转。 珠子表面的裂痕状纹路,开始发光。 随着珠子旋转,那幽暗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不好——!” 木栖云厉喝一声,顾不得素衣,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扑那艘黑色飞舟! 迟了。 焱日大监掌心的破阵珠,骤然膨胀至人头大小—— “碎。”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咔嚓——!” 破阵珠炸裂! 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自珠子炸裂处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下一瞬,黑光如瀑布倒悬,朝着赤珠岛的万木共生大阵轰然压下! “轰——!!!” 黑光撞击在青色光幕之上! 万木共生大阵剧烈震颤,光幕上浮现无数裂纹! 裂纹蔓延! 光幕崩塌! 万木共生大阵——破! …… 木栖云的身形顿在半空。 他望着那座正在崩塌的大阵,望着那些正在哀鸣的巨木,望着阵内无数建木天军士卒口吐鲜血、萎靡倒地—— 他的瞳孔深处,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第326章 一个不留 “破了……真的破了……” 远处,玄空悬停于虚空,呆呆地望着那座正在崩溃的青色光幕。他身后,五千灵台宗弟子与三万建木天军的厮杀仍在继续,但此刻,所有人都停住了手,望向那座崩塌的岛屿。 玄空嘴唇微张,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万木共生大阵,神木族镇族阵法之一,号称“与草木共生、生生不息”的绝对防御—— 就这么破了? 一枚珠子,就这么破了? “那位道友……” 他喃喃道:“到底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艘黑色飞舟舟首,焱日大监尚未收手。 他左手探入袍袖,再伸出时,掌心又多了一枚珠子。 它通体赤红如火,内珠身流转着妖异的红光,映得焱日那张暗红面具都仿佛燃烧起来! 玄空不认识这枚珠子,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气息—— “那是……” 他喃喃道:“那是什么……” 焱日大监微微侧首,目光穿透虚空,落在玄空身上。 “道友。”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清晰地传入玄空耳中:“稍等。” 下一瞬,他抬起右手,赤红珠子悬浮于掌心。 “去。” 一声轻喝,赤红珠子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直坠赤珠岛! 珠子在距离岛面百丈处,骤然炸开! 一团赤红火焰自珠子炸裂处喷涌而出,那火焰在空中化作无数道流火,拖着长长的焰尾,覆盖整座赤珠岛! 南明离火! 仿制,却足以焚尽凡木! “这……这是……” 玄空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他看见那赤红的火焰落在岛上,落在那些刚刚失去大阵庇护的巨木之上。 此刻,它们燃烧起来了。 一棵千年古木,从树冠到树根,三息之内化为灰烬! 一片原始丛林,从东岸到西岸,半炷香内沦为火海! 赤珠岛,化作赤珠火岛! 岛上,无数建木天军士卒惨叫着从燃烧的营帐中冲出,有人浑身是火,有人断臂残肢,有人跪在地上,望着那些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巨木化为灰烬,发出绝望的哀嚎。 三十万建木天军,大阵被破时已重伤过半,此刻南明离火降临,能逃出来的—— 不足五万。 —— “玄空长老。” 焱日大监的声音,再次传入玄空耳中。 “三十万道兵,可以动了。” 玄空猛然回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与震撼,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向那座正在燃烧的赤珠岛! “灵台宗道兵听令——!” 他的声音,响彻整片海域! “全军出击!” “凡逃出赤珠岛者,杀无赦!” —— 一百二十艘楼船同时擂响战鼓! 三十万灵台宗道兵齐声呐喊,飞剑出鞘的嗡鸣声汇成一道震天动地的雷霆! 剑光如潮,朝着那座燃烧的岛屿席卷而去! 岛上,火海之中。 木三七蜷缩在一块礁石后面,大口喘着气。他的左臂已经没了——被那赤红的火焰舔了一下,整条手臂就化成了灰。他用右臂死死捂住伤口,灵力胡乱地堵着血脉,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 他是建木天军的一名普通士兵。入伍十七年,从小卒熬到伍长,再从伍长熬回小卒。没有战功,没有升迁,只有每年按时领到的军饷和每三年一次的回乡探亲。 他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是现在—— 他抬起头,透过礁石的缝隙望向天空。 那里,无数道剑光正在逼近。剑光之上,是灵台宗的道兵,是来杀他的人。 他又望向身后。 那里,曾经是他驻守了三个月的营寨,是他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个看到的千年古木,是他和同袍们一起喝酒吹牛的校场—— 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火。 漫山遍野的、赤红的、还在燃烧的火。 “起来。” 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后领,把他从礁石后面拖了出来。木三七踉跄着站稳,回头一看,是他的百夫长。 百夫长的半边脸已经被烧没了,露着焦黑的骨头,一只眼睛浑浊地望着他,另一只眼睛已经成了黑洞。 “走。” 百夫长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往海边走。有水的地方,他们追不上。” 木三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百夫长推了他一把。 “走啊!” 木三七迈开腿,跌跌撞撞地往海边跑。身后,百夫长站在原地,望着天上越来越近的剑光,从腰间拔出那把卷了刃的刀。 他跑了三十步,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他没有回头。 他跑了一百步,身边的残兵越来越多。有人在跑,有人在爬,有人已经跑不动了,跪在地上,望着天上的剑光,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 他跑了两百步,终于看到了海滩。 木三七跑到海边,一头栽进海水里。 海水冰凉,刺激着他断臂的伤口,疼得他差点晕过去。但他没有晕。他趴在浅水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贪婪地呼吸着带着咸腥味的海风。 他还活着。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的破空声。 …… 海滩上,三十万灵台宗道兵如蝗虫过境。 飞剑穿梭,每一次起落,都带走一条性命。有人试图反抗,挥刀格挡,被三柄飞剑同时贯穿;有人试图逃跑,没跑出十步,后背中剑,扑倒在海水里;有人跪地求饶,高高举起双手,喊着自己愿意投降—— “杀无赦”三个字,是玄空亲口下的命令。 木三七趴在浅水里,看着身边的同袍一个个倒下。有人倒下时溅起的水花,打在他脸上,温热,混着血。 一柄飞剑从他后心刺入,从前胸穿出。 高空之上。 木栖云望着下方那片海滩,望着那些正在被屠杀的袍泽。 他的嘴唇在颤抖。 “木主帅。” 素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如初。 “你输了。” 木栖云缓缓转身。 他望着那道素白的身影,望着那张清冷如雪的面容,幽绿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绝望。 “素衣。”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三十万人……一个不留?” 素衣沉默片刻。 “战场之上,没有无辜。” 木栖云闭上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双幽绿色的瞳孔里,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今日之仇,我记住了。” 他转身,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头也不回地向东南方向遁去! 第327章 猎物不够肥 黑色飞舟舟首。 焱日大监负手而立,目送着那道青色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他转过身,踏着虚空,缓缓落在“玄枢”号船首。 素衣已回到船首,正望着那座仍在燃烧的赤珠岛。岛上,杀戮已近尾声。三十万建木天军,逃出来的不足五万,此刻也已倒在剑下。 “素衣长老。” 焱日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素衣转身,微微颔首。 “道友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 焱日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只是有一事,需劳烦长老。” “请讲。” 焱日抬起手,指向紫晶群岛和流萤群岛的方向。 “紫晶群岛已被欲佛宗攻下,流萤群岛亦落入东阳皇朝之手。此二方势力,此刻正志得意满,以为胜券在握。” 素衣静静听着。 “长老可派人传讯于东阳皇朝山口直人、欲佛宗宁菩提。” 焱日的声音平淡“就说,灵台宗已攻下赤珠群岛,然损失惨重,无力驻守。请他们……前来帮忙驻守。” 素衣的眉头微微一蹙。 “帮忙驻守?” 她沉吟片刻:“道友之意,是让他们来分一杯羹?” “正是。” “可赤珠群岛已是囊中之物,何必再引狼入室?” 焱日转过身,望向紫晶群岛的方向,那暗红的面具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 “引狼入室?”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面具下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素衣长老,你说——东阳皇朝和欲佛宗,会来吗?” 素衣沉默片刻。 “赤珠群岛虽不如紫晶富庶,却也是紫晶海域东部屏障。战略位置重要,资源亦不算差。” 她缓缓道:“若说拱手相让,他们自然会动心。只是……” 她顿了顿,望向焱日。 “他们只怕不会相信,灵台宗会这般好心。” 焱日转过身,面对着她。 “那就让他们不信。” 素衣一怔。 “素衣长老,” 焱日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寒的笃定:“你以为他们不知道这是陷阱?” 素衣没有答话。 “他们知道。” “他们比谁都清楚,灵台宗不会平白无故把打下来的地盘送人。他们比谁都明白,这帮忙驻守四个字背后,藏着什么。” 他微微侧首,望向紫晶群岛的方向。 “可是——那又如何?” “赤珠群岛就在那里。紫晶海域就在那里。他们不来,灵台宗独吞;他们来了,就有机会分一杯羹。” 焱日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冷:“贪婪这东西,从来不怕陷阱。贪婪只怕一件事。” 素衣问:“何事?” “只怕陷阱不够深,猎物不够肥。” 焱日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仍在燃烧的岛屿。 “传讯吧。” “他们就算知道这是陷阱,也会迫不及待地往下跳。” 素衣沉默良久。 终于,她微微颔首。 “好。” …… 半个时辰后。 赤珠岛的火势渐熄。三十万建木天军,无一生还。 灵台宗的楼船开始缓缓转向,朝着琉璃海域的方向驶去。一百二十艘楼船,三十万道兵,五千弟子,缓缓消失在雾气中。 赤珠岛上,只剩下焦黑的废墟,满地的尸骸,和仍在冒烟的灰烬。 与此同时,紫晶群岛,紫晶岛。 宁菩提站在主城楼的残垣上,手里捏着一枚传讯玉简,眉头微微皱起。 身旁,慕容了了凑过来,娇声问道:“圣子,谁传来的?” 宁菩提没有答话,只是把玉简递给她。 慕容了了接过,神念一扫,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了一瞬。 “灵台宗……攻下了赤珠群岛?请我们去帮忙驻守?” 她抬起头,望向宁菩提:“圣子,这……” 宁菩提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那里,灵台宗的楼船阵列正缓缓消失在海平面上。 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 “真有意思。” —— 流萤群岛,流萤岛港口。 山口直人同样捏着一枚玉简,胖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身旁,山口和真冷声道:“兄长,灵台宗这是什么意思?打下赤珠群岛,然后请我们去驻守?这分明是陷阱!” 山口直人没有答话。 良久。 “陷阱?” “是啊,是陷阱。” 他转过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可是——那又怎样呢?” 山口和真愣住了。 “兄长,” 此刻,山口和真忍不住道:“您不会真的打算派兵去吧?灵台宗那群道士,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山口直人没有立刻回答。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简上的纹路。 “和真,” 他忽然开口:“你说,素衣这个人,怎么样?” 山口和真一愣,想了想:“冷。狠。算计深。” “还有呢?” “……没了。” 山口直人笑了,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你漏了一条。” “素衣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山口和真眉头紧皱:“那这赤珠群岛——” “她守不住。” 山口直人打断他:“三十万建木天军,万木共生大阵,木栖云亲自坐镇。她攻下来,代价绝不会小。现在她退兵回琉璃海域,说明什么?” 山口和真若有所思:“说明……她真的损失惨重?” “对。” 山口直人点头:“惨重到无力驻守,只能把打下来的地盘拱手送人。”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 “可她又不甘心白送。” 山口和真明白了:“所以她设了个陷阱?等我们去了,她再杀个回马枪?” “不一定。” 山口直人摇了摇头:“也可能是,她想让我们替她守。” 山口直人没有再多解释。他转身,朝身后不远处的偏将招了招手。 “木村。” 一名身形精悍的中年将领快步上前,躬身抱拳:“主帅!” 山口直人将那枚玉简递给他。 “点五万人,即刻出发。” “去赤珠群岛。” 木村偏将接过玉简,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惊愕:“主帅,这……灵台宗请咱们去驻守?这不是陷阱吗?” “当然是陷阱。” 山口直人笑得憨厚:“可陷阱里的肉,也是肉。” 他指了指玉简上的地图标记。 “赤珠群岛虽然不如紫晶富庶,但岛上的赤血珊瑚和火纹贝,都是炼器制符的上好材料。灵台宗急着走,这些东西肯定来不及搜刮干净。” 他拍了拍木村的肩膀:“你去了之后,先把值钱的东西搬空。能搬多少搬多少。” 木村偏将眼睛一亮:“那驻守的事……” “驻什么守?” 山口直人笑出了声:“咱们是去打秋风的,又不是去给他们当看门狗的。搬完就走,灵台宗想杀回马枪,让他们杀去。” 木村偏将恍然大悟,躬身领命:“末将明白!” 他转身离去,点兵的号角声随即响起。 山口和真望着兄长,眼中满是佩服。 第328章 需要援兵 “兄长高明。” “既得了好处,又不踩陷阱。” 山口直人摇了摇头,脸上的憨厚笑容淡了几分。 “高明什么。” “素衣那只狐狸,未必猜不到我会这么做。” “那您还去?” “去,是因为她猜到了,也不会在乎。”山口直人望向赤珠群岛的方向,眼神深邃:“她要的,从来不是我们这五万人。” 山口和真一怔:“那她要什么?” 山口直人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海面,轻轻叹了口气。 “等着看吧。” “这场戏,才刚开始。” …… 三日后,赤霞群岛,赤霞岛。 赤霞岛是紫晶海域东部仅次于赤珠的第二大岛,与赤珠群岛隔海相望,相距不过三百里。岛上多红土,常年笼罩在绯红色的霞光之中,故得此名。 此刻,岛上的建木天军大营中,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木栖川站在大营最高处的望楼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海面。 他身形魁梧,面容与兄长木栖云有五六分相似,却少了那份清隽,多了几分悍勇。涅盘境一转的气息沉稳厚重,此刻却隐隐浮动。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两天。 自从三日前收到赤珠岛陷落、三十万弟兄全军覆没的消息,他就再也没有合过眼。 “副帅!” 一名探子狂奔而至,单膝跪地:“海面上有动静!一道遁光正朝我岛而来!速度极快,但……轨迹不稳,似有伤在身!” 木栖川心头猛然一跳! “传令全军戒备!但不许轻举妄动!” 话音未落,他已踏空而起,直冲云霄! 远处天际,一道青色的流光正疾速掠来。那流光摇摇欲坠,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坠入海中。 木栖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迎头冲上! 突然,他终于看清了那道流光里的人影。 墨绿战袍破碎成布条,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右肋被烧灼得焦黑一片,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那张曾经清隽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却依旧清明。 是木栖云。 “兄长——!” 木栖川惊骇欲绝,一把扶住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木栖云的身体冰凉得吓人,气息微弱,却还活着。他倒在木栖川怀里,那只仅存的右手死死抓住弟弟的手臂,指尖几乎掐进肉里。 “川弟……” “兄长!兄长你别说话!我带你下去疗伤!” 木栖川抱着他,疯狂地向岛上冲去! 一炷香后,赤霞岛大营主帅帐内。 随军的药师跪在榻前,双手颤抖着往木栖云身上的伤口敷药。那些伤口有些是剑伤,有些是灼伤,最可怕的是右肋那一处——焦黑一片,隐隐还有一丝赤红的光芒在血肉深处跳动,怎么敷药都止不住溃烂。 “主帅……” 药师抬起头,满脸惊惧:“您体内的……有一股极霸道的火焰之力,正在侵蚀您的经脉。属下……属下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木栖云躺在榻上,那双幽绿色的瞳孔望着帐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能压多久?” “最多……七日。七日内若能寻得同源的寒性天材地宝中和,或请得日月境强者出手,方可化解。否则……” 药师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木栖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下去吧。” 药师如蒙大赦,磕头退下。 帐内只剩下兄弟二人。 木栖川跪在榻前,望着兄长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双手死死攥紧。 “兄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三十万弟兄……还有那个黑袍人……究竟是谁?” 木栖云睁开眼睛,那双幽绿色的瞳孔里,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痛楚。 “灵台宗……背后有人。” 他的声音很轻:“那黑袍人……戴着面具,额刻烈日图腾……一枚破阵珠,破了万木共生大阵……又一枚南明离火珠……把赤珠岛烧成了灰……” 木栖川的双眼涌上血色。 “三十万弟兄……就这么没了?” 木栖云闭上眼睛,没有答话。 良久,木栖云再次睁开眼,望向弟弟。 “川弟。” “传讯族内。” 木栖川一怔:“兄长?” “传讯族长。” 木栖云一字一顿:“就说紫晶海域战局有变,灵台宗背后有不明势力插手,疑似……日月境势力级别的外援。我部三十万建木天军已全军覆没,木栖云重伤,赤珠群岛失陷。恳请族内……派遣援兵。” 木栖川的瞳孔猛然收缩。 “兄长!你是主帅!你亲自求援,族长那边会怎么看你——” “我的脸面,比三十万条命重要吗?” 木栖云的声音骤然转厉,牵动伤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木栖川连忙上前扶住他,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川弟。” 木栖云盯着他的眼睛,那双幽绿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那个人……那个黑袍人……我记住他了。南明离火……烈日图腾……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来自哪里,这个仇,我迟早要报。” “可现在……” 他松开手,重新躺回榻上,声音疲惫:“现在我需要活着。需要援兵。需要……再战之力。” 木栖川望着兄长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望着那双依旧燃烧着恨意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好。” 木栖川站起身,转身向帐外走去:“我这就去传讯。兄长,你安心养伤。七日内,援兵必到!” 帐外。 木栖川站在营帐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召来传讯官。 “发加急密信回族内。” 他的声音低沉:“就说紫晶海域战局急转,赤珠群岛失陷,主帅重伤,三十万建木天军覆没。请求族长……速派援兵。” 传讯官脸色大变,却不敢多问,躬身领命而去。 木栖川转过身,望向远处那片绯红的霞光,双眼里的光芒越来越冷。 他正想着,忽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一名探子狂奔而至,单膝跪地! “副帅!急报!” 木栖川心头一跳:“说!” 探子抬起头,声音发颤: “天目皇朝重楼军团主帅楚山岳、副帅楚山洛,率二十万重楼军,预计两日后抵达赤霞岛!” 木栖川的双眼猛然收缩! 第329章 合在一起 两日后,赤霞岛港口。 海面上,二十万重楼军的战船如乌云压境,黑压压铺满港口外的水域。船身漆黑,帆上绣着重楼军徽——三重楼阁,寓意“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只是此刻,这些战船大半带着战火的痕迹。 旗舰“重楼”号缓缓靠岸。 楚山岳立于船首,八只眼睛齐睁,最上方的青眼幽光流转,金眼璀璨如炬。他脸色沉凝,肩头的伤还未痊愈,绷带下隐约透出血迹。 身旁,楚山洛六眼半阖,面色同样不好看。他的断后之战虽然惨烈,但终究活着回来了。 “兄长,” 楚山洛低声道:“神木族那边……会接纳我们吗?毕竟咱们两家虽然早有盟约,可这次败得这么惨……” 楚山岳没有回头。 “正因有盟约,才更要谈。” “紫晶群岛丢了,流萤群岛丢了,赤珠群岛也丢了。再不想办法,下一个丢的,就是咱们两家的脑袋。” 楚山洛沉默了。 船靠岸。兄弟二人踏着跳板,登上赤霞岛码头。 码头上,木栖川已等候多时。他身后,五千建木天军肃立,人人甲胄在身,刀剑出鞘,眼中带着警惕。 楚山岳视若无睹,大步上前,在距离木栖川三丈处停下。 他抱拳,微微躬身。 “神木族建木天军副帅木栖川阁下,久仰。天目重楼军主帅楚山岳,依盟约而来。” 木栖川还了一礼。 “楚主帅。” “紫晶群岛守将楚长泽,是您麾下吧?” 楚山岳的眉头微微一挑。 “是。楚氏旁支,我的族侄。” “他死了。” 木栖川一字一顿:“紫晶群岛十五万守军,也死了。您这位主帅,却活着站在这里。” 楚山洛脸色一变,就要上前,却被楚山岳抬手拦住。 楚山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木副帅说得对。” “楚长泽死了,十五万弟兄死了,我这个主帅,确实该陪他们一起死。” 木栖川眼神微动。 “可我没死。” 楚山岳继续道:“为什么?因为我死了,那十五万弟兄的仇,谁替他们报?” 他向前一步,八只眼睛直视木栖川。 “您兄长木栖云主帅回来了吗?” 木栖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回来了。” “重伤。三十万建木天军,只回来他一个。” 楚山岳点了点头,脸上的苦涩更深。 “三十万条命,主帅重伤。这笔账,您打算怎么算?” 木栖川没有答话。 楚山岳替他答了。 “您得活着。” “活着,才有机会报仇。活着,才能把那三十万弟兄的命,一笔一笔讨回来。” 他顿了顿,指向身后那些残破的战船。 “我也是。” 木栖川望着那些战船,望着那些船上垂头丧气的士兵。 “楚主帅,” “紫晶群岛……怎么丢的?咱们两家当初好不容易从七宝宗手里拿下来的地盘,就这么没了?” 楚山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欲佛宗。” “宁菩提、慕容了了,率四十万大欢喜禅院佛兵,夜袭紫云岛。楚长泽战死,十万守军全军覆没。我率十五万守紫晶岛,死守三日,等不到援兵……等来的,是山洛从流萤群岛撤回来的残部。” 他睁开眼,望向楚山洛。 楚山洛接过话头,声音沙哑:“流萤群岛也丢了。东阳皇朝山口直人、山口和真,率三十万天照军团,趁我部准备登船支援紫晶岛时发动突袭。我率军断后,掩护主力撤退……。”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 “当初咱们两家联手,逼七宝宗把紫晶海域割让出来,说是帮他们协防。七宝宗那帮人虽然不情愿,可他们需要咱们帮他们挡住灵台宗,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灵台宗这回根本不是冲着七宝宗来的。” 木栖川接过话,双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们是冲着咱们来的。” 楚山岳点头:“东阳皇朝、欲佛宗,还有……灵台宗这次,是有备而来。他们不是要打七宝宗,是要把咱们两家,彻底赶出紫晶海域。” 木栖川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 “赤珠群岛,” “三十万建木天军,一个不留。我兄长拼死逃回,体内还有南明离火的余毒,药师说最多能撑七日。那黑袍人……一枚破阵珠,破了万木共生大阵;一枚南明离火珠,把整座岛烧成了灰。” 这时,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血气。 良久,楚山岳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木副帅,” “我有个提议。” 木栖川抬眼看他。 “你我两家,早有盟约。” 楚山岳说:“七宝宗那点地盘,当初是咱们联手拿下的。如今虽然败了,可盟约还在。七宝宗那帮人虽然窝囊,可他们炼的器、制的符,灵台宗眼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还需要咱们挡着灵台宗,咱们也需要他们的资源。这条线,不能断。” 他向前一步,八只眼睛依次睁开,青眼幽光流转,金眼璀璨如炬。 “可咱们现在,需要先活下去。” “我二十万重楼军,您二十万建木天军,合在一起,就是四十万。四十万,够不够让那些鬣狗再掂量掂量?” 木栖川眼神微动。 楚山岳继续道:“我已派人传讯天目皇都,请求陛下增派援兵。五十万,一百万,只要陛下还认我这个败军之将,我就把能要来的兵全要过来!” “您呢?” 他直视木栖川的双眼。 “您兄长重伤,您是赤霞岛主帅。您难道不想报仇?不想把那三十万弟兄的命讨回来?” 木栖川的双手,缓缓攥紧。 “想。”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压不住的颤抖:“我他妈做梦都想。” 楚山岳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想。” “一起等援兵,一起养伤,一起磨刀。等刀磨快了,援兵到了,咱们就杀回去!” 他伸出手,悬在半空。 “紫晶海域,你我两家共守。七宝宗那边,咱们继续压着,让他们继续给咱们炼器制符。灵台宗、东阳皇朝、欲佛宗,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袍人——这笔账,咱们一笔一笔算清楚!” 木栖川望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抬起手,一把握住。 “好。” 两只手握在一起。 楚山洛和木栖川身后的众将,同时松了一口气。 第330章 只剩十年 半个时辰后,主帅帐内。 木栖川领着楚山岳、楚山洛进入大帐。 榻上,木栖云靠着厚厚的软垫,脸色依旧苍白,那双幽绿色的瞳孔却已恢复了几分清明。他望着走进来的两人,微微颔首。 “楚主帅。” 楚山岳躬身一礼,八眼低垂。 “木主帅,败军之将。” 木栖云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败了就是败了。” “没什么不敢当的。重要的是,败了之后,还站不站得起来。” 他望向弟弟。 “川弟,传讯族内了吗?” 木栖川点头:“传了。加急密信,族长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援兵一到,咱们就——” 木栖云抬手打断他。 “不急。” “援兵要等,伤要养,刀要磨。七宝宗那边,也得稳住。他们虽然窝囊,可炼的器、制的符,是咱们跟灵台宗耗下去的资本。” 他望向楚山岳。 “楚主帅,” “你我两家,当初联手压七宝宗割让海域,如今又一起丢了这些地盘。这笔账,咱们得一起讨回来。” 楚山岳点头:“我正是此意。” “好。” 木栖云抬起右手,那只还在颤抖的手:“那就说定了。紫晶海域,你我两家共守。七宝宗那边,继续压着用着。谁也别先撤,谁也别背后捅刀子。” 楚山岳伸手,与他握在一起。 “一言为定。” …… 帐外,海风呼啸。 楚山洛站在远处,望着兄长和木栖云握手的身影,低声对身旁的木栖川道: “木副帅,你说……七宝宗那帮人,知道咱们败成这样,会不会动什么歪心思?” 木栖川冷笑一声。 “他们敢?” “没有咱们挡着灵台宗,他们那点家底,够灵台宗啃几天的?他们比谁都清楚,现在除了咱们,没人能保他们。” 楚山洛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是。” “那帮人,窝囊是窝囊,可不傻。” 木栖川望向远处的海面,望向紫晶群岛的方向。 “等着吧。” “等援兵到了,咱们就杀回去。” 远处,乌云正在积聚。 与此同时,七宝海域,七宝宗议事大殿密室。 密室深处,七彩流光如潮水般涌动。 钱不多盘膝而坐,周身被七道颜色各异的光晕笼罩——赤、橙、黄、绿、青、蓝、紫,正是七宝宗镇宗之宝“七彩琉璃心髓”炼化时的异象。 他的面容在七色光晕中忽明忽暗,原本圆润的脸庞此刻消瘦得几乎脱相,两鬓青丝已染上霜白。 七彩琉璃心髓是七宝宗立宗之基——传说中开宗祖师坐化时,毕生修为与七宝宗气运凝结而成的最后馈赠。 服之,可强行提升修为。代价是,涅盘境强者千年寿元,只剩十年。 “嗡——!” 密室内的七色光晕骤然收缩,如长鲸吸水,尽数没入钱不多体内! 他睁开眼睛。眼底深处,七色流光一闪而逝。 钱不多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此刻却隐隐透着琉璃般的光泽。 涅盘境三转。 不一会,密室石门缓缓打开。 门外,三道身影同时抬头。 柳竹快步上前,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此刻眼中满是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合眼。 “宗主!” 钱不多踏出密室,望着柳竹那张憔悴的脸,沉默片刻。 “辛苦了。” 柳竹眼眶一热,却说不出话来。 身后,宝费池和玉季扬同时躬身行礼。宝费池那富态的身形此刻也瘦了一圈,脸上的和气生已被愁容取代;玉季扬依旧一身文士打扮,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戾气。 “宗主,” 宝费池开口,声音沙哑:“您的修为……” “三转。” 钱不多淡淡道:“暂时够用。” 他没有提使用秘法修为可达半步日月境,也没有提只剩下十年的寿元。 四人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议事大殿。 大殿空旷得可怕。曾经这里坐满十二位长老,熙熙攘攘,争吵不休。如今只剩他们四个。 钱不多在主位落座,抬手示意三人坐下。 “说吧。” 他开口,声音平稳:“这些天,外面怎么样了?” 柳竹深吸一口气,起身抱拳。 “宗主,属下先说。” 钱不多点头。 柳竹道:“属下按您的吩咐,曾前往太渊皇朝镇海城,求见英武侯张阳明,请其依‘相守同盟之约’出兵救援。” 钱不多眼神微动:“他如何答复?” 柳竹沉默片刻,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 “他……拒绝了。” 大殿内一片寂静。 宝费池忍不住道:“拒绝?太渊与我七宝宗有盟约!当年他们立国之初,缺炼器师缺得厉害,是咱们老祖派了三百名弟子过去帮忙!这盟约是老祖用命换来的!他们凭什么拒——” “够了。” 钱不多抬手打断他,望向柳竹:“他怎么说的?” 柳竹低下头。 “张侯爷说,祭祀大典在即,陛下需坐镇中枢,太渊此时不宜擅动刀兵。他说……请贵宗再坚持一段时日,待大典结束,太渊必会履行盟约。” “再坚持一段时日?” 玉季扬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戾气:“咱们还坚持什么?琉璃海域丢了,紫晶海域也快丢了,再坚持下去,七宝宗就要从海图上抹掉了!” 柳竹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 钱不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张阳明,” “是个聪明人。” 三人抬头望向他。 “他知道咱们快撑不住了。他知道只要再拖一拖,七宝宗要么灭门,要么彻底沦为附庸。到时候,他太渊再出兵,就不是履行盟约,而是……接收遗产。” 柳竹脸色一变。 玉季扬双手攥紧,指节泛白。 宝费池喃喃道:“那咱们……就这么等死?” 钱不多没有答话。他望向柳竹。 “天目皇朝和神木族那边呢?有什么消息?” 柳竹抬起头,脸上的苦涩更深。 “有。” “刚刚传来的急报。” “赤珠群岛,失陷了。” 钱不多的瞳孔微微一缩。 柳竹继续道:“灵台宗联合欲佛宗、东阳皇朝,分三路进攻。欲佛宗攻紫晶群岛,东阳皇朝攻流萤群岛,灵台宗主攻赤珠群岛。” “紫晶群岛守将楚长泽战死,十五万重楼军全军覆没。楚山岳率残部弃城而逃。” “流萤群岛守将楚山洛率军断后,掩护主力撤退,身受轻伤逃离。” 第331章 求见 “赤珠群岛……” 柳竹顿了顿,声音发颤:“三十万建木天军,一个不留。主帅木栖云重伤逃回赤霞岛,据说体内还有南明离火的余毒,命悬一线。”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宝费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玉季扬脸上的戾气被震惊取代,一时间竟忘了冷笑。 钱不多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良久,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么说,紫晶海域……没了?” 柳竹艰难地点头。 “紫晶群岛、流萤群岛、赤珠群岛,全丢了。天目皇朝和神木族加起来的百万大军,死的死,逃的逃,现在只剩楚山岳和木栖川那点残兵,困守在赤霞岛上。” 她顿了顿,补充道:“欲佛宗和东阳皇朝已经派兵进驻紫晶群岛和流萤群岛,正在搜刮资源。灵台宗虽然退了,但据说……他们背后有人。一个戴着面具、额刻烈日图腾的黑袍人,用一枚破阵珠破了万木共生大阵,又一枚南明离火珠,把赤珠岛烧成了灰。” 钱不多闭上眼睛。 “宗主,” 宝费池忍不住道:“咱们现在怎么办?灵台宗下一个目标,肯定就是咱们七宝海域!天目和神木指望不上了,太渊又不肯出兵,难道咱们就这么等死?” 钱不多睁开眼睛。 “等死?”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不。” 他站起身,望向大殿外那片阴沉的海天。 “我去太渊。” 三人都是一愣。 “宗主,” 柳竹急道:“张阳明已经拒了!您再去,他就能答应?” 钱不多没有回头。 “我不找张阳明。” 柳竹一怔:“那您找谁?” 钱不多沉默片刻。 “上京城。” “我去找太渊皇帝。” 大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宝费池、玉季扬、柳竹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钱不多转过身,望向他们。 “我走之后,宗门事务由柳竹暂代。” “开启护宗大阵,收缩所有防线,不得与灵台宗正面冲突。一切等我回来。” 柳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钱不多抬手止住。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钱不多说:“太渊会不会出兵,皇帝会不会见我,一切都是未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可咱们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不是吗?” 三人无言以对。 钱不多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殿门外,海风呼啸,卷起他霜白的鬓发。 他踏空而起,化作一道七色流光,消失在阴沉的天际。 身后,柳竹三人站在大殿门口,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光芒,久久不语。 良久,宝费池喃喃道: “宗主……还能回来吗?” 柳竹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那片阴沉的海天,轻轻叹了口气。 五日后,太渊皇朝皇都,上京城。 天光微亮,晨雾未散。 一道七色流光自东南方向疾速掠来,在距离上京城三十里外缓缓减速,最终悬停于云层之上。 钱不多负手而立,俯瞰着脚下这座太渊皇朝的国都。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上京城。 城廓巍峨,东西绵延百里,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黑青色的“玄水重冥石”铸就。城下,渊水环绕如带,水面平静无波,却隐隐透着深不见底的幽暗——那是太渊开国时便存在的护城河,据说与地下暗河相通,深不可测。 最让他心惊的,是笼罩整座上京城的淡青色光幕。 那光幕极淡,若非他修为已达涅盘三转,几乎难以察觉。光幕与城下的渊水相连,水波荡漾间,光幕便随之流转。 “玄水重冥大阵……”钱不多喃喃道。 他认得出这套阵法。太渊皇室赖以立国的根基之一,据传可挡日月境强者全力一击。此刻大阵并未全开,只是处于日常警戒状态——即便如此,那股沉凝厚重的威压,依旧让他这个涅盘三转的修士不敢轻举妄动。 更让他心惊的,一路行来,他听到了不少消息。 数日前,太渊英灵山祭祀大典上,皇帝李凌云点燃英灵长明灯,凝聚帝皇法相,引动国运反哺,护国龙神当场晋升日月境——日耀阶段,化形成功。 而在此之前,太渊皇朝第八代武宗皇帝李君浩,曾与炎煌帝朝老祖炎鸿彬一战,同样展现出日月境日耀阶段的实力。 两位日月境。 明面上,太渊皇朝就有两位日月境大能坐镇。 钱不多沉默良久,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七宝宗立宗数千年,最强盛时也不过一位半步日月境老祖。而太渊皇朝立国同样数千年,却已拥有两位真正的日月境大能。 这就是皇朝与宗门的差距。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准备降下云头。 就在此时—— “嗡——” 玄水重冥大阵微微震颤,那道淡青色的光幕上,骤然浮现出一道道涟漪般的纹路! 钱不多心头一凛! 他不过是一丝气息外露,这大阵竟有感应! 上京城,北城门。 林破山正在城楼上巡视。 他身披暗黄色的山岳灵甲,甲胄上镌刻着层层叠叠的山峦纹路。两柄乌金巨锤悬于腰侧,锤身漆黑。 他是龙鳞卫指挥使,负责上京城防务。每日卯时,他都会亲自巡视四门,风雨无阻。 此刻,他正站在北城门楼最高处,忽然心有所感,猛然抬头! 天际尽头,一道七色流光悬停于云层之上! 更让他警觉的是——玄水重冥大阵,有反应了。 林破山眼中精光一闪,一步踏出,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直冲云霄! 百丈高空,他凌空而立,山岳灵甲光芒大盛,两柄乌金巨锤已握在手中! “来者何人!” 他的声音如闷雷滚滚,压过风声,直贯云霄! 钱不多望着眼前这员猛将,心中暗暗赞叹。 身如山岳,气如洪钟,一身杀伐之气凝而不散——涅盘境一转,却是那种百战余生的悍将,不是宗门里靠资源堆出来的花架子。 他不禁想起七宝宗那些养尊处优的弟子,心头又是一阵苦涩。 “好一员猛将……”他喃喃道。 林破山眉头一皱,锤头微微抬起:“阁下何意?” 钱不多回过神来,连忙拱手为礼,朗声道:“阁下莫怪!我乃是七宝宗宗主钱不多,此番前来,是为求见贵国皇帝陛下!” 林破山微微一怔。 第332章 做低姿态 七宝宗? 他自然听说过这个宗门。东南海域的炼器大派,与太渊有“相守同盟之约”。一月前,七宝宗曾派长老柳竹前来镇海城求援,被英武侯张阳明婉拒。 只是没想到,堂堂一宗之主,竟亲自来了。 林破山上下打量了钱不多一眼。 这位宗主与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同。传闻中七宝宗宗主钱不多圆滑世故、八面玲珑,可眼前这人,两鬓霜白,面容消瘦,眉宇间带着一股掩饰不去的疲惫。 林破山收起锤头,微微抱拳回礼。 “原来是七宝宗钱宗主。” “在下龙鳞卫指挥使、忠勇侯林破山,负责上京城防。不知钱宗主此来,可有信物为凭?” 钱不多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七色流转的玉牌,灵力注入,玉牌上顿时浮现出七宝宗的宗门徽记——一座七彩琉璃铸就的宝塔。 林破山看了一眼,确认无误。 “钱宗主请稍候。”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令牌。令牌通体漆黑,正面镌刻着一个古篆“禁”字,背面则是一道盘旋的龙纹。 他灵力注入,令牌上骤然亮起一道幽光。 “启禀御前,七宝宗宗主钱不多,求见陛下。” 话音刚落,那幽光化作一道清烟,消散于虚空之中。 钱不多看着那道清烟消失的方向,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此刻,林破山收起令牌,望向钱不多,神色依旧沉稳,语气却缓和了几分。 “钱宗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随我入城暂歇,待御前回复下来,自有人前来相迎。” 钱不多拱手道谢,踏着云头,随林破山缓缓降下。 晨雾渐散,上京城的轮廓在他眼前越来越清晰。 他看着这座巍峨的皇都,看着那道与大阵相连的渊水,想着那两位坐镇于此的日月境大能—— 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太渊越强,他求援成功的希望越大。 可太渊越强,七宝宗日后要付出的代价,也越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杂念。 只要能保住宗门—— 什么代价,他都认了。 …… 与此同时,上京城皇宫,御书房。 李凌云正批阅奏折,忽然心有所感,抬起头来。 赵慎言侍立一旁,见他抬头,轻声道:“陛下,可是有事?” 李凌云没有答话。 他望向御书房外的天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有趣。” 他轻声道:“七宝宗的宗主,亲自来了。” …… 不多时,上京城,北城门内,迎宾阁。 钱不多端坐在阁中,手边是一盏热气腾腾的灵茶,他却一口未动。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棂,落在远处那片巍峨的皇宫建筑群上。 林破山陪坐一旁,也不多言,只是偶尔扫一眼这位七宝宗宗主。 一盏茶的工夫,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迈步而入。 来人一袭青灰长袍,手持一柄白玉拂尘,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一股内敛的威仪。他步伐从容,明明只是一介内侍,周身却隐隐透着涅盘境一转的气息。 正是御前大总管,赵慎言。 林破山起身行礼:“赵总管。” 赵慎言微微颔首,目光已落在钱不多身上。他拱手一礼,声音温和而不失分寸: “七宝宗钱宗主远道而来,老奴奉陛下之命,特来相迎。” 钱不多连忙起身还礼,心中却是一动。 奉陛下之命……亲自来迎? 他原以为最多派个礼部官员来接,没想到来的竟是御前大总管。这份礼遇,比他预想的要重得多。 “有劳赵总管。” 钱不多拱手道:“不知陛下……” “陛下正在御书房等候。” 赵慎言微微一笑,抬手虚引:“钱宗主,请。” 钱不多点头,随他迈步而出。 林破山送至门外,抱拳道:“钱宗主,后会有期。” 钱不多回礼,心中暗叹:这位忠勇侯,倒是个爽快人。 上京城皇宫,御书房外。 赵慎言引着钱不多穿过重重宫阙,最终在一座不起眼的殿阁前停下。 殿门紧闭,门前只有两名内侍垂手而立,见赵慎言到来,无声行礼。 “钱宗主稍候。” 赵慎言道,转身推开殿门,迈步而入。 片刻后,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 “请。” 赵慎言掀帘而出,对钱不多道:“钱宗主,陛下有请。” 钱不多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迈步踏入御书房。 殿内陈设简朴,没有他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只有几排书架、一张御案、数盏宫灯。御案后,一人端坐,正提笔在奏折上批着什么。 钱不多抬眼望去。 那是一个年轻人。 面容清俊,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远超年龄的沉凝。他身着玄色常服,上绣暗金龙纹,周身气息内敛,若非刻意感知,几乎与常人无异。 可钱不多不是常人。 他修为已达涅盘三转,更能隐约感受到,眼前这位年轻皇帝体内,蛰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量——那力量与整座上京城、与城外那条渊水、与更远处起伏的山河,隐隐相连。 帝皇法相。 钱不多心中凛然,快步上前,深深一躬。 “七宝宗宗主钱不多,参见太渊皇帝陛下。” 李凌云放下朱笔,抬起头来。 他目光平静,落在钱不多身上,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两鬓的霜白、眉宇间的疲惫,以及体内那股强行提升上来、却隐隐透着虚浮的三转修为。 “钱宗主不必多礼。” 李凌云抬手虚扶:“赐座。” 赵慎言搬来锦凳,钱不多谢过,欠身坐下。 李凌云望着他,开门见山: “钱宗主此来,是为求援?” 钱不多一怔,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他深吸一口气,点头道: “陛下明鉴。在下此来,正是为求援。” 他顿了顿,沉声道:“数月前,灵台宗突袭我七宝宗海域,金不换老祖战死,数位长老陨落,琉璃海域、珊瑚海域尽失。我宗曾派长老柳竹前往镇海城,求见英武侯张阳明,依‘相守同盟之约’请太渊出兵救援……” 他说到这里,望向李凌云。 李凌云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钱不多继续道:“然张侯爷以祭祀大典在即、不宜擅动刀兵为由,婉拒了柳竹的请求。” 他说到这里,语气中难免带上一丝苦涩。 “在下明白,祭祀大典是贵国盛事,不宜轻动。可如今局势已变——灵台宗联合欲佛宗、东阳皇朝,分三路进攻紫晶海域,天目皇朝与神木族百万大军溃败,紫晶、流萤、赤珠三岛尽失。下一步,他们必会挥师西进,直取我七宝海域!” 他站起身,深深一躬。 “陛下!七宝宗与太渊皇朝,有‘相守同盟之约’。当年太渊立国,缺炼器师,我宗老祖曾派三百名弟子前来相助。这盟约,是用命换来的!” “在下斗胆,恳请陛下履行盟约,出兵救援!” 第333章 永久称臣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李凌云望着眼前这位深深躬身的宗主,望着他两鬓的霜白、消瘦的面容,以及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恳求——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钱宗主所言,朕已知晓。” 他顿了顿,道:“祭祀大典期间,朕曾亲自下诏:大典前后一月,任何军团不得擅动,不得兴兵,不得挑起边衅。张阳明遵从诏命,婉拒柳竹长老,并无不妥。” 钱不多心头一沉。 李凌云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 “然,七宝宗与太渊的‘相守同盟之约’,朕认。” 钱不多猛然抬头! 李凌云转头,望向侍立一旁的赵慎言。 “赵伴伴。” 赵慎言上前一步:“老奴在。” “传朕口谕,” 李凌云道:“着兵部即刻行文东境,命英武侯张阳明所部,依盟约出兵,驰援七宝宗。” 钱不多心中狂喜,正要起身道谢—— 却见赵慎言没有立刻领命。 这位御前大总管微微躬身,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为难: “陛下容禀。” 李凌云眉头微挑:“说。” 赵慎言抬起头,望向钱不多,又望向李凌云,缓缓道: “三日前,兵部奏报——英武侯张阳明,已于日前闭关,参悟新法,归期未定。” 钱不多脸上的喜色凝固了。 赵慎言继续道:“而靖北侯第五剑锋、镇海侯公孙秋白,虽在东境,却并无调兵之权。东境诸军,能调动的,唯有英武侯一人。”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 钱不多怔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李凌云眉头微蹙,望向赵慎言:“张阳明闭关?为何不早报?” 赵慎言低头:“兵部奏报,昨日才递入宫中。老奴也是今日晨间整理奏折时才看到,本想等陛下批完手头折子再禀……” 李凌云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罢了。” 他望向钱不多,目光中带着一丝歉意。 “钱宗主,你也听到了。张阳明闭关,东境诸军无人可调。朕虽有心履约,奈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钱不多站在原地,双手微微发颤。 此刻,他深吸一口气,双膝一屈,跪了下去。 “陛下!” 李凌云眉头微动,却没有出声阻拦。 钱不多跪得笔直,抬起头,直视着李凌云。 “七宝宗立宗八千七百年,历经七次大劫,从未向任何势力称臣。”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今日,在下愿以七宝宗宗主之名,向陛下许诺——” 他顿了顿,重重叩首。 “只要太渊肯出兵,保住我七宝宗道统不灭,无论此战结局如何——七宝宗,向太渊皇朝永久称臣!”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李凌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茶盏,望向跪在地上的钱不多,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李凌云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钱宗主,”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可想清楚了?永久称臣,意味着七宝宗将失去独立之地位,从此受太渊节制。你身后的长老、弟子,可愿接受?” 钱不多没有抬头。 “在下是宗主。”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宗主之命,便是宗门之命。谁不愿接受,可自行离去。留下的,便是太渊之臣。” 李凌云眉头微挑。 “即便朕出兵,也未必能保七宝宗完好无损。” 他继续道:“灵台宗背后有欲佛宗、东阳皇朝,还有那不知来历的黑袍人。战局凶险,胜负难料。若太渊败了,你七宝宗岂不是白白称臣?” 钱不多终于抬起头。 “陛下,” “七宝宗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老祖死了,长老死了大半,弟子死了一半,琉璃海域丢了,紫晶海域丢了。再打下去,七宝海域也保不住。到那时,七宝宗要么灭门,要么沦为灵台宗的附庸——那才是真正的永无翻身之日。”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沙哑。 “与其给灵台宗当狗,不如给太渊当臣。” “至少,太渊与七宝宗有旧谊。至少,陛下认那纸盟约。至少……” 他深深叩首:“至少在下信陛下,不会让七宝宗的弟子,死得不明不白。” 李凌云沉默了。缓缓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钱宗主,” “你的诚意,朕看到了。但此事事关重大,朕需与内阁商议,还需……” “陛下。” 钱不多打断他,再次叩首:“在下没有时间等了。” “最多七日,紫晶海域的残兵就会彻底溃散。灵台宗的下一个目标,必是七宝海域。在下从赤霞岛赶回来时,亲眼看见东阳皇朝的战船正在向七宝海域方向集结。” “在下可以等,七宝宗的弟子不能等。”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发颤。 “求陛下……现在就给在下一个准信。”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凌云望着跪在地上、额头触地的这位宗主,久久不语。 他缓缓转头,望向侍立一旁的赵慎言。 赵慎言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李凌云收回目光,又望向钱不多。 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钱宗主,” “你先起来。” 钱不多没有动。 李凌云道:“朕若说不呢?” 钱不多的身躯微微一颤。 他没有抬头,声音却依旧清晰: “那在下……便回七宝海域,与宗门共存亡。” 李凌云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一旁的赵慎言眼皮微微一跳。 “好一个与宗门共存亡。” 李凌云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钱不多面前,伸手虚扶:“钱宗主,起来吧。” 钱不多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眼中带着一丝茫然。 李凌云没有再多说。 他转身,望向御书房深处那扇一直紧闭的侧门。 “来人。” 赵慎言上前一步:“陛下?” 李凌云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那扇门,声音淡淡: “请熙宗皇帝。” 赵慎言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躬身一礼,声音发颤: “老奴……遵旨。” 钱不多跪在地上,望着那扇缓缓打开的侧门,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熙宗皇帝? 太渊皇朝第九代皇帝? 那不是……已经…… 第334章 你是个狠人 御书房深处那扇侧门,缓缓打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迈入门槛。 钱不多跪在地上,抬起头,望着那道身影,瞳孔猛然收缩。 来人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面容清俊,眉眼与李凌云有五六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他身着月白常服,外罩一件素色披风,周身气息内敛至极,若非刻意感知,几乎与常人无异。 可钱不多不是常人。 他修为已达涅盘三转,更能隐约感受到,眼前这位中年男子体内,蛰伏着一股沉凝如渊的力量。 涅盘境三转。 不是他这样靠宝物和秘法强行提升、根基虚浮的三转。 是实打实的、苦修数百年打磨出来的、随时可能踏入三转巅峰的三转。 钱不多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李明杰走到御案前,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钱不多身上,微微一笑。 “起来吧。” “跪着说话,不累吗?” 钱不多这才缓缓站起,却仍躬着身,不敢直视。 李明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抬手示意他也坐。 钱不多小心翼翼地落座,半边屁股挨着椅沿。 李凌云望向李明杰,眼中带着一丝晚辈对长辈的敬意。 “九叔祖,” “惊动您闭关,是孙儿的不是。” 李明杰摆了摆手,笑容温和:“闭关不急。倒是这位钱宗主……” 他望向钱不多,目光平静,却让钱不多脊背一阵发紧。 “八千七百年道统,” 李明杰缓缓道:“说称臣就称臣,钱宗主好魄力。” 钱不多喉结滚动,涩声道:“熙宗陛下谬赞。在下……在下也是被逼无奈。” “无奈。” 李明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轻轻笑了笑:“这世上被逼无奈的人多了,能像钱宗主这样,押上整个宗门的,却不多见。”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说起来,我年轻时,曾随先帝去过一次七宝宗。”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那时候,你们那位金不换老祖还在,带着我参观七彩琉璃矿脉,还送了我一块‘琉璃心髓’的边角料。” 钱不多一怔,抬起头。 李明杰望着他,微微一笑:“那块边角料,我一直留着。虽然后来炼器时用掉了,但那份情谊,一直没忘。” 钱不多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没想到,太渊皇朝的熙宗皇帝,竟与七宝宗有这段旧谊。 李明杰继续道:“金老祖当时说,七宝宗能立宗数千年,靠的不是炼器术,是韧。天大的劫难来了,弯一弯腰,挺过去,就又是一条好汉。” 他望向钱不多,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今日见钱宗主,倒让我想起金老祖这句话。” 钱不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沉默良久,他忽然开口: “熙宗陛下,在下有一事,需如实相告。” 李明杰眉头微挑:“说。” 钱不多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李明杰的眼睛。 “在下能突破到涅盘三转,靠的是吞下镇宗之宝‘七彩琉璃心髓’。” “那东西,服用之后,可强行提升修为。代价是——千年寿元,只剩十年。” 御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凌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李明杰的目光,也凝住了。 “十年?”他缓缓道。 钱不多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十年之内,若不能再次突破,或者找到续命之法,在下必死无疑。”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苦涩:“所以熙宗陛下方才说在下好魄力,其实是过誉了。一个只能再活十年的人,还有什么不敢押的?”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李明杰望着他,久久不语。 良久,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钱宗主,” “你是个狠人。” 钱不多低下头,没有答话。 李明杰站起身,走到钱不多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钱宗主,”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你方才说,只要太渊出兵,七宝宗愿永久称臣?” 钱不多用力点头:“是!” “你可想过,称臣之后,七宝宗该如何自处?” 李明杰问:“你这位只剩十年寿命的宗主,又该如何自处?” 钱不多沉默片刻,抬起头。 “在下想过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称臣之后,七宝宗依旧是七宝宗,炼器、采矿、收徒,一切照旧。只是……从此以后,七宝宗多了一个宗主国。” “太渊可派官员常驻,监察宗门事务;可派弟子入宗学习炼器之术;可在七宝海域设立军港,驻扎水师;可……”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可调七宝宗弟子,为太渊征战。” “至于在下……” 他深深低下头:“在下愿辞去宗主之位,由太渊指派之人接任。若太渊信得过,在下愿留在宗门,继续效力;若信不过,在下愿入太渊为质,终老上京。”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 李凌云放下茶盏,目光闪烁。 李明杰站在钱不多面前,久久不语。 良久,他缓缓开口。 “钱宗主,” “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但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钱不多抬起头:“熙宗陛下请讲。” 李明杰望着他,目光深邃。 “你方才说,灵台宗背后有一个黑袍人,戴着面具,额刻烈日图腾,用的是南明离火。” 钱不多点头:“是。在下亲眼所见——那枚破阵珠破了万木共生大阵,那枚南明离火珠,把赤珠岛烧成了灰。” 李明杰沉默片刻,缓缓道: “你可知道,那黑袍人是什么来历?” 钱不多摇头:“在下不知。此人手段诡异,修为深不可测,绝非东南海域本土修士。在下曾多方打探,却一无所获。” 李明杰点了点头,望向李凌云。 “凌云,溟殿那边,可有消息?” 李凌云微微摇头。 “回九叔祖,溟殿曾派人暗中追查,但那人行事极为隐秘,出手后便消失无踪,仿佛从人间蒸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只查到一点——那南明离火虽是仿制品,但炼制手法极为高明,绝非寻常势力可为。能拿出这种东西的,要么是底蕴深厚的大宗大族,要么……”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李明杰微微颔首,目光转回钱不多身上。 第335章 对谁最有利? “钱宗主,” “此事透着蹊跷。那黑袍人助灵台宗攻下赤珠群岛,烧死三十万建木天军,看似是在帮灵台宗,可你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他为何要这么做?” 钱不多一怔。 李明杰继续道:“灵台宗虽然得了赤珠群岛,却也因此与天目皇朝、神木族结下死仇。东阳皇朝、欲佛宗虽然分到了紫晶、流萤,却也成了天目、神木的眼中钉。如今整个海域乱成一锅粥,各方势力互相牵制,谁也别想轻易抽身。” 他望着钱不多,目光意味深长。 “这局面,对谁最有利?” 钱不多愣住了。 他顺着李明杰的思路往下想,忽然脊背一阵发凉。 对谁最有利? 当然是……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的那一方。 可那一方是谁? 他不敢往下想了。 李明杰看着他变幻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 “钱宗主,”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吓你,也不是为了推脱。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这潭水,比你想的深得多。” “那黑袍人是谁,背后是哪方势力,想要达成什么目的,我们谁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不是冲着七宝宗一家来的。” “七宝宗,只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钱不多的双手,微微发颤。 李明杰继续道:“你今日来求援,押上整个宗门,我太渊若袖手旁观,七宝宗必灭。可我太渊若贸然出兵,一头扎进这潭浑水,说不定正中那幕后黑手下怀。” 他顿了顿,望向钱不多。 “钱宗主,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钱不多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在下明白。” “熙宗陛下的意思是……此事背后有黑手,太渊需谨慎行事,不能轻易入局。” 李明杰点头:“正是。” 钱不多抬起头,望着他,眼中带着绝望。 “可在下……没有时间等了。” 李明杰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一旁的李凌云眼皮微微一跳。 “钱宗主,” “我没说不救你。” 钱不多一怔。 李明杰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你方才说,愿押上整个宗门,换取太渊出兵。” 他望向钱不多:“这话,还作数吗?” 钱不多用力点头:“作数!” “好。” 李明杰微微一笑:“那我替太渊,应了。” 钱不多愣住了。 李明杰继续道:“不过,不是让你继续当宗主。宗主之位,你留着。” 钱不多茫然:“那熙宗陛下之意是……” 李明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陪你回七宝宗。” 钱不多的瞳孔猛然收缩! “熙宗陛下——!” 李明杰抬手止住他的话。 “我去七宝宗,当太上长老。” 钱不多彻底呆住了。 李明杰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嫌我这个太上长老不够格?” “不不不!” 钱不多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熙宗陛下说笑了!您能来,是七宝宗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只是……只是……” 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李明杰收起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钱宗主,我去七宝宗,有三个原因。” “第一,你方才的诚意,我看到了。八千七百年道统,说押就押,只剩十年寿命,还敢亲自来求援——这份魄力,值得我亲自走一趟。” “第二,我与金老祖的旧谊,是真的。他人虽然没了,但他的宗门,我不能看着它灭。” “第三……” 他顿了顿,望向钱不多。 “那黑袍人藏在暗处,搅动东南局势,所图非小。我太渊若想揪出这只黑手,就需要一个……立足点。” “七宝宗,就是这个立足点。” 钱不多怔怔地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明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我不是去夺你权柄的。七宝宗的宗主,还是你。我这个太上长老,只管两件事——第一,帮你稳住宗门,抵御外敌。第二,帮你查清楚,那黑袍人到底是谁。”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至于你只剩十年寿命这件事……我亲自坐镇,或许能帮你找到续命的办法。” 钱不多的眼眶,忽然湿润了。 他深吸一口气,深深一躬。 “熙宗陛下大恩,在下……没齿难忘!” 李明杰摆了摆手。 “别急。谢恩的话,等打完了仗再说。” 他转身,望向李凌云。 “凌云,给你九叔祖备一道圣旨。” 李凌云起身:“九叔祖请讲。” 李明杰道:“就说,太渊皇朝感念七宝宗之诚意,念及两朝旧谊,特派熙宗皇帝李明杰,以‘护宗太上长老’之名,入驻七宝宗,协理宗务,共御外敌。” “同时,命兵部即刻调兵,从上京城出发,驰援七宝海域。” “九叔祖,您可想清楚了?” 李明杰挑了挑眉:“怎么?嫌九叔祖老了,不中用了?” “孙儿不敢。” 李凌云摇了摇头:“只是……您这一去,明面上是七宝宗太上长老,暗地里,却是要替孙儿坐镇东南。灵台宗、东阳皇朝、欲佛宗,哪一个是省油的灯?万一……” “万一我折在那儿?” 李明杰打断他,忽然笑了。 “凌云,” 李明杰道:我什么风浪没见过?灵台宗那帮牛鼻子,当年我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跟他们打过交道。东阳皇朝?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罢了。至于欲佛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一群披着佛皮的狼,更没什么可怕的。” 李凌云沉默片刻,缓缓道: “九叔祖既有此心,孙儿不敢再劝。只是……” 他望向钱不多。 “钱宗主,熙宗皇帝此去,是为了帮你稳住宗门。这份人情,你得记着。” 钱不多心头一震,连忙深深一躬。 “熙宗陛下大恩,臣……没齿难忘!” 李明杰摆了摆手,笑道:“行了,别动不动就没齿难忘。我还没死呢。” 钱不多怔了怔,不知该如何接话。 李明杰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叹了口气。 “钱宗主,你方才说,你只剩十年寿命?” 钱不多点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是。服用七彩琉璃心髓换来的三转修为,代价就是千年寿元,只剩十年。” 李明杰望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 第336章 即刻开拔 “十年,” 他缓缓道:“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若能在十年内再进一步,踏入三转巅峰,甚至半步日月,续命之法未必没有。” 钱不多苦笑:“熙宗陛下说笑了。臣能突破三转,已是拼上性命。再进一步……” “别急着泄气。” 李明杰打断他:“我亲自坐镇七宝宗,就是为了帮你。” 钱不多一怔。 李明杰继续道:“你七宝宗立宗八千七百年,底蕴深厚。七彩琉璃心髓虽然消耗了,但那些炼器秘法、灵药丹方,可都还在。我虽不是炼丹师,见识总比你多一些。到时候我们一起琢磨,未必找不到出路。” 钱不多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一躬。 “熙宗陛下如此厚爱,臣……” “行了行了。”李明杰又摆了摆手。 李凌云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他转头望向赵慎言。 “赵伴伴。” 赵慎言上前一步:“老奴在。” 李凌云道:“传朕旨意。” 赵慎言微微一怔:“陛下,具体如何调遣?” 李凌云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提笔蘸墨。 “第一路,龙炎卫二十万重甲步卒,由镇岳侯申屠破空率领,三日内开拔,前往镇海城,听候英武侯张阳明调遣。” 赵慎言点头记下。 “第二路,龙渊卫二十万神射手,由风云侯箭穿云率领,三日内开拔,前往镇海城,听候英武侯张阳明调遣。” “第三路——” 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 “血浮屠八百八十八骑,由戮血侯九方戾率领,三日内开拔,前往镇海城,听候英武侯张阳明调遣。” 赵慎言瞳孔微微一缩。 血浮屠。 这支军队从不轻易出动,一旦出动,必是尸山血海。 “陛下,” 赵慎言低声道:“血浮屠也出动?” 李凌云抬眼看他:“怎么?” 赵慎言垂首:“老奴只是觉得……七宝宗之事,竟要动用血浮屠,可见陛下之决心。” 李凌云没有接话,继续提笔。 “第四路,龙牙卫二十万铁骑,由靖北侯第五剑锋率领,及紫薇营、天剑营、死神营、九曜营、重弓营、往生营六营精锐为先锋,先行开拔。” “第五路,镇海侯公孙秋白,总督后方粮草运转,确保前线军需无缺。” 他写完最后一笔,放下朱笔,望向赵慎言。 “赵伴伴,镇海城的旨意,让他们马上下发。其余几道,你亲自走一趟。” 赵慎言双手接过,郑重收入袖中。 “老奴遵旨。” 钱不多站在一旁,听着这一道道调令,心脏越跳越快。 他忍不住开口:“陛下,这加起来……” 李凌云抬眼看他,淡淡道: “百万大军。” 钱不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 “臣……臣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太渊会出这么多兵?” 李明杰接过话头,笑意更深:“钱宗主,你押上的是整个宗门,八千七百年道统。太渊若只出个二三十万,那才是真不够意思。” 这时,李凌云望向赵慎言。 “赵伴伴。” 赵慎言上前一步:“老奴在。” “时辰差不多了。” 李凌云道:“去宣旨吧。” 赵慎言微微一怔:“陛下,钱宗主和熙宗陛下……” 李明杰摆了摆手:“无妨。我们等着便是。正好看看,我太渊的儿郎们,精气神如何。” 赵慎言望向李凌云。 李凌云微微颔首。 赵慎言躬身一礼,转身向御书房外走去。 钱不多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有些紧张。 他忍不住站起身,走到窗前,向外望去。 御书房外。 赵慎言踏出殿门,沿着汉白玉台阶向上走去。 十息之后,他已站在皇宫最高处的宣武门城楼之上。 赵慎言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冲云霄! 他悬停于上京城千丈上空,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圣旨。 圣旨通体金黄,以玉轴为杆,以龙纹为饰。 他双手捧起圣旨,缓缓展开。 “嗡——” 一道低沉的嗡鸣声,自圣旨中响起! 那声音瞬间穿透千丈虚空,笼罩整座上京城! 无数百姓抬起头,望向天空! 赵慎言深吸一口气,开口宣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金石交鸣,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龙炎卫指挥使、镇岳侯申屠破空,率龙炎卫二十万重甲步卒,即刻开拔,前往镇海城,听候英武侯张阳明调遣。钦此!” 话音刚落—— “轰!” 城西大营方向,一道赤红火光冲天而起! 那火光炽烈如熔岩,照亮了半边天空! 火光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踏空而起! 申屠破空! 他凌空而立,周身龙炎翻涌,双手抱拳,声如洪钟: “臣——申屠破空——领旨!” 他的声音同样回荡在整座上京城上空! 城中百姓纷纷驻足,仰头望向天空。 “是镇岳侯!” “龙炎卫要出征了!” “二十万!二十万大军!” 惊呼声此起彼伏。 申屠破空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他转过身,望向城西大营,沉声喝道: “龙炎卫!即刻开拔!” “喏——!” 二十万人的齐声怒吼,汇成一道震天动地的雷霆! 这时,人群中,一个身穿灰袍的男子微微抬起头,望向天空中的那道身影。 他的面容普通,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只有那双眼睛,在望向申屠破空时,闪过一丝极淡的精光。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隐入一条小巷。 而此刻,赵慎言悬停于高空,神色不变。 他从袖中取出第二卷圣旨,再次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龙渊卫指挥使、风云侯箭穿云,率龙渊卫二十万神射手,即刻开拔,前往镇海城,听候英武侯张阳明调遣。钦此!” 话音刚落—— “嗖!”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响起! 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同利箭撕裂长空! 城东大营方向,一道银白色光芒冲天而起! 箭穿云!以身化箭! 瞬间贯穿千丈虚空,悬停在赵慎言对面! 那速度之快,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反应,只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白色尾痕! 箭穿云凌空而立,面容冷峻,微微躬身: “臣,箭穿云,领旨。” 他的声音很轻,精准地落入每一个听到的人耳中。 城东大营方向,二十万龙渊卫齐声高呼: “龙渊卫——即刻开拔!” 第337章 第一军方利器 人群中,另一个角落。 一个身着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站在茶楼二层,凭栏而望。 他的眼睛与常人不同——若是细看,会发现他的瞳孔深处,隐隐有六道极淡的金线。 此刻,他望着天空中那道如利箭般的身影,眉头微微蹙起。 “龙炎卫,龙渊卫……”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太渊这是要打谁?” 他沉默片刻,转身下楼。 百姓们的惊呼声越来越响。 “龙炎卫!龙渊卫!都是精锐!” “这是要打大仗了!” “你们说,打谁?” “不知道!但肯定是大仗!” 赵慎言依旧悬停于高空。 他从袖中取出第三卷圣旨。 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第三卷圣旨。 “血浮屠——” 他的声音,忽然停顿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 “轰!” 城南方向,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 那血色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如同一道血色的瀑布倒悬于天地之间! 血色光柱之中,八百八十八道身影,齐齐出现! 他们身披漆黑甲胄,胯下骑着血红色的战马——那战马通体血红,鬃毛如火焰般飘动,四蹄踏空,每一步落下,虚空中都留下一道血色的涟漪! 血骸烈马! 雷劫境! 为首一人,身披暗红披风,胯下战马气息更为恐怖——涅盘境!若在外界,可称妖皇! 戮血侯,九方戾! 他身后,八百八十七骑整整齐齐,如同一道血色的城墙,横亘于天空之中! 八百八十八骑,齐刷刷单膝跪地! 跪于虚空! 他们胯下的血骸烈马,也同时前膝弯曲,跪于虚空! 人马同跪! 这一幕,震撼了整座上京城! 无数百姓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说不出一个字! 那些原本还在议论龙炎卫、龙渊卫的人,此刻全都沉默了。 血浮屠。 太渊皇朝第一军方利器。 八百八十八位雷劫境。 十位雷劫境巅峰统领。 一位涅盘境一转巅峰主帅。 八百八十八匹雷劫境战马。 一匹涅盘境妖皇战马。 这支军队,从不轻易出动。 一旦出动—— 血浮屠前,万骨枯。 小巷深处。 那个灰袍男子停下脚步,猛然回头。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望着天空中那片血色的身影,手指微微发颤。 “血浮屠……” 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八百八十八骑全出……太渊疯了不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加快脚步向城外走去。 情报必须尽快传回去。 茶楼二层。 那个六眼青衫文士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他望着天空中那片血色的身影,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 “血浮屠……” 他低声道:“自血浮屠成立以来,全出只发生过三次。第一次斩杀落鹰涧玄冥水狮妖皇,第二次,覆灭大胤皇朝。第三次……” 无论目标是谁,都将是一场血雨腥风。 他转身,快步下楼。 天空中,赵慎言望着眼前这一幕,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宣读: “血浮屠指挥使、戮血侯九方戾,率血浮屠八百八十八骑,即刻开拔,前往镇海城,听候英武侯张阳明调遣。钦此!” 话音刚落—— 九方戾猛然抬头! 他身后,八百八十七骑同时抬头! 八百八十八道目光,齐齐落在那卷圣旨之上! “臣——” 九方戾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如同闷雷滚过天际: “九方戾——” 他身后,八百八十七骑齐声怒吼: “血浮屠——” “领旨!” 八百八十八人的声音汇成一道血色洪流,直冲云霄! 就在这一瞬间—— 赵慎言手中的圣旨,骤然化作一道金黄气运! 那气运浓郁如实质,如同一道金色的河流,从赵慎言手中流淌而出,涌向那八百八十八道跪于虚空的身影!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血浮屠将士身上的甲胄,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 那些血骸烈马眼中的血色,也染上了一丝金色的光芒! 九方戾低下头,以手按胸,深深一礼。 他身后,八百八十七骑,同时低头行礼。 金光缓缓消散。 天空重新恢复了宁静。 可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依旧弥漫在上京城上空。 这时,御书房内。 钱不多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恢复平静的天空,久久不语。 他的双手,微微发颤。 李明杰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钱宗主,该出发了。” 钱不多转过头,望着他,声音沙哑: “熙宗陛下,臣……” 李明杰摆了摆手。 “什么都别说。等到了七宝宗,有的是时间说。” 他转身,望向李凌云。 “凌云,我们走了。” 李凌云起身,走到他面前,深深一躬。 “九叔祖一路保重。” 李明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行了,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转过身,大步向御书房外走去。 钱不多连忙跟上。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李凌云。 “陛下,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李凌云微微颔首。 “去吧。” 钱不多深深一躬,转身,随李明杰离去。 御书房外,李明杰踏空而起,化作一道月白流光,向着东南方向掠去。 钱不多紧随其后。 他回头望了一眼。 脚下,上京城渐渐变小。 远处,龙炎卫、龙渊卫、血浮屠正在开拔。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不再回望。 上京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山坡上。 灰袍男子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座渐渐远去的皇都。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灵力注入。 玉简微微发光。 “太渊皇朝,龙炎卫二十万、龙渊卫二十万、血浮屠八百八十八骑全出,目标不明。疑似大规模军事行动。速报国内。” 他将玉简收入怀中,转身,消失在树林中。 另一处方向。 六眼青衫文士同样停下脚步,取出玉简。 “太渊血浮屠全出。龙炎、龙渊各二十万随行。目标疑似东南海域。七宝宗求援之事,恐已成功。速报国内,早做准备。” 他将玉简收入袖中,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天际。 不久后,御书房内。 李凌云站在窗前,望着东南方向,久久不语。 赵慎言轻轻走到他身后。 “陛下,人都走了。” 李凌云微微颔首。 “传令溟殿,密切关注炎煌、天目两方暗探的动向。他们传回去的消息,让溟殿截一份。” 赵慎言微微一怔:“陛下是想……” 李凌云转过身,目光平静如水。 “他们想知道太渊要打谁,那就让他们知道。”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正好,借他们的嘴,让某些人……睡不着觉。” 赵慎言低下头。 “老奴明白。” 第338章 隐于野 此刻,李凌云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抬眼望向侍立一旁的赵慎言。 “赵伴伴。” 赵慎言上前一步:“老奴在。” 李凌云道:“镇渊军近来如何?” 赵慎言微微一怔。 镇渊军。 这支军队在兵部有备案,名字是正经写在兵册上的。可除了名字,什么都没有——建制多少人,什么修为,配什么兵器,驻地在哪里,兵部一概不知。 所有军需物资,都从皇宫内库支出。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可那些东西送到了哪里,赵慎言也不知道。 那丫头,口风紧得很。 赵慎言小心道:“回陛下,沈小姐……从未禀报过镇渊军的情况。老奴也不知。” 李凌云抬眼看他,似笑非笑。 “从未禀报?” 赵慎言额头渗出细汗:“是……确实从未禀报过。” 李凌云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东南方向:“兵部只挂了个名,内库拨了那么多东西出去,朕这个做皇帝的,竟连自己养的兵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转过身,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 “赵伴伴,陪朕走一趟。” 赵慎言一怔:“陛下要去哪儿?” 李凌云道:“紫云山庄。” 赵慎言脸色微变。 紫云山庄,礼部尚书沈清源的别院。名义上是别院,实际上…… 他低声道:“陛下,沈小姐她……” 李凌云摆了摆手。 “放心,朕不兴师问罪。”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朕只是好奇,那丫头拿了朕那么多灵石,到底养出了什么名堂。” 一个时辰后。 上京城外五十里,紫阳山下。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沿着山道缓缓而行。车前只有一匹老马,赶车的也是个寻常老汉——当然,那老汉是赵慎言易容的。 李凌云坐在车厢内,透过窗帘缝隙向外望去。 山道两旁,林木葱郁,鸟鸣声声。偶尔有樵夫挑着灵柴担经过,朝马车投来好奇的目光,随即又低下头去,匆匆赶路。 “快到了吗?”李凌云问。 赵慎言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回爷,前面拐过那个山坳,就是紫阳山。紫云山庄在山脚下。” 李凌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马车拐过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紫阳山并不高,却清秀可人。山脚下,一片青瓦白墙的院落依山而建,掩映在竹林之间。院外有一条小溪流过,溪水清澈见底,几尾灵锦鲤悠然地游动。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怎么看,都是一处再寻常不过的乡间别院。 李凌云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赵慎言也下了车,站在他身旁,望着那座院落,微微皱眉。 “爷,” 他低声道:“这……” 李凌云没有答话,只是望着那座院落,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赵慎言见他这副表情,心里更是没底。他犹豫了一下,道:“爷稍候,老奴先去问问。” 李凌云微微颔首。 赵慎言整了整衣衫,向那院落门口走去。 院门口,一个老汉正在扫地。 那老汉约莫六十来岁,须发花白,穿着一身粗布短褐,拿着把竹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门前的落叶。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打瞌睡。 赵慎言走上前,拱了拱手。 “老丈,打扰了。” 老汉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扫地。 赵慎言也不恼,和声道:“老丈,请问这里可是紫云山庄?” 老汉手中的扫帚顿了顿。 他抬起头,又打量了赵慎言一眼,忽然开口: “啥?” 赵慎言一怔,以为他没听清,提高了一点声音:“老丈,我问这里可是紫云山庄?” 老汉歪了歪头,一脸茫然:“啥?要我手中扫把?” 赵慎言愣住了。 老汉继续道:“不卖不卖。这扫把我用了二十年,顺手。你给多少钱都不卖。” 赵慎言:“……” 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老丈,我不是要买你的扫把。我是问,这里可是紫云山庄?” 老汉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紫云山庄?” 他指了指身后的院落:“你说这儿?” 赵慎言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这儿。” 老汉又笑了,笑得一脸褶子。 “这儿是紫云山庄啊。可你问这个干啥?来走亲戚的?找谁?我帮你喊。” 赵慎言松了口气,正要答话,老汉忽然又道: “对了,你刚才说啥?要我手中扫把?” 赵慎言:“……” 老汉见他这副表情,乐了:“你这人,说话咋颠三倒四的?一会儿问路,一会儿又要扫把。你到底要干啥?” 赵慎言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挤出笑脸,和声道:“老丈,我没要你的扫把。我只是问路。现在路问完了,多谢。” 老汉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扫地,嘴里还嘀咕着:“这人真怪,问路就问路,非要提扫把。我这扫把有啥好的……” 赵慎言转身,快步走回李凌云身边。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道:“爷,这老汉有点痴傻,问什么都答非所问。莫不是这里并不是镇渊军的驻地?” 李凌云望着那扫地的老汉,忽然笑了。 “不是镇渊军的驻地?” 他轻轻重复了一句,摇了摇头:“这里就是。” 赵慎言一怔:“可那老汉……” 李凌云没有答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再看。 赵慎言转过头,望向那老汉。 老汉依旧在扫,扫帚一下一下,落叶一片一片被扫到路边。 可他的脚—— 赵慎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老汉的脚,从始至终,一步未移。 他站在同一个地方,却把方圆三丈内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扫完左边,右边够不着了,他就换只手,侧过身子继续扫。 三丈之内,片叶不留。 三丈之外,落叶堆积。 赵慎言倒吸一口凉气。 他再看向那老汉,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爷,这老汉……” 李凌云微微一笑。 “雷劫境。” 他淡淡道:“而且,至少是七重以上。” 赵慎言沉默了。 一个雷劫境七重的强者,在这里扫地。 第339章 人呢? 此刻,李凌云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他。 赵慎言接过,低头一看—— 令牌通体金黄,非金非玉,入手沉甸甸的。正面镌刻着一个古篆“太渊”二字,背面则是两个稍小的字——“镇渊”。 “再去试一次。”李凌云淡淡道。 赵慎言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他握紧令牌,再次向那院落门口走去。 院门口,老汉依旧在扫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又是方才那人,脸上立刻堆起憨厚的笑容。 “你又来了?还是要扫把,真的不卖——”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赵慎言手中的令牌。 那枚金黄色的令牌,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老汉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他浑浊的老眼里,精光暴射! 老汉的目光从令牌上移开,落在赵慎言脸上,随即越过他,望向远处那辆青布马车。 马车旁,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而立。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淡淡的轮廓。 老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放下扫帚,小跑着来到赵慎言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属下镇渊军团第八百夫长,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含糊,而是低沉有力,字字清晰。 赵慎言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李凌云。 李凌云缓步走来,在他面前停下,微微一笑。 “请起。” 老汉站起身,垂手而立,目光低垂,不敢直视。 李凌云道:“沈将军可在庄内?” 老汉连忙道:“禀陛下,将军与两位副将现在正在庄内。可要属下前去禀报?” 李凌云摇了摇头。 “无妨。” 他抬脚向庄内走去:“你且随朕进去看看。” 老汉一怔,随即躬身:“是!” 他快步跟上,落后李凌云半步,神态恭敬,步伐沉稳。 赵慎言走在另一侧,忍不住转头打量这老汉。方才远远看着,只觉得是个寻常老农。 他忍不住开口: “这位……老丈?” 老汉侧头:“大人有何吩咐?” 赵慎言道:“你修习的是什么功法?为何凭我涅盘境的修为,若不仔细观察,也看不出你的修为?” 老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豪。 “禀大人,属下的功法,乃是将军所赐。” 赵慎言眉头一挑:“沈小姐所赐?” 老汉点头:“正是。将军说,镇渊军既要能战,也要能藏。这‘隐渊诀’,便是专门用来隐匿气息的功法。修至大成,只要不主动出手,便是涅盘境巅峰也看不出来。” 赵慎言沉默片刻,轻声道:“好大的手笔。” 老汉笑了笑,没有接话。 李凌云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的对话,嘴角微微勾起。 他踏进院门,眼前豁然开朗。 院墙之内,别有洞天。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池塘相映成趣。几株老梅斜倚墙边,虽未开花,枝干却苍劲有力。池塘里锦鲤悠游,水面上漂着几片荷叶。 几个老婆子正在花圃间忙碌。有的修剪枝叶,有的浇水施肥,动作不紧不慢,神情安详自得。 一个老婆子抬起头,朝门口这边望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侍弄她手中的那盆兰花。 赵慎言愣在原地。 他转头看向李凌云,又看向那老汉,再看向那几个老婆子,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方才那老汉已经承认,这里就是镇渊军驻地。 可演武场呢? 人呢? 他忍不住低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凌云没有答话,只是目光扫过那几个老婆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赵慎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仔细打量那几个老婆子—— 这一打量,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修剪枝叶的老婆子,手上动作看似随意,可每一剪落下,角度、力度都精准得可怕。那不是寻常花匠的手法,是刀法。 那浇水施肥的老婆子,提着水壶的手稳如磐石,洒出的水线均匀细密,没有一滴溅到花瓣上。那不是寻常农妇的耐心,是暗器功夫。 那蹲在池塘边喂鱼的老婆子,看似漫不经心地撒着鱼食,可她的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门口,扫过他们三人。 赵慎言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雷劫境。 这几个老婆子,全是雷劫境。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一个身着青衣的年轻女子从回廊尽头走来。她面容清秀,身姿轻盈,端着一盏茶盘,步态从容,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侍女。 正是凤翎。 老汉快步迎上前去,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凤翎端着茶盘的手,微微一僵。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老汉,落在李凌云身上。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快步上前,放下茶盘,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属下镇渊军团副将凤翎,参见陛下!” 她的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 几乎在同一瞬间—— 那几个侍弄花草的老婆子,同时停下手里的活计。 她们转身,面向李凌云的方向,齐齐单膝跪地。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她们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那股沉凝的气息,却再也遮掩不住。 雷劫境。 四重,五重,六重…… 赵慎言数了数,一共七个老婆子,全是雷劫境四重以上。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让雷劫境强者扮成老婆子在这里种花养鱼…… 那丫头,到底在想什么? 李凌云望着跪在面前的凤翎,微微一笑。 “起来吧。” 凤翎站起身,却仍低着头,不敢直视。 李凌云道:“沈将军呢?” 凤翎道:“回陛下,将军正在……正在训练士兵。” 李凌云眉头微挑:“在何处训练?” 凤翎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在……在紫阳山内部。” 赵慎言一怔:“紫阳山内部?” 凤翎点头,却不再多言。 赵慎言忍不住追问:“那这庄子里怎么连一个兵都没有?镇渊军,都藏在山里?” 凤翎抬眼看他,轻轻点了点头。 第340章 上下九层 “正是。” 赵慎言沉默片刻,又问:“那你们怎么进去?总不能从山脚挖条隧道吧?” 凤翎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豪。 “陛下请随我来。” 她转身,向庭院深处走去。 李凌云抬脚跟上。 赵慎言连忙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跪在地上的老婆子。 她们依旧跪着,一动不动。 赵慎言收回目光,快步跟上。 凤翎引着他们来到池塘边。 那池塘不大,水清见底,锦鲤悠游。池中央立着一座假山,怪石嶙峋,苔痕斑驳。 凤翎走到假山旁,伸手在某块石头上轻轻一按。 “嗡——” 一道极淡的波纹自假山处荡开,如水波般扫过整座池塘。 赵慎言瞳孔微微一缩。 阵法! 而且是一套极其高明的隐藏阵法! 池塘的水面,忽然开始翻涌。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水底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窄,仅容两人并行,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凤翎转身,对李凌云道:“陛下,请。” 李凌云望着那条通向水底的台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丫头,” 他轻声道:“倒是会藏。” 他迈步踏上石阶。 赵慎言连忙跟上,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向头顶。 池塘的水面依旧分开着,透过水面,能看见天空的云彩,和那几株斜倚墙边的老梅。 他收回目光,望向脚下幽深的石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把整座紫阳山挖空,布下无数阵法,把镇渊军团藏在山腹之中—— 石阶很长,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他们面前。 穹顶高达百丈,嵌满了发光的灵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四周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阵纹。那些阵纹层层叠叠,有的泛着金光,有的泛着银光,有的泛着幽蓝的光芒,交织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阵法网络。 远处,隐约传来呼喝声和兵刃交击声。 凤翎停下脚步,转身望向李凌云。 “陛下,” 她轻声道:“这里便是镇渊军的训练基地。” “紫阳山内部,已被将军彻底挖空。” “上下九层,阵法三百七十二座,可容纳五千人同时训练。” “目前,镇渊军满员一千人,全部在此。” 李凌云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阵纹,扫过那高达百丈的穹顶,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人影。 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第九层最高处,一道身影凭栏而立。 沈文洁站在九层楼台的栏杆旁,俯瞰着下方。 今日的训练已近尾声,一千镇渊军将士正在第八层的演武场上收整队列。他们的气息沉稳如山,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对抗演练,却无一人露出疲态。 一千人,皆是雷劫境。 最小的不过十七八岁,最大的已过半百。有出身寒门的孤儿,有从边军选拔的悍卒,也有世家大族送来历练的子弟。但在镇渊军,他们只有一个身份——士兵。 沈文洁的目光扫过他们,微微点头。 一千雷劫境,一千头雷劫境风云蛟,藏在这座挖空的紫阳山中,无人知晓。 她嘴角微微勾起,正要转身离去—— 忽然,她的目光无意间向下扫去。 石廊尽头,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那身影穿着寻常的青衫,在这满是军阵杀伐之气的地下空间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沈文洁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眨了眨眼。 可那道身影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 那眉,那眼,那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他。 是那个她无数次在梦中见到的人。 是那个她每天清晨醒来,第一个想起的人。 是那个她拼尽全力练这支兵,只为能让他多看一眼的人。 沈文洁愣住了。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矜持,所有的应该怎么做,在这一瞬间,全部化为乌有。 她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喊一声“陛下”,便身形一动—— 化作一道流光,从九层楼台一跃而下! 风声呼啸,衣袂翻飞。 百丈高空,转瞬即至。 她落在他面前三步之外,稳稳站定。 可她的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红了。 她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微微发颤: “末将……参见陛下!” 李凌云望着跪在眼前的女子。 她身着凤凰霓裳铠,身姿挺拔如松。可那双眼睛里,却满含着热泪,藏也藏不住。 他沉默片刻,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 “辛苦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她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沈文洁浑身一颤,抬起头,望着他。 那双向来沉稳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满是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辛苦”,想说“这是末将该做的”,想说的有很多很多。 可最终,她只是红着眼眶,轻轻点了点头。 李凌云将她扶起,目光越过她,望向这座巨大的地下空间。 “给朕介绍介绍。” 沈文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转身,抬手指向远处。 “陛下请看。” “镇渊军目前满员一千人,皆为雷劫境。”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年龄最小者十七岁,最长者五十三岁。其中雷劫境四重以上者三百二十七人,七重以上者八十九人,九重巅峰者十一人。” “所有将士,皆修习‘镇渊诀’及配套战阵。单兵可战,结阵可挡涅盘。” 李凌云微微颔首。 赵慎言站在他身后,听着这番介绍,心中暗暗咋舌。 沈文洁继续道:“除将士外,镇渊军还配有一千头风云蛟,皆为雷劫境。” 她抬手指向更深处。 “风云蛟的训练场,在第九层。” 第九层。 这里是紫阳山内部最深处的空间。 与其他几层不同,这里没有演武场,没有兵刃架,只有一片巨大的雷池。 穹顶上,一百七十二座雷属性阵法同时运转,一道道雷霆从阵眼中劈落,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雷网。 第341章 风云蛟 雷网之下,一千头风云蛟正在训练。 它们通体银白,鳞甲森然,身长三丈有余。此刻,它们或腾挪闪避,或硬抗雷击,或用爪牙撕扯劈落的雷电,训练得热火朝天。 李凌云站在第九层入口处,望着眼前这一幕。 赵慎言跟在他身后,嘴巴微微张开。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风云蛟训练时展现出的纪律性——它们不是在各自为战,而是在演练某种阵型。 李凌云的目光扫过那片雷池。 忽然,他听到了一些异样的声音。 那声音混杂在雷霆轰鸣之中,若非他修为精深,几乎难以察觉。 “我要回家……” “老祖,救我……”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循声望去,只见雷池边缘,几头体型格外雄骏的风云蛟正挤在一起。 它们的血脉比其他风云蛟更加纯正,鳞片上隐隐泛着金色的光芒。可此刻,它们的神情却与其他风云蛟截然不同——没有专注,没有战意,只有满满的委屈。 一头风云蛟耷拉着脑袋,用兽语嘟囔道:“我都说我不行了,那女的非说我行。每天被雷劈,劈完还要跑,跑完还要打,打完还要被雷劈……” 另一头风云蛟附和:“我也是。我明明是祥瑞血脉,应该被人供着的,结果被弄到这里当兵……” 第三头风云蛟哀嚎:“我想念我的山洞,想念我的温泉,想念那些给我送吃的信徒……我不想被雷劈了……” 李凌云听着这番对话,嘴角微微勾起。 他转头望向沈文洁。 沈文洁也听见了那些抱怨,脸色微微一红。 “陛下,它们……” 她轻声道:“它们就是矫情。每次训练都抱怨,可每次训练完,吃得比谁都多。” 话音刚落,雷池中央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头体型最为庞大的风云蛟,仰天长啸,用兽语怒吼道: “都给老子闭嘴!再嚷嚷,明天加练!” 那几头抱怨的风云蛟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李凌云看着这一幕,忽然轻笑出声。 “有意思。” 这时,那几头蜷缩在雷池边缘的风云蛟,忽然停止了抱怨。 它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入口处那道青衫身影上。 “喂喂喂,” 一头蛟龙用兽语嘀咕道:“那个女的旁边站着的是谁?” 另一头蛟龙伸长脖子,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忽然兴奋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肯定是那个女的老相好!你们看那女的看他的眼神,啧啧啧……” 第三头蛟龙不屑地哼了一声: “切,什么老相好。分明就是我的信徒!你们看他那气质,那风度,肯定是给我送好吃的来了!本龙终于熬出头了!” 它说着,尾巴已经开始不安分地摆动起来。 闻言,沈文洁的耳根,悄悄红了。 她修为精深,这些蛟龙的兽语在她听来,和正常人说话没什么区别。 “老相好”三个字,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她心上。 她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去看身旁那个人。 就在这时—— 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沈文洁浑身一僵。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指节分明,轻轻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她抬起头,看见李凌云正望着前方那片雷池,神色如常。 可他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 他微微侧身,向前迈了一步。 沈文洁被他牵着,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而立,衣袂在雷光中轻轻飘动。 身后,赵慎言和凤翎同时停下了脚步。 赵慎言望着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微微躬身,无声地向后退去。 凤翎却没有立刻动。 她望着自家小姐的背影,望着那只被握住的手,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凤翎深吸一口气,转身,跟着赵慎言向后退去。 两人退到石廊拐角处,远离了那片雷池。 赵慎言停下脚步,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雷光,神色平静。 凤翎却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她的目光冰冷。 “赵总管。” 赵慎言眉头微微一挑:“凤副将有何指教?” 凤翎盯着他,一字一顿: “今日之事,希望不要让那位知道。” 赵慎言一怔:“哪位?” 凤翎冷冷道:“皇后。” 赵慎言沉默片刻,轻声道:“凤副将,老奴只是个传话跑腿的,这种事……” “我不管你是传话的还是跑腿的。” 凤翎打断他,声音更冷了几分:“如果今日之事传到了那位耳朵里,给我家小姐造成了什么伤害——”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我凤翎,拼了这条贱命,也要她血溅三尺。” 赵慎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良久,他轻声道: “凤副将放心。老奴这张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会往外漏。” 凤翎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缓缓收回目光。 “最好如此。” 她转身,望向远处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不再说话。 雷池边缘。 那头最庞大的风云蛟,忽然转过头,望向那几头还在嘀嘀咕咕的同类。 “都给老子闭嘴。” 那三头蛟龙吓了一跳,齐齐转头望向它。 “老大,怎么了?” 庞大的风云蛟没有答话,只是抬起尾巴—— “啪!” 一尾巴甩在它们头上! 三头蛟龙被抽得晕头转向,委屈巴巴地叫道: “老大!为什么打我们!” 庞大的风云蛟冷冷道: “知道那是谁吗?” 三头蛟龙茫然摇头。 庞大的风云蛟深吸一口气,用兽语一字一顿: “那——是——陛——下。” 三头蛟龙的表情,瞬间凝固。 “陛……陛下?” “太渊皇朝的皇帝?” “那个让老祖晋升日月境的那个?” 三头蛟龙对视一眼,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它们刚才说了什么? “老相好”? “信徒”? “送好吃的”? 三头蛟龙同时转身,尾巴一甩,头也不回地向雷池深处狂奔而去! “溜了溜了!” “我什么都没说!” “别找我!我只是头无辜的小蛟龙!” 雷光闪烁,瞬间吞没了它们狼狈逃窜的身影。 庞大的风云蛟望着它们远去的背影,冷哼一声,转过头,重新望向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它微微低下头,以示敬意。 远处,李凌云望着那三头落荒而逃的风云蛟,嘴角微微勾起。 他侧过头,望向身旁的沈文洁。 “你这蛟龙,倒是挺有意思。” 沈文洁低着头,耳根依旧泛红,声音轻得像蚊子: “让陛下见笑了。” 李凌云没有答话。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望向那片雷光闪烁的雷池,目光深邃。 第342章 臣请命 李凌云轻轻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 “这个给你。” 沈文洁一怔,接过储物戒,神念探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食盒。她打开其中一个,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桂花糕,栗子酥,荷花酥……都是上京城那家老字号“知味居”的点心。她小时候最爱吃那家的桂花糕,每次路过都要缠着父亲买上一包。 她的眼眶又有些发热。 “陛下怎么知道……” 李凌云微微一笑。 “你父亲说的。” 他顿了顿:“他说你每次回京,都要去买一包桂花糕。这次出来这么久,怕是馋了。” 沈文洁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告诉他,那些桂花糕,她其实只吃了一块,剩下的都收在匣子里,舍不得吃。 她将储物戒小心收好,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陛下,七宝宗那边,局势如何?” 李凌云沉默片刻,缓缓道: “很糟。” 他转身,向第九层边缘走去,目光落在那片雷光闪烁的雷池上。 “金不换战死,琉璃海域四岛尽失。紫晶海域被瓜分,天目皇朝、神木族百万大军溃败。如今七宝宗只剩七宝海域,钱不多亲自来上京求援,愿永久称臣。” 沈文洁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李凌云继续道:“灵台宗联合欲佛宗、东阳皇朝,三路围攻。赤珠岛三十万建木天军全军覆没,木栖云重伤逃回赤霞岛。” 他顿了顿,转过头望向沈文洁。 “你猜,这一切是谁在背后推动?” 沈文洁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 “陛下这是在考我?” 李凌云没有答话,只是看着她。 沈文洁道:“灵台宗突然发难,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天目皇朝和神木族贪心入局,却被一口吃掉六十万。欲佛宗、东阳皇朝趁火打劫,如今与灵台宗瓜分紫晶海域,看似得利,实则成了天目、神木的死敌。”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李凌云。 “整个东南海域,现在乱成一锅粥。灵台宗、东阳皇朝、欲佛宗互相牵制,天目皇朝、神木族残兵困守赤霞岛,七宝宗走投无路来求援——” “这局面,对谁最有利?” 李凌云望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说下去。” 沈文洁深吸一口气,轻声道: “对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的那一方最有利。”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而那黑袍人,戴面具,额刻烈日图腾,用的是南明离火。这样的人忽然出现在东南海域,搅动风云,偏偏查不出任何来历……” “陛下,臣斗胆猜测——那黑袍人,根本就是我太渊皇族的人。” 第九层内,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的雷声,隐隐约约。 李凌云望着她,目光深邃。 良久,他轻轻笑了。 “你比你父亲聪明。沈清源到现在还在琢磨,那黑袍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沈文洁低下头,没有说话。 李凌云转过身,望向那片雷池,声音淡淡的: “你猜得不错。那是官日监的焱日大监。” 沈文洁心头微微一震。 官日监。 她听说过这个组织,那是太渊皇族最隐秘的力量之一。 “从始至终,” 李凌云道:“这就是一个局。” “灵台宗是刀,东阳、欲佛宗是趁火打劫的狼,天目、神木是贪心的猎物。七宝宗被逼到绝境,只能来求援。” 他顿了顿,转头望向沈文洁。 “钱不多已经答应,七宝宗向太渊永久称臣。” 沈文洁沉默片刻,轻声道: “好大的手笔。” 李凌云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沈文洁敏锐地捕捉到了。 “陛下,还有什么担心的?” 李凌云沉默良久,缓缓道: “炎煌帝朝。” 沈文洁眉头微微一蹙。 李凌云道:“东南海域这场乱局,闹得太大。炎煌帝朝在东海有据点,不可能察觉不到。他们若趁机插手……” 沈文洁目光微凝。 她忽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陛下,臣请命。” 李凌云低头望着她。 沈文洁抬起头,目光灼灼: “镇渊军潜伏在渊,从未见光。若炎煌帝朝敢在关键时刻插手,臣愿率军暗中潜入七宝海域,给他雷霆一击!” 李凌云望着她,久久不语。 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她扶起。 “起来。” 沈文洁站起身,望着他。 李凌云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要去,朕不拦你。” 沈文洁眼睛一亮。 李凌云继续道:“但朕要给你准备两个后手。” 沈文洁一怔:“后手?” 李凌云没有答话,只是转头望向雷池深处。 那几头落荒而逃的蛟龙,不知何时又悄悄溜了回来,正躲在远处探头探脑。 最庞大的那头风云蛟,正趴在那里,眯着眼望着这边。 李凌云微微一笑。 “第一个后手,你的那头蛟龙。” 沈文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那头体型最庞大的风云蛟。 那是她的坐骑,也是镇渊军所有风云蛟的首领。雷劫境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踏入涅盘。 “它卡在雷劫境巅峰多久了?”李凌云问。 沈文洁道:“一年零三个月。” 李凌云点了点头。 “够了。” 他抬起手,朝着那头风云蛟的方向,虚虚一握。 远处,那头庞大的风云蛟浑身一震! 这时。 “吼——!” 虚空中,一道低沉的龙吟响起! 一道金色的龙形虚影,自虚空浮现,盘旋于第九层穹顶之上! 它俯视着下方那头风云蛟,目光中带着审视。 风云蛟浑身颤抖,四肢发软,几乎要跪伏下去。 李凌云睁开眼,望向那头金色龙影,微微颔首。 金色龙影低吟一声,化作一道金光,直直没入风云蛟的眉心! 风云蛟浑身剧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自它体内深处涌出! 它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雷劫境巅峰的瓶颈,瞬间被冲破! 可就在这时—— “轰隆!” 穹顶上,那一百七十二座雷属性阵法,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无数道雷霆全部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直径超过三丈的巨大雷柱! 那雷柱,直直朝着风云蛟的头顶劈落! 第343章 你比剑重要 远处,那三头缩在角落里的风云蛟同时爆发出兽语的惊呼! “卧槽卧槽卧槽!老大这是要被雷劈死啊!” “不对不对!这是涅盘劫!老大要渡劫了!” “可这劫怎么这么大?别人渡劫是挨几道雷,老大这是要被雷海淹了啊!” “废话!老大卡了一年多,积累了多少底蕴!再加上陛下亲自引动国运助它,天道不劈它劈谁!” “完了完了完了!老大要变成烤蛟了……” “闭嘴!再嚷嚷老大渡完劫第一个收拾你!” 三头蛟龙齐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只是八只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雷海。 雷海中,庞大的风云蛟正在苦苦支撑。 第一道雷柱落下,它浑身鳞片炸开,鲜血迸溅! 第二道雷柱落下,它四肢一软,差点趴在地上! 第三道雷柱落下,它仰天长啸,声震九霄!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鳞片崩裂,血肉模糊,骨骼露出,又重生,再崩裂…… 破而后立,死而后生。 远处,那三头蛟龙看得浑身发抖。 “太惨了……太惨了……我以后再也不抱怨训练了……” “我忽然觉得平时被雷劈也挺好的,至少不会真死……” “老大你一定要挺住啊!你死了我们怎么办!谁来罩着我们!” “对对对!老大挺住!等你渡完劫,我把我的那份灵果分你一半!” “我也是!我的也分你一半!” “你们俩闭嘴!老大现在听不见!而且就算听见了,它也记不住!等它渡完劫,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你们俩!” “……为什么只收拾我俩?” “因为你们俩话最多。” 雷海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 当最后一道雷柱落下,整个第九层陷入短暂的寂静。 雷光消散。 烟尘散去。 一头巨大的身影,缓缓从雷池深处站起。 它浑身浴血,鳞片残缺不全,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它仰天长啸! “吼——!!!” 它的身躯,开始发生变化。 残缺的鳞片脱落,新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那鳞片不再是之前的银白色,而是带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它的体型,又膨胀了一圈。四蹄更加粗壮,爪刃更加锋利,头顶隐隐鼓起两个小包——那是即将化龙的征兆! 它的气息,彻底稳定下来。 涅盘境,一转。 放在外面,可称一方妖皇。 风云蛟低下头,望着自己的爪子,望着自己身上那层带着金光的鳞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它抬起前爪,轻轻一挥—— “轰!” 虚空震颤,一道凌厉的爪芒撕裂空气,在石壁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沟壑! 它愣住了。 远处,那三头蛟龙也愣住了。 “老大……老大真的成妖皇了?” “我的天……咱们以后,是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你想多了。老大成妖皇了,咱们还是雷劫境。以后挨揍只会更狠。” “……扎心了。” 闻言,风云蛟没有理会那三头活宝的嘀咕。 它立于虚空之中,低下那颗巨大的头颅,前膝弯曲,缓缓跪伏在地。 涅盘境妖皇,向李凌云行跪拜之礼。 “多谢……陛下。” 它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不再是兽语,而是人言。 涅盘境妖兽,已可口吐人言。 李凌云望着它,微微一笑。 “起来吧。” 风云蛟站起身,退到一旁,目光落在沈文洁身上。 沈文洁望着它,眼眶微微发红。 “大黑……”她轻声道。 风云蛟——大黑,朝她眨了眨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以后,换我保护你。 远处,那三头蛟龙挤在一起,小声嘀咕: “老大这就认主了?” “废话,不认主行吗?陛下亲自引动国运帮它渡的劫,这因果欠大了。” “那咱们以后见了陛下,是不是也得跪?” “你跪不跪我不知道,反正我肯定跪。开玩笑,能随手引动国运的存在,跪一下怎么了?” “有道理……那咱们现在要不要过去跪一下?刷个脸?” “要去你去,我刚挨完揍,不想再挨了。” “……那算了。” 李凌云转身,目光落在沈文洁腰间的青云剑上。 “你的剑。” 沈文洁一怔,解下佩剑,双手奉上。 李凌云接剑,轻轻抽出剑身。青碧如秋水,云纹流转。 他左手握剑,右手并指,点在剑脊之上。 “嗡——” 一道低沉的剑鸣响起,剑身剧烈震颤! 虚空中,金色龙影再次浮现,盘旋于穹顶之上。 李凌云并指在剑身上划过—— 三道金色纹路,自剑脊浮现。 第一道,山川。 第二道,江河。 第三道,龙纹。 三道纹路交织成一条盘旋的金色巨龙,蛰伏于剑身之中。 “从今往后,” 李凌云将剑递还:“持此剑者,可召唤朕的帝皇法相。” 沈文洁接过剑,双手微颤。 那剑身依旧青碧,可握在手中,却沉甸甸的。 “陛下……”她声音发涩。 李凌云望着她,微微一笑。 “你比剑贵重。” 沈文洁愣住了。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低下头,紧紧握住剑柄,一字一顿: “臣……定不负此剑。” 远处,三头蛟龙挤在一起。 “那女的又哭了。” “废话,换你你不哭?” “那咱们要不要过去刷个脸?” “要去你去,老大刚渡完劫,正兴奋呢。” “……那算了。” 此时,李凌云没有再多留。 他转身,向出口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沈文洁站在原地,握着剑,望着他。 雷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李凌云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赵慎言跟在他身后,走到石廊尽头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站在雷光中的身影。 他轻轻叹了口气,快步跟上。 马车沿着来时的山道,缓缓驶离紫阳山。 车厢内,李凌云闭目养神。 赵慎言坐在车辕上,赶着那匹老马,忍不住问: “爷,回宫?” 车厢内沉默片刻,传来一声淡淡的: “嗯。” 赵慎言不再多问,一甩鞭子。 老马迈开蹄子,马车渐行渐远。 第344章 落鲸群岛 三日后,七宝海域,落鲸群岛。 暴雨倾盆而下,砸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溅起无数白沫。闪电撕裂云层,照亮了这片混乱的海域。 落鲸群岛的码头上,数十艘运输船正在抢在风暴彻底来临之前装卸货物。这里是七宝宗最大的运输中心,三教九流汇聚,鱼龙混杂。 此刻,码头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浑身湿透的搬运工正蹲在货箱后面,眯着眼望向不远处的一座三层小楼。 那楼挂着“通海商行”的招牌,表面上是做灵材生意的,实际上—— “动手。”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中响起。 搬运工浑身一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那小楼二层的窗户突然炸裂! 五道赤红身影破窗而入! “轰!” 二楼大厅内,三个正在密谈的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从天而降的赤红身影死死压制。 领头的是一个身高两丈的巨汉——刑天。他右眼灰白,左眼血红,瞳孔深处血光流转。他身后,五道身着赤红袍、面戴青燎面具的身影呈扇形散开。 三男两女,皆是雷劫境巅峰。 他们是溟殿的“镇压者”——专门负责正面强袭的杀戮者。 “你们是谁?”一个黑衣人厉喝,雷劫境巅峰的气息轰然爆发! 回应他的,是五道破空而至的铁链! “哗啦——!” 五条锁链从五名镇压者手中同时甩出,如毒蛇般缠上那黑衣人的四肢和脖颈!铁链上刻满血色符文,一接触人体便疯狂收紧,符文迸发出妖异的红光! 黑衣人怒吼一声,想要挣脱,却发现那铁链越收越紧,连灵力都被压制得无法运转! “这是……锁灵链……你们是溟殿……!” 话音未落,领头的女镇压者手腕一抖—— “咔嚓!” 铁链骤然收紧!那黑衣人的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喷涌如泉! 尸体倒地,抽搐了几下,再无声息。 另外两个黑衣人早已被制服,死死按在地上。 刑天踏过满地的碎木和鲜血,走到一个被按在地上的黑衣人面前,低头俯视。 那黑衣人抬起头,满脸惊恐。 “晚棠……是你们的人。” 刑天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她把什么都交代了。天目百视台在落鲸群岛的三个据点,你们是最后一个。” 黑衣人的瞳孔猛然收缩。 晚棠——十二金钗之一——叛变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刑天已经转身。 “带走。” 半个时辰后,落鲸群岛东侧,一处偏僻渔村。 村里只有十几户人家,此刻都在屋里躲雨。村口一间破旧的茅草屋,看似无人居住,屋檐下结满了蛛网。 一名身着黑袍的溟殿暗卫推开虚掩的木门,闪身进入。 屋内昏暗,弥漫着霉味。暗卫走到墙角,抬手在斑驳的墙面上轻轻一按。 “嗡——” 一道极淡的波纹荡开,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 暗卫迈步走入。 石阶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密室内,太史瑾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手中捏着一枚玉简。刑天倚在墙边,双手抱胸,右眼的血光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角落里,一个女子蜷缩着,双手被锁灵链缚住。她浑身湿透,发丝贴在脸颊上,面容清丽,却透着一股狼狈。 晚棠。 天目百视台十二金钗之一,代号夜棠。 此刻,她正低着头,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史瑾抬眼,望向走进来的暗卫。 “外面如何?” 暗卫躬身:“回掌令,风暴未停,码头已经封港。咱们的人已经撤干净了。” 太史瑾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暗卫转身离去,石壁无声合拢。 密室重归寂静。 太史瑾将手中的玉简放下,望向角落里的晚棠。 “你说的那七个暗桩,我们已经核实了三个。都对得上。” 晚棠抬起头,脸色苍白,嘴角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我说了,我不想死。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 刑天冷哼一声:“交代得倒是痛快。天目百视台在七宝海域的布局,你几乎说了个干净。” 晚棠垂下眼,没有说话。 太史瑾看着她,忽然道: “你在天目待了多久?” 晚棠道:“三年。” “三年,” 太史瑾缓缓道:“从一个普通探子爬到十二金钗的位置。天目对你应该不薄。” 晚棠沉默片刻,低声道:“再厚的情分,也比不上自己的命。” 刑天冷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太史瑾望着她,目光深邃。 “七宝宗那边,你怎么看?” 晚棠一怔,抬起头。 太史瑾道:“你在七宝宗待过,熟悉那边的局势。说说看,七宝宗现在什么情况?” 晚棠想了想,缓缓道: “金不换死了之后,七宝宗就乱了。十位长老,战死七个,剩下的那几个……柳竹圆滑,只会和稀泥;宝费池管库藏还行,打仗不行;玉季扬传法可以,真上了战场,未必比普通弟子强多少。” 她顿了顿,继续道:“护宗大阵是金不换活着的时候亲手布的,那老东西修为不怎么样,阵法造诣确实厉害。那大阵,就算是涅盘境三转,想强攻也得脱层皮。但问题是……阵在,守阵的人没了。” 太史瑾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晚棠道:“七宝宗的护宗大阵,需要七位长老同时坐镇才能发挥全力。现在长老死了七个,只能让弟子顶上。弟子修为不够,阵法的威力至少打个对折。” 她抬起头,望向太史瑾。 “灵台宗要是现在攻过去,七宝宗撑不了多久。” 刑天沉声道:“灵台宗那边呢?” 晚棠摇了摇头。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太史瑾和刑天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密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 石壁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片刻后,石壁滑开,方才那名暗卫再次出现。 “掌令,” 他躬身道:“外面来了四个人,说是要见您。” 太史瑾眉头一挑:“什么人?” 暗卫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双手奉上。 第345章 统一指挥 太史瑾接过,瞳孔微微一缩。 令牌通体金黄,正面镌刻着一个古篆“溟”字,背面则是一道盘旋的龙纹。那龙纹的爪数,是九爪——溟殿最高级别的身份铭牌,只有寥寥数人拥有。 刑天也看见了那令牌,眉头一皱:“这是……” 太史瑾沉默片刻,将令牌递还给暗卫。 “带进来。” 暗卫领命而去。 角落里的晚棠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什么也没问。 片刻后,石壁再次滑开。 四道身影,鱼贯而入。 为首一人,身着赤金长袍,面容白净无须,周身气息深邃如渊——涅盘境三转。他身后跟着三人,皆是黑袍罩身,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中,看不真切,但那内敛的气息,无一不是涅盘境二转以上。 四人一进门,目光便扫过整个密室,最后落在太史瑾身上。 太史瑾微微躬身。 “溟殿寂灭掌令太史瑾,见过四位大人。” 为首那人微微一笑,抬手虚扶。 那手势,那笑容,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之气。 “太史掌令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咱家煌日,奉旨而来。” 太史瑾心中一凛。 刑天也察觉到了,原本倚在墙边的身形,不自觉地站直了几分。 煌日大监的目光越过太史瑾,落在角落里的晚棠身上。 “这就是那个晚棠?” 太史瑾点头:“正是。” 煌日大监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那锁灵链上停了片刻,随即收回。 “外面的事,咱家在路上听说了一些。” 他走到木桌前,随意坐下:“七宝宗的局势,现在如何?” 太史瑾上前一步,将自己掌握的情报简要禀报。 煌日大监听完,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一块肥肉,引来了这么多狼。” 而此时,角落里的晚棠低着头,余光却死死盯着那四个黑袍人。她不敢抬头,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可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快。 这几个人……不像是溟殿的。 那种阴柔的气息,那种无须的面容,还有那声“咱家”…… 是宫里的人。 太渊皇朝皇宫里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煌日大监开口了。 “太史掌令。” 太史瑾上前一步:“属下在。” 煌日大监从袖中取出一卷金色帛书,轻轻放在桌上。 “奉光宗陛下口谕,从即刻起,溟殿在东南海域所有行动,由本座统一指挥。” 太史瑾瞳孔微微一缩。 他转头望向刑天。 刑天也正望向他,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溟殿向来独立运作,只听命于当朝皇帝和殿主。如今光宗陛下亲自下口谕,让一个官日监的大监来接管东南事务…… 这意味着什么? 太史瑾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 “属下遵旨。” 刑天也跟着躬身。 煌日大监微微一笑,抬手虚扶。 “两位不必多礼。咱家也是奉旨办事,往后还需两位多多配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想必两位也清楚,皇朝在东南海域的布局,远比你们看到的要大。” 太史瑾心中一动,却没有接话。 煌日大监继续道:“灵台宗、东阳皇朝、欲佛宗、天目皇朝、神木族……还有七宝宗。这几方势力搅在一起,看似混乱,实则每一步都有人在暗中推动。” 他望向太史瑾。 “太史掌令可知,那推动的人是谁?” 太史瑾沉默片刻,低声道:“属下不敢妄加揣测。” 煌日大监轻轻笑了一声。 “揣测也无妨。咱家可以告诉你——是咱们的人。” 太史瑾的瞳孔猛然收缩。 角落里的晚棠,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她低着头,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让自己露出任何异常。 太渊皇朝的人? 她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指挥使大人曾经说过,太渊皇朝隐藏极深,表面上偏安一隅,实则野心勃勃。让她潜伏在天目百视台,一旦发现太渊的异常动向,立刻上报。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指挥使的过度谨慎。 可现在看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保持着蜷缩的姿态,一动不动。 煌日大监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异样。 他继续道:“这一局,皇朝布了三年。从灵台宗内部渗透,到天目皇朝和神木族被引入局,再到欲佛宗、东阳皇朝趁火打劫……每一步,都在算计之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如今,七宝宗已被逼到绝境,钱不多亲自去上京求援,愿永久称臣。天目和神木的残兵困在赤霞岛,欲佛宗和东阳占了紫晶和流萤,正忙着搜刮资源,无暇他顾。” 他望向太史瑾。 “太史掌令,你觉得,下一步该怎么走?” 太史瑾沉默片刻,缓缓道: “属下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七宝宗。七宝宗若灭,这局就白布了。” 煌日大监点了点头。 “说得不错。所以,百万大军已经从上京出发,不日将抵达镇海城。” 百万大军! 太史瑾和刑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煌日大监继续道:“明面上,是英武侯张阳明为主帅,驰援七宝宗。暗地里……还有一支更隐秘的力量,已经潜入七宝海域。”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那支力量,咱家不方便多说。两位只需知道,东南海域这一局,皇朝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太史瑾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属下明白。” 刑天也沉声道:“属下遵命。” 煌日大监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密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片刻后,石壁滑开,一名暗卫快步走入。 “禀掌令,赤霞岛方向传来急报。” 太史瑾眉头一皱:“说。” 暗卫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却清晰: “神木族援兵已至赤霞岛。领军者为神木族长老木长歌,涅盘境二转,率建木天军五十万。随军带来寒性至宝‘万年寒髓’,已将木栖云体内南明离火余毒彻底化解。木栖云伤势痊愈,修为无损。” 第346章 驱虎吞狼 密室内的气氛,骤然一凝。 太史瑾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暗卫继续道:“与此同时,天目皇朝援兵亦已抵达。领军者为天目皇朝百目亲王明玄奕,涅盘境三转,乃天目皇族当代天骄。此次率重楼军团百万之众,随行还有两位涅盘境一转副将。” “目前,赤霞岛集结兵力如下——” “神木族一方:木栖云、木栖川、木长歌,三位涅盘境,建木天军残部加援兵,共计七十万。” “天目皇朝一方:明玄奕及两位副将,再加上楚山岳、楚山洛,共计五位涅盘境,重楼军残部加援兵,共计一百二十万。” “双方合兵一处,总兵力一百九十万。涅盘境强者,八位。” 暗卫说完,垂首待命。 密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太史瑾沉默片刻,转头望向煌日大监。 煌日大监坐在木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笃笃”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刑天沉声道:“一百九十万……八位涅盘境。天目和神木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太史瑾道:“明玄奕……这个人我听说过。天目皇族百年来最杰出的天才,三十岁入涅盘,五十岁达三转。据说他那双眼睛,是罕见的‘重瞳’,能看破一切虚妄。” 煌日大监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木长歌呢?” 太史瑾道:“神木族年轻一代第一人。他修的不是寻常木系功法,而是神木族失传已久的‘枯荣诀’——枯木逢春,死而复生。据说与他交手,越打越难,因为他能不断汲取对手的生机补充己身。” 煌日大监点了点头,淡淡道: “两个天骄,加上木栖云、木栖川、楚山岳、楚山洛,还有二个涅盘境副将……这条丧家之犬,倒是长出了新牙。” 他顿了顿,望向太史瑾。 “太史掌令,你觉得,他们下一步会怎么走?” 太史瑾沉吟片刻,缓声道: “两军合兵,兵锋正盛。若我是明玄奕,当有两个选择。” “第一,趁士气高涨,挥师东进,收复赤珠、紫晶、流萤三岛。这三岛本是天目、神木用命换来的地盘,如今被欲佛宗和东阳皇朝占着,他们绝不会甘心。” “第二,南下直取琉璃海域,趁灵台宗主力未稳,端了他们的老巢。灵台宗虽然胜了,但损失也不小。若天目、神木此刻杀过去,灵台宗未必挡得住。” 煌日大监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望着那张巨大的海域图。 图上,赤霞岛位于紫晶海域东部边缘。往西,是赤珠群岛、紫晶群岛、流萤群岛;往南,是琉璃海域,再往南,便是灵台宗的老巢。 他的目光在几个点之间来回移动,久久不语。 刑天忍不住道:“大人,您觉得他们会选哪个?” 煌日大监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 “哪个都不会选。” 太史瑾一怔:“大人何意?” 煌日大监转过身,走回木桌前坐下。 “明玄奕这个人,咱家听说过。” “他不仅是天骄,更是智将。天目皇朝派他来,不是让他来送死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收复赤珠、紫晶、流萤?那三岛现在被欲佛宗和东阳皇朝占着。欲佛宗四十万佛兵,东阳皇朝三十万天照军团,加起来七十万,虽然兵力不如他们,但守岛绰绰有余。强攻海岛,他们纵有一百九十万,也得付出惨重代价。” “南下琉璃海域?灵台宗虽然损失不小,但主力还在。况且,灵台宗清风,至今没有露过面。” 他轻轻笑了一声。 “所以,他哪个都不会选。他会等。” 太史瑾若有所思:“等什么?” 煌日大监道:“等咱们。” 太史瑾瞳孔微微一缩。 煌日大监继续道:“咱们百万大军从太渊出发,这事儿瞒不住。明玄奕肯定已经知道了。他现在按兵不动,就是在等——等咱们和灵台宗、欲佛宗、东阳皇朝先打起来。” “等咱们打得筋疲力尽,打得两败俱伤,他再以逸待劳,坐收渔利。” 刑天沉声道:“那咱们怎么办?” 煌日大监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望着那张巨大的海域图。图上,赤霞岛、紫晶群岛、琉璃海域、七宝海域……一个个红点标注着各方势力的位置。 太史瑾和刑天站在他身后,等着他开口。 角落里的晚棠依旧蜷缩着,低着头,可耳朵却竖得笔直。 良久,煌日大监轻轻笑了一声。 “等?” 他转过身,走回木桌前坐下:“他们想等,咱家偏不让他们等。” 太史瑾眉头一挑:“大人的意思是……” 煌日大监抬手,指向海域图上的一个位置。 “欲佛宗,在哪儿?” 太史瑾一怔,随即答道:“欲佛宗位于东海极深处,距离此地约三十万海里。占据三大海域——极乐海域、欢喜海域、欲佛海域。核心主岛为欲佛岛,方圆千里,宗门弟子百万之众。” 煌日大监点了点头,手指又移向另一个位置。 “天目皇朝呢?” 太史瑾道:“天目皇朝更远,约五十万海里。与欲佛宗不同,天目皇朝拥有大片陆地,划分为五府——天目府、青瞳府、重楼府、千目府、裂瞳府。其皇都‘万目城’坐落于天目府中央,据传城墙之上嵌满历代强者的眼睛,日夜不闭,可窥万里。” 煌日大监收回手,目光深邃。 “三十万海里,五十万海里……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到的距离。” 他顿了顿,望向太史瑾。 “太史掌令,你说——如果天目皇朝和神木族这些人,一步一步被引向欲佛宗海域,他们会怎么做?” 太史瑾若有所思:“大人的意思是……不是让他们直接打过去,而是……” 煌日大监微微一笑。 “慢慢来。” “先让他们打一场小仗。” 刑天一怔:“小仗?” 煌日大监指着海域图上赤霞岛与紫晶群岛之间的一处位置。 “这里,是赤霞岛与紫晶群岛之间的‘碎星礁’。碎星礁不大,只有百余里方圆,但位置关键——它是赤霞岛西出的必经之路,也是紫晶群岛东进的天然跳板。”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碎星礁上,有欲佛宗三千驻军。” 太史瑾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 “让明玄奕先拿下碎星礁。” 煌日大监道:“三千守军,不多不少。打赢了,不算什么大功;打输了,也不伤筋动骨。但这一仗打下来,明玄奕会发现——欲佛宗的守军,不过如此。” 他轻轻笑了一声。 “人一旦尝到甜头,就会想要更多。拿下碎星礁,他就会想拿下更近的‘寒月岛’;拿下寒月岛,他就会想拿下‘青屿群岛’;拿下青屿群岛……一步步往东,三十万海里,就这么一步一步走过去。” 太史瑾若有所思:“等他们走到欲佛宗门口,就已经停不下来了。” 煌日大监点了点头。 “至于欲佛宗那边……” 他抬手,指向天目皇朝的方向:“五十万海里外,是天目皇朝最西端的‘裂瞳府’。裂瞳府边境,有一座‘望渊城’,驻军不过五万。让宁菩提先拿下望渊城。” 刑天眉头一皱:“五万?欲佛宗会信?” 煌日大监道:“五万,不多不少。打下来,宁菩提会发现天目皇朝的边防,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坚固。然后,他就会想拿下更近的‘赤石关’;拿下赤石关,他就会想拿下‘青冥城’;拿下青冥城……一步步往西,五十万海里,就这么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这两边,咱们要做的,不是让他们一步到位。而是给他们递第一把刀,指第一个目标。剩下的……贪婪会替咱们做完。” 太史瑾沉默片刻,缓缓道: “大人高明。” 煌日大监摆了摆手。 “高明不高明的,等他们打起来再说。” “现在要做的,是让溟殿的人动起来。” 他望向太史瑾。 “太史掌令,溟殿在碎星礁和望渊城附近,有多少人?” 太史瑾道:“碎星礁附近,有暗卫二十余人,线人数十。望渊城那边……距离太远,只有几个外围探子。” 煌日大监点了点头。 “碎星礁这边,让暗卫制造点动静。比如……让明玄奕‘意外’发现,碎星礁守军正在搜刮一批从紫晶群岛运来的物资,价值连城。再让几个‘逃兵’逃到赤霞岛,把消息递进去。” “望渊城那边……” 他顿了顿:“让那几个外围探子,把望渊城守将‘贪污受贿、克扣军饷、守备松懈’的消息,传到欲佛宗耳朵里。不用太刻意,无意间透露就行。” 刑天忍不住道:“大人,万一他们不上当呢?” 煌日大监轻轻笑了一声。 “不上当?” “明玄奕是智将,不是圣人。一百九十万大军压境,每天消耗的粮草都是天文数字。让他知道碎星礁上有价值连城的物资,他会不会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先拿下碎星礁,补给一下?” “宁菩提是什么人?贪财好色,欲壑难填。让他知道望渊城守备松懈,守将贪腐,他会不会想——反正离得近,不如先捞一笔?”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贪婪这东西,从来不怕陷阱。贪婪只怕一件事——第一口肉不够香。” 太史瑾深吸一口气,躬身道: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煌日大监点了点头。 “去吧。” 太史瑾转身,向密室外走去。 刑天也准备跟上,却被煌日大监叫住。 “刑天长老留一步。” 刑天停下脚步,转过身。 煌日大监望着他,淡淡道: “那几个‘逃兵’,你亲自挑。要那种看起来像那么回事,死了也不心疼的。” 刑天沉声道:“明白。” 他转身离去。 密室重归寂静。 煌日大监独自坐在木桌前,望着那张海域图,久久不语。 角落里,晚棠低着头,一动不动。 可她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太渊皇朝……好狠的手段。 她必须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 可是……锁灵链还在手上,她连动都动不了。 她咬了咬牙,继续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窗外,暴雨依旧。 第347章 镇海会议 亥时,太渊皇朝东境,太和府,琼花群岛,镇海城。 海风呼啸,卷起滔天巨浪,拍打着镇海城外的礁石。乌云遮月,海面漆黑如墨,唯有镇海城灯火通明。 城墙上,每隔十丈便有一名甲士持戈而立。他们身着玄色甲胄,目光如炬,扫视着黑暗中的海面。 城墙下,一队巡逻兵刚刚走过。领头的是一个中年伍长,风火境巅峰。他身后跟着四个年轻士兵,皆是风火境第二重驭火涅盘。 一个年轻士兵忍不住低声问:“伍长,今晚这阵仗……是要打仗了?” 伍长瞪了他一眼:“闭嘴,不该问的别问。” 年轻士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另一个老兵叹了口气,小声道:“龙牙卫二十万,镇海军四十万,六大营一万八千人,全进城了。城里的雷劫境,少说也有上千人。这阵仗,老子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见。” “上千雷劫境……” 第一个士兵倒吸一口凉气:“那得是什么仗?” 老兵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伍长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他们。 “都给我听好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一字一顿:“不管打什么仗,咱们是镇海军的人。军令如山,将旗所指,就是咱们拼命的地方。别的,少打听。” 几个士兵齐齐点头。 远处,帅府的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幢幢。 镇海城帅府,议事大厅。 大门紧闭,门外站着两名镇海军偏将,皆是雷劫境六重。 大厅内,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海域图铺满整张桌案,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七宝海域、紫晶海域、琉璃海域、赤霞岛、碎星礁……以及各方势力的兵力分布。 张阳明端坐主位,目光沉凝。他身后,一面玄色帅旗静静垂落,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张”字。 他左手边,镇海侯公孙秋白正襟危坐,面前堆着厚厚一摞账册——那是百万大军的粮草辎重清单。 右手边,靖北侯第五剑锋抱臂而坐,面色冷峻,一言不发。 三人面前,两排座椅依次排开,坐满了人。 左侧首位,是一个身形精悍的中年男子——龙牙卫副将冷玄,雷劫境巅峰。他身后,依次坐着六人—— 紫薇营统领张百忍,张阳明之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三千紫薇营,号称“夜战无敌”,专打夜袭。 重弓营统领司徒景明,身形修长,双手骨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挽弓之人。三千重弓营,一箭可穿千丈。 死神营统领死烨,一身黑衣,面容苍白,周身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三千死神营,专司暗杀、渗透、破袭。 往生营统领归厉轩,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看着像个屠夫。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人粗中有细,三千往生营,专打最惨烈的硬仗。 天剑营统领颛孙剑阳,面容清俊,一身白衣,像个读书人。 他身后站着一个清瘦的年轻人,面容秀气,眼神却锐利如剑——那是天剑营参军纳兰尔芙,女扮男装,雷劫境巅峰,颛孙剑阳的生死之交。 九曜营统领第五紫君,第五剑锋之妹。她身着赤红战甲,面容英气逼人,一双眼睛清澈如水。三千九曜营,精通战阵变化,可攻可守。 六人之后,还有十几把座椅,坐满了各军各营的统领、副统领。最低修为,雷劫境巅峰。 整整二十三位雷劫境巅峰,齐聚一堂。 此刻,张阳明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人都到齐了?” 公孙秋白道:“各军各营主将,已全部到场。” 张阳明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金色帛书,轻轻放在桌上。 “陛下的圣旨,本侯已经接过了。” “上京方向,龙炎卫二十万、龙渊卫二十万、血浮屠八百八十八骑,已经开拔,不日将抵达镇海城。届时,我军总兵力将突破百万。” 大厅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张阳明站起身,走到海域图前,手指点在“赤霞岛”的位置上。 “天目皇朝,百目亲王明玄奕,率百万援军已至赤霞岛。神木族天骄木长歌,率五十万援军同行。加上原有的残部,双方合兵一百九十万,涅盘境强者八位。” 大厅内的气氛,骤然一凝。 张百忍忍不住道:“侯爷,这一百九十万,咱们得防着谁?” 张阳明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没有多余的情绪。 “防着谁?” “谁打七宝宗,咱们就打谁。” 他顿了顿,手指在海域图上移动,最后落在“紫晶群岛”的位置。 “但在这之前,本侯要先拿下一块地盘。”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图上。 张阳明道:“紫晶群岛,如今被欲佛宗占着。宁菩提四十万佛兵,分散在各岛。紫晶岛作为主岛,驻军十五万,其余各岛驻军不等。” 他抬起头,望向第五剑锋。 “靖北侯。” 第五剑锋起身抱拳:“末将在!” 张阳明道:“陛下圣旨,命你率龙牙卫二十万铁骑,及紫薇、重弓、死神、往生、天剑、九曜六营精锐,为前锋,先行开拔。” 第五剑锋沉声道:“末将领命!” 张阳明继续道:“你的任务,不是和欲佛宗硬拼。是拔钉子。” 他指向紫晶群岛周边的几处小岛。 “这几处外围岛屿,驻军不多,但位置关键。先拿下它们,切断紫晶岛与外界的联系。然后……”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紫晶岛中央。 “围而不打。” 第五剑锋眉头一挑:“围而不打?” 张阳明点了点头。 “宁菩提不是傻子。他知道咱们来了,他会求援。东阳皇朝山口直人就在流萤群岛,离他不远。只要他求援,山口直人一定会来。” 他望向众人。 “咱们的目标,不是紫晶岛,是来救援的人。” 大厅内一片寂静。 归厉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侯爷这是要围点打援?” 张阳明没有否认。 “紫晶群岛,本侯要。但东阳皇朝那三十万天照军团,本侯更想要。” 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具体方略,靖北侯抵达之后,根据实际情况相机行事。本侯只有一个要求——”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稳。不要贪功,不要冒进。一步一步来,把他们引出来,吃掉。” 众人齐声道:“遵命!” 张阳明摆了摆手。 “都下去准备吧。天亮之前,前锋必须开拔。” 众人起身,鱼贯而出。 第五剑锋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张阳明。 “侯爷,” “上京那四十万,什么时候到?” 张阳明道:“龙炎卫、龙渊卫脚程快,五日内必到。血浮屠更快,三日即可。” 第五剑锋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第348章 集结登船 议事大厅外,帅府前院。 上百名雷劫境将领肃立于此。他们来自各军各营,最低也是雷劫境四重。此刻,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前锋要开拔了,打紫晶群岛。” “紫晶群岛?那不是欲佛宗的地盘吗?” “废话,欲佛宗占着,打的就是他们。” “听说东阳皇朝也在流萤群岛,会不会来?” “来最好,一块收拾。” 远处,帅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二十三位雷劫境巅峰统领鱼贯而出,各自走向自己的部属。 第五剑锋走到龙牙卫众将面前,沉声道:“龙牙卫,一炷香后开拔。” 张百忍走到紫薇营众人面前,低声道:“紫薇营,跟我走。” 司徒景明、死烨、归厉轩、颛孙剑阳、第五紫君……各营统领带着自己的部属,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帅府前院,很快重归寂静。 亥时三刻,月光惨淡。 东门内的大校场上,二十万龙牙卫已列阵完毕。人马俱披银甲,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却无一人喧哗。月光照在银甲上,泛起一片森冷的寒光。 龙牙卫之后,六大营依次排开。 紫薇营三千人,人人手持短刀、暗器,脸上涂着黑纹,专司夜战突袭。 重弓营三千人,背负巨弓,腰悬箭壶,人人臂长过膝。 死神营三千人,黑衣黑甲,面容隐在兜帽中,周身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往生营三千人,重甲巨盾,列阵在最前方,他们是攻城拔寨的尖刀。 天剑营三千人,背负长剑,白衣如雪。 九曜营三千人,阵型变化最多,赤红战甲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六大营之后,是数百名雷劫境将领。 他们独立成列,有人身披重甲,有人身着长袍,有人背负巨刃,有人腰悬长剑。 城楼上,第五剑锋负手而立。 他身后站着两人——一个灰袍男子,面容普通,气息内敛;一个白衣女子,面容清冷,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太渊皇朝供奉,十一异数第八席“血樵”,第十席“止水”。 校场上,龙牙卫阵列前方,冷玄骑在一匹黑色战马上,目光扫过身后的将士。 一名龙牙卫百夫长策马上前,低声道:“将军,弟兄们都准备好了。” 冷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另一侧,六大营统领各自站在自己的阵列前。 张百忍站在紫薇营前方,低声道:“紫薇营,检查装备。” 三千人无声地检查自己的短刀、暗器、绳索。 司徒景明站在重弓营前方,沉声道:“重弓营,箭矢上弦。” 三千人同时抬手,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却没有拉开。 死烨站在死神营前方,一言不发,只是抬手轻轻一挥。三千死神营将士同时隐入阴影。 归厉轩站在往生营前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低声道:“往生营,盾牌举起来。” 三千面巨盾同时举起,盾面朝外,列成一道铁壁。 颛孙剑阳站在天剑营前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纳兰尔芙。纳兰尔芙冲他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第五紫君站在九曜营前方,目光扫过自己三千将士,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九曜营,变阵。” 三千人同时移动,片刻之间,阵列从方阵变成圆阵,又从圆阵变成锋矢阵。 第五紫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阵列后方,数百名雷劫境将领中,有人忍不住低声交谈。 “那两位供奉,什么来头?”一个中年将领小声问。 “不知道。” 旁边的人摇头:“但从侯爷亲自送出来的架势看,来头不小。” “血樵、止水……这名字,没听过。” “十一异数的人,你听过就怪了。” “十一异数?那是什么?” “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另一个方向,几个年轻将领正在低声议论。 “龙牙卫二十万,六大营一万八,加上咱们这几百号人……这阵仗,打紫晶群岛够不够?” “紫晶群岛十五万守军,够了。问题是东阳皇朝那边,还有三十万呢。” “怕什么,来了一起收拾。” “说得轻巧。三十万天照军团,不是泥捏的。” “行了,别吵了。” 一个年长的将领打断他们:“上面怎么定,咱们怎么打。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几个年轻将领讪讪地住了口。 东门城楼上,第五剑锋的目光从校场上收回,落在身旁的两人身上。 “血樵供奉,止水供奉,” “二位随军,本侯感激不尽。” 血樵微微一笑,笑容依旧平淡:“靖北侯客气了。咱家奉旨而来,自当尽力。” 止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第五剑锋不再多言,转身望向校场。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 “龙牙卫——” 二十万人齐刷刷抬头。 “六大营——” 一万八千人同时站直。 第五剑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登船,出发。” 冷玄一勒缰绳,黑色战马人立而起,随即四蹄落地,率先向码头方向奔去。 他身后,二十万龙牙卫如潮水般涌动,马蹄声汇成一道低沉的雷霆,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六大营紧随其后。紫薇营、重弓营、死神营、往生营、天剑营、九曜营,一万八千人步伐整齐,沉默无声。 数百名雷劫境将领散入各营之中,或骑马,或步行,各自归位。 第五剑锋从城楼上跃下,落在自己的战马上,最后看了一眼镇海城。 随后收回目光,一夹马腹,向码头疾驰而去。 码头上,三百余艘战船早已准备就绪。 最大的旗舰“龙牙”号停靠在最前方,船头高高扬起,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 冷玄第一个登上战船,站在船头,望向远处漆黑的海面。 他身后,龙牙卫的骑兵们牵着战马,鱼贯登上各自的战船。战马经过特制的踏板,安静无声,显然训练有素。 六大营的将士紧随其后,步伐整齐,沉默无声。 第五剑锋登上旗舰,站在冷玄身旁。 他回头看了一眼码头上仍在登船的将士,又望向远处那片漆黑如墨的海面。 “冷将军,” “怕吗?” 冷玄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末将从军二十三年,” “早就不知道怕是什么了。” 第五剑锋轻轻笑了一声。 “那挺好。” 他转过身,面向船队,沉声道: “起锚!” 三百余艘战船同时起锚,船帆升起。 第349章 断海之势 杀。 杀!! 杀!!! 五日前,镇海城东门内。 第五剑锋站在旗舰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镇海城,忽然开口: “血樵供奉,止水供奉。” 两道身影落在他身侧。 第五剑锋指向海图上的紫晶群岛:“前锋十万龙牙卫,加上二位,够不够吃掉紫晶岛十五万?” 血樵看了一眼,咧嘴一笑:“十五万?不够杀。” 止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第五剑锋道:“那好。龙牙卫十万,二位各领五万。本侯带剩余十万龙牙卫,及重弓营,另有任务。” 血樵眉头一挑:“什么任务?” 第五剑锋指向流萤群岛的方向。 “山口直人。” “宁菩提被困,一定会向他求援。本侯带人,在路上等他。” 五日后,紫晶岛外海。 晨雾未散,海面已被鲜血染红。 血樵踏空而立,周身血光萦绕。他手中那把血饮神樵斧,斧刃上鲜血未干,一滴一滴落入海中。 对面百丈外,宁菩提脚踏白骨莲台,面色阴沉。 他身后,慕容了了一改往日的娇媚,周身绯红灵光涌动,蚀骨温柔帐在她身周缓缓旋转,如一条巨大的纱蛇。 血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宁菩提?听说你是什么圣子?” 他晃了晃手中的斧头:“咱家这把斧头,专砍圣子。” 宁菩提冷冷道:“太渊皇朝的供奉?本圣子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他抬起手,白骨莲台大放光芒! “极乐白骨掌——!” 一掌推出,漫天白骨虚影如潮水般涌向血樵! 血樵不闪不避,一斧劈出! “血祭长空——!” 血色斧芒与白骨掌印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 气浪炸开,海面掀起滔天巨浪!下方正在厮杀的双方将士,被那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 血樵倒退三丈,嘴角溢血,却笑得更狂了。 “好掌!再来!” 他周身血光大盛,又是一斧劈出! 另一侧,止水与慕容了了已交手数十回合。 慕容了了身形飘忽,蚀骨温柔帐如影随形,每一次挥动都带着蚀人心魄的诡异力量。可止水却始终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她面前,一面古朴的铜镜悬浮半空——止水神镜。 无论慕容了了从哪个方向攻来,那面镜子都会恰好出现在她的攻击路线上,将她的力量尽数反弹。 慕容了了又一次被震退,喘息着望向止水。 “你到底是谁?” 她厉声喝问:“太渊皇朝什么时候有你这种人?” 止水没有回答。 慕容了了咬牙道:“你聋了还是哑了?本圣女问你话!” 止水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冰: “你不配知道。” 慕容了了瞳孔一缩,随即怒极反笑。 “好一个不配知道!” 她身形一闪,蚀骨温柔帐化作漫天绯红,铺天盖地罩向止水:“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配!” 止水依旧没有动。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一点。 “止水灵波——!” 一道无形的波纹自镜中荡开,波纹所过之处,慕容了了的攻势瞬间凝滞,蚀骨温柔帐被定在半空! 慕容了了瞳孔骤缩,抽身暴退! “你这镜子……” 她脸色发白:“到底是什么东西?!” 止水望着她,目光依旧清冷。 “能照出你所有心思的东西。” 她淡淡道:“贪、嗔、痴、慢、疑……你心里有什么,它都照得出来。” 慕容了了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时,一名传令兵狂奔而入,单膝跪地。 “圣子!圣女!外围急报!” 宁菩提一边与血樵隔空对峙,一边厉声道:“说!” 传令兵声音发颤: “月影礁——失守!九曜营三千人,全歼我五千守军!” “沉星礁——失守!死神营三千人,守军无一生还!” “碎晶岛——失守!天剑营、往生营联手,一万守军……全军覆没!” 宁菩提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 “传令!紫晶群岛各地守军,不顾一切,驰援紫晶岛!” “同时,传讯山口直人——请他率天照军团,即刻来援!” 传令兵领命而去。 宁菩提转头望向血樵,眼中杀意更盛。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被下方一处战场吸引。 那是紫薇营的进攻方向。 三千紫薇营将士,人人手持短刀,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欲佛宗守军之间。他们的攻势凌厉,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 而领兵之人,是一个面容俊朗的年轻统领。他身先士卒,冲在最前方,手中利刃翻飞,如入无人之境。 宁菩提眯起眼,沉声问: “那是谁?” 身旁一个亲卫探头望去,颤声道: “回圣子……那是紫薇营统领,张百忍。” 宁菩提眉头一皱。 “张百忍?张阳明的儿子?” 亲卫道:“是……” 宁菩提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好一个张阳明。” “自己不出面,让儿子来挡刀。”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血樵。 远处,血樵的斧芒再次劈来。 宁菩提脚踏白骨莲台,迎头而上。 海面上,喊杀声震天。 鲜血染红了海水,尸体漂浮如萍。 血樵与宁菩提的战斗已至白热化。 血樵浑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他越战越狂,每一斧劈出,都带着开山断海之势! 宁菩提的白骨莲台已凋零大半,剩余的莲瓣黯淡无光。他嘴角溢血,却仍死死支撑。 另一侧,慕容了了已被止水逼得节节后退。 她望着对面那个始终一动不动的女人,心中第一次生出恐惧。 “你到底想怎样?”她尖声道。 止水望着她,目光依旧清冷。 然而此时,紫晶群岛与流萤群岛门户。 三百艘东阳皇朝战船乘风破浪。 旗舰“和泉”号上,山口和真负手而立。他身形修长,面容冷峻,腰间挂着那柄千鸟刀,刀鞘上的雷纹隐隐发光。 身旁的副将木村次郎忍不住问:“副帅,主帅不是说亲自率三十万来援吗?怎么临时变了?” 山口和真淡淡道:“主帅担心太渊趁机偷袭流萤群岛。那边只有五万守军,若太渊声东击西,得不偿失。” 木村次郎恍然点头:“所以主帅让您带二十万先来探路?” 第350章 冰上冲锋 “正是。” 山口和真望向远处的海面:“宁菩提被困紫晶岛,太渊围而不打,分明是等咱们上钩。主帅岂能看不出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既然咱们来了,就让他们看看,东阳皇朝不是软柿子。” 木村次郎咧嘴一笑:“那是!天照军团打海战,还没怕过谁!” 就在这时—— 桅杆上的了望手忽然高喊: “报——!前方三十海里,发现战船!” 山口和真眉头一挑,身形一晃,已跃上桅杆顶端。 他眯眼望去,三十海里外,一片银白色的船影正缓缓驶来。战船规模不大,约莫百余艘,却阵列严整,杀气腾腾。 最前方的旗舰上,几面大旗迎风招展—— “太渊”、“龙牙”、“第五”。 山口和真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落回甲板,沉声问:“看清了?多少人?” 了望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回副帅,约莫……十万人左右!” 山口和真怔了一瞬,随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周围将士面面相觑。 木村次郎小心翼翼地问:“副帅,您笑什么?” 山口和真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骑兵!是骑兵!太渊的龙牙卫是轻骑兵!他们让骑兵来打海战!” 他指着远处那片银白色的船影,笑得前仰后合: “太渊皇帝是不是脑子瓦特了?骑兵上岸无敌,下海就是活靶子!十万人,全挤在船上,老子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全送进海里喂鱼!” 周围的东阳将士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骑兵打海战?这不是找死吗!” “太渊没人了?派骑兵来送死?” “哈哈哈哈——!” 木村次郎却眉头微皱:“副帅,会不会有诈?” 山口和真收起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木村,你太谨慎了。” “这里是海,不是陆。骑兵的机动、冲击、战阵,全用不上。上了船,他们就是一群穿着重甲不会水的旱鸭子。” 他转过身,面向众将,拔出千鸟刀,刀身雷光闪烁。 “传令——全军列阵,准备迎敌!” “让太渊的旱鸭子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海战!”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三百艘战船同时变阵,赤红色的船帆鼓满海风。 三十海里外,太渊旗舰“龙牙”号上。 第五剑锋站在船头,望着远处那片赤红,嘴角微微勾起。 “来了。” 冷玄立在他身侧,手中冷焰穿云枪枪尖朝下,枪身上的冷焰纹路隐隐发光。 “侯爷,他们上钩了。” 第五剑锋点了点头,转头望向一旁的司徒景明。 司徒景明背负玄武重弓,面色沉凝。他身后,三千重弓营将士已张弓搭箭,箭矢上缠绕着淡淡的灵光。 “司徒统领,” 第五剑锋道:“三万支箭,够不够?” 司徒景明淡淡道:“够了。剩下的,交给侯爷的枪。” 第五剑锋轻轻笑了一声。 他抬起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牌。 那玉牌通体冰蓝,表面镌刻着繁复的纹路,触手冰凉刺骨——太渊皇朝凝冰玉。 “冷玄。” 冷玄上前一步:“末将在!” 第五剑锋将凝冰玉递给他。 “待他们进入三十里内,捏碎它。” 冷玄接过玉牌,沉声道:“末将领命!” 第五剑锋转身,面向众将,提起九霄惊龙枪。 “龙牙卫,列阵!” 十万龙牙卫齐声怒吼,声震海天! 然而此时,山口和真站在旗舰“和泉”号船头,双手抱臂,嘴角噙着冷笑。 “全速前进!” 他喝道:“让那些旱鸭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海战!” 木村次郎凑过来,谄媚道:“副帅,等会儿抓几个太渊将领,押回去献给主帅,主帅肯定高兴!” 山口和真哈哈大笑:“抓?老子要的是全歼!一个不留!”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的太渊船队。 “传令——天照炮,准备!” 三百艘战船两侧的舷窗同时打开,露出黑黝黝的炮口。那是东阳皇朝的制式海战利器,每一炮轰出,都相当于雷劫境五重全力一击。 与此同时,二十海里外的太渊船队也动了。 百余艘银白色战船开始变换阵型,船首对准东阳船队。每艘船的船头,都架着一尊巨大的雷吼炮,炮口雷光闪烁。 山口和真眯起眼:“那是……雷吼炮?” 木村次郎点头:“是。太渊的制式海战武器,威力不输咱们的天照炮。” 山口和真嗤笑一声:“威力不输?那就看看谁的炮手更准!” 他抬起手,猛然挥下。 “开炮——!” 三百艘战船同时开火! 赤红色的灵光炮弹如流星雨般划破长空,向太渊船队倾泻而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太渊船队的雷吼炮也响了! 银白色的雷光炮弹冲天而起,与赤红色的流星雨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海面被炸出无数巨大的水柱,浪涛翻涌,天海变色! 一艘东阳战船被雷吼炮击中,船身炸裂,碎片四溅,数百名东阳士兵惨叫着落入海中! 另一艘太渊战船也被天照炮命中,船帆燃起大火,船上的龙牙卫骑兵纷纷弃船跳海! 山口和真却笑得更加张狂。 “好!打得好!” 他吼道:“继续轰!把他们全轰成渣!” 双方战船越来越近。 二十海里。 十五海里。 十海里—— 太渊旗舰“龙牙”号上。 冷玄握紧手中的凝冰玉,望向第五剑锋。 第五剑锋微微颔首。 冷玄深吸一口气,猛然捏碎玉牌! “咔嚓——!” 一道冰蓝色的光芒自他掌心炸开,瞬间扩散开来! 那光芒所过之处,空气凝固,海浪冻结,整片海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冰原! 十海里。 二十海里。 三十海里。 五十海里! 仅仅三息之间,方圆五十海里的海面,全部冻结成坚硬的冰层! 东阳皇朝三百艘战船,全部被困在冰层之中,动弹不得! “纳尼——?” 山口和真瞪大眼睛,望着脚下那片突然凝固的冰面,整个人都傻了。 他用力跺了跺脚,冰面纹丝不动。 他又跺了跺脚,还是纹丝不动。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大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海呢?!海去哪里了?!” 木村次郎也慌了,趴在船舷上往下看:“副帅!冰!全是冰!船动不了了!” 周围的东阳将士乱成一团。 “怎么会这样?!” “太渊用了什么妖法?!” “完了完了,咱们被困住了!” 山口和真脸色铁青,拔出千鸟刀,一刀劈在冰面上! “轰!” 冰面被劈出一道裂纹,却瞬间又冻结如初。 山口和真的瞳孔猛然收缩。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彻冰原: “随本侯——杀!” 山口和真猛然抬头! 三十海里外,太渊旗舰“龙牙”号上,一道身影腾空而起! 第五剑锋凌空而立,手中九霄惊龙枪枪尖雷光迸射,枪身之上,九道龙影盘旋咆哮! 他身后,十万龙牙卫齐声怒吼,声震冰原! “放——!” 司徒景明的声音同时响起。 他拉开玄武重弓,弓身之上,龟蛇虚影浮现! “玄武震天劫——!” 三千重弓营将士同时松弦! 三千支缠绕着龟蛇虚影的箭矢离弦而出,遮天蔽日,向那三百艘被困在冰上的东阳战船笼罩而去! 箭矢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震颤! “防御!防御!”山口和真嘶声大吼! 晚了。 三千支箭矢如暴雨般倾泻在东阳战船上! “轰!轰!轰!” 一艘战船被数十支箭矢同时命中,船身炸裂,碎片横飞! 另一艘战船被箭矢贯穿,船上的天照炮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炸成废铁! 山口和真一刀劈飞一支射向自己的箭矢,咬牙怒吼:“反击!都给老子反击!” 话音未落,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冰面上,十万龙牙卫已经弃船下马! 银白色的战马四蹄踏冰,如履平地!银白色的骑兵手持长枪,列阵冲锋! 马蹄声汇成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霆,整片冰原都在颤抖! “骑兵……” 山口和真喃喃道:“骑兵在冰上冲锋……” 他终于明白了。 太渊不是让骑兵来送死。 是让骑兵来杀人! 第351章 九霄惊龙枪 “下船!列阵!” 他嘶声大吼。 二十万东阳将士纷纷跃下冰面。可他们训练的是海战,是船上厮杀。此刻站在冰上,许多人连站都站不稳。 而龙牙卫已经冲到百丈之内。 两股洪流轰然对撞。 鲜血迸溅。 一名龙牙卫骑兵长枪刺穿东阳士兵的胸膛。另一名被三人围住,怒吼着拼死一搏。 但龙牙卫训练有素,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层层推进。长枪如林,每一次刺出,必有一名东阳士兵倒下。 而东阳士兵在冰面上滑倒、挣扎、被踏成肉泥。 二十万天照军团,被十万龙牙卫杀得节节败退。 山口和真一刀劈飞一名龙牙卫,抬头望去,瞳孔猛缩。 他的二十万大军,正在被屠杀。 “八嘎……” 他握紧千鸟刀,正要冲入战阵—— 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 “山口和真。” 山口和真猛然转身。 十丈之外,第五剑锋凌空而立。九霄惊龙枪枪尖直指,九道龙影盘旋咆哮。 山口和真冷笑一声,身形化作残影疾冲而去! 千鸟刀雷光大盛! “千羽织空斩——!” 漫天刀芒如千鸟齐鸣,铺天盖地罩向第五剑锋。 第五剑锋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枪,轻轻向前一递。 “太虚引龙刺。” 一道枪芒,细如发丝,快如闪电。 穿过漫天刀芒,穿过层层雷光,直取咽喉。 山口和真瞳孔骤缩,拼命侧身—— 枪芒擦着脸颊掠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骇然后退,惊魂未定。 第五剑锋依旧站在原地,枪尖斜指,神色平静。 “东阳的刀法,不过如此。” 山口和真脸色铁青,周身雷光暴涨! “一刀两段——!”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雷光,千鸟刀直劈而下!十丈刀芒凝聚毕生修为! 第五剑锋终于动了。 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山口和真身后三丈。 枪尖,一滴鲜血缓缓滑落。 山口和真低头,望向胸口。 那里,一个血洞贯穿前后。 他的心脏,没了。 “怎……怎么可能……”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 “咚。” 尸体砸在冰面。 千鸟刀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冰层中,微微颤动。 第五剑锋收枪,转身。 “一刀就够了。” 远处,木村次郎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嘶声怒吼:“副帅——!” 三名龙牙卫偏将一拥而上。 十息之后,他的尸体倒在冰面,与山口和真相距不过百丈。 冰原之上,战斗渐渐平息。 二十万天照军团,全军覆没。 三百艘战船,全部被毁。 冰面被鲜血染成暗红,尸体堆积如山。 第五剑锋凌空而立,俯瞰这片修罗场。 冷玄策马上前,抱拳道:“侯爷,全歼。” 第五剑锋点了点头,抬头望向紫晶岛方向。 “传令。” “一个时辰后,全军开拔。” 冷玄抱拳:“末将领命!” 而此刻,紫晶岛上空。 血樵一斧逼退宁菩提,浑身浴血,却咧嘴狂笑。 宁菩提脚踏白骨莲台,莲台已残破不堪,只剩三片莲瓣勉强支撑。他面色苍白,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他猛地转头,望向海面。 那里,百余艘银白色战船正在逼近。最前方的旗舰船头,一道身影凌空而起,手中九霄惊龙枪雷光闪烁。 第五剑锋。 宁菩提的瞳孔猛然收缩。 第五剑锋踏空而来,落在血樵身侧。 血樵喘着粗气,咧嘴道:“靖北侯,这小白脸还挺能打。” 宁菩提望着第五剑锋,忽然开口:“太渊皇朝,靖北侯第五剑锋?” 第五剑锋微微颔首。 宁菩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沉声道:“本圣子有个提议。” 第五剑锋眉头微挑:“说。” 宁菩提道:“太渊与欲佛宗本无仇怨。你们出兵,无非是为七宝宗出头。不如你我联手,共取七宝宗。事成之后,七宝海域归太渊,紫晶海域归欲佛宗。如何?” 第五剑锋望着他,没有说话。 宁菩提继续道:“七宝宗炼器术冠绝东南,矿脉资源无数。太渊得之,如虎添翼。” 第五剑锋终于开口,淡淡道:“七宝宗已向太渊称臣。” 宁菩提一怔,脸色微变。 但他很快又道:“那就打灵台宗!琉璃海域富庶,灵台宗占了这么多年,也该吐出来了。你我联手,灭了灵台宗,海域平分!” 第五剑锋依旧摇头。 宁菩提咬了咬牙,又道:“东阳皇朝!山口直人三十万天照军团就在流萤群岛!你我联手,先灭东阳!流萤群岛归你,紫晶群岛归我!” 第五剑锋静静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宁菩提急了:“靖北侯!你到底想要什么?” 第五剑锋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什么都不要。” 宁菩提愣住了。 第五剑锋抬起九霄惊龙枪,枪尖直指宁菩提。 “我只要——你死。” 宁菩提脸色骤变! 下一瞬,第五剑锋动了。 枪出如龙! 九道龙影盘旋咆哮,枪芒化作一道银色长虹,直取宁菩提咽喉! 宁菩提拼尽全力,白骨莲台最后的三片莲瓣同时炸裂! “轰——!” 惨白的光芒与银色枪芒轰然对撞! 宁菩提一口鲜血喷出,借着反震之力向后疾退! “了了!走!” 他一把抓住慕容了了,化作一道惨白流光,向流萤群岛方向疯狂遁逃! 第五剑锋收枪而立,没有追击。 血樵凑过来,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这就跑了?咱家还没砍够呢。” 第五剑锋望着那道渐渐消失在天际的白光,嘴角微微勾起。 “让他跑。” 血樵一愣:“为啥?” 第五剑锋转身,望向流萤群岛的方向。 “他跑回去,正好把山口直人也带出来。” 三日后,流萤群岛,流萤岛。 淅淅沥沥的雨丝笼罩着整座岛屿,海天之间灰蒙蒙一片。港口外的海面上,天照军团的战船静静停泊,船帆收拢,桅杆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帅府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宁菩提斜靠在椅上,面色苍白如纸。三日前的重伤未愈,此刻还在隐隐作痛。慕容了了坐在他身侧,衣衫依旧有些凌乱,眼中残留着惊惧。 山口直人坐在主位,胖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面前放着一杯茶,早已凉透,却一口未动。 第352章 调兵 终于,山口直人开口,声音沙哑: “二十万。一个没回来。” 宁菩提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山口直人继续道:“山口和真……我亲弟弟。尸体还在那片海上漂着。” 宁菩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山口主帅,本圣子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 “理解?” 山口直人抬眼望他,那目光冷得让人发寒:“宁圣子,你理解什么?” 宁菩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道:“太渊皇朝第五剑锋,二十万龙牙卫,六大营一万八千人。加上那两个古怪的供奉……此人之强,超出预估。本圣子也差点死在他枪下。” 慕容了了在一旁小声补充:“那个女人……止水……她的镜子太可怕了,什么都照得出来。” 山口直人沉默片刻,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罢了。” 他揉了揉眉心:“现在说这些没用。说说怎么办吧。” 宁菩提精神一振,坐直身子。 “当务之急,是调兵。” 他指向桌案上的海图。 “欲佛宗在琉璃海域,千澜群岛、潮音群岛,还有十五万守军。全部调过来。” 慕容了了点头:“大欢喜禅院的弟子,虽然分散,但集结起来很快。” 山口直人沉吟片刻,道:“东阳皇朝在彩贝群岛、幻光群岛,也有十五万。我这就下令,全部调回流萤。” 宁菩提迅速估算:“两方合计三十万。加上流萤岛现有的守军,至少能凑出四十万。” 山口直人却摇了摇头。 “没那么多。” “彩贝、幻光的守军,有一半是新兵,战力有限。能调来的精锐,最多二十万。” 宁菩提眉头紧皱。 二十万加十五万,三十五万。 他望向海图,目光落在紫晶群岛的方向。 那里,有第五剑锋的二十万龙牙卫,还有六大营一万八千人。虽然兵力不如他们,但那支军队的战斗力,他刚刚领教过。 更可怕的是,那只是前锋。 太渊皇朝的大军,还在后面。 他又望向另一个方向——赤霞群岛。 那里,有一百九十万。 天目皇朝和神木族的联军。 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威胁。 宁菩提的手指在海图上轻轻敲击,脸色越来越难看。 “前有狼,后有虎……”他喃喃道。 山口直人忽然开口:“碎星礁,丢了。” 宁菩提一怔:“什么?” 山口直人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刚刚收到的消息。天目皇朝明玄奕,派兵攻占了碎星礁。三千守军,全军覆没。” 宁菩提的瞳孔猛然收缩。 碎星礁——那是欲佛宗在琉璃海域与紫晶海域之间的物资中转中心。千澜群岛、潮音群岛的所有补给,都要经过那里。 丢了碎星礁,就等于断了那十五万大军的后勤! “明玄奕……” 宁菩提咬牙道:“这个混蛋,时机倒是抓得准。” 慕容了了忍不住道:“他为什么不直接打千澜、潮音?那里守军多,打下来不是更好?” 山口直人摇头。 “打下来有什么用?他要的不是地盘,是断咱们的后路。” 他指了指海图:“碎星礁一丢,千澜、潮音的补给就断了。那十五万人,要么饿死,要么只能撤回来。” 宁菩提脸色铁青。 三十五万大军困守流萤,前面是太渊,后面是天目神木联军。进退两难。 山口直人望向宁菩提,沉声道:“宁圣子,你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宁菩提沉默良久,缓缓道: “两个选择。” “第一,趁太渊后续大军未到,集中兵力先灭第五剑锋。只要吃掉这二十万龙牙卫,就能腾出手来对付天目神木。” 山口直人眉头一皱:“第五剑锋那支军队,你打过。你觉得咱们三十五万能吃掉他?” 宁菩提沉默了。 “第二呢?”山口直人问。 宁菩提深吸一口气,道: “第二,放弃流萤、紫晶,撤回琉璃海域。收缩防线,以空间换时间,等灵台宗那边反应。” 慕容了了忍不住道:“圣子!咱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地盘,就这么丢了?” 宁菩提看她一眼,冷冷道:“地盘丢了可以再打。人死了,什么都没了。” 慕容了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山口直人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撤回琉璃海域……不是不行。但灵台宗那帮牛鼻子,会让我们安安稳稳待着?素衣那个女人,早就想独吞琉璃海域了。” 宁菩提眉头紧锁。 素衣那个女人,表面清冷,实则心狠手辣。她早就想把欲佛宗和东阳皇朝挤出琉璃海域,独享那块肥肉。 议事厅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良久,慕容了了忽然开口。 “其实……还有一个方向。” 宁菩提和山口直人同时望向她。 慕容了了咬了咬唇,轻声道: “我之前在天目皇朝潜伏时,听说过一个地方。” 她走到海图前,指向最西端。 “天目皇朝,裂瞳府,望渊城。” 山口直人眉头一挑:“望渊城?” 慕容了了点头。 “那座城的守将,贪得无厌。克扣军饷、吃空饷、倒卖军械……什么都干。守军名义上有五万,实际能打的,不到三万。而且守备极其松懈。” 她抬起头,望向两人。 “如果能拿下望渊城,就等于在天目皇朝本土撕开一道口子。到时候,明玄奕那一百九十万大军,还敢安心待在赤霞岛?” 议事厅内,再次陷入寂静。 宁菩提望着海图上那座遥远的城池,眼中渐渐亮起光芒。 山口直人也盯着那个位置,脸上的阴霾似乎散去了几分。 良久,宁菩提缓缓开口。 “望渊城……” 他喃喃道:“五万守军,守备松懈,守将贪腐……” 他转头望向山口直人。 “山口主帅,你觉得如何?” 山口直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 “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去捅他们一刀。” 宁菩提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海天。 “先调兵。千澜、潮音的十五万,全部撤回流萤。彩贝、幻光的十五万,也撤回来。” “三十五万大军,休整三日,然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直取望渊城。” 第353章 望渊城 七日后,天目皇朝,裂瞳府,望渊城。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落了三天三夜,整座望渊城银装素裹。城墙上的积雪已有一尺多厚,踩上去咯吱作响。 两名守城士兵裹着厚重的皮氅,缩在城楼一角,手里捧着个酒壶,你一口我一口地轮着喝。 年轻的那个跺了跺脚,骂道:“这鬼天气,冻死个人。” 年长的那个嘬了口酒,眯着眼看向城外白茫茫一片的雪原,懒洋洋道:“这天气,傻子才来攻城。” 年轻士兵嘿嘿一笑:“也是。这种天,咱们在城里待着都嫌冷,城外那些蛮子更扛不住。”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哎,听说城主府那边,今天又开宴了?” 年长士兵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怎么?想去?” 年轻士兵讪笑:“哪能呢。我就是听说……那边伺候的,都是男的?” 年长士兵没接话,把酒壶塞给他,转身望向城内。 远处,城主府的灯火通明,丝竹声隐隐约约传来。 “守好你的城门。” 他淡淡道:“那些事,跟咱们没关系。” 年轻士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城主府内,灯火通明。 议事大厅的门窗紧闭,却关不住里面的丝竹声和笑闹声。 厅内温暖如春,炭火烧得正旺。 正中的主位上,一个女子斜倚在软塌上。她身姿曼妙,面容妖娆,一双眼睛似笑非笑,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慵懒的媚意。 望渊城守将,明照霜。 她穿着一袭轻薄的纱衣,在这冰天雪地的时节显得格格不入。 此刻,她面前正跪着两个赤着上身的年轻男子,一个替她捏腿,一个替她剥葡萄。 主位下方,两排席位依次排开。 坐着的全是女子。 望渊城的将领们,此刻齐聚一堂。 除去明照霜,其余几人长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脸上带着常年征战留下的疤痕。她们穿着铠甲,却敞着怀,手里端着酒杯,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 每个人身边,都有两个年轻男子伺候着。 有的在倒酒,有的在捶背,有的被揽在怀里动弹不得。 大厅中央,丝竹声声。 十几名男侍正在翩翩起舞。他们穿着薄纱,动作妖娆,眼神勾人,舞姿比女人还要妩媚。 一曲舞罢,领舞的男侍朝明照霜抛了个媚眼。 明照霜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挥了挥。 “赏。” 立刻有人端上一盘灵石,倒在那领舞男侍的托盘里。 坐在左首第一位的是副将明铁兰。她身形比旁人还要壮硕一圈,脸上有道从眼角拉到下巴的刀疤,此刻喝得满脸通红,搂着身边的男侍,嘴都快凑到人家脸上了。 “将军!” 她忽然站起身,端着酒杯朝明照霜走去,脚步有些踉跄。 明照霜抬眼看她,嘴角含着笑意。 “铁兰,怎么了?” 明铁兰走到主位前,单膝跪地,双手举杯。 “将军,末将敬您一杯!” 明照霜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明铁兰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豁牙。 “将军,咱们在望渊城,可真是享福啊!”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男侍,笑得愈发张狂:“听说前线打得热火朝天,楚山岳那厮丢了紫晶群岛,灰溜溜跑到赤霞岛去投奔明玄奕亲王了。哈哈哈——!” 另一个将领也站起身,正是右首第一位的明翠娘。她比明铁兰瘦一些,但也是一身横肉,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被汗水一冲,糊成一片。 “可不是嘛!” 明翠娘举着酒杯附和:“还是咱们将军聪明,待在望渊城,吃香的喝辣的,管他外面打成什么样!” 明照霜终于笑了。 她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开口: “前线打得热闹,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明铁兰和明翠娘对视一眼,齐齐笑了起来。 “将军说得对!” 明铁兰一拍大腿:“跟咱们没关系!” 另一个女将忍不住问:“将军,万一……万一前线败了,打到这里来怎么办?” 大厅内安静了一瞬。 明照霜抬眼,望向那个发问的女将。 那目光依旧慵懒,却让那女将打了个寒颤。 “打到这里?” 明照霜轻轻笑了一声:“裂瞳府是天目皇朝五府之一,望渊城是裂瞳府西边门户。想打到这里,得先过赤霞岛,再过琉璃海域,再过紫晶海域,再过……呵。” 她放下酒杯,揽过身边一个男侍,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那么长的路,那么多人挡着,怕什么?” 明铁兰立刻附和:“就是!怕什么!来,喝酒!” 她仰头把酒灌进嘴里,又把身边那个男侍拉过来,嘴对嘴灌了一口。 男侍被呛得直咳嗽,却不敢反抗,只能赔着笑脸。 大厅内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明照霜挥了挥手。 “接着奏乐,接着舞。” 丝竹声再次响起。 那些男侍又开始扭动腰肢,舞步比方才更加妖娆。 明照霜靠在软塌上,眯着眼看着这一切,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此刻,城外三十里,雪原之上。 三道身影立于一处雪丘后,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宁菩提裹着一件雪白的披风,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他面色仍有些苍白,七日前那一枪留下的伤还未痊愈,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锐利。 慕容了了紧挨着他,同样一身白衣,轻轻呵出一口白气。 山口直人蹲在两人身侧,胖胖的身躯缩成一团,裹着三层厚袍子,仍止不住地哆嗦。 “阿嚏——!” 慕容了了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 山口直人吸了吸鼻子,鼻涕都快流到嘴边了,他随手用袖子一抹,又打了个哆嗦。 “这……这什么鬼地方……” 他牙齿打颤:“冻死本帅了……” 慕容了了终于忍不住开口:“山口将军,您本是涅盘境强者,怎么会冻成这样?” 山口直人哆嗦着道:“东……东阳皇朝本身四季如春啊!本帅活了一百多年,就没见过雪!第一次来这……这鬼地方,一时间不太适应……” 慕容了了看着他又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又往旁边挪了挪。 宁菩提终于转过头,冷冷看了山口直人一眼。 “闭嘴。” 山口直人立刻捂住嘴,不敢再出声。 宁菩提收回目光,继续盯着三十里外那座银装素裹的城池。 第354章 烧杀抢掠 望渊城。 城墙高约十丈,城楼上有火光晃动,隐约可见几个守城士兵缩在角落里。城外一片白茫茫,积雪覆盖了所有道路,连护城河都冻成了冰。 “守备松懈。” 他低声道:“哨塔无人,城头守军不足百人。这种天气,他们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来。” 慕容了了凑过来:“圣子,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宁菩提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城门处。 城门紧闭,但城楼上那些守军的状态,他看得一清二楚——缩着脖子,跺着脚,偶尔朝城外望一眼,随即又缩回岗楼里。 “不等了。” 他站起身,雪白披风簌簌落下:“今夜就动手。” 山口直人哆嗦着问:“怎……怎么打?” 宁菩提望向身后。 三十里外的雪原上,三十万大军正在静静集结。黑色的战甲在雪地中格外显眼,但大雪纷飞,三十里外根本看不清楚。 “我带十万人,正面强攻。” 宁菩提道:“山口将军,你带二十万,绕到东门。了了,你带五万,堵住西门。” 慕容了了点头。 山口直人又打了个喷嚏:“强……强攻?这城墙……” “城墙怎么了?” 宁菩提冷冷道:“护城河冻住了,不用架桥。城墙虽高,但这种天气,守军根本反应不过来。等他们从暖被窝里爬出来,咱们已经进城了。” —— 子时。 雪越下越大。 城楼上,年轻士兵缩在岗楼里,把酒壶里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 “哥,你说这雪要下到什么时候?” 年长士兵没答话,靠着墙打起了鼾。 年轻士兵叹了口气,正要闭上眼睛—— 忽然,他愣住了。 远处,雪原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揉了揉眼睛,凑到窗前仔细看。 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眼花了……” 他喃喃道,刚要缩回去—— 雪原上,无数道黑影同时站了起来。 年轻士兵的瞳孔猛然收缩! “敌——!” 他的声音刚出口,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喉咙。 他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年长士兵猛然惊醒,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支箭矢已经穿透了他的头颅。 城楼上,数十名守军同时倒下。 宁菩提一马当先,抬手一挥。 “破门!” 十名雷劫境强者同时跃起,一拳轰在城门上! “轰——!” 厚重的城门轰然倒塌! “杀——!” 十万大军涌入城中! 城主府内。 丝竹声声,歌舞正酣。 明铁兰正搂着两个男侍灌酒,明翠娘趴在桌上笑得前仰后合。 明照霜斜倚在软塌上,眯着眼看着那些扭动腰肢的男侍,嘴角噙着满意的笑。 忽然—— “轰!” 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震得大厅内的烛火都晃了晃。 明铁兰愣了一下,抬起头:“什么声音?” 明翠娘也停了笑:“打雷?” 明照霜眉头微蹙,正要说话—— “报——!” 一名女兵连滚带爬冲进大厅,浑身是血,脸上满是惊恐! “将……将军!敌军!敌军进城了!” 大厅内瞬间安静。 明铁兰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 明翠娘脸色煞白。 明照霜猛然坐起,眼中慵懒尽去,只剩下骇然。 “什么人?” “不……不知道!好多!到处都是!” 女兵声音发颤:“西门破了!东门也破了!城门守军全死了!” 明照霜浑身冰凉。 望渊城……破了? 她猛地起身,一把推开身边的男侍,冲向门口。 刚冲到门口,她就停住了。 远处,火光冲天。 喊杀声震耳欲聋。 明照霜双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明铁兰冲到她身边,脸上的刀疤都在颤抖:“将军!快走!末将挡住他们!” 明照霜回过神来,转身就往府内跑。 “走!从后门走!” 她跑出三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瘫软在地的男侍。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一刻钟后。 宁菩提踏进城主府,靴子踩在血泊中,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大厅内,尸横遍野。 那些五大三粗的女将,此刻都躺在血泊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明铁兰的尸体横在门口,身上至少中了十几刀。 明翠娘趴在酒桌上,脑袋和身体只剩一层皮连着。 宁菩提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明照霜呢?” 慕容了了从后门跑进来,喘着粗气道:“跑了!从后门跑的!追不上了!” 宁菩提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跑就跑了吧。” 他抬头,望向这座灯火通明的城主府,望向那些瑟瑟发抖的男侍。 “传令下去。” “望渊城,归我们了。” —— 一时之间城内,火光冲天。 城西,一条平民居住的巷子里。 一名欲佛宗弟子踹开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冲了进去。屋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片刻后,他抱着几个包袱走出来,肩上还扛着一袋粮食。身后,火光从窗户里窜了出来。 隔壁的老汉跪在雪地里,死死抱住另一个欲佛宗弟子的腿。 “军爷!军爷行行好!那是我家仅剩的粮啊!一家老小就指着这点粮食活命啊!” 那弟子低头看了他一眼,抬起脚,一脚踹在他脸上。 老汉仰面倒下,满脸是血,躺在雪地里抽搐。 那弟子吐了口唾沫:“老东西,滚远点。” 他扛起粮食,扬长而去。 老汉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随后赶来的几个东阳士兵踩在脚下。 “滚开!”一个士兵骂道,顺手又踹了他一脚。 老汉趴在雪地里,再也爬不起来了。 城东,一处稍微体面些的宅院。 几个东阳士兵破门而入,迎面撞上一个中年男子。那人穿着锦袍,像是这家的主人,此刻脸色煞白,连连作揖。 “各位军爷!有话好说!要什么尽管拿!只求饶小的一家性命!” 为首的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饶你性命?行啊。” 他一脚把那人踹翻,大步走进院内。 院子里,一个妇人搂着两个孩子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士兵走过去,一把抓住那妇人的手腕。 妇人尖叫起来:“放开我!老爷!老爷救我!” 那个中年男子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想拉住士兵,却被另一人一刀砍倒。 他倒在血泊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两个孩子扑在母亲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士兵把妇人扛在肩上,回头对同伙道:“剩下的,你们分。” 院子里传来更惨烈的哭喊声。 而这时,城主府内,尸横遍野的大厅已被清理干净,血泊被擦去,蜡烛重新点亮。那些瑟瑟发抖的男侍被赶到角落里,挤成一团。 宁菩提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 山口直人裹着三层厚袍子,蹲在炭盆旁烤火,鼻涕终于不流了。 慕容了了站在那群男侍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 这些男侍,年纪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不等,个个眉清目秀,身姿纤细。有的低着头不敢看她,有的偷偷抬眼瞄她一眼又赶紧低下,有的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慕容了了看了一圈,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个女的……” 她开口,声音软糯,却让那些男侍抖得更厉害了:“明照霜,倒是挺会享受。” 宁菩提睁开眼,瞥了她一眼。 山口直人抬起头,吸了吸鼻子:“啥意思?” 慕容了了没理他,自顾自地说:“十几个人伺候她一个,还全是男的。啧啧……” 她走到一个年纪最小的男侍面前,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那男侍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长得白白净净,睫毛又长又翘,此刻吓得脸色惨白,眼眶里全是泪。 慕容了了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小东西,怕什么?我又不吃你。” 那男侍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慕容了了直起身,回头看了山口直人一眼。 “山口将军,” 她歪着头,声音甜得发腻:“您说,这女人玩得花不花?” 山口直人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花?” 他挠了挠头:“啥叫花?” 慕容了了眨眨眼,一脸无辜:“就是……伺候的人多啊。十几个男的围着她转,还得跳舞给她看。我都没这么玩过。” 山口直人终于听明白了。 他瞪大眼睛,看了看那些男侍,又看了看慕容了了,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话: “你……你一个女人,琢磨这个干啥?” 慕容了了歪着头看他。 “琢磨琢磨怎么了?” “我就是好奇嘛。” 山口直人看着她那张清纯的脸,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他想起这个女人在战场上的样子——蚀骨温柔帐下,尸骨无存。 他又想起宁菩提方才那句话——“明照霜跑了,跑就跑了吧。” 现在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宁菩提不急着追了。 因为眼前这个女人,比明照霜会玩多了。 “你……你……”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慕容了了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宁菩提终于开口了。 “了了,别闹了。” 慕容了了吐了吐舌头,乖乖走回他身边。 她路过那群男侍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最小的。 “那个小东西,留着。” “看着顺眼。” 山口直人目瞪口呆。 “传令下去。” 宁菩提淡淡道,“天亮之前,撤出望渊城。” 山口直人愣住了:“撤?咱们刚打下来,这就撤?” 宁菩提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咱们的目标,从来不是这座城。” 他望向东方,望向那片茫茫雪原。 “是裂瞳府。” 第355章 齐聚紫晶 次日清晨,紫晶海域,紫晶岛。 海面平静如镜,晨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码头上,第五剑锋负手而立,身后站着血樵、止水、张百忍、第五紫君、颛孙剑阳等人。他们望着远处的海面,那里,一片黑压压的船影正缓缓驶来。 船帆如云,桅杆如林。 打头的是一艘巨大的楼船,船身漆黑,船头雕刻着狰狞的龙首。船帆上,“张”字帅旗迎风猎猎作响。 张百忍忍不住握紧双拳,低声道:“父亲到了。” 第五剑锋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船队越来越近。 最前方的楼船缓缓靠岸,船板放下,一道身影率先踏上了码头。 张阳明。 他身着玄色帅袍,外罩轻甲,目光沉凝如渊。新晋涅盘境二转的气息含而不露,却让码头上所有人都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身后,公孙秋白、箭穿云、申屠破空、九方戾依次走下船。 码头上,二十多位雷劫境巅峰将领齐齐单膝跪地。 “恭迎侯爷!” 张阳明抬手虚扶:“起来吧。” 众人起身。 第五剑锋上前一步,抱拳道:“侯爷。” 张阳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座刚刚收复的岛屿,落在远处那些仍在修缮的城墙上。 “打得不错。” 第五剑锋道:“份内之事。” 张阳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箭穿云刚踏上码头,目光就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司徒景明站在人群中,背负玄武重弓,身形站得笔直。当箭穿云的目光扫过来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箭穿云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司徒景明?” 司徒景明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末将司徒景明,见过风云侯!” 箭穿云抬手扶起他,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玄武重弓,” 他看了一眼司徒景明背上的弓:“几年前,我在军中演练时见过一个少年用这把弓。那个少年,是你?” 司徒景明眼眶微热:“是。那时末将才十六岁,远远看过侯爷一箭穿云。” 箭穿云点了点头。 “那一箭,学会了?” 司徒景明用力点头:“学会了。” 箭穿云忽然笑了一声:“那改天咱俩比一场。” 司徒景明愣住了。 箭穿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司徒景明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另一侧,申屠破空大步走来,目光落在归厉轩身上。 归厉轩那魁梧的身形,满脸的横肉,此刻竟有些局促。他搓了搓手,迎上去,单膝跪地。 “归厉轩,见过镇岳侯!” 申屠破空一把把他拉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忽然咧嘴一笑。 “往生营统领?” 归厉轩挠了挠头:“是。” 申屠破空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归厉轩身子一矮。 “听说你专打硬仗,从不后退?” 归厉轩站直了身子:“末将就是不怕死。” 申屠破空哈哈大笑:“好!等打完这一仗,咱俩喝一顿!” 归厉轩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申屠破空凑近他,压低声音:“能喝多少?” 归厉轩愣了愣,小声道:“三……三碗?” 申屠破空瞪大眼睛:“三碗?你这身板就三碗?” 归厉轩脸红了。 九方戾最后一个下船。 他身着暗红披风,周身杀气凝而不散。身后,八百八十八骑血浮屠依次下船,人马俱甲,沉默无声。 码头上,瞬间安静下来。 那股血腥的气息,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死烨站在人群中,一身黑衣,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当九方戾的目光扫过来时,他的身体微微僵住。 九方戾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死神营统领,死烨?” 死烨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末将……见过戮血侯。” 九方戾沉默片刻,缓缓道:“血浮屠前万骨枯,听说过吗?” 死烨点头。 九方戾道:“死神营的名号,我也听说过。专司暗杀,从不留活口。” 他顿了顿,伸出手。 “挺好。我喜欢干净。” 死烨抬起头,望着那只手,眼眶微微发热。 他握住九方戾的手,站起身。 九方戾看了看他苍白的脸,忽然问:“你是本来就长这样,还是练功练的?” 死烨一愣:“啊?” 九方戾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码头上,大军正在陆续登岸。 龙炎卫二十万,重甲步卒。 龙渊卫二十万,神射手,箭矢在背。 镇海军四十万,阵列严整,杀气腾腾。 血浮屠八百八十八骑,沉默如渊。 整整一百万大军,齐聚紫晶岛。 张阳明站在码头最高处,俯瞰着这片银白色的战阵,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去议事厅。” 紫晶岛,议事厅。 巨大的海图铺满整张桌案。图上,紫晶群岛、流萤群岛、赤珠群岛、赤霞岛、琉璃海域……每一个岛屿,每一处海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张阳明端坐主位,公孙秋白、第五剑锋、箭穿云、申屠破空、九方戾分坐两侧。 六大营统领和血浮屠偏将站在外围。 张阳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向第五剑锋。 “说说吧。” 第五剑锋起身,走到海图前。 “紫晶群岛,全部收复。欲佛宗守军十五万,阵亡八万,被俘七万。宁菩提和慕容了了……” 他顿了顿。 “跑了。” 申屠破空咧嘴一笑:“跑得倒快。” 第五剑锋继续道:“不止跑了,他们是连夜撤的。等我发现的时候,流萤群岛那边已经空了。” 箭穿云眉头一挑:“空了?” 第五剑锋点头:“山口直人的十万人,跟宁菩提一起走的。整个流萤群岛,现在一座空城。” 议事厅内安静了一瞬。 公孙秋白放下手里的茶盏,皱眉道:“三十万人,说没就没了?去哪了?” 第五剑锋摇头:“不知道。天亮前斥候去探,流萤岛上的营寨还在,锅灶还是热的,人没了。船也没了。” 申屠破空挠了挠头:“这是跑了?不打啦?” 箭穿云淡淡道:“不像跑。跑不会连锅灶都来不及收。” 张阳明端着茶盏,没有说话。 第356章 双方会谈 公孙秋白皱眉道:“三十万人,凭空消失……这事儿透着邪门。” 申屠破空咧嘴道:“管他们去哪,反正不在这儿碍事就行。” 箭穿云淡淡道:“就怕他们去碍别人的事。” 第五剑锋沉吟道:“撤回琉璃海域了?” 公孙秋白摇头:“不至于。千澜、潮音还有十五万,他们完全可以退回去固守。跑什么?” 箭穿云道:“也许是想跟灵台宗汇合。” 申屠破空一愣:“跟那帮牛鼻子汇合?他俩不是盟友吗?” 箭穿云瞥他一眼:“盟友?那是互相利用。现在被打残了,灵台宗还能要他们?” 众人沉默。 张阳明放下茶盏,正要开口—— 议事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黑衣暗卫快步走入,单膝跪地。 “禀侯爷!溟殿急报!” 张阳明眉头一挑:“说。” 暗卫双手捧起一枚玉简,高声道:“奉太渊皇朝第九代熙宗皇帝李明杰之命,宣布诏书!” 议事厅内所有人齐齐站起。 张阳明起身,走到暗卫面前,微微躬身。 “臣等接旨。” 暗卫展开玉简,声音清朗: “令:紫晶群岛所有太渊军团,三日后抵达赤珠群岛。与天目皇朝、神木族举行会谈。不得有误。钦此。” 议事厅内安静了一瞬。 申屠破空愣了愣,小声嘟囔:“会谈?跟那一百九十万谈什么?” 箭穿云瞪他一眼,申屠破空讪讪闭嘴。 张阳明接过玉简,沉声道:“臣,遵旨。” 暗卫行礼,转身退下。 议事厅内重归安静,气氛却与方才截然不同。 张阳明坐回主位,把玩着手中的玉简,没有说话。 公孙秋白皱眉道:“熙宗皇帝亲自下诏……这是要跟天目、神木谈?” 第五剑锋道:“谈什么?谈怎么分地盘?” 箭穿云淡淡道:“还能谈什么。七宝宗向太渊称臣,这七宝海域,太渊说了算。天目和神木占着赤霞岛不走,不就想分一杯羹?” 申屠破空一拍大腿:“那还谈什么!直接打啊!” 九方戾瞥他一眼:“一百九十万,你打?” 申屠破空梗着脖子:“怕什么!又不是没打过!” 箭穿云叹气:“那是海战,这是岛战。人家守在岛上,你冲上去,吃亏。” 申屠破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第五剑锋望向张阳明:“侯爷,您怎么看?” 张阳明沉默片刻,缓缓道: “天目和神木,现在什么处境?” 第五剑锋道:“一百九十万大军,八位涅盘境,困在赤霞岛。进,不敢打咱们;退,丢不起那人。” 张阳明点了点头。 “他们想打,打不赢。想退,退不了。” 他顿了顿:“这时候谈,他们巴不得。” 公孙秋白道:“那咱们想谈什么?” 张阳明望向海图,目光落在赤霞岛的位置上。 “七宝海域,从今往后是太渊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天目和神木的人,该走了。” 申屠破空眼睛一亮:“那他们要是不走呢?” 张阳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那就打。” 议事厅内,众将齐齐挺直了腰板。 箭穿云忽然道:“那欲佛宗和东阳那三十万人呢?就这么跑了?不管了?” 众人再次沉默。 张阳明放下茶盏。 “不管他们去哪。”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三日后,赤珠群岛。明玄奕一定会来。” 他站起身,走到海图前。 “因为他比咱们更急。” 第五剑锋道:“侯爷的意思是……” 张阳明转过身,望向众将。 “天目皇朝本土空虚。那三十万人要是绕道去打裂瞳府,明玄奕坐得住?” 议事厅内,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申屠破空一拍大腿:“对啊!他们要是去抄明玄奕老家,那小子不得急死!” 公孙秋白却皱眉道:“可那三十万人刚打完败仗,还有力气去打天目本土?” 箭穿云淡淡道:“败军之将,更需要一场胜仗来稳住军心。” 九方戾难得开口:“望渊城守备松懈,五万守军能打的不超过三万。” 申屠破空咧嘴:“那帮孙子还真有可能去干这一票!” 第五剑锋望向张阳明:“侯爷,咱们要不要派人去探探?” 张阳明摇头。 “不用。” 他走回主位坐下:“不管他们去不去,对咱们都是好事。” 他端起茶盏,目光深邃。 “去了,明玄奕急。不去,那三十万人缩在某个角落舔伤口,暂时顾不上咱们。” 他抿了一口茶。 “所以,三日后,明玄奕一定来谈。” “因为他赌不起。” 议事厅内,众将齐齐点头。 —— 三日后,赤珠岛外海。 赤珠岛静静地卧在海天之间,焦黑一片。 曾经的葱郁林木,如今只剩光秃秃的焦炭。岛上的山石被烧得开裂,有的地方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海风吹过,卷起一阵灰烬,飘散在海面上。 三海里外,太渊皇朝的船队一字排开。 龙牙卫的银白战船、龙炎卫的漆黑楼船、龙渊卫的轻舟、镇海军的艨艟巨舰……密密麻麻,铺满海面。战船上,旌旗猎猎,甲士林立,杀气直冲云霄。 血浮屠八百八十八骑立于旗舰两侧,人马俱甲,沉默如渊。 另一侧,五海里外。 天目皇朝与神木族的联军战船同样铺天盖地。重楼军的黑色巨舰,建木天军的青色藤舟,混在一起,阵列严整。 双方隔着那片焦黑的岛屿,遥遥相望。 旗舰“镇海”号上,张阳明负手而立。 身后,公孙秋白、第五剑锋、箭穿云、申屠破空、九方戾一字排开。六大营统领和血浮屠偏将站在更后方。 所有人都在望着对面那片黑压压的船队。 申屠破空咂了咂嘴:“一百九十万……看着是挺唬人。” 箭穿云淡淡道:“唬人有什么用,敢打吗?” 九方戾没说话,只是眯着眼望向对面,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 对面船队中,数道身影腾空而起。 为首一人,身着紫金长袍,面容俊美却透着一股阴鸷之气。他的眼睛与常人不同——瞳孔深处,隐约可见两道重叠的影子,正是天目皇族罕见的“重瞳”。 百目亲王,明玄奕。涅盘境三转。 他身后,跟着七道身影。 神木族天骄木长歌,一身墨绿长袍,面容清隽,气息深沉。他身后是木栖云、木栖川兄弟。再往后,是天目皇朝的楚山岳、楚山洛,还有两位涅盘境副将。 八位涅盘境,凌空而立,气势逼人。 明玄奕负手立于虚空,目光穿透五海里海面,落在太渊旗舰上。他微微一笑,朗声道: “太渊皇朝的诸位,何不过来一叙?”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张阳明没有动。 他转头,望向身旁。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灰袍,负手,面容清俊,目光深邃如渊。 太渊皇朝第九代皇帝,熙宗,李明杰。涅盘境三转。 张阳明微微躬身:“熙宗陛下。” 李明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道紫金身影上。 “明玄奕,” 他淡淡开口:“百目亲王,重瞳天骄。倒是个角色。” 他转头,望向张阳明等人。 “走吧,过去会会。” 张阳明点头,率先腾空而起。 身后,公孙秋白、第五剑锋、箭穿云、申屠破空、九方戾紧随其后。 六道身影,掠空而去。 五海里距离,转瞬即至。 李明杰负手立于虚空,身后五丈处,张阳明等人一字排开。 对面,明玄奕微微一笑,拱手道: “太渊皇朝,久仰。” 他的目光落在李明杰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这位是……” 李明杰淡淡道:“李明杰。” 明玄奕的眉头微微一动。 李明杰?太渊皇朝第九代皇帝?那位退位后消失多年的熙宗? 他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 “原来是熙宗陛下当面,失敬。” 李明杰没有接话,只是望向脚下那座焦黑的岛屿。 “赤珠岛。” 他缓缓道:“三十万建木天军,一个没剩。” 木栖云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木长歌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却落在李明杰身上,没有开口。 明玄奕笑容不变:“熙宗陛下这是来算旧账的?” 李明杰收回目光,望向他。 “旧账?” 他摇了摇头:“不算。死人太多,算不过来。” 他顿了顿,淡淡道: “朕今日来,是谈正事的。” 明玄奕眉头一挑:“正事?什么正事?” 李明杰道:“七宝海域。” 气氛瞬间凝固。 明玄奕的笑容淡了几分。 “七宝海域?” 他缓缓道:“那是七宝宗的地盘,跟太渊有什么关系?” 李明杰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七宝宗已向太渊称臣。” 明玄奕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转头,望向身后几人。 木长歌面色不变,木栖云咬了咬牙,楚山岳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明玄奕转回头,忽然笑了。 “称臣?” “七宝宗那个钱不多,倒是个聪明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七宝海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李明杰道:“那谁说了算?” 明玄奕抬手,指向赤霞岛的方向。 “我这一百九十万人,说了算。” 他身后,七位涅盘境齐齐踏前一步,气息轰然爆发! 八道涅盘境的气息汇聚在一起,如山如海,压向对面! 申屠破空眼睛一瞪,就要上前,却被张阳明一把按住。 李明杰依旧负手而立,纹丝不动。 他只是望着明玄奕,目光依旧平静如水。 “一百九十万?” “你吃得下吗?” 明玄奕的笑容僵了一瞬。 第357章 约定比试 此刻,明玄奕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忽然笑了。 “熙宗陛下好大的口气。” 他缓缓道:“一百九十万大军压在这里,你说我吃不下?” 李明杰没有说话。 明玄奕继续道:“你太渊有多少人?一百万?就算加上那什么血浮屠,也不过一百万出头。我一百九十万对一百万,就算以一换一,最后站着的也是我的人。” 他身后,木长歌微微皱眉,却没有开口。 李明杰终于开口了。 “以一换一?” 他淡淡道:“你的人,跟我的人,能换?” 明玄奕的笑容再次僵住。 良久,明玄奕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熙宗陛下,你到底想怎样?” 李明杰望着他,目光依旧平静。 “七宝海域,从今往后是太渊的。” “你的人,退出紫晶、赤珠、流萤、赤霞,回你的天目皇朝。” 明玄奕脸色一变。 “不可能!” 他身后,七位涅盘境齐齐踏前一步。 李明杰没有动。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明玄奕,嘴角微微勾起。 “那就打。” 气氛瞬间凝固到冰点。 一息。 两息。 三息。 明玄奕身后的木长歌忽然开口: “亲王,打不得。” 明玄奕转头看他。 木长歌低声道:“咱们耗不起。太渊后面还有人,咱们没有。” 明玄奕脸色铁青。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熙宗陛下,本亲王有个提议。” 李明杰眉头微挑。 明玄奕道:“打,太伤和气。退,本亲王做不到。不如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双方身后的涅盘境强者。 “咱们各出三人,比武三场。胜两场者,得七宝海域。败者,退出这片海域,永不再来。” 李明杰望着他,没有说话。 明玄奕继续道:“如何?这样既分出胜负,又不伤及大军。你太渊有底气,我天目也不惧。” 李明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 他转身,望向张阳明等人。 “谁先来?” 这时,箭穿云踏前一步。 “臣愿往。” 李明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去吧。” 箭穿云转身,掠空而出,在双方之间的虚空中站定。 他身形修长,背负龙息弓,腰悬飞絮软剑,周身气息凌厉如风。涅盘境一转,却让对面的八位涅盘境都微微眯起了眼。 明玄奕回头,目光落在楚山岳身上。 “楚将军,你去。” 楚山岳深吸一口气,踏空而出。 他面生八眼,最上方一双青眼幽光流转,一双金眼璀璨如炬。涅盘境一转巅峰,摄魂碧眼戟横于身前。 两人相距百丈,遥遥对峙。 楚山岳抱拳道:“天目皇朝,楚山岳。” 箭穿云淡淡道:“太渊皇朝,箭穿云。” 下一瞬,两人同时动了! 楚山岳青眼骤亮,摄魂碧眼戟横扫而出! “碧眼化玄光——!” 一道碧色玄光自戟尖激射而出,直取箭穿云面门! 箭穿云不闪不避,龙息弓已在手中,弓弦震响! “龙魂穿心失——!” 一支缠绕着龙影的箭矢破空而出,与碧色玄光轰然对撞! “轰——!” 气浪炸开,海面掀起巨浪! 楚山岳瞳孔微缩。 他的碧眼化玄光,竟被一箭射爆? 箭穿云没有给他喘息之机。 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每一箭都精准无比,每一箭都带着龙吟之声! 楚山岳怒吼一声,摄魂碧眼戟舞成一道光幕! “叮叮叮叮——!” 箭矢撞在戟幕上,溅起无数火花! 可箭穿云的箭,太快了。 快到楚山岳连睁眼的功夫都没有。 十箭。 二十箭。 三十箭。 楚山岳的戟幕终于出现一丝缝隙! 一支箭矢穿过缝隙,直奔他的咽喉! 楚山岳骇然后退,金眼骤亮! “金瞳镇界光——!” 一道金光自他眼中迸发,将那道箭矢轰成齑粉! 可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箭穿云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楚山岳身后三丈。 手中龙息弓已收,取而代之的是一柄软剑——飞絮软剑。 剑光如絮,飘忽不定,却带着致命的杀机。 “絮影剑舞——!” 漫天剑影笼罩而下! 楚山岳拼命转身,摄魂碧眼戟横挡! “叮叮叮叮——!” 剑戟交击,火花四溅! 楚山岳节节后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天空之上,申屠破空看得热血沸腾。 “好!刺他!刺他!” 公孙秋白瞪他一眼:“你嚷嚷什么?” 申屠破空咧嘴:“这不比喝酒带劲?” 第五剑锋没说话,只是眯着眼望着那道如风般的身影。 九方戾难得开口:“一百招之内,楚山岳必败。” 张阳明点了点头。 虚空中,箭穿云一剑逼退楚山岳,忽然收剑而立。 楚山岳喘着粗气,浑身浴血,八只眼睛已闭合了六只。 “你……” 他沙哑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箭穿云没有回答。 三息后,他抬起头,望向楚山岳。 “你输了。” 楚山岳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来。 见此,明玄奕脸色难看,却也只能咬牙道:“楚将军,回来。” 楚山岳低着头,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箭穿云掠回己方阵中。 申屠破空迎上去,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好样的!” 箭穿云身子一歪,皱眉看他。 申屠破空讪讪收回手:“劲儿大了点儿……” 李明杰望着箭穿云,微微点了点头。 “打得不错。” 箭穿云躬身:“谢陛下。” 明玄奕深吸一口气,回头望向木栖云。 “木长老,下一场,你来。” 木栖云咬了咬牙,踏空而出。 他周身青光萦绕,青云栖云幡已在手中。涅盘境一转巅峰,伤势痊愈后,气息比之前更加沉稳。 申屠破空眼睛一亮,转头望向李明杰。 “陛下,臣去!” 李明杰看了他一眼。 “你打得过?” 申屠破空咧嘴一笑:“打不过也得打。输了不丢人,不去才丢人。” 李明杰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去吧。” 申屠破空腾空而起,龙炎战戟在手,周身烈焰翻涌! 他落于虚空,与木栖云相距百丈,咧嘴一笑。 第358章 一塔一图 “太渊皇朝,申屠破空!” 木栖云望着他,眉头微皱。 涅盘境一转,比他低了一截。 可这个人身上那股气势,却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神木族,木栖云。”他沉声道。 申屠破空大笑一声,龙炎战戟直指! “少废话,打!” 他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直冲木栖云! 木栖云青幡一卷,雷光迸发! “青幡引雷诀——!” 一道雷霆自幡中劈落,直取申屠破空! 申屠破空不闪不避,一戟劈在雷霆上! “轰——!” 雷光炸裂,申屠破空浑身焦黑,却半步不退!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再来!” 木栖云瞳孔微缩。 这人……不要命了? 申屠破空已经冲到近前,龙炎战戟当头劈下! “龙焰千裂斩——!” 漫天火焰化作无数道戟影,笼罩而下! 木栖云青幡一卷,身形暴退! 可申屠破空的戟太快了! 一道戟影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蓬血雾! 木栖云闷哼一声,青幡雷光大盛! “青幡蔽日术——!” 青幡迎风暴涨,化作遮天蔽日的青色光幕,将申屠破空困在其中! 申屠破空被困在光幕中,四面八方全是青色,分不清方向。 他却笑了。 “困我?”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火焰暴涨! “龙炎碎星爆——!” 他整个人化作一轮烈阳,轰然炸开! “轰——!” 青幡光幕剧烈震颤,裂纹遍布! 木栖云脸色大变,拼命催动真元维持! 可申屠破空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炎狱龙腾闪——!” 他化作一条火焰巨龙,冲破光幕,直扑木栖云! 木栖云骇然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申屠破空一戟刺入他的肩胛,将他钉在虚空之中! 太渊船队上,欢呼声震天! “镇岳侯威武!” “杀了他!” “杀!” 申屠破空浑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木栖云的。他握着龙炎战戟,戟尖还插在木栖云肩胛里,只需再往前一寸,就能刺穿他的心脏。 木栖云脸色惨白,闭目等死。 申屠破空正要发力—— 一道声音传入耳中。 “留他性命。” 申屠破空一愣,转头望向李明杰的方向。 李明杰负手而立,面色不变。 申屠破空咬了咬牙,收回战戟,一脚踹在木栖云身上。 “滚!” 木栖云倒飞出去,被木长歌接住。 申屠破空掠回阵中,浑身是血,却笑得张狂。 “陛下,臣赢了!” 李明杰望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嗯。” 申屠破空愣了愣:“就……就‘嗯’?” 箭穿云瞥他一眼:“还想怎样?” 申屠破空讪讪闭嘴。 对面,明玄奕脸色铁青。 两场全输。 第三场,已经不用打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身后,木长歌忽然踏前一步。 “亲王,第三场,我来。” 闻言,明玄奕猛然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长歌?” 木长歌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明玄奕,落在对面上。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周身气息却隐隐涌动——涅盘境二转,神木族年轻一代第一人。 明玄奕大喜过望,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好!好!长歌出战,本亲王自当放心!” 他拍了拍木长歌的肩膀,声音都高了几分:“此战我方必胜!” 身后,楚山岳、木栖云等人纷纷附和。 “木长老出手,定能扳回一局!” “神木族天骄之名,岂是虚设?” “太渊那帮人,也就欺负欺负我们这些老弱残兵!” 木栖云捂着肩上的伤口,咬牙道:“长歌,替我报仇!” 木长歌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他转过身,踏空而出,落于虚空,青袍在风中轻轻飘动。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古图——青帝造化图。图卷展开,隐约可见山川草木、日月星辰,流转着淡淡的青光。 他望向对面,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太渊皇朝,何人出战?” 太渊船队天空之上,气氛凝重。 箭穿云眯着眼,盯着那道青色的身影。 “涅盘境二转。” 他缓缓道:“而且根基极稳,不是刚突破的那种。” 申屠破空挠了挠头:“怕什么?我来!” 箭穿云瞥他一眼:“你刚打完一场,灵气还没恢复。上去送死?” 申屠破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第五剑锋望着那道身影,眉头紧锁。 “青帝造化图……神木族的镇族之宝。此人能执掌此图,必是核心中的核心。” 他顿了顿,望向九方戾。 九方戾难得开口,声音低沉: “此人很强。” 申屠破空急了:“那怎么办?咱们谁上?” 众人沉默。 就在这时—— 张阳明踏出一步。 “我来。” 箭穿云一怔:“侯爷?” 申屠破空瞪大眼睛:“您亲自上?” 第五剑锋也愣了愣,随即抱拳道:“侯爷小心。” 张阳明没有答话。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瞬息之间已至木长歌面前。 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申屠破空挠着头:“我跟着侯爷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他出手。” 公孙秋白捋着胡须,缓缓道:“我也没有。侯爷坐镇东境,从未亲自上阵。最多是在帅帐里调兵遣将。” 第五剑锋望向箭穿云。 箭穿云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废太子政变那一年,你们谁在?” 众人一怔。 申屠破空挠头:“那时候我率领龙炎卫猛攻城门……怎么了?” 箭穿云淡淡道:“那一夜,英武侯亲率三万禁卫军,守在承天门外。”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对面,是龙骧卫十万铁骑。” 公孙秋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箭穿云继续道:“那一夜,侯爷持丈二蟠龙金枪,一人一骑,立在承天门前。” “十万铁骑冲了三次。三次,都被他一个人挡了回去。” “枪下,龙骧卫三位副将,十七位统领,七百八十三名铁骑。” “他一个人。” 申屠破空张大了嘴。 九方戾的目光微微闪动。 箭穿云顿了顿,继续道:“后来陛下登基,赐下紫极玄光塔,让他修习更高深的术法。” 他望向虚空中那道紫色的身影。 “这些年,他从未再出过手。可他的修为,从雷劫境九重到了二转,稳稳当当,根基如山。” “他的实力……” 箭穿云缓缓道:“深不可测。” 众人沉默。 远处,两道身影已在虚空中对峙。 第359章 太渊万胜 虚空中。 张阳明负手而立,一身玄色帅袍,周身隐隐有紫光流转。 木长歌望着他,微微眯起眼。 “英武侯张阳明?” 他缓缓道:“久仰。” 张阳明淡淡道:“木长歌,神木族天骄。枯荣诀传人,执掌青帝造化图。久仰。” 木长歌轻轻笑了一声。 “张侯爷说话,倒是不绕弯子。” 张阳明没有接话。 他只是抬起手。 掌心,一座小巧的紫色宝塔缓缓浮现。塔分九层,每一层都镌刻着繁复的符文,塔尖一点紫光,璀璨如星。 紫极玄光塔。 木长歌的目光落在那座塔上,瞳孔微微收缩。 “好宝贝。”他缓缓道。 张阳明依旧没有接话。 他只是望着木长歌,目光平静如水。 “出手吧。” 木长歌不再多言。 青帝造化图展开,山川草木、日月星辰同时亮起! “青帝问天法——!” 图卷中,一道青色的虚影冲天而起!那虚影高达百丈,头戴帝冠,身着青袍,手持一株古木,正是传说中的青帝! 青帝虚影抬起手,古木化作一道青光,向张阳明当头压下! 张阳明没有动。 紫极玄光塔从他掌心升起,迎风暴涨,化作九层巨塔,悬于他头顶! “玄塔锁神印——!” 塔身一震,九层塔门同时打开,九道紫色光柱激射而出,与那道青光轰然对撞! “轰——!” 天地震颤!海面掀起百丈巨浪! 木长歌眉头一皱,青帝造化图再展! “万灵化生术——!” 虚空中,无数藤蔓凭空生长,如蛇般向张阳明缠绕而去!那些藤蔓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细,通体碧绿,带着刺目的光芒! 张阳明依旧没有动。 紫极玄光塔垂下万道紫光,将他护在其中。那些藤蔓一触紫光,便化为灰烬,簌簌落下。 木长歌脸色微变。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青光暴涨! “春秋万化——!” 青帝造化图上,山川草木开始旋转,日月星辰开始移动。一股浩瀚的生死之力,从图中涌出,笼罩整片虚空! 那是枯荣诀的最高境界——春秋万化!一念春,万物生;一念秋,万物枯! 张阳明的眉头终于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被那股力量牵引,似乎随时都会被抽离体外。 这时,紫极玄光塔光芒大盛! “紫极耀世——!” 九层巨塔同时绽放出刺目的紫光!那光芒炽烈如阳,驱散了青帝造化图的生死之力,照亮了整片海天! 木长歌闷哼一声,身形暴退! 他低头望去,青帝造化图上的光芒,黯淡了三分。 他抬起头,望向对面那道紫色的身影。 张阳明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水。 木长歌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张侯爷,好手段。” 张阳明望着他,淡淡道: “还要打吗?” 木长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不打了。” 他收起青帝造化图,抱拳道:“我输了。” 张阳明微微颔首,收起紫极玄光塔。 两道流光,各自掠回己方阵中。 此刻,太渊船队上,欢呼声震天! “英武侯威武!” “赢了!三场全胜!” “太渊万胜!” 申屠破空冲上去,一巴掌拍在张阳明肩上,拍到一半又讪讪收回来。 “侯爷,您这……” 他挠着头:“太厉害了。” 箭穿云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侯爷深藏不露。” 第五剑锋抱拳道:“恭喜侯爷。” 张阳明摆了摆手,望向对面。 那里,明玄奕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身后,七位涅盘境低着头,不敢看他。 李明杰负手而立,淡淡道: “明玄奕,三场已毕。该你兑现承诺了。” 明玄奕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七道身影灰溜溜地掠回船队。 —— 数日后。 明玄奕负手而立,站在船头,久久不语。 木长歌站在他身侧,沉默良久,忽然开口: “亲王,在下……告退。” 明玄奕转过头,望向他。 木长歌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一丝苦涩。 “神木族此番出兵一百四十余万,” 他缓缓道:“木栖云、木栖川两位长老麾下三十万建木天军,全军覆没。我带来的五十万援军,一仗没打,就这么退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涅盘境强者,折损两位。士卒,死伤五十余万。” “仗打到现在,” 他抬起头,望向明玄奕:“什么也没得到。” 明玄奕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木长歌说的是事实。 神木族出兵,是为紫晶海域的赤珠、赤霞两岛。可现在,赤珠岛烧成了焦炭,赤霞岛还在,却要拱手让给太渊。 一百四十余万人,五十余万条命,两位涅盘境长老—— 换来的,是一场空。 明玄奕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木长老,神木族的损失,本亲王记下了。日后……” “日后?” 木长歌打断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亲王,你我心里都清楚,这一退,就没有日后的说法了。” 他抱拳,深深一躬。 “亲王保重。在下,告辞。” 他转身,踏空而去。 木栖云、木栖川对视一眼,齐齐朝明玄奕行了一礼,紧随其后。 三道青色身影,就要消失在船队之中。 明玄奕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开口: “且慢。” 木长歌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明玄奕上前一步,沉声道:“木长老,神木族就这么走了,甘心吗?” 木长歌眉头微皱:“亲王何意?” 明玄奕道:“一百四十万人,五十万条命,两位涅盘境长老。你回去怎么跟族长交代?” 木长歌沉默了。 明玄奕继续道:“本亲王也是。天目皇朝出兵一百六十余万,折损涅盘境主将两位,士卒六十余万。天眼鹤军,碧眼血莲军,两个整编军团,全军覆没。”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回到朝中,就算本亲王是涅盘境三转,就算本亲王是天目皇族千年来第一人,那些御史言官的唾沫,也能把本亲王淹死。” 木长歌望着他,没有说话。 木栖川忍不住道:“亲王的意思是……” 明玄奕望向东方,目光深邃。 第360章 八大海岛群 “打灵台宗?清风那老东西,半步日月境,本亲王不是对手。更何况灵台宗背后还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赤珠岛那一把火,三十万建木天军一夜之间烧成灰——那是日月境的手段。” 他收回目光,落在木长歌脸上。 “可欲佛宗呢?” 木长歌眉头一挑。 明玄奕道:“欲佛宗三大海域——极乐海域、欢喜海域、欲佛海域。其中极乐海域最靠近咱们,守备也最薄弱。宁菩提和慕容了了虽然带兵出去了,但他们的老巢还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本亲王收到消息,宁菩提和慕容了了带着三十万人,离开了流萤群岛,至今下落不明。” 木长歌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十万人,凭空消失?” 明玄奕点头:“不知去向。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欲佛宗的老巢,现在肯定空虚。” 他望着木长歌,一字一顿: “木长老,你我联手,打下极乐海域。那边的资源,足够弥补咱们的损失。到时候回去,也好交代。” 木长歌沉默了很久。 木栖云和木栖川望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终于,木长歌缓缓开口: “极乐海域……有多少守军?” 明玄奕道:“探子报,不超过三十万。精锐大多被宁菩提带走了,剩下的多是老弱。” 木长歌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狠厉。 “亲王说得对。” “就这么回去,没法交代。” 他转身,望向木栖云和木栖川。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 他顿了顿,目光与明玄奕交汇。 “兵发极乐海域。” 明玄奕点了点头。 —— 数日前,赤珠岛外海,太渊船队上空。 夕阳将海天染成一片金红。 李明杰负手立于虚空,望着远处渐渐消失在天际的天目船队,嘴角微微勾起。 身后,张阳明、第五剑锋、箭穿云、申屠破空、九方戾、公孙秋白一字排开。六大营统领和血浮屠偏将站在更远处,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三场全胜,不费一兵一卒,逼退一百九十万联军。 这一仗,赢得漂亮。 李明杰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此战,诸位当记首功。” 申屠破空咧嘴一笑,挠了挠头:“熙宗陛下,臣就是上去打了一架,算什么首功。首功得是箭穿云那小子,还有侯爷。” 箭穿云淡淡道:“你差点把木栖云钉死,也算功劳。” 申屠破空嘿嘿一笑,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熙宗陛下,” “那明玄奕会不会去而复返?趁咱们不注意,拿下流萤群岛?” 李明杰望了他一眼,笑意不变。 “此事,不急。”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即将沉入海面的夕阳。 “他若是敢来,朕必将他留于此地。”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那是涅盘境三转的底气,是太渊第九代皇帝的自信。 申屠破空挠了挠头,讪笑道:“那臣就放心了。” 张阳明忽然开口,声音沉稳: “熙宗陛下,可有当务之急之事?” 李明杰收回目光,望向张阳明。 李明杰点了点头。 “的确有。”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 “此次七宝宗宗主钱不多,代表七宝宗向太渊称臣。此事,诸位已知。” 众人点头。 李明杰继续道:“钱不多邀请朕,出任七宝宗太上长老一职。朕已答应。” 申屠破空眼睛一亮:“熙宗陛下要去七宝宗当太上长老?” 李明杰瞥了他一眼:“怎么?不行?” 申屠破空连忙摆手:“行行行!太行了!那七宝宗赚大了!” 箭穿云若有所思:“熙宗陛下此去,是为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李明杰微微一笑,没有解释,只是道: “此次,诸位皆要率本部,与朕一同返回七宝海域。” 众人齐齐抱拳:“遵命!” 公孙秋白忽然开口:“熙宗陛下,七宝海域咱们不熟。那边的岛屿、港口、驻军情况,臣等所知甚少。” 李明杰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这是钱不多送来的海图。七宝海域下辖八大海岛群,你们先看看。” 公孙秋白接过玉简,神念探入,片刻后抬起头,眉头微皱。 “八大海岛群……不少啊。” 申屠破空凑过来:“哪八个?说说!” 公孙秋白清了清嗓子,缓缓道: “鲛珠群岛,位于七宝海域最南端,盛产鲛珠,是七宝宗最重要的珍珠产地。岛上有驻军三万,由一位雷劫境巅峰执事统领。” “翠螺群岛,以出产灵螺得名。螺壳可制法器,螺肉可入药。驻军两万。” “寒玉群岛,盛产寒玉,是炼器的重要材料。岛上常年冰封,驻军两万。” “落鲸群岛——据说是七宝宗最大的运输中心,三教九流汇聚。有驻军五万,由三位雷劫境巅峰执事坐镇。” 申屠破空插嘴:“落鲸群岛?我听说过。之前溟殿抓的那个晚棠,就是在那边交代的?” 公孙秋白点头:“对,落鲸群岛有溟殿的暗点。不过咱们没去过,只是听过这名头。” 他顿了顿,继续道: “玉树群岛,盛产灵木,是七宝宗建造战船、楼船的主要材料来源。驻军三万。” “瑶贝群岛,出产瑶贝,贝壳可制灵器,贝肉可食。驻军两万。” 最后,他抬起头。 “七宝群岛——七宝宗核心所在地。宗门驻地、炼器大殿、藏经阁、护宗大阵,全在那儿。驻军二十万,由钱不多亲自坐镇。” 申屠破空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憋出一句话: “这七宝宗……挺大啊。” 箭穿云淡淡道:“立宗八千七百年,不大才怪。” 第五剑锋望向李明杰:“熙宗陛下,咱们此去,是先驻扎在哪?” 李明杰望着远处那片渐渐暗下来的海天,沉默片刻,缓缓道: “七宝群岛。”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钱不多在那边等着。咱们先去见见他,看看这八千七百年的家底,还剩多少。” 众人齐齐抱拳。 “遵命!” 第361章 各有想法 与此同时,七宝海域,七宝群岛,七宝岛。 七宝岛是七宝宗的核心所在,方圆八百里,灵气充沛,楼阁林立。中央一座七层宝塔,便是七宝宗的炼器大殿——琉璃塔。 此刻,琉璃塔旁的议事大殿内,气氛凝重。 大殿正中,钱不多端坐于主位。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两鬓的霜白又多了几分,但那双眼睛却比从前更加深邃。 下方两侧,坐着三位长老。 左首第一位,是个须发花白、身形富态的老者——第三长老宝费池,涅盘境一转。他主管宗门库藏,此刻眉头紧锁,手指不停地捻着胡须。 左首第二位,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美妇——第五长老柳竹,涅盘境一转。她负责宗门律法,此刻面无表情,眼底却藏着一丝阴郁。 右首第一位,是个中年文士——第八长老玉季扬,涅盘境一转。他主管宗门传法,此刻端坐如松,看不出喜怒。 大殿两侧,还站着二十几位雷劫境巅峰的执事。他们来自各岛各殿,有管矿脉的,有管运输的,有管炼器的,有管弟子的。此刻人人神色肃穆,不敢出声。 钱不多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诸位,” 他缓缓开口:“本座此次前往太渊皇都上京城,已与太渊皇帝达成协定。” 众人屏息,等着他继续。 钱不多道:“七宝宗,自即日起,向太渊皇朝永久称臣。” 大殿内瞬间哗然。 柳竹霍然站起,脸色铁青。 “宗主!” 她的声音尖锐:“向太渊称臣?凭什么?!” 钱不多抬眼望她,没有说话。 柳竹继续道:“上次属下前往镇海城,向英武侯张阳明求援,那厮借口祭祀大典,一兵一卒都不肯派!如今他们出兵了,就要我宗永久称臣?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宗主!太渊皇朝此举,怕是筹划已久!就等着咱们走投无路,好一口吞下!” 话音落下,几位雷劫境巅峰的执事纷纷附和。 “柳长老说得对!太渊这是趁人之危!” “咱们七宝宗立宗八千七百年,从未向任何势力称臣!” “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钱不多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玉季扬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温和,不急不缓: “诸位稍安勿躁。” 众人望向他。 玉季扬道:“太渊皇朝势大,如今又有两位日月境大能坐镇,硬拼不是办法。但称臣……也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本座以为,不妨再向天目皇朝和神木族求援。他们与太渊有仇,若肯出兵,便可制衡太渊,保我宗独立。” 又有几位执事眼睛一亮,纷纷点头。 “玉长老说得对!天目皇朝和神木族刚吃了败仗,正需要盟友!” “让他们牵制太渊,咱们从中周旋,未必没有活路!” “这是制衡之计!” 柳竹也点了点头,看向玉季扬的目光缓和了几分。 钱不多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盏,目光落在那些附和的人身上。 宝费池终于开口。 他捻着胡须,慢悠悠道: “制衡?拿什么制衡?” 众人望向他。 宝费池道:“天目皇朝和神木族刚刚败走,一百九十万大军,被太渊三场比武就逼退了。他们现在自顾不暇,还有余力来帮咱们?”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太渊皇朝,明面上就有两位日月境。暗地里还有多少,谁也不知道。臣服这样的势力,不丢人。” 几位执事对视一眼,有人微微点头。 “宝长老说得也在理……” “太渊确实强……” “可称臣……” 大殿内分成三派,各执一词,吵成一片。 钱不多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着茶盏,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大殿门口。 那里,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如渊。一个中年美妇,身姿曼妙,气质温婉。 第二长老沈忘机。 第七长老江清月。 钱不多的嘴角微微勾起。 “沈长老,”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你刚从外域回来,可有什么想说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门口。 沈忘机缓步走入,江清月跟在他身侧。 他走到右首第一位,在那个空着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钱不多身上。 “宗主,” 他的声音沉稳:“老夫想先听听,太渊皇帝是怎么说的。” 钱不多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太渊皇帝李凌云,十三代帝王,年不过三十。涅盘境二转,帝皇法相初成。此子……不简单。” 他顿了顿,继续道:“本座入上京,见御书房。太渊第九代皇帝李明杰亲自出面——他如今已是涅盘境三转。” 大殿内瞬间安静。 宝费池捻胡须的手停了下来。 玉季扬脸上的从容微微一僵。 柳竹的脸色变了又变。 钱不多继续道:“李明杰已答应,出任我七宝宗太上长老。三日内,他将率太渊百万大军,抵达七宝海域。” “百万大军?!” 一名执事脱口而出,声音发颤。 钱不多点头:“龙牙卫二十万,龙炎卫二十万,龙渊卫二十万,镇海军四十万。另有血浮屠八百八十八骑随行——那是八百八十八位雷劫境。”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喊着“拼了”的执事,此刻一个个低下头去,不敢与钱不多对视。 柳竹咬了咬牙,终于开口,声音却比方才低了几分: “宗主……太渊这是要驻军我七宝海域?” 钱不多望着她,目光平静。 “柳长老,你以为呢?” 柳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玉季扬忽然道:“宗主,那熙宗皇帝……当真要来当太上长老?” 钱不多点头。 玉季扬沉默片刻,缓缓道:“一位涅盘境三转的太上长老……倒也不算辱没我七宝宗。” 柳竹猛然转头,瞪着他。 “玉季扬!你方才还说制衡之计,现在怎么就改口了?” 玉季扬没有看她,只是淡淡道: “柳长老,制衡之计,得有衡可制。一百万大军压境,两位日月境在后,咱们拿什么制?” 柳竹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来。 第362章 心怀鬼胎 这时,一位执事忽然开口: “宗主,太渊势大,称臣……也不是不能接受。可他们会不会借机吞并我宗?咱们八千七百年的道统,总不能断在咱们手里。” 这话一出,几位执事纷纷点头。 钱不多望向那人,缓缓道: “熙宗皇帝亲口答应——七宝宗道统不变,宗主之位不变,宗门事务自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太渊要的,是七宝宗的臣服,不是七宝宗的灭亡。” 宝费池捻着胡须,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在理。太渊若真想灭咱们,早就动手了,何必费这些周折?” 柳竹冷笑一声: “宝长老倒是想得开。人家给颗甜枣,你就忘了当初的巴掌。” 宝费池瞥她一眼,慢悠悠道: “柳长老,当初去求援的是你。太渊没出兵,你记恨;如今太渊出兵了,你还是记恨。你到底想要什么?” 柳竹脸色一僵。 玉季扬忽然道: “宗主,那天目皇朝和神木族那边……咱们还联不联系?” 钱不多望着他,目光深邃。 “玉长老以为呢?” 玉季扬沉吟片刻,缓缓道: “联系着,总没坏处。万一太渊日后变卦,咱们也好有个退路。” 几位执事对视一眼,又有人点头。 钱不多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盏,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大殿角落里的一个年轻执事身上。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修为不过雷劫境七重,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自始至终,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钱不多收回目光,终于开口: “此事,本座已定。称臣之议,无需再议。” 柳竹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却被钱不多抬手止住。 “柳长老,” 钱不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本座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可知,本座这次去上京,带回了什么?” 柳竹一愣。 钱不多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本座带回了太渊的百万大军,带回了一位涅盘境三转的太上长老,带回了我七宝宗八千七百年道统延续的希望。” 他望着柳竹,一字一顿: “而你,带回了什么?” 柳竹的脸色瞬间苍白。 钱不多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从今往后,七宝宗与太渊,便是一家人。谁要是再提什么制衡之计、另寻退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玉季扬。 “莫怪本座不讲情面。” 大殿内鸦雀无声。 玉季扬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柳竹咬着唇,脸色青白交加。 宝费池捻着胡须,微微点头。 那些执事们,一个个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钱不多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望向沈忘机。 “沈长老,你方才问太渊皇帝怎么说。现在,本座说完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沈忘机沉默片刻,缓缓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钱不多身上。 “宗主,” 他的声音沉稳:“老夫只问一句——” “那熙宗皇帝,何时到?” 钱不多放下茶盏,望向沈忘机。 “三日内。” “熙宗皇帝率太渊百万大军,抵达七宝海域。” 沈忘机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三日后,老夫随宗主一同迎接。” 他说完,便坐了回去,不再多言。 众人面面相觑。这位二长老,向来话少,今日问这一句,也不知是何用意。 江清月坐在他身侧,神色如常,只是垂在袖中的手,悄悄攥紧了几分。 议事散后,众人各怀心思离去。 沈忘机与江清月并肩走出大殿,沿着回廊缓缓而行。 廊外,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远处的琉璃塔在余晖中熠熠生辉,美得不似人间。 江清月忽然停下脚步。 沈忘机转头看她。 “怎么了?” 江清月望着那片金红的海面,沉默片刻,低声道: “熙宗皇帝……要来。” 沈忘机点了点头。 “嗯。” 江清月咬了咬唇,终于转过头,望向他。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少见的忐忑。 “忘机……” 她的声音很轻:“你说,熙宗陛下会怎么看我?” 沈忘机微微一怔。 江清月垂下眼,继续道: “我是你的道侣,可我从未见过他。他……他知道我吗?他知道我是谁吗?他会觉得……我会不会配不上你?” 沈忘机望着她,目光渐渐柔和。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微微发凉。 “清月,” 他的声音沉稳:“你是我的道侣,这就够了。” 江清月抬起头,望着他。 沈忘机继续道:“父皇……不是那种人。” 父皇。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让江清月的心又跳快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 “我就是……有点紧张。” 沈忘机握紧她的手。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他难得开了一句玩笑。 江清月愣了一下,随即嗔怒地捶了他一下。 “你说谁丑?” 沈忘机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两人并肩站在回廊上,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海天。 良久,江清月忽然道: “忘机,你说……玉季扬那个人,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沈忘机的目光微微一凝。 “怎么说?” 江清月道:“方才在大殿上,他说什么‘联系着总没坏处’。宗主已经定了调子,他还这么说……总觉得不太对劲。” 沈忘机沉默片刻,缓缓道: “他说的,是联系天目皇朝。” 江清月眉头一皱。 “他还想联系那边?” 沈忘机望着远处那座琉璃塔,目光深邃。 “玉季扬这个人,” 他缓缓道:“心思深,藏得也深。他在七宝宗传法三百年,弟子遍及各岛。表面上与世无争,暗地里……” 他没有说完。 江清月却听懂了。 “你是说,他可能已经被……” 沈忘机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不急。” “看看再说。” —— 与此同时,玉树岛。 玉季扬的别院坐落在玉树岛东侧,依山傍海,清幽雅致。 此刻,书房内烛火昏黄。 玉季扬端坐在书案前,手中捏着一枚玉简,久久不语。 他对面,站着一个黑衣人。 第363章 深明大义 终于,那黑衣人抬手,缓缓摘下兜帽。 烛光映出他的脸庞——面生四只眼睛,两两并列,正是天目皇朝正统族人的标志。 天目皇朝百视台副台长,明晓。涅盘境一转。 “玉长老,”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臣服太渊皇朝一事,贵宗真得考虑好了?” 玉季扬抬起头,望着他。 四目相对。 “明副台长,” 玉季扬缓缓道:“你深夜来访,就是为了问这个?” 明晓微微一笑。 “自然不止。” 他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 “玉长老,” 他背对着玉季扬,声音平静:“你在七宝宗传法三百年,弟子遍布各岛。钱不多信任你,柳竹敬重你,那些执事们视你为师长。”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玉季扬脸上。 “可你甘心吗?” 玉季扬的眉头微微一挑。 明晓继续道:“钱不多这次去太渊,带回了什么?带回了太渊的百万大军,带回了一位涅盘境三转的太上长老。从今往后,七宝宗还是七宝宗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从今往后,你玉季扬,还是玉季扬吗?” 玉季扬沉默了很久。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终于,他缓缓开口: “明副台长,你到底想说什么?” 明晓走到书案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我想说的是——” 他压低声音:“太渊势大,但并非无敌。天目皇朝与神木族联手,一百九十万大军,不过暂退而已。”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明玄奕亲王已率军转道,兵发极乐海域。欲佛宗三大海域,不日便将落入我手。” 玉季扬的瞳孔微微收缩。 明晓继续道:“届时,天目皇朝西可牵制太渊,东可吞并欲佛宗。七宝海域这块肥肉,我们不会放手。” 他俯下身,盯着玉季扬的眼睛。 “玉长老,你若肯相助,日后七宝宗这片海域,未必不能有你一席之地。” 玉季扬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苦涩。 “明副台长,” 他缓缓道:“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给你们当内应。” 明晓没有否认。 玉季扬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 “可你有没有想过——” 他背对着明晓,声音平静:“钱不多已经定了调子。从今往后,七宝宗与太渊便是一家人。我若帮你们,便是背叛宗门。” 明晓走到他身后。 “背叛?” 他轻轻笑了一声:“玉长老,什么叫背叛?钱不多把七宝宗卖给太渊,那才是背叛。”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八千七百年道统,说称臣就称臣。他这个宗主,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玉季扬的背影微微一僵。 明晓继续道:“你不一样。你想保住七宝宗的独立,想给宗门留一条后路。这不是背叛,这是……”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这是大义。” 玉季扬沉默了很久。 海风呼啸,吹得院中翠竹沙沙作响。 终于,他缓缓转身,望向明晓。 “你想要什么?” 明晓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很简单。”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放在书案上:“太渊百万大军不日抵达七宝海域,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动向——驻军何处,兵力如何,补给线路……” 他顿了顿,望着玉季扬。 “玉长老主管传法,弟子遍布各岛。这点消息,对您来说,不难。” 玉季扬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 那是一枚传讯玉简,通体莹白,上面镌刻着天目皇朝特有的六眼纹路。 他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 指尖触到玉简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住了。 “明副台长,” 他抬起头,望向明晓:“你方才说,明玄奕亲王已率军转道极乐海域?” 明晓点头。 玉季扬道:“若你们攻下极乐海域,下一步呢?” 明晓微微一笑。 “下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自然是兵发七宝海域。” 玉季扬的瞳孔微微收缩。 明晓望着他,一字一顿: “玉长老,到那时候,你就是天目皇朝最大的功臣。” 玉季扬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的手落在那枚玉简上,将它收入袖中。 明晓微微一笑,躬身一礼。 “玉长老深明大义,在下佩服。”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槛处,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对了,” “钱不多那边,还得劳烦玉长老多盯着些。尤其是那个沈忘机——他从外域回来得巧,怕是没那么简单。” 玉季扬眉头一皱。 “沈忘机?” 明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而出。 夜色中,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书房内,烛火摇曳。 玉季扬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漆黑的海面,久久不语。 一炷香后,玉树岛十几海里外。 明晓踏空而行,疾速掠过低空,衣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飞出一段距离,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那座灯火阑珊的岛屿。 玉季扬收了玉简。 这颗棋子,算是落下了。 他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佩,轻轻捏碎。 “咔嚓——” 玉佩化作齑粉,一道极淡的流光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明晓负手而立,静静等待。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远处海面上,一道灰影踏浪而来。 那身影速度极快,却又无声无息,如同鬼魅。几个呼吸间,便已到了明晓面前。 来人一身灰袍,斗笠遮面,看不清面容。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虚空中,周身气息内敛到近乎虚无,若非肉眼看见,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蚀日。 明晓只知道他是当初从太渊上京城外救下自己的神秘强者,修为高深,来历莫测。 蚀日微微抬头,斗笠下的目光落在明晓脸上。 “如何?”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不带任何情绪。 明晓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玉季扬,收了。” 蚀日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明晓继续道:“此人传法三百年,弟子遍布七宝宗各岛。有他在,太渊那百万大军的动向,瞒不过咱们的眼睛。” 蚀日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钱不多那边呢?” 明晓道:“钱不多已经定了调子,向太渊称臣。柳竹不服,宝费池无所谓,那些执事们分成了三派——吵得厉害。” 他顿了顿,望向蚀日。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只要玉季扬这颗棋子握在手里,七宝宗的天,就变不了。” 蚀日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明晓望着他,忽然抱拳,深深一躬。 第364章 是背叛?还是豪赌… “道友,” “从上京你将我从刀口下救出,本座一直心存感激。若非道友出手,本座这条命,怕是早就交代在太渊了。”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望着蚀日。 “只是,直到今日,本座还不知道友的真实身份。不知道友可否告知?” 蚀日沉默了一瞬。 海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袍。 终于,他缓缓抬手,摘下斗笠。 露出一张冷峻的面孔。 “炎煌帝朝,听风者副指挥使,蚀日。” 明晓的瞳孔猛然收缩! 炎煌帝朝! 他脸上的表情先是震惊,随即转为狂喜。 “炎煌帝朝……” 他喃喃道:“难怪道友身手如此诡秘莫测,难怪道友对太渊皇朝了如指掌……”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抱拳,深深一躬。 “原来竟是炎煌帝朝的道友!失敬失敬!” 蚀日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明晓直起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炎煌帝朝一直关注太渊皇朝的动向,想必不会允许太渊如此顺利地扩张下去。七宝宗这块肥肉,你们也不想让太渊独吞吧?” 蚀日望着他,目光深邃。 “明副台长想说什么?” 明晓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天目皇朝与神木族联手,已转道极乐海域。待拿下欲佛宗,下一步便是七宝海域。届时,若炎煌帝朝能在背后推一把……”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蚀日沉默片刻,缓缓道: “此事,本座做不得主。需上报朝中,由帝君定夺。” 明晓点头:“自然自然。道友只需将今日之事如实上报,便是大功一件。”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道友——” 蚀日抬眼看他。 明晓道:“那柳竹,你可有接触?” 蚀日的目光微微一闪。 “柳竹?” 明晓点头:“此女对太渊怀恨在心,今日在大殿上,她是反对称臣最激烈的一个。若能将她争取过来,对咱们大有裨益。” 他顿了顿,望向蚀日。 “道友若方便,不妨去见见她。以你的手段,说服一个女人,应该不难。” 蚀日沉默片刻,缓缓道: “本座知道了。” 他转身,踏空而去。 灰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明晓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七宝岛,柳竹别院。 夜深人静。 柳竹独坐窗前,手中握着一枚玉简,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海面。烛火摇曳,在她冷峻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白日里大殿上的场景,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钱不多那句“而你,带回了什么”,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她带回了什么? 她带回了拒绝。带回了羞辱。带回了太渊皇朝那一纸冷冰冰的“祭祀大典,不宜擅动”的回复。 而现在,那个当初对她闭门不见的太渊,摇身一变,成了七宝宗的“救世主”。钱不多跪着求来的救世主。 而她呢? 她依旧是那个求援被拒的失败者。那个在大殿上被宗主当众质问的柳长老。 “呵……”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 忽然—— 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柳竹猛然抬头,手中已多了一柄短剑! “谁?” 一道灰影无声无息地落在窗前,隔着窗棂,与她四目相对。 那人一身灰袍,斗笠遮面,看不清面容。可那股内敛到近乎虚无的气息,却让柳竹这个涅盘境一转的强者,都感到一丝压迫。 “柳长老不必惊慌。” 那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在下有一言,想与长老相谈。” 柳竹眯起眼,短剑横于胸前。 “你是何人?” 那人沉默片刻,缓缓抬手,摘下斗笠。 露出一张冷峻的面孔。 “炎煌帝朝,听风者副指挥使,蚀日。” 柳竹的瞳孔猛然收缩! 炎煌帝朝! 她握紧短剑,声音转冷: “炎煌帝朝的人,来我七宝宗做什么?” 蚀日望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来救柳长老,也救七宝宗。” 柳竹眉头一皱。 “救我?救七宝宗?” 蚀日微微点头。 “柳长老今日在大殿上的话,在下都听说了。” 他缓缓道:“你求援太渊,被拒之门外。如今太渊携百万大军而来,逼七宝宗称臣。而你,作为当初那个求援的人,从此在宗内,还能抬起头吗?” 柳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蚀日继续道:“钱不多今日当众质问你——‘你带回了什么’。这话,你记在心里吧?” 柳竹咬着唇,没有说话。 蚀日望着她,目光深邃。 “柳长老,你什么都没带回来。可你本可以带回来更多。”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比如——炎煌帝朝的友谊。” 柳竹抬起头,望着他。 “什么意思?” 蚀日缓缓道:“炎煌帝朝与太渊皇朝数千年暗中角力。太渊若吞下七宝宗,国力大增,对炎煌帝朝绝非好事。” 他望着柳竹的眼睛,声音低沉: “所以,帝朝不会坐视不理。” 柳竹的瞳孔微微闪动。 蚀日继续道:“实不相瞒,帝朝已在暗中集结军团。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开赴东南海域。”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届时,还会有日月境大能亲自坐镇。” 柳竹的呼吸猛然一滞! 日月境大能! 那是什么概念?那是足以碾压一切的存在! 太渊皇朝为什么能逼得天目、神木一百九十万大军低头?不就是因为有两位日月境坐镇吗? 如果炎煌帝朝也派出日月境…… 蚀日望着她震惊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 “柳长老,到那时候,太渊还能在七宝海域耀武扬威吗?” 柳竹沉默了很久。 烛火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终于,她缓缓开口: “你想要我做什么?” 蚀日道:“很简单。待太渊百万大军入驻七宝海域,待他们与天目、神木联军对峙之时——”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柳长老若能在关键时刻,反水一击,七宝宗的命运,便能改写。” 柳竹的瞳孔猛然收缩。 反水一击…… 那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那是背叛。是赌上一切的豪赌。 蚀日望着她,目光深邃。 “柳长老不必现在答复。” “你可以慢慢考虑。只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七宝宗就永远姓渊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放在窗台上。 “这是信物。见玉简如见人。若柳长老想好了,捏碎此简,自会有人来见你。” 柳竹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 那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简,上面镌刻着一道她从未见过的纹路,隐隐透着一股炽热的气息。 她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将玉简收入袖中。 蚀日微微颔首,重新戴上斗笠。 “柳长老,后会有期。”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柳竹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漆黑的海面,久久不语。 袖中,那枚玉简微微发烫。 反水一击…… 炎煌帝朝的军团…… 日月境大能……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复杂。 第365章 先行一步 五日后,七宝海域,七宝群岛外围。 天色阴沉,海风裹着潮湿的气息,吹得人浑身发黏。 一艘小型快船劈开浪涛,向七宝岛疾驰而去。 船头,一个年轻的七宝宗弟子浑身湿透,却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海水,死死盯着远处那座渐渐清晰的琉璃塔。 “快!再快!” 他回头朝船尾的操舟弟子吼道。 操舟弟子咬牙催动灵力,船身震颤,速度又快了三分。 一炷香后,快船靠岸。 那年轻弟子一跃而下,踉跄了两步站稳,随即发足狂奔,向琉璃塔旁的议事大殿冲去。 三十海里外,太渊船队旗舰“镇海”号上。 李明杰负手立于船头,灰袍在海风中轻轻飘动。他望着远处那片阴沉的海天,目光深邃如渊。 身后,张阳明、第五剑锋、九方戾、申屠破空一字排开。 公孙秋白留在船舱里,正对着那厚厚一摞粮草账册发愁。 申屠破空伸着脖子往远处望了望,什么也看不见,忍不住嘀咕:“这鬼天气,啥也看不清。那七宝宗到底在哪儿?” 第五剑锋瞥他一眼:“三十海里,你当是三十里?” 申屠破空讪讪闭嘴。 箭穿云淡淡道:“三十海里,够他们准备很久了。” 张阳明望着远处那片阴沉的海天,缓缓开口: “熙宗陛下,您说……七宝宗会欢迎咱们吗?” 李明杰转过身,望向他。 “英武侯以为呢?” 张阳明沉默片刻,道:“钱不多亲自去上京求援,自然是欢迎的。可下面那些人……” 他没有说完。 申屠破空挠了挠头:“下面那些人咋了?不欢迎?不欢迎也得欢迎!咱们百万大军压境,他们还能把咱们轰出去不成?” 箭穿云瞥他一眼:“你这话,是去结盟还是去打仗?” 申屠破空讪笑:“我就随口一说……” 第五剑锋道:“七宝宗立宗八千七百年,门人弟子众多,人心各异。钱不多虽然定了调子,但下面的人怎么想,不好说。也许有人感激咱们出兵,也许有人觉得咱们趁火打劫。” 九方戾难得开口,声音低沉: “不管他们怎么想,到了就知道了。” 李明杰望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 “戮血侯说得透彻。” 九方戾没有说话。 申屠破空忍不住问:“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开过去?万一人家不欢迎,给咱们摆冷脸怎么办?” 李明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不急。” “先派个人去看看。” 众人对视一眼。 李明杰转头,望向九方戾。 “戮血侯。” 九方戾上前一步:“臣在。” 李明杰道:“你率血浮屠,先行一步,去七宝宗拜访。” 九方戾的眉头微微一挑。 申屠破空瞪大眼睛:“血浮屠?八百八十八骑全去?” 李明杰瞥他一眼:“怎么?不行?” 申屠破空讪笑:“行行行……就是……” 他挠了挠头,没敢往下说。 八百八十八骑血浮屠,八百八十八位雷劫境,八百八十八匹雷劫境战马。这支军队往那儿一摆,什么“拜访”都成了示威。 第五剑锋微微皱眉:“熙宗陛下,血浮屠全出,会不会太……” 李明杰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就是要让他们看看。” 他淡淡道:“钱不多是欢迎咱们,可下面那些人未必。与其让他们猜来猜去,不如直接把态度亮出来。” 他顿了顿,望向九方戾。 “去了之后,不必多言。该看的看,该站的站。钱不多那边,告诉他,朕三日后到。” 九方戾抱拳:“臣明白。” 他转身,踏空而去。 片刻后,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马蹄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如同闷雷滚过海面。 八百八十八骑血浮屠,从船队中疾驰而出,踏空而行。 血色洪流划破阴沉的海天,如同一道惊雷,直指七宝岛。 申屠破空望着那道消失在远处的血色洪流,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阵仗……那帮七宝宗的人,怕是要吓一跳。” 李明杰负手而立,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远处那片阴沉的海天,目光深邃如渊。 张阳明站在他身后,忽然开口: “熙宗陛下,您说,那钱不多……能压得住下面的人吗?” 李明杰没有回头。 “压不住也得压。” “八千七百年的道统,能不能延续下去,就看这一回了。” 这时,申屠破空却忍不住开口:“熙宗陛下,您说那钱不多能压住下面的人,可万一压不住呢?咱们这百万大军,总不能白来吧?” 李明杰转过身,望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申屠破空莫名有些发毛。 “压不住?” 李明杰淡淡道:“那就帮他压。” 申屠破空一愣,随即咧嘴笑了:“这倒是个办法。” 箭穿云忽然开口:“熙宗陛下,溟殿那边可有新的消息?那天目皇朝和神木族,真的退干净了?” 李明杰嘴角微微勾起。 “正要与你们说。”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溟殿暗卫刚刚传来消息——明玄奕并未退回天目皇朝,而是率联军转道,去了极乐海域。” 众人神色各异。 第五剑锋眉头一皱:“极乐海域?那是欲佛宗的地盘。” 李明杰点头:“正是。” 申屠破空挠了挠头:“他们去打欲佛宗了?这唱的是哪出?” 箭穿云若有所思:“欲佛宗三大海域,极乐海域最靠近天目皇朝。明玄奕这是要趁宁菩提不在,端了他的老巢。” 张阳明缓缓道:“那宁菩提呢?可有消息?” 李明杰望着他,目光深邃。 “宁菩提……” 他顿了顿:“已经连下天目皇朝裂瞳府五城。”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申屠破空瞪大眼睛:“裂瞳府?那不是天目皇朝五府之一吗?宁菩提打过去了?” 第五剑锋面色凝重:“他哪来的兵力?” 李明杰道:“原本三十万,一路打一路收编降兵。据溟殿消息,如今宁菩提麾下兵力,已超过一百万。” “一百万?” 申屠破空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几天?他上哪儿弄这么多人?” 箭穿云淡淡道:“裂瞳府五城,降兵不少。加上沿途裹挟的流民、散修,一百万并不稀奇。” 第366章 消息 张阳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一个宁菩提。” “打不过咱们,就去抄明玄奕老家。这一手,倒是够狠。” 第五剑锋望向李明杰:“熙宗陛下,这两边打起来了,咱们……” 李明杰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不急。” “让他们打。” 他转身,再次望向远处那片阴沉的海天。 “明玄奕打极乐海域,宁菩提打裂瞳府。两边都在抄对方的老家,都想抢在对方之前得手。”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如水: “可他们都忘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申屠破空眼睛一亮:“熙宗陛下是说,咱们当那个渔翁?” 李明杰没有答话,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张阳明忽然道:“那七宝宗这边……” 李明杰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英武侯放心。” “七宝宗,朕亲自盯着。至于那两边——” 他目光扫过众人。 “让他们打。打得越狠越好。等他们打得筋疲力尽,打得两败俱伤,咱们再动不迟。” 申屠破空咧嘴一笑:“那敢情好!到时候咱们一锅端!” 箭穿云淡淡道:“就怕他们不上当。” 李明杰摇了摇头。 “上不上当,已经由不得他们了。” 他望向远处那道消失在阴沉天际的血色洪流:“宁菩提打下了裂瞳府五城,明玄奕能坐得住?明玄奕若拿下极乐海域,宁菩提能甘心?”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这一仗,他们不打也得打。” 众人沉默。 海风呼啸,卷起浪花。 船舱门忽然掀开,公孙秋白探出头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脸上带着疑惑。 申屠破空回头看他,咧嘴一笑: “没事儿,就是两边打起来了,咱们等着收网。” 公孙秋白愣了愣,没太听懂,但见众人神色轻松,便也放下心来。 “那就好,那就好……”他缩回船舱,继续对着那厚厚一摞粮草账册发愁。 申屠破空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公孙侯爷,就知道粮草。” 箭穿云淡淡道:“没他,你吃什么?” 申屠破空讪讪闭嘴。 李明杰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那座渐行渐近的岛屿,目光深邃如渊。 “传令下去。” “全军减速,等血浮屠的消息。” 张阳明抱拳:“是。” 太渊船队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玉树岛附近海域,一艘不起眼的黑色小船上。 海面漆黑如墨,小船随着浪涛轻轻起伏,与夜色融为一体。 船舱内,一道身影盘膝而坐,四只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明晓手中捏着一枚玉简,神念探入,片刻后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玉季扬那边,已经按计划行事。” 他对面,站着一个黑衣人,正是他的亲信。 黑衣人低声道:“副台长,太渊船队已经减速,停在了三十海里外。据说……血浮屠出动了。” 明晓眉头一挑。 “血浮屠?多少人?” “八百八十八骑,全出。” 明晓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大的排场。” 他站起身,走到船舱口,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海天:“李明杰这是要示威啊。告诉钱不多——你的宗门,我罩了。谁有异心,自己掂量。” 黑衣人忍不住道:“副台长,那咱们的计划……” 明晓摆了摆手。 “不急。让玉季扬继续潜伏。太渊百万大军入驻,钱不多身边肯定有人盯着。现在动,是找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等他们松懈了,等天目联军拿下极乐海域,等宁菩提把裂瞳府搅得天翻地覆——那时候,才是咱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黑衣人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副台长,那个蚀日……可靠吗?” 明晓转过身,望着他。 “你怀疑他?” 黑衣人道:“属下不敢。只是……他出现得太巧。上京救您,如今又主动找上咱们。万一他是太渊的暗桩……” 明晓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查过。他在炎煌帝朝听风者的身份是真的,那边有咱们的内线确认过。而且,他从上京救我那一战,是实打实的拼命。太渊的人,不会这么演戏。”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去接触柳竹了。若他是太渊的人,何必费这个周折?” 黑衣人低头:“副台长英明。” 明晓不再说话,只是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海天。 黑衣人等了片刻,忍不住道:“副台长,那咱们现在……” 明晓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不急。” 他转过身,走回船舱,重新盘膝坐下:“炎煌帝朝那边,有消息了吗?” 黑衣人道:“半个时辰前传来的。听风者内部的消息,蚀日已经确认——炎煌帝朝已决定出兵。” 明晓眼睛一亮。 “何时?多少人?” 黑衣人道:“三位日月境大能,四大军团。具体出兵时间未定,但据蚀日说,帝朝那边正在等一个契机。” 明晓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位日月境。 四大军团。 这股力量,足以碾碎东南海域任何一方势力。 “契机……” 他喃喃道:“什么契机?” 黑衣人摇头:“蚀日没说。他只说,让咱们耐心等待,时机成熟自会知晓。” 明晓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那咱们就等。” 他抬眼,望向黑衣人。 “玉季扬那边,继续盯着。让他把七宝宗各岛的兵力分布、防御部署,全部摸清楚。” 黑衣人道:“是。” 明晓又道:“柳竹那边,让蚀日继续接触。这个女人恨太渊入骨,只要给她希望,她就会乖乖听话。” 黑衣人点头。 明晓站起身,再次走到船舱口。 远处,七宝岛的灯火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太渊……” 他喃喃道:“你们以为赢了?等着吧。” 玉树岛,玉季扬别院。 书房内,烛火摇曳。 玉季扬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份海图。图上标注着七宝海域各岛的驻军、防御、补给线路——密密麻麻,全是机密。 他提起笔,在一处岛屿上画了一个圈。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玉季扬头也不抬,淡淡道:“进来。” 门无声滑开,一个黑衣人闪身而入。 “玉长老,副台长让属下问您,东西准备得如何了?” 玉季扬放下笔,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七宝群岛的防御部署,落鲸群岛的驻军调动,翠螺、寒玉、玉树三岛的兵力分布,都在里面。” 黑衣人接过玉简,神念探入,片刻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玉长老辛苦了。” 玉季扬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海天。 “告诉明副台长,太渊百万大军不日将至。到时候,钱不多身边肯定会有太渊的人盯着,我这边行事,需要更加谨慎。” 黑衣人道:“属下明白。”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玉长老,炎煌帝朝那边已经确定——三位日月境大能,四大军团,随时可入局。” 玉季扬的瞳孔微微收缩。 “当真?” 黑衣人点头:“千真万确。届时,太渊那两位日月境,根本不够看。” 玉季扬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终于,他缓缓开口: “我知道了。” 黑衣人躬身一礼,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367章 成功逃离 七宝岛,溟殿暗点。 屋内,油灯昏黄。 太史瑾盘膝而坐,手中捏着一枚玉简,嘴角微微勾起。刑天倚在墙边,双手抱胸,右眼的血光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角落里的晚棠依旧蜷缩着,低着头,仿佛睡着了一般。 门无声滑开,一道身影迈步而入。 赤金长袍,面容白净无须,周身气息深邃如渊——煌日大监。 太史瑾起身,微微躬身:“大监。” 刑天也站直了身子。 煌日大监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晚棠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都准备好了?” 太史瑾点头:“按大监的吩咐,一切就绪。” 煌日大监走到桌边,随意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就开始吧。” 他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炎煌帝朝那边,已经确定出兵。三位日月境大能,四大军团,随时可入局。” 太史瑾眉头一挑:“何时动手?” 煌日大监摇了摇头:“不急。他们在等一个契机。” 刑天沉声道:“什么契机?” 煌日大监望向他,目光深邃。 “等宁菩提和明玄奕打得两败俱伤,等咱们太渊深陷七宝宗无法抽身——那时候,他们才会出手。”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可惜,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在熙宗陛下的谋划之中。” 太史瑾点了点头:“那咱们下一步……” 煌日大监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不急。让他们继续等。等得越久,就越自信。越自信,就越不会怀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海天。 “等他们把所有底牌都押上,等他们以为胜券在握——那时候,才是收网的时候。” 刑天咧嘴一笑:“那敢情好。一锅端。” 煌日大监没有说话,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如渊。 角落里,晚棠依旧蜷缩着,一动不动。 可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三位日月境大能,四大军团…… 炎煌帝朝终于要出手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可袖中的手,却微微攥紧了几分。 这些人……竟然当着她的面说这些? 是疏忽,还是…… 她不敢多想。无论是不是陷阱,这个消息,她必须传出去。 一个时辰后。 暗点外,夜色正浓。 两名溟殿暗卫站在门口,低声交谈。 “今晚可真够呛,那女人关在里头,咱们还得轮班盯着。” “盯什么盯,锁灵链锁着,跑得了?” “也是……” 两人说着,打了个哈欠,靠在墙上,渐渐没了声音。 片刻后,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暗点后窗无声翻出。 晚棠。 她浑身湿透,发丝贴在脸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锁灵链还在手上,但已经被她用尽了所有灵力,硬生生从窗框的缝隙中挤了出来——代价是双手鲜血淋漓,皮开肉绽。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向黑暗中挪去。 身后,那两名暗卫依旧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一炷香后。 暗点内,太史瑾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刑天忽然睁开眼,右眼的血光微微一闪。 “人没了。” 太史瑾放下茶盏,嘴角微微勾起。 “嗯。” 刑天道:“追不追?” 太史瑾抬眼看他。 “你说呢?” 刑天咧嘴一笑,站起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片刻后,外面传来他暴怒的吼声: “人呢?看个人都看不住?都给老子滚起来!追!” 五道赤红身影从暗处掠出——三男两女,皆是雷劫境巅峰,身着赤红袍,面戴青燎面具。 溟殿镇压者。 刑天一挥手,声音如闷雷: “封锁七宝岛各出口!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五道身影领命而去。 七宝岛东侧,码头附近。 一艘渔船正准备起锚。 船老大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正往舱里搬货,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几道赤红身影从低空掠过,落在码头上,挨个搜查那些正要出海的船只。 “都站住!溟殿办事!所有人下船接受检查!” 船老大愣了愣,小声嘀咕:“溟殿?那是什么……” 旁边一个年轻船夫拉了拉他的袖子:“别问了,让下就下吧。听说那是太渊皇朝的人,厉害着呢。” 船老大缩了缩脖子,赶紧跳下船。 码头上,已经围了一群人。有渔民,有商贩,有搬运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是搜什么呢?” “听说有个犯人跑了。” “犯人?什么犯人?” “不知道。反正让配合就配合呗。” 一个满脸横肉的搬运工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娘的,太渊的人,在咱们地盘上横什么?” 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你疯了?少说两句!” 搬运工挣开他的手,还想再骂,却被一道赤红身影的目光扫过,立刻蔫了。 七宝岛东侧,一处偏僻的礁石后。 晚棠蜷缩在礁石的阴影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双手还在流血,身上的衣服被礁石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狼狈不堪。可她的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逃出来了。 真的逃出来了。 远处,隐约传来追兵的呼喝声。她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佩——那是她唯一没有被人搜走的东西,一直藏在最隐秘的地方。 天目皇朝百视台的传讯玉简。 她深吸一口气,灵力注入。 玉简微微发光。 片刻后,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夜棠?” 晚棠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副台长!是我!” 对面沉默了一息,随即传来明晓急促的声音: “你在哪儿?情况如何?” 晚棠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副台长,我趁乱逃出来了。有重要情报——太渊皇朝已经知道炎煌帝朝要出兵的消息!” 明晓的呼吸猛然一滞。 “什么?” 晚棠继续道:“我在溟殿暗点亲耳听到的!太渊皇朝第九代皇帝李明杰,还有溟殿的人,他们早就知道了!他们故意装作不知道,就等着炎煌帝朝入局!” 对面沉默了很久。 晚棠忍不住道:“副台长?副台长!” 明晓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一丝沙哑: “他们还说了什么?” 晚棠道:“他们说,炎煌帝朝三位日月境大能,四大军团,随时可入局。但他们不着急,要等宁菩提和明玄奕打得两败俱伤,等太渊深陷七宝宗无法抽身——那时候再收网。” 她顿了顿,咬牙道: “副台长,咱们都被骗了!太渊根本不是猎物,他们是猎人!” 对面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明晓缓缓道: “你在哪儿?我派人去接你。” 晚棠报出一个方位,收起玉简,猫着腰,向更深的黑暗中钻去。 第368章 精明但永远慢一步 玉树岛附近海域,黑色小船上。 明晓握着玉简的手,微微发颤。 太渊皇朝已经知道了。 他们早就知道了。 可笑自己还在等炎煌帝朝入局,还在等那个最佳时机。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的海面。那里,七宝岛的灯火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好一个李明杰……” 他喃喃道:“好一个太渊皇朝……” 黑衣人低声道:“副台长,咱们怎么办?” 明晓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等夜棠回来。她带出来的消息,太重要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太渊已经知道了,那咱们就换个玩法。” 七宝岛北侧,一处隐秘的海湾。 晚棠跌跌撞撞地跑到海边,已经筋疲力尽。 远处,一艘黑色的小船正静静泊在礁石后。 船上,一个黑衣人朝她挥手。 晚棠眼眶一热,拼命游了过去。 黑衣人将她拉上船,低声道:“副台长让我来接你。” 晚棠瘫在船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却露出劫后余生的笑。 “快……快走……” 小船无声驶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七宝岛,溟殿暗点。 太史瑾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刑天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余怒未消”的表情。 “人没追到。” 太史瑾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刑天走到墙边,倚着墙,忽然咧嘴一笑。 “演得还行?” 太史瑾微微点头。 “还行。” 刑天笑了一声,右眼的血光微微闪烁。 “那女人,这会儿怕是已经笑醒了。” 太史瑾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窗外,夜色正浓。 丑时,玉树岛附近海域,黑色小船上。 夜色如墨,小船随着浪涛轻轻起伏。 明晓站在船头,负手而立,四只眼睛盯着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他已经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明晓转身,一个黑衣人搀着浑身湿透的晚棠,从船舱口走了进来。 晚棠双腿一软,几乎跪在地上。她的双手还在流血,身上多处伤口,狼狈不堪。 明晓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 “夜棠!” 晚棠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副台长……属下……属下回来了……” 明晓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对黑衣人道:“拿疗伤丹药来。” 黑衣人领命而去。 明晓扶着晚棠坐下,看着她服下丹药,脸色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出来得……太顺利了。” 晚棠一愣,抬起头望着他。 明晓的目光深邃,四只眼睛同时盯着她,带着一丝审视。 “溟殿的暗点,锁灵链锁着,外面还有暗卫看守。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晚棠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旁边的黑衣人忽然开口: “副台长,属下接应的时候,七宝岛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明晓转头望向他。 黑衣人道:“溟殿的镇压者,五个人,全出动了。在七宝岛各码头、港口、要道,挨个搜查,见人就盘问。属下亲眼看见,码头上好多渔船被扣住,渔民敢怒不敢言。还有人骂骂咧咧,说什么太渊的人在我们地盘上横什么。” 他顿了顿,望向晚棠。 “她逃出来的时候,应该是趁乱钻的空子。” 明晓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 他望向晚棠,目光中的审视淡了几分:“溟殿那帮人,倒是够张扬。” 晚棠咬了咬唇,低声道:“副台长,属下拼死带出来的消息……有用吗?” 明晓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有用。太重要了。” 他站起身,走到船舱口,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海天。 “太渊皇朝已经知道炎煌帝朝要出兵的消息……” 他喃喃道:“可他们装作不知道,等着炎煌帝朝入局。” 黑衣人忍不住道:“副台长,咱们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炎煌帝朝?让听风者那边知道,太渊已经识破了他们的计划?” 明晓转过身,目光闪烁。 “告诉听风者?”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为什么要告诉?” 黑衣人一愣。 明晓缓缓道:“让炎煌帝朝和太渊皇朝斗,不是更好吗?” 他走到船舱中央,负手而立。 “炎煌帝朝以为自己在暗,太渊皇朝以为自己也在暗。两边都以为自己是猎人,都等着对方入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就让他们斗。斗得越狠越好。等他们两败俱伤,等他们筋疲力尽——” 他望向黑衣人,一字一顿: “那时候,才是咱们天目皇朝坐享其成的时候。” 黑衣人恍然,抱拳道:“副台长英明!” 晚棠坐在一旁,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很快隐去。 明晓转过身,正要再说什么—— 船舱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另一个黑衣人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枚玉简。 “副台长!百视台急报!” 明晓眉头一皱,接过玉简,神念探入。 片刻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什么……” 他的手开始发抖,玉简几乎握不住。 黑衣人和晚棠对视一眼,都不敢出声。 明晓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裂瞳府……” 他的声音沙哑:“宁菩提和东阳皇朝……已攻下十城……” 黑衣人大惊失色:“十城?!” 晚棠也倒吸一口凉气。 明晓握着玉简的手,青筋暴起。 “一月前就该到的消息……为什么现在才送来?” 黑衣人颤声道:“副台长,属下听说……太渊皇朝溟殿暗卫,早已封锁了来自天目皇朝方向的所有传讯通道。咱们的消息……被拦截了。” 明晓的瞳孔猛然收缩。 “溟殿……又是溟殿……” 他一掌拍在船舱壁上,整个小船都晃了晃。 “好一个太渊皇朝!好一个李明杰!” 他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他们故意放夜棠出来,让咱们知道炎煌帝朝的事……可真正的消息,却被他们死死按住!”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海天,四只眼睛里满是血丝。 “十城……十城……” 他喃喃道,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黑衣人和晚棠低着头,不敢说话。 第369章 裂魂关 次日巳时,裂瞳府,裂魂关下。 天色阴沉,乌云压顶。 裂魂关横亘在两座险峰之间,依回魂山而建,城墙高三十丈,通体由黑青色的玄冥石铸就,巍峨险峻。城墙上,天目皇朝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无数守军肃立,刀枪如林。 关外三十里,欲佛宗与东阳皇朝联军大营连绵百里,帐篷如云,旌旗蔽日。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宁菩提坐在主位,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比从前更加锐利。他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图上标注着裂瞳府五郡四十八城的分布,其中十五座城池已被画上了红叉。 慕容了了坐在他身侧,依旧是一身轻薄红纱,手中摇着那把绯红玉扇,神色慵懒。可若仔细看,便能发现她的眼底藏着一丝疲惫。 山口直人坐在对面,胖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不停地喝茶。 帐外,隐约传来攻城的喊杀声,一阵接着一阵,已经持续了三天。 山口直人放下茶盏,终于开口: “三天了。” 宁菩提抬眼看他。 山口直人道:“裂魂关,比想象中难啃。” 慕容了了摇着扇子,懒洋洋道:“难啃也得啃。咱们一路打到这儿,折了多少人?要是卡在这关上,前面那十五座城,全都白打了。” 宁菩提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面前的地图。 图上,裂魂关的位置被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山口直人叹了口气:“守将是赫连武,天目皇朝的吴国公。这老东西打仗有一套,据说当年在北境,凭三万人挡住了无影宗二十万大军的进攻。” 他顿了顿,望向宁菩提。 “宁圣子,咱们的兵力虽然多,可真正的精锐没多少。那些降兵,打顺风仗还行,真到了啃硬骨头的时候,能派上用场的没几个。” 慕容了了嗤笑一声:“山口将军,您这是想撤?” 山口直人摇头:“不是撤。是得换个打法。” 宁菩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伤亡多少了?” 身后一名偏将上前一步,低声道:“回圣子,三日内,阵亡七万,伤者十二万。” 慕容了了的扇子停了。 山口直人的手僵在半空。 宁菩提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起帘子,望向远处那座黑沉沉的雄关。 喊杀声震天,攻城的士兵如同蚂蚁一样攀附在城墙上,又被一波波地打下来。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关前的土地。 他看了很久,缓缓道: “赫连武这老东西,是打算用命换时间。” 山口直人皱眉道:“换时间?等援军?” 宁菩提点头。 “天目皇朝朝堂那帮人,不会眼睁睁看着裂瞳府丢光。他们肯定在调兵。等援军一到,咱们就被夹在这儿,进退两难。” 慕容了了咬牙道:“那怎么办?” 宁菩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那就先拔了这颗钉子。”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 “来人,擂鼓。本圣子亲自出战。” 裂魂关下,午时三刻。 鼓声震天,号角长鸣。 联军阵前,宁菩提脚踏白骨莲台,凌空而立。他周身灵光涌动,白骨莲台虽然不如从前完整,但那股凌厉的气势,依然让城墙上无数守军心头一凛。 他身后,三十万精锐列阵以待,刀枪如林,杀气冲霄。 城墙上,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升起。 那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他手中握着一根漆黑如墨的长棍,棍身镌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海浪翻涌之声。 天目皇朝吴国公,赫连武。涅盘境一转。 开山覆海棍,横于身前。 两人相距百丈,隔空对峙。 宁菩提微微一笑,拱手道:“久仰吴国公大名。” 赫连武望着他,目光冷峻如铁。 “宁菩提,你打了我天目十五座城,杀了老夫麾下多少将士,今日还敢来叫阵?” 宁菩提笑意不变:“胜败乃兵家常事。吴国公若肯开城投降,本圣子保证,城中将士秋毫无犯。” 赫连武冷笑一声。 “废话少说。” 他一步踏出,开山覆海棍横扫而出! “乾坤定海——!” 一棍扫出,天地变色! 那棍影化作一道黑色洪流,如同海啸般向宁菩提席卷而去!所过之处,虚空震颤,狂风呼啸! 宁菩提脚踏白骨莲台,不退反进。 “极乐白骨掌——!” 一掌推出,漫天白骨虚影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掌印,与那黑色洪流轰然对撞! “轰——!” 气浪炸开,关前掀起百丈尘土!那些离得近的士兵,被震得东倒西歪,口吐鲜血! 赫连武眉头一皱。 这小子,比传闻中更强。 他没有退,开山覆海棍再起! “覆海擎天——!” 这一棍,比方才更猛! 棍影化作擎天之柱,从天而降,直砸宁菩提头顶! 宁菩提白骨莲台光芒大盛,双掌齐出! “白骨生莲——!” 一朵巨大的白骨莲花在他头顶绽放,花瓣层层叠叠,将那擎天棍影死死托住! “轰——!” 又是一声巨响! 两人同时倒退数十丈! 赫连武握紧开山覆海棍,虎口微微发麻。 宁菩提的白骨莲台上,又凋零了三片莲瓣。 可他的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好一个吴国公!” 他大笑:“再来!” 赫连武冷声道:“再来就再来!” 两人再次战在一处! 从关前打到半空,从半空打到云端!棍影如山,白骨如林,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天地颤抖! 城墙上,无数守军仰头观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联军阵中,慕容了了握紧玉扇,手心渗出细汗。 山口直人眯着眼,一言不发。 这一战,从午时打到申时。 当夕阳西斜,两人终于分开。 赫连武浑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宁菩提的。他握紧开山覆海棍,喘息如牛。 宁菩提站在白骨莲台上,莲台已残破不堪,只剩五片莲瓣。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可眼中的光芒却愈发炽烈。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出手。 宁菩提忽然笑了。 “吴国公,今日到此为止。” 他拱手道:“明日,咱们再战。” 赫连武冷哼一声,转身落回城墙。 宁菩提也转身,落回联军阵中。 慕容了了迎上去,扶住他。 “没事吧?” 宁菩提摇了摇头,望向远处那座黑沉沉的雄关。 “这老东西,比我想的难缠。” 第370章 一笔买卖 夜幕降临,戌时三刻。 联军大营中,灯火通明。 中军大帐内,宁菩提正在疗伤。慕容了了坐在一旁,替他护法。山口直人在帐外巡视,以防天目皇朝夜袭。 忽然,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山口直人的声音响起:“什么人?!” 宁菩提睁开眼,眉头一皱。 片刻后,山口直人掀帘而入,脸色凝重。 “宁圣子,营门外来了两个人,说要见你。” 宁菩提眉头一挑:“什么人?” 山口直人摇头:“不知道。他们突然出现在营门外,守门的兄弟根本没发现他们是怎么来的。” 慕容了了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宁菩提沉默片刻,缓缓道: “请。” 大营门口,一片狼藉。 十几个守门的士兵倒在地上,却都没有死,只是昏迷。周围围了上百人,刀枪出鞘,却没人敢上前。 人群中央,站着两个黑袍人。 一个身形修长,黑袍遮身,看不清面容。可他站在那里,周身便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高处俯视众生。 另一个身形魁梧,须发花白,虽然同样黑袍罩身,可那股沉凝如渊的气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久居高位的老者。 宁菩提排众而出,目光落在那两个黑袍人身上。 他微微眯起眼。 这两人身上的气息,他看不透。 尤其是那个老者,隐隐给他一种压迫感。 “两位是何人?” 他沉声道:“为何闯我大营?” 那年轻的黑袍人微微抬头,兜帽下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宁圣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在下有一言,想与圣子相谈。” 慕容了了冷笑一声:“藏头露尾,也配谈什么?” 年轻黑袍人没有生气,只是淡淡道: “看过之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宁菩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转身,向大帐走去:“请二位帐中一叙。” 身后,两个黑袍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烛火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拉得很长。 宁菩提在主位落座,目光落在对面那两个黑袍人身上。慕容了了站在他身侧,手中依旧握着那把绯红玉扇,眼神警惕。山口直人守在帐门口,胖胖的身躯堵住了大半出口。 气氛凝滞。 宁菩提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两位,” 他缓缓开口:“现在可以放心说了吧?” 年轻的黑袍人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摘下兜帽。 烛光映出一张年轻的面孔——剑眉星目,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身后,那老者也摘下兜帽。 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如渊。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往那里一站,便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 年轻黑袍人望着宁菩提,微微一笑。 “宁圣子,可认得本皇子?” 宁菩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微微皱起。他的视线掠过那张年轻的面孔,落在身后的老者身上。 忽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本座虽然不认识你,” 他缓缓道:“但你身后的那位——可是钟离世家老祖,钟离望岳?” 老者——钟离望岳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浑厚: “正是本座。道友好眼力。” 他顿了顿,抬手虚引向身旁的年轻人。 “这位,是吾的亲外孙,天目皇朝九皇子,明眸远。” 话音落下,慕容了了手中的扇子猛然停住。 山口直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天目皇朝九皇子?!” 慕容了了失声道,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山口直人脸色凝重,沉声道:“九皇子深夜来访,不怕咱们把你扣下,拿去跟天目皇朝换点什么?” 明眸远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山口将军若想扣,方才在营门外就动手了。” 他淡淡道:“既然请本皇子进来,想必是想谈谈。” 山口直人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宁菩提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九皇子深夜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明眸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带着一丝自嘲。 “宁圣子不认得本皇子,本皇子不意外。” 他缓缓道:“本皇子虽然生在皇家,却远不如我那三皇兄与五皇兄惊才绝艳。三皇兄明眸玄,雷劫境巅峰,天资卓绝。五皇兄明眸千,同样是雷劫境巅峰,战功赫赫。他们手握大权,威震朝野。”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 “本皇子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罢了。” 慕容了了冷笑:“不受宠的皇子,能请得动钟离老祖?” 明眸远望向她,目光坦然。 “钟离老祖是吾外祖,本皇子自小便在他膝下长大。” “外祖疼我,与我受不受宠,无关。” 钟离望岳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宁菩提放下茶盏,目光深邃。 “九皇子还没说,来此何事。” 明眸远深吸一口气,直视他的眼睛。 “宁圣子,” 他一字一顿:“本皇子来此,是想与圣子谈一笔买卖。” 宁菩提眉头一挑。 “买卖?” 明眸远点头。 “圣子率军攻打裂瞳府,一路势如破竹,本皇子佩服。可圣子可曾想过——打下裂瞳府之后,怎么办?” 宁菩提没有说话。 明眸远继续道:“裂瞳府是天目皇朝五府之一,丢了这里,朝堂绝不会善罢甘休。三皇兄明眸玄正在闭关突破涅盘境,五皇兄明眸千就在东边的千目府,手握八十万大军。”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等五皇兄率军来援,圣子腹背受敌,能撑多久?” 慕容了了脸色微变。 山口直人的眉头皱得更紧。 宁菩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九皇子说得有理。” “可这跟九皇子要谈的买卖,有什么关系?” 明眸远望着他,目光灼灼。 “本皇子可以帮圣子拿下裂魂关。”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安静。 慕容了了和山口直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宁菩提的眼睛微微眯起。 “九皇子帮本座拿下裂魂关?” 他缓缓道:“裂魂关守将赫连武,可是你们天目皇朝的吴国公。九皇子这是要……叛国?” 明眸远摇了摇头。 “不是叛国。” “是换一个天目。”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三人。 “三皇兄明眸玄和五皇兄明眸千,把持朝政,视本皇子如无物。若他们掌权,本皇子这辈子都别想出头。”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可若宁圣子能帮本皇子坐上那个位置,本皇子可以保证——天目皇朝,永世不与欲佛宗为敌。” 宁菩提沉默了很久。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终于,他缓缓开口: “九皇子诚意,本座看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明眸远面前,伸出手。 “那就祝咱们——合作愉快。” 明眸远握住他的手,嘴角微微上扬。 “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 钟离望岳站在一旁,目光深邃。 慕容了了和山口直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第371章 忠心耿耿 帐外,夜色如墨。 明眸远与钟离望岳并肩走出联军大营,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渐渐远去。 走出十余里,明眸远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身,望向钟离望岳。 “外祖,”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少见的忐忑:“您说,宁菩提可信吗?” 钟离望岳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如渊。 “可信不可信,不重要。” 他缓缓道:“重要的是,他有不得不信的理由。” 明眸远眉头微皱。 钟离望岳继续道:“宁菩提现在被卡在裂魂关下,进退两难。往前,赫连武那老东西死守不出;往后,他身后那十五座城还没完全消化。他比咱们更急。”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那座雄关。 “咱们给他递了一把梯子,他怎么会不爬?” 明眸远沉默片刻,低声道:“可万一他过河拆桥……” 钟离望岳转过身,望着自己的外孙,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严厉。 “远儿,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的裂魂关。 “宁菩提要的是裂瞳府,你要的是天目皇朝的皇位。这两件事,本就可以并行不悖。等他拿下裂魂关,继续向东推进,把五皇子明眸千的八十万大军死死拖住——那时候,你在京城,才有机会。” 明眸远的眼睛微微一亮。 “外祖的意思是……” 钟离望岳道:“宁菩提打得越狠,五皇子就越不敢动。他兵力再多,也得留在千目府防备欲佛宗。而三皇子明眸玄正在闭关,朝中群龙无首——那时候,才是你出手的最佳时机。” 明眸远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那咱们现在……” 他望向钟离望岳:“具体如何帮宁菩提破关?” 钟离望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裂魂关,难攻易守。赫连武那老东西,打仗有一套。正面强攻,死多少人都不够填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可再坚固的堡垒,也怕从内部打开。” 明眸远眼睛一亮:“外祖是说……内应?” 钟离望岳点头。 “赫连武手下,有一个人,可以试试。” 他望向明眸远,一字一顿: “裂魂关副将,周济川。” 明眸远眉头微皱:“周济川?此人我听说过,是赫连武一手提拔起来的,对赫连武忠心耿耿……” 钟离望岳摇了摇头。 “忠心耿耿?”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是你没见过他的把柄。” 他压低声音,缓缓道:“周济川有个儿子,叫周焕。此人不学无术,仗着老子的权势,在裂瞳府城里欺男霸女,坏事做尽。三年前,他奸杀了一名良家女子,被人告到府衙。周济川为了保他,花了十万灵石,把案子压了下来。” 明眸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钟离望岳继续道:“那女子的父亲,是个落魄书生,告状无门,最后一头撞死在裂瞳府衙门口。这件事,被有心人记了下来。” 他望向明眸远。 “那个有心人,就是我。” 明眸远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外祖手上有证据?” 钟离望岳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晃了晃。 “证人证词,贿赂记录,府衙的封案文书——全在这里面。” 他收起玉简,目光深邃。 “周济川若不想身败名裂,不想他那个宝贝儿子人头落地,他就得乖乖听话。” 明眸远沉默片刻,缓缓道: “可周济川是赫连武的心腹,让他背叛赫连武……” 钟离望岳摇了摇头。 “不用他背叛。” “只需要他在关键时候,做一点点……小动作。” 他望向远处的裂魂关,目光如炬。 “比如,关掉护关大阵一炷香的时间。” 明眸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一炷香……够了!” 钟离望岳点了点头。 “等宁菩提攻破裂魂关,赫连武必死无疑。到时候周济川就是力战不敌,被迫投降,谁能怪他?” 他顿了顿,望向明眸远。 “这件事,我来安排。你回去之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眸远重重点头。 “外祖放心,孙儿明白。” 钟离望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回去的路还长。” 两人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次日,裂魂关。 天色阴沉,乌云压顶。 关内一片肃杀之气。连日激战,守军伤亡惨重,但士气尚存。赫连武坐镇城楼,日夜巡视,不曾合眼。 副将周济川刚从城头换防下来,回到自己的住所。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正准备合衣躺下——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 屋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阴影中,须发花白,周身气息沉凝如山。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却让周济川这个雷劫境巅峰的强者,脊背瞬间渗出冷汗。 “周副将,别来无恙。” 钟离望岳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刺,扎进周济川心里。 周济川的手缓缓摸向腰间的刀柄,声音发紧: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钟离望岳轻轻笑了一声。 “老夫怎么进来的不重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周济川:“重要的是,老夫手里有些东西,想让周副将看看。” 周济川眉头紧皱:“什么东西?” 钟离望岳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放在桌上。 周济川盯着那枚玉简,没有伸手去拿。 “这是什么?” 钟离望岳淡淡道:“三年前,裂瞳府城,良家女子张氏被奸杀一案。凶手周焕,你的独子。” 周济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几乎握不住刀柄。 “你……你……” 钟离望岳继续道:“证人证词,贿赂记录,府衙封案文书——全在里面。”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刺向周济川。 “那女子的父亲,一头撞死在府衙门口。这件事,周副将还记得吧?” 周济川的嘴唇剧烈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钟离望岳收起玉简,缓缓道: “周副将,你说——这东西要是送到赫连武手上,送到朝堂上,你的儿子,还能活吗?” 周济川猛然抬头,眼中满是血丝。 “你想怎样?!” 钟离望岳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很简单。” “三日后亥时,关掉护关大阵,一炷香的时间。” 周济川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你是欲佛宗的人?!” 钟离望岳摇了摇头。 “老夫是谁不重要。” “你只需知道,这一炷香,换你儿子的命。” 周济川咬紧牙关,一字一顿: “这是叛国!赫连将军待我恩重如山,我若这么做,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钟离望岳望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怜悯。 “恩重如山?” 他轻轻道:“那你的儿子呢?他的命,就不重要了?” 周济川浑身一颤。 钟离望岳继续道:“周副将,你为天目皇朝打了多少仗?流过多少血?可你那儿子做的那些事,一旦曝出来,你这一辈子的功劳,全得抹去。你儿子的人头,也得落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赫连武待你恩重如山,可他能替你儿子抵命吗?” 周济川的嘴唇剧烈颤抖,眼中满是挣扎。 “我……我不能……” 钟离望岳叹了口气。 “周副将,你想想——三日后亥时,关掉大阵一炷香。联军攻入关内,赫连武战死。你呢?你是力战不敌,被迫投降。谁能怪你?” 他走到周济川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你儿子能活。你也能活。那些证人证据,从此烟消云散。”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简,放在周济川手中。 “三日后亥时。一炷香。”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处,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周副将,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周济川独自站在屋内,握着那枚玉简,浑身颤抖。 良久,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第372章 杀声震天 三日后,亥时。 裂魂关下,杀声震天。 宁菩提脚踏白骨莲台,凌空而立,望着远处那座黑沉沉的雄关。连日猛攻,关前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可那道护关大阵依旧稳固如山,将联军的攻势一次次挡下。 “圣子,” 慕容了了落在他身侧,低声道:“亥时了。” 宁菩提微微点头,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笼罩全关的淡金色光幕。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 山口直人站在下方阵前,手中鬼切村正刀出鞘三寸,胖胖的脸上满是凝重。 “宁圣子,约定的时间到了……可那大阵……” 宁菩提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座关,等着。 城墙上,赫连武拄着开山覆海棍,俯瞰着关外那片黑压压的敌阵。连日激战,他身上添了十几道伤口,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国公,” 一名亲兵上前:“您下去歇歇吧,这里有末将盯着。” 赫连武摇了摇头。 “那姓宁的小子,诡计多端。老夫不亲眼看着,不放心。” 他话音刚落——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忽然从关内响起。 赫连武脸色一变,猛然回头! 笼罩裂魂关的淡金色光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怎么回事?!” 他厉声喝道:“护关大阵怎么回事?!” 一名阵法师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上满是惊恐。 “国……国公!大阵……大阵被人从内部关闭了!” 赫连武的瞳孔猛然收缩! “什么?!” 他一步冲过去,一把揪住那阵法师的领子。 “谁干的?!” 阵法师浑身发抖,颤声道:“不……不知道……但关闭大阵的人……用的是副将级别的令牌印记……” 赫连武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有人背叛了天目,也背叛了他。 “噗——!” 赫连武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墙垛! 他仰天长啸,声音里满是悲愤与绝望: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 远处,关外的联军阵中,宁菩提的眼睛骤然亮起! 大阵关了! 他腾空而起,白骨莲台光芒大盛! “全军——进攻!” 百万大军齐声呐喊,快速涌向那道失去屏障的雄关! 慕容了了与山口直人对视一眼,同时腾空而起! 两道流光直扑城头,直取赫连武! “赫连武——受死!” 慕容了了蚀骨温柔帐化作漫天绯红,铺天盖地罩向赫连武! 山口直人鬼切村正刀出鞘,一刀斩出! “鬼切斩厄——!” 漆黑的刀芒撕裂夜空,直劈赫连武头颅! 赫连武抹去嘴角鲜血,开山覆海棍横扫而出! “滚——!” “轰——!” 刀芒、红帐与棍影轰然对撞!气浪炸开,城墙上的砖石纷纷碎裂! 赫连武倒退三步,胸口剧烈起伏。 他望着眼前这两个人,又望向关外那片潮水般涌来的敌军,眼中满是悲凉。 “天亡我……”他喃喃道。 慕容了了冷笑一声:“亡你的是你自己人!” 她身形一闪,再次扑上! 蚀骨温柔帐化作无数道红丝,缠绕向赫连武四肢! 山口直人从另一侧夹击,村正刀刀芒连斩! 赫连武怒吼一声,开山覆海棍舞成一道光幕! “乾坤定海——!” 棍影如山,将红丝和刀芒尽数挡下! 可就在这时——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宁菩提脚踏白骨莲台,一掌拍出! “极乐白骨掌——!” 白骨虚影化作巨掌,重重拍在赫连武后心! “噗——!” 赫连武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形向前踉跄! 慕容了了的红丝趁虚而入,缠住他的双腿! 山口直人的村正刀直刺他的胸口! 赫连武拼尽全力,开山覆海棍横扫,将山口直人逼退!可那红丝却越缠越紧,将他死死禁锢! 宁菩提落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吴国公,” 他缓缓道:“降,可活。” 赫连武抬起头,望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平静。 “降?” 他轻轻笑了一声:“老夫这辈子,只会站着死。” 他猛然挣扎,开山覆海棍脱手而出,直砸宁菩提面门! 宁菩提身形一闪,避开这一击。 可就在这一瞬,赫连武双手握住刺入胸口的村正刀,猛然向前一送! 刀身贯穿他的身体,从后背透出。 他口中鲜血狂涌,却望着宁菩提,嘴角扯出一个笑。 “小子……你以为……你赢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裂魂关……只是一道门……门后……是千千万万的……天目人……” 他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高大的身躯缓缓倒下。 “嘭。” 尸体砸在城墙上,尘埃飞扬。 宁菩提望着那具尸体,沉默片刻,微微躬身。 关内,喊杀声渐渐平息。 失去主帅的守军,在联军的猛攻下终于放弃了抵抗。 城头上,一面面天目皇朝的旗帜被扔下,取而代之的是欲佛宗的白色莲旗。 城门口,大批天目降兵被押解着跪在地上,刀枪堆成小山。人群中,一个身着副将铠甲的中年男子低着头,浑身微微发颤。 正是周济川。 宁菩提从城头落下,目光扫过那群降兵。 “谁是主将?” 一名偏将被推了出来,颤声道:“赫连国公……战死了。副将周济川……在这里。” 周济川抬起头,对上宁菩提的目光,又迅速低下头去。 宁菩提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 “降者不杀。愿意留下的,编入后军。想走的,发路费遣散。” 他转身,向关内走去。 慕容了了和山口直人跟了上去。 周济川跪在人群中,望着那道远去的白色身影,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恐惧。 一个时辰后。 联军全面接管裂魂关。 中军大帐内,宁菩提正在与众将议事。 帐外,一名亲兵忽然来报:“圣子,有人求见。” 宁菩提眉头一挑:“谁?” 亲兵低声道:“他说他姓钟离。” 宁菩提的眼睛微微眯起。 “请。”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宁菩提端坐主位,手中捏着一枚玉简,目光深邃。慕容了了坐在他身侧,依旧摇着那把绯红玉扇。山口直人坐在对面,端着茶盏,眉头微皱。 帐帘掀开,一道身影迈步而入。 须发花白,目光深邃如渊,周身气息沉凝。 钟离望岳。 宁菩提放下玉简,微微拱手。 “钟离老前辈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见教?” 钟离望岳微微一笑,抱拳还礼。 “老夫是来给圣子道喜的。” 宁菩提眉头一挑。 “道喜?” 钟离望岳点了点头。 “裂魂关,天目皇朝西面第一雄关。赫连武,天目皇朝吴国公,三朝元老,战功赫赫。圣子一夜之间破关斩将,此等大捷,难道不值得道喜?” 宁菩提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老前辈过誉了。若无贵人相助,这一关,没那么容易。” 钟离望岳笑意更深。 “贵人?” 他摇了摇头:“圣子说笑了。老夫今夜来,一是道喜,二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落在宁菩提脸上。 “想求圣子帮个忙。” 宁菩提微微眯眼。 “前辈请讲。” 钟离望岳压低声音: “周济川。” 慕容了了的扇子停了。 山口直人的眉头皱得更紧。 宁菩提沉默片刻,缓缓道: “周副将已经投降。前辈要他何用?” 钟离望岳叹了口气。 “圣子有所不知。此人知道得太多。若日后被人发现他与老夫有过接触,不仅老夫麻烦,圣子这边——”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宁菩提望着他,目光深邃。 “前辈的意思是……” 钟离望岳道:“此人留不得。但老夫身份特殊,不方便亲自动手。还望圣子派人将他带来,老夫自会处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事,见不得光。” 宁菩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 他转头望向帐外。 “来人。” 一名亲兵掀帘而入。 “去城西校场,把那个姓周的副将带来。悄悄的,别惊动旁人。” 亲兵领命而去。 一炷香后。 裂魂关后山,一处僻静的乱石堆旁。 夜风呼啸,月光惨淡。 周济川被两个亲兵押着,踉踉跄跄地走到这里。他心中隐隐不安,可又不敢挣扎。 “你们……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没人回答他。 前方,几道身影立在乱石间。 宁菩提负手而立,慕容了了和山口直人站在两侧。还有一个老者,站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 周济川被押到近前,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宁……宁圣子……您叫末将来……有何吩咐?” 宁菩提没有说话,只是望向阴影中的钟离望岳。 钟离望岳缓缓走出阴影。 月光照在他脸上,须发花白,目光如渊。 周济川愣住了。 这张脸…… 他见过。 在三年前那个夜晚,在府衙门口那个撞死的书生身边—— “是你——!” 周济川的声音撕裂夜空,满是惊恐与绝望: “是你——!!!” 钟离望岳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两名亲兵会意,上前一步,一人捂住周济川的嘴,另一人手中寒光一闪。 “唔——!” 周济川的身体剧烈挣扎了几下,随即瘫软下去,再无声息。 尸体倒在乱石间,鲜血缓缓渗入泥土。 钟离望岳低头看了一眼,转身,朝宁菩提拱了拱手。 “多谢圣子成全。” 宁菩提微微颔首。 “前辈客气。” 钟离望岳不再多言,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慕容了了望着那具尸体,轻轻摇着扇子。 “这老家伙,倒是心狠手辣。” 山口直人沉声道:“他那个外孙,也不是省油的灯。” 宁菩提没有说话。 第373章 不敢妄言 五日后。 天目皇朝皇城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偏殿内。 烛火摇曳,映出三道跪坐的身影。 正中主位空悬,两侧各坐一人。左侧那人面容冷峻,周身气息凌厉如刀——五皇子明眸千,雷劫境巅峰,手握八十万大军坐镇千目府,此刻却悄然出现在皇都。 右侧那人身形瘦削,眉宇间带着一股阴柔之气——三皇子明眸玄,同样是雷劫境巅峰,正在闭关冲击涅盘境,却破关而出。 两人面前,跪着一个浑身发抖的传讯官。 “裂魂关……失守了。赫连国公……战死。欲佛宗联军已越过回魂山,正在向裂瞳府腹地推进。” 明眸千霍然站起,一掌拍在案上。 “废物!赫连武那个废物!裂魂关有三十丈城墙,有护关大阵,有五十万守军——怎么丢的?” 传讯官匍匐在地,颤声道:“据逃回来的将士说……是有人从内部关闭了大阵……具体是谁,尚未查清……” 明眸千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明眸玄却依旧端坐,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声音不疾不徐: “五弟,急什么?” 明眸千转头瞪他:“裂瞳府都快丢了,你还坐得住?” 明眸玄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传讯官身上。 “那个从内部关闭大阵的人,可有什么线索?” 传讯官摇头:“暂时没有……只知道用的是副将级别的令牌印记……” 明眸玄微微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殿门合上,烛火又是一阵摇曳。 明眸千怒道:“三哥,你还有心思喝茶?” 明眸玄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如水。 “五弟,你想想——裂魂关丢了,对谁最有利?” 明眸千一愣。 明眸玄继续道:“赫连武是三朝元老,手握重兵,向来不买咱们兄弟的账。他死了,裂魂关丢了,父皇必然震怒,必然要追究责任。追究到最后,会追究到谁头上?”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追究到那个从内部关闭大阵的人头上。” 明眸千的眉头皱起。 明眸玄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这个人,用的是副将级别的令牌。能在裂魂关当副将的,都是赫连武的心腹。赫连武的心腹叛变,说明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说明有人在背后布局。这个人,想把裂瞳府送给欲佛宗,把赫连武的死扣在咱们头上。” 明眸千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老九?” 明眸玄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自己的五弟,嘴角微微勾起。 同一时刻,万目城另一处偏僻的府邸深处。 明眸远端坐于书房内,面前摊着一封密信。烛火映在他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门外传来脚步声。 钟离望岳推门而入。 明眸远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急切。 “外祖,裂魂关……” 钟离望岳微微点头。 “破了。赫连武死了。” 明眸远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好……好……” 他喃喃着,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 钟离望岳走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怎么?后悔了?” 明眸远摇了摇头。 “不是后悔。只是……” 他顿了顿:“赫连武那个人,我曾经很敬重他。” 钟离望岳望着他,目光深邃。 “远儿,成大事者,不能有妇人之仁。” 明眸远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孙儿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外祖,接下来怎么办?” 钟离望岳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他面前。 “裂魂关失守的消息,已经传到万目城。你三哥和五哥,此刻应该正在密谈。” 明眸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 钟离望岳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让他们谈。” 他缓缓道:“谈得越多,破绽越多。等他们把矛头指向你,等他们急着向父皇告状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咱们再出手。” 明眸远望着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外祖的意思是……” 钟离望岳压低声音: “你手里,有周济川。周济川死了,可他死之前做过什么,有谁知道?” 他望着自己的外孙,一字一顿: “栽赃,永远比证明清白容易。” 明眸远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握紧手中的玉简,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外祖说得对。”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皇城的灯火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天目皇朝皇都,万目城,御书房。 偌大的御书房内,只有一盏孤灯。 老皇帝明曜天坐在御案后,手中捏着一份奏报,目光怔怔地望着上面的字迹。烛火映在他脸上,照出满布皱纹的面容和那双浑浊的眼睛。 裂魂关失守。赫连武战死。裂瞳府门户大开。 他放下奏报,长长地叹了口气。 “来人。” 一名内侍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陛下?” “去请百视台台主。” 内侍领命而去。 一炷香后,一道身影踏入御书房。 那人须发花白,面容与明曜天有五六分相似,却比他年轻许多,周身气息深邃如渊——涅盘境一转巅峰,百视台台主,明曜光。 他与明曜天是同一辈人,论辈分是堂兄弟。只可惜是旁系出身,注定与皇位无缘。 可那份无缘,不代表没有那份心思。 明曜光走到御案前,躬身行礼。 “陛下深夜召臣,不知有何吩咐?” 明曜天抬起头,望着他。 那目光浑浊,却让明曜光脊背微微一紧。 “裂魂关的事,你知道了?” 明曜光点头:“臣已知晓。” 明曜天道:“百视台那边,有什么消息?” 明曜光沉默片刻,缓缓道: “据臣掌握的情报,裂魂关失守,确实是因为有人从内部关闭了大阵。用的是副将级别的令牌印记。” 明曜天的眼睛微微眯起。 “查到是谁了吗?” 明曜光摇了摇头。 “没有。那个副将……周济川,已经死了。” 明曜天眉头一皱。 “死了?” 明曜光点头:“据说是死于乱军之中。尸体找到了,确实是周济川。” 明曜天沉默了很久。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死于乱军之中……” 他喃喃道:“倒是死得干净。” 明曜光没有说话。 明曜天忽然抬眼,望着他。 “曜光,你告诉朕——这件事,跟那几个小子有没有关系?” 明曜光的瞳孔微微收缩。 “陛下是指……” 明曜天道:“老三,老五,老九。裂魂关失守,对谁最有利?谁最有可能在背后搞鬼?” 明曜光沉默片刻,缓缓道: “臣……不敢妄言。” 明曜天望着他,目光复杂。 “不敢妄言?” 他轻轻笑了一声:“你是百视台台主,这天目皇朝内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你是怕说了,得罪那几位皇子吧?” 明曜光低着头,没有说话。 明曜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第374章 门窗关好 “朕老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气血衰败,时日无多。那几个小子,一个一个都坐不住了。” 他转过身,望着明曜光。 “老三阴狠,老五暴躁,老九……老九藏得最深。他们心里想什么,朕清楚得很。” 明曜光抬起头,望着他。 “陛下既然清楚,为何……” 明曜天摇了摇头。 “为何不阻止?” 他叹了口气:“朕阻止得了吗?朕活着的时候,他们还能收敛些。等朕一闭眼,这天目皇朝,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 他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下。 “曜光,你是朕的堂弟,是这皇城里朕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人。” 他望着明曜光:“你告诉朕,你觉得——谁最合适接这个位子?” 明曜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陛下,此事……臣不敢议。” 明曜天望着他,目光深邃。 “不敢议,还是不想议?” 明曜光低着头,没有说话。 明曜天忽然笑了。 “罢了,朕不为难你。” 他挥了挥手:“去吧。继续盯着那几个小子。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 明曜光躬身行礼。 “臣遵旨。”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处,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烛火下,老皇帝佝偻着背,望着手中的奏报,背影落寞而苍老。 明曜光收回目光,迈步而出。 殿外,夜色正浓。 明曜光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那片漆黑的天空,久久不语。 身旁,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 “台主,陛下他……” 明曜光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老皇帝时日无多了。” 他低声道:“那几个皇子,很快就要动手了。” 黑衣人望着他,欲言又止。 明曜光转过头,目光深邃如渊。 “等着吧。”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炷香后,后宫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偏殿内。 烛火昏黄,映出两道相拥的身影。 明曜光坐在榻边,钟离婉容依偎在他怀中,一双玉臂环着他的腰。她已年过四十,却保养得宜,面容依旧姣好,眉宇间带着一股成熟妇人的风情。 “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钟离婉容低声问,声音软糯:“让人看见怎么办?” 明曜光低头看她,目光复杂。 “有急事。” 钟离婉容抬起头,望着他。 “什么急事?” 明曜光沉默片刻,缓缓道: “五皇子回京了。” 钟离婉容的瞳孔微微收缩。 “明眸千?他不是在千目府坐镇吗?” 明曜光点头。 “暗地回来的。刚刚得到的消息,他进城后直奔三皇子府,两人已经密谈了一个时辰。” 钟离婉容的眉头紧蹙。 “他们想干什么?” 明曜光望着她,目光深邃。 “裂魂关丢了,他们坐不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婉容,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钟离婉容望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什么事?” 明曜光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裂魂关的大阵,是被人从内部关闭的。” 钟离婉容的瞳孔猛然收缩。 “谁干的?” 明曜光望着她,一字一顿: “远儿。” 钟离婉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从他怀中坐起,死死盯着他。 “你说什么?!” 明曜光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你听我说——” “我不听!” 钟离婉容的声音发颤:“远儿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他还那么小,他怎么会……” “他不小了。” 明曜光打断她:“他已经是个男人了。” 钟离婉容的眼泪夺眶而出。 “是你……是你教他的对不对?!” 明曜光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是我。” 钟离婉容愣住了。 明曜光望着她,目光复杂。 “是你父亲。” 钟离婉容的瞳孔猛然收缩。 “父亲?” 明曜光点头。 “钟离望岳,你的亲生父亲。他一直在暗中扶持远儿。裂魂关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谋划。” 钟离婉容浑身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可……可那是叛国啊!那是赫连武!那是五十万将士!他们……他们都死了!” 明曜光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 “婉容,你父亲做这些,是为了远儿。他想让远儿出头,想让远儿坐上那个位子。” 钟离婉容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可万一被人查出来……万一……” “查不出来的。” 明曜光道:“那个副将已经死了。” 钟离婉容浑身一僵。 “死了?怎么死的?” 明曜光沉默片刻,缓缓道: “远儿让你父亲杀的。” 钟离婉容猛然推开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 明曜光望着她,目光依旧平静。 “远儿亲口下的令。让你父亲去杀周济川,灭口。” 钟离婉容瘫坐在榻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儿子……我儿子亲手杀人……” 明曜光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婉容,你听我说。远儿长大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周济川必须死,他活着,就是个隐患。远儿能下这个决心,是好事。” 钟离婉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好事?杀人是什么好事?” 明曜光望着她,目光深邃。 “是成长。” 他顿了顿,继续道: “现在裂魂关破了,裂瞳府门户大开。宁菩提的大军正在推进,五皇子明眸千肯定坐不住。他暗地回京,和三皇子密谋,就是想抢在父皇追究之前,把脏水泼到远儿头上。” 钟离婉容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怎么办?” 明曜光压低声音: “让他们泼。” 钟离婉容愣住了。 明曜光道:“他们泼脏水,咱们就接。等他们跳出来指证远儿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咱们就把周济川的死,扣到他们头上。” 钟离婉容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 明曜光点头。 “死无对证的东西,谁先开口,谁就是凶手。” 钟离婉容沉默了许久。 烛火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终于,她缓缓开口: “你……你要我做什么?” 明曜光望着她,目光深邃。 “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继续当你的贵妃,继续在老皇帝面前伺候着。有什么风吹草动,告诉我。” 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 “婉容,远儿的事,我会暗中盯着。你父亲那边,有他帮衬,远儿不会吃亏。” 钟离婉容咬了咬唇,点了点头。 “那你……你一定要保护好他。” 明曜光郑重地点头。 “我发誓。”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我该走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婉容。” 钟离婉容抬起头。 明曜光望着她,目光复杂。 “你父亲……不知道咱们的事。他一直以为,远儿只是他的外孙。” 钟离婉容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375章 惊天之闻 偏殿外,回廊拐角处。 一道纤细的身影蜷缩在阴影中,浑身颤抖。 她叫小蝉,是钟离贵妃宫中最低等的洒扫宫女。今夜她本该去柴房取炭,却鬼使神差地绕了远路——只因她想偷偷看一眼,那位经常深夜来访的贵客究竟是谁。 她看到了。 那张脸,她认得。 百视台台主,明曜光。 她更听到了。 那些话,每一句都像惊雷,劈在她心头。 裂魂关……大阵……远儿杀人……父亲……不知道咱们的事…… 小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混着冷汗糊了满脸。 她想起三皇子那张阴柔的脸,想起他一个月前轻描淡写的那句话—— “替本宫盯着钟离贵妃那边,有什么异常,立刻来报。” 那时她以为只是寻常的宫闱监视。 现在她才知道,她撞见的是什么。 亥时三刻,天色骤变。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照亮了整座万目城。 紧接着,惊雷炸响! “轰——!” 暴雨倾盆而下。 小蝉从偏殿后墙的狗洞里爬出来,浑身泥泞,衣裳被雨水浇透。她顾不上这些,踉踉跄跄地在雨中狂奔。 她要活着。 她要把这个消息送出去。 三皇子府,密室。 烛火通明。 明眸玄与明眸千相对而坐,面前摊着一份裂瞳府的军情图。两人眉头紧锁,气氛凝重。 明眸千一掌拍在案上:“不能再等了!裂魂关一丢,父皇肯定要追究。到时候不管是谁干的,咱们都得脱层皮!” 明眸玄抬眼看他,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追究?追究谁?周济川死了,死无对证。” 明眸千咬牙道:“可那老九……” 话没说完,密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卫的声音响起: “殿下!有急报!” 明眸玄眉头一皱,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宫女,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脸色惨白如纸。 明眸玄认出了她。 “是你?” 小蝉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殿……殿下……奴婢……奴婢有要事禀报……” 明眸玄眯起眼,将她拉进密室。 门“砰”的一声关上。 密室内,小蝉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明眸千皱眉看着这个落汤鸡似的小丫头,不耐烦道:“什么事值得冒雨跑来?” 小蝉抬起头,嘴唇哆嗦: “奴婢……奴婢今夜在钟离贵妃宫外……看见了……看见了……” 明眸玄目光一凝。 “看见了谁?” 小蝉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百视台台主,明曜光。” 明眸千的瞳孔猛然收缩。 “明曜光?他去后宫做什么?” 小蝉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 “他……他和钟离贵妃……是……是那种关系……” 明眸千愣住了。 明眸玄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小蝉继续道:“奴婢还听见……听见他们说话……” “说什么?” 小蝉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们说……裂魂关的大阵……是九皇子让钟离望岳关闭的……那个副将……是九皇子让杀的……” 明眸千霍然站起,脸色铁青。 “什么?” 明眸玄却一动不动,只是死死盯着小蝉。 “还有呢?” 小蝉浑身一颤,低声道: “还有……九皇子……是明曜光和钟离贵妃的儿子……” “轰——!” 窗外又是一道惊雷! 明眸千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明眸玄缓缓站起身,走到小蝉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你确定?” 小蝉拼命点头。 “奴婢……奴婢亲耳听见……他们说……钟离望岳不知道这件事……一直以为九皇子只是外孙……” 明眸玄沉默了很久。 密室内,只有窗外的雨声和雷声。 终于,他转过身,望向明眸千。 两人对视一眼。 明眸千的脸上,满是狂喜。 “三哥……咱们……咱们发了!” 明眸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老九……明曜光……钟离望岳……” 他一字一顿: “这一次,我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明眸千搓着手,兴奋得来回踱步。 “三哥,咱们现在就进宫!面见父皇!把这事捅出来!” 明眸玄抬手,止住了他。 “不急。” 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明眸千急道:“还等什么?!” 明眸玄抬眼看他。 “等天亮。” 他放下茶盏,目光深邃。 “现在去,是半夜惊驾。等天亮上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要让老九,永远翻不了身。” 此刻,明眸千脸上的兴奋还未消退。他搓着手,嘴里不停念叨:“三哥,咱们这下可真是抓到大鱼了!明曜光,百视台台主,涅盘境一转巅峰!还有钟离望岳那个老东西,钟离世家老祖!这回看老九怎么死!” 明眸玄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却没有喝。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五弟,你先坐下。” 明眸千停下脚步,望着他。 “怎么了?” 明眸玄放下茶盏,抬眼看他。 “明曜光是什么修为?” 明眸千一愣,随即道:“涅盘境一转巅峰啊,怎么了?” 明眸玄道:“咱们呢?” 明眸千的脸色微微一僵。 “咱们……雷劫境巅峰。” 明眸玄点了点头。 “雷劫境巅峰,对上涅盘境一转巅峰。你觉得,咱们两个加一起,能撑几招?” 明眸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明眸玄继续道:“更何况,他身后还有整个百视台。钟离望岳那边,还有整个钟离世家。咱们手里有什么?就凭这个小宫女的一面之词?” 小蝉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明眸千的兴奋劲渐渐冷却下来。 他走回座位,重重坐下。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明眸玄摇了摇头。 “算了?怎么可能算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雨幕。 “明曜光修为高,咱们打不过。可这天下,又不是只有咱们两个。” 明眸千眼睛一亮。 “三哥是说……叔祖?” 明玄奕,百目亲王,涅盘境三转。 天目皇朝明面上最强之人。 第376章 好大的胆子 明眸玄摇了摇头。 “叔祖在极乐海域,带着一百多万大军跟欲佛宗打仗,一时半会回不来。” 明眸千咬牙道:“那还有老祖呢?” 明眸玄再次摇头。 “老祖闭关前说过,任何人不得打扰。就算是父皇去了,也得在外面等着。” 明眸千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咱们怎么办?明曜光一个人就能把咱们俩捏死,还怎么进宫面圣?” 明眸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五弟,你是不是忘了,咱们还有外祖?” 明眸千一愣。 明眸玄道:“你外祖白苍玄,徐国公,涅盘境一转巅峰。我外祖周元鸿,陈国公,同样是涅盘境一转巅峰。” 他转过身,望着明眸千。 “两位涅盘境一转巅峰,加上咱们一百名亲卫。明曜光就算再强,他能强得过两位同阶?” 明眸千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对啊!我怎么把外祖忘了!” 明眸玄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两封密信。 “你现在就派人,分头去请两位国公。让他们带几个得力的亲信,子时三刻,在朱雀门外集合。” 明眸千接过信,重重点头。 “好!我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却被明眸玄叫住。 “五弟,记住——让他们悄悄的来,别惊动旁人。” 明眸千点头,推门而出。 半个时辰后,朱雀门外。 雨势渐小,变成了绵绵细雨。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阴影中。车帘掀开,一道魁梧的身影跃下。 陈国公周元鸿,须发花白,面容威严,周身气息沉凝如山。涅盘境一转巅峰。 另一辆马车几乎同时到达。一道瘦削的身影踏着雨水走来,步伐沉稳。 徐国公白苍玄,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鹰。同样是涅盘境一转巅峰。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明眸玄和明眸千从暗处迎出,躬身行礼。 “外祖!” 周元鸿抬手虚扶,目光落在明眸玄脸上。 “玄儿,何事如此紧急?” 明眸玄压低声音,将今夜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周元鸿的瞳孔猛然收缩。 白苍玄的眉头紧紧皱起。 “明曜光……钟离贵妃……九皇子……”周元鸿喃喃道:“好大的胆子。” 白苍玄冷笑一声:“难怪老九这些年不显山不露水,原来是有这层身份。” 明眸玄道:“外祖,明曜光是涅盘境一转巅峰,我和五弟不是对手。所以才请两位外祖出面。” 周元鸿点了点头。 “应该的。” 他望向白苍玄。 “白兄,你我联手,明曜光翻不起浪。” 白苍玄微微颔首。 “走吧,天快亮了。” 四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身后,一百名亲卫列队而立,沉默无声。 然而,半个时辰前,百视台总部。 密室幽深,烛火如豆。 明曜光盘膝而坐,手中捏着一枚玉简,眉头紧锁。面前跪着三个黑衣人,气息内敛,皆是百视台的核心暗探。 “说吧。” 为首的黑衣人抬起头,声音低沉: “台主,三皇子府和五皇子府今夜异常。亥时三刻,五皇子府的亲卫统领亲自带人外出,前往徐国公府。几乎同一时间,三皇子府的亲卫也出动了,方向是陈国公府。” 明曜光的瞳孔微微收缩。 “徐国公白苍玄……陈国公周元鸿……” 他喃喃道,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第二个黑衣人上前一步: “台主,还有一个消息——今夜戌时,钟离贵妃宫外,有个小宫女失踪了。” 明曜光的手指猛然停住。 “什么宫女?” 黑衣人道:“洒扫宫女,叫小蝉。负责钟离贵妃寝殿外的洒扫。今夜本该去柴房取炭,却一直没有回来。柴房的人说,她根本没去。” 明曜光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霍然站起,在密室中来回踱步。 小蝉……钟离贵妃宫外……三皇子府的暗桩…… 完了。 全完了。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传令。” 三个黑衣人齐齐抬头。 明曜光一字一顿: “第一,立刻派人去九皇子府,告诉他——三皇子与五皇子谋反,让他即刻带兵入宫护驾。” 为首黑衣人一怔:“台主,这……” “照办!” 明曜光厉声道,“告诉他,不管用什么借口,带兵进来!越多越好!” 黑衣人领命而去。 明曜光转向第二个黑衣人。 “第二,去禁卫军统领卫玄甲府上。告诉他,三皇子与五皇子有不臣之心,今夜可能逼宫。让他死守宫门,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宫!” 黑衣人犹豫道:“台主,卫玄甲那人……” “他会听的。” 明曜光冷笑一声:“告诉他,当年那件事,本台主还给他留着。他若不想身败名裂,就按我说的做。” 黑衣人点头,转身离去。 明曜光望向第三个黑衣人。 “第三,百视台全员尽出。监视满朝文武,通知所有人——明日朝会取消,任何人不得出府,否则以谋逆论处。” 黑衣人倒吸一口凉气。 “台主,这……这等于封锁全城!” 明曜光望着他,目光冰冷。 “天亮之前,这万目城,只能有一个声音。” 黑衣人深深低头,领命而去。 明曜光独自站在烛火前,久久不语。 片刻之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墨绿色的传讯玉符。 那玉符通体幽绿,表面镌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握在手中,冰凉刺骨。 他盯着那枚玉符,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你们的条件,我全部答应。” 他的声音低沉,一字一顿: “不过今日,我需要有涅盘境一转巅峰以上强者前来相助。” 玉符微微发热。 片刻后,一道沙哑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可。” 那人顿了顿,继续道: “人已在城中,随时可以出手。” 明曜光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他将玉符收入怀中,转身,大步向密室外走去。 朱雀门外,卯时初刻。 天色微明,晨雾弥漫。 明眸玄、明眸千、周元鸿、白苍玄四人并肩而立。身后,一百名亲卫列阵如林,刀枪在晨雾中闪着寒光。 第377章 乱臣贼子 周元鸿抬眼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宫门,沉声道:“宫门已开,为何不见动静?” 白苍玄眯着眼,冷冷道:“有些不对劲。” 明眸玄眉头微皱,正要开口—— 远处,一队黑甲骑兵从雾中疾驰而来,马蹄声如闷雷,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为首的是一员大将,身披玄甲,面容冷峻,勒马停在百步之外。 天目皇朝禁卫军统领,卫玄甲。雷劫境巅峰。 他身后,黑压压的甲士从雾中涌出,转眼间列阵于宫门之前。刀枪如林,甲胄森然。 整整三万禁卫军,将宫门封得水泄不通。 明眸千脸色一变,厉声道:“卫玄甲!你做什么?!” 卫玄甲的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明眸千脸上,声音平淡: “奉旨,封锁宫门。任何人不得入内。” 明眸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奉旨?奉谁的旨?” 卫玄甲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刀柄,一动不动。 三万禁卫军沉默如山,枪尖在晨雾中闪着寒光。 白苍玄冷笑一声:“卫玄甲,本公记得,你当年那点破事,若是传出去……” 卫玄甲的脸色微微一变,却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徐国公,末将只是奉命行事。” 周元鸿踏前一步,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涅盘境一转巅峰的威压如山如海,向卫玄甲压去! “奉命?奉谁的命?!” 卫玄甲闷哼一声,倒退半步,却死死咬牙顶住。 他身后,三万禁卫军依旧沉默,没有人动,也没有人退。 就在这时—— 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所有人同时转头。 雾中,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青年,面容俊朗,周身气息凌厉——九皇子明眸远。 他身后,是两百名全副武装的亲卫。 明眸远的勒马停在百步之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明眸玄和明眸千脸上。 “三皇兄,五皇兄,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明眸千脸色铁青:“放屁!是你造反!” 明眸玄却笑了。 “老九,你来得正好。” 他转头,望向周元鸿和白苍玄。 “外祖,可以动手了。” 周元鸿和白苍玄对视一眼,同时踏前一步! 两股涅盘境一转巅峰的气息,如两座大山,向明眸远压去! 明眸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身后那两百名亲卫,最强的也不过雷劫境六重,在这两股威压面前,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黑袍猎猎,气息如渊。 明曜光! 他落在明眸远身前,抬手一挥,将两股威压尽数挡下! “周元鸿,白苍玄,” 他冷冷道:“以大欺小,好大的威风。” 周元鸿眯起眼:“明曜光,你终于肯出来了。” 白苍玄冷笑:“一个旁系庶子,也敢挡本公的路?” 明曜光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两人,目光平静如水。 “两位国公,本台主劝你们——现在退下,还来得及。” 周元鸿大笑一声:“退下?就凭你?” 他周身气息暴涨,就要出手—— 忽然,他的笑容僵住了。 雾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黑袍遮身,看不清面容。 可那股沉凝如渊的气息,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涅盘境二转巅峰。 周元鸿的瞳孔猛然收缩。 白苍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终于明白,明曜光的底气从何而来。 涅盘境二转巅峰——在天目皇朝,老祖闭关不出,明玄奕远在极乐海域。此人,无人可挡。 那黑袍人站在明曜光身后三步处,一言不发,只是静静望着对面。 可就是那一道目光,让周元鸿和白苍玄这两位涅盘境一转巅峰的强者,脊背生出寒意。 明眸玄的脸色铁青。 “明曜光!你勾结外敌?!” 明曜光望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外敌?” 他轻轻笑了一声。 “三皇子,这世上,哪有永远的敌人?” 他转过身,望向明眸远。 “九皇子,走吧。” 他抬手指向宫门。 “陛下在等你。” 明眸远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两百名亲卫护着他,向宫门缓缓行去。 这时,周元鸿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啸月枪。 枪身银白,镌刻着繁复的月纹,枪尖在晨雾中闪着寒光。 白苍玄同样玄甲开疆剑出鞘三寸,剑身乌黑,剑脊上镌刻着古老的符文。 周元鸿忽然笑了。 “明曜光,你藏得可真够深的。” 明曜光没有说话。 周元鸿抬起啸月枪,枪尖直指明曜光。 “可你以为,找来一个外人,就能吓住老夫?” 他周身气息轰然爆发,涅盘境一转巅峰的威压如山如海,向四周荡开! 白苍玄同样踏前一步,玄甲开疆剑完全出鞘,剑身乌光大盛! “明曜光,今日就算死,老夫也要拉你垫背!” 明曜光望着他们,目光平静如水。 就在这时,明眸玄忽然开口了。 “明曜光,本皇子有一事不明。” 明曜光眉头微挑。 明眸玄缓缓道:“你一个旁系庶子,为何要拼死护着老九?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明曜光的瞳孔微微收缩。 明眸玄笑了,那笑容阴冷如毒蛇。 “你不说,本皇子替你说。” 他踏前一步,一字一顿: “老九——是你和钟离贵妃的儿子。”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明眸玄继续道:“二十年前,你借着百视台之便,频频出入后宫。钟离婉容那时刚入宫不久,深得父皇宠爱。你和她——暗通款曲,珠胎暗结。”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冷。 “老九出生时,父皇还以为是自己的儿子,欣喜若狂。可他哪里知道,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好儿子,是别人的种!” 明眸千终于回过神来,破口大骂:“明曜光!你这个乱臣贼子!淫乱后宫!该当何罪?!” 周元鸿冷笑一声:“好一个百视台台主,原来是个爬灰的老贼。” 白苍玄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难怪你拼了命也要护着老九。原来那是你亲儿子。” 明曜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更远处,三万禁卫军的阵列中,隐隐传来窃窃私语。 第378章 九天飞狐叶 明曜光的脸色铁青,可他没有说话。 明眸玄望着他,目光如刀。 “明曜光,今日之事,你以为你赢定了?” 他抬手指向宫门。 “老九进宫去了,去面见父皇。可他见了父皇之后呢?你觉得——他能活着出来?” 明曜光的瞳孔猛然收缩。 “父皇若是知道,自己宠了二十年的儿子,是个野种。你猜,他会怎么做?” 明眸千趁机补刀:“还有你,明曜光。淫乱后宫,按律当诛九族!你那百视台,你那钟离世家,全得陪葬!” 周元鸿踏前一步,啸月枪直指明曜光。 “明曜光,今日老夫送你们父子——黄泉路上作伴!” 白苍玄同样上前,玄甲开疆剑剑气冲霄。 “请诸君——赴死!” 明曜光望着他们,忽然笑了。 “周元鸿,白苍玄,” 他一字一顿:“你们说完了?” 周元鸿眉头一皱。 明曜光缓缓抬起手。 掌心,一柄漆黑如墨的伞缓缓浮现。伞面漆黑,伞骨森白,伞面上隐隐有幽光流转,仿佛有无数亡魂在其中哀嚎。 渡幽伞。 “说完了,就上路吧。” 话音落下,伞面猛然撑开! 无数幽魂呼啸而出,铺天盖地向周元鸿和白苍玄扑去! 周元鸿厉喝一声,啸月枪横扫! “啸月惊涛刺——!” 枪影如潮,将幽魂尽数击碎! 白苍玄玄甲开疆剑连斩! “玄甲镇世诀——!” 剑光如山,将剩余的幽魂绞杀殆尽! 明曜光欺身而上,渡幽伞横扫! “铛——!” 伞面与枪剑碰撞,火星四溅! 三人战在一处! 明曜光以一敌二,却半步不退! 周元鸿的枪刚猛霸道,每一枪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力! 白苍玄的剑厚重沉稳,每一剑都如泰山压顶! 明曜光的渡幽伞诡异莫测,幽魂呼啸,让人防不胜防! 三人的身影在晨雾中交错,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大地颤抖! 明曜光身上,伤口越来越多。 可他的攻势,却越来越猛。 周元鸿一枪刺穿他的肩胛! 他反手一伞砸在周元鸿胸口! 周元鸿口吐鲜血,倒退数步! 白苍玄一剑削在他的肋下! 他一脚踹在白苍玄小腹! 白苍玄闷哼一声,连退三丈! 明曜光浑身浴血,可他就站在宫门前,半步不退。 周元鸿喘着粗气,望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明曜光,值得吗?” 明曜光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渡幽伞,望着眼前这两位国公。 他的身上,已经有十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黑袍,顺着衣摆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周元鸿叹了口气。 “罢了。” 他抬起啸月枪,周身气息暴涨到极致。 “明曜光,老夫敬你是条汉子。今日,送你一程。” 白苍玄同样举起玄甲开疆剑,剑气冲霄。 “一起上路吧。” 两人同时出手! 枪影如龙,剑光如虹! 明曜光拼尽全力撑起渡幽伞,可伞面已经到了极限。 “咔嚓——” 渡幽伞上,裂开一道深深的裂纹。 明曜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元鸿的枪尖,直刺他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金色的叶子,在空中轻轻旋转。 周元鸿的枪尖停在半空,再也刺不下去。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从胸口贯穿到后背。 “怎……怎么可能……”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 白苍玄愣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看见,那片金色的叶子在空中转了一个圈,然后轻轻一颤。 他的胸口,同样出现了一道血痕。 “嘭。” 两具尸体,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全场死寂。 明眸玄和明眸千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明曜光身边。 黑袍遮身,看不清面容。 他低头,望着地上的明曜光,淡淡道: “够了吗?” 明曜光躺在地上,浑身浴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缓缓闭上眼睛。 “够了。” 黑袍人点了点头,收回九天飞狐叶,转身,消失在雾中。 明曜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老皇帝明曜天坐在御案后,手中捏着一份奏报,目光却落在大殿中央那个跪着的年轻人身上。 “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不带任何情绪。 明眸远低着头,恭敬道:“儿臣听闻三皇兄和五皇兄有不臣之心,特来护驾。” 明曜天忽然笑了。 “护驾?” “朕在这宫里住了上百年,第一次有人半夜来护驾。”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明眸远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远儿,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你进来吗?” 明眸远抬起头,对上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明曜天道:“因为朕知道,你一定会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明曜光在外面拼死拦着老三老五,让你一个人进宫。朕倒想看看,他这个野种儿子,到底想干什么。” 明眸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野种”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明曜天望着他,目光里满是讥讽。 “你以为朕不知道?” 他冷笑一声:“你出生那年,朕就让人查过。你的血,跟朕不一样。” 他转过身,背对着明眸远。 “朕留着你,是因为钟离婉容那贱人,是朕当年最宠的妃子。朕不想让这件事闹大,丢朕的脸。”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所以朕把你养大,让你住在宫里,给你皇子的名分。可朕从来不想多看你一眼——因为每次看见你,朕就想起自己被戴了绿帽子。” 明眸远跪在地上,浑身僵硬。 明曜天转过身,望着他。 “你以为朕为什么对你那么冷淡?为什么从不让你参与朝政?为什么老三老五欺负你的时候,朕从来不帮你?” 他一字一顿: “因为你本来就不是朕的儿子。” 明眸远的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明曜天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行了,别装了。” 他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下:“说吧,明曜光让你进宫干什么?杀朕?还是逼朕退位?” 第379章 朕对不起你 明眸远抬起头,望着他。 “父皇,”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让人心惊:“儿臣从未想过杀您。” 明曜天冷笑:“那你来干什么?” 明眸远站起身。 明曜天的眉头微微一皱。 明眸远走到御案前,与他对视。 “儿臣来,是想问问父皇——二十年来,您可曾有一刻,把儿臣当成您的儿子?” 明曜天望着他,没有说话。 明眸远继续道:“您说儿臣是野种,可儿臣的野种身份,是谁给的?是您把钟离婉容娶进宫,是您让明曜光有机会接近她。您怪儿臣,可您怎么不怪您自己?” 明曜天的脸色微微一变。 明眸远的声音越来越大: “您说您留着我,是怕丢脸。可您有没有想过,这二十年,儿臣是怎么过的?儿臣在这宫里,没有母妃,没有兄弟,没有朋友。儿臣一个人住在偏殿里,连个说话的宫女都没有!” 他的眼眶终于红了。 “儿臣十岁那年,生了重病,烧了三天三夜。您在哪儿?您在陪您的三皇子读书!儿臣十五岁那年,第一次上战场,差点死在乱军之中。您可曾问过儿臣一句伤好了没有?” 他的声音发颤: “没有。您从来没有。” 明曜天坐在御案后,望着眼前这个眼眶泛红的年轻人,目光复杂。 明眸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父皇,” 他的声音归于平静:“儿臣今日来,不是来杀您的。儿臣只是想来问问——如果您早知道儿臣不是您的儿子,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儿臣?” 明曜天沉默了很久。 御书房内,只有烛火噼啪的声音。 终于,明曜天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因为朕……下不去手。” 明眸远愣住了。 明曜天望着他,目光复杂。 “朕恨你,恨你的生父,恨钟离婉容那个贱人。可朕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从那么小一团,长成现在的模样。朕……”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 “朕下不去手。” 明眸远望着他,眼眶里的泪终于滚落下来。 明曜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远儿,” “朕对不起你。” 明眸远浑身颤抖。 明曜天望着他,目光里第一次有了慈爱。 “你恨朕吗?” 明眸远张了张嘴。 “罢了。” 他转过身,从案上拿起一柄短剑,递到明眸远面前。 “远儿,动手吧。” 明眸远瞳孔猛然收缩。 明曜天道:“老三老五在外面,他们不会放过你。明曜光在外面,他拼死护着你进宫。你们父子,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他望着明眸远,一字一顿: “杀了朕,告诉天下人——是老三和老五逼宫,弑父篡位。” 明眸远摇头,后退一步。 “不……我不能……” 明曜天上前一步,将短剑塞进他手里。 “你能。” “你是朕养大的儿子,你有这个胆量。” 他握住明眸远的手,将剑尖抵在自己胸口。 “远儿,朕活够了。与其被老三老五夺了位子,受尽屈辱而死,不如死在你的手里。” 他望着明眸远的眼睛,目光平静如水。 “动手。” 明眸远的眼泪汹涌而下,手剧烈颤抖。 明曜天的手,却稳稳地握着他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远儿,听朕说。” “你身上流着朕养了二十年的血。你做了皇帝,会比老三老五强。朕信你。” 明眸远望着他,望着那双浑浊却温暖的眼睛。 “父……父皇……” 明曜天笑了。 “好孩子。” 他的手,猛然用力。 短剑刺入胸口。 明曜天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软软靠在明眸远身上。 明眸远抱着他,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如筛糠。 “父皇……父皇……” 明曜天躺在他怀里,望着他的脸,嘴角带着笑。 “远儿……” “好好……活着……” 他的手,缓缓垂落。 明眸远抱着他的尸体,泪如雨下。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远处,隐约传来喧哗声。 就在这时—— 三万禁卫军动了! 卫玄甲手持长刀,一马当先,直扑明眸玄和明眸千! “奉旨——擒拿反贼!” 明眸玄脸色大变,踉跄着爬起,抽出腰间佩剑! 明眸千同样拔刀,两人背靠背,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禁卫军! “铛——!” 卫玄甲的长刀与明眸玄的佩剑碰撞,火星四溅!气浪炸开,周围十余名禁卫军被震得倒飞出去! 明眸玄闷哼一声,倒退三步。他虽是雷劫境巅峰,可卫玄甲同样是雷劫境巅峰,且正值壮年,力大无穷! 明眸千从侧面杀来,一刀劈向卫玄甲后颈! 卫玄甲头也不回,长刀横扫! “铛——!” 明眸千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数步,撞在一根石柱上! 四周的禁卫军蜂拥而上,刀枪如林! 明眸玄和明眸千拼命抵挡,可人太多了。 一刀砍在明眸玄肩头,鲜血飞溅! 一枪刺中明眸千大腿,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明眸玄双目赤红,拼死挥剑逼退三人,扶起明眸千。 “五弟!撑住!” 明眸千咬着牙,拖着伤腿,与他背靠背。 可四周的禁卫军越来越多,刀枪如潮,根本看不到尽头。 两人浑身浴血,气息奄奄。 卫玄甲提刀上前,冷冷望着他们。 “三皇子,五皇子,末将送二位一程。” 他举起长刀,刀身之上灵力涌动,一刀足以将两人同时斩杀! 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他抬手一挥,一股恐怖的力量将卫玄甲震退三丈!卫玄甲连退十几步,一口鲜血喷出! 三万禁卫军齐齐色变! 明曜光缓缓坐起,抬手拭去嘴角的鲜血。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个瑟瑟发抖的皇子身上,又落在黑袍人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阁下这是何意?” 他的声音沙哑,却平静得让人心惊。 黑袍人道:“本座救他们,自有用意。” 明曜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本台主明白了。” 他缓缓站起身,尽管浑身浴血,气势却丝毫不减:“你是想留着他们,让天目皇朝内乱。” 黑袍人望着他,没有否认。 明曜光继续道:“三皇子和五皇子若是死了,朝堂上那些墙头草反而会死心塌地地效忠新君。可他们若活着,那些摇摆不定的世家,那些心怀鬼胎的大臣,就有了别的选择。” 他一字一顿: “你想要天目皇朝,乱。” 黑袍人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明台主不愧是百视台之主。看得透彻。” 明曜光望着他,目光复杂。 “本台主该谢你。若不是你,远儿今日进不了宫。”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本台主也不能让你,毁了他的江山。”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第380章 需要时间 渡幽伞猛然撑开! 一瞬间,方圆百丈内的光线都暗了下来!无数幽魂呼啸而出,铺天盖地向黑袍人扑去! 黑袍人抬手,九天飞飞狐叶轻轻一颤。 金色光芒横扫而出! 幽魂尽数消散! 明曜光欺身而上,渡幽伞直刺黑袍人面门! 黑袍人侧身避开,一掌按在他胸口! “嘭!” 明曜光倒退三步,口中鲜血狂喷,却半步不退!渡幽伞横扫,逼得黑袍人连退两步! “明曜光!” 黑袍人声音转冷:“你现在的状态,不是本座的对手!” 明曜光咧嘴一笑,满口是血。 “本台主知道。” 他一字一顿: “可本台主更知道,若放这两个废物回去,我儿子要花多少年,才能坐稳那个位子。” 他再次扑上! 渡幽伞化作漫天黑影,笼罩而下! 黑袍人眉头微皱,九天飞狐叶连颤三下! 三道金光激射而出! 明曜光撑伞硬抗,被震得连退十丈,半跪在地。渡幽伞上裂纹遍布,几乎要散架。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两道瑟瑟发抖的身影。 明眸玄和明眸千还站在原地,双腿抖如筛糠,竟忘了逃跑。 明曜光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 “本台主最后问一次,” 他望向黑袍人:“阁下当真要护他们?” 黑袍人沉默片刻,缓缓道: “明曜光,本座问你——你儿子登基之后,最需要什么?” 明曜光眉头一皱。 黑袍人道:“他最需要的,是时间。是稳住朝堂的时间,是拉拢世家的时间,是让那些墙头草看清形势的时间。”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这两个废物活着逃出去,那些墙头草才会犹豫,才会观望,才不敢轻举妄动。你儿子,才有时间。” 明曜光沉默了。 黑袍人继续道:“他们若死了,那些世家没了退路,只能拼死一搏。你觉得,以你儿子现在的根基,挡得住吗?” 明曜光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良久,他缓缓收起渡幽伞。 “让他们滚。” 黑袍人微微颔首,转身望向明眸玄和明眸千。 “还不快走?” 明眸玄如蒙大赦,拖着明眸千,踉踉跄跄向远处奔去。 明曜光望着那两道狼狈的身影消失在雾中,久久不语。 黑袍人转身,向雾中走去。 走出十步,他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明台主,记住本座的话——有时候,留着敌人,比杀了他们更有用。” 他消失在雾中。 明曜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卫玄甲上前一步,低声道:“台主,追不追?” 明曜光摇了摇头。 “让他们走。” 他抬头,望向宫门方向。 一个时辰后,三十里外,一处荒废的山神庙。 明眸玄拖着明眸千,踉跄着撞开破旧的木门。两人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哪还有半分皇子模样。 明眸千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捂着大腿上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三哥……咱们……咱们去哪儿?” 明眸玄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明眸千喘了半晌,忽然狠狠一拳砸在地上。 “明曜光!那个狗杂种!还有老九那个野种!老子早晚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明眸玄睁开眼睛,冷冷看了他一眼。 “有力气骂,不如想想怎么活。” 明眸千咬牙道:“还能怎么活?父皇死了,禁卫军反了,两位外祖父也战死了。咱们现在就是丧家之犬!” 明眸玄没有说话。 他望着屋顶那个破洞,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忽然笑了。 “五弟,你是不是忘了,你手里还有八十万大军?” 明眸千一愣。 明眸玄转过头,望着他。 “千目府。八十万大军,就驻扎在那儿。” 明眸千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对……对!我还有八十万大军!老子还有兵!”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腿上一软,又跌坐回去。 明眸玄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走吧。去千目府。” 明眸千握住他的手,被他拉了起来。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山神庙。 外面,晨雾渐散,阳光穿过云层,洒在两人身上。 明眸玄回头望了一眼万目城的方向。 “老九,” 他喃喃道:“等着。本皇子会回来的。” —— 七日后,千目府,帅府。 明眸千高坐主位,面前摊着一份巨大的军情图。他的伤口已经好了大半,精神抖擞,哪还有半点逃难时的狼狈。 明眸玄坐在他右手边,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下方,站着十几员大将,皆是雷劫境巅峰,个个杀气腾腾。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将军上前一步,抱拳道:“王爷,大军已集结完毕!八十万弟兄,随时听候调遣!” 明眸千狠狠一拍案几。 “好!” 他站起身,走到军情图前,目光落在万目城的位置上。 “老九那个野种,趁咱们不备,夺了皇位。还有明曜光那个狗贼,杀我外祖,此仇不报,本皇子誓不为人!” 众将齐声高呼:“誓死追随王爷!” 明眸玄忽然开口。 “五弟,先别急。” 明眸千转头望他。 明眸玄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指着军情图上的另一个位置。 “极乐海域。叔祖那边,还在跟欲佛宗打着。咱们现在回师万目城,腹背受敌不说,万一叔祖从后面包抄过来……” 明眸千眉头一皱。 “三哥的意思是……” 明眸玄道:“派人去极乐海域,把父皇驾崩、老九篡位的消息告诉叔祖。让他在那边看着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叔祖若肯出兵,咱们就两路夹击。叔祖若不肯,咱们也有八十万大军在手,先稳住千目府,等时机成熟再动手。” 明眸千沉吟片刻,重重点头。 “三哥说得对。” 他转身,望向那络腮胡将军。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再派快船,去极乐海域,把消息送给叔祖!” 将军抱拳:“是!” 明眸千转过身,望向窗外那片晴朗的天空。 “老九,” 他喃喃道:“你给本皇子等着。” 第381章 贪嗔痴疑 一个月后,极乐海域,宝相群岛。 海风腥咸,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宝相群岛是极乐海域最后一道屏障。群岛呈环形分布,中央主岛宝相岛方圆八百里,护岛大阵全力开启,淡金色的光幕笼罩整座岛屿,在夕阳下泛着微弱的光芒。 光幕之外,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战船。 天目皇朝与神木族联军,一百八十万大军,将宝相群岛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月的激战,妙华群岛、极乐群岛相继失守。欲佛宗节节败退,百万弟子退守宝相,依靠大阵才勉强挡住联军的攻势。 可所有人都知道,大阵撑不了多久。 …… 宝相岛,议事大殿。 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众人脸上的阴霾。 正中主位,一个中年僧人盘膝而坐。他身着月白僧袍,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淡然。可那双眼睛开阖间,却有精光流转——涅盘境二转,欲佛宗宗主,了缘。 他左手边,坐着三位老僧。 第一位,身形魁梧,满面横肉,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长老净闻,涅盘境一转。此人脾气暴躁,性如烈火,是欲佛宗出了名的“怒目金刚”。 第二位,面容清瘦,须发花白,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双目微阖——长老照见,涅盘境一转。此人修为高深,却常年闭关,不问世事。今日被迫出关,脸色很不好看。 第三位,身形矮胖,脸上挂着和气生财的笑容——长老净言,涅盘境一转。此人最善言辞,负责欲佛宗对外交涉,此刻却捻着佛珠,一言不发。 右手边,坐着两位女尼。 第一位,中年美妇,眉目含春,一颦一笑间风情万种——长老了因,涅盘境一转。欲佛宗虽为佛门,却不禁女色,了因修行的是“欢喜禅”,座下弟子无数。 第二位,年轻貌美,面容清冷如雪中寒梅——长老心莲,涅盘境一转。她与了因截然相反,修行的是“清净禅”,向来不齿了因的做派。两人明争暗斗数百年,此刻却只能同坐一殿。 了缘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妙华、极乐已失。宝相若再守不住,欲佛海域和欢喜海域,便直接暴露在联军兵锋之下。” 净闻一掌拍在案上,案几应声而裂。 “他娘的!明玄奕那狗贼,仗着人多欺负人少!老子带兵出去跟他拼了!” 照见睁开眼,瞥了他一眼。 “拼?拿什么拼?一百八十万对一百万,你拼得起?” 净闻一噎,涨红了脸说不出话。 净言捻着佛珠,慢悠悠道:“照见师兄说得是。硬拼不是办法。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 了因掩口轻笑,声音娇媚:“万全之策?净言师兄倒是说说,什么策能万全?” 净言瞥她一眼,没有接话。 心莲冷冷道:“了因师姐笑得出来,想必是有了退敌之策?” 了因笑容一僵,随即恢复如常。 “心莲师妹说笑了。师姐不过是觉得,与其愁眉苦脸,不如想点开心的。” 心莲冷哼一声,不再理她。 了缘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弟子快步而入,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枚玉简。 “宗主!宁圣子密信!” 殿内众人齐齐抬头。 了缘接过玉简,神念探入。 片刻后,他的眉头猛地一挑。 净闻忍不住问:“宗主,宁菩提那小子说什么?” 了缘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 “宁菩提说,他已攻破裂魂关。” 大殿内瞬间安静。 了缘继续道:“裂瞳府五郡四十八城,如今只剩三城还在天目手中。宁菩提的兵锋,已直指天目皇朝腹地。” 心莲的眼睛微微发亮。 净闻一拍大腿:“好小子!打得好!这下明玄奕那狗贼该急了吧!” 照见难得开口,声音依旧平淡:“裂魂关一破,裂瞳府全境将尽失。明玄奕的老家,可就被抄了个干净。” 净言捻着佛珠,眼中精光闪烁。 “宗主,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了缘望向他。 净言道:“明玄奕率军在外,老家却被宁菩提抄了。他心里能不急?只要咱们拖住他,让他进退两难,时间一长,联军必生内乱。到时候,说不定不用打,他们自己就退了。” 了因眼睛一亮:“拖住他?怎么拖?” 净言微微一笑。 “谈判。和谈。割地。赔款。什么都行。只要能拖住他,拖到老祖出关——”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那时候,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心莲冷冷道:“割地赔款?欲佛宗的脸还要不要?” 净言望向她,目光平静。 “心莲师妹,脸面重要,还是宗门存亡重要?” 心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了因忽然道:“东阳皇朝那边呢?” 众人望向她。 了因道:“咱们和东阳皇朝是盟友。若他们肯出兵相助,两面夹击,明玄奕腹背受敌,未必扛得住。” 照见摇了摇头。 “东阳皇朝的军队现在跟宁菩提搅在一起,在裂瞳府攻城略地。山口直人的军队根本抽不开身。” 了因眉头一皱:“那怎么办?” 净言捻着佛珠,缓缓道:“山口直人抽不开身,可东阳皇朝不止山口直人一支军队。咱们可以派人去东阳皇朝皇城,直接找他们的皇帝求援。” 他望向了缘。 “宗主,若能让东阳皇帝出兵,哪怕只出三十万,也足够让明玄奕头疼了。” 了因眼波流转,忽然站起身。 “宗主,让妾身去吧。” 心莲冷笑一声:“你去?去用你那欢喜禅勾引东阳皇帝?” 了因脸色一变:“心莲!你——” “够了。” 了缘抬手,止住两人的争吵。 他望向殿外那片黑压压的战船。 “照见师兄,大阵还能撑多久?” 照见道:“最多十日。” 了缘点了点头。 “十日。够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道妩媚的身影上。 “了因师妹。” 了因上前一步,合十道:“宗主。” 了缘望着她,一字一顿: “你即刻启程,去东阳皇朝皇城。面见东阳皇帝,告诉他——欲佛宗若亡,下一个就是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若能说动东阳皇帝出兵,你是欲佛宗的大功臣。若不能——” 他没有说完。 了因深深低头。 “妾身明白。” 她转身,向殿外走去。 那双含春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媚意,只有决绝。 “诸位,等妾身的消息。” 净言捻着佛珠,低声道:“但愿她能成。” 远处,战鼓声隐约传来。 第382章 天音木鱼 宝相岛外海,联军旗舰上。 明玄奕负手立于船头,紫金长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重瞳微眯,望着远处那座笼罩在金色光幕中的岛屿,目光深沉如渊。 身后,木长歌与他并肩而立。 再往后,木栖云、楚山岳、楚山洛等人一字排开。 木长歌望着那座岛,缓缓开口:“明帅,大阵已现裂纹。本座以为,可以动手了。” 明玄奕没有回头。 “不急。” 他淡淡道,目光依旧落在那座岛上。 “欲佛宗那帮和尚,困兽犹斗。逼得太紧,反而让他们拼死一搏。” 他转过身,望向木长歌。 “木兄,让他们再守几日。等他们粮草耗尽,等他们人心涣散,那时候——再动手不迟。” 木长歌微微点头。 “明帅说得是。那就再等几日。” 明玄奕拍了拍他的肩膀。 “木兄,这一战,你来指挥。本帅在后面给你压阵。” 木长歌一怔:“明帅不亲自出手?” 明玄奕微微一笑。 “那个了缘……有点意思。本帅想看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转身,向船舱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对了,留他一命。本帅想会会他。” 木长歌抱拳:“明白。” …… 三日后,午时。 木长歌站在船头,青帝造化图在身后微微发光。他望着那座金色光幕,目光平静如水。 身旁,木栖云低声道:“长老,明帅说再等几日……” 木长歌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不等了。” 他抬起手,指向那座岛。 “传令——全军出击!” 一百八十万联军战船同时启动,黑压压的船影铺满海面,向宝相岛压来! 最前方,神木族的建木天军战船上,无数藤蔓探出,向金色光幕缠绕而去! 紧随其后,天目皇朝的重楼军巨舰上,灵炮齐鸣,无数道光柱轰击在光幕上! 木长歌踏空而起,青帝造化图在身后完全展开。山川草木、日月星辰同时亮起,一道青色的虚影冲天而起! “青帝问天法——!” 青帝虚影抬起手,一掌拍在金色光幕上! “轰——!” 光幕剧烈震颤,无数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木栖云紧随其后,青云栖云幡迎风暴涨! “青幡引雷诀——!” 一道粗如手臂的雷霆自幡中劈落,狠狠砸在光幕上! 楚山岳八眼齐睁,摄魂碧眼戟横扫而出! “碧眼化玄光——!” 碧色玄光激射,与那雷霆一同轰击光幕! 楚山洛剑叩重楼关,一剑递出! “重楼叩剑式——!” 剑光如三重楼阁,轰然撞在光幕上! 四位涅盘境强者的全力一击,让那金色光幕摇摇欲坠! 此刻,宝相岛上,议事大殿前。 了缘抬头望着那片即将破碎的光幕,面色平静如水。 他身前,天音木鱼静静悬浮。 身后,净闻、照见、净言、心莲依次上前。 了缘的目光扫过众人。 “大阵要破了。” 净闻咬牙道:“破了就破了!出去跟他们拼!” 了缘点了点头。 “那就拼。” 他转身,望向那片即将破碎的光幕。 “记住,木长歌是本座的。其他人,你们分。” 话音落下—— “轰——!” 金色光幕彻底碎裂! 这时,了缘一步踏出,身形冲天而起! 天音木鱼浮现在他身前,他抬起木鱼槌,轻轻敲下。 “铛——!” 一声清脆的木鱼声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联军冲锋的势头,微微一滞。 木长歌眉头一挑,望向那道踏空而来的身影。 “了缘宗主,久仰。” 了缘悬停在他对面百丈处,月白僧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木施主,贫僧有礼了。” 木长歌微微一笑。 “宗主亲自出战,本座倒是没想到。” 了缘淡淡道:“宗门有难,贫僧身为宗主,岂能坐视?” 木长歌点了点头。 “好。那本座就领教领教,欲佛宗宗主的本事。” 他抬手,青帝造化图光芒大盛! 青帝虚影再次浮现,一掌拍向了缘! 了缘没有动。 他只是又敲了一下天音木鱼。 “铛——!” 一道无形的音波荡开,与那青帝掌印轰然对撞! “轰——!” 气浪炸开,周围百丈内的云层被一扫而空! 木长歌眉头一皱。 “天音木鱼……果然名不虚传。” 了缘淡淡道:“木施主过誉。” 木长歌不再多言,青帝造化图再展! “万灵化生术——!” 无数藤蔓凭空生长,如蛇般向了缘缠绕而去! 了缘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连续敲了三下木鱼。 “铛铛铛——!” 三道音波接连荡开,将那些藤蔓尽数震碎! 可就在这一瞬间,木长歌已经欺身而上! 他抬手,一掌按向了缘胸口! 了缘侧身避开,木鱼槌横扫! 木长歌化掌为爪,一把抓住木鱼槌! 两人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木长歌轻声道:“宗主,你的木鱼,可不止能敲吧?” 了缘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木施主想试试?”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翻! 天音木鱼猛然震颤,一股恐怖的力量轰然爆发! “虚空镇法音——!” 一道低沉如闷雷的声音从木鱼中传出,直击木长歌识海! 木长歌闷哼一声,倒退三丈! 他稳住身形,抬手拭去嘴角的一丝血迹。 “好一个虚空镇法音。” 了缘望着他,依旧平静。 “木施主,还要打吗?” 木长歌笑了。 “打。怎么不打?” 他抬手,青帝造化图光芒大盛! “春秋万化——!” 一股浩瀚的生死之力从图中涌出,笼罩整片虚空! 了缘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变。 他抬起手,天音木鱼再次浮现在身前。他将木鱼槌轻轻按在鱼腹之上。 “木鱼度厄音。” 木鱼槌按下的一瞬,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嗡——” 那声音从木鱼中传出,仿佛来自远古的梵唱。它不疾不徐,却穿透了春秋万化的生死之力,直抵木长歌心底。 木长歌的身形微微一颤。 他感觉自己的杀意在消融,战意在退散,甚至连体内的灵力都开始变得迟缓。 第383章 了却尘缘 “这是……度化之力?” 木长歌眉头紧皱,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过来。他双手结印,青帝造化图再次光芒大盛! “万灵化生术——!” 无数藤蔓再次涌现,在他身周交织成一道绿色的屏障,将那道度厄音隔绝在外。 了缘见状,木鱼槌再按。 “铛——!” 方才的虚空镇法音。音波如刀,狠狠斩在那道绿色屏障上! “轰——!” 屏障剧烈震颤,无数藤蔓崩碎! 木长歌冷哼一声,青帝造化图再展! “青帝问天法——!” 青帝虚影第三次浮现,双手齐推,两道光柱向了缘轰击而去! 了缘侧身避开一道,木鱼槌横扫击碎另一道,却被紧随其后的木长歌欺身而进! 木长歌一掌按向了他胸口! 了缘来不及敲击木鱼,只能抬掌硬接! “嘭——!” 双掌相交,气浪炸开!两人同时倒退数丈! 了缘低头望去,掌心竟出现一道淡淡的青色纹路——那是木长歌留下的生死烙印,正试图侵蚀他的生机。 他没有犹豫,木鱼槌直接点在掌心。 “铛!” 一声轻响,青色纹路崩碎。 木长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宗主好手段。” 了缘淡淡道:“木施主也不差。”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同时出手! 两人的身影在虚空中交错,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云层破碎,气浪翻涌! 下方,激战的众人都不由得抬头仰望。 净闻一杵逼退楚山岳,喘着粗气道:“宗主这是……拼命了?” 高空之上,两人已交手数百回合。 了缘僧袍染血,左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 木长歌也不轻松,胸口被木鱼槌击中三次,肋骨断了至少两根。 木长歌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忽然笑了。 “宗主,本座原以为,你只是个躲在阵后的缩头乌龟。” 了缘望着他,没有说话。 木长歌继续道:“现在看来,是本座看走了眼。” 他抬起手,青帝造化图再次展开。这一次,图中不再有山川草木,而是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盘膝而坐,手持一株古木,正是青帝真形。 “春秋万化·青帝临世。” 木长歌一字一顿,嘴角鲜血流淌,显然这一招对他损耗极大。 那道模糊的身影缓缓站起,一步踏出造化图。 了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了——那股气息,已经无限接近涅盘境三转。 他将天音木鱼举到面前,双手合十,将木鱼夹在掌心。 “虚空镇法音·无量劫。” 天音木鱼剧烈震颤,一道道裂纹出现在鱼身上。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木长歌脸色一变。 “你疯了?这木鱼是你们欲佛宗镇宗之宝!” 了缘望着他,嘴角竟勾起一丝笑意。 “木施主,你可知贫僧为何叫了缘?” 木长歌一怔。 了缘轻声道:“了却尘缘,方见真我。” 话音落下,天音木鱼轰然炸裂! 一道无形的音波横扫而出,所过之处,虚空都在扭曲! 那青帝真形被音波扫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化作青烟消散! 木长歌拼尽全力撑起青帝造化图,却被那股音波震得倒飞百丈,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抬起头,望向了缘。 了缘依旧站在原地,双手空空,僧袍染血,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木施主,还打吗?” 木长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不打了。” 他收起青帝造化图,转身向下方落去。 了缘望着他的背影,没有追击。 他只是闭上眼睛,身形微微一晃,险些从空中坠落。 下方,心莲撑伞而起,一把扶住了他。 “宗主!” 了缘睁开眼,望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 他低头,望着掌心那枚拇指大小的碎片——那是天音木鱼仅存的残骸。 此刻,净闻双手持着净尘佛珠,十八颗漆黑佛珠环绕周身急速旋转,每一颗都拖曳着乌光,宛如十八颗流星。他猛地一掌拍出,佛珠齐齐飞射,直取楚山岳! 楚山岳八眼齐睁,青眼幽光流转,金眼璀璨如炬。他手中摄魂碧眼戟横扫,戟身与佛珠碰撞,爆出连绵炸响! “碧眼化玄光——!” 一道碧光自戟尖激射,净闻侧身避开,佛珠回旋,从后方夹击! 楚山岳冷哼一声,金瞳镇界光迸发,金光如柱,将那些佛珠尽数震退! 净闻却已欺身而进,一掌按向楚山岳胸口! “净尘佛手——!” 一道巨大的掌印凝聚成形,掌纹清晰如真实! 楚山岳来不及闪避,只能横戟格挡! “轰——!” 楚山岳连退十丈,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戟杆淌下。他低头望去,胸口甲胄凹陷,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净闻也不好受,方才那一掌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灵力。他喘着粗气,却死死盯着楚山岳,半步不退。 另一侧,照见双手握着降魔明王杵,杵身暗金,杵头明王像怒目圆睁。他一杵砸下,佛光如潮! 楚山洛剑叩重楼关,横剑格挡! “铛——!” 剑杵交击,火星四溅! 楚山洛被震得倒退三步,脚下岩石崩碎。 照见跟进,宝杵连砸!每一杵都沉重如山,毫无花哨,却逼得楚山洛节节后退! 楚山洛咬牙,拼尽全力一剑递出! “剑镇重楼——!” 剑光如三重楼阁,轰然压下! 照见不闪不避,降魔明王杵高高举起,杵头明王像骤然亮起! “明王伏魔光——!” 一道金色光柱自杵头激射而出,与那三重楼阁轰然对撞! “轰——!” 两人同时倒退,口吐鲜血! 而这时,净言胖胖的身形悬停虚空,脸上依旧挂着那标志性的和气笑容。他手中握着一柄玉尺,尺身修长,通体莹白,尺面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佛门真言——摩诃无量尺。 木栖云浑身浴血,青云栖云幡已残破不堪。他死死盯着对面那个胖子,眼中满是忌惮。 打了这么久,他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 净言笑呵呵道:“木施主,还要打吗?” 木栖云咬牙:“少废话!” 他强提真元,青云栖云幡再次展开! “青幡蔽日术——!” 青幡迎风暴涨,化作遮天蔽日的青色光幕,向净言笼罩而下! 净言依旧笑眯眯的,手中摩诃无量尺轻轻一挥。 “天佛降世。” 尺身一震,一道巨大的佛影在他身后浮现。那佛影高达百丈,宝相庄严,一手结印,一手持尺,俯瞰众生。 佛影抬手,一尺按下! 青色光幕应声破碎! 木栖云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礁石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净言收起摩诃无量尺,脸上的笑容依旧和气。 “阿弥陀佛,施主辛苦了。” 第384章 法华千叶伞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心莲撑着法华千叶伞,落在了缘身边。她将了缘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抬头望向远处那些仍在厮杀的战场。 法华千叶伞悬在她头顶,伞面洁白如雪,绣着千片莲瓣。每一片莲瓣都在微微颤动,泛着淡淡的佛光。这把伞,可攻可守,是她修行数百年的本命法宝。 心莲的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净言身上。 净言正背对着她,笑呵呵地走向木栖云。 心莲眉头一皱。 她看见,木长歌的身影正在向净言背后悄然接近。 “小心!” 心莲厉喝一声,法华千叶伞骤然旋转,千片莲瓣齐齐飞出,化作漫天流光,向木长歌激射而去! 木长歌冷哼一声,青帝造化图一展,将那些莲瓣尽数挡下! 净言猛然回身,摩诃无量尺横于胸前。 “木施主,偷袭可不是君子所为。” 木长歌淡淡道:“本座不是什么君子。” 他抬手,青帝造化图再次亮起! 可就在这时,心莲已经撑伞而至。法华千叶伞在她手中急速旋转,千片莲瓣重新凝聚成伞面,却比之前更加炽亮。 “一叶一菩提。” 心莲轻声道,伞面上的一片莲瓣骤然飞出,化作一道金色光刃,直斩木长歌! 木长歌侧身避开,却被紧随其后的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莲瓣逼得连连后退! 他眉头一皱,青帝造化图全力展开! “万灵化生术——!” 无数藤蔓涌现,与那些金色光刃对撞,双双湮灭! 可就在这时,净言的摩诃无量尺已经砸下! “金刚怒目破——!” 一尺砸下,佛光如潮! 木长歌拼尽全力抵挡,却还是被震退三丈! 他稳住身形,望向前方。 净言和心莲并肩而立,一个胖胖的笑呵呵,一个清冷的握紧伞柄。 木长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欲佛宗,倒是有几个能打的。” 他转身,向联军旗舰落去。 净言和心莲没有追击。 净言收起摩诃无量尺,笑呵呵道:“心莲师妹,配合得不错。” 心莲没有理他,只是转身向了缘那边飞去。 净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跟了上去。 可就在这时—— 一道紫金色的身影从联军旗舰上升起。 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明玄奕。 他踏空而来,重瞳微眯,目光扫过欲佛宗五位涅盘境,最后落在了缘脸上。 “了缘宗主,本帅说过,想会会你。” 了缘的瞳孔微微收缩。 净言和心莲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拦在了明玄奕和了缘之间。 净言握着摩诃无量尺,脸上的和气笑容已经消失。他盯着明玄奕,沉声道:“明帅,以你的身份,不至于趁人之危吧?” 明玄奕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趁人之危?本帅只是想领教一下欲佛宗的高招。”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力量轰然爆发! 净言脸色大变,摩诃无量尺横于身前,尺身佛光大盛! “天佛降世——!” 巨大的佛影在他身后浮现,一掌按下! 可那道无形的力量却轻易撕裂了佛影,重重撞在摩诃无量尺上! “嘭——!” 净言倒飞出去,口吐鲜血,手中的摩诃无量尺几乎脱手! 心莲脸色一白,法华千叶伞骤然旋转,千片莲瓣齐齐飞出,化作漫天流光向明玄奕激射! 明玄奕抬手,五指虚抓。 那些金色光刃在距离他三丈处全部凝固,然后轰然崩碎! 心莲闷哼一声,倒退数步,伞面上裂纹遍布。 明玄奕望着她,淡淡道:“小姑娘,你不是本帅的对手。” 心莲咬着牙,撑伞再上! “法华千叶·普照——!” 千片莲瓣同时亮起,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向明玄奕轰去! 明玄奕重瞳微眯,抬手一掌! 光柱应声破碎! 心莲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法华千叶伞脱手,在空中旋转几圈,落在礁石上。 净言挣扎着站起,再次握住摩诃无量尺,挡在心莲身前。 他回头望了一眼心莲,嘴角竟然还挤出一丝笑。 “心莲师妹,这次可真是……一起挨揍了。” 心莲瞪他一眼,却已无力起身。 远处,了缘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净闻和照见死死按住。 “宗主!你不能去!”净闻吼道。 了缘望着那两道拦在明玄奕身前的身影,眼眶泛红。 明玄奕望着净言,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你叫净言?方才打得不错。” 净言咧嘴一笑,满口是血。 “多谢明帅夸奖。” 明玄奕点了点头。 “那本帅送你一程。” 他抬手,一掌按下! 净言拼尽全力举起摩诃无量尺,尺身佛光燃烧! “金刚怒目破——!” 一尺砸出,与那一掌轰然对撞! “轰——!” 净言整个人被拍进下方的海水里,掀起滔天巨浪! 远处,明玄奕收掌而立,他身上气息依旧浑厚如渊,方才那几掌,不过随手为之。 “还有谁?” 净闻怒吼一声,挣脱照见的手,就要冲上去! 照见一把拉住他,却被他带得踉跄两步。 “放开我!” 净闻吼道:“老子跟他拼了!” 了缘挣扎着站起,声音沙厉: “净闻,退下。” 净闻回头,眼眶通红:“宗主!” 了缘没有看他。 他只是望着明玄奕,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心莲忽然站起身,拦在他面前。 “宗主,你不能去。” 了缘望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心莲,让开。” 心莲摇了摇头,转身面向明玄奕。 她抬起手,残破的法华千叶伞从礁石上飞起,落入她掌心。 伞面残破,千片莲瓣只剩不到百片。 心莲回头,望了了缘一眼。 “宗主,走。” 话音落下,她撑着残伞,向明玄奕飞去。 明玄奕望着那道飞来的身影,眉头微微一挑。 “找死?” 心莲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着伞柄,飞向明玄奕。 突然,心莲双手一合。 法华千叶伞骤然炸裂! 千片莲瓣——仅存的百片莲瓣——同时亮起,化作百道金色光刃,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冲云霄! “轰——!” 天地震颤! 虚空扭曲! 百丈内的云层被一扫而空! 可当光芒散尽—— 明玄奕依旧站在原地。 他的衣袍微微拂动,重瞳中古井无波。 那道足以毁灭山峰的自爆,连他的护体灵力都没有突破。 心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光柱之中。 只剩几片残破的莲瓣,飘飘扬扬,落向海面。 明玄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淡淡道: “有点意思。” 第385章 宝物有灵 此时,明玄奕收回目光,重瞳中古井无波。 他转身,望向了缘三人。 了缘站在原地,泪流满面。净闻双拳血肉模糊,跪在礁石上。照见面无表情,握杵的手却微微发颤。 明玄奕踏前一步。 “了缘宗主,还有人吗?” 了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净闻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 “老子跟你拼了!” 他挣扎着站起,却被照见死死按住。 明玄奕没有再说话。 他抬起手。掌心,灵力涌动。 这一掌落下,欲佛宗这三位涅盘境,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 天地间忽然安静下来。 明玄奕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 一道白光,从天际缓缓飘落。 那是一颗珠子。 通体洁白,莹润如玉,拳头大小,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珠子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女子的虚影,正俯视着下方。 明玄奕的瞳孔微微收缩。 “清漪本愿珠?”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珠子微微一颤,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明玄奕,你好大的胆子。” 那声音不高,却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威压。 明玄奕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清漪老祖的灵宝?有点意思。” 他重瞳微眯,盯着那颗珠子。 “你本体呢?还在闭关?” 清漪本愿珠缓缓旋转,那道女子的虚影越来越清晰。 “对付你,本座还不够?” 明玄奕笑意更深。 “不够。” 他抬手,一道紫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激射而出! 清漪本愿珠轻轻一颤,那道光芒在距离珠子三尺处骤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明玄奕眉头一挑。 “如意随心法?” 清漪本愿珠没有回答。 它只是轻轻一转。 一道白色的光晕从珠子上荡开,向明玄奕笼罩而去。 那光晕看似轻柔,所过之处,虚空却在微微扭曲。 明玄奕不敢大意,双手结印。 “大荒镇世眼——!” 他的重瞳骤然亮起,两道幽光从眼中激射而出,与那白色光晕轰然对撞! “轰——!” 虚空震颤! 周围百丈内的云层被一扫而空! 明玄奕倒退一步,脸色微变。 清漪本愿珠依旧悬在原处,纹丝不动。 那道女子的虚影望着他,淡淡道: “本座说了,你不够。” 明玄奕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本座倒要看看,半步日月境的灵宝,能有多强。” 他抬手,一尊古钟从掌心浮现。 那钟通体紫金,钟身上镌刻着无数眼睛的纹路,每一只眼睛都在微微眨动,仿佛活物。 瞳王镇世钟。 明玄奕握住钟身,轻轻一摇。 “铛——!” 钟声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 清漪本愿珠上的虚影微微一颤,白光黯淡了几分。 明玄奕再次摇钟。 “铛——!” 第二声钟响。 清漪本愿珠剧烈震颤,珠子表面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纹。 那道女子的虚影,终于变了脸色。 “你……” 明玄奕嘴角勾起。 “本帅说了,你不够。” 他第三次摇钟。 “铛——!” 第三声钟响。 钟声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崩裂! 清漪本愿珠上的裂纹越来越多,那道女子的虚影越来越淡,几乎要消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清漪本愿珠忽然光芒大盛! 那道即将消散的虚影,猛地凝实了三分。 她抬起头,望向高空。 “请老祖——现身!” 话音落下,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那白光浩瀚如海,瞬间笼罩了整片海域! 明玄奕脸色大变,身形暴退! 可那白光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白光落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女子。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一袭白衣,乌发如瀑,容颜绝世。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虚空之中,周身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却让方圆百里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欲佛宗老祖,清漪。 半步日月境。 明玄奕停住身形,重瞳死死盯着那道白衣身影。 他的额角,渗出一滴冷汗。 清漪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布满裂纹的珠子。 她轻轻抬手,珠子飞入她掌心。 “辛苦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珠子微微发光,那道女子的虚影再次浮现,虚弱地靠在她掌心。 “老祖,他……很强。” 清漪微微一笑。 “无妨。” 她抬起头,望向明玄奕。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明玄奕这个涅盘境三转的强者,脊背一阵发凉。 “明玄奕,” 她缓缓开口:“你打坏了本座的珠子。” 明玄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惧,抱拳道: “晚辈不知清漪老祖在此,多有得罪。” 清漪望着他,没有说话。 明玄奕继续道:“晚辈这就退兵,从此不再踏足欲佛宗海域半步。” 清漪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他。 明玄奕的心,沉到了谷底。 良久,清漪终于开口。 “退兵?” 她轻轻笑了一声。 “晚了。” 话音落下,方圆百里的天地骤然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阴沉如墨。云层翻涌,雷光隐现,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整片海域。 下方翻涌的巨浪,竟在这一刻齐齐静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明玄奕脊背发凉,却依旧挺直了腰杆。 “清漪老祖,” 他缓缓开口,重瞳中幽光流转:“晚辈敬你是前辈,可你若执意动手,本座也不是泥捏的。” 清漪望着他,目光依旧平静如水。 “涅盘三转,能在本座面前站直了说话,不错。” 她轻轻抬手。 可明玄奕的脸色却骤然大变! 他双手结印,瞳王镇世钟轰然放大,挡在身前! “铛——!” 钟声震天! 明玄奕连人带钟倒飞百丈,嘴角溢血! 他低头望去,瞳王镇世钟的钟身上,赫然印着一道浅浅的掌印! 清漪收回手,淡淡道: “能接本座一掌,也不错了。” 明玄奕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忽然笑了。 “清漪老祖,接你三掌又如何!” 他深吸一口气,重瞳骤然亮起! 两道幽光从眼中射入瞳王镇世钟之中! 钟身剧烈震颤,那些镌刻在钟身上的无数眼睛,齐齐睁开! 第386章 赌命 “万瞳归墟——!” 明玄奕厉喝一声,瞳王镇世钟轰然化作无数只眼睛! 成千上万只眼睛,悬浮于虚空之中,每一只都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它们同时望向清漪,目光汇聚之处,虚空都在塌陷! 那塌陷的中心,正是清漪所在的位置! 清漪的眉头,终于微微一挑。 “瞳术?有点意思。” 她只是抬起手,掌心那枚布满裂纹的本愿珠缓缓飞起。 “如意随心法·万法不侵。” 珠子轻轻一转,一道白色光晕荡开。 那光晕看似轻柔,所过之处,那些塌陷的虚空,竟被生生抚平! 无数只眼睛的光芒,在那白色光晕面前,纷纷湮灭! 明玄奕脸色再变!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 那些尚未湮灭的眼睛,骤然血光大盛! “瞳钟·永镇——!” 话音落下,所有眼睛同时炸裂! 将自身化作一道道血色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向清漪! 那些锁链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瞬间将清漪裹成一个巨大的血茧! 明玄奕大口喘气,浑身浴血。 这一招,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灵力。 血茧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没有任何动静。 明玄奕死死盯着它,心提到了嗓子眼。 三息。 五息。 十息。 “咔嚓。” 一声轻响。 血茧上,出现一道裂纹。 明玄奕的瞳孔猛然收缩。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下一刻—— “轰——!” 血茧炸裂! 清漪站在原地,白衣如雪,乌发如瀑,连衣角都没有褶皱。 她低头,看着那些崩碎的血色锁链,轻轻摇了摇头。 “能困住本座十息,确实不错了。” 她抬起头,望向明玄奕。 “明玄奕,” 清漪缓缓开口:“本座给你一个机会。” 明玄奕一怔。 清漪道:“接本座最后一招。接得住,你走。接不住——” 明玄奕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灵力全部调动起来。 重瞳之中,那两道幽光,此刻竟染上了一层金色。 清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以命搏命?有点意思。” 她不再多言。 她只是抬起手,掌心结印。 那一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光芒,仿佛都被她握在掌心。 “清漪化生印。” 一道白光从她掌心激射而出! 那白光,细如发丝,却快得不可思议! 明玄奕拼尽全力,重瞳之中迸发出两道金芒! “大荒镇世眼——!” 金光与白光轰然对撞! 下一刻—— 明玄奕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他的胸口,一道血洞贯穿前后! 他的重瞳,光芒黯淡,几乎要闭合! 他的身体,直直向海中坠去! ……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木长歌一把接住明玄奕,落在一艘战船上。 他抬起头,望向虚空中那道白衣身影,脸色凝重无比。 “清漪老祖,”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请住手。” 清漪低头,望着他。 “神木族的小辈,你想拦本座?” 木长歌摇了摇头。 “晚辈不敢。” 他一字一顿:“只是晚辈想提醒老祖一声——”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清漪。 “天目皇朝的老祖,此刻正在极乐海域三千里外。” 清漪的眉头,微微一挑。 木长歌继续道:“我族的老祖,也在赶来的路上。”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两位半步日月境,若联手来袭,不知老祖挡不挡得住?” 清漪沉默了。 她望着木长歌,目光深邃如渊。 良久,她忽然笑了。 “神木族的小辈,你胆子不小。” 木长歌抱拳,深深一躬。 “晚辈只是实话实说。” 清漪没有再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枚布满裂纹的本愿珠。 珠子里的虚影,虚弱地靠在她掌心,一言不发。 清漪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她转身,向宝相岛落去。 “带着你的人,滚吧。” 她的声音淡淡传来: “下次再来,本座不会留情。” 木长歌深深一躬,转身扶起明玄奕,向联军旗舰飞去。 片刻之后,木长歌扶着明玄奕落在甲板上,周围的亲卫连忙上前,却被他一挥手屏退。 明玄奕胸口的血洞触目惊心,脸色惨白如纸,重瞳几乎完全闭合。 “明帅!” 楚山岳和楚山洛从另一艘战船飞掠而来,落在明玄奕身侧。楚山岳八只眼睛齐齐睁开,扫过那道伤口,脸色大变。 “这是……半步日月境的手段?” 木长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楚山洛连忙从怀中取出疗伤丹药,喂明玄奕服下。明玄奕闭着眼睛,气息微弱,却还活着。 楚山岳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望向木长歌: “木长老,我天目皇朝的老祖……真的来了?” 木长歌望着他,没有说话。 楚山岳继续道:“还有贵族老祖,也在路上?” 木长歌依旧没有说话。 楚山岳的脸色,渐渐变了。 “木长老,你……” 木长歌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没有。” 楚山岳的瞳孔猛然收缩。 “什么?” 木长歌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天目皇朝老祖在闭死关,三百年未曾踏出一步。我族老祖,此刻还在神木族祖地,根本没有动身。” 楚山岳愣住了。 楚山洛的手停在半空,药瓶“啪”地掉在地上。 “那……那你方才……” 木长歌转过头,望向远处那座渐渐远去的宝相岛。 “不这么说,咱们都得死。” “清漪那个女人,半步日月境。就算明帅全盛时期,也撑不过三十招。如今明帅重伤,你我几人加起来,够她杀多久?” 楚山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木长歌继续道:“我赌的是——她不敢赌。” “她不知道老祖会不会来。她只知道,天目皇朝有老祖,神木族也有老祖。她若杀了咱们,那两个老东西会不会真的杀过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她赌不起。” 楚山岳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缓缓开口: “可她……万一她看出来了呢?” 木长歌摇了摇头。 “她看出来了。” 楚山岳一怔。 木长歌道:“半步日月境,感知何等敏锐。我说话时心跳快了半拍,她能察觉不到?” “那她……” 木长歌望着那座越来越远的岛屿,目光深邃。 “她需要一个台阶。” “她不想杀咱们,却又不能就这么放了咱们。我递了一个台阶,她就顺着下来了。” 楚山岳愣愣地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 宝相岛上。 清漪落在于缘身前,低头望着他。 了缘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老祖……弟子无能……” 清漪摇了摇头。 “起来吧。” 了缘抬起头,望着她。 清漪转过身,望向远处那片渐渐消失在天际的联军战船。 “那个神木族的小辈,倒是有几分胆色。” 了缘一怔:“老祖是说……” 清漪轻轻笑了一声。 “天目皇朝的老祖根本没来。神木族的老祖也没来。他在赌,赌本座不敢赌。” 了缘的脸色变了。 “那老祖为何……” 清漪回头看他。 “为何不杀他们?” 了缘点了点头。 清漪沉默片刻,缓缓道: “杀了他们,那两个老东西就真的会来。” 她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本座闭关未出,实力未复。真要打起来,未必能挡住两个同阶。” 她收回目光,望着了缘。 “所以,本座需要一个台阶。他递了,本座就下了。” 了缘跪在地上,久久不语。 清漪转过身,向岛内走去。 “传令下去,收缩防线,不得出战。” “让他们走。等本座出关,再跟他们算账。” 了缘深深叩首。 “弟子遵命。” …… 远处,联军旗舰上。 明玄奕睁开眼睛,重瞳中微弱的光芒闪动。 “木兄……” 他的声音沙哑。 木长歌低头看他。 明玄奕嘴角扯出一个笑。 “好一招……空城计……” 木长歌摇了摇头。 “不是空城计。是赌命。” 明玄奕闭上眼睛。 “赌赢了……就是好计……” 木长歌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远处那片渐渐模糊的岛屿,久久不语。 第387章 八云宫 八日后,东阳皇朝皇都,八云京。 八云京坐落于东海之滨,依山而建,云雾缭绕。城池分九重,最核心处便是皇居——八云宫。 了因站在八云宫外,抬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宫门。 八日的奔波,让她看起来有些疲惫,却依旧掩不住那份成熟妇人的风情。一袭素衣,眉目含春,引得往来宫人频频侧目。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半个小时后,八云宫,议事殿。 殿内气氛凝重。 九条太二端坐于御案之后,面容白净,留着两撇精致的胡须,一双眼睛狭长而精明。雷劫境第九重的气息,在这大殿中并不显眼,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度,却让人不敢轻视。 下方两侧,坐着三道身影。 左手边第一位,是一个身着青色和服的中年女子。她面容清冷,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透着一股凌厉——千华卫月殿殿主,月代千早,涅盘境一转巅峰。 左手边第二位,是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他身着白色羽织,腰悬长刀,神色淡漠——八岐近卫军主将,神无月奏,涅盘境一转巅峰。 右手边,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他身着厚重甲胄,面容刚毅,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皇真武士团主将,伊达皇真,涅盘境一转。 了因在殿中,微微低头,声音婉转: “欲佛宗了因,参见东阳皇帝陛下。” 九条太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了因长老不必多礼。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了因抬起头,将极乐海域的战事简要说了一遍。 “……明玄奕率联军一百八十万,已攻破妙华、极乐两岛,如今正围困宝相。我宗老祖正在闭关,宗主了缘率众死守,形势危急。” 她顿了顿,目光恳切: “东阳皇朝与欲佛宗乃是盟友,唇亡齿寒。若欲佛宗败亡,下一个便是东阳。恳请陛下出兵,助我宗退敌。”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九条太二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月代千早率先开口,声音清冷: “了因长老,联军一百八十万,我东阳若出兵,至少也得百万之众。粮草、辎重、战船,耗费巨大。不知欲佛宗能拿出什么?” 了因早有准备,连忙道: “若东阳肯出兵,欲佛宗愿割让极乐海域三成岛屿,作为谢礼。” 月代千早眉头微挑,没有再接话。 神无月奏淡淡道:“三成?明玄奕打下来的,可不止三成。” 了因脸色微变。 伊达皇真冷哼一声:“要我说,出兵可以。但得先说说,你们欲佛宗现在还剩多少兵力?还能撑多久?” 了因深吸一口气,如实道: “百万弟子,死守宝相。最多……还能撑十日。” “十日?” 伊达皇真摇了摇头:“从东阳调兵到极乐海域,最快也要七日。万一你们撑不住,我东阳百万大军岂不是白跑一趟?” 了因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九条太二放下茶盏,终于开口。 “诸位所言,都有道理。” 他望向月代千早。 “月殿主,你以为如何?” 月代千早沉吟片刻,缓缓道: “出兵可以,但需先确认欲佛宗确实还有一战之力。否则,我东阳不能白白替人火中取栗。” 九条太二点了点头,又望向神无月奏。 神无月奏淡淡道:“臣附议。” 九条太二最后看向伊达皇真。 伊达皇真抱拳道:“臣听陛下决断。” 九条太二沉默片刻,转头望向殿中了因。 “了因长老,你也听到了。出兵之事,事关重大,朕需与诸位大臣从长计议。” 了因连忙道:“陛下,此事十万火急,还望陛下早日定夺。” 九条太二点了点头。 “朕明白。只是——” 他抬头望了望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天色已晚,了因长老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不如先在驿馆歇息一晚,明日朕召集众臣再议。” 了因微微一怔,还想再说什么,却见九条太二已经站起身。 “来人,带了因长老去驿馆歇息。” 两名宫女应声而入。 了因只得欠身道:“多谢陛下。” 她转身,随宫女离去。 亥时,八云宫外。 月色如水,洒在九重宫阙之上。 九条太二换了一身便服,从寝宫中悄然走出。他理了理衣袍,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脚步轻快地朝着驿馆的方向走去。 了因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一颦一笑,从下午开始就在他心里挠。 “外使求援……” 他喃喃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求援好啊,求援就得有求援的样子。” 他走出几步,忽然脚步一顿。 前方回廊拐角处,一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疾行。 那身影身着华服,步态婀娜,虽然刻意压低了身形,但那股子做贼心虚的模样,隔着老远都能看出来。 九条太二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他轻咳一声。 那道身影猛然一僵,缓缓转过头来。 月光下,一张娇艳的面孔映入眼帘——东阳皇朝皇后,橘阳菜。涅盘境一转,此刻却像个偷东西被抓的小贼,满脸尴尬。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三秒。 九条太二干笑一声:“皇后……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 橘阳菜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随即堆起笑容。 “啊,陛下……臣妾……臣妾就是出来溜达溜达,今晚月色不错,出来透透气。” 她一边说,一边脚步不停地往旁边挪,眼看就要绕过九条太二,朝八云宫的方向溜去。 九条太二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溜达?” 他望了望八云宫的方向:“往那边溜达?” 橘阳菜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是啊,那边风景好。陛下也早点歇息吧!” 话音落下,她已经绕过回廊,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九条太二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精彩起来。 “风景好……” 他小声骂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风景好个屁!不是去老祖那里嘛!” 整个八云京都知道,皇后跟老祖九条武藏那点事。只是没人敢说,他也懒得管。 管什么管?老祖是半步日月境,惹不起。皇后那女人,他早就腻了。 各玩各的,挺好。 九条太二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继续朝着驿馆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八云宫的方向。 “老东西倒是会享受……” 他嘀咕一句,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388章 老夫这是……修行 驿馆,亥时三刻。 烛火摇曳,映出了因坐在窗前的侧影。 她依旧望着窗外的月色,眉头紧锁。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了因的眉头微微一皱。 门被推开。 九条太二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笑容,一双狭长的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了因长老,还没歇息?” 了因站起身,微微欠身。 “陛下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九条太二迈步而入,随手将门带上。 “要事?” 他笑了笑:“了因长老求援心切,朕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亲自来跟长老谈谈。” 了因望着他,没有说话。 九条太二走到她面前,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脸上,落在她胸前,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 “了因长老,一路奔波,辛苦了。” 了因淡淡道:“为宗门奔走,谈何辛苦。” 九条太二点了点头。 “长老忠心可嘉。只是——” 他顿了顿,向前一步,离了因不过三尺。 “出兵之事,朕可以做主。但长老也知道,朝中那些大臣,各有各的心思。朕若是轻易答应了,他们反倒要生疑。” 了因望着他,目光平静。 “陛下想说什么?” 九条太二笑了。 “朕想说的是——长老若想让朕下定决心,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因的唇上。 了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陛下想要什么诚意?” 九条太二的眼睛亮了。 …… 一刻钟后。 烛火依旧摇曳,只是光线似乎暗了几分。 了因坐在榻边,衣襟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颈项。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双含春的眼睛,此刻正望着九条太二。 九条太二站在她面前,呼吸有些急促。 “了因长老……” 了因抬起手,食指轻轻抵在他唇上。 “陛下急什么?” 她的声音婉转如莺,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媚意。 “陛下既然想要诚意,妾身自然会给。只是——”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 “陛下可知道,妾身修行的是什么?” 九条太二一怔。 “欢喜禅。” 了因微微一笑。 “欢喜禅,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两情相悦。强扭的瓜,可不甜。” 她站起身,走近九条太二,纤纤玉手搭上他的肩。 “陛下若是真心想要妾身,那就拿出真心来。出兵之事,明日早朝,陛下当众定下。妾身今夜,便好好陪陛下。” 她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 “如何?” 九条太二的呼吸更急促了。 “你……” 了因轻轻笑了一声,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榻边。 “陛下不必急着回答。今夜还长,陛下可以慢慢想。” 她抬手,轻轻解开衣襟上第二颗纽扣。 九条太二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手。 …… 八云宫深处,另一处寝殿。 烛火通明,纱幔轻垂。 橘阳菜斜倚在软塌上,衣袍松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她对面,坐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身形魁梧,面容刚毅,周身气息深邃如渊——半步日月境,东阳皇朝老祖,九条武藏。 橘阳菜娇声道:“老祖,臣妾可想您了。” 九条武藏哈哈一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小妖精,就你嘴甜。” 橘阳菜依偎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对了老祖,臣妾刚才过来的时候,碰见陛下了。” 九条武藏眉头一挑。 “哦?他去哪了?” 橘阳菜掩口轻笑。 “还能去哪?今日来了个欲佛宗的女使,长得那叫一个勾人。陛下那眼神,臣妾一看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九条武藏摇了摇头。 “这小子,早晚死在女人肚皮上。” 橘阳菜笑着捶了他一下。 “老祖还说别人?您自己不也是……” 九条武藏哈哈大笑,将她搂得更紧。 “老夫跟他可不一样。老夫这是……修行。” 橘阳菜嗔道:“歪理。” 此刻,橘阳菜依偎在九条武藏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老祖,您说陛下能得手吗?” 九条武藏嗤笑一声。 “就他那点本事?那女的是涅盘境一转,修行的是欢喜禅。他去了,不被采补就算烧高香了。” 橘阳菜掩口轻笑。 “那您不提醒他?” 九条武藏摇了摇头。 “提醒什么?让他吃点亏也好。省得整天惦记那些有的没的。” 他低头,望着怀里的女人。 “怎么?心疼了?” 橘阳菜嗔道:“臣妾心疼他做什么?臣妾心里只有老祖。” 九条武藏哈哈大笑,将她搂得更紧。 “小妖精,就会说好听的。” 橘阳菜依偎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什么。 “老祖,那欲佛宗的求援……咱们出兵吗?” 九条武藏沉默片刻,缓缓道: “出不出兵,看那小子怎么定。老夫不管这些。”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 “明玄奕那小子,倒是有点意思。一百八十万联军,打得欲佛宗节节败退。可惜,他老家被人抄了。” 橘阳菜好奇道:“老祖是说……” 九条武藏摇了摇头。 “不说这些。春宵一刻值千金,谈这些做什么?” 他低下头,吻在橘阳菜唇上。 烛火摇曳,纱幔轻轻落下。 与此同时,驿馆,烛火摇曳,光影在墙上跳动。 了因的手指停在第三颗纽扣上,微微抬眼,望着他。 九条太二向前迈出一步。 了因轻轻笑了一声,手指松开纽扣,站起身来。 “陛下这是想好了?” 九条太二喘着粗气道:“了因长老,你这是在玩火。” 了因走近他,纤纤玉手按在他胸口,轻轻一推。九条太二竟被她推得倒退两步,跌坐在榻边。 了因俯身,双手撑在他两侧,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陛下,玩火的可不是妾身。” 她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得如同呢喃: “妾身修行欢喜禅三百余年,采补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陛下若真想试试,妾身倒是不介意。只是——” 她顿了顿,轻笑一声。 “陛下这点修为,够妾身采几次?” 九条太二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了因直起身,退后两步,重新系好衣襟。 “陛下,出兵之事,明日早朝,妾身等着陛下的好消息。”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对了,陛下方才说,强扭的瓜不甜。妾身觉得,陛下说得对。” 她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九条太二坐在榻边,脸色青白交加。 良久,他狠狠一拳砸在榻上。 “这娘们……” 第389章 喊杀震天 良久,九条太二站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袍,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尴尬。 推开驿馆的门,夜风扑面而来。 九条太二抬头望了望天,月色正好,可他心里却像吞了一只苍蝇。 “欢喜禅……采补……” 他喃喃道,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险。” 他迈步向八云宫走去,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驿馆的方向。 “出兵……” 他低声道:“这娘们倒是会算计。” 他摇了摇头,继续向宫中走去。 …… 次日清晨,八云宫议事殿。 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进大殿。 了因站在殿中,一袭素衣,眉目含春,神色平静如水。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方,月代千早、神无月奏、伊达皇真三人已经落座。 九条太二端坐于御案之后,面色如常,只是眼下的青黑比昨日更深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昨夜朕思来想去,觉得欲佛宗与东阳乃是盟友,唇亡齿寒。出兵一事,朕意已决。” 此言一出,殿内三人的表情各有不同。 月代千早眉头微挑,目光在九条太二和了因之间扫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却没有说话。 神无月奏依旧神色淡漠,仿佛早有预料。 伊达皇真则是一脸意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月代千早一个眼神止住。 九条太二望向月代千早。 “月殿主,命千华卫调集战船粮草,七日内出发。” 月代千早起身领命,声音清冷: “臣遵旨。” 九条太二又望向神无月奏和伊达皇真。 “八岐近卫军和皇真武士团,各出三十万,随千华卫一同出征。”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起身。 “臣遵旨。” 了因微微欠身,声音婉转: “多谢陛下。” 九条太二望着她,目光复杂。 “了因长老,朕出兵,是看在两宗情谊的份上。望长老日后……莫要忘了今日。” 了因微微一笑。 “陛下放心。妾身记性,一向很好。” 九条太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挥了挥手。 “退下吧。” 殿外,了因缓步走出。 月代千早跟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 “了因长老好手段。” 了因转头看她。 月代千早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能让陛下连夜改了主意,了因长老这欢喜禅,果然名不虚传。” 了因淡淡道:“月殿主说笑了。妾身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月代千早轻笑一声。 “实话?什么实话?” 了因停下脚步,望向远处的天空。 “妾身告诉他,强扭的瓜不甜。” 月代千早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 “有意思。” 她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了因长老,一路顺风。” 了因微微颔首。 “多谢。” …… 八云宫深处,寝殿内。 橘阳菜斜倚在软塌上,手中捏着一枚玉简,脸上带着玩味的笑。 九条武藏坐在她对面,正闭目养神。 “老祖,” 橘阳菜开口:“陛下出兵了。” 九条武藏睁开眼。 “哦?那小子倒是转了性。” 橘阳菜笑道:“可不是转了性,是被那女使摆了一道。” 她将玉简递给九条武藏。 九条武藏接过,神念探入,片刻后哈哈大笑。 “采补?欢喜禅?哈哈哈,这小子,这回踢到铁板了。” 橘阳菜掩口轻笑。 “那女使倒是个人物。可惜,是欲佛宗的人。” 九条武藏摇了摇头。 “可惜什么?这世上,哪有不可惜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那片蔚蓝的海天。 “明玄奕那小子,怕是还不知道,他这一仗,已经打不赢了。” 橘阳菜好奇道:“老祖何出此言?” 九条武藏沉默片刻,缓缓道: “他老家被抄了。三皇子明眸玄和五皇子明眸千逃到千目府,正准备反攻。他那个新登基的九皇子明眸远,也不是省油的灯。还有那个明曜光,百视台台主,涅盘一转巅峰,手里握着整个天目的情报网。”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他打再多的地盘,老家不稳,迟早要出事。” 橘阳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九条武藏转过身,望着她。 “这些事,你就当没听见。咱们东阳,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着。” 橘阳菜依偎过去,靠在他怀里。 “老祖英明。” 九条武藏搂着她,望向窗外。 窗外,海天辽阔,风云变幻。 太渊皇朝,明月府,明月城。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军营里已经沸腾了。 “杀!” “杀!” “杀!” 二十万人的怒吼汇成一道惊雷,震得方圆百里的飞鸟都不敢落下来。 校场上,黑压压的方阵如棋盘般铺开。枪兵挺枪刺击,刀兵挥刀劈砍,盾兵举盾推进。 一名老兵抹了把脸上的汗,朝身边的新兵咧嘴一笑:“小子,还行不行?” 新兵咬着牙,握紧手中的长枪:“行!” “行就对了!” 老兵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待会儿别给老子丢人!” 新兵被拍得一个趔趄,却挺直了腰杆:“是!” 远处,点将台上。 夏侯焱负手而立,望着这片沸腾的校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校场东侧,两支千人队相对冲锋,枪戟交击,喊杀震天。 一个精瘦的老兵冲在最前面,一枪挑飞对面百夫长的长枪,反手一枪杆砸在他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砸倒身后三人。 “漂亮!”身后传来喝彩声。 老兵咧嘴一笑,露出豁了半颗的牙:“老子打了二十年仗,这点本事没有,早死八百回了!” 对面那百夫长爬起来,揉着胸口,苦笑道:“孙头,你下手能不能轻点?” 老兵孙头哼了一声:“轻点?上了战场,东阳那帮杂碎会对你轻点?” 百夫长讪讪闭嘴。 这时,他们的目光锁定了,两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手持木刀木盾,正杀得难解难分。 “铛!” 盾牌碰撞,火花四溅。 左边那人一记侧劈,右边那人举盾格挡,顺势一记膝撞顶在对方小腹。 “唔!”左边那人闷哼一声,倒退三步。 右边那人没有追击,收刀而立,抱拳道:“承让。” 左边那人揉着小腹,龇牙咧嘴:“周蛮子,你这膝撞越来越狠了。” 周蛮子咧嘴一笑:“不狠点,怎么教新兵?” 第390章 天诛所至 寸草不生 中军大帐外,副将侯云逸站在高处,望着这片沸腾的校场。 他身旁站着一个传令兵,正低声禀报着什么。 侯云逸听完,眉头微微一动。 “上京来的?” 传令兵点头:“是,加急密旨,指定将军亲临。” 侯云逸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知道了。” 传令兵退下。 侯云逸转身,望向远处点将台上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他迈步走去。 点将台上。 夏侯焱正盯着校场上的一处对抗,忽然若有所感,转过头来。 侯云逸已经走到他身边。 “将军。” 夏侯焱眉头一挑:“怎么了?” 侯云逸压低声音:“上京来密使了。指定您亲临。” 夏侯焱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校场上那些挥汗如雨的将士,转身向中军大帐走去。 此刻,侯云逸目送夏侯焱走向大帐,转身望向校场。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抬手。 一道灵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那是全军集结的信号! 校场上,二十万天诛军团将士齐齐抬头。 “集结——!” “全军集结——!” 号角长鸣,战鼓震天! 原本正在演练的千人队如潮水般退下,各营各卫迅速归位。黑压压的方阵在几个呼吸间便重新列好,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侯云逸站在高处,目光扫过这片沉默的军阵。 二十万人,列阵如山。 …… 中军大帐内。 夏侯焱掀帘而入,目光落在大帐正中那道身影上。 那人一身灰袍,面容普通,周身气息内敛到近乎虚无。可他站在那里,便让夏侯焱这个雷劫境巅峰的强者,隐隐感到一丝压迫。 上京来的密使。 夏侯焱抬手,挥了挥。 帐内四名亲兵躬身退出,帐帘落下。 密使微微颔首,从怀中取出一卷金色帛书。 “天诛军团主将夏侯焱接旨。” 夏侯焱单膝跪地,抱拳道:“臣在。” 密使双手一合,将那卷金色帛书夹在掌心。 “咔嚓——” 帛书碎裂,化作无数道细碎的金光! 那些金光悬浮在半空中,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下一瞬,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迫感,直接响在夏侯焱灵魂深处: “天诛军团主将夏侯焱听令——” 夏侯焱浑身一震,低下头去。 “即刻起,天诛军团加紧备战。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随时待命。” “待时机成熟,朕要你率天诛军团,踏平东阳皇朝边境!让那帮倭寇知道——” 那声音顿了顿,一字一顿: “天诛所至,寸草不生!” 金光消散。 夏侯焱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密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盒,轻轻放在他面前。 “这是陛下赐你的。” 夏侯焱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枚玉盒上。 玉盒通体莹白,隐隐有光泽流转。盒面上镌刻着繁复的纹路,正中是一个古篆——涅。 他的手,微微一顿。 “这是……” 密使点了点头。 “涅盘丹。可助雷劫境巅峰突破涅盘境。” 夏侯焱的瞳孔猛然收缩! 密使望着他,目光平静。 “陛下说了,你突破之日,便是天诛出击之时。” 夏侯焱沉默片刻,双手接过玉盒,郑重收入怀中。 他站起身,望向密使。 “请转告陛下——” 他一字一顿: “天诛军团,随时待命!” 密使微微颔首,转身向帐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对了,陛下还有一句话让咱家转告将军。” 夏侯焱眉头一挑。 密使道:“口号不错。” 他掀帘而出,消失在帐外。 夏侯焱愣了愣,忽然笑了。 …… 帐外,校场上。 二十万天诛军团列阵如山。 侯云逸站在点将台上,望着远处那顶中军大帐。 帐帘掀开,夏侯焱大步走出。 他走到点将台前,翻身跃上。 目光扫过这二十万沉默的军阵,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 “天诛军!” 二十万人齐声怒吼: “所至!” “寸草!” “不生!” 声浪如雷,震得云层都在颤抖! 夏侯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随即,夏侯焱将侯云逸叫到中军大帐,帐内摊着一张巨大的边境地图。图上,明月府与东阳皇朝的交界处,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蓝两色的旗子。 侯云逸手中捏着一份军报,眉头微皱。 夏侯焱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几处红点上,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云逸,你说赤焰军那帮人,最近怎么这么安分?” 侯云逸抬起头,沉吟道:“将军也觉得不对劲?” 夏侯焱点了点头。 “半个月前,他们还三天两头过来骚扰,烧哨塔、摸粮道、阵前叫骂。可最近这七八天,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他顿了顿,指向地图上的赤焰城。 “今川秀四那个老东西,仗着赤焰城易守难攻,没少给咱们添堵。可现在突然不闹了,你说他想干什么?” 侯云逸沉默片刻,缓缓道: “要么是在憋大招,要么……” 夏侯焱抬眼看他。 “要么什么?” 侯云逸道:“要么是他们内部出了问题。” 夏侯焱眉头一挑。 侯云逸继续道:“末将最近一直在琢磨,东阳皇朝把赤阳军调过来,真的只是为了威慑咱们吗?九条和七那个人,用兵诡诈,最擅长偷袭断粮。可他来了这么久,一兵一卒都没动过,这不像他的风格。” 他顿了顿,目光闪烁。 “除非……他们也在等。” 夏侯焱望着他,没有说话。 侯云逸道:“等什么?等东南海域的战事分出结果。欲佛宗那边打成了一锅粥,明玄奕一百八十万联军压境,东阳皇朝身为盟友,却迟迟不出兵。” 夏侯焱点了点头。 “继续说。” 侯云逸道:“他怕欲佛宗撑不住,怕明玄奕打完欲佛宗后转头对付东阳。所以他调赤阳军来边境,做出一副要进攻的架势,让咱们不敢轻举妄动。这样,他才能腾出手来,去干别的事。” 夏侯焱忽然笑了。 “云逸,你最近长进不小。” 侯云逸讪笑:“将军过奖。” 夏侯焱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那条蜿蜒的边境线上。 “你说得对。九条太二那个老狐狸,是在等。等明玄奕和欲佛宗分出胜负,等咱们太渊在东南海域的兵力被拖住。” 他转过身,望向侯云逸。 “可他不知道,咱们也在等。” 侯云逸一怔。 夏侯焱道:“陛下让咱们加紧备战,不是让咱们现在就打。是让咱们做好准备,等他们乱起来的时候——” 他一字一顿: “一击必杀。” 侯云逸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末将明白了。” 夏侯焱走回主座。 他伸手入怀,取出那枚玉盒。 玉盒通体莹白,盒面上的“涅”字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侯云逸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盒上,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将军,您这是……” 夏侯焱望着手中的玉盒,沉默片刻,缓缓道: “云逸,你听着。” “本将闭关这几日,军中事务你全权处置。边境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若遇到紧急情况——”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 “你知道该怎么做。” 侯云逸站起身,抱拳深深一躬。 “将军放心。末将定不负所托。” 夏侯焱点了点头,转身向帐后走去。 帐帘落下。 侯云逸独自站在帐中,望着那顶落下的帐帘,久久不语。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帐外走去。 第391章 九天焱都 戌时,天薇州中心,炎煌帝朝帝都——九天焱都。 夜幕降临,九天焱都却比白昼更加璀璨。 这座建在炎煌龙脉之上的帝都已历经数万年,城池绵延万里,城墙通体由“焱阳石”铸就,白日里赤红如血,入夜后却泛着暗金色的光芒。城池分九重,每重之间皆有阵法相隔,层层叠叠,如同一座倒悬在天地间的火焰金字塔。 最外围是平民与低阶修士的居所,越往里灵气越浓,身份越高。第六重以上,灵雾弥漫,寻常修士吸一口便觉修为松动。第八重是王公贵族与朝中重臣的府邸,府邸之间以云桥相连,灵鹤翔空,奇花异草遍地。 第九重——焱皇宫。 这是整个天薇州的权力核心。 焱皇宫悬浮于万丈高空,下方是翻涌的岩浆龙脉,上方是璀璨的星河天幕。宫殿群绵延百里,以万年炎玉为砖,以星辰精金为瓦,殿脊上盘踞着栩栩如生的火龙雕塑,龙口微张,吞吐着地底龙脉的精华灵气。 宫门之外,两列禁卫持戈而立。 他们身着赤金甲胄,甲胄上镌刻着燃烧的烈日图腾,周身气息深邃如渊——每一尊禁卫,皆是雷劫境巅峰! …… 焱皇宫深处,一座悬浮于虚空的殿阁之中。 殿阁通体由万年炎玉雕琢而成,四面无墙,只有八根盘龙巨柱撑起穹顶。夜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地底龙脉散发的炽热气息。脚下是翻涌的岩浆河流,头顶是璀璨的星河——这座殿阁,正建在炎煌龙脉的龙眼之上,是整个天薇州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 炎九宸负手立于殿阁边缘,俯瞰着脚下那座灯火辉煌的帝都。 他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皇气度。一袭赤金龙袍,袖口绣着燃烧的烈日图腾,周身气息深邃如渊,明明站在那里,却让人感觉那里只是一团燃烧的虚空。 他的呼吸与脚下的龙脉共鸣,每一次吐纳,整座焱皇宫的阵法都随之微微震颤。 日月境初期——日耀阶段。 他身后三步处,三道身影肃立。 左首第一人,须发花白,身形魁梧如铁塔。他身着暗金甲胄,甲胄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的气息比炎九宸弱了几分,却更加沉凝厚重,如同一座万年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大将军,羊毅。半步日月境。此人十六岁从军,征战数百年,平叛乱、拓疆土,一生未尝败绩。整个炎煌帝朝的军务,皆由他一手掌控。 左首第二人,面容俊朗,身姿挺拔,一袭银白战袍,腰悬长剑。他的气息凌厉如刀,站在那里便让人感到一股锋芒毕露的锐意——骠骑将军,华云飞。涅盘境三转。 此人出身寒门,凭一柄剑杀出赫赫威名,是炎煌帝朝年轻一代最耀眼的天才。 右首一人,身形微胖,面容和气,穿着一身暗红锦袍,像个富家翁。 丰亲王,炎庆熙。涅盘境三转。他是炎九宸的胞弟,却从不插手军务,只负责帝朝的情报与外交。整个天薇州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目。 三人身后百丈处,十二名禁卫无声伫立。他们身着赤金甲胄,周身气息凝而不散——每一尊,皆是涅盘境。他们是炎煌帝朝最精锐的力量,只听从炎九宸一人的调令。 炎九宸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太渊那边,有消息了?” 羊毅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浑厚,如同闷雷滚过殿阁: “回帝君,太渊皇朝百万大军已入驻七宝海域。七宝宗宗主钱不多向太渊称臣,太渊第九代皇帝李明杰出任七宝宗太上长老。太渊第十三任皇帝李凌云,于英灵山祭祀大典上凝聚帝皇法相,引动国运反哺,护国龙神当场晋升日月境。” 炎九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华云飞忽然开口,声音清朗如剑鸣: “帝君,臣以为,太渊此举,意在染指东南海域。七宝宗虽小,但其炼器之术独步天薇域。太渊得了七宝宗,如虎添翼。若任其坐大,日后必成我朝心腹大患。” 炎九宸依旧没有说话。 炎庆熙笑呵呵道:“云飞啊,你只看到了七宝宗,没看到别的?” 华云飞眉头一挑:“亲王的意思是?” 炎庆熙捋着胡须,慢悠悠道:“太渊百万大军入驻七宝海域,看似是为了七宝宗。可你想想,那百万大军旁边,是谁?” 华云飞一怔。 炎庆熙道:“是天目皇朝和神木族的一百九十万联军。太渊把百万大军摆在人家家门口,你说,他是冲着七宝宗去的,还是冲着天目皇朝和神木族去的?” 华云飞的瞳孔微微收缩。 炎庆熙继续道:“还有,欲佛宗那边,明玄奕一百八十万联军围困宝相岛,欲佛宗老祖清漪被迫出关,双方打得两败俱伤。东阳皇朝那边,九条太二已经调兵遣将,准备入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东南海域那一局棋,已经下了大半。太渊、天目、神木、欲佛宗、东阳……该入局的,都入局了。” 炎九宸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质疑的威严: “庆熙说得对。太渊要的,不只是七宝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三位涅盘境强者齐齐低下头去。 “东南海域这一局棋,太渊落了先手。可这盘棋,不是他一个人能下完的。” 他走回殿阁中央,负手而立。 羊毅沉声道:“陛下,那咱们呢?” 炎九宸望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咱们?” 他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璀璨的星河。 “东南海域打了这么久,也该分出个胜负了。等他们打得精疲力尽,等他们两败俱伤——” 他一字一顿: “炎煌帝朝,该入局了。” 羊毅、华云飞、炎庆熙三人同时躬身。 “陛下英明!” 炎九宸负手立于殿阁中央,望着远处那片璀璨的星河,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传令下去,明日辰时,焱极殿议事。” 羊毅、华云飞、炎庆熙三人同时躬身:“遵命!” 身后,十二名涅盘境禁卫无声领命。 炎九宸转过身,向殿阁深处走去。龙袍拖曳在炎玉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一局棋,该落子了。” 第392章 名将云集 次日辰时,焱极殿。 焱极殿是焱皇宫最核心的议事大殿,通体以万年炎玉为基,以星辰精金为顶,殿内九根盘龙巨柱撑起百丈穹顶。地面是整块的“天火琉璃”,踏上去温热如玉,倒映着殿顶的星河图。 殿门大开,十二名涅盘境禁卫分列两侧,赤金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 殿内,一张巨大的沙盘摆在正中央。那沙盘方圆十丈,囊括了整个天薇州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东南海域的海岛、天目皇朝的陆地、太渊皇朝的疆土、七宝海域的岛屿……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沙盘上方悬浮着一层薄薄的光幕,光幕上实时显示着各方势力的兵力部署和战况。 炎九宸端坐于主位,一袭赤金龙袍,目光落在沙盘上,神色平静如水。 下方两侧,六道身影肃立。 左首第一人,身形魁梧如铁塔,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他身着暗红重甲,甲胄上镌刻着狰狞的龙纹,腰间悬着一柄九尺长刀,刀鞘上龙纹盘旋,隐隐有龙吟之声。周身气息沉凝如山,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天堑。 炎煌龙骑卫主将,凌绝烽。半步日月境。 他麾下炎煌龙骑卫,是炎煌帝朝最强大的军团。满员一万骑,每一名骑士皆是雷劫境七重以上,胯下骑乘的并非凡马,而是真正的赤血焱龙——龙裔血脉,通体赤红如血,鳞甲森然,四蹄踏火,口吐炎息。一龙之力可抵百名修士,一万龙骑冲锋,足以踏碎任何防线。 他身后三步处,一道身影负手而立。那人身形瘦削,面容冷峻,一袭黑袍,周身气息内敛到近乎虚无。可那双眼睛开阖间,却有精光流转——焚天近卫旅主将,司空烬。半步日月境。 他麾下焚天近卫旅,满员五万人,专司攻坚破阵。这五万人修炼的是同一套功法“焚天诀”,联手施为时,足以焚天煮海。此刻他正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右首第一人,身形修长,面容清俊,一袭赤红战袍,腰悬两柄短戟。他的气息炽烈如火,站在那里便让人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浪——祝融怒涛军主将,公羊劫火。半步日月境。 他麾下祝融怒涛军,满员二十万人,是炎煌帝朝的水师主力。此人精通海战,与天剑州帝朝打了数百年。 他身旁,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而立。那是一个女子,身姿婀娜,面容清冷如霜,一袭银白轻甲,背后背着一柄长弓,弓身通体银白,弓弦细如发丝——凤翔羽林军主将,秦无霜。半步日月境。 她麾下凤翔羽林军,满员二十万人,是炎煌帝朝的空中力量。这二十万人皆修炼“凤翔诀”,可御空飞行,来去如风。 左首第二人,面容儒雅,身着青衫,像个教书先生。他手中捏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山河社稷图——燧皇镇国军主将,顾行简。半步日月境。 他麾下燧皇镇国军,满员二十万人,是炎煌帝朝的守备主力。此人用兵稳健,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右首第二人,身形壮硕,满脸络腮胡子,一身重甲,背后背着一柄门板宽的巨剑——煌武天威营主将,封九霄。半步日月境。 他麾下煌武天威营,满员二十万人,专司正面攻坚。此人打起仗来不要命,最擅长以少胜多。 六人齐聚,六道半步日月境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整座焱极殿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炎九宸的目光扫过六人,缓缓开口: “东南海域的事,诸位都听说了?” 凌绝烽第一个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 “听说了。太渊百万大军入驻七宝海域,天目、神木一百九十万联军虎视眈眈。欲佛宗被明玄奕打得抬不起头,东阳皇朝在一边等着捡便宜。” 他顿了顿,望向炎九宸。 “帝君,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炎九宸没有回答,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 “一个月后,六大军团,全军出击。目标——七宝岛。” 殿内瞬间安静。 公羊劫火率先开口:“帝君,从帝都到七宝海域,路途遥远。大军开拔,至少需要三个月。” 炎九宸淡淡道:“不用三个月。” 他抬手,指向沙盘上的几个位置。 “听风者已在东南海域布设大型传送阵。一个月后,传送阵可成。” 秦无霜眉头一挑:“大型传送阵?能传送多少兵力?” 炎九宸道:“全部。” 殿内再次安静。 封九霄咧嘴一笑:“那敢情好!省得在路上磨蹭!” 顾行简摇着折扇,沉吟道:“大型传送阵,需耗费大量灵石,且一旦开启,必被各方察觉。届时,太渊、天目、神木、欲佛宗、东阳,都会知道咱们来了。” 炎九宸望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知道又如何?” 顾行简一怔。 炎九宸站起身,走到沙盘前,负手而立。 “这一战,本君要的不是偷袭,是碾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六人。 “六大军团,百万大军,让他们知道,天薇州的主人,来了。” 六人齐齐躬身:“遵命!” 此刻,炎九宸望向殿门口。 “传令——听风者。” …… 九天焱都,听风者总部。 这是一座建在焱皇宫地下深处的暗殿,没有窗户,只有无数盏幽蓝色的灯火悬浮在半空,照亮了墙上密密麻麻的舆图。 暗殿中央,一张巨大的沙盘上,整个天薇州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尽收眼底。沙盘上方悬浮着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光线,每一条光线都代表着一个听风者的暗桩。 暗殿深处,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那人一袭黑袍,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中,看不清模样。周身气息内敛到近乎虚无,站在那里如同一道影子。 听风者指挥使,代号“无面”。 无面面前,跪着十二道身影。他们身着灰袍,面容普通,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可每一尊,皆是雷劫境巅峰。 无面的声音沙哑低沉: “帝君有令。一个月后,六大军团要通过大型传送阵,直达东南海域。传送阵的位置,由听风者负责布置。” 第393章 聆听人 “你们十二人,即刻出发,前往东南海域。到了之后,一切听从蚀日的调遣。” 其中一人抬起头,声音平静如水:“指挥使,蚀日……可信吗?” 无面望着他,沉默片刻。 “可信不可信,不重要。” 他缓缓道:“重要的是,他熟悉东南海域,熟悉太渊,熟悉那盘棋上的每一颗棋子。你们不熟悉。” 那人低下头,不再多言。 无面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轻轻放在沙盘边缘。令牌上镌刻着一个古篆“听”字,字迹如刀削斧凿,隐隐有幽光流转。 “大型传送阵的开启阵眼,由蚀日保管。但你们十二人,每人手中都有一枚子令。”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 “若蚀日有异动,若东南海域有变故,若你们觉得那座传送阵不该开启——无需请示,就地关闭。” 十二人齐齐低头:“遵命。” 无面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目光重新落在那片东南海域上。 “太渊皇朝……” 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本座研究过这个皇朝。” 他终于开口:“从他们的太祖开国,到如今第十三任皇帝。数千年历史,本座每一页都翻过。”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十二人。 “你们知道,本座发现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无面道:“这个皇朝,无论做什么事,都先别人一步。” 他走回沙盘前,手指点在太渊皇朝的位置上。 “他们立国时,周边有三个皇朝、七个宗门、十几个小国。谁都以为他们活不过百年。可他们偏偏活下来了,还把周边的势力一个一个吞掉。” 他的手指移向东南海域。 “这一次,他们先于天目和神木,拿下了七宝宗。先于明玄奕,在紫晶海域布下了百万大军。先于东阳,把刀架在了天目皇朝的脖子上。” 他收回手,负手而立。 “每一步,都走在别人前面。每一步,都算得比别人远。” 暗殿内一片死寂。 无面望着那十二道灰袍身影,目光深邃如渊。 “本座不知道太渊下一步要干什么。本座只知道——” 他一字一顿: “他们一定在准备什么。” 良久,无面挥了挥手。 “去吧。记住本座的话——若觉不对,立刻关闭传送阵。” 十二人齐齐叩首,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暗殿之中。 无面独自站在沙盘前,望着那片东南海域,久久不语。 幽蓝色的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太渊……” 他喃喃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随后,他转过身,向暗殿深处走去。 一炷香后,十二道灰影无声无息地掠出九天焱都,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十二人,十二条路,十二种身份,十二张面孔。有人化作商贾,有人扮成散修,有人混入运粮的船队,有人藏身于前往东南海域的商船底舱。 他们彼此不认识,不知道对方的路线,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否还活着——这是听风者的规矩。 最南端,一道灰影落在临海的一座渔村外。 他叫影七,是十二聆听人中最年长的一个。须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看起来像个六十老翁。 此刻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裳,扛着一根鱼竿,慢悠悠地走向码头。 码头上,一艘破旧的渔船正在装货。船老大是个黑胖汉子,看见他便扯着嗓子喊:“老丈!去不去南边?差个识潮的!” 影七眯着眼,笑呵呵道:“管饭就行。” 船老大咧嘴一笑:“上船!” 影七爬上渔船,在船尾找了个角落坐下。鱼竿横在膝上,浑浊的老眼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海天。谁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随时会死在路上的老渔翁,是雷劫境巅峰的强者。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这双手,杀过六百零十七个人,送过三十七份密报,毁过两个宗门。如今这双手要去做一件更大的事。 渔船缓缓驶离码头,向南方驶去。 …… 东南海域,落鲸群岛。 蚀日站在码头最高处的灯塔上,望着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海风腥咸,卷起他的衣袍。斗笠遮面,看不清表情。 十二枚子令。 他摩挲着袖中那枚漆黑的令牌,目光深邃。无面那老狐狸,终究是不信他。派了十二个聆听人来,名为协助,实为监视。还给了他们关闭传送阵的权力。 蚀日嘴角微微勾起。 三日后,落鲸群岛,一处隐秘的地下暗室。 蚀日坐在石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海图。图上标注着七宝海域、紫晶海域、琉璃海域、极乐海域的每一个岛屿、每一处暗礁、每一道洋流。 暗室的门无声滑开,十二道灰影鱼贯而入。 影七走在最前面,此刻他已不是那个老态龙钟的渔翁。他直起腰,目光锐利如鹰,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十二道雷劫境巅峰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暗室的空气都变得凝重。 蚀日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 “坐。” 十二人没有坐。他们站在暗室四周,目光落在那张海图上。 影七开口,声音沙哑:“蚀日大人,指挥使让我们听你调遣。” 蚀日点了点头。 “传送阵的位置,我已经选好了。” 他指着海图上的几个位置。 “七宝海域、紫晶海域、琉璃海域交界处,有一座无名荒岛。岛上没有灵石矿脉,没有势力驻军,连渔民都不去。方圆千里,只有海水和礁石。” 影七的眉头微微一挑。 “那里,离七宝岛多远?” 蚀日道:“八百里。” 影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八百里。赤血焱龙一个时辰可到。炎狱战船,两个时辰。” 蚀日抬头看他,斗笠下的目光平静如水。 “传送阵需要二十天才能建成。这二十天,你们要做的,就是不能让任何人发现那座岛。”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任何人。” 影七没有说话。 他身后,一个年轻的聆听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蚀日大人,如果……有人发现了呢?” 蚀日望着他,沉默片刻。 “那就让他们永远开不了口。” 暗室内一片死寂。 影七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蚀日大人,” 他的声音很低:“太渊皇朝……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蚀日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海图上那片标注着“太渊”的疆域,目光深邃如渊。 影七没有再问,推门而出。其余十一人无声跟上。 暗室重归寂静。 海边,夜风呼啸。 十二道灰影站在礁石上,望着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 一个年轻的聆听人低声道:“影七,你觉得……蚀日可信吗?” 影七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岛屿。 “不知道。” 他终于开口:“但指挥使说了,若觉不对,就关闭传送阵。”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十一人。 “所以,从现在起,你们的眼睛,要睁大点。” 十一人齐齐点头。 影七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 “走吧。该干活了。” 十二道灰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394章 最高召集令 此刻,蚀日独自坐在石桌前,望着那扇合上的门,久久不语。 海风从石壁的缝隙中渗进来,吹得桌上那盏油灯明明灭灭。 他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玉简通体莹白,表面镌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有光芒流转。这是太渊皇朝太一宫特制的传讯玉简,只需轻轻一捏,便能将消息传到万里之外。 蚀日握着那枚玉简,目光深邃。 十二个聆听人。十二双眼睛。十二枚可以随时关闭传送阵的子令。 无面那个老狐狸,终究是不信他。 可无面不知道的是——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蚀日低头,望着掌心那枚莹白的玉简,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他五指收紧,猛然一握。 “咔嚓——” 玉简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暗室中格外清晰。细碎的玉屑从指缝间飘落,散在石桌上,泛着幽幽的白光。 白光渐渐消散。 暗室重归黑暗。 太渊皇朝,上京城,渊水之下,太一宫秘境。 秘境深处,一座古朴的宫殿悬浮于虚空之中,殿身由不知名的灰白色石材铸就,表面斑驳,刻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 宫殿四周,九条金色龙影无声游弋,每一条都有百丈之长,龙目开阖间,金光流转。它们是太渊国运的具现,是数千年来无数子民信念的凝聚。 殿内,一方石台之上,李煜辰盘膝而坐。 他身着素白常服,面容看上去不过三十许,双目却蕴藏着无尽沧桑。周身月华流转,清冷而深邃。 日月境第二阶段——月华。 忽然,他睁开眼睛。 掌心,一枚莹白的玉简凭空浮现,微微发光。那是太一宫特制的传讯玉简,只有最高级别的暗桩才有资格使用。 李煜辰神念探入。 片刻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十二个聆听人。十二枚子令。大型传送阵。一个月后,炎煌帝朝六大军团,百万大军,直扑七宝岛。 他将玉简收入袖中,站起身。 龙影无声游弋,为他让开道路。 李煜辰走出宫殿,抬头望去。秘境之中,十一座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他没有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月白光华,向第二座高峰掠去。 那座山峰通体银白,笼罩着清冷的月辉。山峰之巅,一座小小的茅屋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与这座秘境中其他几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格格不入。 李煜辰落在茅屋前,躬身行礼。 “父皇。” 茅屋的门无声打开。 里面,一个中年男子盘膝而坐。他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面容儒雅,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像个教书的先生。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渊,仿佛容纳了整片星空。 太宗皇帝,李少华。 日月境第三阶段——日月同辉。 他抬起头,望着门口的李煜辰,微微一笑。 “进来吧。” 李煜辰迈步而入,在他对面坐下。 李少华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烛龙传消息了?” 李煜辰点头。 “炎煌帝朝,一个月后,六大军团,百万大军,通过大型传送阵直扑七宝岛。” 他将烛龙的传讯内容简要说了一遍。 李少华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六大军团,百万大军,还有那个听风者指挥使……无面,倒是个谨慎的人。十二个聆听人,十二枚子令,随时可以关闭传送阵。” 他摇了摇头,笑意更深。 “可他还是漏了一件事。” 李煜辰抬眼望他。 李少华道:“烛龙。” 李煜辰沉默。 李少华站起身,走到茅屋门口,望着远处那片金色的国运龙影。那些龙影无声游弋,每一条都有百丈之长,龙目开阖间,金光流转。 “这局棋,太渊已经下了数千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时间太久太久了。从太祖立国,到如今凌云那孩子登基,十三代人,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他转过身,望向李煜辰。 “无论结局如何,此次,我们需要全力以赴。” 李煜辰站起身,躬身行礼。 “儿臣明白。” 李少华望着他,目光温和。 “去吧。” 李煜辰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父皇,您不出手吗?” 李少华摇了摇头。 “还没到本座出手的时候。” 他转身,望向远处那片金色的国运龙影。 “让凌云那孩子先打。本座在后面,替他压阵。” 李煜辰不再多言,躬身退出茅屋。 身后,那扇门无声合拢。 李煜辰站在山巅,望着远处那片金色的国运龙影,沉默片刻,身形化作一道月白光华,向秘境出口掠去。 龙影无声游弋,为他让开道路。 茅屋内,李少华独自坐在蒲团上,望着门口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古朴的棋子。棋子通体漆黑,表面镌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有光芒流转。 他低头,望着那枚棋子,忽然笑了。 “这局棋,该收官了。” 片刻之后,李煜辰落回主殿前,九条金色龙影无声游弋,在他身周盘旋一圈后重新归位。 他站在殿门口,沉默片刻,忽然抬手。 一道月白光华自他掌心升起,在虚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光芒,向秘境各处掠去。 那是太渊皇族最高级别的召集令。 流光所过之处,秘境深处一座座洞府、宫殿、楼阁相继亮起。 片刻后,第一道身影踏空而来。 那人身着玄黑龙袍,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周身气息炽烈如阳——第八代武宗皇帝,李君浩。日月境日耀阶段。他落在主殿前,朝李煜辰躬身行礼。 “四世祖。” 李煜辰颔首回礼。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道身影从秘境各处升起,踏空而来。有人身着金袍,有人身着银甲,有人素衣如雪,有人战袍染血。他们来自不同的时代,有着不同的容貌,不同的气息,却有着相同的血脉。 第四代景宗皇帝,李子骞。日月境日耀阶段。他身形魁梧,面容威严,周身气息沉凝如山,落在殿前时,整座主殿都微微震颤。他朝李煜辰微微颔首。 第395章 血脉里的执念 第五代恒宗皇帝,李博文。半步日月境。他面容清瘦,须发花白,周身气息内敛到近乎虚无,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第六代章宗皇帝,李启东。半步日月境。他身形修长,面容俊朗,一袭蓝袍,周身水汽弥漫,落地的瞬间,殿前的空气都变得湿润。 第十代昭宗皇帝,李志轩。涅盘境二转巅峰。他面容冷峻,一袭银白战袍,腰悬长剑,落地后沉默地站到一旁。 第十一代宣宗皇帝,李嘉木。涅盘境二转巅峰。他面容温和,一袭淡金长袍,周身气息如春风拂面,落地后微微颔首。 六位太上皇之后,更多的身影从秘境深处涌出。 他们身着各色衣袍,气息各异,却无一例外地强大。 涅盘境。 一转,二转,三转。 有人白发苍苍,有人正值壮年,有人面容年轻却眼中沧桑。 他们是太渊皇族数千年来积累的底蕴,是每一代亲王、每一代旁支中走出的最强者。 一位,两位,十位,二十位…… 最终,主殿前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一百三十七位涅盘境皇族强者。 加上六位太上皇,加上李煜辰自己。 一百四十四人。 一百四十四道涅盘境以上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整座太一宫秘境的空气都变得凝重。九条金色龙影无声游弋,在人群上空盘旋,龙目开阖间,金光如雨。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 李煜辰站在主殿门前,目光扫过这上百张面孔。 他认识每一个人。知道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的过往,知道他们为这个皇朝付出过什么。 有人为太渊战死过三次,又被族中至宝救回来。有人隐姓埋名潜入敌国上百年,带回来的情报改变了整个战局。有人放弃了世俗名利,选择留在族中教导后辈。 他们都是太渊皇族数千年来最宝贵的东西——不是灵石,不是矿脉,不是功法,是人。 李煜辰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炎煌帝朝,一个月后,六大军团,百万大军,通过大型传送阵,直扑七宝岛。” 广场上依旧安静。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 李煜辰继续道:“六大军团,六位半步日月境主将。百万大军,百万雷劫境修士。随行的日月境大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觉得,炎煌帝朝这次会派几位日月境?” 李子骞第一个开口,声音沉稳如钟:“炎煌帝朝明面上有五位日月境。暗地里,至少还有三位。总共八位。” 李君浩抱拳道:“四世祖,孙儿以为,他们至少会派三位。” 李煜辰望向李君浩:“说说你的理由。” 李君浩道:“八位日月境,至少要留两位坐镇帝都,防止其他势力趁虚而入。还要留一位应对突发情况。能派出来的,最多三位。”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三位日月境,加上六大军团,百万大军,已经足以碾压东南海域任何一方势力。他们不需要更多。” 李煜辰微微点头,又望向李子骞:“子骞,你以为呢?” 李子骞沉吟片刻,缓缓道:“君浩说得有理。三位日月境,是他们的底牌。多了,后方不稳。少了,压不住阵脚。” 李煜辰点了点头。 “三位。” 他一字一顿:“本座也猜三位。”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三位日月境,六大军团,百万大军。这是炎煌帝朝的牌。”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 “现在,说说咱们的牌。” 他的目光落在李君浩身上。 “君浩。” 李君浩上前一步:“孙儿在。” 李煜辰道:“你打头阵。” 李君浩抱拳,声如洪钟:“遵命!” 李煜辰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秘境深处那道盘踞的暗青色身影上。 “护国龙神。” 秘境深处,那双巨大的龙目缓缓睁开,暗青色的竖瞳中燃烧着青金色的火焰。它没有化形,只是微微颔首。 日月境日耀阶段。 李煜辰收回目光,望向李子骞。 “子骞,你压阵。” 李子骞微微颔首。 李煜辰最后望向自己。 “本座居中策应。” 三人一龙,四位日月境。 殿前,一百三十七位涅盘境皇族强者肃立无声。 他们身后,秘境更深处,还有三万六千八百一十九名雷劫境修士,正在等待。 这是太渊皇族数千年来积累的全部底蕴。 李煜辰的目光扫过殿前这一百三十七位涅盘境皇族强者,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君浩。” 李君浩上前一步,抱拳道:“四世祖。” 李煜辰从袖中取出四枚令牌。令牌通体漆黑,非金非玉,表面镌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有光芒流转。每一枚令牌正面镌刻着一个古篆大字——风、雨、雷、电。 “四大军团,该出来了。” 他将四枚令牌递到李君浩面前。 李君浩双手接过,低头望着掌心中那四枚沉甸甸的令牌。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这四枚令牌,他已经很久没有握过了。 上一次握在手里,还是三千年前,他率四大军团横扫西境三十六部叛乱的时候。那一战,飓风凿穿敌阵,暴雨覆盖全境,雷霆正面攻坚,闪电千里追杀。三十六部联军八十万人,三天之内灰飞烟灭。 那一战之后,四大军团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世人面前。他们被分别安置在太渊皇朝四处不同的秘境中,沉睡,等待,积蓄力量。 如今,该醒了。 李君浩深吸一口气,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第一枚令牌碎裂! 细碎的黑色玉屑从他指缝间飘落,化作一道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贯穿太一宫秘境的穹顶,消失在虚空之中。 …… 太渊皇朝,北境,宁安府。 大雪已经落了三天三夜。 天地之间一片白茫,群山如银蛇盘卧,河流如冰封玉带。在这片苍茫的白色中,一座小村庄孤零零地卧在山坳里,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 第396章 飓风军团 村庄不大,只有百来户人家。房屋低矮,屋顶压着厚厚的积雪,烟囱里冒着袅袅青烟。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三人合抱,枝丫光秃秃的,挂满了冰凌。 村中老人居多。他们坐在屋檐下晒太阳,眯着眼,慢悠悠地喝着热茶,偶尔聊几句闲天。 年轻人很少见,偶尔有一两个壮汉扛着猎叉从村外回来,肩上挂着几只雪兔,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老张头,今天又去打猎了?” “闲着也是闲着,给家里添点肉。” “你儿子呢?” “在屋里读书呢,说要考功名。” “考功名好啊,光宗耀祖。” 村西头,一间不起眼的土坯房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炉边烤火。他看上去至少有八十岁,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双眼睛浑浊无光,手指枯瘦如柴。 他叫孙伯,村里人叫他孙伯。他在这村里住了几十年,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他的过往。他只是每天坐在炉边烤火,偶尔出门扫扫院子里的雪。 炉火烧得很旺,映得他脸上的皱纹忽明忽暗。他忽然抬起头,望向窗外。 窗外,雪还在下。 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烤火。 三天前,一队官差路过村子。他们说是从宁安府城来的,要去北边巡查边防。 在村里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走了。临走时,领头的官差多看了孙伯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孙伯没有在意。几十年来,这样的官差他见过很多。他们来了,又走了,没有人会在这个村子里久留。 因为这个村子,太普通了。 普通到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可这个村子,又太不普通了。 三千年前,有一个外地商人迷路,误入此地。他在村里住了一夜,第二天离开后,去了宁安府城,想查查这个村子的来历。 他翻遍了府衙所有的户籍档案,发现了一件怪事——这个村子,在官府没有任何记载。 府衙的文书告诉他,这个村子叫“下河村”,归属宁安府治下,有户籍一百三十七户,人口四百二十一人。 可当商人追问这些户籍是什么时候登记的、由谁登记的时,文书却答不上来。 商人又去了府衙的档案库,翻遍了近百年所有的户籍登记册,都没有找到“下河村”三个字。 他觉得奇怪,便托人去打听。三天后,他收到消息——负责此事的宁安府府主,已经被调任别地。关于下河村的一切档案,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商人隐隐觉得不安,连夜离开了宁安府。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后来,太渊皇朝最神秘的溟殿,也曾派人来此调查。他们查了三个月,翻遍了方圆百里的每一寸土地,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里只有一群普通的老人,普通的村庄,普通的雪。 没有人知道,那些看似普通的老人,每一个都是雷劫境。 没有人知道,那些坐在屋檐下晒太阳的老妪,曾经是名震北境的骑兵统领。那些扛着猎叉的壮汉,曾经是冲锋陷阵的千夫长。那个在炉边烤火的孙伯,曾经是飓风军团的三位副将之一——涅盘境三转。 他在这里,已经等了三千年。 村西十里外,有一座陡峭的山峰。山峰高耸入云,山体被冰雪覆盖,远远望去如同一柄刺向苍穹的利剑。山峰上没有路,没有植被,只有无尽的冰雪和岩石。 没有人知道,这座山是空的。 山腹之中,一座巨大的秘境静静悬浮。秘境方圆百里,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灵石,将整座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秘境深处,无数道身影列阵而立。 他们身着青色轻甲,甲胄上镌刻着风纹,腰间悬挂着飓风重斩刀,手中握着飓骑啸风枪。胯下骑着踏云驹,通体银白,四蹄踏雪,无声无息。 二十万雷劫境修士。 秘境最深处,一座石台之上,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那人面容冷峻,一头银白长发垂落肩头,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周身气息沉凝如渊,明明坐在那里,却让人感觉那里只有一团呼啸的狂风。 飓风军团主将,风云痕。半步日月境。 他身后,三道身影肃立。涅盘境三转——三位副将。 再往后,九道身影分列两侧。涅盘境二转——九位统领。 二十道身影站在更后方。涅盘境一转——二十位校尉。 千夫长雷劫境巅峰,百夫长雷劫境七重。 二十万人,沉默如山。 三千年来,他们一直在这里等待。 突然,村庄里,孙伯忽然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风雪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的背脊挺得笔直,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暴射。 他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一道黑色的光柱正在冲天而起! 光柱贯穿天地,撕裂云层,照亮了整片雪原! 村庄里,所有老人同时站起身。 他们放下茶盏,放下烟杆,放下手中的针线。有人摘掉老花镜,有人放下拐杖,有人松开怀里的小孙子。他们的背脊挺得笔直,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 那道黑色的光柱,他们等了太久了。 三千年。 孙伯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望向村西那座陡峭的山峰。 他的声音沙哑,却如雷鸣般响彻天际: “飓风军团——归队!” 山峰炸裂! 秘境之中,风云痕猛然睁开眼睛。 二十万人同时睁开双眼,二十万道雷劫境的气息冲天而起,撕裂秘境,撕裂山腹,撕裂云层! 无数碎石崩飞,冰雪四溅,烟尘遮天蔽日! 烟尘之中,二十万骑踏空而出! 踏云驹四蹄踏雪,无声无息。飓骑啸风枪寒光如星。风蚀重装泛着幽冷的光。二十万人的气息汇聚成一道滔天的气浪,将方圆百里的积雪一扫而空! 风云痕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青光,落在大军最前方。 他抬手,飓骑啸风枪从虚空中浮现,落入掌心。枪尖寒光一闪,方圆十里的风雪骤然静止。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这二十万张面孔。 “三千年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太渊召唤我们了。” 二十万人齐声怒吼: “飓风所至!” “寸草不生!” 声浪如雷,震得云层都在颤抖! 风云痕抬起飓骑啸风枪,枪尖直指南方。 那里,是太一宫秘境的方向。那里,是太渊皇朝的方向。 “飓风军团——开拔!” 二十万骑同时转身,化作一道青色的洪流,向南疾驰而去! 第397章 万箭穿心 太渊皇朝,东平府,外海。 海面如碧玉铺展,一眼望不到边际。 三艘小型战船呈品字形散开,船身不过十丈,船帆鼓满海风,船首劈开浪涛,激起雪白的浪花。 每艘船上站着七八个汉子,赤着上身,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他们手中握着鱼叉或渔网,腰间挂着刚捕获的海兽——几头风火境初期的赤鳞鱼,还在网中挣扎,鱼尾拍打着船板,发出“啪啪”的声响。 “老陈!你那网里还有没有?” 最左边那艘船上,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扯着嗓子喊。 “没了!就这三条!” 中间那艘船上,一个精瘦的老汉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网中的赤鳞鱼,咧嘴一笑:“不过这三条品相不错,拿到城里去,少说也能换一百灵石。” 络腮胡子大汉羡慕地看了一眼,又低头望向自己空荡荡的渔网,骂了一声:“晦气!转了一天,就捞了几条杂鱼。” “行了行了,” 右边那艘船上,一个年轻小伙子笑着安慰道:“王叔,你上次捞的那头碧鳞蟒,卖了五百灵石,够你吃半年了。” 络腮胡子大汉——王叔——瞪了他一眼:“五百灵石够吃半年?你小子是不知道柴米贵。我家那口子,一个月光买灵米就要三十灵石……” 年轻小伙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精瘦老汉——老陈——收起渔网,点起烟杆,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雾在海风中飘散,他眯着眼望向远处那片深蓝色的海面。 “听说前些日子,朝廷派了英武侯张阳明,率百万大军去支援七宝宗了。”他忽然开口。 王叔一怔,随即道:“我也听说了。百万大军啊,那得多少人?” 年轻小伙子插嘴道:“我听城里的人说,七宝宗被天目皇朝和神木族打得快灭门了,求到咱们太渊头上。陛下念在旧情的份上,就派兵去了。” 老陈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圈。 “百万大军,那得多少粮草?多少军饷?咱们太渊,是真有钱。” 王叔哼了一声:“有钱有什么用?咱们这些打渔的,还不是一天天苦哈哈地过。” 老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年轻小伙子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陛下这次不光派了张侯爷,还把熙宗皇帝都请出来了。熙宗皇帝亲自去七宝宗当太上长老,那排场……” 王叔瞪大眼睛:“熙宗皇帝?那不是已经退位好几千年了吗?” “可不是嘛。 ”年轻小伙子一脸神秘:“所以这次的事,肯定不小。说不定,要跟天目皇朝打大仗了。” 老陈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打不打仗,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只管打渔,别的事,少打听。” 王叔和年轻小伙子对视一眼,都不吭声了。 就在这时—— 远处海面忽然翻涌起来,是有什么东西从深海浮上来了。 老陈的脸色瞬间变了。他霍然站起,烟杆从手中滑落,掉进海里。 “快!收网!掉头!”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王叔和年轻小伙子也感觉到了——那股从深海传来的气息,如同山岳压顶,让他们这些风火境的小修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雷劫境海兽。 船下,海水骤然炸开! 一头巨大的黑影从深渊中升起,张开巨口,露出森白的利齿! 那海兽通体漆黑,身长数十丈,鳞甲如铁,一双竖瞳泛着幽冷的绿光。它只是一道目光扫过,三艘小船上的汉子们便浑身僵硬,几乎站不稳。 雷劫境二重。 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 “完了完了……”王叔瘫坐在船板上,脸色惨白。 年轻小伙子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老陈咬着牙,死死盯着那头越来越近的海兽。 就在这时—— 海底深处,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贯穿海面,撕裂云层,照亮了整片海域! 海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身形骤然僵住。它疯狂挣扎,想要逃离,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动弹不得。 光柱之中,无数道身影从海底升起。 他们身着银白重甲,甲胄上镌刻着水纹,背负巨弓,腰悬箭壶。每一张弓都以深海玄铁铸就,弓弦以蛟龙筋炼制,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暴雨军团。 二十万雷劫境神射手。 海面上,三艘小船上的汉子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们看见,那道银白光柱之中,二十万人列阵如林,沉默如山。他们看见,最前方一道身影负手而立,一袭银白战袍,银发如瀑,面容冷峻如冰。 暴雨军团主将,雨无云。半步日月境。 他抬起手,轻轻一指。 那头雷劫境二重的海兽,头颅骤然炸裂! 鲜血喷涌如泉,染红了整片海面。 雨无云收回手,目光扫过那三艘瑟瑟发抖的小船,没有停留。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里,一道黑色的光柱正在消失在天际。 “飓风已经动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身后二十万人耳中。 二十万人齐齐抬起暴雨收割者,弓弦震颤,箭矢如星。 “暴雨所至——” 二十万人的怒吼汇成一道滔天的声浪: “万箭穿心!” 雨无云转身,一袭银白战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暴雨军团——开拔!” 二十万人同时转身,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洪流,向西疾驰而去! 海面被他们的气息劈开,掀起百丈巨浪!那三艘小船在巨浪中颠簸,险些翻覆。 老陈死死抓住船舷,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银白色洪流,浑身发抖。 他忽然想起一个传说。 太渊皇朝曾有一支军队,专司远程狙杀。他们箭无虚发,百步穿杨。他们曾在北境一战中,三万箭齐发,将蛮族二十万铁骑钉死在冰原上。 那支军队,叫暴雨军团。 老陈以为那只是传说。 原来,是真的。 远处,那道银白色的洪流已经消失在海天之际。只有海面上那头雷劫境海兽的尸体,还在缓缓下沉,鲜血染红了大片海域。 王叔瘫在船板上,喃喃道:“那……那是什么……” 年轻小伙子嘴唇哆嗦,说不出一个字。 老陈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那是太渊的守护神。”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忽然笑了。 “咱们太渊,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第398章 天崩地裂 太渊皇朝,玉兰府,启岚城。 天武元年,当朝皇帝李凌云亲临玉兰府,与落鹰涧的玄冥妖皇大战。那一战,玄冥妖皇重伤逃遁,后被血浮屠在落鹰涧斩杀。 战后,李凌云令英武侯张阳明率军驻扎,建造启岚城,并设三座卫城互为犄角。当年拓地十万里,如今已近天岚山脉深处。 启岚城依山而建,城墙以黑曜石铸就,高十丈,厚三丈,常年笼罩在淡淡的灵光之中。城头旌旗猎猎,甲士林立,每一尊皆是风火境三重——风火交融。 城门外,往来商旅络绎不绝,有运粮的车队,有贩卖妖兽材料的商贩,有接取悬赏任务的佣兵。 城中最热闹的地方,是北城门的佣兵酒馆。 酒馆不大,桌椅油腻,墙上贴满了悬赏令。几个佣兵围坐在角落里,大口喝酒,大声聊天。 “听说了吗?北边那支佣兵团,前天在落鹰涧外围找到了一株千年血灵芝,卖了八千灵石!” “八千?那算什么。上个月有人在天岚山脉核心边缘,发现了一座废弃的洞府,里面光是灵石就挖了三万。” “核心边缘?” 一个年轻佣兵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那地方,妖兽遍地走。雷劫境的多如狗,涅盘境的妖皇也不少见。谁敢去?” “富贵险中求嘛。” 说话的是个刀疤脸汉子,他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咱们这些刀头舔血的,不就是为了搏一把?” 年轻佣兵摇了摇头:“我还是算了。在落鹰涧外围转转,打几头风火境的妖兽,换点灵石,够养家就行。” 刀疤脸嗤笑一声:“没出息。” 角落里,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佣兵忽然开口:“我听说,核心边缘有一座山峰,常年被雷霆笼罩。有人在那附近捡到过雷击石,品相极好,一块能卖五百灵石。” 酒馆里安静了一瞬。 刀疤脸眼睛一亮:“雷击石?那东西可是炼器的好材料。要是能找到一座矿脉……” 中年佣兵淡淡道:“矿脉?那山峰万丈之高,常年雷霆不断。雷劫境的妖兽都不敢靠近,涅盘境的倒是敢,可人家看不上那点雷击石。只有咱们这些不要命的,才敢去打主意。” 年轻佣兵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刀疤脸沉默片刻,忽然一拍桌子:“去!富贵险中求!谁跟我去?” 没人应声。 刀疤脸又喊了一遍,还是没人应。 他有些尴尬,转头望向那个中年佣兵:“老吴,你去不去?” 中年佣兵——老吴——放下酒碗,看了他一眼。 “去可以。但得说好,找到东西,按出力分。谁要是贪心,别怪我不客气。” 刀疤脸大喜:“那是自然!” 老吴又望向其他几人:“还有谁?” 年轻佣兵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另外两个佣兵对视一眼,也摇了摇头。 老吴站起身,丢了几块灵石在桌上,转身向外走去。 刀疤脸连忙跟上。 两人出了北城门,一路向北。走了半日,渐渐进入天岚山脉腹地。林木参天,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偶尔有妖兽的吼声从远处传来。 老吴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刀疤脸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刀柄,额头渗出细汗。 “老吴,你说那山峰,真有雷击石吗?” 老吴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有没有,去看看就知道了。” 又走了半日,林木渐渐稀疏,前方的天空变得阴沉。乌云压顶,雷声隐隐。一座万丈高峰矗立在天地之间,山体漆黑如铁,寸草不生。无数道雷霆从云层中劈落,击打在山巅,火光四溅,雷声震耳。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就是这儿?” 老吴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山脚绕行,寻找上山的路径。山体陡峭,几乎没有立足之处。老吴找了半天,终于发现一条被碎石掩埋的小径。 “走。” 两人攀援而上,越往上,雷霆越密。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脚下的岩石被雷击得滚烫。刀疤脸被一道雷光擦过肩头,衣袍焦了一片,疼得龇牙咧嘴。 “小心点。”老吴头也不回。 快到山巅时,他们发现了一处凹进去的岩洞。洞口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洞壁上嵌着几块拳头大的雷击石,泛着幽蓝的电光。 刀疤脸眼睛都直了:“发了!发了!” 他扑上去,用刀撬下一块,捧在手里,笑得合不拢嘴。 老吴却没有动。他站在洞口,目光落在洞壁深处——那里,有一具枯骨。枯骨盘膝而坐,手中握着一枚玉简,衣袍早已腐朽,只剩下几片残破的布条。 老吴走过去,轻轻取下玉简,神念探入。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走!” 刀疤脸一愣:“怎么了?” 老吴没有解释,一把拽住他,向外冲去。 身后,洞壁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声。那吼声不大,却震得整个山洞都在颤抖。雷劫境——至少七重。 刀疤脸脸色惨白,拼命往外跑。 两人冲出洞口,沿着山壁向下攀援。身后,一头浑身披着雷鳞的巨兽从洞中冲出,四蹄踏雷,双眼泛着幽蓝的电光。 雷鳞兽。雷劫境七重。 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 “跑!”老吴嘶声吼道。 两人连滚带爬地往下跑,身后雷鳞兽紧追不舍。一道雷光从它口中喷出,击中刀疤脸身旁的岩石,碎石飞溅,划破他的脸颊。 “老吴!救我!”刀疤脸吓得腿软,几乎站不稳。 老吴咬了咬牙,回身一刀劈出,刀光与雷光对撞,炸开漫天火花。 他被震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雷鳞兽毫发无损,再次扑来。 就在这时—— 山脚下,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贯穿云层,撕裂雷霆,照亮了整片天岚山脉! 雷鳞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身形骤然僵住。它疯狂挣扎,想要逃离,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动弹不得。 老吴和刀疤脸同时抬头,望向山脚。 那里,无数道身影从金光中走出。 他们身着天劫武装,甲胄漆黑如墨,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雷纹,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转,隐隐有电光闪烁。 甲胄覆盖全身,连面部都被雷纹面甲遮住,只露出一双双幽冷的眼睛。左手持永固雷壁,盾面漆黑如铁,镌刻着古老的雷纹,盾沿电光缠绕。 右手持轰霆贯日戟,戟身修长,通体赤金,戟刃上雷光迸射。 腰间悬挂雷殛军刺,刃身细长,幽蓝的电光在刃尖跳跃。 二十万人,列阵如山。 最前方,一道身影负手而立。那人身形魁梧如铁塔,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一袭金色战袍,周身雷光缠绕,如同一尊从远古走来的雷神。 雷霆军团主将,雷无声。半步日月境。 他抬起头,望向山巅那头瑟瑟发抖的雷鳞兽,抬起手,轻轻一指。 雷鳞兽的头颅骤然炸裂! 鲜血喷涌,染红了半边山壁。 雷无声收回手,目光扫过那两个瘫坐在山壁上的佣兵,没有停留。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里,一道青色的光柱正在消失在天际。 “飓风动了,暴雨也动了。” 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却清晰地传入身后二十万人耳中。 二十万人齐齐举起轰霆贯日戟,戟刃雷光迸射,照亮了整片天岚山脉! “雷霆所至——” 二十万人的怒吼汇成一道滔天的声浪: “天崩地裂!” 雷无声转身,一袭金色战袍在雷光中猎猎作响。 “雷霆军团——开拔!” 二十万人同时转身,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向西疾驰而去! 老吴和刀疤脸瘫坐在山壁上,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金色洪流,浑身发抖。 刀疤脸喃喃道:“那……那是什么……” 老吴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那是太渊的盾。” 他低下头,望着手中那枚从枯骨上取下的玉简,忽然笑了。 “咱们太渊,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远处,那道金色的洪流已经消失在天际。只有山巅那头雷鳞兽的尸体,还在缓缓坠落,鲜血染红了整片山壁。 刀疤脸望着手中的雷击石,忽然觉得它不香了。 “老吴,咱们……还挖吗?” 老吴瞪了他一眼。 “挖什么挖?回去!” 两人连滚带爬地下了山,头也不敢回。 第399章 盗墓者 太渊皇朝,武义府,万里荒漠。 烈日当空,黄沙漫天。 这片荒漠横亘万里,人迹罕至。传说上古时期曾有妖帝在此陨落,一身精血化作无尽沙暴,万年不散。 偶尔有冒险者深入其中,想要寻找妖帝遗宝,却大多葬身沙海,连尸骨都找不到。 这一日,三道身影出现在荒漠边缘。 为首是个青年,面容冷峻,一袭灰袍,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周身气息凝而不散——雷劫境三重。他叫沈夜,是个盗墓的。 他身后跟着一个女子,身着青色劲装,眉目清秀,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兽皮地图。她叫苏晚,也是雷劫境三重。两人合作多年,在盗墓这个行当里,也算小有名气。 最后面是个胖子,圆滚滚的身材,一张脸被太阳晒得通红,汗如雨下。他叫钱多多,雷劫境二重,专职探路和背东西。 钱多多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沈哥,歇会儿吧,实在走不动了。” 沈夜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 苏晚叹了口气,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壶水,递给钱多多:“让你少吃点,你不听。” 钱多多接过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抹了抹嘴:“我哪知道这鬼地方这么热。早知道就不来了。” 苏晚道:“不来?那地图上的东西,你不要了?” 钱多多眼睛一亮,立刻爬起来:“要!怎么不要!” 他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屁颠屁颠地跟上。 三人又走了半日,天色渐暗。荒漠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一落山,气温骤降,冷风如刀。 沈夜找了一处背风的沙丘,停下来扎营。钱多多从储物袋里掏出帐篷和干粮,苏晚点起一堆篝火。 “还有多远?”沈夜问。 苏晚摊开地图,借着火光仔细辨认:“按图上标注,应该在西北方向,大约还有两百里。” 钱多多啃着干粮,含糊不清道:“两百里?那还得走两天。” 沈夜点了点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钱多多缩进帐篷里,很快就打起了呼噜。苏晚却没有睡,她坐在篝火旁,望着远处那片漆黑的荒漠,不知在想什么。 沈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了?” 苏晚沉默片刻,低声道:“沈哥,你说那地方,真的是大墓吗?” 沈夜没有回答。 苏晚继续道:“我查过武义府所有的史料,都没有关于那座大墓的记载。这张地图的来历,也查不清楚。” 沈夜淡淡道:“查不清楚就对了。查得清楚的东西,值不了几个钱。”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次日清晨,三人继续赶路。 荒漠之中,除了沙子还是沙子。偶尔有几只沙蝎从沙地里钻出来,探头探脑地打量他们,被钱多多一脚踩死。 走了半日,沙地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夜脸色一变:“小心!” 沙地骤然炸开,一头浑身覆盖着甲壳的沙兽从地下冲出,张开巨口,露出森白的利齿。风火境巅峰。 钱多多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苏晚已经拔剑出鞘,一剑斩在沙兽脖颈上。剑光划过,沙兽的头颅应声而落,绿色的血液喷了一地。 钱多多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 沈夜没有放松警惕,他望着远处那片微微起伏的沙地,声音低沉:“不止一头。” 话音落下,沙地再次炸开!数十头沙兽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风火境巅峰,甚至还有一头雷劫境一重的沙兽王。 苏晚握紧剑柄,钱多多腿都软了。 沈夜深吸一口气,拔出短剑:“杀出去。” 三人且战且退,好不容易杀出重围,浑身是伤。钱多多捂着胳膊上的伤口,龇牙咧嘴:“这鬼地方,打死我都不来了。” 话音未落,远处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沈夜抬头望去,瞳孔猛然收缩。 龙卷风。 一道接天连地的黑色龙卷风,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席卷而来!风柱之中,沙石漫天,雷鸣电闪。 “跑!”沈夜嘶声吼道。 三人拼命狂奔,可龙卷风的速度太快了。狂风呼啸,沙石如刀,钱多多被风卷起,惨叫着飞向空中。苏晚伸手去抓,却连自己也站不稳。 沈夜咬了咬牙,一把抱住苏晚,拼尽全力催动灵力,想要冲出风眼。 可那股力量太大了。 天旋地转,日月无光。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 沈夜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陌生的荒漠中。四周是一片平坦的沙地,远处有一座巨大的石门,半掩在沙丘之中。 “苏晚?钱多多?”他喊了两声。 “咳咳……在呢……”钱多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灰头土脸地从沙堆里爬出来,浑身狼狈。 苏晚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望向那座石门。 “这是……”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向石门走去。 石门高约三丈,以整块青石雕成,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门楣上,四个古篆大字依稀可辨——电氏之墓。 钱多多的眼睛亮了:“大墓!真的是大墓!” 苏晚却皱起眉头:“电氏?这个姓氏,我没听说过。” 沈夜没有说话,他推开石门,率先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墓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 第一幅壁画,是骑兵冲锋。无数骑士策马奔腾,马蹄声如雷鸣,枪戟如林,杀气冲天。他们面前的敌人,是铺天盖地的妖兽。妖兽如山,可那些骑士没有退后一步。 第二幅壁画,是千里奔袭。骑士们穿越荒漠,翻越高山,跨过江河,日夜兼程,奔袭万里。敌人的城池在他们的铁蹄下化为废墟。 第三幅壁画,是浴血厮杀。骑士们浑身浴血,却依旧冲锋不止。他们的旗帜在战场上高高飘扬,哪怕持旗的人已经倒下,也会有下一个人接过来。 第四幅壁画,是凯旋。残阳如血,骑士们列阵归来,甲胄残破,枪戟折断,可他们的背脊挺得笔直。城头,万民欢呼,旌旗如海。 钱多多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军队?” 苏晚的声音有些发颤:“闪电军团。” 沈夜转头看她。 苏晚指着壁画角落处一行小字:“太渊历三千六百年,武宗皇帝御笔亲题——闪电军团,万胜。”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这墓……是闪电军团的?” 没有人回答。 三人继续向墓道深处走去。墓道很长,两侧的壁画渐渐变得模糊,最后只剩下斑驳的石壁。 第400章 瞬息千里 墓道尽头,又是一道石门。 沈夜用力推开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方圆数里,穹顶高达百丈,嵌满了发光的灵石,将整座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空间之中,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兵雕像。 他们身着迅电流光甲,甲胄银白如雪,表面镌刻着闪电纹路。左手持讯影双锋,双刃如月,寒光凛凛。胯下骑着银弧裂风兽,兽身修长,四蹄踏风,双目如电。 二十万尊骑兵雕像。 空间最深处,一座高台之上,一尊巨大的雕像巍然矗立。那人身形修长,面容冷峻,一头银白长发垂落肩头,一袭银白战袍,腰间悬着两柄短刃。 闪电军团主将,电无锋。 他身后,三尊雕像肃立——三位副将,涅盘境三转。再往后,九尊雕像分列两侧——九位统领,涅盘境二转。二十尊雕像站在更后方——二十位校尉,涅盘境一转。 钱多多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这……这得值多少钱……” 苏晚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钱。” 钱多多讪讪一笑,挠了挠头,忽然伸手摸了一下身旁一尊士兵雕像的铠甲。 “别碰!”苏晚厉声喝道。 钱多多吓了一跳,手缩回来,讪讪道:“我就摸一下,又不会坏……” 苏晚脸色发白,压低声音:“你忘了那些壁画了?这要是活的怎么办?” 钱多多愣住了,脸色也跟着白了。 沈夜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扫过那些雕像,耳朵竖得笔直。 干这行十几年,他见过太多古怪的东西。有些墓,不是给人进的。 “走吧。”他忽然开口。 钱多多一愣:“走?啥也没拿就走?” 沈夜没有解释,转身向墓道走去。 苏晚连忙跟上。 钱多多看看那些雕像,又看看沈夜的背影,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三人刚走到墓道口——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钱多多的脚僵在半空。他低头,看见自己踩碎了一块碎石。碎石是从雕像底座上掉下来的。 他缓缓转头。 二十万尊雕像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见此,沈夜浑身僵硬,苏晚脸色惨白,钱多多的腿在发抖。 他们听见了。 二十万道心跳声,同时响起。 高台上,电无锋的石像表面,裂开无数道细密的裂纹。碎石簌簌落下,露出内里银白色的战袍,露出腰间那两柄短刃,露出那张冷峻如冰的面容。 他睁开眼睛,望向南方。 那里,三道光柱正在冲天而起。 “飓风动了,暴雨动了,雷霆也动了。”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二十万人耳中。 二十万人同时睁开眼睛,二十万道雷劫境的气息冲天而起,撕裂穹顶,撕裂荒漠,撕裂云层! 无数碎石崩飞,沙尘漫天! 烟尘之中,二十万骑踏空而出! 银弧裂风兽四蹄踏风,无声无息。讯影双锋寒光如星。迅电流光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二十万人的气息汇聚成一道滔天的气浪,将方圆百里的黄沙一扫而空! 电无锋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银光,落在大军最前方。 他抬手,讯影双锋从虚空中浮现,落入掌心。双刃交击,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响彻天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这二十万张面孔。 “三千年了。”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二十万人齐声怒吼: “闪电所至——” “瞬息千里!” 声浪如雷,震得云层都在颤抖! 电无锋抬起讯影双锋,双刃直指南方。 “闪电军团——开拔!” 二十万骑同时转身,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洪流,向南疾驰而去! 沈夜、苏晚、钱多多三人瘫坐在地上,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银白色洪流,浑身发抖。 钱多多喃喃道:“我……我刚才摸了一下那个士兵……” 苏晚瞪了他一眼:“闭嘴。” 钱多多乖乖闭嘴。 过了好一会儿,钱多多才小声问:“沈哥,那些……是什么人?” 沈夜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走吧。这地方,以后别来了。” 钱多多哭丧着脸:“这就回去了?啥也没捞着……” 苏晚冷冷道:“你还想捞什么?命没丢就不错了。”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三人转身,向荒漠外走去。 沈夜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望了一眼。 那道银白色的洪流已经消失在天际,只有漫天的黄沙还在飞舞。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 太渊皇朝,上京城,紫宸殿。 晨钟九响,宫门大开。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鱼贯而入。大殿宽阔,金砖铺地,蟠龙柱高耸入云,殿顶镶嵌着九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将整座大殿照得通明如昼。 御座之后,一面巨大的屏风上绣着山河社稷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栩栩如生。 李凌云端坐于御座之上。他身着玄黑龙袍,头戴平天冠,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涅盘境二转的气息含而不露,可那双眼睛扫过之处,满朝文武齐齐低下头去。 御座左侧,定国公高长虹负手而立。他须发花白,身形魁梧,周身气息沉凝如山——涅盘境二转。 他是三朝元老,历经三帝,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尊称一声“国公爷”。 御座右侧,内阁首辅澹台明夷肃立。他面容清癯,目光深邃,手中捏着一柄玉如意,不急不慢地轻轻敲着掌心——涅盘境一转。 赵慎言立于御座之后,一袭青灰长袍,手持白玉拂尘,眼观鼻鼻观心。 殿中,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武将居左,文臣居右,密密麻麻站满了整座大殿。龙骧卫指挥使曹炎武、龙鳞卫指挥使林破山、兵部尚书高文达、户部尚书柳文清、礼部尚书沈清源、工部尚书柏卫风、吏部尚书张卫东……以及各寺、各监、各府的主官,足足数百人。 李凌云的目光扫过群臣,缓缓开口: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兵部尚书高文达从列中走出,躬身行礼。他看上去不过五十出头,面容刚毅,周身气息凌厉如刀——新晋涅盘境一转。 第401章 帝令 “陛下,臣有本奏。” 李凌云微微颔首。 高文达道:“英武侯张阳明率百万大军,已抵达七宝宗总部。七宝宗内部,原有人心浮动,异议纷纷。张侯爷入驻之后,以雷霆手段镇压不臣之音,如今七宝宗上下,已无人敢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柳竹、玉季扬等人,已被张侯爷软禁。只待陛下决断。” 殿内安静了一瞬。 李凌云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头。 “张阳明做得不错。柳竹、玉季扬二人,先关着。等东南事了,再审不迟。” 高文达躬身:“遵旨。” 他退回列中。 李凌云的目光落在高长虹身上。 “国公,天武新军五十万,与京畿大营三十万精锐,最近训练如何?” 高长虹出列,抱拳道:“回陛下,源于国运提高,新选拔的士卒中有不少好苗子。天武新军中,已有三千人突破雷劫境。京畿大营那边,也有不少精锐实力提升,雷劫境以上者,已逾万人。”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豪:“如今京畿精锐,已是太渊立朝以来最强。” 李凌云嘴角微微勾起。 “好。” 他望向工部尚书柏卫风。 柏卫风身形微胖,面容和善,一张圆脸上总是挂着笑。他从列中走出,躬身行礼。 “柏爱卿,凌风战舰,建造得如何了?” 柏卫风精神一振,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放心,凌风战舰的建造,一切顺利。目前已完成一千艘,按期完成目标不成问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继续道:“凌风战舰,每艘可载战兵一千,船身以深海玄铁铸就,龙骨用的是万年铁木,船帆以天蚕丝织成,可抗雷劫境巅峰全力一击。船上装有改良雷吼炮十二架,单发威力,相当于雷劫境巅峰全力一击。十二架雷吼炮经阵法联动齐射,威力堪比涅盘境强者全力一击!” 他越说越兴奋,脸上泛着红光:“陛下,这批战舰,绝对是太渊有史以来最精良的!臣敢打包票,若是拉到东南海域,那些什么天目、神木的战船,见了咱们只有掉头跑的份!” 李凌云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柏卫风讪讪闭嘴,却仍忍不住搓了搓手,一脸期待地望着御座。 李凌云望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瓶,轻轻放在御案上。 “柏爱卿,凌风战舰之事,你做得不错。这瓶涅盘丹,赏你了。” 柏卫风的瞳孔猛然放大,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涅盘丹!能让雷劫境巅峰突破涅盘境的涅盘丹!他卡在雷劫境巅峰已经上百年了,做梦都想再进一步。 “臣……臣叩谢陛下隆恩!”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接过玉瓶,眼眶泛红,声音都变了调。 满朝文武投来羡慕的目光,柏卫风浑然不觉,只顾着把玉瓶揣进怀里,生怕别人抢了去。 李凌云收回目光,望向澹台明夷。 “澹台先生,十一府民生如何?” 澹台明夷上前一步,不疾不徐道:“回陛下,十一府百姓安居乐业,粮价平稳,商路畅通,各府库充盈。去岁秋收,各府粮食产量比前年增长了一成。太学招生,各府学子踊跃报名,人数比往年多了三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北境宁安府,灵气浓度提升,灵田产量大增,百姓生活大有改善。” 李凌云微微点头。 “吏治如何?” 澹台明夷沉默片刻,缓缓道: “吏治清明,百官勤勉。去岁,御史台弹劾官员三十七人,皆依法处置。各府府主考核,皆在甲等以上。无重大贪腐案件,无重大冤假错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声音依旧平淡:“臣以为,太渊吏治,已臻鼎盛。” 殿内安静了一瞬。 李凌云望着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澹台先生,你说的这些,朕都信。可朕想知道——那些没被弹劾的,那些考核甲等的,那些勤勉的——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澹台明夷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没有说话。 李凌云没有等他回答,目光扫过群臣。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在想东南那一仗怎么打。有些人,在想七宝宗那块肥肉怎么分。还有些人,在想炎煌帝朝会不会来,来了之后怎么办。”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朕今天告诉你们——太渊,不怕打仗。太渊,也不怕分肉。太渊,更不怕炎煌帝朝。”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因为太渊的刀,够利。太渊的盾,够厚。太渊的人——” 他目光扫过群臣。 “够多。” 殿内一片肃静。 就在这时——御座之后,那面山河社稷图微微震颤。屏风上绣着的九条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在云雾中游弋。 见此,李凌云嘴角微微勾起。 “传旨。” 赵慎言上前一步:“老奴在。” 李凌云站起身,负手而立。 “朕要亲征东南海域。” “天武新军三十万,京畿大营三十万,龙骧卫二十万,龙鳞卫二十万——随朕出征。” 他望向武将列中。 “龙骧卫指挥使曹炎武、龙鳞卫指挥使林破山,随朕出征。” 曹炎武、林破山出列抱拳:“臣在!” “镇远将军、平寇将军、征虏将军、破虏将军——十二位将军,随朕出征。” 十二道身影从列中走出,齐齐抱拳:“臣在!” “平虏伯、定远伯、安边伯、靖海伯——三十六位伯爵,随朕出征。” 三十六道身影从列中走出,齐齐抱拳:“臣在!” “各营主将、副将、统领、校尉,共计战将一百零八员,随朕出征。” 最后一批将领从列中走出,齐齐抱拳,声浪如雷:“臣在!” 一百零八员战将,齐聚殿中。十二位杂号将军、三十六位伯爵、五十三位各营主将——每一位都是雷劫境巅峰以上,每一位都曾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 兵部尚书高文达从列中走出,脸色微变:“陛下,上京城原有天武新军五十万,京畿大营三十万。陛下带走三十万天武新军、三十万京畿大营,再加上龙骧卫、龙鳞卫四十万,共计百万大军。上京城只留下二十万天武新军,这……万一有人趁虚而入,上京城防御力量恐怕……” 第402章 倾巢而出 殿内一片寂静。 李凌云望着高文达,忽然笑了。 “高爱卿,你怕了?” 高文达一怔,随即跪倒在地:“臣不是怕!臣只是担心上京城安危!” 李凌云转过身,目光扫过群臣。 “朕问你们——太渊立朝以来,最大的一场仗,是哪一场?” 没有人回答。 李凌云自己答道:“是太祖开国之战。那一战,太渊以一国之力,对抗三大皇朝、七大宗门。太祖亲率三十万大军出征,留下二十万守城。那一战,太渊赢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大的仗,是太宗西征之战。那一战,太宗率五十万大军远征西境,留下三十万守城。那一战,太渊也赢了。” 他转过身,面对群臣,一字一顿: “今日,朕率百万大军,乘凌风战舰亲征东南。留下的,不止二十万天武新军。留下的,还有定国公高长虹,还有内阁首辅澹台明夷,还有你们——满朝文武,数百万上京百姓,数千年太渊国运。”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这一仗,不是朕一个人的仗。是太渊十三代人的仗。是你们每一个人的仗。胜,则有问鼎帝朝之机。败,则有举国覆灭之祸。”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高文达跪在地上,浑身僵硬。他抬起头,望着御座上那道玄黑色的身影,忽然重重叩首。 “臣,明白了。” 李凌云收回目光,望向高长虹。 “国公,朕走后,上京城防务,由国公全权负责。” 高长虹上前一步,抱拳道:“老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李凌云又望向澹台明夷。 “澹台爱卿,朝中政务,由先生全权处置。十一府民生、粮草调运、军需补给,先生多费心。” 澹台明夷躬身:“臣遵旨。” 李凌云收回目光,望向殿外。 “退朝。” 赵慎言高声道:“退朝——” 群臣鱼贯而出。 …… 三日后,上京城外。 天光未亮,城门外已经挤满了人。 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站在官道两侧,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望向北方——那里,是皇城的方向。 “来了吗?” “还没。” “再等等。” 三天前朝会散了之后,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座上京城——陛下要亲征了。百万大军,凌风战舰,要打一场大仗。 一个卖烧饼的老汉踮着脚望了望,回头对身旁的年轻人说:“小二,你见过凌风战舰吗?” 年轻人摇头:“没有。” 老汉嘿嘿一笑:“我也没有。不过我听说,那玩意儿能飞。一艘能装一千人,船头还有雷吼炮,一炮能轰死一个雷劫境。” 年轻人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老汉撇嘴:“我哪知道。不过工部柏尚书亲自说的,那还能有假?” 年轻人还要再问,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来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 天边,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云层中缓缓浮现。 那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终于,它冲破云层,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一艘巨大的战船。船身漆黑如墨,以深海玄铁铸就。船头镌刻着狰狞的龙首,龙目圆睁,龙口微张。船身上,十二架雷吼炮整齐排列,炮口雷光隐隐。船帆以天蚕丝织成,鼓满了风,猎猎作响。 一艘,两艘,三艘……十艘,百艘,千艘。 一千艘凌风战舰,遮天蔽日,从北方飞来。 百姓们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有人跪下了,有人哭了,有人把孩子举过头顶,让他看得更清楚。 老汉的烧饼掉在地上,浑然不觉。年轻人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这……这就是凌风战舰……” 没有人回答他。 旗舰之上,李凌云负手而立。他身后,一百零八员战将肃立——十二位封号将军、三十六位伯爵、五十三位各营主将。 李凌云转过身,目光扫过这百余张面孔。 “传令——全军开拔!” 千艘凌风战舰同时启动,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向东南海域疾驰而去。 地面上,百姓们仰着头,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黑色洪流。老汉捡起地上的烧饼,拍了拍灰,咬了一口。 “太渊,必胜。” 远处,上京城头,高长虹负手而立,望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黑色洪流,久久不语。 一炷香后。 城下的百姓渐渐散去,有人回家,有人还在议论那些凌空飞过的战舰。 就在这时—— 北方云层骤然裂开。一道青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光芒之中,无数身影浮现——他们骑着通体银白的战马,马踏祥云。青色的甲胄上流转着光晕,长枪如林,旌旗如海。旗帜上绣着一个古篆大字——飓。 东方云层同样裂开。一道银白色的光柱贯穿天地,光柱之中,无数身影踏空而下。他们背负巨弓,腰悬箭壶。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字——暴。 西方的天际,云层翻滚,金色的雷霆在云中穿梭。雷光之中,无数重甲步卒从云端走下。金色的甲胄上雷纹流转,左手持盾,右手持戟,每一步落下,虚空中都荡开金色的涟漪。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字——雷。 南方的天空,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撕裂长空。闪电之中,无数轻骑从电光中掠出,他们骑着银弧裂风兽,兽身修长,四蹄踏风,双目如电。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字——电。 百姓们停下脚步,抬起头,张大了嘴巴。 有人惊呼:“天兵!是天兵!” 有人跪下了:“天神下凡了!天神下凡了!” 有人抱着孩子,仰着头,泪流满面:“四个方向!四个方向都有天兵!太渊……太渊有天神庇佑!” 卖烧饼的老汉站在原地,仰着头,望着那四道从天而降的洪流,手里的烧饼又掉在了地上。 “四个方向……四个方向都有……”他喃喃道,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城头上,澹台明夷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望着那四道洪流,望着那些在光芒中浮现的身影,望着那些流转着光晕的甲胄和旌旗,嘴唇微微发颤。 “国公……这……可是那四大军团?” 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高长虹没有回答。他站在城头,双手死死按着墙垛,指节泛白。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那张历经三朝的老脸上,此刻满是震惊与恍惚。 他看了很久,终于缓缓点头。 “飓风、暴雨、雷霆、闪电……” 他的声音沙哑:“四大军团,一个不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这……这模样……” 他没有说完。因为那四道洪流已经到了上京城外。 突然—— 上京城下,渊水骤然翻涌。 水面炸开,一道暗青色的光芒从水底冲天而起!一股古老而霸道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座上京城! 渊水之中,一道庞大的身影缓缓升起。 暗青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屋瓦大小,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龙身长达千丈,盘踞在上京城上空,龙目如两轮青金色的烈日,俯瞰着下方。龙口微张,龙息吞吐间,整座城池都在微微震颤。 护国龙神。 这时,卖烧饼的老汉跪在地上,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龙……龙神……龙神也来了……” 没有人理他。因为龙背上还站着人。 护国龙神庞大的龙躯上,数十道身影负手而立。他们身着各色衣袍,气息各异,却无一例外地强大。 最前方,一道身影负手而立。那人身着素白常服,面容看上去不过三十许,双目却蕴藏着无尽沧桑。 周身月华流转,清冷而深邃,与护国龙神的暗青色龙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太渊皇朝第三代明宗皇帝,李煜辰。日月境月华阶段。 他身后,一道身影身着玄黑龙袍,面容刚毅,周身气息炽烈——第八代武宗皇帝,李君浩。日月境日耀阶段。 另一侧,一道身影身形魁梧,面容威严——第四代景宗皇帝,李子骞。日月境日耀阶段。 再往后,第五代恒宗皇帝李博文、第六代章宗皇帝李启东、第十代昭宗皇帝李志轩、第十一代宣宗皇帝李嘉木……六位太上皇,一字排开。 他们身后,是一百三十七位涅盘境皇族强者。 再往后,是三万六千八百一十九名雷劫境皇族修士。 城头上,高长虹依旧负手而立。他望着那条盘踞在天空的巨龙,望着龙背上那些身影,望着城外那八十万从天而降的天兵天将,眼眶微红。 澹台明夷站在他身侧,同样望着这一切,许久才说出一句话。 “国公……陛下他……早就准备好了?” 高长虹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天空,望着那条巨龙,望着龙背上那道素白的身影。 李煜辰低头,望向城头。他与高长虹四目相对,微微颔首。 高长虹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 “老臣……恭迎明宗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传遍了整座城头。 澹台明夷同样躬身。 城下,百姓们抬起头,望着那条巨龙,望着龙背上那些负手而立的身影,忽然齐齐叩首。 “恭迎明宗陛下——恭迎诸位陛下——恭迎太渊——!” 声浪如雷。 李煜辰收回目光,望向南方。 “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 护国龙神仰天长吟,龙吟声震九霄。它转过身,化作一道暗青色的流光,向南方疾驰而去。 身后,八十万天兵天将同时转身,化作四道洪流,紧随其后。 城头上,高长虹负手而立,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天威,久久不语。 澹台明夷站在他身侧,同样望着那个方向。 “国公,” 他忽然开口:“你说……这一仗,能赢吗?” 高长虹沉默了很久。 “能。” 澹台明夷转头望他。 “因为太渊有龙神庇佑,有天兵护持,有百万雄师。”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而且,太渊的人心,够齐。” 澹台明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国公说得对。” 他转过身,向城下走去。 “走吧,该干活了。” 高长虹望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跟了上去。 第403章 是打是谈 七宝宗总部,琉璃塔。 塔顶议事大殿内。 钱不多端坐主位,两鬓霜白,面容消瘦。涅盘境三转的气息含而不露,可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随时会倒下的错觉。他的生命,只剩不到十年了。 左手边,李明杰端坐如松。灰袍,负手,面容清俊,目光深邃如渊。他没有刻意释放气息,可满殿之人,无人敢与他对视。太渊皇朝第九代皇帝,涅盘境三转,如今七宝宗的太上长老。 右手边,张阳明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轻甲,面容刚毅。新晋涅盘境二转的气息沉凝如山。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将领——紫薇营统领张百忍,九曜营统领第五紫君。 下方两侧,七宝宗残存的长老和执事们分坐两旁。 第三长老宝费池捻着胡须,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第五长老柳竹脸色阴沉,低着头,一言不发。第八长老玉季扬端坐如常,只是目光偶尔扫过李明杰,又迅速收回。 第二长老沈忘机闭目养神,他身旁的江清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再往后,二十几位雷劫境巅峰的执事肃立,人人噤声,大气都不敢出。 钱不多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事相商。灵台宗第一长老清风出关了。他想与咱们商谈结束战争之事,邀请咱们前往琉璃海域。” 殿内安静了一瞬。 钱不多继续道:“清风的意思,双方停战,灵台宗退出琉璃海域。条件是——七宝宗与太渊皇朝,不得追究灵台宗在战争中的一切行为。” 柳竹冷笑一声:“退出琉璃海域?琉璃海域本来就是咱们的!他拿咱们的东西做人情,倒是大方。” 玉季扬淡淡道:“柳长老说得对。可问题是——咱们打得过灵台宗吗?金老祖死了,琉璃海域丢了,紫晶海域丢了,七宝海域也差点丢了。现在清风出关了,半步日月境。咱们拿什么打?” 柳竹脸色一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宝费池捻着胡须,慢悠悠道:“玉长老说得有理。打是打不过的。可谈,也不能白谈。灵台宗占了咱们那么多地盘,死了那么多人,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钱不多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就谈。这次,本座亲自去。” 闻言,柳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玉季扬的眉头微微一跳。宝费池捻胡须的手停了。沈忘机睁开眼,望向钱不多。 钱不多没有解释,只是望向李明杰:“太上长老,您去吗?” 李明杰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去。本座倒想看看,清风的半步日月境,能扛得住太渊几刀。”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太渊百万大军,就在七宝海域。灵台宗想谈,咱们就谈。灵台宗想打,咱们就打。”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本座亲自去,就是告诉他们——太渊,不怕打。” 钱不多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太上长老与本座亲自去,英武侯率军随行。” 他望向张阳明:“张侯爷,太渊出兵多少?” 张阳明道:“五十万。” 钱不多点头:“七宝宗出兵二十万。” 他望向宝费池:“宝长老,粮草辎重,你来安排。” 宝费池连忙起身:“臣遵命。” 柳竹忽然开口:“宗主,妾身也想去。” 钱不多望着她,沉默片刻:“去可以。记住,你是去谈的,不是去闹的。” 柳竹脸色一变,低下头:“妾身明白。” 玉季扬也站起身:“宗主,臣也想去。” 钱不多望着他,沉默片刻:“去吧。” 沈忘机睁开眼,望向钱不多。钱不多也望着他,没有说话。沈忘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宗主,我也去。” 钱不多点了点头。 散会后,众人鱼贯而出。 柳竹走在最前面,脚步匆匆。玉季扬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沈忘机走在最后面,江清月跟在他身侧。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没有人说话。李明杰放下茶盏,站起身,向殿外走去。路过沈忘机身边时,他脚步一顿,低声道:“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沈忘机微微颔首:“准备好了。” 李明杰点了点头,迈步而出。 沈忘机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语。江清月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忘机,你……” 沈忘机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回去再说。” 不多时,琉璃塔下沈忘机与江清月并肩走在回廊上,远处海面波光粼粼,夕阳将整片海域染成金红。江清月忽然停下脚步。 “忘机,你心里不好受。” 沈忘机转过头望着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清月,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要我来七宝宗吗?” 江清月点了点头:“知道。为了这一天。” 沈忘机笑了,那笑容很淡:“是啊,为了这一天。我在这座岛上待了三百多年,看着金不换老祖教弟子炼器,看着柳竹在戒律堂审问犯错的弟子,看着宝费池对着库房的账本发愁,看着玉季扬在传法殿讲道。我看着钱不多从意气风发的年轻宗主,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两鬓霜白,面容消瘦,只剩不到十年寿命。” 江清月握住他的手:“忘机……” 沈忘机摇了摇头:“我有时候想,如果没有太渊,七宝宗会怎样?金不换不会死,琉璃海域不会丢,紫晶海域不会丢,钱不多不用吞下七彩琉璃心髓,不用只剩十年寿命。” 他望着远处那座琉璃塔,目光复杂:“可我又知道,没有太渊,七宝宗早就不存在了。灵台宗会吃掉它,天目皇朝会吃掉它,神木族会吃掉它,欲佛宗会吃掉它,东阳皇朝也会吃掉它。” 他转过头,望向江清月:“清月,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命?” 江清月望着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忘机,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你是我丈夫,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沈忘机望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暖:“清月,谢谢你。” 江清月摇了摇头:“不用谢。我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我只是怕你将来后悔。” 沈忘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不会的。” 他转过头,望向那座琉璃塔:“因为我知道,太渊能给七宝宗的,比任何人能给的多。钱不多做不到的,太渊能做到。柳竹做不到的,太渊能做到。玉季扬做不到的,太渊能做到。金不换做不到的,太渊也能做到。” 他收回目光,望向江清月:“清月,七宝宗需要的不只是活着。七宝宗需要的是——活着,而且活得比别人好。” 江清月望着他,久久不语。 沈忘机忽然道:“清月,你回去准备一下。随我出征。” 江清月点了点头:“好。” 沈忘机最后望了一眼那座琉璃塔,转身向住处走去。江清月跟在他身后,两人并肩而行,没有说话。 第404章 共享情报 七宝宗总部,另一处院落。 柳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海面,久久不语。玉季扬坐在她对面,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柳竹忽然开口:“玉长老,你说宗主这次去谈,能谈成什么样?” 玉季扬放下茶盏,缓缓道:“谈成什么样,不取决于宗主,取决于太渊。” 柳竹转过头,望着他:“你什么意思?” 玉季扬淡淡道:“柳长老,你还没看出来吗?七宝宗,已经不是七宝宗了。从钱不多去上京求援那天起,七宝宗就是太渊的了。” 柳竹脸色一变:“你——” 玉季扬抬手,止住了她的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压得很低:“柳长老,本座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柳竹望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玉季扬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天目皇朝,要回来了。” 柳竹一怔。 玉季扬转过身,望着她:“明玄奕的百万大军,不日将从极乐海域撤回。天目皇朝的老祖,也会出关。他们的目标——”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是七宝宗,是太渊。” 柳竹的瞳孔猛然收缩。她望着玉季扬,嘴唇微微发颤:“你……你投靠了天目皇朝?” 玉季扬没有否认。他只是望着她,目光平静如水:“柳长老,你呢?你投靠了谁?” 柳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玉季扬淡淡道:“柳长老,你不必瞒我。你这些日子,经常夜出。你以为没人知道,可本座知道。” 他顿了顿:“你去见的,是炎煌帝朝的人。” 柳竹浑身僵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玉季扬望着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柳长老,你我不必互相猜忌。本座投靠天目,你投靠炎煌。天目和炎煌,都想吃掉七宝宗,都想吃掉太渊。你我的目标,是一致的。” 柳竹抬起头,望着他:“你想怎样?” 玉季扬走回座位,重新坐下:“很简单。趁这次谈判,夺了钱不多的权,掌控七宝宗大军。” 柳竹望着他,沉默片刻:“怎么夺?” 玉季扬道:“钱不多吞了七彩琉璃心髓,只剩十年寿命。他现在的实力,不过是强撑。若是在谈判时,有人突然发难,他未必扛得住。” 柳竹眉头一皱:“你要在谈判时动手?” 玉季扬摇了摇头:“不是本座,是天目皇朝。明玄奕的百万大军,会突然出现在谈判会场。届时,钱不多必然惊慌失措。你我再以‘保护宗主’为名,夺了他的兵权。” 柳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炎煌帝朝那边,也会出兵。” 玉季扬望着她,目光一亮:“哦?” 柳竹道:“炎煌帝朝六大军团,百万大军,已经通过大型传送阵,直扑七宝岛。届时,太渊的注意力必然被吸引。咱们到时候动手,太渊鞭长莫及。” 玉季扬沉默了很久。他望着柳竹,目光复杂:“柳长老,你藏得真深。” 柳竹淡淡道:“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窗外,海风呼啸,吹得烛火明明灭灭。 玉季扬忽然开口:“事成之后,七宝宗怎么办?” 柳竹望着他,沉默片刻:“各凭本事。” 玉季扬笑了:“好。各凭本事。” 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柳长老,你说——钱不多知道咱们的事吗?” 柳竹望着他,没有说话。 玉季扬笑了笑,推门而出。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柳竹沉默片刻后,从后窗翻跃而出。 不多时,便来到七宝岛东侧,一处废弃的码头。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码头上长满了荒草,栈桥的木桩被海水腐蚀得千疮百孔。这里已经废弃多年,连渔民都不愿来。 柳竹落在栈桥尽头,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本座来了。” 黑暗中,一道灰影缓缓浮现。灰袍,斗笠,看不清面容。蚀日。他身后,十二道灰影无声无息地立在礁石。他 们身着灰袍,面容普通,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可每一尊都散发着雷劫境巅峰的气息。 柳竹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们是……” 蚀日淡淡道:“听风者最精锐的力量——聆听人。” “十二位,皆是雷劫境巅峰。” 柳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低声道:“大人,本座有重要情报。” 蚀日微微颔首:“说。” 柳竹道:“七宝宗要与灵台宗谈判了。三日后,琉璃海域,琉璃岛。钱不多亲自去,李明杰也去。” 蚀日的眉头微微一动:“李明杰也去?” 柳竹点头:“是。太渊出兵五十万,凌风战舰五百艘。七宝宗出兵二十万。” 她顿了顿:“还有——天目皇朝明玄奕,也会去。” 蚀日的目光微微一亮:“明玄奕?” 柳竹道:“玉季扬投靠了天目皇朝。明玄奕的百万大军,不日将从极乐海域撤回。天目皇朝的老祖也会出关。他们会在谈判时突然发难,打太渊一个措手不及。” 蚀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天目、灵台、七宝、太渊……四方势力齐聚琉璃海域。到时候,那地方就是一团乱麻。” 柳竹点头:“正是。所以本座以为,这是炎煌帝朝渔翁得利的最佳时机。” 蚀日望着她,没有说话。柳竹继续道:“大人,炎煌帝朝六大军团百万大军,若是此时直扑七宝岛,太渊必然顾此失彼。琉璃海域那边打得天昏地暗,七宝岛这边空虚无比。等太渊反应过来,七宝岛已经姓炎了。” 蚀日沉默了很久。海风呼啸,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终于,他缓缓开口:“柳长老,你的情报,很有用。” 柳竹大喜:“大人,那炎煌帝朝——” 蚀日抬手,止住了她的话:“炎煌帝朝,会出兵。” 柳竹的眼睛亮了。 蚀日淡淡道:“六大军团,百万大军,通过大型传送阵,直扑七宝岛。届时,琉璃海域那边打得天昏地暗,七宝岛这边空虚无比。等太渊反应过来,七宝岛已经姓炎了。” 柳竹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大人英明。” 蚀日望着她,目光平静如水:“柳长老,本座问你——事成之后,七宝宗怎么办?” 柳竹一怔,随即道:“七宝宗,自然是炎煌帝朝的臣属。” 蚀日微微一笑:“柳长老明白就好。” 他顿了顿:“你放心,炎煌帝朝不会亏待你。事成之后,七宝宗的宗主,由你来做。” 柳竹的瞳孔猛然收缩,随即狂喜:“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她深深躬身,声音都在发颤。 蚀日抬手,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柳长老,回去准备吧。我们琉璃海域见。” 柳竹直起身,重重点头:“本座明白。”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码头上,只剩下蚀日和十二位聆听人。 一个聆听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大人,柳竹可信吗?” 蚀日望着柳竹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缓缓道:“可信不可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用。” 第405章 先锋到达 此刻,蚀日收回目光,转过身来。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传送阵,布置得如何了?” 最前方的聆听人上前一步,抱拳道:“回大人,七座大型传送阵已全部布置完成,阵眼稳固,灵力充盈。今夜便可进行最后一次测试。” 蚀日微微点头:“带路。” 十三道灰影无声掠起,消失在夜色之中。 落鲸群岛以东三百里,一座无名荒岛。荒岛方圆不过数里,寸草不生,只有几块巨大的礁石散落在沙滩上。 可当蚀日落在岛上时,一道极淡的波纹从他脚下荡开,整座岛屿的面貌骤然改变。礁石裂开,露出内里平整的石台。 石台方圆百丈,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纹中流淌着淡金色的光芒,将整座岛屿照得如同白昼。 七座巨大的传送阵呈北斗七星状排列,每一座都有十丈见方,阵眼处镶嵌着拳头大的灵石,灵力涌动如潮。 蚀日站在阵眼旁,十二位聆听人分列七座传送阵四周。 他抬起手,十二人同时结印。灵光从他们掌心涌出,注入阵眼。阵眼处的灵石骤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炽烈,整座岛屿都在微微震颤。 白光之中,数十道身影从传送阵中走出。 为首一人,一袭银白战袍,腰悬长剑,面容俊朗,身姿挺拔——骠骑将军,华云飞。涅盘境三转。 他身后,三千铁骑踏出传送阵,胯下战马通体赤红,四蹄踏火,马上的骑士身着赤金甲胄,手持长枪,杀气腾腾。 紧随其后的是数百名密卫,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周身气息凝而不散,每一尊皆是雷劫境。 最后走出的是一道黑袍身影,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中,看不清模样,周身气息内敛到近乎虚无——听风者指挥使,无面。涅盘境二转。 华云飞踏出传送阵,目光扫过这座岛屿,最后落在蚀日身上。他的声音清朗:“蚀日,情况如何?” 蚀日抱拳躬身:“将军,一切顺利。七座大型传送阵已全部布置完成,随时可以启用。” 华云飞微微点头,目光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七宝宗那边呢?” 蚀日道:“七宝宗已与灵台宗达成协议,三日后在琉璃海域谈判。钱不多、李明杰亲自出席,太渊出兵五十万。天目皇朝明玄奕也会去,百万大军,来者不善。” 华云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让他们打。打得越狠越好。” 他顿了顿:“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等七宝岛空虚——咱们再动手。” 无面站在他身侧,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蚀日,太渊那边,可有异动?” 蚀日摇了摇头:“上京城并无异动。一切如常。” 无面的眉头微微皱起。华云飞转过头,望向他:“怎么,有问题?” 无面沉吟道:“太渊做事,向来先人一步。这一次……太过安静了。” 他顿了顿,“属下总觉得有些不安。” 华云飞望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无面,你是听风者指挥使,整个天薇州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你的耳目。你查过了,上京城确实没有异动?” 无面点头:“查过了。上京城一切如常,没有增兵,没有调动。李明杰、钱不多去了琉璃海域,李凌云坐镇上京。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华云飞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收回目光:“等琉璃海域那边打起来,等太渊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等七宝岛空虚到连个像样的守将都没有——那时候,六大军团从天而降,一举拿下七宝岛。太渊再想反应,也来不及了。” 无面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将军说得是。” 华云飞转身,望向蚀日:“传送阵,没问题吧?” 蚀日道:“已测试过三次,一切正常。七日后,六大军团可全员通过。” 华云飞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亲卫道:“传令下去,三千骑就地扎营,守卫传送阵。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 亲卫领命而去。三千铁骑迅速散开,在七座传送阵周围布下层层防线。战马通体赤红,四蹄踏火,骑士们甲胄森然,枪戟如林。 无面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传送阵旁,目光扫过这座岛屿,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蚀日,落鲸群岛那边,有多少人知道传送阵的事?” 蚀日微微一怔,随即道:“只有柳竹知道大概位置。具体的阵眼、开启方式,她一概不知。” 无面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不够。传令下去,听风者全员出动,封锁落鲸群岛。七日内,岛上任何消息不得外泄。船只不得进出,飞鸟不得通行。若有渔民误入,扣下。若有商船靠近,驱离。若有修士强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杀。” 蚀日的瞳孔微微收缩,抱拳道:“遵命!” 无面转过身,望向华云飞:“将军,传送阵的安全,交给您了。落鲸群岛的封锁,由属下来安排。” 华云飞点头:“去吧。” 无面不再多言,迈入传送阵。白光一闪,他的身影消失在阵中。身后,数百名密卫鱼贯而入。 蚀日最后望了一眼传送阵,也转身离去。 华云飞站在岛礁最高处,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 一个亲卫走上前,低声道:“将军,无面指挥使那边,是不是太过谨慎了?” 华云飞没有回头,声音淡淡:“他是听风者指挥使,谨慎是他的本分。” 他顿了顿:“况且,太渊确实安静得有些反常。” 亲卫一怔:“将军也这么觉得?” 华云飞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本将军只是觉得,李凌云那个人,不会这么轻易地把所有筹码都押在琉璃海域。” 亲卫脸色微变:“那咱们……” 华云飞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不必担心。无面已经封锁了落鲸群岛。七日内,任何消息都传不出去。太渊就算有后手,也来不及反应。” 他收回目光,望向那七座传送阵:“七日后,六大军团降临。那时候,一切已成定局。” 亲卫抱拳:“将军英明。” 华云飞不再说话,只是负手而立,望着北方。 第406章 封锁落鲸 落鲸群岛,亥时。月色如水,海面平静如镜。这座七宝宗最大的运输中心,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沉寂。 码头上空空荡荡,往日里昼夜不停的货船不见了踪影。街道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打更人的梆子声都消失了。 码头上,两个听风者密卫沿着栈桥巡逻。他们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周身气息凝而不散——雷劫境五重。 两人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每一艘停泊的船只,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 其中一个密卫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不对。” 另一人眉头一皱:“怎么了?” 那密卫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栈桥尽头那堆废弃的渔网。渔网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握紧腰间的短刃,一步一步向渔网走去。刚走出三步,渔网骤然炸开!一道黑影从渔网下暴起,短刀直刺他的咽喉! 密卫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斩出!黑影不退反进,短刀格挡,借力向后翻去,稳稳落在三丈外的栈桥上。 月光下,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幽冷的眼睛。雷劫境五重——溟殿暗卫。 两个密卫对视一眼,同时扑上!短刃破空,刀光如雪! 那年轻暗卫以一敌二,却不落下风。短刀翻飞,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刁钻狠辣。三人战在一处,刀光交织,火花四溅!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那年轻暗卫脸色一变,一刀逼退两人,转身就跑。 密卫紧追不舍。可他们刚追出几步,黑暗中忽然飞出十几道黑影,将他们团团围住。十几双幽冷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寒光。雷劫境五重,六重,七重——溟殿暗卫。 一个密卫脸色大变,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猛然捏碎!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夜空! 红光散去后,码头上已经多了数十道身影。他们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周身气息凝而不散——听风者密卫。 最前方,一道身影负手而立。黑袍,兜帽,看不清面容——听风者指挥使,无面。涅盘境二转。他身后,蚀日垂手而立,斗笠遮面。 无面的目光扫过那十几道黑影,声音沙哑低沉:“溟殿暗卫?太渊的人,果然来了。” 那些暗卫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兵刃。他们知道,今夜,怕是走不了了。 无面抬手,轻轻一挥:“杀。” 数十名密卫同时扑上!刀光如雪,暗卫们拼死抵抗,可人数相差太多。一个暗卫被三名密卫围住,一刀砍在肩上,鲜血飞溅。另一个暗卫被短刃刺穿小腹,闷哼一声,缓缓倒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冷哼。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颤。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码头上。 青袍,负手,面容冷峻——溟殿寂灭殿掌令,太史瑾。涅盘境一转。他身后,一道魁梧如铁塔的身影紧随而至。身高两丈,左眼正常,右眼灰白,瞳孔深处有血光流转——溟殿第一长老,刑天。涅盘境一转。 太史瑾的目光扫过那些倒下的暗卫,又落在无面身上,声音冰冷:“听风者,好大的胆子。” 无面望着他,微微一笑:“太史掌令,久仰大名。” 太史瑾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心中,一尊古朴的小钟缓缓浮现——寂灭轮回钟。钟身暗金,镌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有光芒流转。 刑天也踏前一步,手中多了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天刑灭法剑。剑身上血光流转,如同活物。 无面望着他们,目光平静如水:“两位,就凭你们,走不了。” 太史瑾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敲了一下寂灭轮回钟。钟声响起,不大,却震得整座码头都在颤抖! 数十名密卫同时捂住耳朵,脸色惨白。蚀日眉头一皱,抬手一挥,一道黑色的轮盘从掌心浮现——玄天蚀日轮。轮盘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将那道钟声隔绝在外。 刑天踏前一步,天刑灭法剑横扫而出!“天刑诛邪斩——!” 一道血色剑光激射而出,直取无面! 无面抬手,一面漆黑如墨的幡从袖中飞出——无相万化幡。幡面展开,将那道剑光尽数吞没。 他手腕一翻,幡面一卷,无数道黑色锁链从幡中飞出,向刑天缠绕而去! 刑天冷哼一声,天刑灭法剑连斩,将那些锁链尽数斩断!可锁链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刑天渐渐被逼退。 太史瑾见状,寂灭轮回钟再次敲响!“寂灭劫光——!”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钟身激射而出,直取无面! 无面眉头一皱,无相万化幡连挥三下,三道黑色光幕挡在身前。金色光柱撞在光幕上,炸开漫天光雨! 无面倒退两步,脸色微变。蚀日趁机欺身而上,玄天蚀日轮猛然旋转! “太虚化轮——!” 轮盘化作一道黑色的漩涡,向太史瑾笼罩而去! 太史瑾举钟格挡,却被那股力量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蚀日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玄天蚀日轮再次旋转! “九幽蚀日——!” 轮盘之中,一道幽暗的光芒激射而出,直取太史瑾胸口! 太史瑾拼尽全力敲响寂灭轮回钟,可那幽光太快了! “轰——!” 太史瑾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栈桥上,口中鲜血狂喷。寂灭轮回钟脱手飞出,落在三丈外的地上,钟身嗡嗡作响。 刑天脸色大变,一剑逼退那些锁链,冲到太史瑾身边:“掌令!” 太史瑾挣扎着站起,脸色惨白如纸。他望着蚀日,目光复杂:“你……好手段。” 蚀日没有说话,只是收起玄天蚀日轮,退到无面身后。无面踏前一步,无相万化幡在手中缓缓转动:“太史掌令,本座再问你一次——就凭你们,走得了吗?” 太史瑾没有说话。刑天握紧天刑灭法剑,挡在他身前。 就在这时——海面上忽然亮起一道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整片海域都在微微震颤。 无面脸色一变,猛然转头。海面上,一道身影踏浪而来。黑袍,负手,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中,看不清模样。周身气息深邃如渊,如同从幽冥中走出。 太渊皇朝溟殿殿主。涅盘境二转。 他落在码头上,目光扫过那些倒下的暗卫,又落在太史瑾身上,声音平静如水:“还能走吗?” 太史瑾抱拳:“殿主,属下无能。” 溟殿殿主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 他转过身,望向无面:“无面,本座的人,你伤不起。” 无面望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殿主亲至,本座自然要给面子。” 他抬手,无相万化幡收入袖中:“请便。” 溟殿殿主没有说话。他抬起手,混元溟主印从掌心浮现,印身漆黑如墨,镌刻着繁复的纹路。 印身一转,一道幽光将太史瑾和刑天笼罩其中。三人身形渐渐淡化,如同融入了夜色。 无面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蚀日,你方才那一击,本可以杀了他。” 蚀日淡淡道:“杀了他,太渊就会知道,咱们来了。现在这样,正好。” 无面转过头,望着他:“你是故意的?” 蚀日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溟殿殿主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无面望着他,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蚀日,你做得不错。” 蚀日微微颔首:“指挥使过奖。” 无面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传令下去,加强封锁。七日内,任何人不得进出。” 蚀日抱拳:“遵命。” 远处,海风呼啸,卷起滔天巨浪。落鲸群岛的码头,重归寂静。 第407章 微风渐起 落鲸群岛以东百里,一处隐蔽的海蚀洞中。 海水在洞口翻涌,发出沉闷的轰鸣。洞内幽深,石壁上嵌着几块发光的灵石,将昏暗的空间照得若明若暗。 太史瑾靠坐在石壁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的衣袍被鲜血浸透,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寂灭轮回钟横放在膝上,钟身暗淡无光,裂纹遍布。 刑天蹲在他身侧,右眼的血光在昏暗中微微闪烁。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递到太史瑾面前:“掌令,先服下。” 太史瑾接过丹药,放入口中。药力化开,胸口的剧痛稍稍缓解。 他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蚀日那一击……本可以杀了我。” 刑天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天刑灭法剑。 洞口处,一道身影负手而立。黑袍,兜帽,看不清面容。溟殿殿主望着洞外那片漆黑的海面,声音平淡如水:“他是故意的。” 太史瑾睁开眼,望向殿主的背影:“殿主,蚀日他……” 殿主转过身,兜帽下的面容看不清,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若想杀你,你接不住第二招。他留你一命,是给无面看的。让无面以为,太渊不过如此。” 太史瑾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属下明白。” 刑天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殿主,那蚀日……到底是哪边的人?” 殿主望着他,沉默片刻,淡淡道:“他是太渊的人。” 刑天的瞳孔微微收缩。太史瑾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殿主转过身,再次望向洞外那片漆黑的海面:“他叫烛龙。是太渊埋在炎煌帝朝最深的一颗棋子。这颗棋,已经埋了上千年。”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从他还不是蚀日的时候,就已经在埋了。” 洞内一片寂静。 太史瑾低下头,望着膝上那尊残破的寂灭轮回钟,沉默了很久。钟身上的裂纹在灵石的微光下清晰可见。他忽然笑了:“属下这条命,算是他给的。” 殿主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淡:“你的命,是太渊的。他救你,也是为了太渊。” 太史瑾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殿主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今夜的事,你们回去之后,如实禀报。让陛下知道,炎煌帝朝的人,已经到了。” 刑天抱拳:“属下明白。” 殿主又望向太史瑾:“你的伤,要养多久?” 太史瑾沉吟片刻:“七日。” 殿主点了点头:“够了。七日后,炎煌帝朝六大军团降临。那时候,需要你。” 太史瑾挣扎着站起,抱拳道:“属下必不负殿主所托。” 殿主望着他,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按在他肩上。一股浑厚的灵力涌入太史瑾体内,温养着他受损的经脉。 太史瑾浑身一震,抬头望向殿主。殿主已经收回手,转身向洞口走去。 “走。该回去了。” 刑天扶起太史瑾,两人跟在殿主身后。三道身影走出海蚀洞,踏浪而去。 与此同时,琉璃海域,琉璃岛主殿。 夜色如墨,殿内空空荡荡,只有几道身影端坐其中。清风端坐于主位,面容清癯,须发花白,一袭青色道袍,周身气息深邃如渊。 左手边,素衣端坐如松,她身着朴素白衣。她身后,泽灵和玄空分坐两侧。泽灵身着水蓝色道袍,面皮白净。玄空身形微胖,脸上挂着和气笑容。 数月前攻破琉璃岛那一战,灵台宗损失不小。弟子阵亡三千二百人,伤者六千余,道兵折损七万,伤者十二万。可比起收获,这些伤亡算不了什么。三十七座岛屿,七座灵石矿脉,二十三处灵材产地,尽入囊中。 战后,清风便闭关了。他一直闭到今日才出关。 清风的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开口:“琉璃海域、珊瑚海域,如今情况如何?” 素衣起身,声音清冷:“三十七座岛屿,二十万道兵,八千弟子,已全部集结完毕。七座灵石矿脉,二十三处灵材产地,能搬走的,已全部搬走。搬不走的……” 她顿了顿:“已布下阵法,随时可以炸毁。” 清风微微点头,又望向泽灵:“弟子伤亡如何?” 泽灵起身,脸色有些难看:“回太上长老,阵亡弟子三千二百人,伤者六千余。道兵折损七万,伤者十二万。” 清风沉默片刻,缓缓道:“伤亡不小。” 泽灵咬了咬牙:“太上长老,为了配合太渊演这出戏,咱们的损失确实不小。不过,只要能拿下天目和神木那百万联军,这些损失,值得。” 玄空笑呵呵道:“泽灵师兄说得对。天目和神木那帮人,在极乐海域打了那么久,早就疲惫不堪。明玄奕那小子,还以为咱们灵台宗真的跟七宝宗不死不休,哪里知道,这都是太渊布的局。” 泽灵哼了一声:“那小子,自以为聪明。殊不知,从咱们攻打七宝宗那天起,他就已经入局了。” 素衣淡淡道:“他入局,不是因为他蠢。是因为他太贪。极乐海域那三成岛屿,够他吃一百年。他舍不得放手。” 清风听着三人说话,嘴角微微勾起。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海风呼啸,吹得他的道袍猎猎作响。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三日后,七宝宗和太渊的人就要来了。到时候,把琉璃海域和珊瑚海域还给他们。” 素衣点头:“属下明白。” 清风又道:“还回去之前,那些搬不走的矿脉,全部炸了。不能让七宝宗觉得,咱们是白拿的。” 泽灵咧嘴一笑:“太上长老放心,阵法已经布好。到时候一启动,那些矿脉全得塌。” 清风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七日后,天目皇朝和神木族的百万联军,会经过琉璃海域。” 殿内瞬间安静。三人齐齐抬头,望着清风的背影。 清风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如水:“明玄奕以为,咱们灵台宗和七宝宗、太渊在琉璃海域谈判,无暇他顾。他以为,他可以趁机从极乐海域撤兵,然后坐山观虎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顿:“他不知道,这一仗,还没打完。” 素衣站起身,抱拳道:“师兄,灵台宗五十万道兵,两万一千弟子,已全部集结。只等您一声令下。” 泽灵也站起身,眼中精光闪烁:“师兄,师弟请令!天目那帮人,我早就想收拾他们了!” 玄空笑呵呵道:“泽灵师兄,别急。七日后的仗,有你打的。” 清风望着他们,忽然笑了。 “传令下去。三日后,与七宝宗、太渊签停战协议。把琉璃海域、珊瑚海域,还给他们。七日后的夜晚,灵台宗五十万道兵、两万一千弟子,配合太渊、七宝宗,全歼天目、神木百万联军。” 三人齐齐抱拳:“遵命!” 清风转过身,再次望向殿外那片漆黑的海面。 第408章 肃穆 突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清风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勾起:“道友,你来了。” 一道身影从殿外走入。灰袍,负手,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太渊皇朝第七代光宗皇帝,李瑞阳。半步日月境。 他走到清风身侧,同样负手而立,望着那片漆黑的海面:“道友,久等了。” 清风转过头,望着他:“道友,七日后那一仗,你有几分把握?” 李瑞阳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海面:“道友,你打了几千年的仗,见过必赢的仗吗?” 清风沉默片刻,缓缓道:“没有。” 李瑞阳点了点头:“这一仗,也没有。” 他顿了顿,“可这一仗,太渊必须打。不是因为能赢,是因为输不起。” 清风望着他,忽然笑了:“道友,你还是跟从前一样。说话总是这么实在。” 李瑞阳也笑了:“跟道友说话,不用拐弯抹角。”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清风忽然开口:“道友,你这次来,不光是看海吧?” 李瑞阳摇了摇头:“来看看道友,顺便告诉道友一件事。” 清风眉头一挑:“什么事?” 李瑞阳道:“炎煌帝朝那边,已经上钩了。” 清风的瞳孔微微收缩。李瑞阳继续道:“听风者指挥使无面,已亲率密卫封锁落鲸群岛。骠骑将军华云飞,率三千铁骑守卫传送阵。七日后,六大军团百万大军,将通过大型传送阵直扑七宝岛。”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他们以为,太渊什么都不知道。” 清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那他们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李瑞阳望着他,忽然笑了:“道友说得对。” 清风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冷意:“明玄奕那小子,自以为聪明,殊不知从他踏入极乐海域那天起,就已经入了道友的局。” 李瑞阳摇了摇头:“不是本座的局。是太渊的局。这个局,太渊布了数千年。从太祖开国那天起,就在布了。” 清风望着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友,本座有时候在想,若是当年没有答应你,灵台宗现在会怎样?” 李瑞阳转过头,望着他:“道友,你会后悔吗?” 清风摇了摇头:“不会。灵台宗若是没有太渊,早就不存在了。金不换那老东西,活着的时候就看不清局势,死了也是活该。只是可惜了那些弟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三千二百条命,六千多条伤。本座欠他们的。” 李瑞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友,这一仗打完了,太渊会补偿灵台宗。” 清风摇了摇头:“补偿?拿什么补偿?命没了就是没了。” 他转过头,望着李瑞阳:“道友,本座不要补偿。本座只求你一件事。” 李瑞阳道:“道友请讲。” 清风道:“打完了仗,灵台宗的弟子,能活着回来的,让他们回来。不能活着回来的——” 他顿了顿:“把他们的名字,刻在太渊的英灵碑上。” 李瑞阳望着他,沉默了很久。终于,他缓缓点头:“好。本座答应你。” 清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释然:“多谢道友。” 李瑞阳伸出手。清风望着那只手,沉默片刻,也伸出手。 李瑞阳道:“道友,七日后见。” 清风点头:“七日后见。” 李瑞阳收回手,转身向殿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道友,保重。” 清风望着他,微微一笑:“道友,你也保重。” 李瑞阳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三日后,琉璃海域外,太渊与七宝宗联合舰队。 七十万大军的舰队铺展开来,绵延数十里。太渊的战舰通体漆黑,船头龙首狰狞,雷吼炮口雷光隐隐。七宝宗的楼船虽然残破,但此刻列阵于太渊舰队之后,倒也整肃。 旗舰之上,李明杰负手立于船头,灰袍在海风中轻轻飘动。张阳明站在他身后半步,玄色劲装外罩轻甲,面容刚毅,目光沉凝。 远处,琉璃岛的轮廓在海雾中若隐若现。两人已经站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终于,李明杰开口,声音平淡如水:“张侯爷,你说柳竹和玉季扬,现在在想什么?” 张阳明沉默片刻,缓缓道:“他们在想,三日后的事。在想明玄奕的百万大军何时到,在想炎煌帝朝的六大军团何时来。在想——事成之后,七宝宗的宗主,谁来当。” 李明杰嘴角微微勾起:“想得倒挺多。” 他顿了顿,“可惜,他们想的事,一件都不会成。” 张阳明没有说话。李明杰转过身,望着他:“张侯爷,本座问你一件事。” 张阳明抱拳:“熙宗陛下请讲。” 李明杰道:“留在七宝宗总部的那些人,能扛得住炎煌帝朝的第一次进攻吗?” 张阳明沉默片刻,缓缓道:“龙牙卫二十万,龙渊卫二十万,龙炎卫二十万。六大营一万八千人。共计六十一万八千人。加上七宝宗原有的守军,总兵力超过八十万。” 他顿了顿,继续道:“龙牙卫指挥使靖北侯第五剑锋,龙渊卫指挥使风云侯箭穿云,龙炎卫指挥使镇岳侯申屠破空,皆是身经百战的宿将。六大营统领,也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李明杰望着他,忽然笑了:“张侯爷,你还没回答本座的问题。” 张阳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臣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臣只知道,他们不会退。因为他们的身后,是七宝宗,是太渊,是陛下。他们退了,就什么都没了。” 李明杰望着他,沉默了很久。远处,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明杰忽然开口:“张侯爷,你儿子也在那里。” 张阳明抬起头,与他对视:“是。紫薇营统领张百忍,在七宝宗总部。” 李明杰道:“你担心他吗?” 张阳明沉默片刻,缓缓道:“担心。可臣更担心,他扛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他是臣的儿子,可他更是太渊的将领。扛得住要扛,扛不住——也要扛。” 李明杰望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释然:“张侯爷,你是个狠人。” 张阳明低下头:“熙宗陛下过奖。” 李明杰转过身,再次望向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琉璃岛:“公孙秋白那边,都安排好了?” 张阳明道:“镇海侯率四十万镇海军,已按计划抵达指定位置。对外宣称五十万,是为了迷惑柳竹和玉季扬。” 李明杰点了点头:“公孙秋白那个人,打仗不行,守成有余。让他正面迎敌,本座不放心。可让他从侧翼包抄,他倒是能把事办得妥妥帖帖。” 张阳明道:“熙宗陛下说得是。” 李明杰忽然话锋一转:“张侯爷,你说炎煌帝朝那六大军团,会从哪个方向进攻?” 张阳明沉默片刻,缓缓道:“落鲸群岛以东三百里,无名荒岛。七座大型传送阵,呈北斗七星状排列。他们要从那里来,只能从那里来。” 李明杰转过头,望着他:“你怎么知道?” 张阳明道:“因为烛龙在那里。” 李明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烛龙。这颗棋子,太渊埋了上千年。也该到他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张侯爷,你说——烛龙能活过这一仗吗?” 张阳明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缓缓开口:“臣不知道。臣只知道,他从踏上那条路的那天起,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李明杰望着他,久久不语。海风呼啸,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第409章 最后的布置 七宝宗总部,七宝岛,琉璃塔主殿。 夜色如墨,殿内灯火通明。太渊的将领与七宝宗残存的执事们齐聚一堂。几位雷劫境巅峰的执事站在后方,个个面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出。 第五剑锋站在主位旁,银白战袍,面容冷峻。他身后,巨大的海域图铺展开来,标注着七宝岛及周边海域的每一处要点。 箭穿云负手立于左侧。申屠破空靠在一根柱子上,嘴里叼着根草茎。 六大营统领分坐两侧,各怀心思。七宝宗的执事们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第五剑锋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炎煌帝朝六大军团,七日后将通过大型传送阵,直扑七宝岛。”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第一波进攻,必然是试探。试探大阵的强度,试探守军的士气,试探咱们的底牌。只要扛住第一波,他们就会犹豫。一犹豫,就会等。一等,陛下亲率援军就到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一个七宝宗执事终于忍不住,声音发干:“第五将军,炎煌帝朝那六大军团,每一个都有半步日月境主将。百万大军,百万雷劫境。咱们……真的能扛住吗?” 申屠破空吐掉嘴里的草茎,哼了一声:“扛不住也得扛。难道还能跑?”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那执事缩了缩脖子,不敢看他。 箭穿云淡淡道:“跑?往哪跑?身后就是七宝宗,就是你们的家。” 他扫了那些执事一眼,“你们跑得掉吗?” 没人说话。那几个执事面面相觑,脸色又白了几分。 第五剑锋抬手,止住了两人的话。他走到海域图前,手指点向七宝岛的东侧。 “炎煌帝朝的传送阵在落鲸群岛以东三百里。他们若来,必然从东面登陆。所以,东面是主战场。” 他的手指移向北侧:“北面,是七宝岛的侧翼。敌人若分兵,必从此处迂回。南面是七宝岛的后方,通向琉璃海域。敌人若想切断咱们与琉璃海域的联系,也会从南面下手。西面,是七宝岛的大后方。敌人不会从西面来,但咱们必须留人,以防万一。”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龙牙卫二十万,镇守东面。正面迎敌。” 第五剑锋望向自己麾下的将领,那几个将领齐齐抱拳。 “龙炎卫二十万,镇守北面。若敌人分兵,你们就是第一道防线。” 申屠破空抱拳,咧嘴一笑:“放心。有老子在,他们踏不进北面一步。” “龙渊卫二十万,镇守南面。风云侯,你负责切断敌人后路,同时支援东、北两翼。” 箭穿云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第五剑锋望向六大营统领:“紫薇营,镇守西面。以防万一。” 张百忍抱拳:“遵命。” “九曜营、天剑营,随本座坐镇中军,策应各方。” 第五紫君和颛孙剑阳齐齐起身。 “往生营,作为预备队,哪里吃紧,就顶到哪里。” 归厉轩闷声道:“明白。” “重弓营,布防东面城头。敌人若进攻,你们的箭,是第一道防线。” 司徒景明抱拳:“末将领命。” 第五剑锋最后望向死神营统领死烨。死烨一身黑衣,面容苍白。 “死神营,守护护宗大阵。大阵在,七宝岛在。大阵破,七宝岛破。”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本座把大阵交给你。你,守得住吗?” 死烨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坚定:“末将在,大阵在。” 第五剑锋点了点头,又望向那几位七宝宗执事:“大阵的日常运转,由你们协助死神营。阵眼的位置、灵力的调配,全部交给死神营统一指挥。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阵眼,违令者——斩。” 那几个执事浑身一凛,齐齐抱拳:“遵命!” 第五剑锋转身望向殿外。远处,七宝宗的弟子们正在连夜加固大阵,灵光闪烁,阵纹流转。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大阵日夜开启,任何人不得擅离。”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众人齐齐起身:“遵命!” 任务分配完毕,众将散去。殿内只剩下三人。 这时,申屠破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第五,你说实话,这一仗,咱们能撑到援军来吗?” 第五剑锋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如水:“能。” 申屠破空叼草茎的嘴顿了一下。他望着第五剑锋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比我有信心。陛下那百万大军——龙骧卫、龙鳞卫、天武新军、京畿大营,最快也要五日才能到。五日,炎煌帝朝百万大军压境,六位半步日月境主将,还有日月境大能随行。咱们六十万人,能撑五日?” 箭穿云淡淡道:“撑不了也得撑。陛下是第一波援军,五日必到。只要陛下的旗帜出现在海面上,炎煌帝朝就得掂量掂量。” 申屠破空哼了一声:“那第二波呢?明宗陛下率领的四大军团和太一宫秘境那些老家伙,什么时候到?” 第五剑锋转过身,望着他。 “七日。最快七日。” 他的声音不大:“陛下亲率百万大军,是第一波援军。明宗陛下率四大军团八十万天兵、太一宫一百三十七位涅盘境皇族强者、护国龙神,是第二波。只要咱们扛住前五日,陛下的援军一到,炎煌帝朝的攻势就会被遏制。再扛两日,明宗陛下率四大军团从背后包抄——那时候,就不是咱们守岛,是咱们关门打狗。” 申屠破空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把那根草茎吐掉:“关门打狗?好!老子喜欢!” 第五剑锋点了点头,转身向殿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风云侯,北面就交给你了。” 箭穿云微微颔首。 第五剑锋又望向申屠破空:“镇岳侯,南面是你的。” 申屠破空抱拳,咧嘴一笑:“放心。有老子在,他们踏不进南面一步。” 第五剑锋收回目光,迈步而出。 第410章 降临 殿外,夜色如墨。第五紫君站在回廊尽头,一袭赤红战袍,英姿飒爽。她望着兄长从殿中走出,迎了上去。 “兄长。” 第五剑锋停下脚步,望着她。 第五紫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第五剑锋望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按在她肩上。 “怕不怕?” 第五紫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低下头,声音很轻:“怕。” 第五剑锋收回手,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 “怕就对了。” 他的声音很轻:“我也怕。” 第五紫君抬起头,望着兄长的侧脸。月光下,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第五剑锋没有看她,只是望着海面,声音依旧很轻:“可是紫君,你知道吗?有些事,不是不怕就能不做的。陛下亲率百万大军正在赶来,明宗陛下率领四大军团也在路上。咱们只要撑过这五天,撑到陛下到,撑到明宗陛下到——这一仗,咱们就赢了。” 第五紫君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她的指甲刺进肉里,疼得她几乎要叫出来,可她忍住了。 “兄长,你……会死吗?” 第五剑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谁知道呢。也许死,也许活。可不管死活,这一仗,我都会打到底。” 第五紫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泪水滑过脸颊。 第五剑锋没有看她,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她。 第五紫君接过玉简,低头一看——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活着回来。 她抬起头,望着兄长。第五剑锋已经转过身,向远处走去。 第五紫君握紧玉简,泪流满面。 …… 七日后,落鲸群岛以东三百里,无名荒岛。 阳光洒在七座大型传送阵上,阵纹中流淌的淡金色光芒在日光下依然清晰可见。阵眼处镶嵌的拳头大灵石已经燃烧过半,灵力涌动如潮,发出低沉的嗡鸣。 蚀日站在最前方的传送阵旁,灰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斗笠遮面,看不清表情。十二位聆听人分列七座传送阵四周,双手按在阵盘边缘,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阵纹。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七天七夜,没有人合过眼。 华云飞负手立于岛礁最高处,一袭银白战袍,腰悬长剑,目光沉凝如冰。身后,三千铁骑列阵如山,胯下战马通体赤红,四蹄踏火,马上的骑士身着赤金甲胄,手持长枪,杀气腾腾。 无面站在华云飞身侧,黑袍兜帽,周身气息内敛到近乎虚无。他的目光落在那七座传送阵上,声音沙哑:“将军,时辰到了。” 华云飞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七座传送阵。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无面,你说太渊那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无面沉默片刻,缓缓道:“属下查过了。上京城一切如常,没有增兵,没有调动。李明杰、钱不多去了琉璃海域,李凌云坐镇上京。七宝岛那边,只有六十万守军,连个半步日月境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太渊,什么都不知道。” 华云飞嘴角微微勾起:“好。那就让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地去死。”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蚀日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阵盘,双手托起。阵盘通体漆黑,表面镌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有光芒流转。 他将灵力注入阵盘,阵盘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冲天而起! 七座传送阵同时震颤,阵眼处的灵石燃烧到了极致,灵力如洪水般涌出!阵纹中的淡金色光芒越来越炽烈,整座岛屿都在剧烈震颤,礁石崩裂,海水倒卷!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颤。 第一座传送阵中,白光骤然凝实,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光柱之中,无数道身影浮现。 为首一人,身着赤金龙袍,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眉宇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周身气息深邃如渊,明明站在那里,却让人感觉那里只有一团燃烧的虚空。 炎煌帝朝老祖,炎鸿彬。日月境日耀阶段。 他身后,一万骑踏出传送阵。 胯下骑乘是真正的赤血焱龙——龙裔血脉,通体赤红如血,鳞甲森然,四蹄踏火,口吐炎息。龙背上的骑士身着赤金重甲,手持三丈龙枪,周身气息沉凝如山。 一万头赤血焱龙。 一万名雷劫境七重以上的骑士。 他们的气息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滔天的热浪,将方圆百里的海面都蒸腾起白色的雾气。 炎鸿彬踏出传送阵,目光扫过这座岛屿,最后落在华云飞身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华将军,情况如何?” 华云飞单膝跪地,抱拳道:“回老祖,一切顺利。七宝岛就在东面八百里处,太渊守军六十万,没有半步日月境,没有日月境。守将第五剑锋,涅盘境一转。” 炎鸿彬嘴角微微勾起:“六十万?没有半步日月?太渊这是看不起本座?” 华云飞道:“老祖,太渊的主力在琉璃海域。李明杰、钱不多、张阳明都在那边。七宝岛空虚,正是咱们一举拿下的好时机。” 炎鸿彬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那片明亮的海天。 “凌绝烽。” 凌绝烽策龙而出,龙枪高举:“末将在!” 炎鸿彬道:“炎煌龙骑卫,打头阵。本座要你一个时辰内,踏平七宝岛。” 凌绝烽咧嘴一笑,声如洪钟:“末将领命!” 他转过身,龙枪直指东方。身后,一万骑同时举起龙枪,枪尖寒光如星。 “炎煌龙骑卫——出击!” 一万头赤血焱龙同时仰天长吟,龙吟声震九霄!它们四蹄踏火,腾空而起,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洪流,向东方疾驰而去! 华云飞站起身,望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赤红洪流,嘴角微微勾起。 无面站在他身侧,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将军,太渊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华云飞转过头,望着他:“你还在担心?” 无面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东方那片天空,眼中隐隐有一丝不安。 第411章 一刀 七宝岛。晴空万里。 城头上,赵虎握着弓,手心全是汗。他盯着东方,盯得眼睛发酸。 “老孙头……” 他的声音发干:“怎么还不来?” 孙德厚没回答。 “来了。” 话音未落,一声龙吟从东方天际传来。 赵虎的瞳孔猛然收缩。东方的天空,一道赤红色的光芒正在逼近。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龙吟声越来越密,一声叠一声。 “妈了个巴子……” 赵虎的手在抖,“这么大阵仗?” 孙德厚没理他,只是把弓弦又拉满了一分。 此时,第五剑锋抬起头,望着东方那片燃烧的天空。 申屠破空从柱子上直起身来,吐掉嘴里的草茎,握紧了龙炎战戟:“来了。他娘的,还真来了。” 第五剑锋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九霄惊龙枪。 箭穿云淡淡道:“一万龙骑。半步日月境主将。十位涅盘境统领。这是来探路的。” “探路?” 申屠破空咧嘴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一百万大军,派一万龙骑探路?这是来下马威的。” 第五剑锋没有接话。他望向阵眼的方向,声音平静:“大阵,全力运转。” 阵眼中央,死烨猛然睁开眼睛。七千上品颗灵石燃烧到极致,灵力如洪水般涌出!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撞入大阵的光幕! 金色的光幕骤然凝实,阵纹在光幕上流转,整座七宝岛都在微微震颤。 东方,那道赤红色的洪流停在了七宝岛东面三十里处。 一万骑。一万头赤血焱龙。一万名雷劫境七重以上的骑士。他们的气息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滔天的热浪,将方圆百里的海面蒸腾起白色的雾气。 最前方,一道身影策龙而出。凌绝烽。半步日月境。 他的目光扫过七宝岛,扫过那座金色的光幕,扫过城头上那些张弓搭箭的弓手。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轻蔑。 “就这?” 他的声音穿透大阵,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太渊将士耳中。 城头上,赵虎的脸白了一分。孙德厚握弓的手,青筋暴起。 申屠破空骂了一声:“这狗日的,够狂。” 箭穿云淡淡道:“狂有狂的资本。半步日月,一万龙骑,十位涅盘。咱们拿什么跟他狂?” 申屠破空一噎,说不出话。 第五剑锋依旧没有开口。他只是望着那道赤红色的身影,目光平静如水。 凌绝烽收回目光,望向身后的炎煌龙骑卫。 “儿郎们,太渊这是看不起咱们啊。” 他咧嘴一笑:“六十万人,连个半步日月都没有。就靠这破阵,想挡住咱们?” 一万骑齐齐大笑。笑声如雷鸣,震得海面都在颤抖。 凌绝烽转过身,龙枪直指七宝岛。 “一个时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一个时辰后,本座要踏平这座岛。” 他抬起炎煌破军枪,枪尖寒光一闪。 “列阵!” 一万骑同时策动赤血焱龙,龙吟声震九霄!一万头赤血焱龙列阵如林,龙息吞吐间,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赤红色。 箭穿云的手猛然抬起。二十万龙渊卫同时张弓搭箭,弓弦拉满。箭矢如林,密密麻麻指向东方那片赤红色的天空。 “放。” 二十万支箭矢同时离弦,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向三十里外的炎煌龙骑卫笼罩而去!箭矢破空的声音汇成一道刺耳的尖啸! 司徒景明的眼睛猛然亮起,玄武重弓在他手中嗡鸣震颤,弓身上的龟蛇虚影骤然凝实。 “龟蛇混元射!” 三千重弓营将士同时松弦!三千支缠绕着龟蛇虚影的箭矢后发先至,拖曳着长长的灵光尾迹,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数十万支箭矢,遮天蔽日。 凌绝烽抬起头,望着那片压过来的箭云,冷哼一声。他的手指搭上腰间的灵宝赤霄?龙骑御天刀,拇指轻轻一推,刀鞘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灵霄断龙斩——” 刀身出鞘的瞬间,一道赤红色的刀芒冲天而起,如同一条火龙从深渊中腾空!刀芒划破天际,所过之处,虚空都在扭曲!它没有斩向箭云,而是横着扫过——一刀,仅仅一刀! “轰——!” 刀芒扫过天际,那片遮天蔽日的箭云被拦腰斩成两半!数十万支箭矢在刀芒中化为齑粉,簌簌落下。刀芒没有停,它继续向前,斩在七宝岛的大阵光幕上! “轰——!” 金色的光幕剧烈震颤,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死烨在阵眼中一口鲜血喷出,七千颗上品灵石同时炸裂了三千颗! 城头上,赵虎的腿软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弓“啪嗒”掉在城垛上,嘴巴张着,合不拢。 孙德厚的弓还握着,可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一刀。就一刀。几十万支箭,没了。大阵,裂了。 申屠破空站在礁石上,龙炎战戟差点从手里滑下去。他张了张嘴,想骂一句,可喉咙里像塞了棉花,一个字也骂不出来。他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青筋直跳。 箭穿云握着龙息弓的手,指节泛白。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收刀入鞘的身影。 “好刀。” 他的声音很轻。 申屠破空终于骂出了声:“好个屁!这他妈的怎么打!” 凌绝烽收刀入鞘,刀鞘与刀身碰撞,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身后,十位涅盘境统领齐齐大笑。 “将军威武!灵霄断龙斩一出,太渊那帮人怕是尿裤子了!” “就这点本事,还敢跟咱们叫板?将军连九劫化刀都没用,他们就扛不住了!” 一个统领策龙上前,抱拳道:“主将,末将请令!率两千龙骑,踏平七宝岛!用不着您出手,末将就能把那些废物收拾干净!” 另一个统领也上前:“主将,末将也去!两千骑就够了!多了浪费!” 第三个统领咧嘴一笑:“你们都别抢,让末将来!末将的龙骑三天没吃肉了,正好拿太渊那帮人打牙祭!” 十位统领你一言我一语,笑声震天。他们望着七宝岛的目光,就像望着砧板上的肉。 第412章 随本将冲 凌绝烽没有说话。他望着七宝岛,望着那座裂纹遍布的大阵光幕,望着城头上那些瑟瑟发抖的弓手,望着城下那些脸色惨白的骑兵。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去吧。别让本座等太久。” 十位统领齐齐抱拳,声如洪钟:“末将领命!” 他们转过身,龙枪直指七宝岛。身后,一万龙骑齐声怒吼,龙吟声震九霄! 城头上,赵虎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孙德厚握弓的手已经不再抖了,因为他的手已经麻木了。 他望着那片赤红色的天空,望着那些张牙舞爪的巨龙,望着那些杀气腾腾的骑士,忽然笑了。 “小子,起来。”他的声音沙哑。 赵虎抬起头,眼泪已经流了下来:“老孙头,咱们……” 孙德厚没有看他。他只是把弓捡起来,塞进赵虎手里。 “起来。射箭。” 赵虎握着弓,浑身都在抖。 这时,第五剑锋望着那片压过来的赤红色洪流,缓缓抬起九霄惊龙枪。枪尖在阳光下寒光如星。 “全军——备战。” 申屠破空握紧龙炎战戟,咧嘴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老子这辈子,还没打过这种仗。不过,老子也不怕。” 话音未落,一万龙骑卫冲锋声汇成一道滔天的声浪,震得七宝岛的大阵光幕嗡嗡作响。 东面城头,赵虎的箭壶已经空了。他低头去摸,手指触到的只有冰冷的壶底。 抬起头,那片赤红色的洪流还在涌来,一眼望不到头。孙德厚倒在他脚边,胸口插着一支龙枪,眼睛还睁着,望着天。 赵虎跪下来,把孙德厚手中的弓取下来,把自己那把断了弦的弓放在他胸口。“老孙头,你用我的。” 他站起身,把孙德厚的弓拉满。箭壶里最后一支箭搭上弦。 城外,龙牙卫的阵型已经被冲散了。第五紫君被三头赤血焱龙围住,九曜营的阵型被撕开一道口子,三千人被打散,到处都是厮杀声、惨叫声、龙吟声。 她的赤红战袍已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九曜营的阵旗已经倒了三面,剩下的一面还在她手里,旗杆上沾满了血。 “九曜营——收拢阵型!” 她的声音沙哑,可她的剑还在挥。一个龙牙卫百夫长冲到她身边,浑身是伤,甲胄都裂开了。 “将军!冷将军让您往后撤!他带人顶上去!” 第五紫君一剑斩下一头赤血焱龙的脑袋,龙血浇了她一身。 “冷玄在哪?” 那百夫长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支龙枪从侧面刺来。他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一枪。 龙枪贯穿他的胸膛,他死死抓住枪杆,回头望着第五紫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五紫君的眼睛红了。她一剑斩断那支龙枪,拖着那百夫长往后退。 可他太重了,她拖不动。她低头望去,他的腿已经被龙骑踏碎了。 “将军……走……”他的声音很轻。 第五紫君咬着牙,松开手。她站起身,阵旗在她手中猎猎作响。 “九曜营——随本将冲!” 她冲进龙骑阵中,阵旗横扫,旗杆砸在一头赤血焱龙的脑袋上,那龙惨叫一声,歪歪斜斜地栽下去。可更多的龙骑涌上来了。 冷玄终于找到了她。他浑身是血,左肩的甲胄已经被打碎了,露出里面的骨头。冷焰穿云枪在他手中嗡嗡震颤,枪身上的冷焰纹路已经烧到了极致。 他一把抓住第五紫君的马缰,把她从包围圈里拽出来。 “走!” 第五紫君挣开他的手:“冷玄!你——” “走!” 冷玄没有看她,他的眼睛盯着前方。那里,三个龙骑统领正朝这边冲过来。三道涅盘境的气息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五紫君的脸色变了。冷玄把她往身后一推。 “带她走!” 他朝身旁的亲卫吼道。 那两个亲卫扑上来,架住第五紫君往后拖。 “冷玄!冷玄!” 第五紫君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已经耗尽了。她眼睁睁看着冷玄转过身,一个人面对那三个龙骑统领。 冷玄握紧冷焰穿云枪,枪尖指着前方。他把枪杆在衣襟上擦了擦,把血擦掉,又握紧。 “龙牙卫——随本将冲!” 他的声音沙哑。 身后,已经没有几个站着的人了。那些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兵,那些从北境打到西境、从西境打到东南的老兵,他们没有犹豫,没有退缩。他们只知道,将军往哪冲,他们就往哪冲。 冲在最前面的龙骑统领冷哼一声,三个龙牙卫骑兵从马上栽下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冷玄的眼睛红了,他一枪刺向那统领的面门。那统领侧身避开,反手一枪砸在冷玄肩上。 冷玄的肩胛骨碎了,整条左臂垂下来,冷焰穿云枪差点脱手。 他用右手握住枪,咬着牙,一枪刺进那统领胯下赤血焱龙的眼睛。 巨龙惨嚎着栽倒,那统领从龙背上摔下来。冷玄扑上去,枪尖刺向他的咽喉。 另一个统领的龙枪从侧面刺来,贯穿了冷玄的右肋。冷玄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望着那支从肋下穿出来的枪尖,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第三个统领的龙枪到了。这一枪,刺穿了他的胸口。 冷玄跪在地上,冷焰穿云枪插在身前,撑着他的身体。血从胸口、从肋下、从肩上、从嘴里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他抬起头,望着第五紫君被拖走的方向。 冷玄笑了。他想起那年冬天,第五紫君刚来龙牙卫的时候,才六岁,还是个黄毛丫头。 第五剑锋把她交给他,说:“冷玄,这是我妹妹。你帮我看着。” 他看了她二十年。从黄毛丫头看到英姿飒爽的女将军。从什么都不懂看到能独当一面。 冷玄闭上眼睛,倒在血泊里。冷焰穿云枪还插在地上,枪身上的冷焰纹路渐渐熄灭。 远处,第五剑锋一枪刺穿一个龙骑士的咽喉,回头望去。他看见冷玄跪在地上,胸口插着枪,血从他身下漫开来。 “冷玄!” 第五剑锋握紧九霄惊龙枪,转身冲向那三个龙骑统领。 “太虚引龙刺——” 一道枪芒,细如发丝,快如闪电。那个刺穿冷玄胸口的统领还没来得及拔枪,枪芒已经贯穿了他的咽喉。他瞪大眼睛,从龙背上栽下去。 另外两个统领对视一眼,同时扑上来。第五剑锋不退反进,一枪横扫,逼退一个,反手一枪刺向另一个。 第413章 死战 枪尖刺穿那统领的肩胛,鲜血迸溅。那统领惨叫一声,从龙背上跌落。 最后一个统领脸色大变,转身就逃。第五剑锋没有追。他落在地上,蹲在冷玄身边。 “冷玄,你他妈给老子醒醒……”他的声音沙哑。 远处,第五紫君挣脱亲卫的手,跌跌撞撞跑回来,跪在冷玄身边,泪流满面。 “冷将军……冷将军!” 她抓着冷玄的手,那手已经凉了。 第五剑锋站起身,望着还在涌来的龙骑。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九霄惊龙枪。 “龙牙卫——随本将杀!” 话音未落,一道赤红色的刀芒从天而降,斩在他身前的地面上!泥土飞溅,炸开一道三丈深的沟壑。 第五剑锋抬头望去,九个龙骑统领一字排开,悬停在他头顶百丈处。九道涅盘境的气息压下来,如山如海。最前方那个统领俯视着他,嘴角挂着轻蔑的笑。 “涅盘境一转?就凭你?” 第五剑锋没有说话,枪尖直指苍穹。一道身影落在他身侧,龙息弓已拉满,箭矢直指那开口的统领。箭穿云的声音很淡:“凭我们三个。” 另一侧,申屠破空扛着龙炎战戟大步走来,浑身浴血,咧嘴一笑:“三个打九个,不亏。” 那统领哈哈大笑:“三个打九个?你们太渊的人,是不是不会算数?” 申屠破空没有笑。他握紧战戟,戟刃上的火焰烧成了白色。 “老子这辈子,就没算清楚过。” 九个统领同时出手! 九道龙枪,九道涅盘境的气息,九道龙吟声汇聚成一道滔天的声浪!第五剑锋不退反进,九霄惊龙枪横扫,一道枪芒斩向最前方的两个统领! “九霄惊龙怒——!” 枪芒化作一条银白色的巨龙,张牙舞爪地扑上去!那两个统领冷哼一声,龙枪齐刺,将那条巨龙撕成碎片。可第五剑锋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枪尖直刺其中一个的面门! 那统领侧身避开,反手一枪砸在第五剑锋肩上!第五剑锋闷哼一声,身形暴退,肩上甲胄碎裂,鲜血迸溅。 箭穿云的箭到了,三箭连珠,直取那统领的咽喉、心脏和眉心! 那统领龙枪横扫,击碎两支箭,却被第三支箭擦过脸颊,带起一蓬血雾。 “好箭!”他怒极反笑,龙枪直刺箭穿云! 申屠破空从侧面杀到,龙炎战戟横扫! “龙焰千裂斩——!” 漫天戟影笼罩而下,那统领被迫回枪格挡!戟枪交击,火星四溅! 申屠破空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可他笑了:“涅盘境?也不过如此!” 另外七个统领没有动。他们悬在半空,俯视着这场战斗,像在看一场戏。 一个统领摇了摇头:“三个打一个,还打成这样。太渊的人,就这点本事?” 第五剑锋抬起头,望着那七个高高在上的身影,擦掉嘴角的血。 远处,紫薇营的阵地上,张百忍一剑斩下一头赤血焱龙的脑袋,抬头望去。 七个统领悬在半空,七道涅盘境的气息压下来,他麾下的紫薇营将士们脸色惨白,可没有人退。 张百忍握紧紫薇星辰剑,剑身上的星辰纹路微微发光。他望着那七个统领,忽然笑了。 “紫薇营——列阵!” 三千人齐齐举刀,刀光如林。那统领低头望着他们,轻蔑地笑了:“雷劫境?也敢挡本座?” 张百忍没有回答。他一步踏出,紫薇乾坤步踏在虚空中,身形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直直冲向那统领! “紫气东来——!” 剑光如虹,紫气漫天!那统领眉头一皱,龙枪横扫,将那道剑光击碎。可张百忍已经冲到了他面前,第二剑已经刺出! “星河长空——!” 剑光化作漫天的星辰,铺天盖地!那统领终于认真起来,龙枪连刺,将那些星辰一颗颗击碎。可张百忍的第三剑已经到了。 “紫霄神雷——!” 剑身上雷光迸射,一道紫色的雷霆从剑尖激射而出!那统领脸色一变,龙枪横挡,雷光炸开,将他震退三丈! 他稳住身形,低头望去,胸口的甲胄上多了一道焦黑的痕迹。他的脸色阴沉下来:“雷劫境……你一个雷劫境……” 张百忍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第四剑已经刺出。 “星途断绝指——!” 剑光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紫色光线,直取他的咽喉! 那统领终于变了脸色,拼命闪避,光线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蓬血雾。 他捂着肩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张百忍站在虚空中,紫薇星辰剑横于身前,剑身上的星辰纹路已经暗了一半。 他的脸色惨白,可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紫薇营,没有孬种。” 那统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抬起龙枪,枪尖直指张百忍。 “本座,亲手杀你。” 另一处战场,颛孙剑阳白衣如雪,剑光如虹。他对面的统领已经收了轻蔑之心,龙枪连刺,每一枪都带着风雷之声。 颛孙剑阳不与他硬碰,身形飘忽如风,剑光如絮,飘忽不定。那统领越打越急,龙枪横扫,逼得颛孙剑阳连连后退。 “你就只会躲?” 颛孙剑阳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盯着那统领的枪尖,盯着他的手腕,盯着他每一次出枪的轨迹。 那统领又是一枪刺来,枪尖偏了半分。颛孙剑阳的眼睛亮了。他身形一闪,剑光如虹,直取那统领的咽喉! “破空无影——!” 剑光太快了,快到那统领根本来不及反应。剑尖刺穿了他的护体灵光,刺穿了他的甲胄,刺穿了他的皮肉——可只刺进去半寸。 那统领怒吼一声,一掌拍在颛孙剑阳胸口!颛孙剑阳倒飞出去,口喷鲜血,重重砸在地上。他挣扎着站起来,白衣已经被血染红了。 “颛孙!” 纳兰尔芙冲到他身边,扶住他。颛孙剑阳推开她的手,握紧剑,抬头望着那个统领。 “还没死。” 那统领的脸色铁青,龙枪再次举起。 死神营阵地上,死烨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他的对手是一个光头大汉,龙枪使得虎虎生风,每一枪都能开山裂石。 可死烨不跟他硬碰,他在黑暗中游走,刀光如鬼魅,每次都在最刁钻的角度出现。那大汉的左臂已经被他划了三刀,血流不止。 第414章 明知会死 “你就只会躲?”那大汉怒吼。 死烨没有回答。他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闪,刀光从背后袭来! 那大汉猛然转身,龙枪横扫,死烨被震退,可他落地时已经没了踪影。那大汉喘着粗气,警惕地环顾四周。黑暗中有声音传来:“死神营,没有活口。” 那大汉脸色一变,龙枪狂舞,护住周身。可死烨的刀,已经从他脚下的阴影中刺了出来。 刀尖刺穿了他的脚掌,那大汉惨叫一声,从半空中坠落。死烨从阴影中浮现,死神哀歌横在身前,刀身上的血槽还在滴血。 九曜营阵地上,第五紫君浑身浴血,紫云逐日枪在她手中嗡嗡震颤。她对面的统领已经打出了真火,龙枪连刺,每一枪都带着必杀的决心。第五紫君不退,枪尖对枪尖,硬碰硬。 “逐光御影——!” 枪影如潮,铺天盖地!那统领冷哼一声,龙枪横扫,将那些枪影尽数击碎。可第五紫君的枪已经到了他面前,枪尖直刺他的面门!那统领偏头躲过,反手一枪砸在第五紫君肩上。 第五紫君闷哼一声,半边身子都麻了,可她咬着牙,枪尖横扫,在那统领胸口留下一道血痕。 那统领低头望着胸口的伤,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你找死!” 第五紫君擦掉嘴角的血,握紧紫云逐日枪。 “九曜营,没有怕死的。” 重弓营阵地上,司徒景明的弓弦已经染成了红色。他的对手是一个瘦高的统领,速度快得惊人,龙枪如毒蛇吐信,每次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来。 司徒景明没有近战兵器,他只有弓。他把弓当刀使,弓身格挡,弓弦绞杀。 那统领的枪尖刺来,他用弓身架住,顺势一旋,弓弦缠住枪杆。那统领用力一拉,司徒景明被拽得往前踉跄,可他松开了弓。玄武重弓脱手,他整个人扑上去,双手抓住那统领的枪杆。 那统领一愣。司徒景明笑了。他的额头抵着枪尖,血从眉心流下来。 “龟蛇混元射——” 灵力在他体内燃烧,化作一道刺目的光芒,从他双手涌入枪杆!那统领脸色大变,松手想退,可已经来不及了。光芒从枪杆传到他的双手,传到他的身体,从他的七窍中喷涌而出! “轰——!” 那统领被炸飞出去,浑身焦黑,重重砸在地上。司徒景明也飞了出去,落在三丈外,浑身是血。 他挣扎着爬起来,找到自己的弓,弓弦断了。他把弓背在背上,从地上捡起一支箭,握在手里。 往生营阵地上,归厉轩的剑法诡异得让人发疯。他的对手是一个沉稳的统领,龙枪守得滴水不漏。 归厉轩攻了三十招,没有一招能突破他的防御。可他还在攻,剑法越来越快,越来越诡异。 “求生——!” 一剑刺出,剑光扭曲如蛇,那统领龙枪横挡,挡下了。归厉轩的下一剑已经到了。 “求死——!” 这一剑,他没有防御。剑光直取那统领的咽喉,完全不顾自己的空门。那统领脸色一变,龙枪回防,挡下这一剑。归厉轩的第三剑刺出。 “生死不知——!” 剑光消失了。没有轨迹,没有方向,甚至没有剑。那统领愣了一瞬,剑尖已经从他的后心刺了出来。 他低头,望着胸口露出的剑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归厉轩站在他身后,浑身浴血,脸上没有表情。 “往生营,送你往生。” 那统领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归厉轩落在地上,往生剑插在身前,撑着他的身体。他的脸色惨白得像纸,可他的眼睛还亮着。 中军,第五剑锋一枪逼退面前的统领,回头望去。六个统领已经被缠住了,可还有三个,正朝他压过来。 他的灵力已经快耗尽了,箭穿云的弓弦断了,申屠破空的战戟裂了。三个人背靠背,望着那三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申屠破空咧嘴一笑,满口是血:“三个打三个,这回公平了。” 箭穿云淡淡道:“公平?你打得过吗?” 申屠破空大笑:“打不过也得打。老子这辈子,还没打过公平的仗。” 第五剑锋没有说话。他握紧九霄惊龙枪,枪尖指着前方。三个统领已经冲到面前了。 “杀!” 三人同时冲出。 就在这时,一只脚踩在他面前。 那只脚落地的瞬间,整片战场都安静了。 申屠破空抬起头,瞳孔猛然收缩。凌绝烽站在他面前,负手而立,暗红重甲上连一滴血都没有。 “够了。” 那三个统领脸色一变,连忙退后,单膝跪地:“将军!” 凌绝烽没有看他们。他望着第五剑锋,望着箭穿云,望着申屠破空,望着远处那些还在厮杀的太渊将士。 “一万龙骑,十个涅盘境统领,打六十万连个半步日月都没有的废物。” 他的声音很平静:“打了半个时辰,死了三个统领,伤了四个,折了两千龙骑。” 那三个统领的脸色瞬间惨白。 凌绝烽终于转过头,望着他们。那目光平静如水,可那三个统领的额头开始冒汗。 “你们是不是觉得,打赢了就行?” “六十万废物,打半个时辰,死两千人。本座要是带的是太渊的兵,现在就该提头来见。” 为首的统领嘴唇哆嗦着:“将军,末将——” 凌绝烽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他转过身,望着七宝岛。 岛上的城墙已经塌了一半,城头上到处都是尸体,重弓营的弓手们还在射箭,可箭已经快没了。 龙牙卫的阵地上,尸体堆成了山,活着的还在往前冲,可已经没有队形了。六大营的阵地还在,可每一处都在流血,都在死人。 凌绝烽看了很久。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六十万人,明知打不过,还在打。” “明知会死,还在冲。明知守不住,还在守。” 他收回目光,望着那三个统领,望着那些跪在地上的统领们。 “你们知道,这叫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凌绝烽道:“这叫不要命。太渊的人不要命,你们呢?”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统领,扫过那些龙骑,扫过整片战场, “你们打得太舒服了。舒服到忘了,战场上,不要命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他转过身,抬起手。 “将军!” 一个统领脸色大变,“末将知错!末将——” 第415章 镇渊来援 凌绝烽的手落下了。 一道赤红色的刀芒从他掌心激射而出,横扫整片战场! 那刀芒所过之处,大地崩裂,城墙坍塌,空气都在燃烧!城头上,赵虎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城垛上,一口鲜血喷出来。 他抬起头,看见那道刀芒扫过龙牙卫的阵地,扫过九曜营的阵地,扫过天剑营的阵地。 一刀。仅仅一刀。上万太渊将士,化为齑粉。 第五剑锋被气浪震飞出去,九霄惊龙枪脱手,砸在十丈外的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望着那片被刀芒犁过的土地,脸色惨白。 箭穿云倒在血泊里,龙息弓断成两截,弓弦崩断,缠在他手上,勒出了骨头。申屠破空被埋在碎石下,龙炎战戟插在三丈外的地上,戟刃已经碎了。 凌绝烽收手,负手而立。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统领,声音依旧平静:“起来。本座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那些统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为首的统领抱拳道:“将军,末将——” “一个时辰。” 凌绝烽打断他:“一个时辰后,本座要站在琉璃塔上。办不到——” 他没有说完,可那目光,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杀!” 九个统领同时冲出去。龙骑卫的冲锋比之前更加凶猛,更加疯狂。 第五剑锋撑着枪站起来,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箭穿云从血泊中爬起来,龙息弓没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支箭,握在手里。申屠破空从碎石下爬出来,龙炎战戟碎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把断裂的龙枪,握在手里。 第五剑锋回头望去。龙牙卫的阵地已经没了,活着的人,不到三千。九曜营的阵旗还插在地上,旗杆歪了,旗面被血浸透了,可它还在。 天剑营的白衣已经变成了红衣,颛孙剑阳拄着剑站在旗杆下,还在喘气。 紫薇营的阵地上,张百忍的紫薇星辰剑已经断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握在手里。 死神营的阴影里,死烨的刀还在滴血,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可他还在笑。重弓营的城头上,司徒景明的弓断了,他手里握着一支箭,像握着一把刀。 往生营的阵地上,归厉轩的剑还插在地上,他坐在尸体堆里,喘着粗气。 九曜营的阵地上,第五紫君跪在血泊里,紫云逐日枪插在身前,撑着她的身体。她的眼睛望着前方,望着那片涌来的赤红色洪流。 “九曜营——”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有人回答。 “九曜营——”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更轻了。 “在!”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从尸体堆里爬出来,浑身是血,一条胳膊已经没了。他用剩下的那只手握着刀,站在她身后。 “在!” 又一个声音。一个老兵从城墙根下站起来,他的腿已经断了,拄着枪站着。 “在!”“在!”“在!”…… 一个,两个,三个……三十七个。三十七个浑身是血的人,站在第五紫君身后。 第五紫君站起身,紫云逐日枪横在身前。 “九曜营——随本将杀!” 她冲了出去。身后,三十七个人,跟着她冲了出去。 远处,第五剑锋望着那道赤红色的身影,望着那三十七个跟着她冲锋的人,他的眼睛红了。他握紧九霄惊龙枪,枪尖直指前方。 “龙牙卫——随本将杀!” 箭穿云握紧手里那支箭,箭尖直指前方。“龙渊卫——随本将杀!” 申屠破空握紧那把断裂的龙枪,枪尖直指前方。“龙炎卫——随本将杀!” 就在这时,一千头银白色的蛟龙破浪而来,蛟龙身长三丈,通体银白如雪,鳞甲森然,四蹄踏浪,口吐云雾。 龙背上的骑士身着银白流云甲,甲胄上镌刻着细密的风纹,面覆银白面具。腰 最前方,一道赤红色的身影踏浪而立。凤凰霓裳铠,赤红如血,铠身上凤凰纹路流转。手中一柄长剑,剑身青碧如秋水,剑脊上云纹流转,一条金色的龙影在其中沉睡。天子佩剑,青云剑。 此刻,沈文洁举起青云剑,剑尖直指苍穹。面具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镇渊军——奉帝令,前来死战!” 凌绝烽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的脸色阴沉下来。 “尔敢?” 他拔出赤霄?龙骑御天刀,刀芒冲天而起! “天薇州只有一位帝君——便是吾炎煌帝君!” 刀芒斩落,天地变色! 沈文洁没有退,青云剑出鞘。 “青云问仙——!” 金色剑芒与赤红刀芒轰然对撞!整座七宝岛都在颤抖!凌绝烽纹丝不动,沈文洁却被震退数十丈,凤凰霓裳铠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刀痕,嘴角溢血。她稳住身形,握剑的手在微微发颤。 半步日月境,太强了。 她回头,望向第五剑锋,望向箭穿云,望向申屠破空。 “靖北侯,风云侯,镇岳侯——助我!” 第五剑锋一步踏出,落在她左侧,九霄惊龙枪横在身前。 “来。” 箭穿云落在他右侧,手中最后一支箭搭在断裂的弓弦上。 “来。” 申屠破空落在他身后,断裂的龙枪扛在肩上,咧嘴一笑:“老子这辈子,还没跟半步日月打过架。” 凌绝烽俯视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四个涅盘境,也想挡本座?” 他抬起刀,刀身上的龙纹燃烧起来,火焰从刀身蔓延到他的手臂,蔓延到他的全身。 “杀!”四人同时冲出! 第五剑锋的枪最快,枪尖直刺凌绝烽咽喉!凌绝烽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斩在枪杆上,第五剑锋虎口崩裂,倒飞出去。箭穿云的箭到了,箭尖直取凌绝烽眉心! 凌绝烽头也不回,刀背一拍,箭矢断成两截。申屠破空的龙枪从侧面砸来,凌绝烽左手抓住枪杆,一拧,枪杆碎成三段。 沈文洁的剑到了,青云剑上金色龙影咆哮,一剑刺向他的胸口!凌绝烽终于认真了,赤霄刀横扫,刀剑相交,火星四溅!沈文洁被震退,可他胸口的甲胄上也多了一道剑痕。 四人同时落地,浑身是伤,可他们还在。凌绝烽低头望着胸口的剑痕,脸色阴沉。 “你们找死。”他握紧刀。 第416章 焚身练骨 “九劫化刀——” 刀身上的火焰猛然收缩,赤红色的刀芒从他身上迸射而出,直直斩向沈文洁四人! 沈文洁横剑格挡。 “明镜止水——!” 金色的光幕在她身前展开,红线触到光幕,光幕碎成漫天金雨。 第五剑锋从侧面冲上来,九霄惊龙枪刺出。 “太虚引龙刺——!” 枪尖抵住红线,枪杆弯成弓形,裂纹从枪尖蔓延到枪尾。 箭穿云单膝跪地,手中最后一支箭搭在断裂的弓弦上。 “龙魂穿心矢——!” 箭矢化作一条银白色的龙影,撞向红线。龙影碎裂,箭矢化为齑粉,红线的速度终于慢了一瞬。 申屠破空从碎石中冲出来,断裂的龙枪上火焰烧成了白色。 “龙炎碎星爆——!” 龙枪炸开,化作无数道火焰碎片,与红线同归于尽。爆炸的气浪将四人掀飞出去,沈文洁砸在城墙上,第五剑锋摔进碎石堆里,箭穿云滚落城头,申屠破空被埋在瓦砾下。 凌绝烽收刀,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四个倒在血泊里的人。 “就这点本事?” 爆炸的余波还在扩散,气浪掀翻了城头上三头正在低空盘旋的风云蛟。银白色的蛟龙惨嚎着坠落,龙背上的骑士从半空中栽下去,砸在地上。 青鸾正从龙背上跃起。她看见了那三头坠落的风云蛟。天青裂空矛在她手中嗡鸣震颤,矛尖寒光如星,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从三头赤血焱龙之间穿过! “裂空贯日式——!” 第一矛,刺穿一头赤血焱龙的头颅,龙血喷涌,浇了她一身。第二矛,反手横扫,将龙背上的骑士挑落,那骑士还没落地,便被她的风云蛟咬断了喉咙。第三矛,从半空中斩落,将第三头赤血焱龙的翅膀连根斩断。 三头巨龙同时坠落,砸在城墙上,掀起漫天尘土。青鸾落在城头,天青裂空矛上滴着龙血,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抬起头。 “蛟就是蛟,想要化成龙,简直是痴人做梦。” 声音从头顶传来。青鸾猛然抬头,一个身着暗红重甲的统领正悬在她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涅盘境的气息压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那统领的目光扫过她手中滴血的长矛,扫过城下那三头赤血焱龙的尸体,嘴角挂着轻蔑的笑。 “畜生就是畜生,骑畜生的人,也是畜生。” 青鸾握紧天青裂空矛,仰头望着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忽然笑了。 “畜生?你连畜生都不如。畜生还知道护崽,你们呢?你们只会跪在地上喊将军饶命。” 那统领的脸色沉了下来。“找死。” 他从天而降,龙枪如毒蛇吐信,直刺青鸾面门!青鸾侧身闪避,枪尖擦过她的脸颊,带起一蓬血雾。她反手一矛刺向他的咽喉,那统领偏头躲过,一掌拍在她肩上。 青鸾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肩胛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可她没倒,矛尖在地上一撑,整个人弹起来,又是一矛刺出! 那统领冷笑,龙枪连刺。一枪刺穿她的左肩,一枪刺穿她的右腿,一枪刺穿她的肋下。 青鸾浑身是血,她枪法已经没有章法了,可她每一枪都往那统领的要害上招呼,每一枪都带着必死的决心。那统领被她的疯狂逼退了两步,脸色铁青。 “你疯了。” 青鸾吐出一口血,笑了。 “疯?太渊的人,打你们不需要疯。” 那统领怒了,龙枪横扫,将她的矛击飞。青鸾的手里空了,枪尖已经到了她面前。 “铛——!” 一支翎羽扇从侧面飞来,撞在枪尖上,火花四溅。龙枪偏了半寸,擦着青鸾的耳朵过去,带起一蓬血雾。 凤翎从空中上跃下,凤凰翎羽扇在她手中展开,扇面上的凤凰纹路燃烧起来,一道火焰从扇中喷涌而出,直扑那统领的面门! 那统领侧身避开,反手一枪刺向凤翎。凤翎不退,扇子合拢,挡住枪尖,火星四溅。她被震退三步,可她没倒。 “走!”她的声音沙哑。 青鸾没有走。她从地上捡起一把断裂的刀,站在凤翎身边。 那统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两个雷劫境,也敢挡本座?” 凤翎没有回答。她握紧凤凰翎羽扇,扇面上的火焰烧成了白色。青鸾握紧那把断裂的刀,刀上的血还在滴。 “杀!”两人同时冲出。 凤翎的扇子横扫,火焰化作一只巨大的凤凰,扑向那统领。那统领龙枪连刺,将凤凰撕成碎片。 青鸾从侧面杀到,断刀直刺他的肋下!那统领一掌拍在她胸口,骨裂声响起,青鸾倒飞出去,砸在地上。可她的刀,已经插进了那统领的肋下。 那统领低头望着肋下的刀柄,脸色铁青。他拔出刀,鲜血喷涌,染红了半边衣袍。 凤翎的扇子到了,扇骨直刺他的咽喉!那统领侧身避开,反手一枪砸在凤翎背上。凤翎扑倒在地上,可她没死。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扇子还在手里。 青鸾也从地上爬起来,手里又多了一把刀。两个人站在那统领面前,浑身是血,可她们的眼睛还亮着。 “再来。”凤翎的声音沙哑。 那统领的脸色苍白,显然是失血太多。他的肋下还在流血,刀口太深,止都止不住。他低头望着那两个女人,忽然明白了——她们不是在打仗,她们是在拿命换命。 “疯子。”他喃喃道。 青鸾笑了。 “太渊的人,都是疯子。” 她冲出去,刀尖直刺他的咽喉!那统领举枪格挡,凤翎从侧面杀到,扇骨刺进他的后腰。他惨叫一声,龙枪横扫,将两人同时击飞。 青鸾砸在城墙上,凤翎摔进碎石堆里。那统领跪在地上,肋下、后腰、胸口,到处都是伤口,血止都止不住。他抬起头,望着那两个还在挣扎的女人,忽然怕了。 青鸾撑着墙站起来,手里已经没有刀了。凤翎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扇子已经碎了。两个人站在那统领面前,赤手空拳。 那统领握紧龙枪,枪尖指着她们。 “还有什么本事?” 第417章 帝皇法相现 青鸾笑了,满嘴是血。 “有。” 她往前迈了一步。凤翎也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青云剑亮了。 那柄插在沈文洁身边地上的剑,剑身上的金色龙影猛然睁开眼睛。 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中迸发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光芒之中,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头戴平天冠,身着日月星辰袍,面容模糊不清,可那股俯瞰八荒六合的威严,那股统御山河万民的气度,却让整片战场都安静了下来。 太渊皇朝第十三任皇帝,李凌云。半步日月境的帝皇法相。 凌绝烽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握紧赤霄刀,刀身上的龙纹燃烧起来。 “一个法相,也敢挡本座?” 他一刀斩出,赤刃焚天!刀芒化作一条赤红色的火龙,张牙舞爪地扑向那道金色的身影。 李凌云没有动,只是抬起手,并指如剑,向前一划。 御剑天穹破! 一道金色的剑芒从他指尖激射而出,与那条火龙轰然对撞!火龙碎裂,剑芒不止,直直斩向凌绝烽的面门。 凌绝烽脸色一变,横刀格挡,被震退三丈,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他低头望着裂开的虎口,脸色铁青。 “半步日月境……一个法相……” 李凌云收回手,负手而立。 “凌绝烽,朕等你很久了。” 凌绝烽抬起头,望着那道金色的身影,忽然笑了。 “等本座?就凭你一个法相?” 他握紧刀,刀身上的火焰烧成了白色。“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他冲出去,一刀斩落!灵霄断龙斩!刀芒化作一条赤红色的巨龙,张牙舞爪地扑向李凌云。 李凌云不退,一步踏出,一掌拍出。皇图霸业斩!金色的掌印与巨龙轰然对撞,天地震颤,海面炸开百丈巨浪,整座七宝岛都在颤抖! 凌绝烽被震退五步,口中溢血。他抹掉嘴角的血,眼中反而燃起了战意。 “好!再来!” 他双手握刀,举过头顶,九道刀芒在他身周盘旋,越转越快,越转越亮,最后汇成一道——九劫化刀!刀芒斩落! 李凌云抬起手,一指点出。 昊天神指! 金色的光柱从他指尖激射而出,与那道刀芒对撞!天地变色,两人同时倒退。凌绝烽退了七步,赤霄刀上裂了三道口子。李凌云退了五步,金色的光芒暗了三分。 凌绝烽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他望着那道金色的身影,忽然开口:“李凌云,你就不怕本座一刀斩了你这个法相,让你数十年修为毁于一旦?” 李凌云站在虚空中,金色的光芒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朕的修为,不是靠一个法相撑起来的。倒是你——” 他顿了顿:“灵力还剩多少?” 凌绝烽的脸色变了。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手在抖。打了半个时辰,斩了上万太渊将士,又跟这个法相对了三招,灵力已经见底了。 “不够杀你?”他咬牙,再次举刀。 李凌云望着他,忽然笑了。 “够了。够让朕看看,炎煌帝朝第一刀,到底有多重。” 他抬起手,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凌绝烽的眼睛亮了。他双手握刀,刀身上的火焰烧成了白色。 “李凌云!” 他一刀斩出! 李凌云一掌拍出!刀掌相交,天地寂静了一瞬。然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凌绝烽倒飞出去,赤霄刀脱手,砸在十丈外的地上,口中鲜血狂喷。李凌云也退了,金色的光芒几乎散尽,可他还站着。 凌绝烽撑着地面站起来,浑身是血,手边已经没有了刀。他抬起头,望着那道摇摇欲坠的金色身影,忽然笑了。 “本座输了。” 李凌云望着他,没有说话。 凌绝烽捡起赤霄刀,刀身上的裂纹清晰可见。他收刀入鞘,转身向那片赤红色的洪流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李凌云,你的兵,不错。” 李凌云站在虚空中,金色的光芒渐渐消散。 “太渊的兵,都不错。” 凌绝烽没有再说话。他转身,消失在龙骑阵中。 李凌云低头,望着沈文洁。她还躺在血泊里,眼睛睁着,望着他。 “辛苦你了。” 沈文洁的眼泪流了下来。“陛下……” 李凌云没有回答。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道金光,没入青云剑中。剑身上的金色龙影又沉睡了过去。 沈文洁伸出手,握住剑柄,把它抱在怀里。她的眼泪滴在剑身上,顺着剑脊滑落。 远处,城头上,赵虎跪在废墟里,泪流满面,嗓子都喊哑了。 “太渊万胜!陛下万岁!”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废墟中,从血泊里,从每一个还活着的人嘴里喊出来。 远处,凌绝烽落在龙背上,赤霄刀横在膝前。刀身上的裂纹在晨光下清晰可见。 一个统领策龙靠近,低声道:“将军,伤亡……” 他顿了顿,声音发干:“三千二百龙骑战死,一千七百负伤。统领战死一人,重伤三人。” 凌绝烽没有说话。他的手握着刀柄,指节泛白。 统领又说:“太渊那边……至少死了二十万。” “将军?”统领的声音小心翼翼。 凌绝烽忽然开口:“你说,太渊的人,是不是疯了?” 统领一愣。凌绝烽没有等他回答,自己笑了。 “六十万人,明知打不过,还在打。明知会死,还在冲。明知守不住,还在守。”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裂开的虎口,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本座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样的兵。” 统领沉默片刻,低声道:“将军,这一仗……帝君那边,怎么交代?” 凌绝烽的笑容凝固了。 “帝君……” 他的声音很轻:“会罚本座的。” “三千二百条命……” “本座拿什么交代?” 闻言,统领面露难色。 “本座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输过。今天输了,输给了一群疯子。” 他收刀入鞘,刀鞘与刀身碰撞,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走吧。” 他转过身,不再看七宝岛。炎煌龙骑卫跟着他,消失在晨光中。 第418章 陆续降临 半炷香前,落鲸群岛,无名荒岛。 七座传送阵同时亮起,白光刺破天际。第五座传送阵中,一道道身影踏空而出。 五万人身着漆黑重甲,甲胄上镌刻火焰纹路。他们修炼的是同一套功法——焚天诀。 焚天近卫旅。 最前方,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身形瘦削,面容冷峻,一袭黑袍,周身气息内敛到近乎虚无。 焚天近卫旅主将,司空烬。半步日月境。 他踏出传送阵,目光扫过这座岛屿,落在华云飞身上。华云飞单膝跪地,抱拳道:“司空将军。” 司空烬微微点头,又望向无面。无面也躬身行礼。司空烬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炎鸿彬身上。他上前几步,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老祖。” 炎鸿彬负手而立,望着他,微微颔首。“起来吧。” 司空烬站起身,目光扫过岛屿。炎煌龙骑卫不见了,连凌绝烽也不在。他的眉头微微一动。“凌将军呢?” 华云飞道:“回司空将军,老祖派凌将军率炎煌龙骑卫先行一步,试探七宝岛。” 司空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试探?一万龙骑,十个涅盘境统领,试探六十万连个半步日月都没有的太渊守军?” 他望向炎鸿彬,欲言又止。 炎鸿彬淡淡道:“本座让他去的。” 司空烬不再多言。他转过头,望着华云飞。这个年轻人,一袭银白战袍,腰悬长剑,面容俊朗,身姿挺拔。骠骑将军,涅盘境三转,帝朝年轻一代最耀眼的天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忽然开口:“华将军,听说你在北境打了一仗,斩了天剑州万剑帝朝一个半步日月?” 华云飞抱拳:“末将只是侥幸。” 司空烬摇了摇头。“侥幸?半步日月境,不是侥幸能斩的。” 他顿了顿,“华将军,你今年多大?” 华云飞道:“回司空将军,末将一百二十七岁。” 司空烬点了点头。“一百二十七岁,涅盘境三转。再给你一百年,半步日月可期。”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到时候,帝君恐怕要考虑组建帝朝新的军团了。” 华云飞的眼睛亮了。“司空将军过誉。末将不敢与司空将军相比。焚天近卫旅当年在天剑州,杀得万剑帝朝五十万大军寸步难行,打出了赫赫威名。末将一直仰慕不已。” 司空烬淡淡道:“那是一千年前的事了。” 华云飞摇头:“一千年前的事,如今还在传。焚天近卫旅的威名,不是靠吹出来的。” 司空烬没有接话。他转过身,望向最后一座传送阵。 传送阵中,隐隐有战船破浪的声音传来。一艘,两艘,三艘……百艘,千艘。二十万祝融怒涛军,正从传送阵中驶出。 最前方的战船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身形修长,面容清俊,一袭赤红战袍,腰悬两柄短戟。 他的气息炽烈如火,站在那里,便让人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浪。灵宝血战八荒戟,在他背后交叉斜插,戟刃上隐隐有血光流转。 祝融怒涛军主将,公羊劫火。半步日月境。 他的目光扫过岛屿,最后落在司空烬身上。他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调侃。 “司空,你这张脸,还是跟死了爹一样。” 司空烬没有理他。 公羊劫火从战船上跃下,落在司空烬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少年了,还是这副德性。你就不能笑一笑?” 司空烬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有什么好笑的?” 公羊劫火咧嘴一笑:“也是。你笑了,焚天近卫旅那五万人怕是以为你要杀人。” 司空烬没有说话。公羊劫火也不在意,他转过头,望着华云飞。 “华将军,听说凌绝烽去打头阵了?” 华云飞点头:“是。老祖派他去的。” 公羊劫火眉头一挑。“一万龙骑打六十万废物,还要试探?直接碾过去就是了。” 他顿了顿:“凌绝烽那小子,该不会打不下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传送阵方向传来。 “公羊劫火,你的嘴还是这么欠。” 所有人转过头。最后一座传送阵中,银白色的光芒大盛。光芒之中,无数道身影踏空而出。他们身着银白轻甲,甲胄上镌刻着凤凰纹路,背后展开一对灵力凝聚的羽翼,羽翼银白如雪,遮天蔽日。 凤翔羽林军,炎煌帝朝唯一封号的神射手军团。 最前方,一道身影负手而立。那是一个女子,身姿婀娜,面容清冷如霜,一袭银白轻甲,背后背着一柄长弓,弓身通体银白,弓弦细如发丝。 灵宝白凤啸天弓。 凤翔羽林军主将,秦无霜。半步日月境。 她从传送阵中走出,目光落在公羊劫火身上,冷冷道:“你说谁打不下来?” 公羊劫火咧嘴一笑,非但不恼,反而凑上前去。“妹子,我说凌绝烽那小子,又没说你。” 秦无霜的脸色更冷了。“谁是你妹子?” 公羊劫火依旧嬉皮笑脸:“你啊。咱们认识多少年了,叫声妹子怎么了?” 秦无霜抬手,白凤啸天弓从背后飞到手中。弓弦拉满,一支银白色的箭矢凭空凝聚,箭尖直指公羊劫火的面门。 公羊劫火的笑容僵了一瞬,连忙摆手。“好好好,不叫了不叫了。” 秦无霜冷哼一声,收回弓。 她的目光望向东方,那里是七宝岛的方向:“凌将军……不会输的。” 公羊劫火收起笑容,望着她。 “妹子……” 他刚开口,秦无霜的目光又冷了下来。他连忙改口:“秦将军,我说错了。炎煌龙骑卫是帝朝最强大的军团,凌将军更是……更是……” 他一时找不到词,挠了挠头。 秦无霜没有看他,只是望着东方:“更是帝朝第一刀。” 传送阵又亮了。最后一座传送阵中,金色的光芒大盛。光芒之中,无数道身影踏空而出。 他们身着金色重甲,甲胄上镌刻着玄武纹路,手持巨盾,盾面漆黑如铁,镌刻着古老的防御符文。 二十万人,列阵如山,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在震颤。燧皇镇国军,炎煌帝朝最擅守的军团。 第419章 百万集结 最前方,一道身影负手而立。面容儒雅,身着青衫,手里捏着一柄折扇,扇面上画着山河社稷图。 灵宝离火玄光扇。 燧皇镇国军主将,顾行简。半步日月境。 他踏出传送阵,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公羊劫火身上,微微一笑。 “公羊将军,你的嘴,还是这么欠。” 公羊劫火哼了一声。“你也来了。” 顾行简摇着折扇,慢悠悠道:“不来不行。帝君有令,六大军团齐出。本座不来,燧皇镇国军谁来带?” 公羊劫火撇嘴:“你就吹吧。燧皇镇国军二十万人,没你也守得住。” 顾行简不恼,依旧笑眯眯的。“公羊将军说得对。燧皇镇国军,没本座也守得住。可本座不来,谁替你收尸?” 公羊劫火一瞪眼:“你——” 顾行简摇着扇子,望向东方。 “凌将军去了多久了?” 华云飞道:“半个时辰。” 顾行简的眉头微微皱起。“一个时辰,该回来了。” 就在这时,炎煌龙骑卫回来了。队列散乱,旗帜残破,龙背上少了很多人。 公羊劫火的脸色变了。秦无霜的手在抖。司空烬的眉头紧紧皱起。顾行简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赤红色光芒,没有说话。 凌绝烽落在岛上,赤霄刀横在膝前,刀身上的裂纹在晨光下清晰可见。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他的甲胄碎了,虎口裂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秦无霜望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他。 炎鸿彬望着凌绝烽,沉默了很久。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人心里。 “打不下来?” 凌绝烽单膝跪地,头低得更深了。“末将无能。”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三千二百龙骑战死,一千七百负伤。涅盘境统领战死一人,重伤三人。” 公羊劫火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太渊那边呢?” 凌绝烽:“至少死了二十万。” 顾行简收起折扇,望着东方:“这一仗,不好打了。” 就在这时,最后一座传送阵亮了。白光刺破天际,光芒之中,无数道身影踏空而出。 他们身着漆黑重甲,甲胄上镌刻着狰狞的虎纹,手持一柄长刀,刀身漆黑如墨,刀刃上隐隐有血光流转。那是帝君亲自赐名的煌武陌刀。 煌武天威营,炎煌帝朝最不怕死的军团,专司正面攻坚。 最前方,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身形魁梧如铁塔,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一袭漆黑战袍,腰悬灵宝煌武天阙。他的目光扫过岛屿,最后落在凌绝烽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煌武天威营主将,封九霄。半步日月境。 他踏出传送阵,环顾四周,声音如闷雷:“哟,凌将军这是怎么了?跪在地上,是给谁请安呢?” 凌绝烽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封九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听说你带了一万龙骑,打了半个时辰,折了三千多,连座岛都没拿下来?” 他顿了顿:“炎煌龙骑卫,帝朝最强大的军团,就这?” 凌绝烽的手握紧了刀柄,指节泛白。 秦无霜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封九霄,你够了。” 封九霄转过头,望着她,眉头一挑。“怎么?本座说错了?” 秦无霜冷冷道:“凌将军以一敌万,斩了太渊二十万人,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封九霄笑了,那笑容很冷。“二十万?六十万废物,打了半个时辰,死了三千二百龙骑。换成本座,煌武天威营一个时辰就能踏平七宝岛。” 秦无霜的脸色更冷了。 “你——” 她握紧白凤啸天弓,弓弦嗡嗡震颤。 封九霄不退反进,盯着她的眼睛。 “秦无霜,凌绝烽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护着他?” 秦无霜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弓弦拉满,银白色的箭矢凭空凝聚,箭尖直指封九霄的咽喉。 “再说一遍试试?” 封九霄没有动。他就那么站着,望着那支箭,嘴角依旧挂着冷笑。 “你射。射完这一箭,本座带煌武天威营踏平七宝岛。不劳你的凤翔羽林军。” 气氛骤然紧张。公羊劫火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行简叹了口气,摇着折扇走上前去。“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站在两人之间,折扇一合,轻轻拨开秦无霜的弓。 “秦将军,收弓。大敌当前,自己人先打起来,像什么话?” 秦无霜咬着牙,盯着封九霄看了很久,终于收了弓。封九霄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顾行简又望向封九霄,声音依旧温和:“封将军,凌将军是败了,可他斩了太渊二十万人。换你,你能保证一个时辰拿下七宝岛?” 封九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顾行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这一仗,不是谁一个人的事。六大军团齐出,百万大军压境,七宝岛跑不了。” 封九霄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传送阵又亮了,两道身影并肩踏出。 左首一人,身着赤金长袍,面容清丽,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她的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寒雾,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凝结。 炎煌帝朝老祖,炎鸿雪。日月境日耀阶段。她修炼万古寒渊掌,曾一掌拍死天云州世家大族的一位日月境老祖。此刻她的目光扫过岛屿,最后落在凌绝烽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右首一人,身着暗金长袍,面容苍老,须发花白,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渊,仿佛容纳了整片星空。他的周身气息内敛到近乎虚无,站在那里,如同一块历经万年的古石。炎煌帝朝老祖,炎天尘。 日月境月华阶段。他是炎鸿彬的叔叔一辈,修炼祖传的炎帝焚心拳,已修至第九重,数千年不曾出手。 两人踏出传送阵,岛上所有人都单膝跪地。 “恭迎老祖。” 炎天尘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炎鸿彬身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鸿彬,怎么回事?” 炎鸿彬上前一步,抱拳道:“叔父,凌将军率炎煌龙骑卫试探七宝岛,折了三千二百骑,未能拿下。” 炎天尘的眉头微微皱起。 “太渊……”他的声音很轻,“有意思。” 炎鸿雪站在他身侧,同样望着东方。她的声音清冷如冰:“六大军团齐出,百万大军压境。一座岛,能挡住多久?” 炎鸿彬道:“鸿雪,不可轻敌。” 炎鸿雪转过头,望着他。“轻敌?一万龙骑折了三千二,是你轻敌。” 炎鸿彬没有说话。炎鸿雪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炎天尘负手而立,望着东方。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明日辰时,本座要亲自踏上七宝岛。” 众人齐齐抱拳:“遵命!” 第420章 全军降落 与此同时,七宝岛上空。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天际传来,像万钧雷霆在云层中翻滚。 城头上,一个龙渊卫的弓手正蹲在废墟里,从碎石下扒出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的脸已经看不清了,身上的甲胄碎了大半,可他的手里还握着弓,弓弦断了,弓身却完好。 弓手把他从碎石下拖出来,轻轻放在地上,伸手合上他的眼睛。然后他抬起头。 天上。一千艘凌风战舰遮天蔽日,从云层中穿出,悬停在七宝岛上空。船身漆黑如墨,船头龙首狰狞,十二架雷吼炮整齐排列,炮口雷光隐隐。船帆上绣着太渊的金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什么?”弓手的声音沙哑。 他身旁,一个龙炎卫的士兵正用断裂的战戟撑着身体,仰头望着天空。 “上面挂着我们太渊的大旗……” 他顿了顿,声音发抖:“莫不是工部秘密建造的那个大杀器?” 此刻,最前方的旗舰上,一道身影踏空而出。他身着暗金甲胄,面容黝黑,周身气息凌厉如刀——龙骧卫指挥使,武威侯曹炎武。涅盘境一转。 “全军降落!” 他的声音传遍整片天空。 一千艘凌风战舰同时下降,战舰上的雷吼炮缓缓转向,指向东方的海面。炮口雷光闪烁,随时准备轰击。 曹炎武落在城头上:“龙骧卫,负责守卫。龙鳞卫,帮忙给兄弟们收尸。” 二十万龙鳞卫从战舰上跃下,他们身着银白重甲,手持巨盾。 一个龙鳞卫百夫长蹲下身,从一个龙牙卫老兵怀里接过一具尸体。那老兵的手还抱着尸体,不肯松。 “兄弟,松手。” 百夫长的声音很轻。老兵抬起头,满脸是血,分不清是谁的。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这是我儿子,他死了。” 闻言,百夫长面露哀伤。 这时,一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第五剑锋面前。林破山,龙鳞卫指挥使,忠勇侯。涅盘境一转。 “伤得重不重?”他的声音沙哑。 第五剑锋摇摇头,没有说话。箭穿云替他回答了:“死不了。” 林破山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枚丹药,递给第五剑锋、箭穿云、申屠破空等几人。 他又走到沈文洁面前,蹲下身,把丹药递给她。 涅盘心元丹。雷劫境巅峰服用,可保一命。涅盘境服用,可快速恢复伤势。 沈文洁抬起头,望着他。“林侯爷……” 林破山把丹药塞进她手里。 “什么都别说。吃了它,好好养伤。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 他站起身,转过身:“兄弟们,辛苦了。接下来,交给龙骧卫,交给龙鳞卫,交给我们。” 他的声音在七宝岛上空回荡。 城头上,赵虎跪在废墟里,怀里还抱着孙德厚的弓。 “来了……终于来了……” 旗舰之上,赵慎言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片满目疮痍的岛屿。 沈文洁坐在废墟中,抱着青云剑,凤凰霓裳铠碎了,面具还戴着。 脚步声传来,她抬起头,看见赵慎言站在她面前。 “沈将军,陛下有请。”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沈文洁浑身一颤。她低下头,望着怀里的青云剑,剑身上的金色龙影还在沉睡。 闻言,沈文洁站起来,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青云剑,一步一步走向旗舰。 旗舰船舱内。李凌云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那片尸山血海。 “陛下,沈将军到了。” 赵慎言的声音很轻。李凌云转过身,望着沈文洁。她站在门口,浑身是血,凤凰霓裳铠碎了,面具还戴着,怀里抱着青云剑。 “伤得如何?” 李凌云的声音很平静,可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沈文洁没有说话。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从面具的缝隙中滑落,滴在青云剑上,顺着剑脊滑落。 她伸出手,解下面具。面具下是一张苍白的脸,嘴唇干裂,眼眶红肿,左脸颊有一道新添的伤口,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她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然后扑进他怀里,抱住他。青云剑夹在两人之间,硌得她生疼,可她不肯松手。 李凌云的手停在半空,然后落下来,轻轻放在她背上。 “没事了。” 他的声音很轻:“朕来了。” 沈文洁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浑身发抖。赵慎言低着头,无声地退出船舱,轻轻合上门。 李凌云没有推开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他的手指触到那道伤口时,沈文洁颤了一下,可他没停,把泪痕一点一点擦干净。 “疼不疼?” 沈文洁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疼。” 李凌云的手停在她背上,没有动。 “镇渊军,还剩多少?” 沈文洁的身体僵住了。她抬起头,望着他,眼睛里还有泪。 “一千头风云蛟……剩下二百一十三头。” 她的声音沙哑,“一千人……剩下三百零七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青鸾和凤翎……重伤,还在昏迷。” “龙牙卫二十万,龙渊卫二十万,龙炎卫二十万,六大营一万八千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战死二十二万三千七百人,重伤十四万六千二百人。剩下的……个个带伤。” 她说完了,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李凌云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她重新拥进怀里,抱得很紧。 过了很久,他的手从她背上移开,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把她从怀里推开一点距离,低头望着她的眼睛。 “文洁,你先回上京。” 沈文洁愣住了。 “回上京?” 李凌云点了点头:“你的伤要养,镇渊军也要休整。接下来的仗,交给朕。” “我不走。” 李凌云望着她。“你留在这里,朕会分心。” 沈文洁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您会赢吗?” 李凌云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青云剑。他握着剑柄,剑身上的金色龙影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亮了一下。他把剑递还给她。 “朕会赢。” 此刻,沈文洁握紧剑柄,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 “那臣等您回来。” 李凌云望着她,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脸颊上的伤口。 “等朕回来,带你去吃知味居的桂花糕。” 沈文洁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可她笑了。 “臣等您。” 第421章 管教不严 此时,琉璃岛,虚空之上。 海天之间,两军对峙。灵台宗五十万道兵列阵于东,旌旗猎猎。七宝宗与太渊联军列阵于西,战船如云。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清风负手而立,青色道袍在风中飘动,半步日月境的气息如渊如海。 他望着对面,声音不高,却传遍整片海域:“钱宗主,本座最后问一次——停战协议,签还是不签?” 钱不多站在李明杰身侧,两鬓霜白,脸色苍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柳竹已经踏前一步,冷笑道:“签?灵台宗占我海域,杀我老祖,赔款割地、交出战犯,一样不能少。你们若是不答应,那就打!” 清风的目光落在柳竹身上,平静如水。“柳长老,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七宝宗的意思?” 柳竹握紧清影竹剑,剑身青光流转。“本座的意思,就是七宝宗的意思。” 玄空冷哼一声,混元霹雳棒从袖中飞出,棒身雷光迸射。 “打?就凭你?” 柳竹剑出如虹,直刺泽灵! “青竹引幽思——!” 玄空一棒砸下!“玄雷震天击——!” 剑光与雷光轰然对撞,气浪炸开,海面掀起百丈巨浪! 柳竹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玄空纹丝不动,冷笑道:“区区废物,也敢跟本座动手?” 他举棒再砸!玉季扬身形一闪,挡在柳竹身前,抬手一掌,接下那道雷霆。掌雷相交,两人同时倒退半步。 玄空眯起眼:“玉季扬,你也要找死?” 闻言,玉季扬嘴角微微上扬,明心玉尺从袖中滑出,尺身莹白如玉,镌刻着繁复的符文。 “谁死,还不一定呢。” 他偏头看了柳竹一眼,“柳长老,一同出手。” 柳竹握紧清影竹剑,剑身上的青光重新亮起。 “好。” 两人同时冲出!玉季扬的玉尺横扫, “明心镇魂——!” 尺身震颤,一道无形的波纹荡开,直击玄空识海!玄空脸色一变,识海震荡,眼前一黑,手中混元霹雳棒慢了半拍。 柳竹的剑到了,“竹影千叠——!” 剑光化作千道竹影,铺天盖地,每一道都带着必杀的锋芒! 玄空咬牙,一棒砸下! “雷霆万钧拳——!” 拳棒合一,雷光炸裂,与那千道剑影轰然对撞!可他的识海还在震荡,拳力弱了三分。柳竹的剑刺穿雷光,在他肩上留下一道血痕。 玄空倒退三步,低头望着肩上的伤口,脸色铁青。 “好胆!今日必要给尔等一个教训!” 他握紧混元霹雳棒,棒身雷光暴涨,正要再上——玉季扬的玉尺又到了,“明心见性——!” 尺身光芒大盛,一道白色的光柱直刺玄空胸口!玄空横棒格挡,被震退五步,口中溢血。 泽灵终于看不下去了。他一步踏出,挡在玄空身前,手中泽灵神鉴光芒大盛。 “天罡灵光咒——!”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神鉴中激射而出,直取玉季扬!玉季扬举尺格挡,光柱炸开,他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 柳竹从侧面杀到,剑刺泽灵后心!泽灵头也不回,“天泽灵瞳——!” 双眼亮起幽蓝色的光芒,一道无形的力量从他眼中迸发,柳竹的剑停在半空,整个人僵住了。泽灵转过身,一掌拍在她胸口,柳竹倒飞出去,砸在虚空,口中鲜血狂喷。 玉季扬脸色一变,尺身横扫,逼退泽灵。他扶起柳竹,两人并肩而立,浑身是伤,可他们的眼睛还亮着。泽灵望着他们,冷冷道:“还要打?” 玉季扬没有说话。他握紧明心玉尺,尺身上的符文已经暗了一半。柳竹擦掉嘴角的血,剑尖依旧指着泽灵。 这时,七宝宗阵中,十几位雷劫境巅峰的执事坐不住了。他们望着柳竹和玉季扬浑身是血,望着泽灵和玄空步步紧逼,眼睛红了。 “宗主!战吧!”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执事踏前一步,声音沙哑如刀。 “柳长老和玉长老受了伤,咱们不能看着他们被人欺辱!” 另一个年轻执事拔剑出鞘,剑光如雪。“宗主,杀此人!” 钱不多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执事,脸色铁青。 “够了!本座还没死,轮不到你们做主。” 那些执事咬着牙,收了剑,可他们的眼睛还红着。 钱不多转过身,望着清风。他的声音沙哑:“清风道友,今日之事,是本座管教不严。停战协议,本座签。灵台宗退出琉璃海域、珊瑚海域,赔偿五千万灵石。其他的……一笔勾销。” 清风望着他,正要说话。柳竹和玉季扬脸色大变。 柳竹踉跄着飞到钱不多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宗主!不能签!金老祖的仇不报了?那些死去的弟子,就这么算了?” 玉季扬也落在他身侧,声音低沉:“宗主,三思。灵台宗狼子野心,今日签了,明日他们还会来。至少要让灵台宗交出战犯,以告慰金老祖在天之灵。” 钱不多望着他们,目光平静如水。“本座意已决。退下。” 柳竹不肯松手。“宗主——” 玉季扬拉住她的手臂,摇了摇头。柳竹咬着牙,终于松了手。她退到一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清风望着钱不多,沉默了很久。“钱宗主,既然贵宗意见不一,那这协议,今日签了也无用。改日再谈。” “谈,我看就没必要了吧。” 人未至,声先至。一道紫金色的流光从天际疾射而来,落在清风面前。流光散去,露出一道身影。 紫金长袍,重瞳微眯,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天目皇朝百目亲王,明玄奕。涅盘境三转。 他身后,海面上黑压压的战船铺天盖地,旌旗遮日。天目皇朝与神木族的百万联军,到了。 清风望着他,眉头微微一动。“明亲王,你这是……” 明玄奕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七宝宗与太渊联军的阵列,最后落在钱不多身上。 “清风道友,不如灵台宗与我天目皇朝、神木族联手,将七宝宗彻底在这片海域抹杀。” 此言一出,海面上的风都停了。 第422章 离经叛道 钱不多的脸色惨白如纸。他望着明玄奕,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明道友,七宝宗与天目皇朝早已结成同盟,这是为何?” 明玄奕笑了。 “同盟?说得好听,还不是让我们给你看家护院。你们七宝宗占了紫晶海域那么多年,可曾给过我们什么好处?如今投靠了太渊,转头就想把我们一脚踢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明杰:“要怪,也别怪我们,都怨太渊皇朝。” 钱不多的手在发抖。“你——” 李明杰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他望着明玄奕,目光平静如水。 “明亲王,好久不见。” 明玄奕望着他,嘴角微微勾起。“熙宗陛下,别来无恙。” “刚才明道友所言,本座不明白什么意思?还请道友解惑!” 李明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海风。 明玄奕在空中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海面都泛起涟漪。他笑够了,才收起笑容,重瞳中寒光如刀:“也罢,今日也教熙宗陛下死的明明白白。” 他抬起手,一道紫金色的诏书从袖中飞出,悬在半空,光芒大盛。 “奉炎煌帝君令,太渊皇朝意图挑起东南海域战乱,祸乱黎民无数,实乃罪大恶极。今派遣帝朝六大封号军团、百万大军,三位日月境老祖同行。湮灭太渊皇朝,凡吾天薇州所属,当上下一心,共行此事。” 话音落下,海面上鸦雀无声。 七宝宗的执事们脸色大变,有人后退,有人握紧了兵刃,有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钱不多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柳竹与玉季扬对视一眼。两人的嘴角,同时勾起。 他们动了。一左一右,两道流光直扑钱不多后心! 钱不多侧身闪避,可还是慢了。柳竹的清影竹剑化作千道竹影,铺天盖地笼罩而下——“竹影千叠——!” 剑光如幕,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同一瞬间,玉季扬的明心玉尺光芒大盛,一道白色的光柱直刺他的后心——“明心见性——!” 钱不多拼尽全力,避开了后心要害,却避不开肩胛。剑光刺穿他的左肩,玉尺砸碎他的肩骨。 血光迸现,骨裂声清晰可闻。他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向前踉跄,单膝跪在虚空中。 “宗主!”几名执事惊叫出声。 柳竹收剑,负手而立,声音冰冷:“钱不多勾结太渊皇朝,要将吾七宝宗数千年的传承交出。此人已经离经叛道,今奉炎煌帝君令,随本座将此人诛杀。” 玉季扬站在她身侧,明心玉尺横于身前,声音低沉:“柳长老所言不假,本座可以证明。” 七宝宗阵中,沉默了片刻。然后,有几位执事站了出来。他们低着头,走到柳竹和玉季扬身后,声音很轻:“对不起,宗主……对不起……” 一个、两个、三个……一共七位雷劫境巅峰的执事,站在了柳竹和玉季扬身后。 钱不多跪在虚空中,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后背的骨头碎了不知道多少根。他抬起头,望着那些站在柳竹身后的人,忽然笑了。 李明杰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他望着明玄奕,目光依旧平静如水。 “明亲王,你的戏,演完了?” 此刻,李明杰放下茶盏。他站起身,灰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皇道气运从他身上轰然爆发,金色的光芒直冲云霄。 涅盘境三转的气息与皇道气运交织在一起,压得海面都低了三尺。清风半步日月境的气息在这股气势面前,竟微微凝滞。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今日本座就在此地。” 李明杰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人心里:“吾要好好看看,是谁敢犯吾之太渊!”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落在他身后。张阳明一袭玄色劲装,外罩轻甲。公孙秋白站在他另一侧。 下方,四十万太渊大军齐声怒吼:“战!战!战!” 声浪如雷,震得海面都在颤抖。 明玄奕的脸色变了。他望着那片金色的光芒,望着那四十万齐声怒吼的太渊将士,望着李明杰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靠天目皇朝与神木族的联军,拿不下这个人。他转头,望向清风。 “清风道友,不知你意下如何?”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急切:“你我联手,将此地太渊之人拿下。想必炎煌帝朝会给道友一丝参悟日月之机。” 清风望着他,沉默了很久。海风呼啸,吹得他的道袍猎猎作响。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如水:“如果吾要是不答应呢?” 明玄奕的脸色铁青,正要开口,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东方的海面上传来。 “清风道友,何必自误?”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压。海天之间,一道身影踏空而来。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袭月白长袍,周身气息深邃如渊。天目皇朝老祖,明无垢。 半步日月境。他落在明玄奕身侧,目光平静地望向清风。 “灵台宗立宗数千年,传承不易。道友就不为灵台宗的将来想想?” 他的声音很轻,“炎煌帝朝六大军团百万大军已至落鲸群岛,三位日月境老祖同行。帝君一怒,伏尸百万。灵台宗,扛得住吗?” 清风的眉头微微皱起。“你威胁本座?” 明无垢摇了摇头。“不是威胁,是劝告。道友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他望着清风,目光平静如水,“灵台宗数千年的传承,不能毁在道友手里。” 清风沉默了很久。海风呼啸,吹得他的道袍猎猎作响。他转过头,望向灵台宗的船队。 “好。本座答应你。” 明玄奕的嘴角微微勾起。明无垢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清风转过身,望向李明杰。 “熙宗陛下,对不住了。” 他抬起手,灵台宗的船队缓缓转向,战船上的灵炮对准了太渊的舰队。 见此,柳竹与玉季扬暗自松了一口气。 第423章 阴阳倒转 此刻,七宝宗那些摇摆不定的执事,此刻也彻底站到了柳竹身后。 李明杰望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放下茶盏,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一方古朴的大印凭空浮现。印身通体漆黑,非金非玉,表面镌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金色的光芒在其中流转。皇道灵宝——大衍封天印。 他的目光扫过明无垢、明玄奕、清风,最后落在柳竹和玉季扬身上。 “诸位道友,哪一位先来?”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明无垢踏前一步,月白长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哈哈,就让本座送你上路吧。” 他抬手,一面古镜从掌心浮现。镜面分两色,一赤一白,阴阳交汇,光芒流转。灵宝赤练阴阳镜。 半步日月境的气息轰然爆发,与那面古镜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压得海面都低了三尺。 “阴阳倒转——!” 明无垢一掌拍在镜面上,一道赤白交织的光柱从镜中激射而出,直取李明杰! 光柱所过之处,虚空都在扭曲,海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海水倒卷。 李明杰不退,大衍封天印迎上。 “大衍封天手——!” 金色的掌印从印身中飞出,与那道光柱轰然对撞!天地震颤,海面炸开百丈巨浪!两人同时倒退。明无垢退了半步,李明杰退了一步。 明无垢脸色微变,却没有停手。他双手结印,赤练阴阳镜悬于头顶,镜面急速旋转。 “阴阳双杀——!” 一赤一白两道光芒从镜中同时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道螺旋状的光柱,旋转着撞向李明杰!那光柱所过之处,海水被绞成水雾,空气被撕成碎片。 李明杰双手托印,大衍封天印光芒大盛。 “元始封印——!” 印身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幕,挡在身前。螺旋光柱撞在光幕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四溅,金光与赤白光芒交织,僵持不下。 明无垢咬牙,灵力狂涌,光柱又粗了一圈。李明杰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光幕开始出现裂纹。 “破!” 明无垢大喝一声。光柱炸开,光幕碎裂。李明杰被震退五步,口中溢血。可他没倒。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望着明无垢,忽然笑了。 “半步日月境,就这点本事?” 明无垢脸色一沉。 “找死!” 他再次催动赤练阴阳镜,镜面上的光芒烧成了白色。 “阴阳归墟——!” 镜面中,一道黑色的漩涡缓缓浮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芒。那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吸进去。 李明杰的眼睛亮了。他双手托印,大衍封天印上的符文全部亮起,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炽烈,如同一轮太阳从他掌心升起。 “大衍封天——镇!”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连人带印撞向那道黑色漩涡!金光与黑漩轰然对撞,天地寂静了一瞬。然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金光炸开,黑漩崩碎。明无垢倒飞出去,赤练阴阳镜脱手,砸在海面上,溅起百丈浪花。 他口中鲜血狂喷,胸口衣袍碎裂,露出一道深深的伤痕。李明杰也退了,大衍封天印上的符文暗了一半,他的衣袍破了,嘴角的血还在流。 “明无垢,还要打吗?” 明无垢从海面上爬起来,捡起赤练阴阳镜,镜面上又多了一道裂纹。 他望着李明杰,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虚空中无声无息地探出一道漆黑的锁链,擦着明无垢的肩头,直刺李明杰后心!那锁链通体漆黑,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 “铛——!” 一柄青色的长剑从天而降,剑身横在锁链与李明杰之间,火花四溅。 清风的身影出现在李明杰身侧,灵台仙剑在他手中嗡鸣震颤,剑身上的灵光如水波般荡开。他踏着灵台神行步,身形飘忽如风,将那道锁链牢牢挡在身前。 “木道友,出来吧。躲躲藏藏的可不符合你的身份。” 清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冷意。 虚空微微扭曲,一道身影缓缓浮现。那人一袭墨绿长袍,面容清癯,须发花白,周身气息阴冷如渊。 神木族老祖,木隐舟。半步日月境。他手中握着百劫缠身索,锁链的另一端还在虚空中轻轻晃动。他的目光落在清风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清风道友,你这是何意?本座帮你对付太渊,你反倒替人家挡刀?” 清风摇了摇头。“木道友,本座若不这样做,引不出来你。” 他握紧灵台仙剑,剑身上的灵光越来越亮:“灵台宗与太渊早已结盟。今日之事,本就是做给你看的。” 木隐舟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好……好一个灵台宗……” 木隐舟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握紧百劫缠身索,锁链上的符文骤然亮起。“那就让本座看看,你的剑,挡不挡得住本座的锁链。” “灵锁追魂——!” 锁链化作无数道黑影,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扑向清风!每一道黑影都带着刺耳的尖啸。 清风不退,灵台仙剑横扫。 “清风徐来——!” 剑光如风,轻柔却无处不在。 木隐舟脸色一沉,锁链再起。 “索命镇灵——!” 锁链骤然收紧,化作一道黑色的漩涡,将清风困在中间。那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紧,仿佛要将清风绞成碎片。 清风的衣袍被撕开数道口子,皮肤上出现了血痕。他咬牙,灵台仙剑在手中急速旋转,剑光如轮,将那些锁链弹开。可锁链太多了,刚弹开一道,又有三道缠上来。 木隐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清风,你的剑,慢了。” 清风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灵台仙剑竖在身前。剑身上的灵光忽然收敛,整柄剑变得黯淡无光。 木隐舟眉头一皱,不知他在搞什么鬼,却不愿放过这个机会。他双手一推,黑色漩涡骤然收缩,锁链从四面八方收紧,眼看就要将清风绞成肉泥。 就在这一瞬间,清风睁开了眼睛。灵台仙剑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色光芒从剑身中升起。 “清风御剑术——!” 剑光化作无数道青色的丝线,从漩涡中激射而出!那些丝线细如发丝,却锋利无比,将黑色的锁链切成无数碎片。 木隐舟脸色大变,急退数十丈,可仍有一道剑光擦过他的肩头,带起一蓬血雾。他低头望着肩上的伤口,脸色铁青。 第424章 乱战 木隐舟低头望着肩上的伤口,脸色铁青。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明无垢,声音沙哑:“明道友,你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先宰了这老道,再收拾那姓李的!” 明无垢咬了咬牙,握紧赤练阴阳镜,镜面上的裂纹还在,可光芒重新亮起。他一步踏出,与木隐舟一左一右,向清风扑去! “清风,今日你自寻死路!” 明无垢镜光横扫,赤白交织的光柱直取清风面门。木隐舟锁链再起,百劫缠身索化作无数道黑影,从背后封锁清风的退路。 清风不退,灵台仙剑横扫,剑光如幕,硬接两人联手一击。 “铛——!” 剑光碎裂,清风被震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以一敌二,半步日月境也吃力。他的衣袍被锁链撕开一道口子,肋下多了一道血痕。 明玄奕冷眼旁观,见清风被缠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转过身,重瞳直直望向李明杰。 幽煌魔瞳镰从掌心浮现,镰刃漆黑如墨,镌刻着幽紫色的符文,隐隐有鬼哭之声。他握紧镰柄,一步踏出,直扑李明杰! “熙宗陛下,你的对手是本座!” 李明杰大衍封天印迎上,金色掌印与黑色镰芒轰然对撞!天地震颤,李明杰被震退三步,口中溢血。 他的印符文已经暗了大半,灵力快见底了。明玄奕却是涅盘境三转,全盛状态,此消彼长,李明杰落了下风。 “明亲王,你倒是会挑时候。” 李明杰擦掉嘴角的血,声音依旧平静。 明玄奕笑了。 “挑时候?本座只想取下此次头功。” 他镰刃再起,幽光如潮,“幽瞳摄魂斩——!” 镰芒化作一道幽紫色的光弧,直斩李明杰头颅! 李明杰咬牙,大衍封天印迎上,金光与幽光交织,火花四溅。他被震退五步,虎口崩裂,印身上的符文又暗了几分。 另一边,柳竹与玉季扬扑向灵台宗阵中,目标玄空和泽灵。 “玄空,受死!” 柳竹剑出如虹,“竹影千叠——!” 剑光化作千道竹影,铺天盖地。 玄空冷哼一声,混元霹雳棒迎上,“雷霆万钧拳——!” 拳棒合一,雷光炸裂,与那千道剑影轰然对撞。柳竹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剑差点脱手。 玉季扬明心玉尺砸向泽灵,“明心镇魂——!” 无形的波纹直击泽灵识海。泽灵脸色一变,识海震荡,可他硬撑着不退,手中泽灵神鉴光芒大盛,“天罡灵光咒——!” 金色的光柱与玉尺对撞,两人同时倒退。泽灵站稳,冷笑道:“不过如此?” 柳竹咬牙,再次扑上,可她的剑法已经乱了。玄空一棒砸下,她勉强格挡,被震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玉季扬也被泽灵一掌拍在胸口,倒飞出去,砸在虚空中。 而此时,虚空中,钱不多跪在原地,左肩的伤口还在淌血,后背的骨头碎了大半,脸色惨白如纸。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望着远处的混战,嘴角挂着苦笑。 沈忘机与江清月悄然落在他身侧。沈忘机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生死玄微针。 针尖泛着幽蓝色的光芒,他轻轻刺入钱不多的后颈。江清月同时取出碧海潮生瓶,瓶口倾斜,一滴翠绿色的灵液滴在钱不多的伤口上。 “宗主,别动,我为你疗伤。” 沈忘机的声音很轻。钱不多点点头,闭上了眼睛。碧海回春术的绿光在他身上流转,伤口开始缓慢愈合。可他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白,白得像纸。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弱得像风中残烛。 沈忘机的手指轻轻捻动银针。天衍夺魄——生机的流逝,悄无声息。 钱不多忽然睁开眼睛。他望着沈忘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伸出手,抓住沈忘机的手腕,握得很紧。 “沈长老……” 他的声音沙哑,“本座……不行了……” 江清月的眼泪流了下来。“宗主,您撑着……” 钱不多摇了摇头。他望着沈忘机,目光平静如水。 “本座以七宝宗宗主之名,传位于你。从今日起,你就是七宝宗的新宗主。” 沈忘机握着银针的手微微一颤。钱不多笑了,那笑容很苦。 “本座早就知道,你是太渊的人。可本座不怪你。因为只有你,能让七宝宗活下去。” 他松开了手,闭上了眼睛。 沈忘机跪在他面前,低下头。“宗主……走好。” 钱不多没有说话。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可他的气息,已经没有了。 沈忘机站起身,转过身,目光扫过柳竹和玉季扬。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刀般锋利: “柳竹,玉季扬,你们勾结外敌,背叛宗门,刺杀宗主。今日,本座以七宝宗宗主之名,判你们——死罪。” 柳竹脸色大变。“你算什么东西?七宝宗的宗主,轮不到你来做!” 玉季扬握紧明心玉尺,冷冷道:“沈忘机,你一个负责外域商路的长老,有什么资格?” 沈忘机没有回答。他抬起手,生死玄微针从指间浮现,针尖泛着幽蓝色的光芒。“本座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 他一步踏出,直扑柳竹!“玄微定魂——!” 银针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直刺柳竹眉心!柳竹举剑格挡,剑光与针芒碰撞,火花四溅。 她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清影竹剑差点脱手。沈忘机欺身而进,第二针已至!“天衍夺魄——!” 柳竹拼尽全力闪避,可针太快了。银针擦过她的肩头,带起一蓬血雾。她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江清月同时出手,碧海潮生瓶倒转,一道碧绿色的光柱从瓶中激射而出,直取玉季扬! “潮生愈灵法——!” 光柱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玉季扬举尺格挡,光柱炸开,他被震退数步,口中溢血。 沈忘机没有停手,银针连刺,招招致命。柳竹节节败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玉季扬想上前帮忙,却被江清月缠住,脱不开身。 第425章 请诸位,一同赴死。 玄空和泽灵对视一眼,正要上前。沈忘机头也不回,声音平静:“玄空长老,泽灵长老,这是七宝宗的家务事。请两位不要插手。” 玄空停下脚步,望向泽灵。泽灵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好。灵台宗不干涉贵宗内务。你们自行解决。” 两人退到一旁,冷眼旁观。 柳竹的脸色惨白。她望着沈忘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是涅盘境二转?” 沈忘机没有回答。他的银针已经到了她的咽喉。柳竹拼尽全力,剑光如虹,挡下这一针。可她的剑碎了,人也飞了出去。她砸在虚空中,口中鲜血狂喷。 玉季扬也撑不住了,江清月的碧海潮生瓶光芒大盛,一道碧绿色的光柱将他震飞出去,砸在柳竹身边。 两人浑身是伤,躺在虚空中。沈忘机落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柳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她抬起头,望着沈忘机,眼中满是恨意。 “你会后悔的……” 沈忘机没有说话。他抬起手,生死玄微针从指间飞出。银针没入柳竹的眉心,她的身体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玉季扬脸色大变,挣扎着想逃。江清月的碧海潮生瓶倒转,一道碧绿色的光柱将他钉在虚空中。沈忘机一针刺入他的天灵盖。玉季扬的身体缓缓软了下去。 沈忘机收针,负手而立。他望着柳竹和玉季扬的尸体,沉默了很久。江清月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就在这时,琉璃岛附近数万海里的海面骤然震颤。 海水分开,一座巨大的阵盘从深渊中缓缓浮出。阵盘方圆千丈,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呈暗金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阵盘的八个方位,各有一道身影负手而立。他们身着黑袍,兜帽遮面,周身气息深邃如渊。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在阵盘中央。光芒散去,露出一道身影。那人身着暗金长袍,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太渊皇朝第七代光宗皇帝,李瑞阳。半步日月境。灵宝金乌太阳战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旗面上的金乌图腾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李瑞阳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整片战场。他的声音不高,却传遍整片海域:“天目、神木的诸位道友,本座已在此布下大阵。请诸位——一同赴死。” 木隐舟的脸色变了。他逼退清风,倒退数十丈,望着那座巨大的阵盘,瞳孔猛然收缩。 “你……上次琉璃海战,我族与天目四位涅盘境强者、四十万大军,凭空消失——可是你做的?” 李瑞阳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上次本意是将金不换引出七宝岛,一举拿下。可曾想神木族与天目皇朝要插一脚。怪不得我们。” 明无垢的脸色铁青。他望着那十二道黑袍身影,又望向李瑞阳,声音沙哑:“你们……是何人?” 清风收剑,退到李明杰身侧。 李瑞阳缓缓抬手,摘下兜帽。兜帽下是一张清俊的面容,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明玄奕的瞳孔猛然收缩,失声道:“你……你是太渊光宗道友?!” 李瑞阳望着他,微微一笑。“明亲王,久仰。” 海面上,鸦雀无声。四十万太渊大军望着那道金色的身影,望着那十二道黑袍身影,望着那座巨大的阵盘,忽然齐声怒吼:“太渊万胜!光宗陛下万岁!” 李瑞阳抬起手,声音停了。他望着明无垢、木隐舟、明玄奕,目光平静如水。 “诸位,本座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自裁。第二,本座送你们一程。” 闻言,木隐舟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望着那座巨大的阵盘,望着那十二道黑袍身影。 “李瑞阳,你以为就凭你这座破阵,能困住本座?” 他负手而立,声音越来越高:“炎煌帝朝已派百万大军前往琉璃海域,六大封号军团、三位日月境老祖同行。识相的,快快投降,本座可在炎煌帝君面前美言几句,饶你们太渊皇朝不死!”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跑。一道墨绿色的流光划破天际,快得连光都追不上。 玄空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嗤笑一声:“这就是神木族的老祖?打不过就跑,跑之前还要放几句狠话。丢人。” “砰——!” 一声闷响从天际传来。那道墨绿色的流光撞在一道无形的屏障上,炸开漫天光雨。木隐舟的身影从光雨中跌落,踉跄着倒退数十丈,脸色惨白。他捂着胸口,望着前方空无一物的虚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是什么?” 李瑞阳负手而立,嘴角微微勾起。 “木道友,不必做无用功了。此乃‘天罡地煞封绝大阵’,以八位涅盘境二转强者为阵眼,以本座的金乌太阳战旗为阵心。大阵一成,方圆万里,插翅难飞。” 他的声音不高:“莫说是你,便是日月境来了,也要费一番手脚。” 木隐舟的脸色彻底白了,他转过身,望着李瑞阳。 明无垢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他望着那座巨大的阵盘,望着那十二道黑袍身影,又望向李瑞阳,声音沙哑:“你……你早就准备好了?” 李瑞阳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从你们踏入琉璃海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入了本座的局。” 他抬起手,金乌太阳战旗在身后猎猎作响,旗面上的金乌图腾燃烧着金色的火焰,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诸位,时间不早了。该上路了。” 明玄奕握紧幽煌魔瞳镰,重瞳中寒光如刀。 “李瑞阳,你以为就凭你们这几个人,能留下我们?” 他一步踏出,镰刃直指李瑞阳! 李瑞阳没有动。他身后的十二道涅盘境二转以上的气息轰然爆发。 明玄奕的脚步停了。他的脸色变了。因为他发现,那十二道气息中,有一道是涅盘境三转。比他强。 李瑞阳望着他,微微一笑。“明亲王,本座说过——请诸位,一同赴死。” 第426章 你还要不要脸 明玄奕握紧幽煌魔瞳镰,重瞳中寒光如刀。 “李瑞阳,你以为就凭这几个人,能留下本座?” 他一步踏出,镰刃直指李瑞阳:“本座倒要看看,你这破阵,挡不挡得住涅盘境三转的全力一击!” “天魔戮心式——!” 镰刃上的幽紫色符文骤然亮起,一道漆黑如墨的刀芒从镰刃中激射而出,直斩李瑞阳!刀芒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崩裂,海面被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李瑞阳身后十二道黑袍身影中,一道身影踏前一步。黑袍猎猎,兜帽下隐约可见一张白净无须的面容。 他抬起手,掌心中一方幽黑色的古印缓缓浮现。印身漆黑如墨,镌刻着繁复的魔纹,隐隐有鬼哭之声从中传出。煌日大监。涅盘境三转。灵宝天魔九重煌印。 “天魔九重煌印——第一重,镇!” 古印飞出,迎风暴涨,化作一座小山般大小的巨印,砸向那道漆黑刀芒!刀芒与古印轰然对撞,天地震颤,海面炸开百丈巨浪!刀芒碎裂,古印却纹丝不动。 明玄奕的脸色变了。“涅盘境三转……你……” 煌日大监没有回答。他抬手一挥,古印再起。“第二重,封!” 古印化作一道幽光,直直撞向明玄奕!明玄奕咬牙,镰刃狂舞,“幽瞳摄魂斩——!” 无数道幽紫色的刀芒斩向古印,可古印如同万法不侵,将所有攻击尽数弹开。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悬在明玄奕头顶,猛然压下! 明玄奕举镰格挡,镰杆弯成弓形,裂纹从杆身蔓延到镰刃。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镰柄往下淌,膝盖弯曲,几乎跪在虚空中。 “你……你到底是谁?” 明玄奕的声音沙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煌日大监没有回答。他双手结印,古印再变。 “第三重,灭!” 古印上的魔纹骤然亮起,一道幽紫色的光柱从印身中激射而出,贯穿了明玄奕的胸膛。明玄奕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望着胸口那个拳头大的血洞,血从洞口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幽煌魔瞳镰从手中滑落,砸在虚空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明无垢的眼睛红了。他望着明玄奕的尸体,望着那个胸口拳头大的血洞,望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怒气冲天。 “玄奕!” 他的声音沙哑,然后一步踏出,赤练阴阳镜在掌心光芒大盛,镜面上的裂纹还在,可光芒烧成了白色。 “李瑞阳,本座要你偿命!” 清风的身影落在他面前,灵台仙剑横于身前。 “明道友,你的对手是本座。” 明无垢咬牙,镜光横扫。“滚开!” 清风不退,剑光如幕,挡下这一击。两人战在一处,镜光与剑光交织,火花四溅。 另一边,木隐舟的脸色惨白,他忽然跪下了。双膝跪在虚空中,头磕在虚空中,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光宗陛下,饶命!都是明无垢,都是他诱惑我!他说只要帮他,炎煌帝朝就会给神木族好处……我一时鬼迷心窍,迷失了心智……” 他的声音在发颤:“我愿意带领神木族归顺太渊皇朝,永世称臣!求陛下开恩,饶我一命!” 明无垢听见了,他逼退清风,转过头,望着木隐舟,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木隐舟!你……你还要不要脸?” 木隐舟没有看他,只是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 明无垢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个懦夫!软骨头!神木族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木隐舟依旧没有看他。他只是磕头,磕得虚空都在震颤。 李瑞阳望着他,微微一笑。 “木道友,你的心意,本座了解。不过,本座有一件事需要道友帮忙。” 木隐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陛下请说!只要我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瑞阳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本座要你的项上人头。” 木隐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望着李瑞阳,嘴唇哆嗦着,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那绝望化作疯狂。 “好……好一个太渊皇朝!” 他的声音沙哑:“既然你要本座的命,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猛地站起,百劫缠身索从袖中飞出,锁链通体漆黑,符文亮起,发出刺耳的尖啸。 他一口精血喷在锁链上,锁链骤然暴涨,化作无数道黑影,铺天盖地,向李瑞阳缠绕而去! 同时他身形暴退,左手结印,虚空中的灵气疯狂涌来,在他身周形成一道墨绿色的光罩。 “灵锁追魂——!” 锁链如毒蛇吐信,从四面八方咬向李瑞阳。 李瑞阳不退,金乌太阳战旗横扫,旗面上的金乌图腾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化作一道火墙。 锁链撞在火墙上,发出刺耳的嗤嗤声,黑烟弥漫。可木隐舟的精血加持下,锁链竟硬生生穿透火墙,继续扑来! 李瑞阳眉头微皱,金乌太阳战旗再起。“金乌炽热——!” 旗面一展,一只巨大的金色乌鸦从旗中飞出,张开双翼,口中喷出金色的火焰,将那些锁链烧成灰烬。可锁链无穷无尽,烧断一根,又生出两根。 木隐舟嘴角溢血,却狞笑道:“李瑞阳,本座的百劫缠身索以精血为引,不死不休!你烧得完吗?” 李瑞阳身后的十二道黑袍身影同时动了。八道身影落在阵盘八方,四道身影悬于阵盘上空,十二道灵光同时亮起,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光幕,将木隐舟困在其中。 “天罡地煞——镇!” 光幕骤然收缩,压向木隐舟!木隐舟脸色大变,拼尽全力催动锁链抵挡,可光幕如山,压得他的锁链寸寸断裂。他的腿在抖,手在抖,浑身都在抖。 “你……你……” 他的声音沙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李瑞阳踏前一步,金乌太阳战旗在手,旗面上的金乌图腾燃烧着金色的火焰,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木道友,本座说过——请诸位,一同赴死。” “金乌天照——!”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战旗中激射而出,直取木隐舟!木隐舟拼尽全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墨绿色的光盾。 光柱撞在光盾上,天地震颤,海面炸开百丈巨浪!光盾碎裂,光柱贯穿了木隐舟的胸膛。 木隐舟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望着胸口那个拳头大的血洞,血从洞口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本座……不甘心……” 李瑞阳望着木隐舟的身体缓缓倒下,百劫缠身索失去主人的灵力支撑,化作无数碎片,纷纷扬扬落入海中。李瑞阳收旗,负手而立。 第427章 天骄陨落 这时 天目皇朝与神木族联军舰队上,一道青色的身影凌空而起。 木长歌望着木隐舟坠落的方向,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老祖……老祖!” 他踏空而出,青帝造化图在身后展开,山川草木、日月星辰同时亮起。涅盘境二转的气息轰然爆发。 张阳明一步踏出,紫极玄光塔从掌心浮现,塔分九层,每一层都镌刻着繁复的符文,塔尖一点紫光,璀璨如星。他挡在木长歌面前,九层宝塔悬于头顶,紫光流转。 “木长歌,上次之战未分出胜负。今日之战——” 他抬起手,紫极玄光塔光芒大盛:“即分胜负,也决生死。” 木长歌停下脚步,望着张阳明。 “英武侯张阳明,能遇到你这样的对手,也是吾毕生的追求。” 他抬手,青帝造化图完全展开,一道青色的虚影冲天而起。 “青帝问天法——!” 青帝虚影一掌拍向张阳明! 张阳明不退,紫极玄光塔迎上。“玄塔锁神印——!” 九层塔门同时打开,九道紫色光柱激射而出,与那青色掌印轰然对撞!天地震颤,海面炸开百丈巨浪,两人同时倒退。 木长歌稳住身形,青帝造化图再展。“万灵化生术——!” 无数藤蔓凭空生长,如蛇般向张阳明缠绕而去。 张阳明紫极玄光塔光芒大盛,“紫极耀世——!” 九层巨塔同时绽放出刺目的紫光,将那些藤蔓尽数震碎。可藤蔓太多了,刚震碎一批,又生出一批。 木长歌欺身而进,一掌按向张阳明胸口!张阳明侧身避开,紫极玄光塔横扫,塔身砸向木长歌的腰腹。木长歌化掌为抓,一把抓住塔身,两人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英武侯,你的塔,慢了一步。” 木长歌嘴角溢血,却笑得张狂。 张阳明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慢一步,也能杀你。” 他手腕一翻,紫极玄光塔猛然震颤,一股恐怖的力量轰然爆发!“紫气化劫术——!” 一道紫色的光柱从塔尖激射而出,直击木长歌胸口!木长歌脸色大变,拼尽全力闪避,可光柱太快了。它擦过他的肩头,带起一蓬血雾。 木长歌倒退数十丈,低头望着肩上的伤口,脸色铁青。他抬起头,望着张阳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好……好一个英武侯……” 他握紧青帝造化图,图上的光芒烧成了青色。 “春秋万化——!” 一股浩瀚的生死之力从图中涌出,笼罩整片虚空。张阳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被那股力量牵引,仿佛随时都会被抽离体外。 “紫极耀世——!” 九层巨塔再次绽放出刺目的紫光,驱散了部分生死之力。可木长歌的图太强了,紫光只能挡住一时。张阳明的头发开始变白,皮肤开始干枯,生机在流逝。 然而,张阳明望着木长歌,嘴角微微上扬。 “春秋万化,果然名不虚传。” 他抬起手,紫极玄光塔光芒大盛,塔身上的符文全部亮起。 “可本座的紫极玄光塔,也不是吃素的。” 他一步踏出,连人带塔撞向木长歌!“紫气化劫——镇!” 紫色的光柱从塔尖激射而出,与那道生死之力轰然对撞!天地寂静了一瞬。然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金光炸开,青光崩碎。张阳明倒飞出去,紫极玄光塔脱手,砸在虚空中,塔身上的符文暗了大半。 他口中鲜血狂喷,胸口衣袍碎裂,露出一道深深的伤痕。木长歌也飞了出去,青帝造化图脱手,图上的光芒彻底暗了。他砸在虚空中,口中鲜血狂喷,浑身是伤。 两人同时落地,张阳明撑着塔站起来,手在抖,腿在抖,浑身都在抖。木长歌也撑着图站起来,手也在抖。 “英武侯……你赢了。” 木长歌的声音充满遗憾。 张阳明望着他,没有说话。 “能死在英武侯手里,不枉此生。” 他闭上眼睛,身体缓缓倒下。 青帝造化图从他手中滑落,飘在虚空中,图上的山川草木、日月星辰渐渐褪色,最后变成一张白纸。 沈忘机站在钱不多的尸体旁,望着木隐舟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跪地求饶,摇尾乞怜。半步日月境的老祖,连脸都不要了。” 江清月握着他的手,望着远处那张飘落的白纸——那是木长歌的青帝造化图,如今已化为一张白纸。 “木长歌不一样。他站着死的。” 沈忘机点了点头。“神木族的天骄,倒是配得上这个名号。” 他顿了顿:“可惜,跟错了人。” 江清月望着张阳明的背影,轻声道:“英武侯也伤得不轻。” 沈忘机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张阳明撑着紫极玄光塔,站在虚空中。塔身上的符文暗了大半,他的衣袍碎了,胸口一道深深的伤痕还在渗血。可他站得笔直。他望着木长歌的尸体,望着那张飘落的白纸,沉默了很久。 “木长歌……” “若是在太渊,本座定要与你把酒言欢。”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可惜,此生不能与君共事,是张某最大的遗憾。” 此刻,明无垢立于虚空中。 “不打了。” 李瑞阳望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明无垢,你说不打就不打?可由不得你。” 他抬起手,金乌太阳战旗在身后猎猎作响,旗面上的金乌图腾燃烧着金色的火焰,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今日,你必须死。” 明无垢望着李瑞阳,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赤练阴阳镜从虚空中飞回手中,镜面上的裂纹密如蛛网,可他的眼睛亮得像刀。 “好。那本座就拼死一战!” “阴阳归墟——!” 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上,镜面上的裂纹骤然亮起,一道比之前更加深邃的黑色漩涡浮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芒。 清风眉头一皱,灵台仙剑横于身前。“清风御剑术——!” 剑光化作无数道青色的丝线,铺天盖地,射向那道黑色漩涡。可青丝撞进漩涡,无声无息地消散。清风的脸色变了 第428章 已尽盟友之责 李瑞阳没有退。他一步踏出,金乌太阳战旗直刺漩涡中心! “金乌天照——!” 金色的光柱从战旗中激射而出,与那黑色漩涡轰然对撞!天地震颤,海面炸开百丈巨浪!漩涡在颤抖,镜面上的裂纹在扩大。 “明无垢,你撑不住了!” 李瑞阳的声音如雷霆炸响。 明无垢咬牙,又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上。漩涡骤然暴涨,将金色光柱吞没。可他的脸色白得像纸,身体在发抖。 李瑞阳不退,再踏一步。“金乌炽热——!” 一只巨大的金色乌鸦从旗中飞出,张开双翼,口中喷出金色的火焰,扑向那道黑色漩涡!金色乌鸦撞进漩涡,轰然炸开!漩涡剧烈颤抖,裂纹遍布,眼看就要崩溃。 明无垢拼尽全力,双手托镜,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镜中。“阴阳倒转——!” 漩涡逆转,一股恐怖的吸力将李瑞阳和清风同时向漩涡中心拉去。李瑞阳的衣袍猎猎作响,身形不稳,向前踉跄。清风也被那股吸力牵引,脚步虚浮。 “明无垢,你这是找死!” 清风咬牙,灵台仙剑脱手飞出,剑身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直刺明无垢胸口!明无垢侧身闪避,剑光擦过他的肋下,带起一蓬血雾。可他的双手依旧托着镜子,漩涡还在。 李瑞阳稳住身形,金乌太阳战旗横扫,旗杆砸在明无垢的肩上!骨裂声清晰可闻,明无垢口喷鲜血,可他的手没有松。 “李瑞阳,本座死,也要拉你垫背!”明无垢的声音沙哑,眼中满是疯狂。 李瑞阳望着他,忽然笑了。 “垫背?你也配?” 他松开金乌太阳战旗,双手结印,身后的十二道黑袍身影同时动了。八道身影落在阵盘八方,四道身影悬于阵盘上空,十二道灵光同时亮起,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光幕,将明无垢困在其中。 “天罡地煞——灭!” 光幕骤然收缩,压向明无垢!明无垢的漩涡在光幕的压迫下寸寸碎裂,镜面上的裂纹彻底炸开,赤练阴阳镜碎成无数片,纷纷扬扬落入海中。明无垢的身体被光幕压住,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他惨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 李瑞阳落在光幕前,负手而立。他望着明无垢,目光平静如水。 “明无垢,上路吧。” 他抬起手,金乌太阳战旗从虚空中飞回手中。旗面上的金乌图腾燃烧着金色的火焰,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金乌天照——!” 金色的光柱从战旗中激射而出,贯穿了明无垢的胸膛。明无垢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望着胸口那个拳头大的血洞,血从洞口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本座……不甘心……” 李瑞阳没有说话。明无垢的身体缓缓倒下,砸在虚空中。 与此同时,十二道黑袍身影扑向天目皇朝与神木族的百万联军,扑向那些还在船上的涅盘境强者。 一个天目皇朝的涅盘境统领被桦日大监的九天飞狐叶击中,眉心一点红,身体缓缓倒下。 另一个神木族的涅盘境长老被灏日大监的幽冥掌拍中,浑身漆黑,化为灰烬。 曜日大监大日如来拳砸下,拳影如山,将一艘战船砸成碎片,数千将士坠入海中。烁日大监空灵箭连发,每一箭都贯穿一名涅盘境强者的头颅,箭矢所过之处,鲜血喷涌。 天目皇朝与神木族的联军拼死抵抗,可十二大监的修为太高了。一个接一个的涅盘境强者倒下,一艘接一艘的战船沉没。海面上,火光冲天,尸横遍野。 辰时,琉璃岛上空。海风裹着浓重的血腥气,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天目与神木的联军舰队已经化作一片火海,残骸漂浮在海面上,随波逐流。百万大军,一个不留。 李瑞阳负手而立,金乌太阳战旗在身后猎猎作响。李明杰站在他身侧,灰袍在海风中轻轻飘动,手中还端着那盏茶。张阳胸口那道深深的伤痕还在渗血。 清风收剑入鞘,负手而立。素衣、泽灵、玄空三人站在他身后,灵台宗的船队在他们后方列阵,五十万道兵与二万一千弟子沉默如山。 李瑞阳转过身,望着清风,抱拳道:“清风道友,此战若非灵台宗相助,胜负未可知。七宝岛那边,太渊百万大军正与炎煌帝朝死战。本座欲率军回援,不知清风道友可愿同往?” 清风望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光宗陛下,灵台宗已尽盟友之责。七宝岛之战,本座就不去了。” 素衣站在他身后,眼中满是不解。她不明白,灵台宗与太渊皇朝已经绑在一条战船上,为何不趁此机会雪中送炭,巩固同盟? 李明杰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他望着清风,目光平静如水。 “清风道友,七宝岛之战,关乎太渊生死。道友若肯相助,太渊必有重谢。” 清风依旧摇了摇头。“熙宗陛下,非是本座不愿,而是不能。灵台宗五十万道兵已激战一夜,疲惫不堪,将士们需要休整。况且——” 他顿了顿,“七宝岛才是最终胜负之地。此战无论太渊皇朝输赢,灵台宗已尽盟友之责。” 李明杰望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既如此,本座不强求。” 李瑞阳望着清风,抱拳道:“清风道友,后会有期。” 清风还礼:“光宗陛下,一路保重。” 李瑞阳转过身,抬起手。四十万太渊大军齐齐转身,战船调头,旌旗转向东方。 李瑞阳踏空而起,落在旗舰上。李明杰、张阳明、公孙秋白紧随其后。沈忘机抱起钱不多的尸体,与江清月一起飞向太渊船队。 海面上,四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向东方驶去。旌旗如林,战船如云,杀气冲天。 清风负手而立,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金色光尾,沉默了很久。素衣终于忍不住开口:“师兄,灵台宗与太渊皇朝已绑在一条战船上,为何不跟随太渊皇朝回援七宝岛?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要好。” 第429章 那点事儿 清风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如水。“素衣,你以为本座不想去?可灵台宗不能去。” 他顿了顿:“七宝岛之战,太渊赢了,灵台宗是盟友,分一杯羹。太渊输了,灵台宗是东南海域的主宰,照样分一杯羹。无论输赢,灵台宗都是赢家。” 泽灵忽然开口,眉头紧皱:“师兄,若是太渊皇朝输了呢?炎煌帝朝若是怪罪下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清风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泽灵,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炎煌帝朝就算赢了,也需要灵台宗坐镇东南海域,维持这偏安一隅的安静。到时候,东南海域谁会是灵台宗的对手?” 泽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玄空挠了挠头,忽然开口:“太上长老,不是还有欲佛宗老祖清漪嘛?她可是半步日月境。” 清风的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清漪……她不会出手的。” 玄空还想再问,却被泽灵一个眼神止住。他讪讪地闭上了嘴。 泽灵站在她身侧,低声道:“素衣师姐,清风师兄说得对。灵台宗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素衣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金色光尾。 玄空挠了挠头,忽然开口:“太上长老,咱们现在去哪儿?” 清风转过身,向灵台宗的船队飞去。“回去,睡觉。” 此刻,玄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泽灵一把捂住玄空的嘴,将他拖到一旁,压低声音呵斥道:“你疯了?在师兄面前提那个名字?” 玄空被捂得喘不过气,拼命点头。泽灵松开手,玄空大口喘气,满脸委屈:“我就是随口一问……” 泽灵瞪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那道青色的背影,声音压得更低:“你不知道,当年清风师兄与欲佛宗清漪的事?” 玄空眼睛一亮,凑近了些,像只闻到腥味的猫:“知道一点,但不多。师兄从来不提。” 泽灵沉默了片刻,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那是三千年前的事了。天剑州万剑帝朝联合东海几大宗门,想要吞并东南海域。灵台宗、欲佛宗、七宝宗、天目皇朝、神木族……几乎整个东南的势力都卷入其中。那一战,打了整整十年。” 玄空挠了挠头:“这事我听说过,可跟师兄和清漪有什么关系?” 泽灵瞪了他一眼,继续道:“那一战,清风师兄与清漪都是各自宗门的前锋。当时他们的修为才是涅盘境一转巅峰。两人在战场上相遇,打了七天七夜,不分胜负。第八天,他们没有再打。” 玄空一愣:“那他们干什么了?” 泽灵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他们坐在一块礁石上,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两人联手,把万剑帝朝的三位涅盘境二转强者打得落荒而逃。” 玄空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从那以后,两人便走到了一起。灵台宗和欲佛宗虽然明争暗斗,但对他们的事,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泽灵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结为道侣,甚至有人猜测,他们会开宗立派,创立一个全新的势力。” 玄空忍不住问:“那后来呢?为什么分开了?” 泽灵沉默了很久。 “后来,万剑帝朝败退,战争结束。清漪回了欲佛宗,清风师兄回了灵台宗。两人从此再无往来。” 泽灵的声音很轻:“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有人说,是两宗从中作梗。有人说,是清漪的师父以死相逼。也有人说,是清风师兄主动提出分开的。” 玄空愣住了。“为什么?” 泽灵摇了摇头。“不知道。只知道从那以后,清漪便闭关不出,至今已三千年。而清风师兄,再也没有笑过。” 她顿了顿:“你见过师兄笑吗?” 玄空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好像……没有。” 泽灵叹了口气。“所以,以后别在师兄面前提那个名字。” 她拍了拍玄空的肩膀,转身向船队走去。 玄空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望向远处那道青色的背影。清风负手立于船头,衣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素衣跟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她的眼神黯淡无光,望着清风的背影,心中像压了一块石头。她当然知道那段往事。她一直都知道。从她还是个小弟子的时候,就知道。 那时她刚入灵台宗,第一次见到清风,是在宗门的演武场上。他一袭青袍,负手而立,剑光如虹,一招便击败了三位师兄。她站在人群里,仰着头,望着那道青色的身影,心跳得厉害。 从那以后,她便开始默默地关注他。他喜欢喝什么茶,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袍,喜欢在什么时候去后山练剑……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她不敢说。她只是一个小弟子,而他,是灵台宗最耀眼的天才。后来他与清漪走到了一起,她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夜。第二天,她擦干眼泪,告诉自己,只要他开心就好。 再后来,他与清漪分开了,他回了灵台宗,再也没有笑过。她以为,她的机会来了。她拼命修炼,从一个小弟子,一步步走到太上长老的位置。她以为,只要站得足够高,他就能看见她。 可几千年过去了,他依旧没有看她一眼。他的眼里,从来只有那片海,那座岛,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海风吹过,卷起她的衣袍。素衣低下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的眼睛。因为那里,有她藏了几千年的泪。 远处,清风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晨光中。素衣站在船头,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语。泽灵和玄空站在她身后,对视一眼,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海面上,灵台宗的船队缓缓驶离琉璃岛。五十万与二万一千名弟子道兵沉默如山,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第430章 诸君,保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1章 皇极惊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2章 大日金轮 炎鸿彬不再多言,握紧拳头,掌心中的赤金色火焰烧成了白色。他一步踏出,拳印如山,却不是直来直往,而是在空中一分为三,三道拳印从不同方向砸向李君浩! 李君浩不退,脚下金光炸开,身形化作一道流光。 “君临天下步——!” 每一步落下,虚空都在震颤,每一步落下,他的气势就拔高一截。三步之后,他的气势已经压过了炎鸿彬! “大日金轮——!” 他身后的金色烈日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金色的光刃,铺天盖地,斩向那三道拳印! 第一道拳印被光刃撕碎,第二道拳印被光刃湮灭,第三道拳印却突然加速,绕过光刃,直砸李君浩后心! 李君浩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掌心中一轮小型的金色烈日炸开,将那道拳印吞没。 两人同时倒退。炎鸿彬退了五步,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血。李君浩退了半步,纹丝不动。 “一年前,你输了半招。一年后,你还是输了半招。” 李君浩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炎鸿彬,你这一年,都在睡觉吗?” 炎鸿彬的脸色铁青。他咬牙,再次催动炎帝焚心拳,这一次,他双手齐出,拳印如潮,铺天盖地! 每一道拳印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从四面八方砸向李君浩! 李君浩不退,大日金轮再起,金光如潮,与那些拳印轰然对撞!两人从天上打到海上,从海上打到云层之上。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海面被炸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云层被撕成碎片,虚空都在颤抖。 炎鸿彬的拳越来越快,李君浩的轮越来越亮。炎鸿彬的拳如火山喷发,每一拳都带着焚尽万物的决心。李君浩的轮如烈日当空,每一轮都带着镇压天地的威能。 “炎帝焚心拳——第九重!” 炎鸿彬一口精血喷在拳头上,拳印骤然暴涨,化作一座万丈高山,向李君浩压去!那高山通体赤红,燃烧着熊熊烈火,所过之处,虚空都被烧出一个个黑洞。 李君浩的眼睛亮了。他双手结印,身后的大日金轮骤然收缩,化作一轮拳头大的金色烈日,悬于掌心。那烈日虽小,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烧得他的手掌都在冒烟。 “大日金轮——焚天神炎!” 他一掌推出,那轮金色烈日脱手飞出,撞向那座万丈高山!烈日与高山对撞,天地寂静了一瞬。 然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高山碎裂,烈日炸开。炎鸿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胸口衣袍碎裂,露出一道深深的伤痕。李君浩也退了,退了十步,嘴角溢血,大日金轮暗了大半。可他站着。 “炎鸿彬,你输了。” 李君浩的声音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闻言,炎鸿彬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疯狂与不甘,他擦掉嘴角的血迹。 “输了?本座有百万大军,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他抬起手,掌心中赤金色的火焰再次燃起,一道冲天的火光,直冲云霄,照亮了整片海域。 “既如此,就让你感受一下百万雷劫境修士震怒吧!”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百万炎煌大军齐齐踏前一步。 “杀——!” “杀——!” “杀——!” 六大封号军团齐声怒吼。凌绝烽一马当先,策龙而出,赤血焱龙仰天长吟,龙吟声震九霄。他手中炎煌破军枪高举,枪尖寒光如星,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炎煌龙骑卫——随本将冲锋!必要以吾之鲜血,洗刷昨天之耻!” 他身后,一万龙骑齐声怒吼,龙枪高举,龙吟声震天。一万头赤血焱龙四蹄踏火,腾空而起,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洪流,向太渊舰队席卷而去! 司空烬抬起手,五万焚天近卫旅同时踏前一步,漆黑重甲上的火焰纹路燃烧起来,五万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焚天近卫旅——随本座杀!” 公羊劫火血战八荒戟横扫,二十万祝融怒涛军从战船上跃起,踏浪而行,战船上的灵炮齐鸣,炮火如流星,划破长空。 “祝融怒涛军——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海战!” 秦无霜白凤啸天弓拉满,二十万凤翔羽林军同时张弓搭箭,箭矢如林,遮天蔽日。 “凤翔羽林军——放!” 二十万支箭矢离弦而出,如同一片银白色的暴雨,向太渊舰队倾泻而去! 顾行简离火玄光扇一合,二十万燧皇镇国军列阵如山,巨盾如墙,长枪如林。 “燧皇镇国军——守住阵脚,不许退一步!” 封九霄煌武天阙出鞘,二十万煌武天威营陌刀高举,刀光如林,杀气冲天。 “煌武天威营——随本座冲锋!踏平七宝岛!”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号角从太渊舰队后方响起。那号角声沉闷如雷,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力量。炎煌帝朝的将领们齐齐抬头,望向号角传来的方向。他们看见了一支军队。 二十万人,身着银白重甲,甲胄上镌刻着细密的水纹,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们背负巨弓,腰悬箭壶。 “那是什么?”封九霄的眉头紧紧皱起。 秦无霜握紧了白凤啸天弓,望着那支银白色的军队,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她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无数军队,可这支军队,她从未见过。他们的气息,他们的装备,他们的眼神——都不像是普通的射手。 最前方,一道身影负手而立。银白战袍,银发如瀑,面容冷峻如冰。他站在那里,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炎煌帝朝的将领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认识他。 凌绝烽眯起眼,沉声道:“此人是谁?”公羊劫火摇了摇头,司空烬面无表情,顾行简的折扇停了。 雨无云抬起手,二十万暴雨收割者同时举起,弓弦拉满,箭矢如星。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暴雨军团——射。” “暴雨穿心——!” 二十万支箭矢同时离弦,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绕过炎煌龙骑卫的冲锋路线,从侧翼、从头顶、从下方,铺天盖地,向凤翔羽林军倾泻而去!箭矢所过之处,虚空都在扭曲,空气都在尖啸。 第433章 就这点本事? 此刻,秦无霜的脸色大变。 “防御!”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焦急。 二十万凤翔羽林军拼命拉弓回射,可暴雨军团的箭太快了,快到他们的箭还没离弦,暴雨的箭已经到了。箭矢贯穿甲胄,鲜血喷涌,惨叫声此起彼伏。第一轮齐射,凤翔羽林军便折损了三千人。 秦无霜的脸色惨白。她握紧白凤啸天弓,弓弦拉满,箭尖直指雨无云。 “你——你到底是谁?” 雨无云望着她,目光平静如水。“太渊皇朝,暴雨军团,雨无云。” 秦无霜的瞳孔猛然收缩。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从未听说过这支军队。太渊皇朝,竟然还藏着这样一支力量? 她咬牙,箭矢离弦,直取雨无云面门!雨无云侧身避开,箭矢擦过他的肩头,带起一蓬血雾。他没有退,只是抬起手,暴雨军团第二轮齐射准备。 顾行简的脸色变了。他知道,凤翔羽林军挡不住这支军队。他的燧皇镇国军,必须出手。 “磐石戍疆——!” 二十万面巨盾同时举起,盾面上的防御符文亮起,交织成一道金色的光幕,挡在凤翔羽林军身前。 暴雨军团的箭矢撞在光幕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火花四溅,可光幕纹丝不动。 顾行简站在光幕之后,望着雨无云,目光平静如水。“雨将军,你的箭,破不了本座的墙。” 雨无云望着他,依旧没有表情。“是吗?” 他抬起手,暴雨军团的第二轮齐射的二十万支箭矢悬在半空,箭尖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每一支箭上都缠绕着银白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箭尖处浮现出一只幽冷的眼睛。 “收割之眼——!” 雨无云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炸响。二十万支箭矢同时射出,化作二十万道银白色的光线,从炎煌龙骑卫的头顶掠过。箭矢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光线所及,连空气都被撕裂。它们的目标不是龙骑卫,而是龙骑卫身后的凤翔羽林军。 凌绝烽策龙冲锋,赤血焱龙四蹄踏火,龙枪直指太渊旗舰。他望着那二十万道银白色的光线从头顶掠过,瞳孔猛然收缩。 那箭矢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连他都只能看见一道残影,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炎煌龙骑卫——炎煌破阵枪!” 他一枪刺出,枪尖上赤金色的火焰炸开,化作一道巨大的枪影,直直撞向那二十万道银白色的光线。 他身后,六千八百龙骑同时出枪,一道道枪影汇聚成一道赤金色的洪流,与那银白色的光线轰然对撞! “轰——!” 天地震颤,海面炸开千丈巨浪。赤金色的枪影碎裂,银白色的光线也碎了。 就在这时,一道沉闷的脚步声从太渊舰队后方传来。 每一步落下,虚空都在震颤。嘣、嘣、嘣——是盾牌顿地的声音。 一支军队踏空而至。二十万人,身披天劫武装,甲胄漆黑如墨,镌刻着雷纹,雷光缠绕。左手持永固雷壁,盾面漆黑如铁,盾沿电光流转;右手持轰霆贯日戟,戟刃上雷光迸射,每一次挥动都带着雷霆轰鸣。腰间悬挂雷殛军刺,刃身细长,幽蓝的电光在刃尖跳跃。 雷霆军团。 最前方,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身形魁梧如铁塔,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一袭金色战袍,周身雷光缠绕。雷霆军团主将,雷无声。半步日月境。 他落在太渊舰队前方,抬起手。二十万面永固雷壁同时举起,盾面上的雷纹亮起,雷光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屏障,挡在太渊舰队身前。那屏障通体幽蓝,雷光流转,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雷霆之墙。 “撼山坠——!” 雷无声的声音如雷霆炸响。二十万面永固雷壁同时顿下,盾面砸在虚空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从盾面上荡开,扫过炎煌龙骑卫的冲锋路线。赤血焱龙的冲锋速度骤然一滞,六千八百头巨龙同时踉跄,险些从空中坠落。 凌绝烽稳住身形,望着那道雷霆之墙,望着那支从未见过的军队,望着那个从未见过的将领,脸色铁青。 “太渊皇朝……到底还藏了多少?” 雷无声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够杀你。” 凌绝烽咬牙,龙枪直指雷无声。 “那就来!” 然而,此刻。一道粗犷的笑声从炎煌大军后方传来,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哈哈,没想到还有你凌绝烽吃瘪的时候。” 封九霄策马而出,煌武天阙横于身前,二十万煌武天威营陌刀高举,刀光如林。他望着凌绝烽,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 “昨天折了三千多龙骑,今天连冲锋都冲不动了?炎煌龙骑卫,就这点本事?” 凌绝烽脸色铁青,握紧炎煌破军枪,枪尖直指封九霄。 “封九霄,你少在那里说风凉话。有本事,你来!” 封九霄大笑一声,煌武天阙出鞘,刀身漆黑如墨,刀刃上血光流转。 “来就来!煌武天威营——随本座冲锋!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攻坚!” 他身后,二十万煌武天威营同时踏前一步,陌刀高举,刀光如林。二十万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滔天的杀意,直冲云霄。 “煌武天威斩——!” 二十万柄陌刀同时斩落,刀芒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黑色刀光,直直斩向雷霆军团的雷霆之墙!刀光所过之处,虚空崩裂,海水分开,连光线都被吞噬。 雷无声眉头一皱,抬起手,二十万面永固雷壁同时举起,雷光交织成一道更加厚重的屏障。 “雷霆碎阵——!” 二十万道雷光从盾面上激射而出,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雷霆光柱,与那道黑色刀光轰然对撞!天地震颤,海面炸开千丈巨浪。雷霆光柱与黑色刀光僵持不下,雷光与刀光交织,火花四溅,虚空都在扭曲。 凌绝烽望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封九霄,你的刀,也不怎么样。” 第434章 飓风绞杀 封九霄冷哼一声,煌武天阙再斩。“少废话!看本座劈开这破墙!” 他连斩三刀,三道黑色刀光叠加在一起,威力暴涨,压得雷霆光柱节节后退。雷无声不退,永固雷壁再起,雷霆光柱骤然加粗,又将那三道刀光顶了回去。 两人僵持不下,谁也奈何不了谁。凌绝烽策龙上前,龙枪直指封九霄。 “封九霄,退下!让本座来!” 封九霄瞪了他一眼。“你行你上!” 凌绝烽没有理他,龙枪高举,六千八百龙骑同时举枪。 “炎煌破阵枪——!” 六千八百道枪影汇聚成一道赤金色的洪流,与封九霄的刀光联手,一同撞向雷霆光柱! 赤金色的洪流与黑色刀光联手,狠狠地撞在雷霆光柱上。雷光炸裂,雷霆军团的光幕剧烈震颤,裂纹密如蛛网,却没有碎。雷无声的嘴角溢血,可他的盾依旧举着。 “封九霄,凌绝烽,你们就这点本事?”雷无声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子倔强。 封九霄的脸色铁青,正要再斩,忽然,一阵低沉的号角声从太渊舰队的侧翼传来。那号角声沉闷如雷,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封九霄猛然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东方的天际,一道青色的洪流正以惊人的速度席卷而来。二十万骑兵,胯下踏云驹,通体银白,四蹄踏雪 骑士身着风蚀重装,甲胄上镌刻着风纹,手持飓骑啸风枪,枪尖寒光如星,腰间悬挂飓风重斩刀。二十万人,直直刺向炎煌大军的侧翼。 飓风军团。 最前方,一道身影一马当先。银白长发,面容冷峻,一袭青色战袍,手中握着一柄修长的弯刀,刀身泛着幽冷的光泽,刀背上镌刻着风暴的纹路。飓风军团主将,风云痕。半步日月境。 封九霄的脸色彻底变了。“还有?” 风云痕没有看他。他抬起手中的风暴撕裂者,刀尖直指煌武天威营的军阵。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飓风将士耳中:“飓风军团——飓风绞杀!” 二十万骑兵同时加速,踏云驹四蹄踏风,化作一道青色的洪流,直直撞入煌武天威营的军阵! 二十万柄飓骑啸风枪同时刺出,枪尖上缠绕着青色的旋风,旋风越来越快,越来越烈,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龙卷,将煌武天威营的阵型撕开一道口子。 风刃如刀,切割着一切阻挡在前方的士兵,甲胄碎裂,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封九霄脸色一变,煌武天阙高举,刀身漆黑如墨,刀刃上血光流转,杀意冲天。 “煌武天威营——煌武天威斩!” 二十万柄陌刀同时斩落,刀芒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黑色刀光,带着开天辟地之势,与那道青色龙卷轰然对撞! 天地震颤,海面炸开千丈巨浪,方圆百里的云层被一扫而空! 青色龙卷碎裂,黑色刀光也碎了,两道军团技同归于尽,可飓风军团的冲锋没有停。 二十万骑兵从碎裂的刀光中穿出,踏云驹四蹄踏风,直直撞入煌武天威营的阵中!二十万柄飓风重斩刀同时出鞘,刀光如潮,血光迸现,煌武天威营的前排瞬间被撕碎。 封九霄怒吼一声,煌武天阙横扫,一刀斩向冲在最前面的风云痕。 “煌武天崩式——!” 刀芒如虹,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取风云痕面门!刀芒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崩裂,空气都在燃烧。 风云痕不退,风暴撕裂者出鞘,刀光如风,与那道刀芒轰然对撞! “铛——!” 火星四溅,两道刀芒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刃向四周激射。两人同时倒退,封九霄退了五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风云痕退了半步,纹丝不动。 封九霄的脸色铁青。“你——” 风云痕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封将军,你的刀,慢了。” 他一步踏出,风暴撕裂者再斩,刀光如风,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 封九霄咬牙,煌武天阙横挡,刀光撞在刀身上,火花四溅,他被震退数步,虎口再次崩裂。 “天倾一刀——!” 风云痕双手握刀,刀身上的风纹骤然亮起,一道青色的刀芒从刀尖激射而出,直斩封九霄! 那刀芒细如发丝,却快得连光都追不上,所过之处,虚空都被切开一道细密的裂缝。 封九霄脸色大变,拼尽全力横刀格挡!“铛——!” 刀芒斩在煌武天阙上,火星四溅,封九霄连人带刀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风云痕欺身而进,风暴撕裂者再斩。“斩天拔刀术——!” 他的刀忽然消失了。封九霄的瞳孔猛然收缩,拼尽全力,将煌武天阙横在身前。他不知道风云痕的刀会从哪个方向来,他只能赌。 “铛——!” 火星四溅,封九霄被震退数十丈,煌武天阙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刀痕。他低头望着刀上的痕迹,又抬头望着风云痕,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封九霄握紧煌武天阙,刀身上的血光已经黯淡了大半。他望着风云痕,望着那道青色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另一边,雷霆军团的阵型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雷无声抬起手,二十万面永固雷壁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太渊舰队深处的通道。 凌绝烽的眼睛亮了。他望着那道裂缝,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炎煌龙骑卫——随本座冲!” 他策龙而出,龙枪直指那道裂缝。身后,六千八百龙骑紧随其后,赤金色的洪流直直撞入雷霆军团的阵中。 雷无声望着那道冲进来的赤金色洪流,嘴角微微勾起。他知道,鱼上钩了。他抬起手,二十万面永固雷壁再次合拢。 雷光交织成网,从四面八方压下,赤血焱龙的冲锋速度被生生遏制,六千八百头巨龙拥挤在一起,龙翼无法展开,龙枪无法施展。 凌绝烽脸色铁青,勒住缰绳,赤血焱龙仰天长吟,却冲不出那道雷光之墙。他环顾四周,瞳孔猛然收缩——前方,太渊皇朝的舰队已经完成了合围。 一千艘凌风战舰呈扇形展开,船头龙首狰狞,十二架雷吼炮口雷光迸射,炮口齐齐对准了被困的龙骑卫。 第435章 杀气腾腾 最前方,一道金色的身影负手而立。头戴平天冠,身着日月星辰袍,帝皇法相的金光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太渊皇朝第十三任皇帝,李凌云。他身后,曹炎武、林破山等将领一字排开,甲胄森然,杀气腾腾。 李凌云望着被困在雷阵中的凌绝烽,嘴角微微勾起。 “一日不见,凌将军还是那么鲁莽。” 凌绝烽握紧炎煌破军枪,枪尖直指李凌云,重瞳中寒光如刀。 “废话少说,今日必要雪昨天之耻。就让尔等人头,来冲刷炎煌龙骑卫新的战绩!” 他抬起龙枪,枪身上的火焰烧成了白色,身后六千八百龙骑同时举枪,枪尖上赤金色的火焰汇聚成一道滔天的洪流。 “炎煌龙骑卫——煌龙突刺!” 六千八百道枪影同时刺出,汇聚成一条巨大的赤金色巨龙,张牙舞爪,向太渊舰队扑去!巨龙所过之处,虚空崩裂,雷光炸碎,空气都在燃烧。 李凌云没有退。他抬起手,轻轻一挥。“放。” 一千艘凌风战舰,一万两千架雷吼炮,同时开火。 “吼——!吼——!吼——!” 炮火如流星,划破长空,拖曳着刺目的雷光,铺天盖地,砸向那条赤金色的巨龙!每一炮都相当于雷劫境巅峰全力一击,一万两千炮齐发,威力堪比日月境全力一击! “轰——!” 天地震颤,海面炸开千丈巨浪,方圆百里的云层被一扫而空。赤金色的巨龙被炮火吞没,龙身碎裂,化作无数光雨,纷纷扬扬落入海中。 炮火不止,继续砸向炎煌龙骑卫的阵中。一艘凌风战舰的十二架雷吼炮联动齐射,威力堪比涅盘境全力一击。一千艘战舰,一万两千架雷吼炮,如同涅盘境强者的一千次全力轰击。 赤血焱龙惨嚎着坠落,龙骑士从半空中跌落,鲜血喷涌,残肢断臂横飞。一轮齐射,炎煌龙骑卫便折损了上千骑。 凌绝烽的眼睛红了。他拼命催动赤血焱龙,龙枪狂舞,将射向自己的炮火击碎。可炮火太密了,密到他根本挡不住。 一道炮火擦过他的肩头,带起一蓬血雾。另一道炮火击中他的赤血焱龙,巨龙惨嚎着栽倒,他从龙背上跌落,砸在虚空中。 他撑着炎煌破军枪站起来,浑身是血,手在抖,枪在抖,浑身都在抖。他抬起头,望着那道金色的身影,眼中满是恨意。 “李凌云——” 李凌云负手而立,帝皇法相的金光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他望着凌绝烽,嘴角微微勾起。 “凌将军,还能站着,不简单。” 凌绝烽吐出一口血沫,握紧枪杆,指节泛白。 “本座还没死,你高兴得太早了。” 他一步踏出,脚下虚空炸开裂纹,身形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直直撞向李凌云! 李凌云不退,青云剑出鞘,剑身上的金色龙影骤然亮起。 “御剑天穹破——!” 一道金色的剑芒从剑尖激射而出,直取凌绝烽面门! 凌绝烽侧身避开,剑芒擦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道血痕。他欺身而进,炎煌破军枪横扫,枪杆砸向李凌云的腰腹!李凌云举剑格挡,火星四溅,两人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你一个涅盘境二转的修为,也敢跟本座近身?” 凌绝烽的声音沙哑,眼中满是疯狂。 李凌云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但,本君的法相,杀你足够。” 凌绝烽怒吼一声,枪尖上的火焰烧成了白色。 “镇魂——!” 一道幽光从枪尖激射而出,直击李凌云识海!李凌云不退,帝皇法相金光大盛,将那幽光尽数挡下,反手一剑刺向凌绝烽咽喉! 凌绝烽偏头躲过,剑尖擦过他的脖颈,留下一道血线。 他咬牙,赤霄·龙骑御天刀从腰间出鞘,一刀斩向李凌云的头颅! “灵霄断龙斩——!”刀芒如虹,带着必杀的决心! 李凌云举剑格挡,刀剑相交,火花四溅。他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青云剑差点脱手。凌绝烽得势不饶人,刀枪齐出,狂风暴雨般攻向李凌云! “戮心——!”一刀刺向心脏。 “赤刃焚天——!”一刀斩向头颅。 “炎煌破阵枪——!”一枪刺向胸口。 李凌云且战且退,青云剑舞成一道光幕,将那些攻击尽数挡下。可凌绝烽的攻势太猛了,每一刀每一枪都带着必死的决心。他的衣袍被刀芒划破,肩头被枪尖擦伤,鲜血浸透了日月星辰袍。 “李凌云,你就只会躲?”凌绝烽的声音沙哑,眼中满是讥讽。 李凌云没有说话。 “九劫化刀——!” 凌绝烽一口精血喷在赤霄刀上,九道刀芒在他身周盘旋,越转越快,越转越亮,最后汇成一道,斩向李凌云!这一刀,是他毕生修为的凝聚,是他最后的赌注! 李凌云的眼睛亮了。他双手握剑,青云剑上的金色龙影骤然睁眼,帝皇法相的金光全部涌入剑身。 “皇极惊世决——!”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剑尖激射而出,与那道刀芒轰然对撞! 天地寂静了一瞬。然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凌绝烽倒飞出去,赤霄刀脱手,炎煌破军枪脱手,砸在虚空中,口中鲜血狂喷。他的甲胄碎了,胸口一道深深的伤痕,骨头都露了出来。 李凌云也退了,退了十步,帝皇法相的金光暗了大半,衣袍碎裂,嘴角溢血。可他站着。 凌绝烽躺在虚空中,望着天,忽然笑了。 “本座……输了……” 可他的笑容还没散去,远处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带着焦急和愤怒。 “凌将军——!” 秦无霜。她站在凤翔羽林军的阵中,白凤啸天弓拉满,箭尖直指李凌云。她身后,二十万凤翔羽林军同时张弓搭箭,箭矢如林,遮天蔽日。 “凤翔羽林军——放!” 秦无霜的声音沙哑,箭矢离弦,二十万支箭矢化作一片银白色的暴雨,铺天盖地,向李凌云倾泻而去! 凌绝烽挣扎着站起来,望着那片银白色的暴雨,望着那道金色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第436章 本君的女人 “秦无霜……你……” 秦无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哭腔:“凌绝烽,你给老娘活着回来!你要是死了,老娘这辈子都不理你!” 凌绝烽愣住了。他望着那片箭雨,望着那道金色的身影,忽然笑了。 “好。” 他捡起赤霄刀,捡起炎煌破军枪,刀枪并举,站在李凌云面前。他的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可他站得笔直。 “李凌云,本座的女人来了。本座不能死。” 李凌云望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手,帝皇法相的金光再次亮起。他只是望着那片铺天盖地的箭雨,嘴角微微勾起。 “凌将军,你的女人,箭法不错。” 他抬起手,一剑斩出!金色的剑芒与那片银白色的暴雨轰然对撞!箭矢碎裂,剑芒也碎了。 凌绝烽站在他面前,望着他,忽然开口:“李凌云,你是个好对手。” 李凌云望着他,没有说话。 凌绝烽握紧刀枪,一步踏出。“可本座,不能死在这里。” 他冲出去,刀枪齐出,与李凌云战在一处!两人从天上打到海上,从海上打到云层之上。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天地变色。箭雨还在下,秦无霜的声音还在喊: “凌绝烽!你给老娘活着!你要是死了,我这辈子都不理你!” 凌绝烽一刀逼退李凌云,回头望去。秦无霜站在凤翔羽林军的阵中,白凤啸天弓拉满,箭尖还在微微颤抖,她的脸上全是泪。 “秦无霜!” 他的声音沙哑,却压过了整片战场的喧嚣,“此战不死,等吾回去娶你为妻!” 秦无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她笑了,笑着哭着,声音发颤:“好!我等你回来!你若不来,我便终身不嫁!” 此刻,凌绝烽大笑一声,然后一刀逼退李凌云,踉跄后退,赤霄刀上裂纹密布,炎煌破军枪的枪尖已经卷刃。他浑身浴血,胸口的伤痕深可见骨。 李凌云握紧青云剑,剑身上的金色龙影黯淡了大半,帝皇法相的金光几乎散尽。他的衣袍碎了,嘴角的血还在流。 “凌将军,你伤了不该伤的人。” 凌绝烽一愣。他想起昨日那一战,他那一刀斩向七宝岛时,刀芒擦过一道赤红色的身影。那个穿着凤凰霓裳铠的女人,那个抱着青云剑倒在血泊里的女人。他忽然明白了。 “那个女人……是你的?” 李凌云没有回答。他抬起青云剑,剑尖直指凌绝烽的咽喉。帝皇法相的金光重新亮起,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杀意。 “她叫沈文洁。是本君的镇渊军统帅,是本君的女人。你那一刀,差点要了她的命。” “凌将军,你说,本君该不该杀你?” 凌绝烽沉默了。他想起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想起她抱着剑倒在废墟里的样子。 “该。那一刀,本座认。” 他握紧刀枪,抬起头,望着李凌云:“可本座,不会束手就擒。” 李凌云点了点头。“本君知道。” 他一步踏出,青云剑横扫!“皇图霸业斩——!” 金色的掌印从剑身中飞出,直直撞向凌绝烽! 凌绝烽不退,刀枪齐出!“九劫化刀——!” 九道刀芒汇聚成一道,与那金色掌印轰然对撞!天地震颤,两人同时倒退。凌绝烽口中鲜血狂喷,赤霄刀脱手,炎煌破军枪脱手。李凌云也退了,帝皇法相的金光几乎散尽,可他站着。 他走到凌绝烽面前,青云剑举起,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凌将军,还有什么遗言?” 凌绝烽躺在虚空中,望着天,忽然笑了。 “告诉秦无霜,本座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她。” 李凌云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就在他要刺下这一剑时,远处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如雷霆炸响。 “凤翔羽林军——凤翼连珠!” 二十万凤翔羽林军同时张弓搭箭,箭矢上缠绕着银白色的凤凰虚影,二十万支箭矢连珠射出,在空中首尾相连,化作一只巨大的银白色凤凰,张开双翼,带着铺天盖地的威压,直直扑向太渊舰队! 雷无声抬起手,二十万面永固雷壁同时举起,雷光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屏障。 “撼山坠——!” 二十万面盾牌同时顿下,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从盾面上荡开,与那只银白色的凤凰轰然对撞!凤凰碎裂,冲击波也散了。两股力量同归于尽,方圆百里的云层被一扫而空。 秦无霜的脸色白了,可她咬牙,再次拉弓。 “裂风追羽——!” 二十万支箭矢化作无数道银白色的光线,从四面八方射向雷霆军团的光幕! 雷无声不退,永固雷壁再起。 “陨星落甲——!” 二十万道雷光从盾面上激射而出,化作一道道流星般的雷柱,与那些银白色的光线对撞!雷光炸裂,光线崩碎,虚空都在颤抖。 秦无霜的嘴角溢血,可她不肯退。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炎煌大军的侧翼传来。 “焚天近卫旅——焚城击!” 司空烬一马当先,燎烬镇狱矛在他手中嗡鸣震颤,矛尖上的火焰烧成了白色。 他身后,五万焚天近卫旅同时踏前一步,漆黑重甲上的火焰纹路燃烧起来,五万柄长矛同时刺出,矛影汇聚成一道滔天的火焰洪流,直直撞向雷霆军团的光幕! 雷无声脸色一变,永固雷壁转向,雷光屏障挡在火焰洪流前面。 “轰——!” 火焰炸开,雷光碎裂。雷无声被震退数步,嘴角溢血,可他的盾没有碎。 “铁山靠——!” 司空烬再踏一步,五万焚天近卫旅同时侧身,肩甲上的符文亮起,五万道身影同时撞向雷霆军团的光幕! “轰——!” 光幕剧烈震颤,裂纹遍布。雷无声咬牙,永固雷壁再起,雷光修补着裂纹,可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贯日矛——!” 司空烬一矛刺出,矛尖上的火焰凝聚成一道细如发丝的火线,直直刺入光幕的裂纹之中!火线所过之处,雷光崩碎,光幕炸开一道口子。五万焚天近卫旅从口子中涌入,与雷霆军团短兵相接! 第437章 撑到你们死 这时,雷无声怒吼一声,轰霆贯日戟横扫,雷光如潮,将冲在最前面的焚天近卫旅将士击退。可司空烬的矛又到了,矛尖直刺他的咽喉:“燎烬裂空——!” 雷无声举盾格挡,矛尖刺在盾面上,火星四溅,他被震退数步,虎口崩裂。司空烬欺身而进,矛影如潮,逼得雷无声连连后退。 “燎烬贯日——!” 一矛刺出,矛尖上的火焰化作一道巨大的火柱,直直撞向雷无声的胸口! 雷无声拼尽全力,永固雷壁挡在身前,火柱撞在盾面上,炸开漫天火焰。雷无声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这时,雷无声擦掉嘴角的血,望着司空烬,从怀中取出一面通体幽蓝的小鼓。鼓面雷光流转,鼓身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雷纹。震霄雷鼓。半步日月境灵宝。 他握紧鼓槌,一锤砸在鼓面上。 “撼天捶——!” 一道沉闷的鼓声响起,那声音不大,却如同万钧雷霆,震得整片海域都在颤抖。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从鼓面上荡开,直直撞向司空烬! 司空烬脸色一变,燎烬镇狱矛横在身前,矛尖上的火焰烧成了白色。 “燎烬裂空——!” 一道火线从矛尖激射而出,与那道冲击波轰然对撞!火线碎裂,冲击波也碎了。两人同时倒退。 司空烬稳住身形,望着雷无声,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雷无声,你不是本座的对手。你挡不住本座。” 雷无声笑了。 “挡不住?试试看。” 他再砸一锤,“陨星重叩——!” 鼓声再起,这一次不是冲击波,而是一道巨大的雷柱从天而降,直直砸向司空烬! 司空烬不退,燎烬镇狱矛刺出! “燎烬贯日——!” 一道火柱从矛尖激射而出,与那道雷柱轰然对撞!雷光炸裂,火焰崩碎,两人再次倒退。 雷无声的嘴角溢血,可他的眼睛亮得像刀。 “司空烬,本座说过,你的对手是本座。” 司空烬望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那本座就先杀你,再杀那个小皇帝。” 他一步踏出,矛影如潮,直取雷无声!雷无声不退,震霄雷鼓连砸三锤。 “八方雷劫——!” 三道雷柱同时从天而降,从三个方向砸向司空烬!司空烬长矛横扫,火焰如潮,将三道雷柱尽数挡下。 火焰与雷光炸裂,化作漫天光雨,纷纷扬扬落入海中。他的身形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矛杆往下淌。雷无声也退了,退了五步,嘴角溢血。 “司空烬,你就这点本事?”雷无声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子倔强。 司空烬没有说话。他握紧燎烬镇狱矛,矛尖上的火焰烧成了白色。他的眼睛盯着雷无声手中的震霄雷鼓,盯着那只握着鼓槌的手。 雷无声又砸了一锤。“撼天捶——!” 冲击波如潮,直直撞向司空烬。司空烬不退,矛尖刺出。 “燎烬裂空——!” 火线与冲击波对撞,双双湮灭。 “雷无声,你的鼓,还能砸几下?”司空烬的声音很冷。 雷无声笑了。“砸到你死。” 他再砸一锤,“陨星重叩——!” 雷柱从天而降,直直砸向司空烬的头颅。司空烬举矛格挡,雷柱炸开,他被震退数步,口中溢血。 “八方雷劫——!” 雷无声连砸三锤,三道雷柱从三个方向砸向司空烬。司空烬长矛横扫,火焰如潮,将三道雷柱尽数挡下。 “撼天捶——!” 冲击波撞在司空烬胸口,他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雷无声欺身而进,震霄雷鼓再砸。“陨星重叩——!” 雷柱砸向司空烬的头颅! 司空烬咬牙,燎烬镇狱矛刺出。“燎烬贯日——!” 火柱与雷柱对撞,炸开漫天光雨。两人同时倒退,司空烬退了十步,雷无声退了八步。 “雷无声,你还能撑多久?” 司空烬的声音沙哑。 雷无声擦掉嘴角的血,望着司空烬,忽然笑了。 “撑到你们死。” 他握紧鼓槌,震霄雷鼓上的雷光烧成了白色。 “震霄雷动——!” 一道巨大的雷光,从鼓面中激射而出,直直撞向司空烬!那雷光粗如磨盘,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崩裂,海水倒卷,空气都在燃烧。 司空烬握紧燎烬镇狱矛,矛尖上的火焰烧成了白色。他将毕生修为全部灌注在这一矛中。 “燎烬镇狱——!” 一矛刺出,矛尖上的火焰化作一道巨大的火柱,与那道雷光轰然对撞!天地寂静了一瞬。然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雷光炸裂,火焰崩碎。司空烬倒飞出去,燎烬镇狱矛脱手,砸在虚空中,口中鲜血狂喷。 雷无声也飞了出去,震霄雷鼓脱手,砸在虚空中,口中鲜血狂喷。两人同时落地,同时挣扎着站起来。 司空烬捡起燎烬镇狱矛,矛身上的符文已经暗了大半。 雷无声捡起震霄雷鼓,鼓面上的雷纹已经裂了。两人望着对方,都没有说话。 “哈哈哈——司空烬,你老小子还没死透吧?” 一道粗犷的笑声从炎煌大军后方传来,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公羊劫火策马而出,血战八荒戟横于身前,两柄短戟在背后交叉斜插,戟刃上血光流转。他身后,二十万祝融怒涛军踏浪而来,战船如云,旌旗蔽日。 司空烬擦掉嘴角的血,望着公羊劫火,冷哼一声:“公羊劫火,你来得可真及时。本座都快打完了,你才来捡便宜?” 公羊劫火大笑:“捡便宜?本座是来给你收尸的!” 他抬起血战八荒戟,戟尖直指雷霆军团的军阵。 “祝融怒涛军——怒涛千叠斩!” 二十万柄战戟同时举起,戟刃上水光流转,与公羊劫火的血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滔天的巨浪,铺天盖地,向雷霆军团席卷而去! 巨浪所过之处,虚空都在震颤,海水倒卷,空气都在咆哮。 雷无声脸色一变,退回阵中,永固雷壁举起。 “雷霆军团——雷霆碎阵!” 二十万道雷光从盾面上激射而出,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雷霆光柱,与那道滔天巨浪轰然对撞! 第438章 本座还没死 天地震颤,海面炸开千丈巨浪。巨浪碎裂,雷霆光柱也碎了。 两道军团技同归于尽,可雷霆军团的前排将士被巨浪冲击,甲胄碎裂,血肉横飞,数百人当场阵亡。 祝融怒涛军的战船也被雷光击中,数十艘战船炸裂,将士坠入海中。 公羊劫火的脸色变了。“雷无声,你的兵,不错。” 雷无声擦掉嘴角的血,望着公羊劫火,目光平静如水。“你的兵,也不错。” 公羊劫火没有再说话。他握紧血战八荒戟,戟刃上的血光烧成了白色。他身后,二十万祝融怒涛军将士齐声怒吼,战鼓震天,战船破浪,向雷霆军团发起第二轮冲锋。 雷无声不退,永固雷壁再起。 “雷霆碎阵——!”雷光如潮,与那道滔天巨浪再次对撞。这一次,双方都没有退。雷霆军团的光幕在巨浪的冲击下裂纹遍布,祝融怒涛军的战船在雷光的轰击下不断炸裂。双方的伤亡都在增加,可没有人退。 公羊劫火一马当先,血战八荒戟横扫,斩向雷无声的头颅! “血戟荡八荒——!” 戟芒如虹,带着必杀的决心! 雷无声举盾格挡,戟芒撞在盾面上,火星四溅,他被震退数步,虎口崩裂。 公羊劫火欺身而进,双戟齐出,狂风暴雨般攻向雷无声! 雷无声且战且退,永固雷壁挡住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可公羊劫火的戟太快了,快到他的盾跟不上。 “血海燎原——!” 公羊劫火双戟交叉,一道血色的火焰从戟刃上喷涌而出,直直撞向雷无声的胸口!雷无声拼尽全力,永固雷壁挡在身前,火焰撞在盾面上,炸开漫天血光。雷无声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公羊劫火望着倒在地上的雷无声,嘴角微微勾起。 “雷无声,你输了。” 雷无声撑着永固雷壁站起来,浑身是血,可他笑了。 “输?本座还没死。” 他握紧震霄雷鼓,鼓面上的雷纹虽然裂了,可雷光还在。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灵力全部注入鼓中。 “八方雷劫——!” 一道巨大的雷光从鼓面中激射而出,直直撞向公羊劫火!公羊劫火脸色一变,双戟交叉挡在身前,雷光撞在戟上,炸开漫天光雨。他被震退数十丈,口中鲜血狂喷,双戟上裂纹遍布。 雷无声也飞了出去,震霄雷鼓脱手,砸在虚空中,口中鲜血狂喷。 两人隔着百丈虚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再出手。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撕裂了战场上空的天幕。 二十万骑兵,胯下银弧裂风兽,兽身修长,通体银白,四蹄踏风,双目如电。骑士身着迅电流光甲,甲胄银白如雪,镌刻着闪电纹路。左手持讯影双锋,双刃如月,寒光凛凛;右手握缰,沉默如山。 闪电军团。 最前方,一道身影一马当先。身形修长,面容冷峻,一袭银白战袍,腰间悬着两柄短刃。闪电军团主将,电无锋。半步日月境。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扫过那些正在激战的将士,最后落在公羊劫火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中的闪挚青锋,刀尖直指祝融怒涛军的侧翼。 “闪电军团——弧光穿插!” 二十万骑兵同时加速,银弧裂风兽四蹄踏风,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直直撞入祝融怒涛军的侧翼! 他们在阵中穿插,如同二十万把锋利的手术刀,将祝融怒涛军的战阵切割成无数小块。讯影双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条性命。战船炸裂,将士坠海,血光迸现,惨叫声此起彼伏。 公羊劫火的脸色大变。他望着那道银白色的闪电在阵中肆虐,望着那些被切割成碎片的战船,望着那些惨叫着坠入海中的将士,眼睛红了。 “啊!本座要杀了你!” 他怒吼一声,血战八荒戟高举,就要率军追击。 “公羊劫火!” 司空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沙哑却如雷霆炸响:“你一个水师,追什么骑兵?” 公羊劫火猛然停下,脸色铁青。他望着那道远去的银白色闪电,望着那些还在阵中穿插的骑兵,握紧血战八荒戟,指节泛白。“司空烬,你——” “闭嘴!” 司空烬的声音更冷了:“祝融怒涛军是水师,不是骑兵。你的船能追得上闪电军团?你的兵能在天上飞多快?追上去,就是送死!” 公羊劫火张望着那道银白色的闪电,望着那些还在阵中肆虐的骑兵,心沉到了谷底。 “收拢阵型!收拢阵型!” 公羊劫火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甘。二十万祝融怒涛军拼命收拢,可闪电军团的穿插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一轮冲锋,祝融怒涛军便折损了上万人,数十艘战船被击沉。 电无锋收刀,负手而立。他望着公羊劫火,目光平静如水。 “公羊将军,你的船,太慢了。” 公羊劫火没有说话。他握紧血战八荒戟,指节泛白。他的眼中满是恨意,可他没有追。 远处,雷无声撑着永固雷壁站起来,望着那道银白色的闪电,嘴角微微勾起。 “电无锋,来得正好。” 他抬起手,雷霆军团的阵型向两侧分开,为闪电军团让出一条通道。电无锋策马而过,与他擦肩时,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此刻,公羊劫火站在残破的旗舰上,望着那片被血染红的海面,双手攥紧,指节泛白。他的祝融怒涛军折损上万,战船沉了数十艘,可他却连追都不能追。 “司空烬……” 他的声音沙哑,“本座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 司空烬的声音很冷:“你的兵是水师,不是送死的。” 公羊劫火咬牙,正要再说什么,远处的天际忽然暗了下来。二十万支箭矢遮天蔽日,从暴雨军团的阵列中升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越过雷霆军团的头顶,直直朝焚天近卫旅的侧翼倾泻而下! “暴雨穿心——!” 第439章 随本座冲 然而,雨无云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死神的低语,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箭矢如暴雨,铺天盖地,每一支箭都缠绕着银白色的光芒,箭尖处浮现出一只幽冷的眼睛。 司空烬脸色一变,燎烬镇狱矛高举。“焚天近卫旅——焚城击!” 五万柄长矛同时刺出,矛尖上的火焰烧成了白色,五万道火线汇聚成一道滔天的火墙,挡在箭雨前面。火墙与箭雨对撞,炸开漫天光雨,火星四溅,箭矢碎裂。 焚天近卫旅的前排将士被箭矢贯穿,甲胄碎裂,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一轮齐射,焚天近卫旅便折损了上千人。 “铁山靠——!” 司空烬再踏一步,五万焚天近卫旅同时侧身,肩甲上的符文亮起,五万道身影同时撞向那道火墙。火墙炸开,化作无数道火焰碎片,与箭雨同归于尽。可暴雨军团的第三轮齐射已经到了。 “收割之眼——!” 二十万支箭矢化作二十万道银白色的光线,从四面八方射向焚天近卫旅的阵中!光线所过之处,虚空都在扭曲,空气都在尖啸。 司空烬咬牙,燎烬镇狱矛横扫。 “燎烬裂空——!”一道火线从矛尖激射而出,与那些光线对撞。 他的肩头被一道光线擦过,带起一蓬血雾。他的大腿被另一道光线贯穿,鲜血喷涌。他的脸被第三道光线划破,露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司空烬浑身浴血,肩头、大腿、脸颊都在流血。他握紧燎烬镇狱矛,矛尖上的火焰烧成了白色,嘴角扯出一个疯狂的笑。 “再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灵力全部灌注进矛身,矛上的符文骤然亮起,火焰从矛尖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火柱,直直撞向雷霆军团的阵线! “燎烬贯日——!” 火柱所过之处,虚空燃烧,海水蒸发,空气都在咆哮。 与此同时,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对着五万焚天近卫旅的将士:“焚天近卫旅的弟兄们!今日之战,有死无生!但你们记住——焚天所至,寸草不留!随本座,杀!” 五万人齐声怒吼,声浪震天。五万柄长矛同时刺出,五万道火线汇聚成一道滔天的火焰洪流,跟在司空烬的火柱之后,铺天盖地,向雷霆军团席卷而去! 雷无声脸色一变,永固雷壁举起。 “雷霆碎阵——!”二十万道雷光从盾面上激射而出,与那道火焰洪流轰然对撞!天地震颤,海面炸开千丈巨浪。雷光与火焰交织,僵持不下,双方的将士都在倒下。 公羊劫火望着这一幕,血战八荒戟高举。 “祝融怒涛军——随本座上!助司空烬一臂之力!” 二十万祝融怒涛军齐声怒吼,战船破浪,从侧翼向雷霆军团发起冲锋。战船上的灵炮齐鸣,炮火如流星,砸在雷霆军团的光幕上。光幕震颤,裂纹遍布。 “怒涛千叠斩——!” 公羊劫火双戟交叉,一道滔天的巨浪从戟刃上涌出,铺天盖地,与司空烬的火焰洪流一左一右,夹击雷霆军团! 雷无声拼尽全力,永固雷壁挡在身前,可两道军团技的威力太大了。光幕碎裂,雷无声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就在这时,二十万燧皇镇国军也赶到焚天近卫旅的身后,巨盾如墙,长枪如林。最前方,一道身影负手而立,面容儒雅,身着青衫,手里捏着离火玄光扇。 顾行简。半步日月境。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扫过那些浑身浴血的焚天近卫旅和祝融怒涛军,眉头微微皱起。 此刻,司空烬回头,望着顾行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来干什么?” 顾行简微微一笑。“秦将军要救人,本座来帮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浑身浴血的焚天近卫旅将士:“你们打得太难看了。本座再不来,凌绝烽那小子怕是要死在此处了。” 公羊劫火咧嘴一笑。“算你还有点良心。” 话音刚落,秦无霜从凤翔羽林军的阵列中掠出,落在三人面前。她握着白凤啸天弓,眼中泪光未干。 “司空烬,公羊劫火,顾行简——” 她一字一顿:“本座求你们,务必救出凌绝烽。” 司空烬擦掉嘴角的血,望着她。 “那小子死不了。他要是这么容易死,也不配做炎煌龙骑卫的主将。” 秦无霜摇头,声音发涩:“他被困在太渊阵中,本座的箭射不进去,只有你们,能冲进去。” 公羊劫火握紧血战八荒戟,咧嘴一笑:“本座还以为那小子多厉害,原来也有被人围住喊救命的时候。” 他转头望向司空烬,“司空烬,你还能打吗?” 司空烬握紧燎烬镇狱矛,矛身上的火焰重新燃起,尽管黯淡,却依旧炽烈。 “打。怎么不打?” 他望着秦无霜,目光平静如水:“秦将军,本座答应你。今日,一定把凌绝烽活着带出来。” 顾行简收起折扇,神色难得凝重。 “秦将军,你留在后方,用弓箭掩护我们。冲锋的事,交给本座和司空、公羊。燧皇镇国军的盾,会替你们挡住暴雨军团的箭。” 秦无霜深深鞠躬,额头几乎触到膝盖。“多谢三位将军。此恩,本座记一辈子。” 公羊劫火摆摆手,大大咧咧道:“少废话。等救出那小子,让他请本座喝酒。” 司空烬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望着那道被撕开的缺口。顾行简重新展开离火玄光扇,扇面上的山河社稷图已模糊大半。 “焚天近卫旅——随本座冲!” “祝融怒涛军——随本座冲!” “燧皇镇国军——随本座冲!” 三军齐出,杀声震天。雷无声的脸色铁青。 “雷霆军团——死战不退!”他的声音沙哑,却如雷霆炸响。 二十万雷霆军团将士齐声怒吼,永固雷壁再次举起,雷光如潮。 三道军团技与雷霆光柱轰然对撞,天地震颤,海面炸开万丈巨浪。 秦无霜握紧白凤啸天弓,箭尖直指那道缺口。 第440章 吞日月 “凤翔羽林军——放箭!掩护他们!” 二十万支箭矢遮天蔽日,射向雷霆军团的两翼,压制住试图合拢缺口的敌军。 “凤翼连珠——!” 箭矢化作一只巨大的银白色凤凰,扑向雷霆军团的侧翼,雷光崩碎,血肉横飞。 突然,斥候来报:“飓风军团突破煌武天威营,正向我军突进。” 秦无霜感知铺开。云层中青黑龙卷逼近,二十万飓风军团重甲骑兵踏云冲锋,风蚀重装灵纹流转。风无痕持裂风大戟位于阵首,半步日月境巅峰气息压下。 封九霄从云海中冲出,浑身浴血。煌武天阙刀崩出缺口,刀身沾满碎甲。他嘶声大喊:“秦无霜!拦住他!” 封九霄语速极快:“老子的陌刀军从开战就跟他拼杀,砍不动他的甲。那是风蚀重装,整副甲就是灵纹阵列。我二十万人折了六万,杀了他五万。风无痕修为压我两个小境界,吞日月能吸走攻击反炸回来。他杀穿我防线后直奔你们来的。” 秦无霜下令箭阵前移,三层叠射。 封九霄拦住她:“正面射没用。老子的煌武天威斩劈上去,被吞日月化掉大半。” 顾行简声音传来。燧皇镇国军已停止进攻雷霆军团,回撤布防。 炎城不破墙化作火焰壁垒,横在飓风军团前方。 顾行简踏空而至,对封九霄说:“你残部攻他侧翼。陌刀是砍甲的好刀,正面砍不动就砍侧面。” 封九霄咧嘴:“老子正有此意。”随即率煌武天威营残部十余万向侧翼移动,陌刀手列成突击阵型,刀身灵纹亮起。 顾行简对秦无霜说:“让你的弓手打他后方和另一侧。三个方向同时打,吞日月吞不过来。只要他阵型一乱,封九霄的陌刀就能砍进去。” 封九霄问:“风无痕本人怎么处理?他一个拖住我们三个,还有三个涅盘三转副将。” 顾行简问秦无霜:“你手下可有风属性校尉?” 秦无霜答:“左营统领沈青岚,涅盘二转,风火双属性。” 顾行简说:“让她带左营绕上风口顺风放箭。风眼对外部风力控制弱,顺风箭速快,他来不及吞。” 封九霄握紧煌武天阙刀,刀身灵纹亮起。他盯着那道青黑龙卷,眼神像盯猎物的狼。 青黑龙卷逼近。风云痕身后,三位涅盘三转副将品字护卫,九位涅盘二转统领各领其军,二十位涅盘一转校尉分布阵中。千夫长雷劫巅峰,百夫长雷劫七重以上。二十万匹踏云驹铁蹄踏空。 风无痕举裂风大戟,二十万骑兵同时举枪,青黑光柱汇聚。 “飓风军团,随本座踏碎他们的防线。” 光柱炸成飓风龙卷,撞向炎城不破墙。 秦无霜搭箭上弦。顾行简展开离火玄光扇。封九霄举刀,身后十万陌刀手刀光亮起,杀意凝成实质,沈青岚率三万弓手向上风口迂回,青鸾啸风弓上风属性灵纹亮起。 然而,风无痕的飓风龙卷撞上炎城不破墙。火焰壁垒在青黑龙卷撕扯下震颤,赤红与青黑两股力量绞杀,炸开漫天光雨。 顾行简连挥三扇,残存山河社稷图注入壁垒,炎城不破墙勉强维持。 风无痕大戟下压,龙卷转速骤增。炎城不破墙正中裂开三丈缝隙。 封九霄此刻带煌武天威营从侧翼切入。十万陌刀手踏空而行,刀身灵纹连成金色光幕。 “陌阵千山裂!” 十万柄陌刀同时劈落。刀罡汇聚山峰虚影砸入飓风军团侧翼,风蚀重装发出刺耳摩擦声。上万名骑兵被砸落,翻身又起。阵型乱了。 风无痕眉头一皱,风云号令旗向左挥动,吞日月风眼在左翼张开,将后续刀罡吸入。 凤翔羽林军右营绕至飓风军团侧后,银白箭雨切入。风眼正吞左翼刀罡,右后方空档。箭雨穿透风壁,钉入骑兵阵中。甲缝处血花绽开,数百骑兵坠落。 风无痕大戟回扫,断山河刃芒斩向右后方。秦无霜三支穿甲箭连珠射出,与刃芒对撞。 箭碎,刃芒偏转。 “风无痕!” 封九霄从正面炸响。他从左翼杀穿外围,煌武天阙刀拖百丈刀罡直劈风无痕。 “煌武断岳斩!” 风无痕号令旗回转,旗面卷住刀罡。吞日月发动,刀罡被吸入。封九霄全力施为,刀罡在被吞噬前炸开,旗面撕开三寸裂口。 风无痕眼神一冷。大戟直刺封九霄心口。 火墙挡在封九霄身前。顾行简赶到,离鸾舞天火凤从扇面冲出,与大戟对撞。火凤炸碎,戟势被挡。 封九霄退开,与顾行简并肩。秦无霜从右后方掠至,三人呈三角围住风无痕。 风无痕环顾三人,嘴角勾起。他抬手制止身后副将上前。 封九霄率先出手。煌武天阙刀抡劈,刀罡凝如山岳。风无痕大戟上扬格挡,金铁交鸣震散云层。封九霄虎口崩裂,第二刀紧跟劈下。第三刀又到。一刀接一刀。 挡到第七刀,风无痕号令旗挥出,吞日月在封九霄头顶张开。第八刀被吸偏,空门大开。大戟趁虚刺入。 银白箭矢射中戟刃,将戟尖打偏。秦无霜弓弦震颤,第二箭已搭上弦。 风无痕收戟回防。顾行简扇面展开,赤明耀世——火焰从赤红转纯白,云层蒸发。九条火链从九个方向缠向风无痕。 风无痕大戟旋转,灭诸邪冲击波震碎八条火链。最后一条缠上左臂,火焰烧穿护体灵罡,臂甲留下焦痕。风无痕左手一震,号令旗卷碎火链。 封九霄又到。双手握刀横斩,刀罡拦腰覆盖三十丈。 风无痕踏云驹马蹄踏下,裂地践踏炸开五十丈真空区域。冲击波震偏刀罡,震退封九霄三步。 秦无霜的箭同时到。三支凤鸣真箭,取眉心、咽喉、心口。箭尖银白火焰跳动。 风无痕大戟挑飞第一支,号令旗卷住第二支。第三支射中胸甲。风蚀重装灵纹阵列全力运转,箭尖没入三寸被卡住。风无痕拔出箭矢,带出一缕血。 “好。” 大戟高举,吞日月风眼凝聚,直径十丈。 第441章 惨烈之战 封九霄手中刀被向前拉扯,顾行简扇面火焰偏向,秦无霜箭矢离弦即偏。 风无痕大戟下劈。风眼炸开,吞噬的力量数倍喷射。封九霄倒飞出去,刀险些脱手。 顾行简连挥三扇卸力,山河社稷图彻底碎裂。秦无霜闪避最快,左肩甲被余波震碎。 风无痕策马前冲,大戟直取秦无霜。 秦无霜没有退。弓弦拉满,弓身凤纹全部亮起。 九霄惊凰引—— 一声凤鸣从弓身传出,无形声波箭射向风无痕面门。距离太近,风无痕侧头避开。声波擦过耳廓,耳中嗡鸣,身形一滞。 封九霄折返。双脚踩出两道气浪,煌武天阙刀灵纹燃烧。 “煌武天威斩!” 刀罡燃烧成血红。风无痕举戟格挡,灵罡炸裂。封九霄口中喷血,刀势压下,大戟被压低三分。 顾行简扇尖点出。白色火星落在风无痕右臂甲,沾甲即燃。白色火焰烧穿灵纹阵列一个节点。右臂甲灵纹碎裂一角。 风无痕右臂一震,大戟险些脱手。他左手号令旗逼退顾行简,右手重新握戟。 封九霄猛劈风无痕左肩。风无痕号令旗格挡,封九霄刀势突转,刀尖点向右臂甲碎裂处。 风无痕大戟回转挡开。秦无霜的箭从封九霄腋下穿过,精准射中碎裂甲片。 甲片炸开,箭头没入风无痕右臂。 风无痕闷哼,右臂灵力阻滞。大戟慢了半拍。封九霄横拍戟杆,大戟高高扬起。顾行简扇尖刺向风无痕咽喉,白色火焰豆粒大小。 风无痕后仰,扇尖擦过咽喉留下焦痕。他左手号令旗从下路撩起,旗杆点中顾行简胸口。战甲凹陷,顾行简震退十余丈,嘴角溢血。 封九霄的刀又到。他浑身伤口渗血,刀势一刀猛过一刀。风无痕右臂中箭,力道减弱。 风无痕左手展开号令旗,飓风图腾脱离旗面,化作三十丈飓风柱卷入封九霄。封九霄在飓风中挥刀乱砍,刀罡被风壁弹回反伤。 秦无霜拉弓。凤翼逐星矢——九支箭首尾相连,化作一道银线。不是射风无痕,是射飓风柱。 箭线穿透风壁,飓风柱炸开洞口。封九霄从洞口中冲出,浑身风刃伤口数十道,刀还在手。他连人带刀撞向风无痕。 风无痕大戟刺出。封九霄不闪不避,让戟刃擦过左肋,刀同时劈中风无痕右肩。风蚀重装灵纹分散力道,但右臂旧伤导致防御偏差。刀锋破甲,切入肩头三寸。 风无痕一脚踢中封九霄胸口。封九霄肋骨断两根,口喷鲜血,刀尖拄云未倒。 顾行简凝聚白色火矛脱手直刺风无痕胸口。 风无痕号令旗卷住火矛。火矛炸开,旗面炸出拳头大的洞。灵宝受损,风无痕脸色一白。 秦无霜九箭连珠,凤翼逐星矢首尾相连,射在风无痕右臂同一伤口。第一支被甲片挡。第二支入甲缝。第三支没入伤口。后六支将前三支向前推,箭头从右臂后侧穿出。 风无痕右臂垂下。裂风大戟换到左手。 三人喘息。封九霄断骨,刀身裂纹密布。顾行简胸甲凹陷,嘴角血未干。秦无霜左肩甲碎,拉弓手指颤抖。 风无痕低头看右臂贯穿伤口,又看左手大戟。 “不错。再来。” 左手大戟横扫,断山河刃芒比右手更凌厉。他是双手将。 封九霄大骂举刀。秦无霜拉弓。顾行简凝聚火焰。三人再次扑上。 侧翼,沈青岚三万弓手到达上风口。青鸾啸风弓拉满,风属性灵纹亮彻云层。 “裂风追羽。” 三万支缠绕风纹的箭矢顺风而下,直扑飓风军团后阵。顺风箭速快五成,风蚀重装灵纹来不及反应,箭矢钻入甲缝。一轮齐射,后阵倒下两千余骑。 三位涅盘三转副将同时散开,扑向后阵左中右三段。沈青岚第二波箭雨分队射击,左中右同时覆盖。一名副将左肩中箭,枪势顿乱。左段后阵失去指挥。 沈青岚第三波箭雨集中砸向左段。五千支箭反复冲击同一区域,风蚀重装灵纹阵列大面积碎裂。左段骑兵成片倒下,尸体拖着血雾坠落云海。 二十个呼吸,后阵新增伤亡近万。 风无痕感受到后阵灵力脉络急剧衰减。封九霄的声音同时炸响。 “风无痕,你的后阵在烧。” 风无痕左手大戟格挡封九霄横斩。秦无霜的箭掠过封九霄肩头直取风无痕右眼。风无痕侧头,箭矢擦过太阳穴。 顾行简离火玄光扇从右侧刺来,风无痕戟杆回挡,火焰在戟杆上炸开。号令旗卷向顾行简手腕,顾行简后退,离火玄光扇脱手在风无痕胸前炸开,胸甲烧出一片焦黑。 沈青岚第四波箭雨瞄准踏云驹。五千支三棱重箭专破灵纹节点。马铠被钻透,成百上千踏云驹前蹄跪倒,骑兵甩飞。落地骑兵被后续箭雨覆盖,甲缝钉满箭矢,鲜血汇成血瀑。 三位副将拼死整合,阵型已散。九位统领试图稳住骑兵,沈青岚箭雨专打指挥节点。两个统领旗都举不起来,一个统领坐骑被射倒。 后阵崩溃向前蔓延。中阵骑兵感受到后方混乱,不敢回头。正前方是燧皇镇国军火焰壁垒,侧翼是凤翔羽林军箭雨。三面受敌,后阵被撕开。 风无痕大戟横扫,断山河半月刃芒炸开,逼退三人三步。左手号令旗高举,旗面破洞处漏风,剩余风纹全部亮起。 “飓风军团,收缩。向我靠拢。” 飓风图腾脱离旗面,化作环形风壁向外扩张。 风壁笼罩残存骑兵,内部风力转温和。后阵骑兵向前靠拢与中阵汇合。 三位副将、九位统领重整队形,编成三个密集方阵,间距缩短到枪长之内。 沈青岚第五波箭雨落下。环形风壁削减箭速三成,密集阵型分摊攻击。前排盾墙与重甲挡住剩余箭矢。 风蚀重装灵纹在密集阵中叠加,二十副甲灵纹连成一片,防御力倍增。 飓风军团稳住。 风无痕目光扫过军阵,心中计数。从突破煌武天威营开始,飓风军团已折损五万余骑。 眼前能战之兵不足十五万。三位副将全部带伤,九位统领两人阵亡三人重伤,二十位校尉只剩十二人。 这是他率军以来伤亡最惨重的一战。 第442章 为太渊之崛起而读书 封九霄、秦无霜、顾行简再次围上。封九霄断骨,刀身裂纹,半身战甲浸血。秦无霜手指颤抖,灵海刺痛。顾行简扇已损毁,双手凝聚白色火焰。 风无痕看着三人。 “你们三个,打得好。但想留下本座,还不够。” 左手大戟高举。断山河、灭诸邪、吞日月三种风纹同时激活,在戟刃上叠加。斩断意韵、震退冲击、吞噬之力碰撞排斥,产生灵纹共振。 戟刃震颤,周围空气跟着共振。封九霄手中刀抖动,秦无霜弓弦自颤,顾行简掌心火焰跳动。 “风云化龙。” 裂风大戟与风云号令旗灵纹同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风纹在空中重组。风纹汇聚成青黑色风龙,龙身百丈,龙鳞由压缩风刃构成。两件灵宝毕生灵力在这一刻全部燃烧。 风龙盘旋于飓风军团上方,龙首对准三人。 就在这时,虚空之上炸开一道怒喝。 “好,好得很。李君浩,今日本座让你知道何为帝朝底蕴。” 声音落下的瞬间,天地变色。一轮赤红色的日轮从虚空中升起,直径百丈,烈焰翻涌。日轮中心,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赤袍猎猎,须发皆张。日月境,日耀阶。气息铺天盖地压下,云层蒸发,海水沸腾。 炎煌帝朝老祖,炎鸿彬。 他抬手,体内一道赤光飞出。那是一枚赤红色的圆环,环身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火焰灵纹,每一道灵纹都在跳动燃烧。后天下品灵宝,赤阳精魄环。 光环在空中旋转,环心炸开一团赤焰。火焰收缩,化作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童。赤红头发,赤红瞳孔,身穿一件小号赤焰袍,脚踩火焰纹短靴。 男童打了个哈欠。 “炎老头,又遇见打不过的人了?” 他揉了揉眼睛:“你笨不笨啊。” 炎鸿彬脸色一抽。 “闭嘴。此战过后,给你赤阳精一万斤。” 男童眼睛一亮,随即又眯起来:“一万斤?上次欠的三千斤还没给。” 炎鸿彬脸上的肉疼藏都藏不住:“一起给。” 男童咧嘴一笑,重新化作一团赤焰没入赤阳精魄环中。环身灵纹骤然亮起,火焰从环心喷涌而出,在炎鸿彬身后凝成一轮百丈日轮虚影。 封九霄抬头望着那轮日轮,骂了一句。 “日月境。” 秦无霜放下弓。顾行简手中火焰光球缓缓熄灭。这种级别的战斗,他们插不上手。 虚空另一侧,李君浩微微一笑。 “德不配位,终得反噬。” 他眉间一道青光飞出。那是一本诗书,封面古旧,书页泛黄,边角磨损。 青莲剑歌集。 书页自动翻开。两道青光从书页中飞出,落在地上化作两个童子。一男一女,皆是十二三岁模样。 男童穿青色儒衫,腰间挂一柄小木剑,手中握着一卷竹简。女童穿素白襦裙,发间簪一支青玉笔,怀中抱着一本薄册。两人周身没有灵焰,没有光芒,只有淡淡的墨香。 男童向李君浩作揖:“先生。” 女童福了一礼:“先生。” 炎鸿彬看到此处,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动云霄。 “堂堂太渊皇朝武宗皇帝,本命灵宝竟然是一本书?” 李君浩没有笑。他伸手,男童将竹简递上。他展开竹简,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个字都是用剑刻上去的。 “如若可以,我愿成为一位读书人。为太渊之崛起而读书。”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 “奈何,本座接位时,太渊皇朝虽已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但周围饿狼环视,更有猛虎虎视眈眈。” 他手指向炎鸿彬。 “所以,本座拿起了刀剑。誓要以毕生信念,护我太渊万万年。” 炎鸿彬收起笑容。他感受到了。那个读书人身上,正在升起一股剑意。不是从灵宝中来的,是从他身体里,从那些读过的书、写过的字、杀过的人、护过的国中,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即如此。” 炎鸿彬抬手,赤阳精魄环落入掌心:“手底下见真章。” 他率先出手。赤阳精魄环脱手飞出,在空中急旋。环身灵纹全部亮起,火焰从环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直径三十丈的火柱。火柱不是红色,是赤白色。温度高到周围虚空都在扭曲。 “阳精化日轮!” 火柱旋转,凝成一轮赤白色的日轮。日轮边缘燃烧着纯白火焰,中心处温度最高,连光线都被烧穿。日轮向李君浩碾压过去,所过之处云层直接气化,海面被烤出一条沸腾的沟壑。 李君浩翻开青莲剑歌集第一页。 “凤求凰·剑气长虹。” 书页上亮起一行用剑刻成的诗句。字迹清瘦,笔锋如剑。诗句从书页上飞起,在空中化作一道青色剑光。剑光长百丈,宽三尺,形如古剑,剑身上流转着那行诗句。 剑光与日轮对撞。 赤白与青。火焰与剑意。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炸开的光雨将方圆千丈的云层全部撕碎。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海面炸起百丈巨浪。 炎鸿彬双手下压。日轮旋转速度加快,纯白火焰从日轮边缘剥离,化作无数道火刃斩向剑光。剑光被火刃劈中,剑身上的诗句开始模糊。 李君浩翻到第二页。 “水龙吟·碧落黄泉。” 第二行诗句飞起,化作一道蓝色剑光。剑光如龙,从侧面切入,一口咬住日轮边缘的火焰。水火相交,蒸汽炸开,方圆数百丈被白雾笼罩。 炎鸿彬冷哼。他抬手一抓,赤阳精魄环飞回手中。环身灵纹再亮,这一次不是火焰,是精魄。 “精魄练狱。” 环心炸开一团赤光,光中飞出无数道赤红色的精魄火魂。每一道火魂都是人形,有人持刀,有人举剑,有人弯弓,有人握矛。 它们不是火焰凝成的傀儡,是赤阳精魄环数千年炼化的精魄——每一个都曾是死在环下的强者,魂魄被环吞噬炼化,化为火魂永世为奴。 火魂如潮水般涌向李君浩,数量过千。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会执行一个命令:杀死环的主人要杀的人。 第443章 读书和练剑 李君浩翻到第三页。 “诗剑·莲生万物。” 书页上飞出的不是一句诗,是一整篇。数十行诗句同时亮起,在空中化作数十道青色剑光。剑光交织,凝成一朵青莲。青莲绽放,莲瓣展开的瞬间,每一瓣都是一道剑光。 剑光如雨,射向火魂。每一道剑光刺穿一个火魂的眉心,火魂惨叫着化作青烟消散。但火魂的数量太多,前面的刚消散,后面的已经涌上来。青莲的剑光射速跟不上火魂的涌速。 炎鸿彬的嘴角勾起。精魄炼狱最可怕的地方不是火魂的战斗力,而是数量。一千不够就两千,两千不够就五千。赤阳精魄环里炼化的精魄,超过一万。 李君浩抬头看了一眼涌来的火魂。他合上青莲剑歌集。 “青莲剑阵·九瓣锁灵。” 书页全部翻开。不是一页一页翻,是整本书同时展开。书中的每一行诗句同时亮起,上百道剑光从书页中飞出。剑光在空中交织,以李君浩为中心,凝成一朵巨大的青莲。 青莲九瓣,每一瓣都是由数十道剑光编织而成。莲瓣展开的瞬间,剑光向外扩散,形成一个直径百丈的剑阵。剑阵之内,剑气纵横。火魂冲入剑阵,被剑气切成碎片。前赴后继的火魂涌入剑阵,如同潮水撞上礁石,撞得粉碎却无法前进一步。 炎鸿彬的脸色沉下来。 精魄炼狱被剑阵困住了。青莲剑阵的范围刚好卡在火魂的冲锋路线上,火魂只能从正面冲入剑阵,而剑阵内部的剑气密度是正面的数十倍。 他收起赤阳精魄环,双手虚握。环中飞出两道赤焰,在他手中凝成两柄火焰长刀。 “赤阳贯日击。”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流星,撞入青莲剑阵。火焰长刀劈开剑气,刀锋直指剑阵中心的李君浩。日月境日耀阶的灵罡全部灌注进双刀,刀身上的温度高到连剑气都被蒸发。他从剑阵边缘一路劈到剑阵中央,身后留下一条被斩断的剑气通道。 李君浩站在原地,没有退。他右手虚握,青色剑光在他掌中凝聚成一柄长剑。不是灵宝,是纯粹的剑意凝聚。 剑身上没有灵纹,只有一行字:护我太渊万万年。 两人在剑阵中央对撞。火焰双刀对青意长剑。赤白与青。刀剑相交的瞬间,灵罡炸裂。 剑阵剧烈震颤,九瓣莲瓣同时亮起,将冲击波封锁在剑阵内部。剑阵之外的封九霄等人只看到青莲剧烈抖动,莲瓣上裂纹蔓延,却没有碎裂。 剑阵之内,炎鸿彬的双刀压在李君浩的剑上。两人相距三尺,刀与剑僵持。火焰与剑意相互吞噬,发出刺耳的嘶鸣。 “一个读书人,剑意竟能修到这种程度。”炎鸿彬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 “读书和练剑,本就是一回事。” 李君浩的声音平静:“字要一笔一划写,剑要一剑一剑磨。” 他手腕一转,长剑上挑。火焰双刀被挑偏,剑尖点向炎鸿彬咽喉。炎鸿彬侧身,剑尖擦过颈侧,留下一道血痕。 他同时进步,左手刀横斩李君浩腰腹。李君浩收剑格挡,刀剑再次碰撞。两人从剑阵中央打到剑阵边缘,又从边缘打回中央。每一次刀剑相交都炸开一团灵罡,剑阵的莲瓣上裂纹越来越多。 十个呼吸,两人交手超过五十招。炎鸿彬身上多了七道剑痕,李君浩身上多了五道刀伤。谁也没有占到绝对上风。 虚空深处,炎天尘。日月境,月华阶。他负手立于虚空,身后火鸦巡天图缓缓展开。图中百鸦盘旋,每一只火鸦眼中都燃烧着灵焰。 他身旁站着炎鸿雪,日月境日耀阶,冰渊寒魄珠在她掌心缓缓旋转。 “鸿彬拿不下他。”炎天尘的声音很淡。 炎鸿雪没有说话。她看着剑阵中激战的两人,看着炎鸿彬身上的剑痕越来越多。 “去帮他。”炎天尘说。 炎鸿雪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冰渊寒魄珠。珠中寒气涌动,凝成一条冰龙的虚影。她抬起头,望向青莲剑阵。 一步踏出,寒气铺天盖地。 冰渊寒魄珠从她掌心升起,珠身晶莹,内部一条冰龙虚影缓缓游动。寒气从珠中涌出,所过之处云层冻结成冰晶,空气凝成霜雪。她踏着冰晶走向青莲剑阵,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一片冰面。 剑阵之内,李君浩与炎鸿彬的对斩仍在继续。剑痕与刀伤交错,灵罡一次次炸裂。炎鸿雪抬手,冰渊寒魄珠旋转,珠中冰龙睁开双眼。 “寒魄化龙术。” 珠身炸开一团寒光。冰龙从珠中冲出,龙身长百丈,通体由玄冰构成,龙鳞每一片都在折射寒光。 龙首高昂,龙爪锋利,龙尾扫过之处虚空凝霜。冰龙盘旋一圈,龙首对准青莲剑阵,张口喷出一道冰焰。冰焰不是火,是压缩到极致的寒气,呈冰蓝色,所过之处连灵力都被冻结。 就在冰焰即将击中剑阵的瞬间,虚空裂开。 一道金色爪影从裂缝中拍出,一爪拍碎冰焰。爪影去势不止,直取冰龙。冰龙甩尾格挡,爪尾相交,灵罡炸裂,冰龙被震退百丈,龙尾上玄冰碎裂,冰屑四溅。 裂缝中走出一道身影。 太渊皇朝护国龙神——云渊。 他身材高大,穿紫金战甲,甲面上龙纹流转。手中握一杆紫金龙矛,矛身盘绕着一条紫金巨龙,龙首在矛尖处昂起,龙眼是两颗紫色宝石。日月境,日耀阶。气息铺天盖地压下,与炎鸿雪的寒气正面碰撞,虚空中炸开无数冰晶与金色电弧。 炎鸿雪眯起眼睛,随即笑了。 “果然,太渊贼子还有隐藏底牌。” 她上下打量云渊:“一条孽龙,机缘巧合成了日月境,对吾等来说简直就是耻辱。” 她舔了舔嘴唇。 “今日就将尔扒皮抽筋。本座很久没有吃到龙肉的味道了。” 冰渊寒魄珠中,冰龙器灵发出低吼,龙眼中满是贪婪。它也是龙,对同类的血肉有着本能的渴望。 云渊看着炎鸿雪,目光平静。 第444章 弱者,死了便死了。 “本座自出生以来,从未踏出天薇州,更不曾滥杀无辜。何来孽字一说?” 他紫金龙矛一指炎鸿雪。 “倒是你们,平白无故给人安上不臣之心。轻则灭身抽魄,重则族死国灭。这些年,死在你们手中的人,比本座见过的还多。” 炎鸿雪冷笑:“弱者,死了便死了。” 云渊不再说话。他握紧紫金龙矛,矛身紫金龙纹全部亮起。一道紫光从矛尖飞出,落在他身旁化作一个女孩童。 十岁模样,穿紫色小裙,扎两个龙角髻,眉心一点紫金印记。她是紫金龙矛的器灵,由云渊分出一丝精魄凝聚而成。 女童抬头看云渊:“要打了吗?” 云渊点头。 女童看了看对面的冰龙,撇了撇嘴:“那条冰虫子好丑。” 冰龙器灵发出愤怒的龙吟。炎鸿雪脸色一沉。 云渊举起紫金龙矛。矛身上的紫金巨龙脱离矛身,在他身后化作一道百丈龙影。龙影凝实,每一片龙鳞都在发光。 “今日便让苍天决定。究竟是你这滥杀的恶龙厉害,还是本座护佑亿万人族更得天心。” 话音落下,他率先出手。 “紫龙贯穹。” 紫金龙矛刺出。身后龙影随矛而动,化作一道紫色枪芒。枪芒长百丈,形如巨龙,龙首为矛尖,龙身为矛杆。枪芒所过之处虚空撕裂,金色电弧在裂缝中跳跃。这一矛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贯穿。 炎鸿雪催动冰龙迎上。冰龙张口喷出冰焰,冰蓝色寒气与紫色枪芒对撞。寒气的目标是冻结枪芒,枪芒的目标是贯穿寒气。两股力量在半空僵持,冰晶与电弧向四周炸开。 僵持三个呼吸,枪芒刺穿冰焰。冰焰从中心裂开,裂纹沿着冰焰蔓延到冰龙口中。冰龙惨嚎,龙口炸开一团冰屑。枪芒去势不减,直刺冰龙咽喉。 炎鸿雪抬手,冰渊寒魄珠飞到冰龙身前。珠身旋转,寒气凝成一面冰盾。枪芒刺在冰盾上,冰盾剧震,裂纹密布却没有碎裂。枪芒消散的瞬间,冰盾也炸成冰屑。 “就这?”炎鸿雪挑眉。 云渊没有回答。他松开紫金龙矛,矛悬于身前。双手结印,龙影在他身后分裂。一条变两条,两条变四条,四条变九条。九道龙影盘旋飞舞,每一道都是紫金色,每一道都散发着日月境的气息。 “游龙九变。” 九道龙影同时扑向冰龙。不是从一个方向,是从九个方向。上下左右,前后内外,每一道龙影封死一个角度。 冰龙盘旋防御,龙尾扫向第一道龙影,龙影被扫碎的瞬间重新凝聚。龙爪拍向第二道,第二道散开又合拢。九道龙影不是实体,是矛意的化身,打不散,灭不掉。 冰龙被九道龙影缠住,龙身上不断被龙影撕咬出伤口。玄冰碎裂,冰屑纷飞。 炎鸿雪皱眉。她伸手一招,冰渊寒魄珠飞回掌心。珠中寒气涌出,注入冰龙体内。冰龙身上碎裂的玄冰重新凝结,龙身膨胀,从百丈长到一百五十丈。龙鳞增厚,龙爪伸长,龙眼中寒光更盛。 “渊魂冻杀。” 冰龙仰天咆哮。龙身上的每一片龙鳞都炸开一团冰雾,冰雾扩散,覆盖方圆千丈。冰雾之内温度骤降,不是普通的冷,是连灵力和神魂都能冻结的寒。九道龙影在冰雾中速度骤减,龙影表面开始结冰。 云渊感受到那股寒意正在向自己蔓延。他的护体灵罡表面结出一层薄冰,指尖开始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的冰霜。 “龙吟碎星。” 紫金龙矛震颤,发出一声龙吟。龙吟是从他的胸腔、咽喉、口中同时发出龙吟,与矛中的龙吟共鸣。声波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冰雾震散,冰层碎裂。九道被冻结的龙影同时震碎冰壳,重新恢复速度。 龙吟与冰雾相互抵消,千丈范围内冰晶与声波反复碰撞,炸开一团团冰屑云。 炎鸿雪抬手,冰龙回到她身边。龙身上伤痕累累,但寒气依然充沛。她看着云渊,舔了舔嘴唇。 “有点意思。不过,本座还没动真格。” 她双手托起冰渊寒魄珠。珠身旋转,珠内的冰龙器灵从珠中探出头来。不再是虚影,是凝成实质的龙头。龙头呈冰蓝色,龙眼是两颗寒魄晶石,龙口中含着一点极寒本源。 “冰魄归虚。” 龙头从珠中完全冲出,然后是龙颈,龙身,龙尾。冰龙器灵完全脱离冰渊寒魄珠,以完整的龙形态出现在虚空中。这条龙比之前的冰龙大了一倍,龙身长两百丈,每一片龙鳞都是万年玄冰凝结,龙爪上缠绕着极寒之气,龙眼中燃烧着冰蓝色的魂火。 这才是冰渊寒魄珠的真正器灵。之前那条冰龙,只是它分出去的一道寒气。 器灵冰龙盘踞在炎鸿雪身后,龙首高悬,俯视云渊。龙口中喷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冰晶,冰晶落地不化。 云渊身后的女童拉了拉他的衣角。 “它好大。” 云渊低头看她。 女童仰起脸:“但我能打过它。” 她化作一道紫光没入紫金龙矛。矛身紫金龙纹全部亮起,整杆矛变成一道紫色光柱。光柱冲天而起,云渊握矛的手被紫光包裹,紫光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他的战甲上浮现出紫金龙纹,瞳孔变成金色竖瞳,额头生出两道龙角虚影。 他不再说话。脚下一踏,虚空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金流星撞向器灵冰龙。 器灵冰龙张口喷出冰焰。冰焰呈深蓝色,是压缩到极致的本源寒气,温度低到连虚空都能冻结。紫金流星与冰焰对撞。冰焰试图冻结流星,流星试图贯穿冰焰。两股力量在碰撞点炸开,冲击波将周围千丈的云层全部震成虚无。 云渊从冰焰中冲出。紫金龙矛刺向冰龙左眼。冰龙甩头,龙角格挡。矛尖刺在龙角上,龙角裂开一道细纹。冰龙怒吼,龙爪拍下。云渊抽矛格挡,爪矛相交,灵罡炸裂。一人一龙各自震退。 云渊退了三步。冰龙退了数十丈。 第445章 此次愿与道友一战 这时,炎鸿雪双手结印。器灵冰龙盘旋起来,龙身环绕成环形,将云渊困在环心。 龙首从上方俯冲,龙尾从下方扫来,上下夹击。云渊向上刺出紫金龙矛,矛尖对龙首。 同时身后龙影甩尾,对龙尾。上下同时碰撞,灵罡炸开两团。器灵冰龙的龙首被震回,龙尾被抽偏,环形包围出现缺口。 云渊从缺口中冲出,紫金龙矛直取炎鸿雪。 炎鸿雪没有退。她伸手,器灵冰龙缩回她身前,龙身盘成一面冰盾。矛尖刺在冰盾上,冰盾剧震,裂纹蔓延但没有碎。她的声音从冰盾后传出。 “一条龙,修到日月境不容易。你若肯臣服,本座可饶你一命,让你做本座的坐骑。” 云渊收矛,再次刺出。这一矛的力量比之前更强。 “本座护佑亿万生灵。你配吗?” 矛尖刺在冰盾同一位置。冰盾炸裂,器灵冰龙被震得倒飞出去,龙身上裂纹密布。炎鸿雪脸色一变,身形后退。 她稳住身形,看着云渊,眼神变了。 “好。本座收回孽字。你是一条真正的龙。” 她抬手,器灵冰龙重新融入冰渊寒魄珠:“但真正的龙,本座更要杀。” 冰渊寒魄珠光芒大盛。器灵冰龙的力量全部收回珠中,珠身从冰蓝色变成深蓝色,又从深蓝色变成纯白色。 云渊握紧紫金龙矛。矛身上的紫金光芒同样亮到极致。女童的声音从矛中传出:“她要拼命了。” 云渊点头。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身后龙影仰天咆哮,龙吟震彻九霄。 两人同时出手。 紫金龙矛与冰渊寒魄珠在虚空中对撞。紫金光芒与纯白寒气炸开,冲击波撕碎千丈云层。云渊和炎鸿雪各自震退,嘴角溢血。 虚空深处,炎天尘负手而立。火鸦巡天图在他身后缓缓展开,百鸦盘旋,每一只火鸦眼中燃烧着灵焰。他没有看云渊和炎鸿雪的对撞,目光落在更远处。 那里的虚空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走出一道身影。青衫,束发,面容清瘦。腰间系一根银白色绳索,绳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灵纹。日月境,日耀阶巅峰。气息铺天盖地压下,与炎天尘的月华阶气息正面碰撞,虚空中炸开无数灵力涟漪。 太渊皇朝,第四代景宗皇帝。李子骞。 炎天尘冷眼望着他。 “你就是太渊最后的底牌?” 李子骞拱手,姿态恭敬。 “子骞不才,此次愿与道友一战。” 他双手一翻,腰间银白绳索落入掌中。绳索长三丈,通体银白,绳身上灵纹流转。每一道灵纹都是一个封印咒文,密密麻麻排列,从头到尾不下数万道。后天下品灵宝,太白降妖索。 绳索在他掌中轻轻颤动。绳身灵纹亮起,一道道虚影从灵纹中浮现。 上百道妖皇精魄,每一道都散发着涅盘境巅峰的气息。妖皇精魄之后,还有一道更加恐怖的气息——日月境妖帝精魄。 上百位妖皇,一位妖帝,皆是被太白降妖索封印炼化的妖族强者,永生永世为索所困,为索所用。 妖帝精魄睁开眼。那是一双金色的竖瞳,瞳孔中燃烧着不灭的妖火。他看着炎天尘,声音沙哑:“月华阶。小子,你惹的人越来越强了。” 李子骞没有回答。他握紧太白降妖索,索身灵纹全部亮起。 炎天尘抬手。火鸦巡天图完全展开,图中百鸦齐鸣。百只火鸦从图中飞出,每一只都是半步日月境的精魄。火鸦盘旋,在炎天尘头顶结成环形,鸦羽燃烧着赤红灵焰,百鸦的火光连成一片,将半边天空烧成赤红。 火鸦巡天图器灵的声音从图中传出,苍老沙哑:“百鸦听令。” 百只火鸦同时低头,对准李子骞。 炎天尘开口:“你的索,能锁百妖。本座的鸦,能焚万物。倒要看看是你的索快,还是本座的鸦多。” 李子骞手中太白降妖索一震。 “请。” 两人同时出手。 炎天尘抬手一挥。百只火鸦俯冲而下,鸦群在空中分成三股。左路三十只,右路三十只,中路四十只。 三路齐进,封死李子骞所有退路。火鸦未至,热浪已扑面而来。空气扭曲,云层自燃。 李子骞抖动太白降妖索。索身灵纹炸开一团银光,上百位妖皇精魄同时冲出。妖皇们形态各异——有巨猿,有猛虎,有玄龟,有腾蛇,有金翅大鹏,有九尾妖狐。每一尊妖皇都高达数十丈,精魄凝成实质,妖气冲天。 妖帝精魄最后现身。他的体型反而最小,只有普通人大小。人形,穿黑色帝袍,头戴冠冕,面容苍白如纸。但他的气息比上百位妖皇加起来还要恐怖。日月境妖帝,生前曾是一代妖族之主,被太白降妖索封印数千年。 妖帝抬头看了一眼俯冲而来的火鸦群。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握。上百位妖皇精魄同时咆哮,妖气汇聚成一道黑色屏障。 火鸦撞在屏障上,赤红灵焰与黑色妖气相互吞噬。第一波三十只火鸦被弹开,鸦羽纷飞。第二波四十只紧随其后,撞在屏障同一位置。屏障剧震,裂纹蔓延。第三波三十只火鸦从裂纹中钻入,直扑妖皇精魄本体。 妖帝伸手一指。一道黑色指芒射出,将钻入的火鸦一只只点爆。指芒每一次点出,都有一只火鸦惨叫着化作火焰消散。但火鸦的数量太多,妖帝的指芒再快,也只能拦住一半。另一半火鸦冲入妖皇精魄群中,鸦羽如刀,妖血喷洒。 炎天尘双手结印。火鸦巡天图中又飞出三十只火鸦,补入战阵。图中的火鸦精魄不是一百只,而是一百多只。死一只补一只,只要火鸦巡天图不毁,火鸦便源源不绝。 “鸦羽成阵。” 百只火鸦同时振翅。鸦羽脱落,化作赤红羽刃。羽刃数以万计,在空中排列成一座大阵。 阵型如一只展翅的火鸦,翼展三百丈。羽刃大阵向李子骞碾压过去,所过之处虚空被切割出无数细密裂缝。 第446章 百鸦朝圣 此刻,李子骞抖动太白降妖索。 索身灵纹再次亮起,这一次亮起的是封印咒文。咒文从索身上飞出,化作银白色锁链,锁链交织成一张大网,迎向羽刃大阵。 锁链网与羽刃大阵碰撞,羽刃切割锁链,锁链缠住羽刃。银光与赤焰在半空中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炎天尘一步踏出。他亲自出手了。身影从原地消失,出现在李子骞面前。右手成爪,爪上燃烧着赤红灵焰,直取李子骞咽喉。爪风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出五道焦痕。 李子骞没有退。他左手结印,妖帝精魄附在他左臂上,左臂化作黑色妖爪,迎上炎天尘的火焰爪。 两爪相交,灵罡炸裂。炎天尘的火焰爪被震开,李子骞的妖爪也被烧出五道焦痕。 炎天尘变招。化爪为掌,掌风如火浪,一掌接一掌拍向李子骞。每一掌都带着月华阶的灵罡,掌风重叠,火浪叠加。 李子骞以妖爪格挡,一掌一爪,在虚空中对轰。两人从火鸦群中打到云层之上,从云层之上打到海面之上。每一次对轰都炸开一团灵罡,海面被震起百丈巨浪。 三十招后,炎天尘的掌势越来越快。月华阶的灵力比日耀阶巅峰高出一个层次,他的每一掌都比上一掌更重。 李子骞的妖爪开始出现裂纹。妖帝精魄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他的灵力在月华阶淬炼过,比你的日耀阶灵力更凝练。硬拼你拼不过。” 李子骞当然知道。但他没有退路。太白降妖索再次抖动,上百位妖皇精魄同时回归索身。 索身灵纹全部亮起,银白色光芒从索身上涌出,在李子骞右手凝成一柄银色长剑。剑身上铭刻着封印咒文,每一道咒文都在发光。 “太白封妖咒。” 他一剑刺出。剑尖上封印咒文炸开,化作一道银色剑芒。刺向他身后的火鸦巡天图。炎天尘脸色一变,回身格挡。但剑芒太快,擦过他的指尖,刺入火鸦巡天图。 图面剧震。十几只火鸦惨叫着被封印咒文缠住,从图中拖出,拖入剑芒中消失。一剑封印十三只火鸦。火鸦巡天图的器灵发出愤怒的嘶鸣。 炎天尘的脸色终于沉下来。 “你找死。” 他不再保留。火鸦巡天图完全展开,图中剩下的火鸦全部飞出。不是百只,是一百五十只。 这才是火鸦巡天图的真正底蕴——图中的火鸦精魄一直在互相吞噬,每吞噬一只,就有一只变强。百年积累,图中的火鸦数量远超百只。 一百五十只火鸦盘旋,在炎天尘头顶结成一座更大的羽刃大阵。阵型如一轮赤红大日,直径五百丈。 “百鸦朝圣。” 炎天尘站在大日中心,双手下压。羽刃大阵碾压下来,赤红光芒将李子骞笼罩。 李子骞握紧太白降妖索。索身上百位妖皇精魄和妖帝精魄全部回归,在索身周围凝成一道黑色屏障。羽刃大阵压在屏障上,屏障剧震,裂纹迅速蔓延。 妖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挡不住。他的鸦太多,我的妖力不够。” 李子骞没有说话。他将体内灵力全部注入太白降妖索,索身灵纹亮到极致。妖帝精魄吸收了全部灵力,身形膨胀,从人形化作百丈妖帝真身。黑色帝袍猎猎,妖帝一拳轰向羽刃大阵。 拳罡与羽刃大阵对撞。羽刃大阵被轰出一个缺口,但缺口瞬间被后续羽刃填补。火鸦的数量太多,妖帝的拳罡只能轰开一个缺口,轰不碎整个大阵。一拳,两拳,三拳。 妖帝连轰七拳,每一拳都在大阵上轰出缺口,每一拳都让上百只火鸦化作火焰消散。但炎天尘站在大阵中心,不断从火鸦巡天图中召出新的火鸦填补缺口。 第七拳轰出后,妖帝的真身开始崩解。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正在化作黑色光点消散。 “小子。本帝撑不住了。” 李子骞的嘴角溢血。他的灵海已经见底,太白降妖索的灵纹开始黯淡。妖帝精魄缓缓缩回索身,妖皇精魄们也一个个沉入灵纹中。太白降妖索恢复成三丈银索,索身上的光芒几乎熄灭。 羽刃大阵压下来。 炎天尘站在大阵中心,俯视李子骞。 “你的索,本座收下了。” 他抬手,羽刃大阵收缩,百只火鸦同时扑向李子骞。鸦鸣震天,赤焰扑面。 李子骞握紧太白降妖索。索身冰凉,器灵们已经力竭。 虚空中,一面古镜缓缓亮起。 镜子不大,巴掌大小。镜面如水,倒映着满天星辰。镜光照在李子骞身上,羽刃大阵被定住了。百只火鸦被定在半空,赤焰还在燃烧,却无法前进半寸。 炎天尘的瞳孔收缩。 太虚明鉴。 太渊皇朝第三代明宗皇帝,李煜辰。日月境,月华阶巅峰。李子骞的父亲。 镜光之中,一道温润的声音落下。 “天尘道友。犬子不才,让您见笑了。” “子骞。去帮云渊。” 李子骞抬头。镜光深处,那道温润身影负手而立,青衫如水,鬓角微霜。 “父皇,您——” “去。” 李煜辰的声音不容置疑。他抬手,太虚明鉴中飞出一道镜光,落在李子骞身上。 镜光化作一枚古镜虚影,悬于李子骞头顶,垂下一缕明光。明光入体,李子骞惨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嘴角的鲜血止住,灵海中枯竭的灵力重新涌动。 他低头看太白降妖索。索身灵纹重新亮起,银光从索身涌出。妖帝精魄的声音从索中传出,虚弱但还在:“你爹比你能打。” 李子骞没有接话。他握紧太白降妖索,站起身。他看了一眼炎天尘。 炎天尘站在羽刃大阵中心,百鸦被镜光定住,他没有出手阻拦,只是看着李煜辰。 “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李煜辰说。 李子骞点头。他转身,踏碎虚空,冲向云渊与炎鸿雪的战场。身后虚空裂缝缓缓合拢。 炎天尘没有拦。他的目光从李子骞身上收回,落在镜光深处那道青衫身影上。 “此次东南海域之战,太渊的目标是炎煌帝朝?” 李煜辰点头。 “没错。太渊布局数千年,为此战牺牲太多。” 炎天尘沉默片刻。 第447章 本座想请道友赴死 “数千年。” 他重复了一遍。如果太渊从数千年前就开始布局,那就不是拉锯。那是狩猎。 想到此处,炎天尘感觉太渊太可怕了。这次炎煌帝朝恐怕要栽大跟头。 李煜辰再次开口,声音平静。 “所以,本座想请道友赴死。” 话音落下,太虚明鉴光芒大盛。镜面中倒映的满天星辰同时亮起,星光从镜中涌出,在李煜辰身后化作一片星河。星河旋转,每一颗星辰都是一道镜光,每一道镜光都是一缕杀机。 炎天尘眯起眼睛。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修行数千年,他见过太多生死。他只是将火鸦巡天图完全展开。图中剩下的火鸦全部飞出,一百多只火鸦在他头顶盘旋。 “百鸦,归一。” 一百多只火鸦同时仰天嘶鸣。鸦鸣震彻九霄,赤焰从每一只火鸦身上涌出,百道赤焰在空中交织。 火焰中心,一只火鸦开始膨胀。它的体型从数丈长到数十丈,从数十丈长到百丈。鸦羽从赤红变成纯金,每一片羽毛都在燃烧,火焰从赤红变成金白。 鸦首昂起,额生三足虚影。不是普通的火鸦。是金乌。上古神禽,太阳的化身。虽然只是百鸦精魄融合而成的金乌虚影,但那一缕太阳真意是真的。 金乌展翅。翼展两百丈,金焰铺天盖地。双翅一振,镜光定住的百只火鸦同时挣脱束缚,化作赤焰融入金乌体内。金乌的体型再次膨胀,翼展突破三百丈。 炎天尘站在金乌头顶,衣袍猎猎。 “李煜辰。本座修行七千六百年,从未被人请过赴死。” 他抬手,金乌低头,鸟喙对准李煜辰。 “今日倒要看看,谁请谁赴死。” 李煜辰没有回答。他双手结印,太虚明鉴飞到他头顶,镜面朝下,镜光将他笼罩。镜光中,他的身影开始分化。 一个,两个,三个。三个李煜辰并肩而立,一模一样,气息相同。 不是幻影,是太虚映世法分化出的真实分身。每一个都拥有他七成的修为。 三个李煜辰同时抬手。 星河中飞出三道镜光,化作三柄星辰剑。剑身上铭刻着星图,北斗、南斗、紫微,三张星图三柄剑。 炎天尘率先出手。金乌振翅,翼下炸开两团金焰,整只金乌化作一道金色流星撞向李煜辰。流星所过之处虚空熔化,留下一道金色尾迹。 三个李煜辰同时出剑。北斗剑主防御,剑光化作七星屏障。金色流星撞在屏障上,屏障剧震,七星中碎了三颗。但剩下四颗撑住了。 南斗剑主杀伐,剑光化作六道星芒,从六个方向刺向金乌。金乌甩头,鸟喙啄碎一道星芒。双翅横扫,拍碎两道。 金乌爪撕碎第四道。但第五道和第六道星芒刺入金乌左翼,金羽纷飞,金焰从伤口喷涌而出。 紫微剑主镇压。剑光化作紫微帝星虚影,从上方压下。金乌被紫微帝星压得身形一沉,飞行速度骤减。 炎天尘双手结印。金乌张口,喷出一道金焰。金焰呈纯金色,温度比之前的赤焰高出数倍。金焰喷在紫微帝星虚影上,帝星虚影被烧出一个窟窿,紫微剑光崩碎。 三个李煜辰同时后退。金乌追击,鸟喙啄向中间那个李煜辰。李煜辰身形一闪,太虚明鉴的镜光将他瞬移到百丈之外。但金乌的速度更快,双翅一振便追了上来。 炎天尘站在金乌头顶,俯视李煜辰。 “你的太虚映世法,只能分出三个七成修为的分身。本座的百鸦归一,是实打实的百倍叠加。” 李煜辰停下脚步。三个分身合一,回归本体。他抬头看着金乌,看着金乌头顶的炎天尘。 “太虚鉴·引星归巢。” 太虚明鉴镜面翻转,对准天穹。镜光冲天而起,刺入九天之上。天穹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星光倾泻而下。 太虚明鉴数千年接引炼化的星辰本源。星光如瀑,灌入李煜辰体内。他的气息节节攀升,从月华阶巅峰开始冲击。日月同辉阶的门槛在星辰本源的冲击下剧烈震颤。 炎天尘脸色一变。他催动金乌俯冲,要在李煜辰突破前将他斩杀。金乌收翅,如一道金色箭矢射向李煜辰。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李煜辰看着冲来的金乌。他没有躲。太虚明镜的镜光还在接引星辰本源,他的身体正在承受星辰本源的冲刷,动不了。 他伸出手。手掌摊开,掌心浮现一面古镜虚影。虚影旋转,镜面中倒映着金乌的影像。 “太虚明鉴·照世真光。” 镜面中倒映的金乌影像忽然燃烧起来。不是影像在燃烧,是金乌本体在燃烧。照世真光的原理不是攻击,是映照。 镜中映出什么,什么就会承受镜光的力量。镜中金乌燃烧,现实中的金乌便开始燃烧。 金乌发出痛苦的嘶鸣。它身上的金焰原本是它的力量,此刻却在反噬它自己。金羽卷曲,鸟喙冒烟,三足虚影剧烈震颤。 炎天尘一掌拍在金乌头顶,月华阶的灵罡注入金乌体内,强行镇压反噬的金焰。金乌身上的火焰被压回体内,但金羽已经烧毁近半,左翼焦黑。 “好一面太虚明鉴。” 炎天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李煜辰没有回答。星辰本源的灌注还在继续,他的气息已经无限接近日月同辉阶的门槛。只差一线。 炎天尘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从金乌头顶跃下,金乌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他体内。人鸦合一。 他的背后展开一对金乌羽翼,额头浮现金乌印记,瞳孔变成金色竖瞳。气息暴涨。 他不再依赖火鸦巡天图的器灵,而是将百鸦之力全部纳入自己体内。七千六百年的修为,加上百鸦归一的力量,此刻的炎天尘已经无限接近日月境第三阶段——日月同辉。 两人同时动了。 李煜辰手持太虚明鉴,镜光如剑。炎天尘背生金乌双翼,拳如金焰。他们在虚空中对撞。 镜光与金焰炸开,冲击波撕碎方圆千丈的一切。云层、海水、空气,全部被冲击波震成虚无。 两人在虚无中对轰,镜光与金焰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团灵罡。 十招。 李煜辰的太虚明鉴在炎天尘胸口留下一道镜光灼痕。炎天尘的金乌拳在李煜辰左肩烧出一片焦黑。 二十招。 李煜辰的太虚明鉴镜面出现一道裂纹。炎天尘的金乌双翼被镜光斩断三分之一。 三十招。 两人的灵罡都开始衰减。李煜辰的星辰本源即将耗尽,炎天尘的百鸦之力也开始消退。月华阶巅峰对百鸦归一,打到现在,谁也奈何不了谁。 第448章 古炎圣墟 这时,李煜辰的眼神变了。 他收起太虚明鉴。镜光消散,星河收敛。一切光芒都回到他体内。 炎天尘瞳孔收缩。他感觉到李煜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日月境的寿命是一万年。李煜辰已经活了八千多年。此刻,他将剩下的全部寿命点燃。一千多年的寿元,在这一刻全部燃烧。 李煜辰的气息暴涨。不是月华阶巅峰,不是日耀阶。直接冲破了日月同辉的门槛,冲到了日月同辉巅峰。一千多年寿元换来的力量,将他推到了此生从未达到过的高度。 见此,炎天尘转身就走,金乌双翼展开,一个振翅便是千丈。 李煜辰没有追。他站在原地,太虚明鉴对准炎天尘的背影。 “太虚镇狱光。” 镜面亮起一道光。光很细,如一根针。光针从镜面射出,刺入虚空。 下一瞬,光针出现在炎天尘后心。炎天尘回身格挡,金乌双翼交叉护在胸前。 光针穿透金乌双翼,穿透护体灵罡,穿透他的胸口。 炎天尘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胸口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光正从孔洞中涌出。 不是从外向内照,是从内向外照。太虚镇狱光在他体内炸开。 他的灵海、经脉、神魂,同时被镜光填满。镜光从内部撕碎了他的身体。金乌双翼崩解,百鸦精魄惨叫着从崩解的双翼中飞出,一个个化作青烟消散。 火鸦巡天图的器灵发出最后的哀鸣,图面裂开,灵纹熄灭。 炎天尘的身体从胸口开始碎裂,裂纹向全身蔓延。 他抬起头,望向李煜辰。李煜辰站在原地,白发苍苍。 八千多年的岁月在燃烧寿元的那一刻全部回到他身上。 他的脸上皱纹密布,身形佝偻,太虚明鉴镜面上的裂纹多得数不清。 “炎煌帝朝……不会放过你。” 炎天尘的声音沙哑。 李煜辰看着他。 “本座知道。” 炎天尘的身体彻底碎裂。碎片从空中坠落,尚未落入海面便化作光点消散。 火鸦巡天图炸成无数碎片,百鸦精魄全部陨灭。一代月华阶强者,陨落。 李煜辰收起太虚明鉴。镜面中映出他自己的脸,白发苍苍,皱纹满面。 太虚明鉴的器灵从镜中走出。冷清女子,绝美容颜,三千青丝垂落腰间,穿素白长裙,赤足踏虚空。她看着李煜辰,目光平静。 “你的寿元还剩不到百年。” 李煜辰点头。 “够了。” 他转身,望向云渊与炎鸿雪的战场。那里的战斗还在继续。李子骞已经赶到,太白降妖索化作银网,与云渊的紫金龙矛合战炎鸿雪的冰渊寒魄珠。三股日月境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打得虚空碎裂。 与此同时,亿万里之遥,九天焱都。 炎煌帝朝的帝都已经存世数万载,城墙高百丈,通体由地心焱钢铸成,墙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火焰灵纹。 帝都最神秘之处不在九重帝宫之内,而在帝宫之后。那里有一片被赤色光幕笼罩的区域,光幕上火焰灵纹流转,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光幕之内是炎氏一族的禁地——古炎圣墟。 传说数十万年前,炎煌帝朝曾是圣朝。光星辰境的古老存在就有数十位,还有更加恐怖的斩道境老祖坐镇。 那时的炎煌圣朝横跨三十六州,后来圣朝崩碎,星辰境老祖们一个个陨落,斩道境的老祖也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炎煌从圣朝跌落为帝朝,疆域从三十六州缩水到不足一州之地。但古炎圣墟留了下来,那是炎氏一族最后的底蕴。 圣墟中央立着一座传承炎塔。塔高九层,通体由赤色晶石筑成,塔身没有一道灵纹,全靠晶石本身承载数万年的火焰道韵。 塔内每一层都铭刻着炎氏历代先祖的悟道心得,从第一层到第八层,层层叠加。第九层只有一道刻痕,是当年那位斩道境老祖留下的。一道刻痕,镇压整座塔的道韵。 塔顶,一个白发老者盘膝而坐。身上的赤袍已经褪色成灰白,头发乱如枯草,胡须垂到胸口。 他的面容干瘦如枯木,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截被遗忘在塔顶的枯木,与周围的灰尘融为一体。 他叫炎昊乾。炎鸿彬的曾祖。炎氏一族的老祖宗。日月境第三阶段——日月同辉。 他已经在这塔顶枯坐了三千年。三千年没有动过,没有说过话,没有睁开眼睛。 三千年的灰尘落在他身上,积了厚厚一层。若不是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还在缓缓吞吐,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具坐化的遗骸。 塔顶角落立着一座石台,台上摆放着炎氏历代老祖的魂简。 魂简巴掌大小,赤色晶石制成,每一块都对应着一位在世的炎氏日月境。 魂简亮着,代表那位老祖还活着。魂简碎裂,代表陨落。 石台上的魂简已经碎裂了大半,剩下的不过十余块。 其中一块忽然碎了。碎裂声很轻。魂简从中间断开,赤色晶石黯淡成灰白,从石台上滚落,掉在灰尘里。 炎昊乾睁开了眼睛。 眼皮泛黄,瞳孔灰暗。但在睁开的瞬间,一道精光从瞳孔深处炸开。精光刺破灰尘,刺破塔顶的昏暗,刺破古炎圣墟的赤色光幕。光幕被撕开一道裂口,精光从裂口中冲出,直冲九天。 “何人?尔敢!” 声音从传承炎塔塔顶炸开。声浪以塔顶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传承炎塔的九层塔身同时震颤,塔内铭刻数万年的道韵被这一声暴喝全部激活。 火焰灵纹从塔基亮起,一层层向上蔓延,整座塔烧了起来。 声浪冲出古炎圣墟,冲入九天焱都 话音刚落,九天焱都帝宫——焚天殿。 炎昊乾一步从虚空中踏出,落在殿中。赤袍灰白,须发乱如枯草。 日月同辉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铺开,整座焚天殿都在他的气息下颤抖。殿内的灵纹承受不住这股压迫,一道道崩碎,碎片从殿顶簌簌落下。 炎煌帝君炎九宸正在殿中批阅奏章。他穿赤金帝袍,戴九龙冠冕,面容威严。 炎昊乾踏进大殿的那一刻,炎九宸从帝座上弹起来,手中的奏章掉在地上,面色大变。 “老祖宗!您怎么来了?” 炎昊乾没有废话。 第449章 万古寒渊掌 “炎天尘去了何处?” 炎九宸一愣。炎天尘是月华阶的老祖,辈分比他高出许多。 “回老祖宗。太渊皇朝有不臣之心,在东南海域集结重兵,似有大动作。天尘叔祖率鸿彬、鸿雪二位老祖,领百万大军前往镇压。” 炎昊乾皱起眉头。他想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想了半天,他终于开口。 “东南海域的坐标。” 炎九宸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玉简中铭刻着东南海域的完整星图,精确到每一座岛屿的方位。 炎昊乾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瞬间锁定了那片战场的位置。 右手在身前一划,虚空如布帛般被撕开一道裂缝。裂缝高三丈,宽一丈,边缘燃烧着赤色火焰。 随后,踏入虚空裂缝,身影消失在裂缝中。 然而,虚空之中,冰渊寒魄珠的纯白寒气与紫金龙矛的紫金光芒交织碰撞,炸开漫天冰晶与电弧。 云渊手持紫金龙矛正面硬撼冰龙器灵,矛尖与龙爪每一次对撞都撕裂虚空。 他的战甲上结满冰霜,龙鳞甲片在寒气中变得脆硬,每一次挥矛都有冰屑从甲缝中簌簌落下。 紫金龙矛的器灵女童站在他肩头,双手结印,紫金火焰从矛身涌出,与冰龙器灵的寒焰相互抵消。 “这条冰虫子比刚才更冷了。” 女童皱着眉,小脸绷得紧紧的。 云渊没有回答。他一矛刺出,矛尖穿透冰龙器灵的龙翼,紫金火焰在龙翼上烧出一个窟窿。 冰龙惨嚎,龙尾横扫,云渊横矛格挡,整个人被震退数十丈。 他稳住身形,虎口已经裂开,紫金色的龙血从伤口渗出,滴在虚空中便燃烧起来。 “还能撑多久?”云渊问。 女童看了看自己正在变淡的双手:“半个时辰。再多我就得回矛里睡觉了。” “够了。” 侧翼,李子骞抖动太白降妖索。索身灵纹全部亮起,上百位妖皇精魄同时冲出,妖气冲天。 妖帝精魄最后现身,百丈真身立于虚空,黑色帝袍猎猎作响。他的金色竖瞳盯着炎鸿雪,声音沙哑,带着千年封印的怨恨。 “这一路,本帝忍你很久了。” 妖帝抬手,黑色妖气在掌中凝成一柄巨剑。剑身漆黑,剑刃上流淌着妖血纹路。他双手握剑,一剑斩向炎鸿雪。 剑罡所过之处虚空撕裂,裂缝中涌出黑色妖气,化作无数妖魂嘶鸣着扑向冰龙器灵。 炎鸿雪站在冰渊寒魄珠下方,看着一人一龙从两个方向夹击而来。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条孽龙,一个被索拴着的妖帝,再加一个靠祖宗灵宝撑场面的末代皇帝。”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灵罡炸裂的轰鸣:“太渊是没人了吗?” 云渊的瞳孔眯了起来。他没有说话,但紫金龙矛上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女童从他肩头站起来,小脸上第一次没有了嬉笑的表情。 “她在骂你。”女童说。 “我知道。” “还骂了那条索里的妖。” “我知道。” “还骂了太渊。” 云渊握紧龙矛。矛身上的紫金火焰从矛尾烧到矛尖,整杆矛变成了一道紫金色的光柱。 “所以她得死。” 他率先出手。紫金龙矛刺出,龙吟震天。矛尖刺向炎鸿雪面门,速度快到虚空被刺出一道黑色裂缝。 炎鸿雪抬手,冰龙器灵甩头,龙牙咬住矛尖。紫金火焰与寒冰在龙牙和矛尖之间炸开,云渊双臂肌肉贲张,灵罡灌注矛身,硬生生将龙牙震碎两颗。 冰龙器灵吃痛,龙首后仰。云渊趁机突进,龙矛直刺炎鸿雪咽喉。 炎鸿雪没有退。她右手抬起,掌心浮现一道寒冰掌印。 掌印呈深蓝色,掌心中有一个古老的“寒”字灵纹。 灵纹亮起的瞬间,方圆数百丈的温度骤降,云渊的紫金火焰被压得缩小了一圈。 “万古寒渊掌。” 她一掌拍出。掌印脱手,迎风暴涨,从巴掌大小长到数十丈大小。 掌印所过之处,虚空冻结成固态,时间流速都在减缓。云渊的龙矛刺在掌印上,矛尖的紫金火焰瞬间熄灭,寒冰从矛尖向矛杆蔓延。他弃矛后撤,但寒冰蔓延的速度比他退得还快,眨眼间便冻住了他的右臂。 云渊低头,右臂已经完全冻结,紫金战甲被冰层包裹,手臂失去知觉。 他左手抓住右肩,用力一掰,将整条冰冻的右臂从肩上卸了下来。不是断臂,是卸甲。 右臂甲连同冰层一起被卸下,露出里面完好的手臂。但寒气已经侵入经脉,他的右臂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灵罡运转到右臂时明显滞涩。 “够狠。” 炎鸿雪评价道。 妖帝的剑罡从另一侧斩到。黑色剑罡长达百丈,剑刃上妖血流淌,斩向炎鸿雪腰际。炎鸿雪左手拍出第二掌,万古寒渊掌印迎向剑罡。 掌印与剑罡对撞,剑罡上的妖血被冻结成黑色冰晶,剑罡本身也开始结冰。妖帝冷哼一声,双手下压,剑罡震碎冰层,继续斩下。 但掌印之后的炎鸿雪已经不见了。 她出现在妖帝身后,第三掌拍向妖帝后心。妖帝回身格挡,黑色妖气在身前凝成一面妖盾。 掌印拍在妖盾上,妖盾冻结,碎裂,掌印的余力印在妖帝胸口。 妖帝百丈真身被拍得倒飞出去,胸口浮现一个深蓝色的掌印,掌印周围的妖气全部冻结,妖帝的灵罡运转到胸口便被寒气阻断。 “天云州王家老祖,日月境日耀阶,活了七千年。” 炎鸿雪收回手掌,掌心的“寒”字灵纹上还残留着妖帝的妖气:“当年也是被这一掌拍死的。王家的寒渊化龙诀,修炼六千年,被本座一掌拍碎龙魂,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她看着倒飞的妖帝,舔了舔嘴唇。 “你比他强点。毕竟你是真妖帝,他只是修炼了化龙诀的人。” 李子骞从正面冲来。太白降妖索在他手中化作一杆银色长枪,枪身上百位妖皇精魄缠绕,枪尖是妖帝留下的一缕本命妖气。 他一枪刺出,枪尖上封印咒文炸开,化作无数银白锁链。锁链不是刺向炎鸿雪,是刺向虚空四周。 第450章 龙皇镇世 “锁天缚地术。” 锁链刺入虚空,将方圆数百丈的空间全部锁死。炎鸿雪的身形被定住一瞬——只有一瞬。她的护体灵罡一震,锁链便寸寸碎裂。但这一瞬够了。 云渊从上方扑下。紫金龙矛重新回到他手中,矛身上的紫金火焰烧到了前所未有的亮度。 女童已经没入矛身,整杆矛化作一条紫金巨龙,龙首为矛尖,龙身为矛杆。云渊双手握矛,从天而降,矛尖对准炎鸿雪的天灵盖。 “龙皇镇世。” 炎鸿雪抬头。万古寒渊掌第四掌拍出,与紫金龙矛正面对撞。掌印与矛尖碰撞的瞬间,灵罡炸开,冲击波将周围数丈的虚空全部震碎。 云渊双臂衣袖炸成碎片,虎口裂到手腕,紫金龙血从伤口喷涌而出。但他的矛势不停,硬生生将掌印从中刺穿。 掌印碎裂,矛尖刺向炎鸿雪眉心。 炎鸿雪侧头,矛尖擦过她的耳廓,在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她右手探出,五指握住矛杆,掌心的“寒”字灵纹贴在矛杆上。 紫金龙矛上的火焰从矛尾开始熄灭,寒冰沿着矛杆向云渊双手蔓延。 云渊握紧矛杆不松手,寒冰冻住他的双手,冻住他的手腕,冻到他的手肘。 “松手!” 女童的声音从矛身中传出,带着焦急。 云渊没有松。他用被冻住的双臂死死压住矛杆,将炎鸿雪固定在原地。 “李子骞!”他吼道。 李子骞已经到了。太白降妖索上,妖帝精魄和上百位妖皇精魄全部回归索身。索身灵纹亮到极致,银白色光芒从索身涌出,在他手中凝成一柄银色长剑。 剑身上铭刻着封印咒文,剑刃上流淌着妖帝的本命妖气。他将体内所有灵力注入剑身,灵海在燃烧,丹田在龟裂。 “太白封妖咒。” 他一剑刺出。剑尖上封印咒文炸开,化作一道银色剑芒。剑芒细如发丝,快如闪电。 炎鸿雪被云渊压住矛杆,身形无法闪避。她左手抬起,第五掌拍向剑芒。 掌印与剑芒对撞,剑芒刺入掌印,掌印冻结剑芒。两股力量在方寸之间僵持。 妖帝的声音从剑身中传出,沙哑而决绝:“本帝助你最后一次。” 索身中涌出一股黑色的本命妖气,注入剑芒。剑芒的颜色从银白变成黑银交织,刺穿掌印的速度骤然加快。 掌印从中心裂开,裂纹向四周蔓延。炎鸿雪脸色一变,右手松开矛杆,双手同时结印,第六掌和第七掌连续拍出。两道万古寒渊掌印叠加在一起,迎向剑芒。 剑芒刺穿第一道掌印,在第二道掌印前停住了。 太白封妖咒的剑芒只能维持三息。三息已过,剑芒开始消散。 炎鸿雪的嘴角勾起。她赢了。 就在这时,云渊动了。他的双臂还冻在矛杆上,但他的脚还能动。他整个人向前扑倒,用身体撞向炎鸿雪。 炎鸿雪刚拍出两掌,灵罡正处于新旧交替的空档,被云渊撞了个满怀。两人滚作一团,在虚空中翻滚。 云渊用额头撞向炎鸿雪的面门。头骨对鼻梁,炎鸿雪的鼻梁被撞断,鲜血喷涌。 她一拳砸在云渊肋部,肋骨断了三根。云渊不管,又是一头撞下去。炎鸿雪侧头避开,膝盖顶向云渊腹部。 云渊用冻在矛杆上的双臂挡住膝盖,臂骨咔嚓作响。 两人在虚空中扭打,拳拳到肉,骨头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日月境强者打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什么灵宝技能的比拼了,就是野兽般的撕咬。 李子骞冲了过来。太白降妖索已经耗尽灵力,他握紧索身,将索身当作普通绳索,套向炎鸿雪的脖颈。 索身缠住炎鸿雪的脖子,他双手抓住索身两端,用力绞紧。 炎鸿雪的脸涨成青紫色,她松开砸向云渊的拳头,双手抓住脖颈上的索身,用力往外扯。 太白降妖索被扯得嘎吱作响,索身灵纹明灭不定。 云渊从冻住的臂甲中抽出手臂。皮肉被冰层粘连撕下,露出下面的肌肉和筋腱。他用血肉模糊的双手握紧紫金龙矛,矛尖对准炎鸿雪的心脏。 “紫龙贯穹。” 矛尖刺入。炎鸿雪的护体灵罡在咽喉被勒住、灵罡运转不畅的情况下,被矛尖一点一点刺穿。 矛尖刺入她的胸口,刺入她的心脏。炎鸿雪的身体僵住了。她低头,看着胸口的矛尖。紫金火焰从矛尖涌入她的心脏,从内部燃烧她的灵海和神魂。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太白降妖索还勒在她脖子上,她发不出声音。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盯着云渊。她修炼数千年,从一个小小的炎氏旁支子弟修炼到日月境日耀阶,死在她手中的天骄不计其数。 天云州王家老祖,北境陈家双雄,西域散修盟主,哪一个不是赫赫有名的人物。都死在她的万古寒渊掌下。 今天,她死在一人一龙手里。 炎鸿雪的手松开了太白降妖索。手臂垂落。瞳孔涣散。身体从脚开始化作冰晶,冰晶蔓延到膝盖…然后直到头顶。 她整个人化作一尊冰雕,然后冰雕碎裂,化作漫天冰屑。冰渊寒魄珠从冰屑中坠落,珠身裂纹密布,光芒彻底熄灭。 珠中的冰龙器灵发出一声哀鸣,龙身崩解,化作一缕寒气消散在虚空中。 李子骞松开太白降妖索,瘫倒在虚空中。他的灵海已经完全枯竭,丹田的裂纹蔓延到整个腹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云渊拄着紫金龙矛单膝跪地,血肉模糊的双手还在发抖。 女童从矛身中飘出,身影淡得几乎透明,她看了看云渊的双手,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他肩头,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盔。 就在此时,虚空裂开了。 裂缝高三丈,宽一丈,边缘燃烧着赤色火焰,是压缩到极致的日月同辉真火。 一道身影从裂缝中踏出。白发苍苍,赤袍如血,须发在虚空风中轻轻飘动。他的面容干瘦,但双眼如同两轮燃烧的烈日。 日月境第三阶段,日月同辉。炎昊乾。 他站在虚空中,目光先扫过炎天尘陨落的位置。那里的百鸦气息已经消散殆尽,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他的目光在那缕焦糊味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接着扫过炎鸿雪化作冰屑的位置。 冰渊寒魄珠的碎片还在飘散,折射着他身上赤袍的红光。 第451章 今日,不跪了。 炎昊乾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什么时候,狗也能背叛主人了?” 他的目光落在云渊身上,落在李子骞身上,最后落在远处盘膝而坐的李煜辰身上。 “太渊李氏。当年不过是我炎氏帝朝的一条看门狗。帝朝分封诸王,你李氏先祖跪在焚天殿外三日三夜,才求来一个太渊王的爵位。” “而你李氏趁机窃据太渊,立国称制。这些,本座都可以不计较。狗咬了主人,是主人没拴好。” 他抬手,天昊乾元鼎在他掌心浮现。九丈青铜鼎,三足双耳,鼎身山河灵纹流转。 后天中品灵宝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下,下方数十万将士同时感觉肩上多了一座山。 “但既然张了嘴,咬了主人。那就不如杀了,喝血,吃肉。” 话音落下,他一掌拍在天昊乾元鼎上。 “鼎震山河。” 鼎身剧震。一声鼎鸣从鼎中炸开,声波化作一圈赤色涟漪向四周扩散。涟漪所过之处,虚空像水面被投入巨石,掀起一层层空间褶皱。空间褶皱向李煜辰的方向碾压过去,每一层褶皱都蕴含着一座山的重量。 李煜辰盘膝坐在虚空中,太虚明鉴悬于膝上。镜面中的裂纹刚刚愈合,镜光还没有恢复到全盛。 他抬头看着碾压过来的空间褶皱,双手结印。太虚明鉴镜面翻转,对准空间褶皱。 “太虚映世法。” 镜面中倒映出空间褶皱的影像。影像中的空间褶皱开始逆向收缩,从向前碾压变成向后倒退。 现实中的空间褶皱也被镜中的影像带动,碾压的速度骤减。 炎昊乾的鼎震山河是日月同辉级别的全力一击,太虚明鉴刚愈合的镜面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映照反噬。镜面开始颤抖,裂纹重新浮现。 李煜辰嘴角溢血,手指在镜面上划过,将本命精血抹在裂纹上。 裂纹被精血强行粘合,镜光重新亮起。空间褶皱被定在半空,与镜光僵持。 炎昊乾面无表情。他又一掌拍在鼎身上。 “乾元定虚。” 第二声鼎鸣炸开。天昊乾元鼎的镇压之力从鼎中涌出,将方圆数百丈的虚空全部定住。 太虚明鉴的镜光被定在半空,空间褶皱也被定在半空。 他一步踏出,穿过被定住的空间褶皱,穿过被定住的镜光,出现在李煜辰面前。右手抬起,掌心浮现鼎形虚影,一掌拍向李煜辰天灵盖。 李煜辰没有躲。被乾元定虚定住了身形。他只能看着那只手掌拍下来,掌心的鼎形虚影越来越近。 就在掌印即将击中李煜辰的瞬间,一道剑光从远处疾驰而来。 剑光呈青、白、红三色交织,速度快到连炎昊乾都微微眯眼。 剑光在李煜辰身前炸开,化作一道三色剑幕。 炎昊乾的掌印拍在剑幕上,剑幕剧震,三色光芒明灭不定,但没有碎。 剑幕之后,一道身影由虚凝实。青衫,束发,面容清隽,下颌三缕长须。 腰间悬一柄青色长剑,剑鞘上铭刻着“太清”二字。他的身影从三色虹光中走出,虹光在他身后缓缓收敛,化作三柄悬浮的剑影——青色、白色、红色,三柄剑影围绕着他缓缓旋转。 太渊皇朝第二代太宗皇帝,李少华。日月境第三阶段,日月同辉。 他看着炎昊乾,拱手。 “昊乾道友,数千年不见,别来无恙。” 炎昊乾收回手掌,看着李少华。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认识这个人。数千年前,李氏还是太渊王朝。李少华当时是太渊王朝世子,曾随父入朝觐见。那时的李少华还是少年模样,锋芒毕露,被炎氏几位老祖评价为“有龙虎之姿”。 几千年过去,少年变成了长须中年人,锋芒内敛,如剑入鞘。 “李少华。” 炎昊乾念出这个名字,“你还没死。” “道友也未死,少华岂敢先走。” 李少华转过身,看向李煜辰。 李煜辰还盘膝坐在虚空中,太虚明鉴悬于膝上,镜面裂纹密布。 他的白发在虚空风中飘动,脸上皱纹深刻如刀痕,身形佝偻。燃烧的一千多年寿元在他身上刻下了不可逆的痕迹。 他抬起头,看着李少华,嘴唇动了动。 “父皇。” 李少华看着他的模样。燃烧寿元后的苍老,太虚明鉴上的裂纹,嘴角未干的血迹。他看了很久。 “辛苦你了。” 闻言,李煜辰的眼眶红了。见过无数大风大浪,杀过无数强敌,也差点被强敌杀死过。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流泪了。但此刻,他看着李少华,泪水从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沿着深刻的法令纹淌下来,滴在太虚明鉴的镜面上。 “为了太渊,为了家族。儿臣,一点不苦。” 他的声音沙哑。李少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转过身,面对炎昊乾。 “道友方才说,李氏是炎氏的狗。” 他的声音平静,像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此言倒也不假。当年帝朝分封,我李氏先祖确实跪过焚天殿。跪了不止三日三夜,是七日七夜。才求来一个太渊王的爵位。” 他看着炎昊乾,目光如水。 “但道友可知,那七日七夜,我李氏先祖跪在焚天殿外,想的是什么?” 炎昊乾没有回答。 “他想的是,今日我李氏跪下去,是为了让子孙后代不再跪。” 李少华右手握住腰间太清定光剑的剑柄。剑鞘上“太清”二字亮起。 “几千年了。李氏从太渊王走到太渊皇朝。从跪着求封,走到站着与炎氏一战。这条路,走了几千年。” 剑出鞘。青色剑光冲天而起,剑意纯粹得像一道青色的线。 “今日,李氏不跪了。” 炎昊乾看着他手中的剑。后天中品灵宝,太清定光剑。剑身青如秋水,剑刃上流淌着一缕定光——那是太清定光的剑意本源,号称“定住一线光,便可斩断万象”。他点了点头。 “好。那便让本座看看,李氏站起来,能站多久。” 第452章 护我太渊万万年 天昊乾元鼎旋转,鼎身山河灵纹全部亮起。九丈鼎身膨胀到十八丈,鼎身上的山河图开始流动,像真正的山川河流在鼎身上活了过来。 李少华一剑刺出。剑光化作一条青色的线,笔直地刺向炎昊乾。所过之处,虚空被整齐地切成两半。 “太清一线。” 炎昊乾一掌拍在鼎身上。鼎身山河图炸开,一座山岳虚影从鼎中飞出,迎向青色剑线。 山岳虚影高达数百丈,通体由鼎中的镇压之力凝聚。剑线刺在山岳虚影上,从山脚刺入,从山顶穿出。山岳虚影被整齐地切成两半,轰然崩碎。 但山岳虚影之后还有第二座山,第三座山。天昊乾元鼎中的山河图有三十六座山峰,十二条江河。 炎昊乾一掌接一掌拍在鼎身上,山峰虚影一座接一座飞出。剑线刺穿第一座,刺穿第二座,刺穿第三座。刺到第七座时,剑线的速度慢了下来。刺到第十二座时,剑线开始颤抖。 李少华剑势一变。青色剑线炸开,化作三柄剑影。青色、白色、红色,三柄剑影呈品字形,同时刺向炎昊乾。 “剑化三清。” 三柄剑影各有剑意。 青色主定,定住虚空。 白色主斩,斩断因果。 红色主杀,杀戮万象。 三剑齐出,剑意叠加。 炎昊乾终于露出认真的神色。他双手托起天昊乾元鼎,鼎身旋转,三十六座山峰和十二条江河同时从鼎中飞出。 山河图完整展开,化作一方真实的山河世界,将三柄剑影笼罩其中。 “须弥倒悬。” 山河世界翻转,天变成地,地变成天。三柄剑影在山河世界中左冲右突,青色剑定住一座山峰,白色剑斩断一条江河,红色剑杀戮山河中的生灵虚影。 但山河世界太大了,三十六峰十二江,源源不断。三柄剑影斩碎一座山峰,山河世界中便重新凝聚一座。斩断一条江河,便重新凝聚一条。 剑影在山河世界中越陷越深。 李少华松开剑柄。太清定光剑悬于身前,他双手结印。 身后浮现三清虚影——太清、玉清、上清,三尊道祖虚影各捏剑诀。 三清虚影同时出剑,三道剑光与山河世界中的三柄剑影共鸣。 “三清化虹法。” 三柄剑影在山河世界中炸开,化作青、白、红三道虹光。虹光穿透山河世界的壁垒,从内部将山河世界撕开三道裂缝。 三道虹光从裂缝中飞出,在李少华身前重新凝聚成太清定光剑。 剑身上多了一道裂痕——山河世界的镇压之力在剑身上留下了印记。 炎昊乾的天昊乾元鼎上,也多了一道剑痕。剑痕很浅,但切断了鼎身山河图中的一条江河。那条江河的灵纹黯淡了下去。 两人隔空对视。太清定光剑悬于李少华身前,剑身微颤。天昊乾元鼎悬于炎昊乾掌心,鼎身山河图缺了一角。第一回合,平手。 炎昊乾看着鼎身上的剑痕。 “太上忘情斩。你还没用。” 李少华没有否认。太清定光剑有两式。太清一线是起手,剑化三清是中盘,太上忘情斩是收官。三式叠加,才是完整的太清剑道。他没用太上忘情斩,是因为太上忘情斩需要忘情。忘情才能斩情,斩情才能斩敌。 炎昊乾也有一式没用。天昊乾元鼎有鼎震山河、乾元定虚、须弥倒悬,还有最后一式重峦万钧。 他没用,是因为重峦万钧需要将三十六峰十二江全部引爆,对天昊乾元鼎的损耗太大。为了一个李少华,不值得。 这时,炎昊乾看着下方的战场。炎煌的军阵已经被压缩成一个圆阵,外围被太渊军团一层层剥开。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今日到此为止。” 李少华看着他。 “道友不想打了?” “你杀不了本座,本座也杀不了你。再打下去,下面的崽子们要死光了。 ”炎昊乾的声音平淡:“本座虽然不在乎他们的命,但炎煌的兵,不能在本座眼皮底下死绝。” 他抬手,天昊乾元鼎飞回掌心,缩小成一尊寸许小鼎,没入他袖中。他看了一眼李少华,又看了一眼李煜辰。 “李氏站起来了。但站不站得稳,还要看。” 突然,炎昊乾转身的动作顿住。目光越过李少华,落在远处战场。 李君浩的青莲剑歌正将炎鸿彬的日轮一层层削开。 九瓣青莲旋转如磨,每转一圈,赤阳精魄环的火焰便黯淡一分。 炎鸿彬的赤阳贯日击已施展三次。第一次被青莲剑阵弹回,第二次被诗剑莲生万物抵消,第三次他燃烧三千斤赤阳精,将日轮温度推至极限。 李君浩引爆三瓣莲瓣,剑意将日轮炸出一个窟窿。两人在窟窿处对斩,剑与刀碰撞十七次。第十七次,炎鸿彬的火焰长刀被青意长剑斩断刀尖。 炎鸿彬握断刀后退。赤袍被割出十几道裂口,最深一道在左肋,差半寸伤及肺叶。他的护体灵罡在李君浩剑前如同薄纸——读书人的剑,专破灵纹节点。 李君浩踏莲瓣向前。青意长剑上“护我太渊万万年”七个字亮得刺眼。 每一剑都落在炎鸿彬刀势断点处。两人从残阵打到虚空,从虚空打到海面。海面被刀气斩裂,被剑气刺穿,沸腾海水倒灌裂缝,又被灵罡蒸发成云。 第二十三剑,李君浩挑飞炎鸿彬左手断刀。第二十四剑,剑尖刺入炎鸿彬右肩,从肩后穿出。 炎鸿彬闷哼,赤阳精魄环脱手。第二十五剑,李君浩双手握剑,七个字光芒汇聚剑尖,对准炎鸿彬眉心。 炎昊乾出手。右手探出,隔着数千丈轻轻一挥。赤色掌影迎风暴涨,从巴掌大长到数丈,挡在剑尖与眉心之间,只差三寸。 剑尖刺在掌影上,掌影纹丝不动。掌影中蕴含的不是灵力,是规则——镇压。 李君浩收剑后退。 炎鸿彬捂着右肩剑伤,笑了。他站在炎昊乾庇护范围内,看着李君浩。 “李君浩,你的剑不过如此。” 他抬左手点自己眉心:“差三寸。三寸,就是天堑。” 他放下手,赤阳精魄环缓缓旋转,火焰虽黯淡,还在燃烧。 第453章 弃书从剑 “那三寸是我炎氏数十万年底蕴,是你太渊李氏永远追不上的三寸。你读书,你练剑,从书生变成武宗。但三寸你跨不过去。读书人,终究是读书人。” 李君浩握紧青意长剑。剑身上七个字微微闪烁。 炎昊乾开口:“走。” 炎鸿彬笑容收敛,转身抱拳:“是,曾祖。” 他踏出一步,侧对李君浩,侧脸带笑,走得很慢。 李君浩低头看剑身七个字。护我太渊万万年。这七个字是他接位那年刻上去的。 那年太渊内忧外患,他本是读书人,老师临终说:若读书不能救国,便弃书从剑。老师死后第三天,他走进武库。 他抬头,看炎鸿彬背影。 “若读书不能救国,便弃书从剑。” 青意长剑刺出。剑身七个字全部熄灭,剑意收敛进剑尖,压缩成肉眼看不见的点。剑尖刺穿虚空—— 虚空被刺出针尖孔洞,孔洞那头是炎鸿彬后心。 剑尖从炎鸿彬后心刺入,前胸穿出。 炎鸿彬笑容还挂在嘴角。他低头看胸口剑尖,剑尖上七个字重新亮起:护我太渊万万年。剑意从心脏炸向灵海,从灵海炸向神魂。护体灵罡护不住体内。 炎鸿彬身体僵住,赤阳精魄环哀鸣,火焰熄灭,从空中坠落。 他的身体从胸口碎裂,裂纹蔓延全身,每一道裂纹透出青色剑光。 碎片坠落途中被剑光搅成齑粉。器灵男童从环中飞出,身形从男童变婴儿,从婴儿变赤色光点,消散虚空。 炎昊乾含怒而发,掌印中天昊乾元鼎虚影完整浮现,三十六峰十二江疯狂流转。掌印所过之处虚空塌缩,拍向李君浩。 剑光挡住掌印。太清一线。李少华出现在李君浩身前,太清定光剑刺出,青色剑线刺在掌印中心。 掌印中三十六峰虚影压向剑线,剑线刺穿一座又一座。第十八座时剑线颤抖,第二十四座时剑线断裂。 断裂剑线后还有第二道。剑化三清。青白红三柄剑影品字形刺入掌印。青色定镇压之力,白色斩因果牵连,红色杀生灵虚影。掌印被定在半空。 炎昊乾收掌。他看着李少华身后的李君浩。李君浩还保持出剑姿势,青意长剑上七个字全部熄灭,手在抖,虎口裂开。 炎昊乾目光扫过下方战场。炎煌军阵已被压缩成十几个小圆阵,炎煌溃败已成定局。 他的声音传遍战场,如鼎鸣震得虚空嗡嗡作响。“凡吾炎煌帝朝所属,退出此地。他日,本座必领尔等亲临此地,血洗亿万生灵。” 最后四字落下,天昊乾元鼎虚影浮现,鼎鸣化作音波扩散。海面炸起百丈巨浪,云层撕成碎片。 这时,司空烬站在尸堆里。燎烬镇狱矛拄在身前,矛尖扎进一具雷霆军团重甲步兵的胸甲里,拔不出来了。 他的左肩那片白骨露在外面已经很久了,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凝固成一层黑红色的硬壳。 脸上那道从眉梢裂到下颌的伤痕,皮肉翻开,能看见里面白惨惨的骨头。 公羊劫火坐在半截龙骨上。血战八荒双短戟插在身旁的甲板缝隙里,戟刃上的血已经凝成黑痂。 左臂那道从肘弯裂到手腕的伤口,他用牙咬着绷带一头,右手用力缠紧。 绷带勒进肉里,血从绷带边缘渗出来,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秦无霜的箭,差了一百丈。” 他咬着绷带,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司空烬没有接话。公羊劫火把绷带打上结,用牙齿拽紧。结头勒死了,他松开嘴,活动了一下左臂。 “老子冲进去的时候,她的箭雨还压着雷霆军团。等老子冲进去三十息,她的箭停了。” 他拔出一柄短戟,用戟刃在甲板上刻了一道痕。 “三十息。老子的祝融怒涛军被暴雨军团和闪电军团夹在中间,左翼被飓风军团抄了后路。她的箭要是延伸一百丈,就能把飓风军团的冲锋队形打散。” 戟刃又刻一道痕。 “她没有。” 公羊劫火把短戟插回去。他看着海面上那些深蓝战袍的尸体。十万具,漂在海里,随浪起伏。 顾行简坐在燧皇镇国军残阵的边缘。离火玄光扇已经没了。扇骨折成三截,扇面烧成灰。 他空手坐着,青衫焦黑,嘴角那道血迹从嘴角淌到下颌,干成了暗红色的印子。 他面前是燧皇镇国军的残阵。二十万人,还能坐着的不到十万。 封九霄走过来。煌武天阙提在手里,剑刃上三道缺口,最深那道裂到剑身三分之一。 二十万煌武天威营战死十万,主将毫发无伤。他在顾行简身边坐下,把剑横在膝上。 “你的扇子呢。” 顾行简看着自己的手。“烧了。” 封九霄沉默了一会儿。从腰间解下酒囊,递过去。 顾行简接过来,喝了一口。酒很烈,割喉咙。他又喝了一口,递回去。 封九霄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酒从嘴角溢出来,冲掉了他下颌上沾的血痂。 “是我的陌刀阵先碎的。” 封九霄:“风云痕的飓风绞杀从正面碾过来,我的煌武断岳斩劈上去,被吞日月化掉大半。陌阵千山裂没挡住。裂口从中间撕开,飓风军团顺着裂口冲进来。” 他握紧酒囊:“然后你就得回防。你一回防,雷霆军团那边的压力就小了。雷无声缓过来,反手压制了司空烬。一环扣一环。从我的陌刀阵碎裂开始。” 顾行简从他手里拿过酒囊,也喝了一口。“你不冲那么前,我的炎城不破墙也扛不住风云痕。他早晚会撕开。” 他把酒囊递回去:“早晚的事。” 封九霄接过酒囊,他看着海面上那些土黄战甲的尸体。十万陌刀手。陌刀还握在手里,刀身泡在血水里,灵纹早就灭了。 秦无霜站在凤翔羽林军的残阵里。白凤啸天弓握在左手,弓弦断了,弦头垂下来。弓身上三道裂纹,从弓梢裂到弓腹。 她的左肩嵌着箭头,箭杆齐根折断,箭头卡在肩胛骨里。 右肋的刀伤从肋下斜划到腰际,战甲裂开,血肉模糊。 第454章 修整 二十万凤翔羽林军,还能站着的十五万。银白轻装的尸体铺在她身后的海面上,随浪起伏。 她的箭阵压住了雷霆军团两翼,掩护了焚天近卫旅冲锋。她没有延伸射程。 公羊劫火冲进去的时候,她犹豫了。犹豫的那一瞬,暴雨军团的收割之眼就覆盖了祝融怒涛军的冲锋路线。 她踏出一步。左肩的箭伤撕裂,鲜血顺着肩胛淌下来。她没有停。又踏出一步。右肋的刀伤崩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封九霄看到了她。酒囊放下,煌武天阙插在地上,站起身。 “秦无霜。” 秦无霜没有回头。封九霄追上去,伸手去拉她手臂。手还没碰到,秦无霜的声音就响了。 “别碰我。” 封九霄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她向前走,一步,两步,三步。 秦无霜走进龙骑卫覆灭的地方。赤血焱龙的尸体堆成山。龙血汇成溪流,从龙尸堆里淌出来,流进海里,把海水染得更红。 此刻,凌绝烽靠在一头赤血焱龙的腹侧。龙鳞裂阵枪插在身旁,枪身上的龙纹全部熄灭。 胸口一道剑痕,从左肩斜贯到右肋。伤口边缘的血肉翻卷着,血已经流干了。 秦无霜在他面前停下来。站了很久。然后跪下来。膝她伸手,手指触到他的脸。 她的手指从他脸颊划到胸口剑痕。伤口边缘的肉翻卷着,剑意残留的锋锐还在割她的指尖。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胸口。抵在那道剑痕上。 封九霄站在十步之外。手垂在身侧,慢慢握成拳。指节发白。 海面上,赤红、深蓝、银白、赤铜、土黄,五色战甲的尸体层层叠叠,铺到视线尽头。 太渊的青灰、青黑、金黄、银灰,混在中间,分不出彼此。 碎甲断刃,残旗断桅,浮在血水上,随浪起伏。 太渊阵地上,雷无声躺在担架里。永固雷壁盾碎裂的边缘还握在手里,人已经没有意识了。 胸口的灼伤深可见骨,呼吸微弱得像风里的烛火。 风云痕的担架放在他旁边。风云号令旗旗面被劈成两半,裂风大戟戟刃崩缺。 右臂被燎烬镇狱矛刺穿的地方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左肋的灼伤烧穿了风蚀重装,烧进肉里。 电无锋左肩被公羊劫火的短戟劈碎,肩胛骨裂成三块,整条左臂垂着,手指没有知觉。 雨无云坐在他对面。身上插着十支断箭。左肩一支,右腿两支,腹部一支,后背六支。箭杆都折断了,箭头还嵌在肉里。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没有人说话。远处,龙骧卫、龙鳞卫、天武新军、京畿大营的残兵在收拢尸体。 百万大军填进去七十万,活着的人把死去的人从海里捞起来,排在滩涂上。 李凌云站在旗舰残存的船楼上。帝皇法相已散,涅盘境二转的气息平稳。他身后站着李博文和李启东。 李博文左臂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血。李启东额角剑痕结了痂,痂裂开,又渗出新的血。三个人望着海面。 “炎煌败了。” 李凌云的声音平静。 “但不是我们打赢的。是他们自己败的。” 李博文没有说话。李启东也没有说话。 “六大军团互不配合。煌武天威营冲得太前,燧皇镇国军没跟上。凤翔羽林军压得太远,焚天近卫旅侧翼空虚。祝融怒涛军孤军深入,龙骑卫脱离阵型。缝隙一道接一道。” 他看着海面上凌绝烽尸体的方向。 “如果凌绝烽没有冲那么深,如果封九霄的陌刀阵没有碎,如果秦无霜的箭延伸了一百丈。炎煌不会败。” 李博文开口。 “他们的主将,每一个人都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封九霄冲得前,是因为他想用陌刀阵正面扛住飓风军团。” “秦无霜压得远,是因为她想用箭阵压制雷霆军团两翼。公羊劫火冲得深,是因为他看到了闪电军团的侧翼空档。” “凌绝烽冲得最深,是因为他想刺穿太渊中军,一战定乾坤。每个人都对。加起来,错了。” 李凌云沉默了很久。“炎昊乾还会再来。” 他转过身去。“雷霆军团残了,飓风军团残了,闪电军团和暴雨军团需要重建。龙骧、龙鳞、天武、京畿,七十万新兵填进去,换回来一群见过血的老卒。用好了,是种子。用不好,就只是一堆数字。” 就在此刻,李君浩踏空而来。青意长剑已归鞘,剑鞘上“护我太渊万万年”七个字的墨光温润如初。 他落在船楼甲板上,看了一眼海面,然后收回目光,看向李凌云。 “凌云说的不错。” 他的声音不高:“不过此时,太渊经不起恶战了。” 李凌云点头。没有说话。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李子骞从中踏出,太白降妖索缠在右臂上,索身灵纹黯淡。妖帝精魄已陷入沉睡,妖皇精魄们的气息微弱。 炎鸿雪那一战,索中上百位妖皇精魄折损近半,妖帝精魄本命妖气耗尽。没有百年温养,太白降妖索恢复不了全盛。 他落在李君浩身侧,看了一眼海面。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虚空第三次裂开。李少华从中踏出,太清定光剑悬于腰间,剑鞘上“太清”二字微微发光。 李煜辰跟在他身后,太虚明鉴镜面裂纹密布,他的白发在风里飘,皱纹深刻如刀痕,身形佝偻。 四个人站在船楼上。李少华,李煜辰,李君浩,李子骞。太渊皇朝二代、三代、四代、六代。加上当代的李凌云。五代李博文,七代李启东。李氏七代帝君,此刻站在一起。 李少华看了一眼海面。看了一眼炎煌五色战甲的浮尸,看了一眼太渊四色战甲的浮尸,看了一眼凌风战舰的残骸,看了一眼滩涂上排成长队的死者。然后收回目光。 “太渊先休整一个月。” “一个月后。兵发天目皇朝,神木族,东阳皇朝,欲佛宗。” 李凌云抬头。李博文和李启东同时看过来。李少华的声音继续。 “敕令灵台宗,举宗搬至上京城外。所辖道兵,由兵部整编。” 他顿了顿。 “封灵台宗为太渊皇朝国教。灵台宗太上长老清风,为太渊国师。” 李凌云抱拳。“是。” 李少华转过身,看着李子骞,看着李君浩,看着云渊刚踏空而来,紫金龙矛横在背后。 “子骞。君浩。云渊。” 三人同时抱拳。“留下,配合凌云。” 他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 “本座要一年之内看到——七宝宗,天目皇朝,神木族,东阳皇朝,灵台宗旧地,欲佛宗。皆归太渊所有。” 船楼上安静了一瞬。 李子骞抱拳。“是。” 李君浩抱拳。“是。” 云渊抱拳。“是。” “一年之后。太渊晋升帝朝。” 晋升帝朝。太渊现在是皇朝。皇朝之上,是帝朝。帝朝之上,是圣朝。 第455章 青神木墟 十日后,神木族祖地——青神木墟。 神木祖树的树冠遮天蔽日,方圆三百里都在它的荫蔽之下。每一片树叶都泛着淡青色的灵光,白日如星,夜里如萤。 灵光从叶隙间漏下,落在青石道上,落在悬空木廊上,落在巡逻士兵的肩甲上。 祖地外围,十二支巡逻队交叉穿行。每队十人,一名雷劫境队长,九名风火境士兵。 队长们的战甲胸口位置都嵌着一枚木灵符,符光每十息闪烁一次。若符光熄灭,祖地立刻进入战备。 这是琉璃海域战报传回后新增的规矩。已经十天了,符光从未熄灭。 东侧木墙上,当值的百夫长木岩望着祖树方向。他看了很久,直到身后的士兵轻声喊他。 “百长,换岗了。” 木岩收回目光,解下腰间令牌递过去。交接的百夫长接过令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祖树。 “还在议?” 木岩点头。“议了三天了。” 两人沉默片刻,新来的百夫长系好令牌。 “议出什么结果,咱们都得守在这里。” 木岩没有接话,走下木墙。他的家在祖地西巷,院子里种了一株祖树的旁枝。旁枝三丈高,是他祖父的祖父种下的。 每年春天开花,秋天落叶。琉璃海域战报传回那天,旁枝的叶子落了一地。 此刻,议事大殿中不止五个人了。 族长木雄居北,太上长老木见秋居东。木峪从松涛城赶回,战甲未卸。二长老、三长老分坐西侧。青木涧和盘根城的两位太上长老没有亲至,各派嫡传弟子列席旁听,坐在殿门边的矮墩上。 除此之外,还有六个人站在殿中。都是神木族各支各脉的话事人,修为都是雷劫境巅峰。 一个身穿墨绿战袍的中年人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族长,炎煌的名额,凭什么只给木瑶和木峰?” 他是木雄的堂弟,木岩的胞兄,木荆。雷劫境巅峰,掌着祖地西城防务。 “木峰是男丁,我没话说。木瑶是女子,还带着一个五个月大的孩子和一个外姓夫君。三个名额占一个?我儿子木厉,雷劫境八重,无牵无挂,不比木瑶合适?” 木雄看着他,还没开口,另一个声音插进来。 “木厉无牵无挂,我女儿就活该留下来等死?” 说话的是三长老,须发灰白,手指点着树墩扶手。 “木瑶的孩子是神木族血脉,五个月大也是血脉。炎煌要的是香火,不是孤儿。” “那就各退一步。” 站在殿门边的一个瘦高老者开口,他是盘根城太上长老的嫡传弟子木桓之,雷劫境巅峰。 “木峰一个,木厉一个,三长老的孙女木荇一个。三人,都是雷劫境,都未婚配无牵绊。这样公平。” “公平?” 木荆冷笑:“木荇的母亲是三长老的独女,你问三长老舍不舍得?” 三长老的手微微发抖,没有接话。 木峪站出来。“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雷劫境巅峰的灵压铺开,殿中安静了一瞬。 “太渊的刀架在脖子上,你们在这里争谁活谁死?” 木荆转头看他。“少族长,你无儿无女无牵挂,自然说得轻巧。我有三个孩子,两个在松涛城,一个在祖地。松涛城那两个,我每天睡不着觉。你让我不争?” 木峪的手按在刀柄上,没有说话。 木雄终于开口。“都闭嘴。” 殿中安静下来。木雄的目光从木荆脸上扫到三长老,从三长老扫到木桓之,从木桓之扫到每一个站着的人。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沙哑,但压住了所有嘈杂。 “叫你们来,是议如何守,不是争谁走。走的人,最后定。守的事,先议。” 他转向木峪。“松涛城还能撑多久?” 木峪松开刀柄。“三位太上长老坐镇,三十万木灵军驻防。太渊天香府驻军四十万,钟离飞涅盘境一转,三个雷劫境巅峰副将可硬抗涅盘。正面强攻,松涛城至少能撑三个月。但钟离飞的斥候越过边境三次,最近一次不足百里。他不像是要强攻。” “那他想干什么?”二长老问。 “不知道。” 木峪的声音沉下去。“他的斥候专挑木灵军巡逻路线侦察,记下每一支巡逻队的换岗时间、兵力配置、灵符频段。这不像攻城准备,像在画地图。” 殿中安静了一瞬。画地图。画完了呢?给谁看? 木见秋开口。“太渊在七宝岛刚打完一场恶战,炎煌百万大军败退,太渊不可能毫发无伤。钟离飞陈兵四十万却不攻,不是不想攻,是在等。” “等什么?”木荆问。 “等太渊主力休整完毕。等太渊从七宝岛抽出兵力。等太渊决定先打神木族还是先打东阳皇朝。” 木见秋的声音苍老,但清晰。 “琉璃海域一战,太渊已经动了我们。天香府四十万驻军是明牌,琉璃海域方向还有没有太渊的舰队?” “东阳皇朝边境有没有太渊的偏师?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太渊在七宝岛打赢了炎煌。打赢之后,他们的刀下一刀砍谁,我们不知道。但我们的脖子已经伸出去了。” 没有人说话。祖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青色的灵光从穹顶漏下,落在所有人肩上。 木雄转向青木涧和盘根城的代表。 “青木涧十万驻军,盘根城十万。若太渊从琉璃海域方向来,你们能挡多久?” 青木涧的代表木柏,涅盘境一转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站出一步。 “青木涧地形险要,两侧是万丈深涧,只有中间一条峡谷可通。谷口设木灵大阵,十万驻军据险而守。正面强攻,可挡两个月。但若太渊以日月境强者开路,大阵撑不过一柱香。” 盘根城的代表木桓之接话。 “盘根城是神木族西大门,城墙依祖树根系而建,灵纹与祖树根系相连。城在,根系在。城破,根系断。十万驻军没有退路,只能死守。盘根城涅盘境只有我师尊一位。若太渊来一位日月境,城必破。” 木雄的手握紧了膝盖。神木族唯一的半步日月境战力木隐舟,已经陨落在琉璃海域。此刻的神木族,就是一座没有屋顶的房子。太渊随便扔一块石头,都能砸进屋里。 三长老忽然开口。“能不能和谈?” 殿中所有人都看向他。 “太渊要什么,我们给什么。灵脉割让,祖树分枝,功法典籍,岁岁纳贡。只要能保住祖地,保住神木族。” 第456章 准备离开 这时,木见秋看着他。 “太渊李氏,三代明宗李煜辰在七宝岛燃烧了一千多年寿元,斩杀炎煌月华阶老祖炎天尘。” “二代太宗李少华亲临战场,与炎氏日月同辉老祖炎昊乾正面对峙,不落下风。” “当代帝君李凌云,以涅盘境二转修为,帝皇法相踏入半步日月境,亲手斩杀炎煌龙骑卫主将凌绝烽。” 他的声音不高。 “这样的人家,你跟他们谈和?他们要的不是纳贡,是根。神木族的根,祖树的根,五千年基业的根。你给不给?” 三长老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木荆忽然开口。“那就打。” “松涛城三个月,青木涧两个月,盘根城死守。祖地十万守军,加上各城散驻兵力,总计不到六十万。太渊要啃下神木族,至少要崩掉几颗牙。” “崩完牙之后呢?”木峪看着他。 木荆没有回答。 木雄站起身。他的身形不高,但站起来的那一刻,殿中所有站着坐着的人都看向他。 “松涛城三位太上长老,不能动。” 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传令青木涧,木灵大阵进入战时状态。盘根城,祖树根系灵纹全部激活。祖地,十二支巡逻队翻倍为二十四支,木墙值守由三班倒改为两班倒。” 他顿了顿。“另,派人去东阳皇朝,去欲佛宗。告诉他们,太渊在七宝岛打赢了炎煌。下一刀,砍的不止是神木族。东阳和欲佛若还想坐山观虎斗,就等着太渊一个一个找上门。” 木峪抱拳。“是。” 木雄看向木荆,看向三长老,看向木桓之和木柏,看向殿中每一个站着的人。 “至于去炎煌的名额。” 他沉默了一瞬。 “木峰一个。木瑶、仲宇、孩子,算一个。还剩一个名额。你们自己议。议不出来,就抽签。但有一条——走的人,必须带神木祖树的根须和功法传承。根须在,功法在,神木族就没有亡。” 殿中安静了很长时间。木荆低着头,三长老看着地面,木桓之和木柏对视一眼。没有人再争。 殿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 木瑶站在门口。青色的灵光落在她肩上,雷劫境第七重的修为。 “父亲。” 她的声音平稳:“我来领名额。” 此刻,殿中所有人都看向她。 “仲宇和孩子,跟我一起走。三个算一个名额,我领了。” 殿中所有人都看向木瑶。 木荆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孩子才五个月。” “知道。”木瑶的声音平稳。 “海上风浪大,孩子受不住。” “受得住。” 木荆沉默了。他的儿子木厉站在殿门外,雷劫境八重,无牵无挂。 木厉本来也在争这个名额,争那条活路。此刻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木瑶的背影,忽然开口:“爹,别争了。” 木荆回头看他。木厉没有看父亲,他看着木瑶的背影。 “让她去。” 殿中瞬间安静了。三长老低着头,手指扣着树墩扶手上的木纹,扣了很久。他的孙女木荇站在他身后,十六岁,风火境第三重,还未成年。 他本想让木荇争一个名额,哪怕争不到,至少争过。但此刻他看着木瑶,看着她咽喉上那道已经结痂的刀痕,手指停了。 “木荇不去了。” “名额,给木瑶。” 木桓之站在殿门边,盘根城太上长老的嫡传弟子,雷劫境巅峰。 他看着木瑶,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木符。木符巴掌大小,正面刻着盘根城的根系图,背面刻着一个“桓”字。 “盘根城没有多余的名额给你。” 他将木符递过去:“但这枚木符你带着。盘根城的城墙依祖树根系而建,这枚符里封着一截根系。城若破了,符里的根系还能活。带到炎煌,种下去。盘根城就没有死绝。” 木瑶双手接过木符。木符温热,像刚从树皮下剥出来。 “谢族兄。” 青木涧的代表木柏站出一步。他从怀中取出一截树枝,树枝三寸长,青翠欲滴,断面还渗着树液。 “青木涧的峡谷两侧是万丈深涧,谷中只有一种树能在石缝里活。叫青涧木。这截是青涧木的母树枝。带到炎煌,插土即活。青木涧若没了,青涧木还在。” 木瑶双手接过树枝。 木峪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五妹。”木瑶看着他。“ 松涛城三位太上长老让我带句话给你。” 木峪的声音压低:“他们说,松涛城会守满三个月。三个月,够你们到炎煌。” 木瑶的嘴唇动了动。 “替我谢三位太上长老。” 木峪点头,退开。 木见秋站起身。他的须发皆白,脊背挺直,走到木瑶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玉简古旧,边缘磨损,上面刻着一个“秋”字。 “这是老夫毕生的木法心得。长歌死了,老夫这一脉的香火断了一半。” 他顿了顿,玉简递过去。 “你带着。到了炎煌,孩子长大,若他有木法天赋,这枚玉简就是他的。若他没有,就传下去。老夫这一脉的香火,不能全断了。” 木瑶双手接过玉简,玉简冰凉。 “曾祖。” 她跪下,额头触地,砰的一声。 木见秋伸手扶住她的肩,将她扶起来。他的手枯瘦如树枝,力道却稳。 “走吧。” 木瑶直起身,转身,走向殿门。殿中所有人都看着她。 “多谢诸位。” 声音平稳,然后走出大殿。 殿门在她身后合拢。 青石道上,木瑶走过悬空木廊,走过青石道,走到自己院门前。 院子里很安静。赵仲宇(韩风)抱着孩子站在院中。孩子在他怀里哇哇大哭,声音响亮,小脸涨得通红。 他却没有反应。他站在院子中央,抬着头,望着穹顶上祖树的青色灵光。 木瑶走进院子,走到他面前,伸手把孩子从他怀里接过来。孩子闻到母亲的气味,哭声渐渐小了。 她抱着孩子,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孩子的哭声变成抽噎,抽噎变成安静。她看着赵仲宇(韩风)。 “风郎。” 赵仲宇(韩风)的眼睛动了动,从穹顶的灵光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族里如何商议的?” 木瑶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去炎煌。几人一同前往。” 赵仲宇(韩风)点头。 “太渊的刀,架到神木族脖子上了。” 木瑶的声音平静:“琉璃海域折了老祖和五位涅盘境太上长老,四十万大军没了。松涛城三位太上长老准备用命守满三个月,换我们到炎煌。盘根城给了木符,青木涧给了青涧木枝,曾祖给了毕生木法心得。” 她顿了顿:“都要带到炎煌,种下去。” 闻言,赵仲宇眼中精光一闪:“好,我陪你。” 第457章 灵台仙岛 与此同时,灵霄海域,灵台仙岛。 海面之上,仙岛悬空。三千丈飞瀑从岛缘垂落,水雾氤氲,虹光横跨。 岛上七十二峰如剑插天,峰腰云带缠绕,峰顶灵光冲霄。每一座峰头都有剑阁悬立,飞檐斗拱,剑气从阁中溢出,化作千百道流光在峰间穿梭。 那是灵台宗弟子在御剑。 主峰灵霄峰上,太虚剑阁之前,三百雷劫境弟子正在演剑。三百柄飞剑同时出鞘,剑光如潮,在半空结成一座剑阵。阵型变幻,从北斗七星转为天罡三十六,又从天罡转为混元一气。 每一次变幻,剑气便凝实一分。到最后,三百柄飞剑的剑光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横贯千丈的剑虹,悬于灵霄峰顶,久久不散。 剑虹之下,灵台宗的主殿太虚殿巍然矗立。 殿门紧闭。殿中,十四位太上长老分坐两侧。左侧七位,右侧七位。清一色涅盘境,殿中灵压沉厚如渊。 清风坐于主位。半步日月境,灵台宗第一太上长老。须发皆白,面容清瘦如古松,脊背却挺得笔直。 清风睁开眼睛。目光从左侧扫到右侧,从每一位太上长老脸上扫过。然后开口。 “今日将诸位召集至此,想必已知道十日前的大战。太渊皇朝与炎煌帝朝会战于七宝岛海域。太渊胜出,炎煌败退。太渊四大军团残了三支,百万大军折损过半。惨胜。” “太宗皇帝李少华陛下传下敕令。封灵台宗为太渊皇朝国教。同时,让本座出任太渊国师。” 左侧首座的素衣真人眉头紧锁。 “师兄。” 她的声音不高:“敕封国教,出任国师。表面看倒是好事。但太宗陛下让我等将灵台宗基业搬至上京城外——” 她顿了一下:“可是要断了本宗数千年的传承?” 清风没有回答。 右侧的泽灵真人开口。 “数千年的山门,说搬就搬?七十二峰的灵脉,太虚剑阁的剑池,观潮台的潮音剑壁——这些东西,搬得走吗?搬不走的。搬不走的,就是断了。” 左侧的玄空真人忽然冷笑。 “搬得走搬不走,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在观潮台,若不是有人把大家引入死地,飞星、岩灵、墨宇、灵山几位师兄也不会惨遭太渊毒手。我等也不会被种下禁魂之锁。” 话音刚落,殿中温度骤降。 清灵真人抬起头。涅盘境二转,在座修为仅次于清风。她的面容清冷,鬓角微霜。 “玄空师兄,话不能只说一半。当初太渊势大,兵临灵霄海域。战,灵台宗全宗覆灭。降,还能保住弟子们的命。我等选择降,不是为了自己活命,是为了灵台宗不断根。” “所以就把飞星师兄他们卖了?” 玄空的声音拔高。 “不是卖!” 云灵真人站起身,涅盘境一转。 “当初太渊开出条件,灵台宗归顺,只诛首恶。飞星师兄他们主战,太渊点名要他们的命。我等不答应,太渊就踏平灵霄海域。你告诉我,怎么选?” “怎么选?并肩子上!死了拉倒!” 焱灵真人一掌拍在扶手上。扶手炸裂,木屑纷飞。 “老子宁可死在观潮台,也不愿意被人种下禁魂锁,像条狗一样活着!” “够了!” 清灵真人站起来。涅盘境二转的灵压铺开,殿中空气为之一凝。 “禁魂锁种在诸位神魂里,也种在我神魂里。你们以为我不恨?我徒儿灵虚子,为了保下灵台宗的道统,在太渊面前跪了三天三夜。” “他的膝盖跪碎了,灵海跪裂了,才换来太渊松口,允许灵台宗保留七十二峰的道统传承。你们在这里拍桌子砸扶手,对得起他跪的那三天三夜吗?” 殿中瞬间安静了。焱灵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放下。 灵虚子坐在末位。涅盘境一转,新晋太上长老。他的身形消瘦,面容苍白。膝盖上盖着一方薄毯——他的膝盖碎了之后,一直没好。 灵风子坐在他身侧,同样新晋涅盘境一转。 此刻,灵虚子抬起头,他的声音不高。 “诸位师伯,师叔。此时再讨论当初谁对谁错,已毫无意义。” 殿中所有人看向他。 “飞星师伯、岩灵师伯、墨宇师伯、灵山师伯,四位师伯死在观潮台。他们的剑,断了。但灵台宗的道统没有断。七十二峰的剑阁还在,三千弟子的飞剑还在,太虚剑阁的剑池还在。” 他的声音平稳:“我宗虽然损失几位太上长老,但这次风波,底蕴未失。弟子们经此一劫,向道之心反而更加坚定。今日演剑,三百雷劫境弟子结成的混元剑阵,剑气冲霄千丈,比战前更强。” 他顿了一下。 “太渊封灵台宗为国教,是拿我们当刀。但这把刀,握在谁手里,怎么用,是我们自己说了算。搬到上京城外,离太渊近了,但也离太渊的朝堂近了。朝堂之上,有刀光,也有机会。抓住机会,灵台宗未必不能翻身。抓不住,再骂也不迟。” 殿中没有人说话。 灵虚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盖着薄毯的膝盖。 “我的腿废了。但灵台宗的腿没有废。诸位师伯师叔的腿,也没有废。能走的,就往前走。走不动了,再坐下来骂。” 殿中安静了很长时间。 泽灵真人轻轻叹了口气。玄空低下头。焱灵看着自己拍碎的扶手,伸手把木屑拢了拢。 素衣真人看着灵虚子,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主位上的清风。 “师兄,灵虚子说得对。过去的事,再争无益。太渊的敕令已下,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与其在这里吵,不如想想怎么搬。七十二峰的灵脉搬不走,但灵脉的源头——灵霄峰下的那条祖脉,可以抽出来。抽出七成,封印带走。留三成维持山门灵气,让这里不至于变成死地。太虚剑阁的剑池,剑胎可以带走,剑池本身带走三成剑液。观潮台的潮音剑壁,剑痕拓印下来,刻到新的剑壁上去。” 他顿了顿。 “道兵的事,也要议。太渊敕令,灵台宗所辖道兵由兵部整编。我们手里一共一百万道兵,分布在灵霄、玉清、幻雾、天辰海域。交多少,留多少,怎么交,怎么留——这些都要议。” 第458章 师尊,不可。 此刻,泽灵眼神坚定:“要我说,道兵一个不留,全部交给太渊皇朝,以示我灵台宗臣服之心。” 焱灵真人一掌拍碎扶手,木屑四溅。他站起身,指着泽灵真人,手指发抖。 “道兵一个不留?全交出去?泽灵,你这是要把本宗数千年来攒下的基业毁于一旦!” “一百万道兵,是十几代弟子从灵霄、玉清、幻雾、天辰四大海域一个一个招募来的。你说交就全交了?” 泽灵真人端坐不动。 “焱灵师兄,太渊要的就是道兵。你留三万和全交,在太渊眼里有区别吗?” “没有。” “既然没有,不如全交。” “全交,是态度。态度到了,太渊对灵台宗的戒心就小了。戒心小了,禁魂锁虽解不了,但太渊不会再把我们当贼防。不当贼防,灵台宗才能喘过这口气。” “喘气?” “没了道兵,灵台宗就是没牙的老虎。搬到上京城外,举目无亲,手无寸铁。太渊要捏死我们,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焱灵的声音震得殿中灵压嗡嗡作响。 清灵真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住了焱灵的余音。 “本座赞同泽灵师妹的说法。” 焱灵猛地转头看她。 清灵真人端坐,面容清冷,鬓角微霜。 “不光道兵一个不留,本宗七万三千余弟子,只带亲传、核心及内门弟子共计八千六百三十一人前往上京城。” “至于外门弟子,六万余人,不如让他们各自回家。外门弟子修为尚浅,大多还未拜入各峰门下。放他们回去,灵台宗的道统就散在四大海域了。太渊就算灭了灵台宗的山门,也灭不尽灵台宗的传承。这是给灵台宗留后路。” 话音刚落,灵虚子抬起头。 “师尊,不可。” 清灵真人看向他。灵虚子的声音平稳:“六万多名外门弟子,若真散回四大海域,太渊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灵台宗把弟子散出去,是要在民间潜伏,图谋不轨。这笔账,李氏皇族即便不予计较,朝内文武百官也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一个‘阴蓄死士、图谋不轨’的罪名扣下来,灵台宗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云灵真人接话。 “那就让外门弟子跟随我等一同前往上京城。” “亦不可。” 灵虚子摇头:“六万外门弟子加上八千内门,近七万人驻扎在上京城外。太渊会放心吗?” “不会。” “他们会派一支大军专门盯着我们。到时候灵台宗上下出行都受监控,连采买灵药都要报备。那不是宗门,是一座大牢。” 闻言,殿中瞬间安静。而清灵真人看着灵虚子,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 清风开口,声音不高,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师侄有何看法?” 灵虚子抬起头,迎上清风的目光。 “禀师伯,弟子认为,宗门可以鼓励弟子参军。无论亲传、核心、内门、外门,只要有参军意向,我等便可向太渊皇朝正式推荐。” “太渊刚打完七宝岛,四大军团残了三支,百万大军折损过半。他们接下来要打天目、神木、东阳、欲佛,兵源缺得厉害。” “灵台宗的弟子,雷劫境巅峰有三百,雷劫境近万,风火境数万。这些弟子编入太渊军中,太渊得了兵源,灵台宗得了什么?” 他自问自答。 “第一,得了信任。灵台宗的弟子替太渊打仗,流的是灵台宗的血。血流在一起,太渊就没理由再怀疑灵台宗有异心。” “第二,得了功勋。弟子们在战场上立功,积攒军功。军功够了,就能在太渊军中晋升。一个人晋升百夫长,十个人晋升校尉,一百个人晋升都尉。这些从灵台宗出去的军官,就是灵台宗在太渊军中的根基。” “第三,得了活路。六万外门弟子不用散落民间被太渊猜忌,也不用困在上京城外被当囚犯看守。他们穿上太渊的军装,就是太渊的兵。太渊的兵,太渊自己养。” 话音刚落,焱灵猛地转过身。 “参军?让本宗弟子替太渊卖命?灵虚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太渊杀了飞星师兄,杀了岩灵、墨宇、灵山几位师兄!我们在座每个人神魂里都种着禁魂锁!你让弟子们去替仇人打仗?” 玄空真人也站起来。“灵虚子,你师尊刚才说只带八千弟子,你说不可。泽灵说全交道兵,你也没说不可。现在你自己提出来的主意,是让弟子们去参军?参军和全交道兵有什么区别?都是把灵台宗的人交到太渊手上!” 素衣真人看着灵虚子,目光复杂。她的手指按在扶手上,指尖微微发白。 “灵虚子,你的腿跪碎了,灵海跪裂了。我们都知道你为灵台宗做了很多。但参军一事,是把灵台宗的根苗送到太渊的刀下。太渊若翻脸,这些弟子一个都回不来。” 灵虚子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盖着薄毯的膝盖。清风看着他。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 “诸位师伯,师叔。”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请问有谁,可抵抗太渊皇朝日月境第三阶——日月同辉的存在?” 殿中瞬间安静。灵虚子的声音继续。 “且不说太宗皇帝及各位日月境皇帝会不会出手。就是那四大军团任何一支出手,我宗可抵挡得住?” 焱灵的声音低下去。 “四大军团已经被炎煌打残了,军团主将个个重伤。” “他们是残了,而不是死了。” 灵虚子看着他:“残了的四大军团,还是太渊的四大军团。雷霆军团还剩五万重甲,飓风军团还剩五万重骑,闪电军团和暴雨军团各剩十万。风无痕重伤,但他还活着。雷无声重伤昏迷,但他没死。电无锋左臂废了,但他的电弧枪还能握。雨无云身中十箭,但他的暴雨连珠弓还能拉。这些残兵伤将,随便拉一支出来,灵台宗挡得住吗?” 焱灵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第459章 无垢乐土 灵虚子的声音落回平稳。 “太渊封灵台宗为国教,不是跟我们商量。是通知我们。通知到了,我们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抗命。然后太渊大军临境,灵台宗山门被踏平,七十二峰剑阁被烧,三千弟子被杀,道统断绝。” “第二条,遵命。遵命也有两种遵法。一种是跪着遵,一种是站着遵。全交道兵是跪着遵,带八千弟子是跪着遵,困在上京城外被当囚犯看管也是跪着遵。但让弟子们参军,是站着遵。” 他顿了一下。“太渊要兵源,我们给兵源。这不是投降,是交易。交易,就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灵台宗推荐一名雷劫境弟子入太渊军,太渊就要给这名弟子相应的职衔。三百名雷劫境巅峰弟子,就是三百个校尉以上的军官。” “一万名雷劫境弟子,就是一万个基层百夫长。六万名外门弟子,就是六万个兵。这六万多人穿上太渊军装,吃太渊的军饷,拿太渊的军功。” “他们在太渊军中升得越高,灵台宗在太渊的分量就越重。分重了,禁魂锁是解不了,但太渊要动灵台宗,就得先动这六万多已经融入太渊军的弟子。” “他们动得了吗?动不了。因为动了,军心就乱了。太渊不会为了一个已经归顺的灵台宗,乱自己的军心。” 殿中沉默了很长时间。泽灵真人轻轻叹了口气。玄空低下头。焱灵看着灵虚子,看着这个膝盖上盖着薄毯的师侄。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清灵真人看着自己的徒儿,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她没有说话。 清风开口。“本座赞同灵虚子师侄的做法。” 所有人看向他。清风坐在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 “此次搬宗事宜,皆由师侄全权处理。七十二峰灵脉如何抽,剑池剑液如何分,观潮台剑痕如何拓。道兵如何交,弟子如何推荐参军。一概事宜,灵虚子定。谁要暗中阻拦——” 他顿了一下,“莫怪本座不客气。” 殿中无人应声,也无人反驳。清风站起身,他正要踏出殿门。 “师兄。” 素衣真人站起来。清风停住脚步,没有回头。素衣看着他,手指按在扶手上,指尖微微发白。 “欲佛宗那边,清漪老祖前日传讯。” 她的声音不高,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清风没有转身。他的背影停在殿门口,灵台仙剑悬于腰间,剑穗微微晃动。 “清漪说,欲佛宗欠灵台宗一份人情。此次太渊兵锋指向欲佛宗,欲佛宗愿与灵台宗结盟,共进退。清漪想见师兄一面,当面商议。” 素衣真人看着他的背影。 闻言,云灵真人轻轻叹了口气。 清风站在殿门口。灵霄峰外的剑虹横贯千丈,悬于峰顶久久不散。三千弟子的剑光还在七十二峰间穿梭,剑啸声清越绵长。 “知道了。” 他踏出殿门。灵台仙剑的剑穗在风中晃了一下,消失在殿外的剑光里。 …… 欲佛宗——欲佛海域——无垢乐土,微风小雨。 雨丝细如蚕丝,从欲佛海域上空飘落,落在金色的琉璃瓦上,落在青石铺就的长阶上,落在三千莲池的荷叶上。 荷叶承雨,水珠滚圆,折射着佛堂檐下悬挂的琉璃灯盏的柔光。 乐土中央,一株菩提树高逾百丈,树冠如盖,枝叶间缀着三万六千片金箔,风过时沙沙作响。 树下,欲佛宗弟子往来如织。执事僧身着月白僧袍,手持玉简,脚步匆匆穿过莲池间的回廊。 藏经阁前,三十名弟子盘坐抄经,笔尖落纸,灵纹随墨迹渗入经卷。演武场上,两百名护法僧结成大阵,拳罡破空,雨丝被震成水雾,雾中金光明灭。 更远处的禅院里,修炼欢喜禅的弟子闭关于密室,男女同修,气息交融,院门紧闭。 佛堂大殿,殿门敞开。清漪坐于主位,身披素白禅衣,长发未束,垂落肩侧。面容清冷如月,眉心一点朱砂。 半步日月境的气息含而不露,她闭着眼睛,手中一串菩提念珠缓缓转动。 了缘坐于左侧首座,涅盘境二转巅峰,欲佛宗宗主。老僧枯瘦,僧袍宽大,手握一串沉香佛珠。他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殿中每个人都听见了。 净闻、照见、净言、了因四位长老分坐两侧。殿门被推开,两个人走进来。 宁菩提走在前面,大欢喜禅院院长,涅盘境一转巅峰。僧袍湿透,肩甲上还沾着裂瞳府城头的灰泥。 慕容了了跟在他身后,大欢喜禅院副院长,涅盘境一转。身姿妖娆,腰肢纤细,穿白色宽袖长裙。她走进来时,殿中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宁菩提站定,抱拳。“老祖,宗主。我与了了刚从前线回来,连战甲都没换。到底什么事?” 清漪没有睁眼,手中念珠不停。 了缘咳嗽一声。“圣子稍安,坐下说。” 宁菩提没坐。他站着,声音压着。“老祖,宗主。我与了了打下了裂瞳府。天目皇朝东南门户彻底洞开。这时,为何将我与了了还有五十万大军召回?” 此刻,雨声从殿门外传进来,敲在琉璃瓦上。 照见长老抬起头,目光迎向宁菩提。“师侄,你与了了攻打裂瞳府的同时,明玄奕率领天目皇朝与神木族百万联军,直插极乐海域。” 宁菩提的眉头皱了一下。 “百万联军,数位涅盘境强者,还有明玄奕涅盘境三转的存在。而极乐海域只有三十万守军。心莲师妹与我等列阵相迎,正面硬扛了十天。” 照见的声音沙哑,一字一顿:“第十天,防线被攻破。心莲师妹掩护我等撤退,独自断后。她自爆了。” 殿中空气凝住了。 照见低下头。“ 自爆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说的是——快走。明玄奕被她的自爆震退三百里,百万联军攻势暂缓。老祖虚影降临,才逼退明玄奕。若老祖虚影再晚一刻,极乐海域就没了。” 第460章 祖宗基业不要了? 闻言,宁菩提沉默了。 慕容了了冷哼一声,声音不大,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自己打不过别人,还不让我们打了?” 照见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他嘴唇剧烈颤抖,却没有发出声音。 净闻长老忽然笑了,目光落在慕容了了身上。从上到下,从她清纯的脸蛋到她妖娆的身姿。 “了了,几日不见越发好看了。”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黏腻的温度:“看来一路上,圣子没少照顾你。” 慕容了了转过身,面向净闻。她的脸上浮起笑意,软玉温香功暗自施展,殿中弥漫开一缕若有若无的暖香。 “长老,了了最近修行遇到瓶颈。”她 的声音软得像雨丝落在荷叶上:“不如稍后去我洞府,长老指点一下?” 净闻的笑容更深了。 “够了。” 清漪睁开眼睛。眉心朱砂亮起,一道金光从她体内炸开。半步日月境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下,大殿地砖齐齐下陷半寸。 暖香被金光一扫而空。净闻的笑容僵在脸上,慕容了了闷哼一声,倒退一步。宁菩提扶住她。 清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着殿中所有人的灵海。 “叫尔等来此,是为了商讨如何对付太渊皇朝。” 殿中瞬间死寂。 “前几日,太渊与炎煌会战于七宝岛。太渊惨胜,炎煌败退。” 她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本宗在太渊的暗子传回消息。一个月后,太渊兵发天目皇朝、神木族、东阳皇朝,还有本宗。” 雨声忽然变大了。风从殿门灌入,吹得琉璃灯盏微微晃动。灯影在清漪脸上明灭。 了缘咳嗽了一声。 “咳咳,老祖说的不错。” “没想到太渊皇朝的太宗皇帝还存世。那位,可是与我欲佛宗开宗老祖同一辈分的存在。” 慕容了了的声音变调了。“既然太宗还存世——” 她顿了一下:“那太渊皇朝的高祖,不会还存在吧?” 净闻眼睛睁大。 “不可能,不可能。” 他重复了两遍,声音急促:“我查阅过宗门典籍,太渊皇朝高祖李修武是何等的存在?” “当年他一人一拳,连破蛮族十七座王庭,以涅盘境三转修为,逆斩蛮族日月境大祭司,以至到现在蛮族还未有大祭司存在。若他还在世,以他的性子,早就与炎煌帝朝全面开战了,何须等到今天?” 他像在说服别人,也像在说服自己。 “宗门典籍记载得清清楚楚,李修武因早年征战四方,体内暗伤累积,久治无果,最终坐化于上京城。他坐化时,炎煌帝朝专门派使者前来查探,验明正身。太宗皇帝李少华少年继位,那一年才十七岁。这些,宗门秘卷里都记着。” 殿中没有人说话。雨声敲在琉璃瓦上,敲在菩提叶上。 照见忽然开口。 “太宗李少华少年继位,那今年他多大了?” “八千岁以上。高祖李修武若在世,该多大?炎煌帝朝查探过,验明过。但验明过就一定是真的吗?” 净闻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照见低下头,不再说话。 这时,清漪站起身,素白禅衣垂落,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她走到殿门口,望着殿外的雨。雨丝斜飞,落在菩提树的叶子上,落在三千莲池的荷叶上,落在演武场护法僧的光头上。 弟子们还在抄经,执事僧还在奔走,护法僧还在演武。 她的声音从殿门口传回来:“太渊的刀,一个月后落到欲佛宗脖子上。太宗李少华,当年与我宗开宗老祖同辈。他活着。高祖李修武有没有活着,不重要。只太宗一人,欲佛宗挡得住吗?” 此时,宁菩提抬起头,他看着清漪的背影,看着殿外越来越大的雨。 “老祖。” “如今太渊皇朝势大,不如我们投了吧。” 照见猛地转头看他。净闻的笑容还僵在脸上,一点一点消失。慕容了了侧过头,看着宁菩提的侧脸。殿中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了因忽然开口。 “圣子说的不错,本座赞同。” 了缘抬起头,枯瘦的手指按在沉香佛珠上。 “投?怎么投?本宗数十万弟子,投了之后该去往何处?太渊会不会接受我等?” 他咳嗽了一声,声音从肺里挤出来:“太渊封灵台宗为国教,是灵台宗有用。欲佛宗对太渊有什么用?灵台宗有百万道兵,有七十二峰剑修,有御剑大阵。太渊要打西南,灵台宗的道兵和剑修可以填进战场。欲佛宗有什么?欢喜禅?大欢喜禅院的男女同修?太渊要这个做什么?” 宁菩提没有回答。 净闻忽然开口,声音急促。“那就打。打不过,我们就跑。” 他看着清漪的背影:“老祖,太渊的刀再快,也不可能同时砍四个地方。天目、神木、东阳,加上本宗,四个方向。太渊残了三大军团,百万大军折损过半,他们的兵不够用。我们收缩防线,把极乐海域、无垢乐土、三千莲池的兵力全部撤到欲佛海域深处。太渊来,我们退。太渊追,我们绕。拖,拖到太渊拖不起为止。” 慕容了了冷哼一声。“说的好听。祖宗基业不要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软绵绵的调子,但每个字都带着刺:“极乐海域的菩提树,无垢乐土的三千莲池,藏经阁的秘卷,演武场的护法僧——这些都不要了?拖到太渊拖不起,欲佛宗还剩下什么?一片焦土?” 净闻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照见低下头。“那该如何是好?打也不是,投也不行。” 他的声音沙哑:“打,打不过。投,太渊未必收。跑,基业尽毁。不打不投不跑,一个月后太渊兵临城下。怎么都是死。” 殿中没有人说话。 良久,清漪叹了口气。 “本座已约灵台宗清风一见。” 殿中空气凝住了。 了缘猛地站起来。枯瘦的身形晃了一下,帕子从手中脱落,飘落在地。他的咳嗽停了。 “老祖。” 他的声音颤抖:“宗门有明令,禁止您与清风来往。这条明令,是开宗老祖定下的。您当年也当着全宗上下立过誓——此生不再见清风。您都忘了吗?” 第461章 酒液微甜,后味微苦。 清漪没有回头。 她的背影停在殿门口,素白禅衣被风鼓起,长发在雨中飘动。 “老不死的已经死了。” “本座也已按照约定,从未见过他。三千年了。三千年,本座没有踏出过欲佛海域一步。他在灵霄海域,我在无垢乐土。隔着一片海,隔了三千年。” 她转过身,看着了缘,看着殿中所有人:“如今正值欲佛宗生死存亡之际,本座约他一见,不是叙旧。是商量欲佛宗该何去何从。” 了缘的嘴唇剧烈颤抖。“老祖,开宗老祖定下这条明令,就是为了防今日。防您因私情而动摇宗门根基——” “宗门根基?” 清漪的声音忽然拔高,半步日月境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出,殿中所有人的灵海同时一震。 “本座守了欲佛宗三千年。老不死的坐化时,本座在。二代老祖坐化时,本座在。三代、四代、五代,本座送走了欲佛宗五代老祖。极乐海域被围攻时,本座独斩三位涅盘三转强者。这,是不是宗门根基?” 了缘的嘴唇不再颤抖了。他低下头。 清漪的声音平稳。 “灵台宗已被太渊收为国教。清风出任太渊国师。他是半步日月境,灵台宗第一太上长老。他知道太渊接下来要做什么,知道太渊的刀会先砍谁后砍谁,知道太渊对西南的胃口到底有多大。本座约他一见,是要问清楚这些。问清楚了,欲佛宗才知道该投、该打、还是该跑。” 她顿了一下。 “若他念旧情,欲佛宗或有一条活路。若他不念——” 她转过身,望向殿外的雨。 “那本座这三千年,就当是还了开宗老祖的誓。” 闻言,了缘几人相识一眼,见拗不过清漪,只好无奈道:“谨遵老祖法旨。” 然后,众人相伴离开佛堂大殿,只留下清漪一人,抬头望向天空,喃喃自语道:“这么多年未见,你可曾有想过我?” ……… 三日后。清心宗——忘忧海。葬海花岛。 整座岛是一块浮冰,冰层里冻着无数海葬者。他们嘴角带着笑,像睡着了。 冰面上开满往生花,摘花时花会问:你确定要用死者的安宁,换生者的苟且吗? 此刻,向阳镇正过往生节。青石长街上摆满酒坛花糕,居民唱歌跳舞,庆祝死者安息,生者还在。 街角酒馆里坐满了人。靠窗位置,一个青衫男子独坐。桌上摆着一壶三生梦醒,三碟小菜。他自斟自饮,喝得很慢。须发皆白,脊背挺直。没有人注意他。 门帘掀开。一个女人走进来。 素白禅衣,长发垂腰,眉心一点朱砂。酒馆里所有声音同时消失。所有人看着她。她太美了,让人不敢呼吸。 清漪站在门口,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靠窗那个青衫男子身上。 她走向他。眼泪落下来,没有擦。 她在他对面坐下。清风从袖中取出一方青帕,放在桌面推过去。她没有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素衣告诉你的。” “她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她知道,我一定会来。” 清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的剑换了。” “换了。” “穗呢。” “收着。” “三生梦醒,好喝吗。” “太甜。” “你以前爱喝甜的。” “以前是以前。” 清漪看着他。“这么多年未见,你有没有在想我。” 清风看着她。“每一天。” 清漪的眼泪涌出来。 清风拿起青帕,倾身按在她眼角。青帕吸干泪水,又湿透。他的手指很稳。 “清漪。” “嗯。” “太渊的刀,一个月后落在欲佛宗。” “你是来问我,欲佛宗该投,该打,还是该跑。” 清漪抬起头。“是。” 清风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投,太渊会收。但欲佛宗和灵台宗不同。灵台宗有百万道兵,有七十二峰剑修,太渊要打西南,灵台宗的剑可以替太渊杀人。欲佛宗有什么?欢喜禅。太渊要这个做什么。” 清漪没有说话。 “打,打不过。太渊四大军团残了三支,但残了的四大军团还是太渊的四大军团。随便拉一支出来,欲佛宗挡不住。” 清漪还是没有说话。 “跑,基业尽毁。极乐海域的菩提树,无垢乐土的三千莲池,都不要了。跑掉之后呢?欲佛宗变成流亡宗门,没有灵脉,没有山门,几十年,几百年,慢慢消散。” 清风把酒杯放回桌面。 “三条路,你都想过。所以你来找我。” 清漪的手指按在桌沿上,指尖微微发白。 “太渊能给欲佛宗什么。” “什么都没有。” 清风的声音平静:“灵台宗被封为国教,是因为太渊需要灵台宗的名来瓦解西南的抵抗。但欲佛宗的名,太渊不需要。欢喜禅的名声,太渊不想要。你归顺太渊,最多封一个供奉。欲佛宗几十万弟子,太渊不会放心让他们聚在一起。道兵要交,弟子要散,山门要搬。不搬,太渊的刀就落下来。” 清漪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鼓声停了,海螺声也停了。往生节的舞者散了,青石长街上只剩下孩子们还在跑来跑去。 酒馆里的热气渐渐散去,老板娘开始收拾碗筷,渔民们三三两两起身离开。 “这些,你早就知道。”清漪的声音很轻。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见我。” 清风沉默了片刻。“因为你想见我。” 清漪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冰砖桌面上。 清风看着她。“太渊那边,我去说。供奉的名分,我替你争。道兵交多少留多少,弟子散多少聚多少,山门搬到哪——这些,我去谈。谈不成,欲佛宗再选打还是跑。” 清漪低着头。“多谢。” 清风没有接话。他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三生梦醒喝完。 酒液微甜,后味微苦。 酒杯放回桌面,他看着窗外往生花在风中摇晃。看了很久。 “清漪。” “嗯。” “最后,我也在想。如果我们当时选择在一起,会是什么场景。” 清漪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望着窗外,望着冰面上那些透明的花瓣,望着冰层深处那些嘴角带笑的海葬者。他的目光很远,远到三千年前。 清漪的声音很轻。“可能,我们当场就会死。” 清风扭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一笑。 “可能吧。” “当时的我,不怕死。只怕没有你。” 清漪看着他。“那现在呢。” 清风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眉心那一点朱砂,看着她素白禅衣上沾的往生花瓣,看着她眼角三千年没有流干的泪。 “现在。” 他停了一下:“怕你死。” 清漪的眼泪涌出来。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桌沿上,肩膀剧烈颤抖。 清风伸出手,手掌覆在她手背上。 第462章 天剑来人 上京城。第二十日。 晴空万里,云层如鳞。阳光照在玄武大街两侧的朱漆廊柱上,照在宫城金瓦上,照在太庙的汉白玉阶上。龙鳞卫士卒持戟巡于城头,战靴踏过城砖,甲片摩擦声细密如潮。 虚空忽然撕开一道口子。像一柄无形的剑从云层深处劈落,将天幕斩成两半。裂口长达数百丈,边缘剑意残留,虚空碎片翻卷如刃。 一柄长剑从裂口中缓缓驶出。剑长数百丈,宽数十丈,剑身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剑纹。 剑纹流转,每一次明灭都有剑气溢出,将周围的云层切成碎絮。剑脊上站着数百人,为首几人负手而立,衣袍猎猎。破风声压下来,像万剑齐鸣。 城头。一个年轻龙鳞卫士卒抬起头,手中的戟晃了一下。 “队长,快看——那是什么?” 队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瞳孔猛地收缩。数百丈的长剑。剑上站满了人。剑纹的每一次明灭都让他的灵海隐隐刺痛——那是品级极高的剑修灵纹,超出了他的感知极限。 “不好。” 他的声音发紧:“快,擂鼓。通知指挥使大人。” 城头战鼓震天响起。 长剑之上。剑九歌负手立于剑首,锦袍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涅盘境二转。 他低头俯瞰下方,上京城的宫阙楼台在云隙间若隐若现。他没有回头,声音不高。 “裴侍郎。你说,这上京城可有何神奇之处?竟然孕育出数位日月境大能。” 裴书简立于他身后半步。涅盘境一转,礼部侍郎,青衫纶巾,面容清瘦。他拱了拱手。 “殿下说笑了。一命二运三风水,四阴德五功名。臣确实不懂。” 剑九歌若有所思,回头看向裴书简。“本殿听闻,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其中七相,可是裴侍郎最擅长的。” 他顿了一下,嘴角带着笑意:“不如一会,有劳裴侍郎,帮本殿瞧瞧坐在这大殿之人的面相如何。” 裴书简面露苦笑,心中暗骂。这位八殿下出了名的刁钻。他再次拱手。 “哈哈,殿下说笑了。臣未出仕时,仅靠看相勉强糊口罢了。” 剑九歌还想开口。东方既白出言阻拦。兵部侍郎,涅盘境二转,战甲外罩紫袍,浓眉深目,声如洪钟。 “依我看,这小小之地,如何出惊天之才。殿下的天姿,力压同代中人。裴侍郎的面相之术,怕是用不上。” 云无咎立于剑侧。半步日月境,巡天剑锋军团主将。剑眉入鬓,面容冷峻,腰间悬一柄无鞘古剑。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上京城的城墙上,落在那些擂鼓的龙鳞卫士卒身上。 “听闻,太渊皇朝当代皇帝李凌云,将凌绝烽斩于剑下。”他的声音不高。 东方既白转头看向他。“凌绝烽的炎煌龙骑卫,曾与云将军的巡天剑锋大小战役不下万场。而今凌绝烽战死,炎煌龙骑卫全军覆没。” 他顿了一下:“这太渊皇朝,当真有这么可怕?” 剑九歌冷哼一声,没有回头。 “东方侍郎,不要抬高太渊。他们只是运气好罢了。” 他俯瞰着下方的宫阙,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慢:“恰巧我们拖住了炎煌帝朝大部分主力军团。否则,凭他们?” 剑长孤立于剑阵中央。日月境,日耀阶。白发如雪,面容古拙,背上斜负一柄长剑,剑鞘斑驳。 他一路没有开口,此刻看着剑九歌的背影,看着这位八殿下用下巴对着太渊皇朝的都城,心里微微点头。 八殿下越是轻狂越好。他支持的是三皇子剑九玄。八殿下此番出使越是失分,回朝之后三殿下的位置便越稳。 但他还是出言阻拦。 “八殿下,慎言。” 剑九歌眉头微皱,没有回头。 剑长孤的声音不高,带着恰到好处的威严。 “此次帝君派我等前来,是与太渊皇朝达成结盟。不是来品评人家的风水面相,更不是来比谁拖住了谁的主力。” 剑九歌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点头。“老祖教训得是。” 他的语气收敛了几分,但嘴角的弧度没有完全消失。 剑长孤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剑纹亮起,一道剑气从剑身涌出,托着他的声音向下落去。 日月境的气息含而不露,但声音已如剑鸣,穿透云层,穿透城头的战鼓声,落向上京城。他运转灵力,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下方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等受万剑帝君所派,出使太渊皇朝。烦请通报。” 城头。龙鳞卫指挥使林破山已赶到,抬头望着那柄悬于虚空的数百丈长剑。剑上数百人,最前面那几人——涅盘境二转,涅盘境一转,半步日月境。开口那人,气息深不可测。日月境。他深吸一口气。 “开中门。击鼓,奏迎宾乐。” 话音未落,虚空之中一道紫金光芒炸开。云渊从光芒中踏出,紫金战甲,龙鳞甲片,日月境气息毫无保留地铺开。龙威如渊,与剑长孤的剑意在空中碰撞,云层被撕成碎絮。 “诸位,陛下已在紫宸殿设宴,劳烦随本座前去。”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着剑鸣。 他身形一闪,已落在皇城大门之外。太渊的规矩——外使入朝,走正门,过御道,一步一步走进去。 长剑之上,剑九歌眉头一皱,正要出声。东方既白一把按住他手腕,凑近低声道:“殿下,再说就过了。” 剑九歌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尴尬一笑。“不好意思,戏演过了。” 他整了整衣袍,脸上轻狂褪去,换回皇子该有的沉稳。 剑长孤灵念一动,数百丈长剑剑纹亮起,剑身不断缩小。化作一道剑光,飞入他袖袍之中。剑上数百人稳稳落地,落在皇城大门外的广场上。 八百巡天剑锋战士列阵其后,人人背负长剑,剑鞘墨黑,剑穗赤红。雷劫境七重以上,八百人站在一起,剑气冲霄。 皇城内忽然响起马蹄声。地面震动,御道两侧的龙鳞卫士卒握戟的手同时收紧。 第463章 远道而来 一支骑兵从宫城深处驶出。 黑甲,黑马。甲是血纹玄钢重甲,从头盔到战靴,每一片甲叶都铭刻着血浮屠的灵纹。马是血骸战马,眼窝中燃烧着幽蓝魂火,马蹄踏过御道,留下焦黑蹄印。 八百八十九骑。为首之人,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刚入涅盘境二转。身后十位统领皆已晋升涅盘境一转,再往后八百七十八骑,最低修为雷劫境八重。 九方戾所骑血骸战马尤为可怖,眼窝中魂火呈赤金色,涅盘境妖皇的气息与九方戾的灵压融为一体,每一步踏出,御道两侧的灵纹便黯淡一分。 云无咎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是巡天剑锋军团主将,八千雷劫境剑修横扫天剑州。但眼前这支重甲骑兵,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过。他的手指不自觉按在剑柄上。 “这支军团太可怕了。” 剑九歌脸上的沉稳维持着,但嘴角那点笑意彻底消失了。他是万剑帝朝的八皇子,从小在剑阵里长大,见过无数剑修军团。 但眼前这支黑甲骑兵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像站在堆满白骨的战场上,风从骨缝里吹过来。他的灵海微微发紧。 九方戾策马至云渊面前,翻身下马。身后八百八十八骑同时下马,甲片碰撞声如一声闷雷。血骸战马静静立于原地,魂火在眼窝中无声燃烧。 “参见龙神大人。”九方戾抱拳,“陛下有旨。万剑帝朝贵使可入紫宸殿。至于随从人员——” 他顿了一下:“皆要在此等候。” 剑九歌没有说话。剑长孤袖中的剑纹微微亮了一瞬,然后熄灭。 “客随主便。” 九方戾侧身,让出御道。“诸位贵使,请。” 云渊率先踏上御道。剑长孤、剑九歌、裴书简、东方既白、云无咎五人跟随其后。 一炷香后。紫宸殿。 殿门大开,九十九盏灵灯悬于殿顶,灯光如昼。殿中设宴,两侧案几排列,灵果灵酒满案。但文武百官已散去,只留下几道身影。 李凌云坐于主位,涅盘境二转巅峰。帝皇法相未开,但周身已有紫气隐现。青年帝君,面容沉静,眉宇间没有锐气,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左侧下手坐着定国公高长虹,涅盘境二转,老者,须发灰白,脊背微驼。右侧是英武侯张阳明,涅盘境二转,中年,浓眉深目,手指短粗。 再侧是内阁首辅澹台明夷,涅盘境一转,中年文士,青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眼睛不大,习惯性眯着。 殿外脚步声响起。云渊率先踏入,紫金战甲在灵灯下流淌光华。身后五人鱼贯而入——剑长孤白发如雪,剑九歌锦袍玉带,裴书简青衫纶巾,东方既白紫袍浓眉,云无咎剑眉冷峻。 李凌云没有起身,但脸上浮起笑意,伸手虚按。 “诸位远道而来,快请入座。” 剑长孤抱拳。 “谢过太渊皇帝陛下。” 说完走向右方第一桌,撩袍落座,脊背挺直。剑九歌、裴书简、东方既白、云无咎依次入席。云渊走向左方第一桌,与剑长孤相对而坐。 裴书简坐下时,心里还记着剑九歌在长剑上说的话。 一命二运三风水,七相看人面。他知道八殿下是故意刁难,但心里也不免有些好奇。太渊皇帝,涅盘境二转,斩了凌绝烽。长什么样?他借着落座的动作用眼角余光扫过主位。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李凌云坐在那里。没有看他,目光正落在剑长孤身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是礼节性的笑。 但笑容之下,那张脸——淡然自若的神情,藐视一切的眼神,波澜不惊的脸庞。像抬头望天空,深邃,遥不可及。云层之上还是云层,你永远不知道那片天空有多深。 裴书简的手微微发抖。他见过无数人的面相。皇子、帝君、老祖、军神。有人天庭饱满,有人地阁方圆,有人眉宇带煞,有人眼藏龙虎。 但李凌云的面相,他看不懂。看不透。像往深海里扔一颗石子,听不见回响。 东方既白正襟危坐,余光瞥见裴书简失神,眉头微皱。他伸手,在案几下轻轻拉了拉裴书简的衣袖。 “裴侍郎,莫要失了礼仪。” 声音压得很低。 裴书简猛地惊醒,后背渗出冷汗。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主位深深一礼。 “外臣失仪,请太渊皇帝陛下恕罪。” 李凌云目光转过来落在他身上,微微一笑,点头示意,像什么都没发生。 裴书简落座,后背的冷汗慢慢变凉。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看不懂这张脸了——因为这张脸上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现在。 一个坐在现在里的人,你看不到他从哪里来,也看不到他要到哪里去。七相之术,看的是人的来处和去处。这个人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 剑九歌没有注意到裴书简的异样。他在看李凌云案上的酒杯。太渊皇帝亲自举杯。这个规格,比万剑帝朝的礼部预判高了一档。剑长孤也看到了酒杯,面色不变,但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一下。 李凌云举起酒杯。殿中所有人同时举杯。 “欢迎诸位远道而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九十九盏灵灯的光同时微微一亮。一饮而尽。 众人同饮。酒液入喉,灵气温润。高长虹放下酒杯,眯着眼睛。张阳明放下酒杯,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澹台明夷放下酒杯,眼睛眯得更细了。 李凌云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剑长孤身上。 “天剑州距太渊路途遥远,剑长老一路辛苦。” 剑长孤抱拳。 “陛下客气。帝君派我等前来,是为结盟。路途远近,不足挂齿。” 李凌云点头,目光从剑长孤身上移到剑九歌身上,又移到云无咎身上。看了一眼,然后收回。 “万剑帝朝与炎煌帝朝对峙数千年,太渊与炎煌刚打完七宝岛。炎煌败退,太渊惨胜。” 他的声音平静:“此时万剑派使前来,是看准了时机。” 剑长孤没有否认。 “陛下直言。炎煌是我们共同的对手。七宝岛一战,太渊证明了自己。万剑需要一个能拖住炎煌东线的盟友,太渊需要一个能牵制炎煌西线的盟友。各取所需。” 第464章 盟约百年 李凌云看着他。看了很久。殿中安静,灵灯的光微微晃动。 “剑长老。万剑能牵制炎煌多少兵力。” 剑长孤等的就是这句话。 “四成。炎煌十大封号军团、上百常规军团,十余位日月境。万剑牵制其四。若非如此,七宝岛之战,太渊面对的不是凌绝烽一支龙骑卫和几支军团,而是炎煌主力和十余位日月境老祖。” 云无咎忽然开口。“凌绝烽的龙骑卫,曾与我的巡天剑锋交战万场。他死在太渊,我欠太渊一份情。” 云渊端起酒杯,遥遥一举。 “凌绝烽死在陛下剑下,不欠太渊,是凌绝烽自己的命数。” 云无咎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剑九歌放下酒杯,看着李凌云。 “太渊皇帝陛下,我有一问。” 李凌云看向他。 “太渊一个月后兵发天目、神木、东阳、欲佛。打完西南,太渊下一步往哪走。” 殿中安静下来。高长虹眯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张阳明手指停在案上。澹台明夷眼睛不再眯,而是看着剑九歌。 李凌云看着这位八皇子。年轻,锐气,涅盘境二转。他问的是太渊往哪走,其实问的是——太渊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炎煌。吞完西南,会不会继续吞。 “八殿下。” 李凌云的声音不高:“太渊走到今天,不是靠吞。是靠活。七宝岛一战,太渊百万大军折损过半。西南四地,太渊必须打。不打,炎煌缓过气,第一个灭的就是太渊。打完了,太渊需要休整。休整多久,取决于西南四地多久能消化。消化完了,太渊往哪走——” 他顿了一下:“取决于谁挡在太渊活路上。太渊不想成为下一个炎煌。但谁想让太渊成为下一个炎煌的垫脚石,太渊的剑,还没钝。” 剑九歌沉默了,然后点头。“受教。” 剑长孤端起酒杯。“陛下,结盟之事,帝君给了臣全权。” 李凌云也端起酒杯。“条件。” “太渊牵制炎煌东线三成兵力。万剑牵制炎煌西线四成。互派使臣,互开商路,情报共享。太渊打西南期间,万剑不干预。万剑若有战事,太渊不干预。盟约百年。” 李凌云看着他。 “不够。太渊要万剑的剑阵图纸。不全要,巡天剑锋的剑阵,太渊要三套。作为交换,太渊的血浮屠重甲灵纹,给万剑三套。” 剑长孤沉默。巡天剑锋的剑阵是万剑帝朝的不传之秘。 血浮屠的重甲灵纹,他刚刚在广场上见过。八百八十九骑,尸山血海。他抬起头。 “可以。但太渊要派一名日月境,随使团回访万剑。” 李凌云看向云渊。云渊点头。 李凌云举起酒杯。“盟约,百年。” 剑长孤举起酒杯。“百年。” 众人同饮。 这时,云无咎站起身来。 他走到殿中央,对主位弯腰行礼。剑眉入鬓,面容冷峻,无鞘古剑悬于腰间,剑穗在灵灯下微微晃动。 “陛下,外臣有个不情之请。” 李凌云将酒杯放下,手指离开杯沿。“哦?云将军请讲。” 云无咎直起身。“刚入皇城大门时,见到一支骑兵。” 他顿了一下:“黑甲黑马,甲是血纹玄钢重甲,马是血骸战马。八百八十九骑。站在广场上,像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此次拜访,末将也带来了麾下八百巡天剑锋。所以,末将想请那支骑兵与麾下切磋一场。” 殿中瞬间安静。高长虹眯着的眼睛睁开了。 闻言,澹台明夷站起身,走到殿中央,对李凌云行礼。 “启禀陛下,万剑使者所请,臣恳请陛下准奏。” 他的声音平稳:“准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率军迎战,以正我太渊军威。” 裴书简连忙站起来,拱了拱手。 “严重了,严重了。这位大人所言,太过严重。” 他脸上带着苦笑:“云将军只是见猎心喜,想切磋切磋。什么军威不军威的,切磋而已,点到为止。”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澹台明夷,心里把这位首辅的危险等级往上调了一档。以正军威——这是把切磋直接架到了国威上。 澹台明夷侧过头,看着裴书简,微微一笑。 “裴侍郎说得是。切磋而已。太渊与万剑既为盟友,盟友之间切磋切磋,很正常。” 他顿了顿:“只是切磋总有个胜负。胜负不论,友谊第一。” 裴书简心里骂了一句。胜负不论,友谊第一——话全让你说完了。 李凌云看着殿中三人。云无咎站着,澹台明夷站着,裴书简站着。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从三人身上移开,落在剑长孤身上。 “剑长老,云将军所请,万剑意下如何。” 剑长孤放下酒杯。“云无咎是巡天剑锋主将,他请战,是他作为军人的本分。万剑与太渊既为盟友,切磋一场,增进了解,是好事。” 李凌云点头,目光收回,落向殿外。 “准。” 九方戾站在血浮屠队列之前。他已卸了重甲,只穿一件黑色战袍。身后一百血浮屠骑兵,同样卸甲。血骸战马列阵,眼窝中魂火无声燃烧。 对面,一百巡天剑锋战士已列阵完毕。背负长剑,剑鞘墨黑,剑穗赤红。一百人,雷劫境七重以上。 云无咎站在剑阵之前,腰间无鞘古剑尚未出鞘。 剑九歌站在殿前台阶上,风吹动锦袍。裴书简站在他身后,东方既白站在另一侧。澹台明夷站在台阶另一侧,高长虹站在他身旁,张阳明抱着双臂。 云渊没有出殿,坐在左方第一桌,端着酒杯,目光穿过殿门,落在广场上。剑长孤坐在他对面,也没有出殿。两人隔空对饮,谁也不看广场。 李凌云从殿中走出,站在台阶最高处。所有人都看向他。 九方戾单膝跪地。“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率一百血浮屠,待命。” 云无咎抱拳。“巡天剑锋主将云无咎,率一百巡天剑锋,待命。” 李凌云看着他们。灵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神情平静。 “开始。” 第465章 可称劲敌 此刻,九方戾站了起来。一百血浮屠骑同时翻身上马,血骸战马眼窝中魂火骤然大盛,幽蓝转赤红。马蹄踏地,焦黑蹄印在地面上烧出青烟。 九方戾右手虚握,一杆大旗从虚空中抽出。旗杆长一丈二,通体由血纹玄钢铸成,旗面墨黑,绣着一朵燃烧的血色莲花。血焰戮魂旗。 旗面展开的瞬间,一百血浮屠骑身上同时涌出血色灵光。灵光连成一片,百人如一。血骸战马齐声嘶鸣,声如鬼啸。 云无咎瞳孔微缩——军阵。百人成阵。他是巡天剑锋主将,半步日月境,对军阵的感悟在整个万剑帝朝都能排进前五。巡天剑锋八千人,最低三千人才能施展剑阵。眼前这支骑兵,一百人就将军阵撑开了。 他手中古拙剑出鞘。剑身无光,灰扑扑如一块顽铁。身后一百巡天剑锋同时拔剑,百柄长剑出鞘声音重叠成一声悠长剑鸣。剑气冲霄。 九方戾旗面一挥。 “九幽血狱。” 一百血浮屠骑同时冲锋。血骸战马踏地,地面震动。血焰戮魂旗的旗面上那朵血莲绽放,血色灵光从旗面涌出,将百骑包裹。 从云无咎的角度看去,冲过来的不是一百骑兵,是一座移动的血色地狱。血光中隐约可见白骨虚影、断刃残旗、燃烧的战场。 云无咎剑尖前指。 “剑开天门。” 一百巡天剑锋同时举剑。剑气从百柄长剑上涌出,在剑阵上方汇聚成一柄巨剑虚影。 巨剑长达百丈,剑身铭刻着巡天剑锋的剑纹。云无咎古拙剑下劈,巨剑虚影随之下劈。 剑与血撞在一起。 巨剑虚影斩入血色地狱,血光被劈开一条通道。但血光没有散,被劈开的裂缝迅速合拢,将巨剑虚影吞没。 剑气在血光中炸开,血光被炸出一个窟窿,窟窿边缘燃烧着血色火焰。 一百血浮屠骑从窟窿中冲出。血骸战马的速度没有减慢,血焰戮魂旗的加持下,百骑冲锋的势头反而更猛。 九方戾冲在最前。血焰戮魂旗旗面卷向云无咎,旗面上血莲旋转。 云无咎古拙剑上挑,剑尖点在旗面血莲中心。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旗面被刺穿一个窟窿,但云无咎的虎口同时崩裂。他的修为比九方戾高出一个大境界,但九方戾身后有一百血浮屠。军阵加持之下,九方戾此刻的力量已无限接近半步日月境。 九方戾旗面回收,一百血浮屠骑从他两侧冲出。血骸战马撞入巡天剑锋的剑阵,剑修与铁骑绞在一起。 台阶上。 裴书简手指握紧。他不善战阵,但他看得懂——血浮屠在压着巡天剑锋打。百骑成阵,军阵加持,九方戾正面拖住云无咎,其余骑兵两翼穿插。 巡天剑锋的剑阵被切割成十几块,剑修各自为战。剑修不善近战,被铁骑贴身后剑法施展不开。 剑九歌看着广场,脸上玩味早已消失。 “百人成阵。太渊的骑兵,都是这样练的?” 东方既白盯着九方戾手中那杆大旗。 “是那面旗。军阵的核心是那面旗。旗在,军阵在。旗倒,军阵散。” 广场上。云无咎古拙剑震开九方戾的旗面,身形拔起。 “剑化青虹。” 古拙剑上亮起青光,剑身从灰扑扑变成青翠欲滴。他一剑刺出,剑光化作一道青虹贯穿血浮屠阵型。三名血浮屠骑被青虹扫过,血纹玄钢甲上灵纹炸裂,血骸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 但青虹贯穿的伤口在血焰戮魂旗的血光覆盖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血浮屠骑双眼燃烧着血色火焰,不知疼痛,不知疲倦。 九方戾旗面再卷。 “血海滔天。” 血焰戮魂旗旗面上血莲炸开,血光如海啸般涌出。一百血浮屠骑身上血光同时暴涨,斩马刀上燃起血色火焰。 两军再次撞在一起。这一次,巡天剑锋的剑阵开始后退。 剑修们长剑飞舞,剑光如网,但血浮屠骑顶着剑光往前冲。剑刺在甲上,甲裂了,人不退。 斩马刀劈在剑上,剑弯了,刀不停。一名巡天剑锋剑修被血骸战马撞翻,刚要起身,斩马刀已架在脖子上。他没有动,血浮屠骑也没有劈下去。切磋,点到为止。 云无咎看了一眼自己的剑阵。一百人,已有三十余人被架刀。剩下六十余人被分割包围。 他深吸一口气,古拙剑举过头顶。半步日月境的灵力全部灌注进剑身,古拙剑从青翠欲滴变成深青,又从深青变成墨青。剑身上的剑纹全部亮起,那是巡天剑锋主将代代相传的剑纹,每一道都是一位主将对剑道的全部领悟。 “剑斩星河。” 一剑劈落,一道细细的墨青色剑痕,像有人用毛笔在虚空中划了一横。剑痕落向九方戾。 九方戾抬头看着那道剑痕。血焰戮魂旗旗面完全展开,一百血浮屠骑身上血光向旗面汇聚。 旗面上那朵被刺穿的莲花重新绽放,比之前更大,更艳。 他双手握旗,旗杆上血纹灵纹全部亮起。 “神罚血链。” 旗面中涌出无数血色锁链,锁链由血光凝成,每一根都铭刻着血浮屠的灵纹。锁链交织成网,迎向那道墨青色剑痕。 剑痕落在血链网上。血链网从中间裂开,一根一根断裂。剑痕继续落下,劈在血焰戮魂旗的旗面上。 旗面炸开一道裂口,血莲被从中斩成两半。九方戾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双手握旗,旗杆拄地,硬扛着那道剑痕。 身后一百血浮屠骑同时将灵力注入旗面,断裂的血链重新凝聚,裂开的旗面重新合拢。血莲重新绽放。剑痕被血光吞没。 云无咎的古拙剑垂下来,剑身上的墨青色褪去,恢复灰扑扑的模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的血顺着手指滴落。 九方戾嘴角的血还在流。他收起血焰戮魂旗,旗面收入虚空。身后一百血浮屠骑,个个带伤。 血纹玄钢甲上剑痕密布,血从甲缝里渗出来,顺着马腹往下滴。但一百人,全都坐在马上。巡天剑锋一百人,有三十余人被架了刀,剩下六十余人个个带伤。云无咎的古拙剑归鞘。 “承让。”九方戾抱拳。 云无咎看着这个嘴角溢血的涅盘境二转,看着那一百个浑身是伤的血浮屠骑,沉默了片刻。 “太渊的骑兵,我巡天剑锋领教了。” 他也抱拳。 剑九歌站在台阶上,他看着广场上一百个带伤的血浮屠骑。 “这支骑兵,万剑需要。” 东方既白低声说。 裴书简没有说话。他看着九方戾收起的那面旗,看着旗面上重新合拢的血莲。他心里把太渊皇朝的危险等级往上调了最高档。 李凌云站在台阶最高处,看着广场。“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 九方戾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臣在。” “巡天剑锋,可称劲敌否。” 九方戾抬起头。“可称劲敌。若生死之战,臣与云无咎,只有一个能站着。” 李凌云点头。目光落在云无咎身上。“云将军,切磋已毕。请入殿,共饮一杯。” 云无咎抱拳。“谢陛下。” 一百血浮屠骑与一百巡天剑锋各自收队。 第466章 不灭东阳,家不还。 第三十日,上京城——紫宸殿。 九十九盏灵灯悬于殿顶,灯光如昼。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官着青紫,武官披甲胄。 百官头顶三尺,气运凝聚成云。文官气运如墨,武官气运如血。 万剑帝朝使者已于三日前离去。盟约百年,互派使臣,互开商路。太渊皇朝武宗皇帝李君浩随使团回访万剑。 李凌云坐于龙椅之上,周身已有紫气隐现。他站起身。百官同时屏息。紫宸殿中千盏灵灯的光同时亮了一瞬。 李凌云周身,气运金龙浮现。龙身长九丈,通体由太渊国运凝聚而成。 李凌云开口。 “令。天罡军团主帅徐飞,副将熊大林、马文龙、唐少华。率领天罡第一、二、三军,共计百万大军。即日出征,攻伐东阳皇朝。” 话音落下,气运金龙龙首低垂,龙口中吐出一道金光。金光落在李凌云面前的御案上,化作一卷圣旨。 圣旨展开,字迹由国运凝成,一笔一划皆是太渊将士的血气与朝堂诸公的意志。金龙衔住圣旨,龙身盘旋而上,穿透紫宸殿殿顶,化作一道金虹,向西北方向飞去。金虹贯空,云层被撕开一道裂口。 殿中武官队列里,几位老将军眼眶微红。那是太渊的国运。国运传旨,意味着此战不是边军摩擦,不是局部征伐。是国战。 李凌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令。天诛军团主将夏侯焱,副将许炎恩、卫勇、侯云逸。亲率二十万天诛军团,二十万仆从军,共计四十万大军。作为先锋,率先攻入东阳皇朝。” 气运金龙再次低首,第二道圣旨从龙口中吐出。圣旨上字迹如血,那是先锋的宿命。金龙衔住圣旨,再次化作金虹,向明月府方向飞去。 两道的金虹划过长空。 上京城中百姓抬头,看见金虹贯日,看见国运如龙。 有人跪倒,有人抱拳,有人把身边的儿子往前推了一把—— “去,从军。太渊要打仗了。” 孩子抬头看着金虹消失的方向,眼睛很亮。 殿中,李凌云负手而立。气运金龙盘旋于他身后,龙目俯瞰百官。 “两路大军,克日启程。东阳皇朝,太渊要了。” 殿中文武百官齐声拜伏,声浪如雷。 “陛下圣明!太渊万万年!” 声浪冲出紫宸殿,冲上九霄。 金虹贯空。 金陵城头,守军抬头。一道金光从东南方向破云而来,云层被撕成两半,裂口边缘燃烧着淡金色的火焰。 金光速度太快,前一眼还在天边,后一眼已到城上。光芒收敛,一条九丈金龙盘于金陵城上空。龙口衔着一卷圣旨。 金龙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整座金陵城都听见了。 “太渊皇帝陛下敕令。天罡军团主帅徐飞,副将熊大林、马文龙、唐少华。率领天罡第一、二、三军及中军直属,共计百万大军。即日出征,攻伐东阳皇朝。不灭东阳,家不还。” 帅府。徐飞坐于案前,他抬头,目光穿透屋顶,看见那条盘于虚空的金龙。他站起身,身形一闪,已落于虚空之中。单膝跪地,甲片碰撞声清脆。 “臣,天罡军团主帅徐飞,领旨谢恩。” 金龙龙首低垂,龙口中圣旨飘落。圣旨展开,字迹由国运凝成。 徐飞双手接旨。圣旨落入掌中的瞬间,国运入体。他体内灵海一震,涅盘境一转巅峰的瓶颈微微松动。 金龙龙首点了点,龙身盘旋而上,化作金虹向来路飞去。 徐飞立于虚空,手握圣旨。目光从圣旨上移开,落向金陵城。天罡军团百万大军,分驻四座大营。第一军营在城东,第二军营在城南,第三军营在城西,中军大营在城北。此刻,四座大营的将士已全部出帐。 徐飞运转灵力,声音传遍四营。 “三将何在。” 三道身影从三座大营中飞出。熊大林,天罡第一军副将。身形九尺,披玄铁重甲,手中握一杆碎星棒。雷劫境巅峰。 马文龙,天罡第二军副将。身形瘦高,战甲外罩青袍,腰间悬一柄灵风剑。剑鞘青翠,剑柄缠绕着风属性灵纹。雷劫境巅峰。 唐少华,天罡第三军副将。三人中最年轻,面容清秀如书生。手中一杆银白长枪,枪尖一点寒芒。雷劫境巅峰。 三人落于徐飞面前,抱拳。“末将在。” 徐飞看着三人。焚天戟在他手中,戟刃上火焰流转。 “陛下有旨。天罡军团百万大军,即日出征,攻伐东阳皇朝。第一军三十万,第二军三十万,第三军三十万,中军十万。不灭东阳,家不还。” 三人同时抱拳。“末将遵旨。” 熊大林转身,落向城东第一军营。碎星棒往地上一顿,棒头入土三尺,陨星碎片炸开一片星光。 “第一军,擂鼓。” 战鼓声从第一军营炸开。鼓手赤膊,鼓槌落下的瞬间,鼓面震荡,声浪如雷。 三十万将士从营帐中涌出,玄甲如潮。十个方阵,每个方阵三万人。 马文龙落向城南第二军营。灵风剑出鞘三寸,剑风自起,营旗被吹得猎猎作响。 “第二军,擂鼓。” 第二军营鼓声同时炸开。三十万将士列阵,方阵整齐,剑盾交错。 唐少华落向城西第三军营。银白长枪高举,枪尖寒芒冲霄。 “第三军,擂鼓。” 第三军营鼓声最响。唐少华亲自擂鼓,鼓槌落下,鼓面炸开的声浪震得营旗猎猎作响。三十万将士齐声呐喊。 城北,中军大营。徐飞直属十万精锐,已在鼓声中列阵完毕。 四座大营,百万大军。 徐飞立于虚空,俯瞰四营。焚天戟高高举起,戟刃上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火柱贯穿云霄。百万将士同时抬头。 “天罡军团,出征。” 熊大林拔起碎星棒。“第一军,开拔。” 马文龙灵风剑前指。“第二军,开拔。” 唐少华银白长枪一挥。“第三军,开拔。” 徐飞焚天戟下压。“中军,开拔。” 金陵城四方城门同时大开。先锋营率先出城,斥候轻骑紧随其后。然后是第一军、第二军、第三军、中军。 徐飞落于中军,焚天戟插于身侧。 第467章 缩头乌龟 金虹贯空。 明月城头,守军抬头。一道金光从东南方向破云而来,云层被撕成两半。光芒收敛,九丈金龙盘于明月城上空,龙口衔圣旨。 金龙开口,声音震彻全城。 “太渊皇帝陛下敕令。天诛军团主将夏侯焱,副将许炎恩、卫勇、侯云逸。率二十万天诛军团,二十万仆从军,共计四十万。为先锋,攻入东阳皇朝。赤焰城今川家族,数十年犯我边境,杀我将士,掠我子民。此战,不破赤焰,不灭今川,家不还。” 夏侯焱从帅府踏空而起,单膝跪于虚空。 “臣,领旨谢恩。” 金龙低首,圣旨飘落。夏侯焱双手接旨,国运入体,诛天紫雷矛电弧炸开,映亮半张脸。金龙盘旋而去。 校场。许炎恩持炎龙枪,卫勇按雷鸣刀,侯云逸握寒星剑。三人雷劫境巅峰,分立两侧。 夏侯焱落地,诛天紫雷矛顿于身前。 许炎恩开口:“主将,你已入涅盘。以你修为,我军可先下赤焰城,顺势拿下整个赤霄府。” 侯云逸接道:“赤霄府驻军虽众,涅盘境以上仅一人——坐镇赤霄城的今川家老祖。除他之外,无人可与主将一战。” 闻言,夏侯焱哈哈大笑,笑声如雷。 “今川秀四这老贼,龟缩赤焰城数十年不出来,就以为本将拿他没办法。” 他握紧诛天紫雷矛,矛身电弧噼啪炸响:“如今陛下旨意已到,是时候将他头颅斩下来当球踢。” 许炎恩嘿嘿一笑,炎龙枪往地上一顿,火星溅起。“将军,末将请令,率天诛军五万,叩关赤焰城。” 夏侯焱看着他。“准。放手去打,本将稍后就到。” 许炎恩大喜,抱拳应诺,转身大步离去。脚步踩碎地面碎石,炎龙枪枪尖朱红在日光下如烧透的炭。 夏侯焱收回目光,手中诛天紫雷矛向地面一顿。一道紫色雷弧从矛尾涌入大地,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地面炸开一圈雷纹涟漪。 雷纹扩散至校场边缘时,天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校场东侧的马厩中,一头巨兽踏碎围栏走了出来。震岳雷犀。肩高两丈,体长四丈,通体覆盖着玄青色重甲,甲片上天然生有雷纹。犀牛角呈深紫色,角尖电弧跳跃。四蹄踏地时,每一步都有雷光从蹄下炸开。雷劫境巅峰妖兽,夏侯焱新收服的坐骑。 震岳雷犀走到夏侯焱面前,紫色兽瞳俯视着他,鼻中喷出一股带着雷弧的粗气。夏侯焱抬手,在它鼻梁的甲片上拍了一掌。 “该动了。” 震岳雷犀仰头发出一声咆哮,声浪震得校场四周的营旗猎猎作响,紫色雷光从它身上炸开,冲霄而起。 夏侯焱翻身上犀。诛天紫雷矛高举,矛尖引动天雷,一道紫色雷柱从天而降劈在矛尖上,雷光将整座校场映成紫色。 “天诛军团,开拔。” 传令兵翻身上马,马蹄踏碎长街寂静。“天诛军团,开拔——” 明月城四方城门同时大开。许炎恩率五万天诛军从城东率先涌出。卫勇率天诛第二营从城西出。侯云逸率仆从军从城南、城北、城东北出。 夏侯焱骑震岳雷犀行于中军。雷犀每一步踏下,地面便炸开一团雷光,蹄印焦黑,雷弧久久不散。 大军向西。目标赤焰城。 …… 半日后——赤焰城头,赤焰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今川秀四站在城楼最高处,手按小乌丸刀柄。六十二岁,雷劫境巅峰。他的目光越过城下旷野,洪流还在数十里外,但地面已经开始震动,城垛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来了。”他的声音沙哑。 今川正介站在他左侧,太刀斜挎腰间。今川正彦站在右侧,太刀横于腰后。两人皆是雷劫境第九重,今川秀四的侄儿辈。 今川正彦喉结滚动。 “叔父,夏侯焱突破涅盘境了。” 今川秀四没有说话。小乌丸刀柄上他的手青筋暴起。一年前夏侯焱还是雷劫境巅峰,两人打了数百回合不分胜负。 此前,他派了七批刺客,没有一批活着回来。十日前探子回报,夏侯焱破境出关。涅盘境一转。从那天起他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叔父。” 今川正彦声音发紧:“向赤霄城求援吧。老祖是涅盘境,只要老祖出手——” “来不及。” 今川正介打断他:“赤霄城距此三万里,求援信使就算飞,来回也要大半个月。夏侯焱的先锋距此已不足三十里。” 今川正彦猛地转头。“那就等死?” 今川正介没有看他,看向今川秀四。“叔父,九条和七的三十万赤阳军,驻扎在距此不到两百里的赤霞关。” 今川秀四眉头动了一下。 “九条和七是皇族,赤阳军副将。” 今川正介声音压低:“这些年叔父送他的东西——赤焰铁三千斤,雷犀角两对,灵脉分润每年一成。养了他这么多年,该他出力了。” 今川秀四沉默数息,然后开口。“传令,去赤霞关。告诉九条和七,赤焰城若破,赤霞关就是下一个。夏侯焱的胃口不是一个赤霄府,是整个东阳。让他自己掂量。” 今川正介转身下令。亲兵翻身上马从北门疾驰而出。 城下,赤铜色洪流已推进至十里外。地面震动越来越剧烈,赤焰军士卒握刀的手全是汗。 一骑从洪流中冲出。炎龙枪斜持,枪尖朱红如炭。许炎恩单人独骑驰至城下三百步,勒马。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动,落地时砸起一团尘土。 “今川正介!” 他声音如雷,灵压将声浪推到城头,“老子许炎恩!出来受死!” 城头士卒面面相觑。 许炎恩炎龙枪指城头。 “去年老子刺中你左肋,你劈中老子右肩。两败俱伤。这一年老子每天多练一个时辰枪,就等着今天。今川正介,你个缩头乌龟,这一年睡得着吗?老子睡不着!老子每天晚上闭上眼,看见的就是你那把破太刀。今天老子要把那把破太刀和你那颗脑袋一起摘下来,一个塞进另一个里,挂赤焰城头风干!” 第468章 斩下头颅,当球踢。 城头鸦雀无声。今川正介脸色铁青,手指按上太刀刀柄。 许炎恩还没骂完。 “你们今川家,从上到下没一个带种的!今川秀四,被我们主将劈出十四道豁口,刀都劈成锯子了还舍不得换!今川正彦,七次交手三次平手四次未分胜负,摸不清剑路?今天不用摸了,老子兄弟侯云逸的寒星剑等着你!还有你今川正介——” 他炎龙枪往地上一顿,枪尾入土三尺,火星四溅。 “出来!” 城头,今川正介拇指顶开太刀刀镡,刀身出一寸。今川秀四按住他手臂。 “他在激你。” “我知道。” 今川正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但我咽不下这口气。” 今川秀四看着他。看了数息,松开手。 “去吧。小心他的炎龙枪第三式,焰龙惊天破。去年你就是伤在这一式下。” 今川正介点头,转身走下城楼。城门开了一条缝,单人独骑驰出。太刀悬于腰间,刀柄缠着磨得发亮的深蓝鲛皮。 许炎恩看见他,咧嘴。拔出炎龙枪,枪尖朱红指向今川正介。 “今天,分生死。” 今川正介勒马,太刀出鞘。 “许炎恩。” 他的声音不高:“去年你刺中我左肋,我劈中你右肩。你说两败俱伤,我不认。你那一枪刺入三寸,我那一刀劈断你肩胛骨。是你输了。” 许炎恩嘴角笑意消失。 “这一年,你每天多练一个时辰枪。” 今川正介刀尖缓缓抬起,指向许炎恩咽喉:“我每天多练两个时辰刀。你要分生死,今日不分,日后我也会找你。因为去年那一刀,我没劈够。” 太刀上深蓝灵光骤然亮起,刀身嗡嗡震颤。许炎恩盯着他,嘴角重新咧开。 “好。这才像话。” 两人同时动了。战马踏地,尘土炸开。炎龙枪拖于身后,枪尖在地面犁出一道燃烧的沟痕。 距今川正介三十步时,许炎恩双手握枪,枪身从身后甩过头顶,一道朱红弧线划破旷野。 “炽日龙渊击。” 枪尖砸落。 今川正介太刀上撩,刀枪相交,灵罡炸开。两人脚下地面同时下陷,裂纹向四周蔓延。 战马哀鸣,前腿跪地。两人同时弃马,落地瞬间又同时扑向对方。 炎龙枪横扫,太刀竖劈。枪刀碰撞声密如暴雨。许炎恩枪法大开大合,每一枪都带着火焰灵罡,枪尖划过之处空气自燃。 今川正介刀法凌厉,太刀走中线,刀刀直取咽喉心口。两人从地面打到半空,从半空打到地面,灵罡一次次炸开,地面被炸出十几个坑洞。 许炎恩左肩中刀,甲片碎裂,血顺手臂淌下。今川正介右肋中枪,枪尖刺入三寸,拔出时带出一蓬血雾。两人同时后退三步,喘气。 “一年了。” 今川正介抹掉嘴角血迹:“你的枪,还是那几式。” “够杀你就行。”许炎恩咧嘴。 今川正介双手握刀,刀身亮起深蓝灵光。 “破浪斩。” 刀落。刀罡化作一道深蓝匹练,如巨浪劈下。 许炎恩双手握枪,枪身朱红灵纹全部亮起。 “焰龙惊天破。” 枪尖刺出,一条火焰巨龙从枪尖冲出,龙首撞向刀罡。 火焰与深蓝灵罡对撞,冲击波向四周炸开,地面被刮掉一层皮。火焰巨龙咬碎刀罡,龙身从今川正介胸口穿过。 今川正介身体僵住,手中太刀坠落。低头看着胸口焦黑的窟窿。 “你的焰龙惊天破,比去年快了一倍。” “因为我每天多练一个时辰,练的就是这一式。”许炎恩看着他。 今川正介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然后仰面倒下。 许炎恩走到他面前,炎龙枪横扫。头颅飞起。他抬脚,一脚踢在头颅上。头颅划出一道弧线飞向赤焰城头,砸在城楼柱子上,弹落在地。 城头,今川正介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 今川正彦目眦尽裂,一把拔出太刀,转身就往城下冲。 “叔父!让我去!” 今川秀四一把攥住他手腕。“你去哪?” “去杀许炎恩!” 今川正彦声音发颤,盯着地上那颗头颅。今川正介嘴角那道弧度还在。 “正介是我兄长!他死在我面前,头被踢上城头,你让我站着看?” “你下去,就是第二个。” 今川秀四声音冰冷。 “那就第二个!” 今川正彦挣开他的手:“叔父,你怕夏侯焱,我不怕。你怕死,我不怕。正介的命,我要许炎恩拿命来填。填不了,拿我的命填也行。” 今川秀四抬手,一掌抽在他脸上。今川正彦脸被打偏,嘴角溢血。 “你死了,谁守赤焰城?你死了,正介的仇谁报?” 今川秀四眼白布满血丝,声音压得很低。“今川家这一年,死了太多人。今日你冲下去再死一个,明日是不是还要再派人来送?今川家的嫡系,经得起这样死吗?” 今川正彦嘴唇剧烈颤抖,太刀当啷落地。他跪倒,双手撑地,眼泪砸在地砖上。 “那正介就白死了?” 今川秀四没有回答。他弯腰捡起太刀,塞回今川正彦手里。 “正介不会白死。但不是今天。” 他目光转向城下,转向那头震岳雷犀,转向雷犀上手持诛天紫雷矛的身影。 “九条和七的三十万赤阳军距此不到两百里。信使已派出,援军日落前必到。援军到了,才有报仇的资格。” 今川正彦握紧刀柄,指节发白。他将太刀插回腰间,目光落在城下许炎恩那杆还在滴血的炎龙枪上。 今川秀四转向城外,目光越过许炎恩,落在夏侯焱身上。 城下,夏侯焱骑在震岳雷犀上,诛天紫雷矛横于膝上。 夏侯焱看向许炎恩。“许炎恩。” 许炎恩抱拳。“末将在。” “今川正介的头颅,踢得好。” 夏侯焱声音不高,但城上城下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川家犯我边境一年,杀我将士,掠我子民。今日收的,只是第一笔利息。接下来,连本带利,一笔一笔收。” 许炎恩炎龙枪高举。“末将愿为先锋!” 身后天诛军齐声呐喊。 第469章 屠城不怕遭天谴 这时,夏侯焱诛天紫雷矛高举。“攻城。” 卫勇雷鸣刀出鞘,刀背雷纹全部亮起,雷弧从刀身跳跃而出。 “天诛第二营,随我上!” 十万天诛军如赤铜色浪潮涌向城墙。侯云逸寒星剑前指,二十万仆从军从两翼包抄,将赤焰城围成铁桶。许炎恩炎龙枪一挥,率五万天诛军从正面压上。 夏侯焱从震岳雷犀背上踏空而起,诛天紫雷矛高举过顶,矛尖引动天雷,一道紫色雷柱从天而降劈在矛尖上,雷光将半座赤焰城映成紫色。 “今川秀四,出来。” 城主府中,今川秀四睁开眼。小乌丸横于膝上,刀身七道豁口清晰可见。他站起身,踏空而起,落在夏侯焱对面十丈处。小乌丸出鞘,刀身深蓝灵光亮起。 “一年前,你我的兵器互相留下印记。” 今川秀四刀尖指向夏侯焱:“你的矛三道裂纹,我的刀七道豁口。今日,这些印记该有个了结。” “一年前你就该死。多活了一年,够本了。”夏侯焱声音如雷。 今川秀四嘴角抽动,像是笑。 “是啊,够本了。” 他主动出手。小乌丸劈落,刀罡化作深蓝匹练斩向夏侯焱。 夏侯焱举矛格挡,刀矛相交,灵罡炸开,脚下城主府屋顶被冲击波掀飞。 两人同时拔高,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诛天紫雷矛与小乌丸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团雷光与深蓝刀罡,天空被映成紫蓝两色。 城墙上,卫勇已杀上城头。雷鸣刀横扫,雷弧从刀身炸开,三名赤焰军士卒连人带甲被斩成两段,焦痕从伤口向全身蔓延。 “赤焰军的骨头,比老子想的软。” 他踏着尸体向前,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性命。 侯云逸从另一侧登上城头,寒星剑刺出,剑尖寒芒如星。他没有说话,剑比声音快。一名赤焰军校尉举刀冲来,剑尖已刺穿他咽喉。校尉瞪大眼睛倒下,至死没看见剑光。 许炎恩正面猛攻城楼。炎龙枪舞成一道火轮,枪尖所过之处赤焰军士卒如割麦般倒下。 “今川家的崽子们!你们主将今川秀四的刀被我们主将劈出十四道豁口!今川正介的头被老子踢上城头!今川正彦的尸体还躺在城外!你们还要替今川家卖命?” 城头赤焰军士卒刀慢了一瞬。就这一瞬,许炎恩炎龙枪刺穿三人,踏着尸体冲上城楼。 今川正彦从城楼侧面冲出,太刀斩向许炎恩后颈。 “许炎恩!还我兄长命来!” 侯云逸的剑到了。寒星剑从侧面刺来,剑尖点在太刀刀身,刀势偏转,擦过许炎恩后脑,削断几根头发。 “你的对手是我。”侯云逸剑尖指向今川正彦。 今川正彦看着他。“ 侯云逸,你要替许炎恩死?” “七次交手,三次平手,四次未分胜负。第八次,分生死。”侯云逸剑尖抬起。 两人同时动了。今川正彦太刀出鞘,刀身冷蓝灵光炸开,身形如鬼魅,一刀横斩侯云逸咽喉。 侯云逸寒星剑刺出,剑尖点在刀身侧面,刀势偏转。两人错身而过,同时回身,刀剑再次碰撞。 太刀刀法诡谲,刀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劈来。侯云逸剑法简洁,每一剑都精准点在刀势的薄弱处。 两人从城楼打到城墙,从城墙打到城内屋顶。刀剑碰撞声密如急雨。 “你的剑,比第七次交手时快了。” 今川正彦刀势一刀比一刀快。“你摸透了我的剑路,我也摸透了你的刀路。但摸透不等于接得住。” 侯云逸寒星剑刺出,剑光如星河倾泻。 “星辰断空斩。” 剑光瞬间吞没冷蓝刀罡。剑光散去,侯云逸剑尖抵在今川正彦咽喉。今川正彦刀垂落。 “第八次,你输了。” 剑尖刺入。今川正彦仰面倒下。 空中,夏侯焱与今川秀四已对轰数十招。小乌丸刀身上七道豁口开始扩大。第八道裂纹炸开时,今川秀四刀势终于乱了。 夏侯焱一矛砸下,小乌丸脱手飞出,钉在城楼柱子上,刀身嗡嗡震颤。今川秀四双手空空,低头看着自己虎口崩裂流血的双手。 “我的刀,断了。” 他抬起头,夏侯焱的诛天紫雷矛已刺到胸前。矛尖刺入胸口,从后背穿出。夏侯焱推着他从空中坠落,将他钉在赤焰城城主府的门匾上。门匾炸裂,碎木纷飞。 今川秀四低头看着胸口的矛尖。矛尖上三道裂纹还在。 “一年前你我的兵器互相留下印记。一年后,你的矛还是三道裂纹,我的刀断了。” “你我的账,清了。” 夏侯焱拔矛。今川秀四贴着墙壁滑落,坐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 城头,赤焰军旗还在飘。许炎恩走到旗杆下,炎龙枪横扫,旗杆断,军旗飘落。 “赤焰城,破了。” 残存的赤焰军士卒放下兵器。夏侯焱站在城主府前,诛天紫雷矛上的血顺着矛尖滴落。四十万大军涌入赤焰城。 一个时辰后。 降卒被驱至城下,黑压压跪了一片。赤焰军旗踩在脚下,兵器堆成小山。 夏侯焱骑震岳雷犀入城,诛天紫雷矛横于膝上,矛尖血未干。许炎恩迎上来,炎龙枪斜持,枪尖还在滴血。 “主将,降卒六万,如何处置。” 夏侯焱目光扫过跪地的降卒。“今川家犯我边境,杀我将士,掠我子民。今日城破才降,太迟了。一个不留。” 许炎恩转身。“主将有令,降卒一个不留。” 天诛军士卒提刀上前。降卒中有人猛地站起。 “夏侯焱!你屠城不怕遭天谴!” 刀光落下,头颅滚地。六万降卒斩尽,血浸透城下泥土。 夏侯焱看向卫勇。“卫勇。” 卫勇抱拳。“末将在。” “你率十万天诛军,直扑赤霞关。九条和七的三十万赤阳军驻扎在那里。今川秀四死前给九条和七送了求援信,算时辰信使早该到了。九条和七到现在没动,要么是不敢来,要么是在等你。” 卫勇雷鸣刀出鞘三寸,雷弧跳跃。 “末将不管他是不敢来还是在等。赤霞关,末将拿下来。” “九条和七是皇族,赤阳军副将。今川秀四养了他一年,赤焰铁、雷犀角、灵脉分润,送了无数。今川秀四死前指望他救援,他到城破都没露面。这种人不欠今川家什么,但欠太渊一条命。”夏侯焱声音不高。 “末将会让他还。”卫勇雷鸣刀归鞘。 “赤霞关距此不到两百里,你率军先行。拿下赤霞关,九条和七的人头带回来。拿不下,你的人头也不用回来了。” 卫勇咧嘴。“拿得下。” 他转身大步离去,雷鸣刀刀鞘末端焦痕处雷弧噼啪炸开。 “天诛第二营,随我走。” 十万天诛军从赤焰城涌出,向赤霞关方向疾进。脚步扬起尘土遮天蔽日。 第470章 随我,碾过去。 半日后,赤霞关,守备府。 九条和七坐于主位,九曲赤血鞭横在案上。鞭身由赤血铁锻造,九节相扣,每节铭刻血龙纹。 雷劫境巅峰,赤阳军副将,皇族旁支。今川秀四养了他一年,赤焰铁、雷犀角、灵脉分润,送了无数。此刻他把玩着鞭柄,目光落在跪在堂中的信使身上。 “八嘎。” 他站起身,走到信使面前,抬手一巴掌。响声清脆,信使脸被打偏,嘴角溢血,脸上浮起清楚的掌印。 “你敢欺骗本将。” 信使不敢擦血,跪伏于地。 “嗨,将军,太渊天诛军攻势太猛,今川将军特地命属下前来求援,恳请将军出兵。赤焰城危在旦夕,今川将军说,赤焰城若破,赤霞关就是下一个。夏侯焱的胃口不是一个赤霄府,是整个东阳。请将军三思。” 九条和七俯视着他。 “今川秀四废物一个。二十万赤焰军,连一座赤焰城都守不住,还要本将救援。一年前他跟夏侯焱打成平手,一年后夏侯焱破境涅盘,他还在雷劫境趴着。废物。” 信使额头触地,不敢出声。 亲兵快步进来,单膝跪地。“禀将军,赤霞关外发现太渊敌军,人数十万左右,距关不到三十里,正全速赶来。” 九条和七眉头一挑。“吆西。点齐兵马,随本将出关迎战。” 堂中一位偏将站出。雷劫境九重,赤阳军第三阵统领,跟随九条和七多年。 “将军,十万敌军至此,想必赤焰城已破。半日攻破赤焰城,敌军实力不可小觑。” 九条和七看着他。 “恩,你说的对。那就由你替本将迎战。本将给你十万赤阳军。” 偏将面露难色。“将军,末将以为还是固守赤霞关,以待局势变化。赤霞关墙高十丈,灵纹大阵完好,我军三十万,粮草充足。太渊军远来,粮道拉长,不利久战。拖,拖到他们拖不起为止。” 九条和七脸色骤变,九曲赤血鞭在案上震响。 “八嘎。你敢忤逆本将。” 偏将单膝跪地。“末将不敢。只是——” “没有只是。今川秀四废物,你也是废物?十万赤阳军给你,出关迎战。赢了,本将替你请功。输了,你也不用回来了。” 偏将沉默数息,低头。“末将领命。” 他起身,转身走出守备府。背影消失在门外。 九条和七坐回主位,端起茶盏。“废物。” 赤霞关外,偏将点齐十万赤阳军,城门大开,赤阳军涌出关外列阵。赤红色战甲在日光下如血。 偏将策马立于阵前,望向东方。地平线上,一道赤铜色洪流正在逼近。洪流最前方,卫勇雷鸣刀横于鞍上,刀鞘末端焦痕处雷弧噼啪炸开。 身后十万天诛军,赤铜重甲如熔岩奔涌。卫勇看着赤霞关下列阵的赤阳军,嘴角咧开。 “九条和七自己不出来,派个偏将送死。也好。先杀偏将,再杀九条和七。” 卫勇收回目光,转身面对十万天诛军。雷鸣刀出鞘,刀背雷纹全部亮起,雷弧从刀身跳跃而出,映亮他半张脸。 “弟兄们。半日前,许炎恩阵斩今川正介,头踢上赤焰城头。侯云逸剑刺今川正彦,今川家小一辈绝了。主将亲手把今川秀四钉在城主府门匾上。他们打完了,轮到我们了。” 他雷鸣刀指向赤霞关城头:“城头上那个,九条和七,皇族旁支,赤阳军副将。” 十万天诛军齐声呐喊。 卫勇刀指赤阳军阵。“对面十万赤阳军,九条和七自己不出来,派个偏将送死。先杀偏将,再杀九条和七。天诛第二营——” 他策马转身,面向敌阵:“随我,碾过去。” 十万天诛军如赤铜色洪流涌向赤阳军阵。卫勇一马当先,雷鸣刀拖于身后,刀尖在地面犁出一道焦痕。 偏将拔出太刀。“赤阳军,迎战。” 十万赤阳军齐声呐喊,赤红战甲如血浪涌出。 两股洪流在关外旷野轰然对撞。卫勇直扑偏将,雷鸣刀斩落,刀身雷弧炸开。 偏将举刀格挡,刀矛相交,灵罡炸裂,偏将战马哀鸣前腿跪地。 两人同时弃马,落地瞬间又同时扑向对方。雷鸣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雷弧跳跃,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雷光撕裂。 偏将太刀凌厉,刀走偏锋,专刺卫勇刀势间隙。两人从阵前打到阵中,从地面打到半空,刀刀碰撞声密如急雨。 城头上,九条和七看着阵中厮杀的两人。偏将太刀刺向卫勇左肋,卫勇侧身,刀锋擦过甲片溅起火星。 雷鸣刀横斩,偏将后仰,刀锋擦过咽喉,削断颌下束带。 “这个废物,连一个太渊副将都拿不下。”九条和七鞭柄敲着城垛。 阵中,卫勇一刀重劈,偏将太刀格挡,整个人被砸退三步,虎口崩裂,血顺刀柄滴落。 “你的刀,比今川正介的差远了。今川正介还能跟许炎恩打数十回合,你连我十刀都接不住。” 偏将咬牙,双手握刀,刀身亮起赤红灵光。 “赤阳斩。” 刀落,刀罡化作赤红匹练斩向卫勇。卫勇双手握刀,刀背雷纹全部亮起,雷弧从刀身炸开,在他头顶凝成一道雷霆刀罡。 “雷霆破空斩。” 刀落,雷霆刀罡劈碎赤红刀罡,刀势不止,从偏将左肩劈入,右肋劈出。 偏将身体僵住,低头看着胸口那道从肩到肋的焦黑刀痕。 “你的刀,确实快。” 仰面倒下。 卫勇收刀,偏将尸体坠落尘埃。赤阳军阵中,偏将的亲兵疯了一样扑上来,卫勇雷鸣刀横扫,雷弧炸开,三人连人带甲斩成两段。 “偏将已死!降者不杀!”卫勇声音如雷。 十万赤阳军士气瞬间崩溃。有人扔刀,有人转身往赤霞关跑,有人跪地投降。兵败如山倒。 城头,九条和七脸色铁青,一掌拍碎城垛。 “废物!全是废物!十万赤阳军,连一炷香都撑不住!今川秀四废物,这个废物更废物!” 他转头看向城门:“开城门!让他们进来!” 第471章 太渊规矩 城门大开。溃兵如潮水涌向城门,互相践踏,咒骂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九条和七站在城头,看着溃兵涌入城门,嘴角抽搐。 “一群废物。等本将整军再战。” 卫勇看着赤霞关城门大开,溃兵蜂拥而入,哈哈大笑。声震四野。 “九条和七!你比今川秀四还蠢!今川秀四至少敢出城跟我家主将单挑,你连城门都自己打开!” 他雷鸣刀指向城头:“九条和七,你这种蠢货也配当皇族?今川秀四养你一年,养出个开城投降的废物。你不用投降,你的人头老子自己来取。” 天诛军已冲至城下。城门被溃兵堵死,关不上。 卫勇雷鸣刀高举。“天诛第二营,随我入城。” 赤铜色洪流涌向赤霞关城门。城头九条和七看着那道洪流逼近,握鞭的手青筋暴起。 “八嘎。” 这时,城门大开。溃兵如潮。卫勇一马当先,雷鸣刀高举,刀背雷纹炸开紫白雷光。拥堵在城门洞里的溃兵被雷光刺得睁不开眼,本能往两侧闪避。 “你卫大爷进来了!通通闪开!” 雷鸣刀横扫,雷弧甩出,面前十几名溃兵连人带甲被扫飞,砸在两侧墙壁上,胸甲凹陷,口喷鲜血。 卫勇踏着尸体冲入赤霞关。身后天诛军如赤铜洪流涌入,刀锋入肉声、惨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血顺着街面流淌。 卫勇勒马抬头。九条和七站在城楼上,九曲赤血鞭握在手中,脸色铁青。雷鸣刀指向城头,刀尖雷弧跳跃。 “九条小二!今川秀四养你一年,赤焰铁、雷犀角、灵脉分润,送了无数。他死前求你救援,你连城门都不敢出,派个偏将送死!偏将死了,你连替他收尸都不敢,只会站在城头喊废物!你这种货色也配姓九条?也配当皇族?东阳皇族的脸全让你一个人丢尽了!速来受死!” 九条和七额头青筋暴起。 “八嘎!本将今日必杀你!” 踏空而起,九曲赤血鞭甩开,九节血龙纹同时亮起,九条血龙虚影盘绕周身,扑向卫勇。 卫勇踏空迎上。雷鸣刀与九曲赤血鞭在半空碰撞,灵罡炸开。血龙虚影被雷光撕碎三条,剩下六条从六个方向咬来。雷鸣刀旋转横扫,六条血龙同时斩断。两人拔高,在空中撞成一团。 雷鸣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雷弧跳跃,刀锋撕裂空气。九曲赤血鞭如毒蛇吐信,刚柔相济,刚时如铁棍横扫,柔时如血蛇缠绕。 两人从城楼顶打到校场上空,从校场上空打到城墙外侧,刀鞭碰撞声密如急雨,每一次碰撞都炸开灵罡,城墙裂纹蔓延,碎石簌簌坠落。 下方,天诛军三人一组,刀盾在前长枪在后,正在梳理每一条街道。赤阳军成片倒下,尸体铺满街面,天诛军踏着尸体前进。 空中,九条和七鞭势一变。 “血龙缠。” 鞭身柔软如绳,绕过刀锋缠向卫勇右腕。鞭身缠住手腕,九条和七猛地一拽,左手拔出肋差刺向卫勇咽喉。 卫勇右手被缠,左手握住刀柄,刀背雷纹炸开,雷弧沿鞭身传导。九条和七整条右臂被雷弧覆盖,肋差刺偏。 卫勇挣脱鞭身,雷鸣刀横斩,九条和七收鞭格挡,火星四溅,被震退数十丈。 “你比今川正介差远了。他还能跟许炎恩打几十回合,你连鞭都握不稳。” 九条和七低头。虎口已裂,血顺鞭柄滴落,整条右臂衣袖被雷弧烧成焦黑。他咬牙双手握鞭,九节血龙纹全部亮起。 “赤练蛇噬。” 鞭身化作九条赤练蛇虚影,细长如线,速度快了近倍,从九个方向咬来。卫勇挥刀劈碎三条,第四条咬中左肩,甲片碎裂,血从齿痕渗出。第五条咬中右腿,第六条缠上腰腹。 卫勇雷鸣刀横扫,斩断缠身蛇影。第七、第八、第九条同时咬向咽喉、心口、后脑。 “雷暴狂龙卷。” 双手握刀,刀身雷纹全部亮起,雷弧炸开。雷霆龙卷以卫勇为中心向四周席卷,三条蛇影卷入其中撕成碎片。 雷龙卷去势不止,撞在九条和七胸口,将他砸进校场点将台。石台炸裂,碎石纷飞,烟尘冲天。 卫勇从天而降,落在废墟上。左肩、右腿、腰腹三处伤口血顺战甲淌下。雷鸣刀指向九条和七,刀尖雷弧跳跃,映亮对方满是血污的脸。 九条和七挣扎爬起,手中九曲赤血鞭灵纹已全部黯淡。他低头看着鞭,又抬头看着眼前的刀尖。手一松,鞭当啷落地。 他跪了下去。 “我投降。我是皇族,你不能杀我。按规矩,皇族投降不杀,可用灵脉赎命。赤霞关归太渊,赤霄府归太渊。我只求活命,回去后永不领兵,永不再与太渊为敌。求你,饶我一命。” 卫勇看着他,雷鸣刀高举。刀背雷纹全部亮起,雷弧炸开,整座废墟映成紫白。 “今川秀四养你一年。他死前求你救援,你没动。你站在城头,看着他的城被攻破,看着他的侄儿一个个战死,看着他被钉在门匾上。你一滴眼泪都没掉,只说了一句废物。你不欠今川家什么,但你欠太渊一条命。太渊的规矩——降卒可以不杀,但你不配。” 刀落。从头劈到胯,九条和七分成两半,向两侧倒下。九曲赤血鞭断成九截,血龙纹彻底熄灭。 卫勇收刀。血顺战甲滴在碎石上。校场周围残存的赤阳军士卒看着点将台上被劈成两半的主将,刀从手里滑落,转身往关后逃窜。 “清理战场。降卒押送赤焰城。赤霞关,拿下了。” 亥时,赤霞关外灯火通明。天诛军士卒举火把列队,火光从关门口一直延伸到官道尽头。 夏侯焱骑震岳雷犀,率中军抵达。雷犀每一步踏下,地面便炸开一团雷光,蹄印焦黑。诛天紫雷矛横于膝上,矛尖三道裂纹在火光中清晰可见。身后许炎恩持炎龙枪,侯云逸握寒星剑,三十万大军列阵而行,脚步震得地面微颤。 第472章 柚月,继续跳。 卫勇站在关门外,雷鸣刀悬于腰间,刀鞘末端焦痕新添数道。 左肩、右腿、腰腹三处伤口已包扎,绷带下渗着血迹。他身后赤霞关城头赤阳军旗已换成太渊军旗,火把映照下猎猎作响。 夏侯焱勒住雷犀。卫勇单膝跪地,抱拳:“主将,赤霞关拿下。九条和七斩首,降卒六万,赤阳军溃兵往赤霄城方向逃窜。” 夏侯焱翻身下犀,扶住他肩膀将他托起。目光扫过他左肩、右腿、腰腹三处绷带,绷带渗血,但卫勇站得笔直。 “三处伤。九条和七的鞭?” “赤练蛇噬,九条蛇影咬的。皮肉伤,没伤着骨头。” 夏侯焱点头:“许炎恩斩今川正介,头踢上城头。侯云逸刺今川正彦,一剑封喉。你劈九条和七,从头到胯两半。天诛军团三员副将,一人斩一个。赤焰城、赤霞关,一日连下两城。本将记着。” 许炎恩扛着炎龙枪走过来,上下打量卫勇身上三处绷带,咧嘴:“九条和七的鞭子咬的?听说那鞭子九节血龙纹,能刚能柔。你就让他咬了三个窟窿?” “三个窟窿换他一条命,值。你那今川正介一枪捅死就完了,头还踢上城头。踢得挺远。” “那是。老子练了一年焰龙惊天破,就是为了今天。他那破浪斩劈过来,老子一枪捅回去,从胸口进去后背出来。头踢上城头是给他今川家长脸,让今川秀四看看他侄儿的下场。” 侯云逸抱着寒星剑,目光扫过许炎恩和卫勇:“一个踢头,一个劈两半。你们杀人都杀出花样了。” 许炎恩转头看他:“你那今川正彦怎么杀的?一剑封喉?太素了。杀人得让人记住,踢头就记住头,劈两半就记住两半。你一剑封喉,谁记得?” “死人记得。” 许炎恩愣了一下,然后大笑:“死人记得?哈哈,姓侯的,平时不说话,一开口就噎死人。行,死人记得也算记得。” 卫勇也笑,牵动伤口,嘴角抽了一下。 夏侯焱看着三人,诛天紫雷矛往地上一顿,雷光从矛尾涌入地面,电弧蔓延数丈。 “赤霞关拿下,赤霄府门户已开。九条和七死了,赤阳军溃了。赤霄城今川家老祖是涅盘境,赤霄府最后一个钉子。休整一夜,明日拔营,目标赤霄城。” 许炎恩炎龙枪一顿:“末将愿为先锋。” 卫勇雷鸣刀出鞘三寸:“末将伤不碍事,明日照常出战。” 侯云逸寒星剑横于胸前:“末将随军。” 夏侯焱看着三人:“准。” 赤霞关城头,太渊军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关内降卒被分批押送赤焰城,溃兵逃向赤霄城方向。 灯火通明,照亮关内外铺满尸体的街面和点将台废墟上那摊干涸的血迹。九条和七的两半尸体还躺在废墟上,无人收殓。 子时。赤霄城,今川家族府邸最深处。 庭院深深,灯火幽暗。回廊曲折,灵纹灯盏每隔十步一盏,灯光昏黄如将熄的烛火。 灯下站着佩刀侍卫,每隔五步一人,从回廊入口一直排到最深处那扇雕花木门前。侍卫们目不斜视,刀柄握得发白。门内传来笑声。 女人的笑声。断断续续,像猫爪挠在丝帛上。侍卫们听惯了。自从一年前今川秀四调任赤焰城镇守,这扇门里的笑声就没有断过。 有时是白天,有时是深夜。有时一个人笑,有时几个人一起笑。今川秀四的妻子山下惠子,今川秀四的女儿今川柚月,隔三差五便来此处。做什么,侍卫们心里清楚。没人敢说。 今川正聪站在门外,手里攥着军报。赤焰城来的。他已在门外站了一炷香,抬起手又放下,放下又抬起。门内笑声又起,这次是山下惠子的声音,又软又腻。今川正聪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内笑声戛然而止。静了数息。然后一声怒喝炸开。 “混账!不是告诉你们,任何人不能打扰吗?” 今川正聪低下头。“老祖,赤焰城传来最新军报。” 门内沉默数息。然后一阵窸窣声,脚步声,衣料摩擦声。门从里面打开了一道缝。但足够今川正聪看清屋内的一切。 屋内暖炉烧得太旺,热气混着脂粉香和酒气从门缝涌出,熏得人头晕。地上铺着厚绒毯,绒毯上散落着酒壶、果碟、几件揉成一团的衣物。 山下惠子正从绒毯上坐起身。她穿着一件薄纱,薄到几乎透明。薄纱下什么都没有。 头发散乱,脸颊潮红,嘴唇微肿,脖颈上几道红印。她看着门口,没有慌张,没有羞耻,只是懒洋洋地拢了拢薄纱,遮住胸口。 她靠在今川苍鬼怀里。今川苍鬼半躺在绒毯上,精瘦,白发披散,穿一件宽松黑袍,衣襟敞开,露出干瘪的胸膛。 他左手端着酒盏,右手搭在山下惠子腰上,手指在她腰侧慢慢画圈。他看着门口的今川正聪,眼神像看一只打断了主人兴致的狗。 “说。” 今川正聪低头,目光从山下惠子身上移开。 “赤焰城军报。太渊天诛军团主将夏侯——” “等等。” 今川苍鬼抬手打断他,转头看向屋内另一侧:“柚月,继续跳。停了做什么。” 今川正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今川柚月站在屋内中央。她穿得比山下惠子更少,只有抹胸和纱裙。 赤足,脚踝系着银铃。她正在跳舞,被敲门声打断,舞姿停在半空。双手高举过头,手腕相贴,十指张开,像一朵绽开的花。 纱裙因为刚才的动作还在轻轻飘荡。她保持着这个姿势,侧头看着门口的今川正聪。脸上没有表情。 “继续。” 今川苍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慵懒。 今川柚月动了。脚踝银铃轻响,她旋转起来。纱裙展开,双臂从高举缓缓滑落,十指在空中划过。 抹胸很低,低到每一次旋转,今川正聪都能看见她胸前晃动的弧线。 纱裙很薄,薄到灯火透过来,能看见裙下双腿的轮廓。 她赤足踩在绒毯上,每一步都踩在银铃的节奏里,脚踝纤细,小腿修长。 第473章 月代千早 今川正聪看着。 他不是第一次看了。但每次看,心里那团火还是会烧起来。柚月这小妮子,身材越来越好了。 十六岁,正是最好的年纪。皮肤白得像羊脂玉,腰细得双手能掐住。胸不算大,但形状极好,像两只倒扣的玉碗。抹胸勒得很紧,勒出一道浅浅的沟。她旋转时那道沟微微变形,又弹回去。 今川正聪喉结滚动。老祖调教得不错。一年前柚月还是个青涩丫头,走路都低着头。现在跳舞时眼波流转,嘴角含笑,腰肢扭得像水蛇。不知道老祖有没有——他收回目光。 山下惠子正看着他。她靠在今川苍鬼怀里,侧着脸,目光越过裸露的肩头落在今川正聪脸上。嘴角微微勾着,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今川正聪低下头。 今川苍鬼晃着酒盏。 “赤焰城军报。继续说。” 今川正聪喉结又滚了一下。 “太渊天诛军团主将夏侯焱,今日率军攻破赤焰城。父将战死,今川正介、今川正彦两位族兄战死。赤焰城陷落。” 屋内安静了。今川柚月的舞停了,山下惠子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今川苍鬼端着酒盏的手悬在半空。 山下惠子从他怀里坐起来,薄纱从肩头滑落,她浑然不觉。 “秀四死了?”声音很轻。 今川正聪低着头。“军报是这样写的。” 山下惠子慢慢拢起滑落的薄纱,遮住肩头,然后站起身。赤足踩在绒毯上,走到屋角衣架前,取下一件外袍披在身上,系好衣带。 今川柚月还保持着舞姿停下的姿势,双臂停在半空,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她看着今川正聪,嘴唇动了动。 “父亲死了?” 今川正聪没有回答。 今川柚月双臂缓缓放下,垂在身侧。银铃轻响。她低下头,纱裙不再飘。 今川苍鬼将酒盏放在绒毯上。手指离开盏沿,酒液还在盏中微微晃动。 他看着今川正聪。 “秀四死了。正介、正彦也死了。赤焰城丢了。” 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今川正聪低着头。“军报是这样写的。” 今川苍鬼沉默。赤焰城丢了。赤霄府门户开了。下一个就是赤霄城。他站起身,黑袍敞着,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入,吹得灯盏火苗摇晃。他望着窗外夜色。 “九条和七呢。” 今川正聪头低得更深。 “军报未提赤霞关。不知九条将军是否收到求援信。” 今川苍鬼没有回头:“你速去八云京,将赤霄府情况禀报老祖九条武藏。另外去一趟千华卫,找月殿殿主月代千早。就说她许诺的事情,本座答应她。” 今川正聪抬头。“老祖,月代千早是千华卫月殿殿主,涅盘境一转巅峰。她许诺何事?” “与你无关。你只需传话。” 今川正聪低下头。“诺。老祖,孙儿这就连夜前去。只是那太渊天诛军,怎么处理?” “本座会传令赤霄军,起大军五十万,前往赤霞关支援。夏侯焱想啃赤霄城,先让他啃五十万大军的骨头。啃得动再说。” 今川正聪抱拳,转身走出房门。脚步声在回廊中渐渐远去。 屋内只剩三人。今川苍鬼站在窗前,山下惠子和今川柚月站在屋角。夜风从窗户灌入,吹得暖炉炭火明灭。 山下惠子看着今川苍鬼的背影。“老祖,五十万赤霄军,挡得住夏侯焱吗。” “挡不住。但能拖。拖到九条武藏出手,拖到月代千早出手。夏侯焱一个涅盘境一转,能打几个涅盘境?东阳皇朝千年底蕴,不是一个夏侯焱能啃动的。” 山下惠子没有再问。她转身,拉着今川柚月的手,走出房门。 …… 与此同时——八云京。千华卫卫所。 卫所坐落于皇都东北角,占地数百亩,外墙高五丈,通体由黑曜石砌成,墙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警戒灵纹。 灵纹每十息流转一次,暗红色光芒如水波从墙基涌向墙头,周而复始。四角哨塔上各悬一盏灵灯,灯光明亮如昼,将卫所四周照得纤毫毕现。 哨塔中各有两名暗卫值守,一人了望,一人持刀,每两刻轮换一次。 身着黑色轻甲的暗卫十人一队,共六队交叉巡逻。 步伐整齐,间距精确,每一次交错都恰好堵死前一队留下的视线死角。 腰间横刀刀柄统一朝向右手边,刀鞘末端镶嵌着拇指大的灵纹石,石中封着一缕警戒灵纹。 若遇敌袭,灵纹石会同时炸开,整座卫所三息之内便能进入战时状态。 卫所正门,值夜的两名暗卫按刀而立。左边年长些,鬓角微霜。右边年轻,下巴还带着未曾褪尽的青涩。 “头儿,今夜月亮真圆。”年轻暗卫抬头。 年长暗卫没有看月亮。“月亮圆不圆跟你没关系。盯你的哨。” 年轻暗卫收回目光,沉默片刻又开口:“头儿,听说赤霄府最近不太平,太渊快要打过来了。” “那是赤霄府的事。八云京离赤霄府十万里,太渊的刀砍不到这里。站好你的岗。” 年轻暗卫不再说话。月光洒在黑曜石墙面上,灵纹红光与月色交织。卫所深处,有一扇门。 门在卫所最深处,黑曜石墙壁尽头。门是整块黑曜石削成,没有门环没有门闩,只有一道纤细的灵纹从门顶延伸到门底。 这道灵纹与外墙上的警戒灵纹不同,是月代千早亲手铭刻的月华灵纹,除了她的灵力,无人能开。 门后是一间闺房。房间很大,陈设却极简。地上铺着月白色绒毯,墙角立一面等人高的铜镜,铜镜旁一张矮几,几上一只青瓷花瓶,插一枝白梅。 房间正中的绒毯上,月代千早侧卧。 她刚沐浴过。长发湿漉漉披散肩头,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在绒毯上洇出深色水渍。穿一件月白寝衣,薄如蝉翼,衣带松松系着,领口敞开,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两片锁骨。 锁骨往下,寝衣被撑起一道丰腴的弧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右手抬起,指尖从锁骨滑落,滑过胸口那道弧线,滑过寝衣下平坦的小腹,滑过腰侧凹陷的曲线。 手指在腰侧停留片刻,然后继续向下。寝衣下摆只堪堪遮住大腿根,修长双腿交叠,赤足,脚踝纤细。她的手指停在脚踝,轻轻摩挲。 铜镜里映着她的侧影。她侧过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勾起。 二百三十五岁,涅盘境一转巅峰,千华卫月殿殿主。这个年纪这个修为,在东阳皇朝已属顶尖。 更顶尖的是这副身子,二百三十五岁比二十岁时更丰腴,更懂得如何展现它。她侧过身让铜镜映出腰臀曲线,寝衣薄得透光,腰肢凹陷处阴影浓重。 第474章 千华卫 咚咚。 房门被敲响。 月代千早嘴角笑意消失,抬起右手轻轻一挥。一道灵力从指尖飞出,落在门上。门上的月华灵纹亮起,黑曜石门无声滑开一道缝。 门外空无一人。 月代千早瞳孔微缩。右手不动声色收回,指尖朝下,掌心凝聚灵力。月华灵纹从掌心亮起,光芒含而不露,将手掌映成半透明。 门外的警戒灵纹没有触发,外墙的巡逻队没有示警,正门值夜暗卫没有通报。来人穿过整座千华卫卫所,如入无人之境。 “谁。”声音不高,但灵力已灌注全身。 门外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黑袍从头罩到脚,袍角无风自动。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月光从他身后照入,在绒毯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黑影。黑影尽头,恰好覆在月代千早裸露的脚踝上。 “是我。”声音沙哑。 月代千早掌心灵力瞬间消散。她从绒毯上弹起来,赤足踏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扑进黑袍人怀里。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寝衣领口彻底敞开也浑然不觉。 “你可来了。” 声音闷在黑袍里,带着委屈和嗔怪, “十年了。你说回一趟炎煌,去就是十年。我让人给你传信,你不回。派人去找,找不到。我以为你在炎煌不回来了。” 黑袍人正是炎煌帝朝听风者指挥使无面。涅盘境二转。他没有推开月代千早,也没有抱住她,只是站在那里,任她抱着。黑袍下右手抬起,按在她后脑,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长发。 “炎煌与太渊打了一仗。七宝岛。我受了伤,养了几天。” 月代千早猛地抬起头,盯着他黑袍下被阴影遮住的脸。 “受伤?伤在哪?我看看。” 无面沉默片刻,抬起右手,解开黑袍领口的系带。黑袍从肩头滑落,露出胸膛。 胸口正中,一团焦黑的伤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骨。皮肉被烧得翻卷焦黑,边缘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伤痕深处隐约可见一缕幽蓝火光在缓缓蠕动,九幽之火仍在灼烧他的血肉。 月代千早的手悬在伤痕上方,指尖发抖,不敢触碰。 “九幽之火。谁干的。” “听风者副指挥使蚀日。” 无面声音平静:“他是太渊的人。” 月代千早猛地抬头。“蚀日?听风者副指挥使,在你身边数百年的蚀日?” “几百年了,没想到,他隐藏如此之深。此战,我手下十二聆听人全部战死,听风者在太渊皇朝以及东南海域的全部布置,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月代千早声音发紧。“太渊的暗子,能在听风者潜伏几百年。就不知这东阳皇朝有没有?” 月代千早后退一步,看着他的眼睛。“七宝岛之战,炎煌死了多少?” “三位日月境老祖。六大封号军团损伤过半。炎煌龙骑卫全军覆没,主将凌绝烽战死。” 月代千早沉默。炎煌帝朝,帝朝。太渊只是皇朝。皇朝把帝朝打成这样。 “所以今日来找你。” 无面将黑袍重新系好,遮住胸口焦黑的伤痕:“听风者在东南海域的情报网需要重建。我需要千华卫的力量。” 月代千早想也没想。“可以。” 无面看着她。 “但我有一个条件。” 月代千早迎着他的目光:“这次你离开的时候,带我走。” 无面沉默。 月代千早转身走到矮几边,从茶壶下抽出一份军报,丢在绒毯上。 “刚接到的。太渊天诛军已破赤焰城、赤霞关。今川秀四战死,九条和七战死。赤霄府门户大开,夏侯焱的矛快刺到八云京了。东阳皇朝这艘船要沉了,你让我继续待在船上?” 无面看着绒毯上的军报。“九条武藏是何反应。” “他应该不知情。千华卫的情报,我压下了。” “为何压?” 月代千早冷笑。“因为那该死的混蛋,最近又将主意打到我的身上。” 无面声音不高。“所以你压下情报,不让九条武藏知道赤霞关已破。你想让夏侯焱的矛,替你刺穿九条武藏的喉咙。” 月代千早没有否认。 “九条武藏是半步日月境,夏侯焱杀不了他。但夏侯焱背后是太渊。太渊有日月境,有百万大军。九条武藏再强,强不过太渊。我只想让太渊的刀落下来时,九条武藏还蒙在鼓里。等他反应过来,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无面看着她。 “所以你答应替我重建情报网,条件是带你走。你早想好了。” “没错” 月代千早走到他面前,仰起头。铜镜里映着她的背影,月白寝衣薄如蝉翼,腰肢纤细,赤足踩在绒毯上。 “十年前我就想跟你走。你不带,我便等。等了十年,不想再等了。” 无面伸出手,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长发,按在她后颈。 “太渊的刀快落下来了。九条武藏的情报被你压着,赤霄府撑不了太久。你跟我走,千华卫月殿殿主的位置便没了。东阳皇朝给你的权势、修为资源,全没了。” 月代千早嘴角弯起。 “你十年不来,我每天对着铜镜看自己。权势,资源——填不满这间屋子。权势和资源填不满的东西,你填满了。” 无面没有再说话。手指从她后颈滑落。月代千早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九条武藏还不知道赤霞关已破。我会继续压着情报。千华卫在东南海域的暗线全给你,不够的话月殿的灵纹密卷也给你。但有一条——走的时候带我。” 无面点头。“好。” 月代千早松开他的手,走到铜镜前,从镜后暗格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千华卫在东南海域所有暗线的名录、联络方式、灵纹频段,全在里面。” 无面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玉简中密密麻麻的名单、坐标、灵纹图,排列整齐。 “这么多暗线,全给我。不心疼?” 月代千早对着铜镜拢了拢长发。“不心疼,对我来说,你才是我的全部。任何人都可以舍弃。” 第475章 奉帝令,讨伐欲佛宗。 话音刚落,月白寝衣从肩头滑落,无声堆在脚踝边。 她紧贴无面,寝衣下再无寸缕。铜镜里映着她的背影,腰肢纤细,曲线丰腴。赤足踩在绒毯上,脚踝纤细,小腿修长。 无面眼中闪过一丝渴望。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寝衣,披在她肩上。寝衣重新遮住她的身体,他将衣带绕到她腰间,系紧。 “呵。” 月代千早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心中被异样情绪所替代。 无面没有看她,声音平静。 “我需要一个人,让她潜伏进太渊上京城。你可有合适人选。” 月代千早拢了拢寝衣领口,转过身,背对他。 “千华卫之人,容易被太渊溟殿查出身份。不过,倒是有一位。” “是谁。” “今川家族,今川柚月。” 月代千早声音恢复平静:“她身上有特殊体质,玉肌香骨。天生魅惑之体,肌肤如玉,骨骼含香。一颦一笑皆可惑人心神。十六岁,雷劫一重,修为不高不低。最重要的是——今川家族快要被灭族了。此时你前去,可以暗中安排她混入上京城。一个即将覆灭的家族的孤女,没有任何背景可查。太渊查不到她。” 无面沉思片刻。“好。我去趟赤霄府。” 月代千早转过身看着他。“你是要将她送给太渊皇帝李凌云?” 无面冷笑一声。 “那李凌云何等人物,岂会看不穿。此次,不为别的,是为离间。” 月代千早有些怀疑。“离间君臣?” “不。是离间太渊的民心。” 无面声音不高:“让太渊的百姓看看,那些身居庙堂的高官,私底下做了什么龌龊事情。今川柚月的玉肌香骨,不是用来魅惑李凌云的。是用来魅惑太渊的某位高官。让他在温柔乡里做出蠢事,让太渊的百姓亲眼看见——他们供奉的庙堂诸公,不过是一群贪恋美色的蛀虫。” 月代千早拍手叫好。 “好一招釜底抽薪。当太渊民心失去,其国运可谓是当头一棒,断了太渊晋升帝朝之路。” 无面声音平静。“有些战争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话音刚落,无面黑袍下左手灵力挥动,月代千早刚披好的寝衣再次脱落,堆在脚踝边。 她身体一凉,尚未来得及反应。无面右手一翻,凭空出现笔墨。笔尖蘸墨,落在她胸口。 墨迹冰凉,笔锋凌厉。月代千早低头,看着墨迹在自己傲人的曲线上游走。无面运笔极快,数息之间便已写完。他收笔,笔墨凭空消失。 月代千早低头看去,胸口赫然四个字——到此一游。墨迹未干,沿着她胸口的弧线微微洇开。 她抬起头,无面已转过身。 “你——” 无面没有回头,声音沙哑。“留着。下次来,我检查。” 他踏入月光,身影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月代千早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胸口那四个字。墨迹沿着曲线微微扭曲,她伸手,指尖触到墨迹。 墨已干。她嘴角慢慢弯起,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寝衣堆在脚边,浑身赤裸。胸口“到此一游”四个字,在铜镜中清晰映出。 …… 次日,欲佛海域,无垢乐土。阳光明媚,三千莲池荷叶承光,水珠折射虹彩。菩提树金箔沙沙,诵经声从藏经阁飘出,混着演武场护法僧的拳罡破空声。 突然,一片血海从东方天际漫涌而来,遮天蔽日,将明媚阳光吞成暗红。莲池荷叶上的水珠映出血光,菩提树金箔失了颜色,诵经声戛然而止。无垢乐土所有人抬起头。 哒,哒,哒。 马蹄声。从血海中传出,不急不缓,像踩在心脏上。 每一声马蹄,三千莲池的水面便震起一圈涟漪。 佛堂大殿,清漪眉头紧锁。她站起身,素白禅衣无风自鼓,身形从殿中消失。下一瞬,已立于无垢乐土上空,挡在血海之前。 身袍猎猎。 “是何人到欲佛宗撒野?” 声如清磬,撞入血海。血海翻涌,被声音撕开一道裂隙,又缓缓合拢。 宁菩提从大欢喜禅院踏空而起,慕容了了紧随其后。了缘咳嗽着从藏经阁飞出,净闻、照见、净言、了因四位长老从各自禅院掠出,数十位雷劫境巅峰执事从无垢乐土各处升起。所有人立在清漪身后,面对那片血海。 血海翻涌加剧。中心裂开一道缝隙,一匹血骸烈马从中踏出。马高八尺,眼窝燃烧赤金魂火,马蹄踏空,每一步都留下焦黑蹄印。马上端坐一位青年将主,血甲覆身,甲片铭刻血浮屠灵纹。涅盘境二转。血海在他身后翻涌,其中隐约可见八百八十八道身影,同样血甲,同样血骸烈马,阵列森严。 八百八十八骑踏空而立,血海在身后翻涌如翼。清漪目光扫过那些血甲骑兵,瞳孔微缩。 “最低修为雷劫境七重。十位统领,涅盘境一转。主将,涅盘境二转。” 九方戾沙哑声音响起。 “本将,太渊皇朝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奉帝令,讨伐欲佛宗。臣服,或者死。” 宁菩提大怒,踏前一步。 “欲佛宗立宗数千年,岂会降于——” 清漪抬手,将他后面的话压回喉咙。 “本座已请贵朝国师清风道友,前往上京觐见太渊皇帝陛下,从中斡旋欲佛宗归顺一事。将军可否等些时日?” 九方戾血甲上的灵纹明灭。 “本将接到的帝令,是欲佛宗臣服,或者死。没有等。” 清漪沉默。身后宁菩提手按刀柄,慕容了了软玉温香功已暗自运转,了缘咳嗽声更重。四位长老灵压外放,数十雷劫境巅峰执事武器齐出。对面,十位血浮屠统领手按斩马刀,八百八十八骑血骸烈马齐声嘶鸣,血海翻涌。 清漪右手抬起,掌心清光凝聚。一枚念珠从清光中浮现,珠身通透,内里映着菩提树影。 灵宝——清漪本愿珠。半步日月境气息再无保留,铺天盖地压下。血海被压得下陷数丈,血骸烈马后退半步。 九方戾手按上斩马刀柄。身后十位统领同时拔刀,八百八十八柄斩马刀出鞘声汇成一声。血海炸开,血光冲天。 第476章 朕心甚慰 僵持片刻后。 清漪手指微微收紧。然后松开了。清漪本愿珠清光收敛,没入掌心。身后长老们齐齐一愣。 “欲佛宗,愿归顺太渊皇朝。” 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无奈。素白禅衣在血光中不再无风自鼓,静静垂落。 “不知,陛下可曾言如何处置欲佛宗。” 九方戾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握斩马刀的手僵了一瞬。 “陛下,未曾讲过。” 清漪盯着他。“你——” 慕容了了向前一步,声音如银铃。 “将军,陛下未曾说过欲佛宗该如何处置吗?” 软玉温香功暗自流转,声音里带着让人卸下防备的柔和。 九方戾不为所动。 “帝令,只有臣服或者死。” 清漪翻了个白眼。半步日月境、欲佛宗老祖、活了数千年的清漪,当着数十位长老、八百八十八骑血浮屠的面,翻了个白眼。 “还请将军返回太渊,觐见陛下,言欲佛宗全宗上下,听从陛下旨意。” “帝令未完成,本将不会离开。” 宁菩提涅盘境一转巅峰灵压炸开。 “那是不是只有打了?” 九方戾没有看他。左手一翻,掌心浮现一枚玉牌,通体墨黑,铭刻血浮屠灵纹。右手掐印,玉牌化为一道流光向太渊方向飞去。 “本将已将此地情况传信于兵部,具体情况听从陛下旨意。” 流光消失在天际。宁菩提的灵压散开了。慕容了了软玉温香功收敛。数十位长老纷纷收起法宝,灵压消散。了缘咳嗽了两声。 “将军,不如跟随本座前往佛堂大殿小歇。” 他枯瘦的手指拢在袖中,脸上堆起客气的笑。 “不必了。本将会在此等候陛下旨意。” 慕容了了正欲开口邀请,却听九方戾声音响起。“ 结血海滔天大阵。” “遵将令!” 十位统领齐声应诺,八百八十八骑血浮屠同时动了。斩马刀归鞘,双手结印,血甲上灵纹同时亮起。身后血海剧烈翻涌,以无垢乐土为中心向四周蔓延,从天空垂落,将整座无垢乐土笼罩其中。三千莲池被映成血池,菩提树金箔在血光中黯淡如锈。血海合拢,将无垢乐土裹成一颗血色的茧。 清漪站在血茧之中,抬头看着那片翻涌的血海。 “这榆木脑袋。” 身形一闪,返回佛堂大殿。了缘叹了口气,转身跟上。宁菩提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慕容了了看了一眼九方戾血甲覆盖的背影,嘴角勾了勾,也转身离去。数十位执事面面相觑,纷纷返回各自禅院。 无垢乐土上空,血海翻涌。八百八十八骑血浮屠阵列森严,九方戾端坐血骸烈马之上。 …… 与此同时。 紫宸殿。九十九盏灵灯悬于殿顶,灯光如昼。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官青紫,武官甲胄,气运如墨如血,在殿顶交织翻涌。 御前大总管赵慎言快步趋前,躬身行礼。“启禀陛下,灵台宗第一太上长老清风,携清灵真人、云灵真人、焱灵真人、素衣真人、玄空真人、泽灵真人、灵虚子、灵风子、灵枢子,以及五百六十八名弟子,在殿外等候。” 李凌云坐于御座之上,目光微抬,示意赵慎言。 “宣。” 赵慎言转身,声音悠长清亮。 “宣——灵台宗清风长老及诸弟子,觐见——” 殿门大开。阳光涌入,与殿中灵灯光芒交织。清风跨过门槛,白发如雪,脊背挺直,灵台仙剑悬于腰间。 身后,清灵真人面容清冷,云灵真人神色恭谨,焱灵真人眉宇间尚带桀骜,素衣真人、玄空真人、泽灵真人步履沉稳。灵虚子走在最后,膝盖上薄毯已去,步履微跛。十位太上长老之后,五百六十八名灵台宗弟子鱼贯而入。殿中文武百官目光齐刷刷落在这支队伍上。灵台宗,今日举宗来投。 清风停步,躬身行礼。 “清风携众位师弟师妹,以及宗门弟子,拜见陛下。” 身后九位太上长老同时躬身。五百六十八名弟子跪地,衣袍摩擦声汇成一片。 李凌云微微一笑,右手轻轻上扬。 “免礼。” 跪地的弟子们起身,垂手肃立。 “老祖宗的诏令,朕自当遵从。自此,清风道友出任太渊皇朝国师一职。灵台宗,为太渊皇朝国教。” 殿中安静,百官目光落在清风身上。国师,国教。太渊立国数千载,首次设立。 “朕已令工部,于上京城九十九里外玉京山,建立灵台宗仙门。七十二峰灵脉,太虚剑阁剑池,观潮台剑壁,皆按灵台宗原貌复建。” 清风再次躬身。“多谢陛下厚爱,臣等惶恐。” 李凌云看着他。 “不必多礼。至于各位真人——”目光扫过清灵、云灵、焱灵等人。 “太渊愿给各位供奉殿三级供奉一职,从此受太渊气运加持。” 清灵真人面露喜色,云灵真人深吸一口气。焱灵真人眉宇间桀骜散去,只剩郑重。素衣真人、玄空真人、泽灵真人同时躬身。 “多谢陛下!” 李凌云坐于御座之上,目光扫过殿中灵台宗众人,微微颔首。 “朕已听闻,灵台宗已将百万道兵移交兵部。门下七万三千余弟子,大半已从军入伍。”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高,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错,不错。朕心甚慰。” 殿中安静了一瞬。文武百官目光落在灵台宗众人身上。百万道兵,七万弟子——这不是归顺,这是把家底全交出来了。 清风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心中那一丝不安悄然退去。他再次躬身,声音平稳。 “如今灵台宗与太渊皇朝荣辱与共。今后会有更多的灵台宗弟子下山,为太渊、为陛下尽一份力。” 李凌云哈哈大笑,从御座站起。九十九盏灵灯的光同时亮了一瞬。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清风身上。 “好,好。国师此言,甚合朕心。” 他顿了一下:“待玉京山灵台宗举行开宗大典之时,朕会送国师一份大礼。” 清风躬身。“臣,谢陛下隆恩。” 第477章 庭议军改 这时,李凌云坐于御座,目光扫过殿中,落于御前大总管赵慎言身上。 “传旨。驻金麟府天罚军主将独孤霖,率四十万大军即刻北上,会同天香府钟离飞四十万天狱军,限期十五日,拿下神木族。” 赵慎言躬身。“遵旨。” 转身拟旨。殿中武将队列微微骚动,独孤霖的四十万天罚军驻扎金麟府,原是监视灵台宗的。如今灵台宗举宗归顺,这四十万大军便腾出了手。 李凌云目光从武将队列中扫过。 “定国公高长虹,英武侯张阳明,兵部尚书高文达。” 三人从队列中站出,躬身行礼。“臣在。” “朕欲组建十支常规军团,每支军团百万人。由定国公高长虹为主,英武侯张阳明、兵部尚书高文达辅之。限期半年,军团形成战斗力。” 三人齐声。“臣遵旨。” 李凌云声音继续。 “朕欲将军团划分五个等级。常规军团为第五级。”殿中安静,百官屏息。“九黎营、紫薇营、天剑营、死神营、九曜营、重弓营、往生营,划分为第四级。撤营建军,人员规模暂定十万人。” 武将队列中,七道身影依次站出。九黎营统领祭无桀,身形魁梧,面容粗犷。紫薇营统领张百忍,面容清瘦,目光沉静。天剑营统领颛孙剑阳,剑眉入鬓,腰间悬剑。死神营统领死烨,黑袍裹身,面容苍白如尸。九曜营统领第五紫君,七人中唯一的女子,战甲下身形修长。重弓营统领司徒景明,双肩宽阔,双臂过膝。往生营统领归厉轩,面容普通,眼神淡漠。七人雷劫境巅峰气息铺开,躬身行礼。 “臣领旨。” “龙渊、龙牙、龙炎、龙骧、龙鳞五卫,划分为第三等级。人员规模保持二十万,军中士卒最低修为雷劫境。” 五道身影从武将队列中站出。龙渊卫指挥使箭穿云。龙牙卫指挥使第五剑锋,第五紫君的兄长,面容冷峻。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身形壮硕,战甲火红。龙骧卫指挥使曹炎武,面容方正。龙鳞卫指挥使林破山,目光如鹰。五人躬身。 “臣领旨。” “天诛、天罚、天狱、飓风、暴雨、雷霆、闪电,为第二级。不对军团设人数限制,只做战力要求。朕之所指,军团必至。” 几位军团主将不在殿中。兵部尚书高文达站出一步,躬身。 “臣代为传达。” “血浮屠,划分为第一级。人员规模八百八十八人。血浮屠身前万骨枯。” 九方戾不在殿中,高文达再次躬身。 “臣代为传达。” 李凌云微微点头,目光转向文官队列。“各府、各郡、各城守军规模,今日一并议定。” 内阁首辅澹台明夷从文官队列中站出,躬身。 “陛下,臣以为府中守军不得超过十万,由五品鹰扬将军、折冲将军等职率领。各郡守军不得超过三万,由从五品怀远将军、翼卫将军等职率领。各城守军不得超过五千,由六品戍己校尉、建忠校尉等职率领。” 高长虹沉吟。“府中十万,是否略少?边境各府直面敌国,十万守军恐不足以应敌。” 澹台明夷微微摇头。“边境各府另有军团驻防,守军只负责城防与治安。十万,足矣。若边境府城需额外兵力,可由兵部临时调配,不必常驻。” 张阳明接话。“首辅所言极是。守军与野战军团分离,各司其职。守军过多,反而臃肿。” 李凌云目光扫过三人。“准。照此拟定细则,呈朕御览。” 澹台明夷、高长虹、张阳明、高文达四人同时躬身。“臣遵旨。” 殿中灵灯光华流转,百官气运翻涌。太渊皇朝的军政骨架,今日重新铸就。 李凌云坐回御座,目光扫过殿中。 “诸卿可还有本奏?” 殿中安静。赵慎言正要宣布退朝。 清风从队列中站出一步,躬身。“陛下,臣有一事。” 殿中安静。文武百官目光落在这位新任国师身上。李凌云微微抬眼。“国师请讲。” 清风躬身。“臣听闻太渊即将讨伐西南诸宗。欲佛宗立宗数千年,底蕴深厚,半步日月境老祖清漪坐镇,门下弟子数十万。臣与欲佛宗老祖清漪有旧,愿修书一封,劝其归顺。若欲佛宗愿归顺太渊,兵不血刃,胜于大军征伐。恳请陛下,给欲佛宗一个臣服的机会。” 殿中百官面露难色。兵部尚书高文达眉头微皱,定国公高长虹手拢袖中沉默不语。英武侯张阳明看了清风一眼,又移开目光。 澹台明夷从文官队列中站出,躬身。“陛下,国师所言有理。只是——国师有所不知。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已于数日前率部前往欲佛海域。帝令只有‘臣服或者死’。算时辰,此刻血浮屠已抵达无垢乐土。以九方戾的性子,劝降书还未送到,他的刀已经架在欲佛宗脖子上了。” 清风眉头皱起。他确实不知。血浮屠出发时他还在灵霄海域整顿宗门事务,抵达上京后便直接觐见。九方戾已到欲佛海域,修书劝降来不及了。他沉默数息,再次躬身。 “陛下,正因为血浮屠已至欲佛海域,臣才更要恳请陛下给欲佛宗一个臣服的机会。九方将军执行帝令从不打折扣,若欲佛宗稍有不慎便是血流成河。但欲佛宗并非不知进退,清漪老祖活了数千年,她懂得什么时候该低头。臣虽来不及修书,但血浮屠的刀架到脖子上,她自会做出选择。臣恳请陛下,若欲佛宗愿归顺,赦其全宗。” 李凌云看着清风,嘴角微微扬起。“国师,朕与你打个赌。欲佛宗不会在九方戾的刀架到脖子上之前臣服。半步日月境,数千年底蕴,不见棺材不落泪。九方戾的刀不真正落下去,他们不会低头。” “臣愿一赌。若欲佛宗愿归顺,陛下赦其全宗。若欲佛宗不愿归顺,臣不再过问此事。” 李凌云哈哈大笑。“好。朕与你赌。若欲佛宗在九方戾刀下臣服,朕不仅赦其全宗,还封清漪为太渊供奉,欲佛宗保留其道统。若欲佛宗不臣服——国师,你那玉京山灵台宗的开宗大典,朕的大礼可要减半了。” 清风躬身。“臣,谢陛下。” 第478章 赌约 紫宸殿。赌约刚落,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兵部职方司郎中双手捧玉简,快步入殿,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传信兵部,军情急报。” 殿中瞬间安静。清风手指微微收紧。高文达接过玉简,躬身呈至御前。李凌云接过,神识探入。 玉简中寥寥数语——欲佛宗清漪,愿归顺太渊。九方戾已结血海滔天大阵,围无垢乐土,等候陛下旨意。 李凌云放下玉简。沉默数息。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在紫宸殿中回荡,灵灯光华流转。 清风抬头,心中石头落下。他躬身。“陛下,臣赢了。” 李凌云收住笑,看着清风。“国师,你赢了。朕打赌输了。” 殿中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澹台明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高长虹手拢袖中微微点头。张阳明看了清风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认可。 李凌云将玉简放回御案。“朕愿赌服输。传旨,九方戾撤血海滔天大阵,就地驻扎,等候接收。清漪入上京觐见,封太渊供奉殿二级供奉。欲佛宗保留道统,为国教分支,由灵台宗统摄。无垢乐土山门不迁。” 清风再次躬身。“陛下隆恩。” 李凌云抬手。“国师且慢。道统可留,山门不迁。但欲佛宗弟子数十万,全留无垢乐土,朕不放心。太渊也不放心。” 他目光扫过澹台明夷。“首辅。” 澹台明夷站出一步。“臣在。” “欲佛宗弟子,保留九分之一,交由灵台宗统管,仍留无垢乐土修行。其余九分之八——刑部、兵部、礼部,三部会同教化,分散安置于太渊各府各郡。或从军,或还俗,或编入各州府户籍为民。此事由礼部牵头,刑部、兵部协办,限期三个月完成。” 澹台明夷躬身。“臣遵旨。” 清风沉默了一瞬。保留九分之一,灵台宗统管。教化,分散。这不是体面,是肢解。但这也是体面——数千年的欲佛宗,道统还在,山门还在,老祖还在。只是弟子散了。他躬身。 “陛下圣明。” 李凌云看着他。“国师,朕与你打赌输了,答应赦其全宗。但朕是太渊的皇帝,数十万欲佛宗弟子聚在无垢乐土,距太渊腹地不过数十万里。朕睡不着。你可明白?” “臣明白。” 李凌云点头。“明白就好。清漪入京后,你带她来见朕。几千年半步日月境,朕也想见见。” 他目光扫过殿中百官。 “诸卿,欲佛宗归顺,西南再下一宗。天目皇朝、神木族、东阳皇朝、欲佛宗。四路大军,已收其二。待天罡、天诛军团拿下东阳,天狱、天罚军团踏平神木,西南四地尽归太渊。” 殿中文武百官齐声。“陛下圣明!太渊万万年!” …… 三日后。天香府,青石古道。 官道宽三丈,青石铺地,车辙深深。古道两侧,枯草连绵,偶有几株老树,枝丫光秃刺向灰蒙蒙的天。这条道通往神木族边城松涛城,平日商队往来络绎,今日空无一人。 天狱军四十万大军列阵于古道两侧。玄黑战甲如墨色潮水铺展至视线尽头,偃月刀、长矛、铁胎弓林立如麻。旌旗猎猎,上绣“天狱”二字,血色大字在风中翻卷。 中军大纛下,钟离飞端坐于九幽镇狱獒背上。这头妖兽肩高两丈,体长四丈,通体漆黑,鬃毛如铁刺从脖颈延伸至脊背。眼窝燃烧幽绿魂火,四蹄踏地,爪下青石无声碎裂。涅盘境妖皇气息与钟离飞融为一体。 钟离飞身形消瘦如猿,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地狱邪神棒横于膝上,棒身铭刻地狱道灵纹,幽光流转。 副将白靖川策马立于左侧。星陨剑悬腰,剑鞘镶嵌星陨碎片,白日也泛幽光。 肖泽宇立于右侧,寂灭刀斜背,刀身宽厚,刀背铭刻寂灭灵纹。 周伯兮在马背上摇着天狱裂空扇,扇骨由裂空兽骨磨制,扇面漆黑,绣地狱道图腾。 三人雷劫境巅峰,天狱军三柄尖刀。 周伯兮摇着扇子,歪头看向古道尽头。“将军,独孤霖那厮什么时候到?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钟离飞没有看他,目光盯着古道尽头。“急什么。他驻扎金麟府,比我们远。说了今日到,今日必到。” 周伯兮合拢扇子敲掌心。 “将军,听说独孤将军新收了一头坐骑?覆甲龙犀,涅盘境妖皇。比你这九幽镇狱獒如何?” “见了便知。” 肖泽宇双手抱胸,寂灭刀搁在肩上。“将军,你和独孤将军、夏侯将军同科武状元。当年你们三个,谁最能打?” 钟离飞嘴角微动。“夏侯焱最能打。独孤霖最阴。我最能扛。” 白靖川侧头。“最阴?独孤将军看着挺正派的。” “正派?当年武举殿试,他抽签对上夏侯焱。打之前请夏侯焱喝了三天酒,称兄道弟。夏侯焱以为他服软,殿试当天留了三分力。结果独孤霖第一剑就直刺咽喉。夏侯焱差点没躲开。” 周伯兮扇子停在半空。“后来呢?” “后来夏侯焱发狠,拼着左肩挨一剑,一矛抽断他两根肋骨。两人从校场打到殿顶,从殿顶打到御阶。陛下叫停三次才分开。” 钟离飞目光看向远方。 “最后判平手。陛下说,夏侯焱勇,独孤霖诡,钟离飞稳。三人各有所长,同科三鼎甲。殿试后一起喝了顿酒,夏侯焱说独孤霖阴,独孤霖说夏侯焱莽。两人问我,我说你俩半斤八两。” 周伯兮笑出声。“然后呢?” “然后夏侯焱和独孤霖联手灌我。我扛了一整夜,两人被我喝趴下。” 白靖川也笑了。肖泽宇刀柄敲着肩膀。“将军,独孤霖的伤好了没?两根肋骨,养了多久?” “养了大半年。那大半年他见夏侯焱就骂。后来两人调到不同防区,骂不着了。” 周伯兮摇开扇子。“那这次会师,岂不是仇人见面?” “不算仇人。” 钟离飞顿了顿:“算冤家。” 白靖川忽然抬手指向古道尽头。“将军,来了。” 第479章 会师 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浮现。黑线迅速扩大,马蹄声从天边传来,越来越密,越来越沉。 数十万马蹄踏地,青石古道微微震颤。旌旗先露出来,玄紫色旗面,上绣“天罚”二字。旗后是骑兵阵列,玄紫战甲如紫潮涌来。 覆甲龙犀行于中军。肩高两丈五,体长五丈,通体覆玄紫鳞甲,甲片层叠如龙鳞。犀角呈紫金色,角尖锋锐。眼窝燃烧紫金魂火,四蹄踏地,每一步地面都微微下陷。涅盘境妖皇。 独孤霖端坐龙犀背上,身形修长,面容清瘦,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目光阴鸷。九幽裁决剑悬于腰间,剑鞘玄紫,剑柄缠绕裁决灵纹。 副将韩断山策马行于左侧,玉破星河锏悬于马鞍,锏身温润如玉,内里星光流转。 岳擎苍扛着苍穹裂空戟,戟身铭刻裂空灵纹,戟刃幽蓝。 王啸川天罚雷狱锤悬于马鞍两侧,双锤锤头大如斗,铭刻雷狱灵纹,紫雷弧光跳跃。 两军相距百丈,独孤霖勒住龙犀。四十万天罚军同时停步,马蹄踏地声戛然而止。钟离飞从九幽镇狱獒背上跃下,踏前几步。独孤霖从覆甲龙犀背上跃下,也踏前几步。两人相距十步,站定。 钟离飞上下打量覆甲龙犀。“覆甲龙犀。涅盘境妖皇。哪收的?” “龙犀谷,打了七天七夜。你呢?” “九幽镇狱獒。地狱道裂缝里收的。打了九天。” 独孤霖嘴角微抽。“九天?比老子多两天。你是故意的?” “巧合。” 钟离飞看着覆甲龙犀:“鳞甲层数不够,防御有死角。脖子左侧那块,换甲时没换好。” 独孤霖目光扫过九幽镇狱獒。“獒毛太硬,骑久了硌腿。你那腿,本就有旧伤。小心复发。” 钟离飞目光落向独孤霖腰间九幽裁决剑。“剑换了?当年殿试那把九幽裁决,剑刃崩了三处。” “回炉重铸了。你那地狱邪神棒,棒身那道裂纹还在?” “裂纹不影响杀人。” 钟离飞盯着独孤霖:“当年你请我喝了三天酒,害老子殿试留了三分力。结果你第一剑就刺夏侯焱咽喉。今天会师,不会也请老子喝酒,然后背后捅刀吧。” 独孤霖笑了。笑容阴冷,像毒蛇吐信。“当年捅的是夏侯焱,又不是你。你怕什么。要捅也先捅夏侯焱。听说他在赤霄府打得挺猛,今川秀四被他钉在门匾上了。等他拿下赤霄府,我们三个聚一聚。他欠我两根肋骨,我欠他一顿酒。” 钟离飞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你那两根肋骨,养了大半年。夏侯焱后来跟我说,他后悔没多抽两根。” 独孤霖笑容一僵。“他真这么说?” “说了。” 独孤霖沉默数息。“行。等见了面,老子亲自问他。” 他目光越过钟离飞,落向远处松涛城方向。 “松涛城,神木族边城。三位涅盘境太上长老坐镇,二十万木灵军驻守。你我合兵八十万,打这座城。怎么打。” 钟离飞目光从松涛城方向收回。“优势在我,当然是强攻。陛下限令十五日攻下神木族,时间不等人。” 独孤霖眼神如钩,盯了他一瞬。 “强攻?你我合兵八十万,松涛城守军二十万。三比一。怎么打,你定。” 钟离飞尚未开口,身后周伯兮摇着天狱裂空扇凑上来。 “将军,听说松涛城三位太上长老都是涅盘境一转?” “木藏锋、木藏拙、木藏海,三兄弟,涅盘一转。同修木灵共生之术。” 周伯兮扇子一合。“将军,木藏海交给我。涅盘一转,我这扇子正好试试锋芒。” 肖泽宇寂灭刀往地上一顿。“木藏拙归我。雷劫巅峰逆斩涅盘一转,够本了。” 白靖川星陨剑出鞘三寸,星光从鞘缝溢出。“那木藏锋归我?你们别争,我先开的口。” 韩断山玉破星河锏横于鞍前,锏身星光流转。“白副将,天罚军虽远道而来,但涅盘一转的头颅,我们也想分一个。木藏锋,我请战。” 岳擎苍苍穹裂空戟往地上一顿,地面炸开裂纹。“韩断山,你锏快,我戟沉。木藏锋交给我,一戟了账。” 王啸川天罚雷狱锤双锤一碰,紫雷炸开。 “争什么。三位太上长老,一人一个,各凭本事。谁先冲进城,谁先挑。” 周伯兮扇子指向王啸川。 “王副将,你们远道而来,该歇着。三位太上长老,天狱军包两个,天罚军分一个。公平。” 韩断山摇头。 “正因为远道而来,才要多出力。天罚军包两个,天狱军分一个。这才公平。” 肖泽宇寂灭刀扛上肩。“争什么争。城破之后,谁先找到算谁的。” 独孤霖阴冷声音插进来。“都闭嘴。” 众人收声。独孤霖眼神如钩,扫过几位副将。 “涅盘一转,你们雷劫巅峰逆斩,斩得了。天罚军远道而来,士卒疲惫。强攻正面,天狱军主攻,天罚军策应。三位太上长老——天狱军分两个,天罚军分一个。谁斩不了,老子不救。死了白死。” 他看向钟离飞:“你的人,你定。” 钟离飞目光扫过白靖川、肖泽宇、周伯兮。 “木藏锋归白靖川,木藏拙归肖泽宇。天罚军三位副将,木藏海交给你们。谁斩,你们自己定。城破之后,天罚军骑兵追杀溃兵。二十万木灵军,跑一个,唯你们是问。” 韩断山、岳擎苍、王啸川三人抱拳。 “遵命。” 随即对视一眼,目光碰撞——木藏海只有一颗头颅,三人分,不够。谁先冲进城,谁先摘。 与此同时,松涛城。 城墙高十丈,青神木枝干编织,墙面覆墨绿青苔。木灵军士卒持矛而立,战袍墨绿,长矛泛淡绿灵光。 城中央祖树分枝高逾百丈,悬空三座木殿。居中木殿,木藏锋盘坐蒲团,须发墨绿,面容苍老如树皮。木藏拙、木藏海分坐两侧。涅盘一转气息交融一体。 木藏海最年轻。“大哥,太渊天狱军四十万,天罚军四十万,合兵八十万。钟离飞、独孤霖,夏侯焱同科武状元。夏侯焱在赤霄府钉死了今川秀四,这两个不会比他好对付。” 木藏拙声音苍老。 “守。琉璃海域一战,老祖陨落,族中几位涅盘境强者陨落,几十万大军覆没。松涛城三位涅盘,二十万木灵军,是青神木墟最后屏障。此战若败,门户大开。” “守得住吗。” 木藏锋睁开眼,涅盘一转灵压铺开。“守不住也要守。松涛城后面是青神木墟,青神木墟后面是神木族五千年的根。藏海,全城戒严,木灵大阵随时激活。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木藏海起身。“是。” 殿外,松涛城头,木灵军士卒握矛的手紧了紧。 第480章 徒增笑耳 松涛城头,青木参天阵青光冲霄。木藏锋、木藏拙、木藏海三人望着城外八十万太渊大军。 木藏海喉结滚动。“八十万。” 木藏锋声音苍老。“钟离飞、独孤霖,新朝武状元。出城必死,只能靠青木参天阵固守。” 木藏拙枯瘦手指摩挲枪杆。“能拖多久?琉璃海域一战,老祖陨落,族中涅盘尽数折损。松涛城。没有援军了。” 城头沉默。 木藏海低声问。“炎煌帝朝那边——” “没有。” 木藏锋打断他:“谁都不会来。没有盟约,没有援军。松涛城只剩你我三人。” 木藏海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 木藏锋望向城外。“拖。多拖一天,青神木墟的族人就多一天时间撤离,祖树的根须就多一天时间转移。我们守的不是松涛城,是神木族最后的香火。” 木藏拙松开枪杆。“那就拖。青木参天阵扛得住涅盘一转攻击。他们远来,久攻不下必生懈怠。” “若他们不攻呢。” “围城。围而不攻,困死我们。城中存粮够吃半年,但大阵需要灵力维持。你我三人灵力耗尽之日,便是城破之时。” 三人望着城外旌旗蔽日的太渊大军,不再说话。 城下,韩断山策马向前,玉破星河锏横于鞍前。他勒马,仰头望向城头。 “木藏锋!你们三兄弟龟缩城中,依仗一座破阵苟延残喘!神木族老祖死在琉璃海域,族中涅盘尽数陨落,几十万大军沉入海底!” “你们三个,是神木族最后涅盘境。躲在城头当缩头乌龟,对得起死在琉璃海域的族人?对得起青神木墟五千年祖树?尔等先祖随神木老祖开疆拓土,青神木枝干铸城,祖树根系为基。五千年基业传到你们手里,只会关城门、开大阵、缩头不出!神木族先祖在天有灵,看你们这副德行,不如自己把祖树砍了!” 城头,木藏海脸色铁青,千叶回风刃在掌心旋转。木藏锋按住他手臂。 “他在激你。” 木藏海咬牙:“我知道。” 千叶回风刃转速慢了下来。 周伯兮摇着天狱裂空扇,用扇子捅了捅岳擎苍。 “韩断山平时看着闷,骂起阵来嘴挺毒。神木族先祖在天有灵——这话怎么想出来的。” 岳擎苍苍穹裂空戟顿地。“不熟。” 王啸川天罚雷狱锤双锤一碰,紫雷炸开。 “不熟。” 周伯兮扇子一合。“你们天罚军的人,你们不熟?” 两人没接话。 城头,木藏锋苍老声音传下。 “太渊犯我疆土,杀我族人,无须多言。要战,便来破阵。不战,便退去。口舌之利,徒增笑耳。” 韩断山玉破星河锏指向城头。“木藏锋,你三位涅盘一转,我雷劫巅峰。我挑战你,你可敢出阵一战?涅盘一转不敢接雷劫巅峰挑战,神木族脸面何存!” 木藏锋沉默数息。“战阵之上,只分生死,不逞匹夫之勇。你若能破青木参天阵,老夫与你一战。破不了,便闭嘴。” 韩断山锏身星光流转,还要再骂。 钟离飞抬手。“退下。” 韩断山抱拳,策马退回阵中。 独孤霖眼神如钩,扫了钟离飞一眼。“涅盘一转,缩成这样。你当年殿试,也没这么缩过。” 钟离飞没有接话,望着青木参天阵。“这座阵,我破开它。” 独孤霖眉头微动。“青木参天阵,神木族祖阵之一。你我涅盘一转,联手可撼动,但破不开。” “联手?我一人足够。而且只用一招。你信不信。” 独孤霖眼神如钩,盯了他数息。嘴角微抽,露出明显不耻的神情。 “一招?你涅盘一转,破涅盘一转主持的祖阵,一招?钟离飞,当年殿试你最能扛,不是最能吹。” 钟离飞嘴角微笑。从九幽镇狱獒背上腾空而起,立于松涛城前虚空。右手虚握,地狱邪神棒凭空浮现。棒身铭刻地狱道灵纹,幽光流转。 涅盘一转气息再无保留铺天盖地压下。城头木灵军士卒握矛的手青筋暴起,木藏锋三人灵压同时外放。涅盘一转对涅盘一转,三股灵压与一股灵压隔空碰撞,空气发出低沉嗡鸣。 钟离飞双手握棒,棒身高举过顶,地狱道灵纹全部亮起,幽光冲霄。 “地狱邪神裂天击。” 棒落。一道漆黑棒罡从棒身炸开,化作邪神虚影,面目模糊,双手握拳砸向青木参天阵穹顶。拳罡与青光碰撞。 轰。 整座松涛城剧烈震颤。青木参天阵穹顶青光疯狂流转,无数青神木虚影枝干剧烈摇晃。虚叶灵纹大片大片碎裂,化作青色光雨飘散。 大阵穹顶被砸出一道凹陷,凹陷边缘裂纹向四周蔓延,青光从裂纹中涌出。 木藏锋三人灵海同时剧震。木藏海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木藏拙枯瘦手指握紧枪杆,指节发白。木藏锋须发皆张,玄木化生弓弓弦自鸣。 大阵没有碎。凹陷处青光仍在流转,裂纹缓缓弥合。但弥合速度比之前慢了数倍,穹顶光芒黯淡三分。 钟离飞收棒,从空中落回九幽镇狱獒背上。 独孤霖眼神如钩,盯着他。“一招?” 钟离飞消瘦如猿的脸上神情僵了一瞬,移开目光。 “大阵已伤,再来一招必破。不过不用了。” “不用?” “他们自己会关。” 城头,木藏锋看着穹顶凹陷处缓缓弥合的裂纹,看着黯淡三分的青光。苍老声音响起。 “关阵。” 木藏海猛地转头。“大哥!” “关阵。这一击已伤大阵根本。他再来一击,大阵必碎。届时阵破人亡,不如现在关阵,出城列阵迎敌。涅盘一转对涅盘一转,三对二,尚有胜算。” 木藏海沉默。木藏拙枯瘦手指松开枪杆。 “关阵。” 青木参天阵青光收敛,无数青神木虚影消散。穹顶化作光雨飘落,松涛城上空重现天日。 木藏锋、木藏拙、木藏海从城头踏空而起,落于城墙上方虚空。三人呈品字形而立,玄木化生弓、枯木逢春枪、千叶回风刃灵光流转。涅盘一转气息铺天盖地压下,与城外八十万太渊大军军气碰撞,虚空嗡嗡作响。 第481章 优势在我 此刻,白靖川星陨剑出鞘,剑身星光流转。他从马上踏空而起,立于木藏锋对面百丈。 “木藏锋归我。” 肖泽宇寂灭刀扛上肩,踏空而起,落于木藏拙对面。 “木藏拙归我。” 韩断山、岳擎苍、王啸川同时动了。三人从阵中踏空而起,目标木藏海。韩断山玉破星河锏星光炸开,身形快如流星,率先冲到木藏海面前。 岳擎苍慢了半步,苍穹裂空戟顿在虚空,戟刃幽蓝炸开。 “韩断山!你他娘的下手真快!” 王啸川双锤一碰,紫雷炸裂。 “姓韩的,抢功也不是这么抢的!老子锤子都举起来了!” 韩断山没有回头。 “将军说了,谁先冲进城谁先挑。我没冲进城,但我先挑的人。你们慢,怪不得我。” 玉破星河锏指向木藏海面门。 “天罚军副将韩断山,雷劫巅峰,请战。” 木藏海千叶回风刃在掌心旋转,刃身青绿灵纹流转。 “雷劫巅峰挑战涅盘一转。你是自信,还是找死。” “自信。” 千叶回风刃骤然炸开,化作千百道青绿刃影,如风卷残云罩向韩断山。韩断山玉破星河锏横扫,锏身星光炸裂,与刃影碰撞,灵罡炸开。 两人同时拔高,在空中撞成一团。刃影如风,锏光如星,风卷星,星破风。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团灵罡,虚空震荡,云层被撕成碎絮。 岳擎苍苍穹裂空戟顿在虚空,戟刃幽蓝跳跃。 “让他抢先了。木藏海要是死在他手里,老子回去请他喝三天酒。要是他死在木藏海手里,老子替他收尸,然后宰了木藏海。” 王啸川双锤悬于身侧,紫雷弧光噼啪作响。 “收尸轮不到你。我离得近。” 两人不再说话,盯着空中激战的两人。韩断山若败,他们随时顶上。 白靖川星陨剑刺出,剑身星光凝成一线。 “星陨九转斩。” 剑光如陨星坠落,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沉。第一剑刺向木藏锋咽喉,第二剑斩向胸膛,第三剑劈向天灵。 三剑几乎同时刺出,星光重叠,剑势如潮。 木藏锋玄木化生弓拉开,弓弦自鸣。翠绿灵光在弦上凝聚成箭。 “翠蛟缠魂矢。” 一箭射出,箭化翠蛟,蛟身缠绕,迎向星陨剑光。剑与蛟碰撞,星光与翠光炸开。翠蛟被剑光斩成数段,剑光也被蛟身缠得偏转。 两人同时进步,弓与剑在方寸之间交击。木藏锋以弓为兵,弓臂格挡剑锋,弓弦绞向白靖川咽喉。 白靖川剑势如星,每一剑都刺向木藏锋必救之处。两人从百丈打到五十丈,从五十丈打到十丈,弓剑交击声密如暴雨。 肖泽宇寂灭刀竖劈,刀身寂灭灵纹全部亮起。 “寂灭九天斩。” 刀罡漆黑如墨,斩向木藏拙。木藏拙枯木逢春枪刺出,枪身枯黄灵纹流转。 “朽木惊雷。” 枪尖引动枯黄雷光,与漆黑刀罡碰撞。刀罡劈碎雷光,雷光也炸裂刀罡。两人同时震退,又同时冲上。 寂灭刀刀势大开大合,每一刀都斩向要害。枯木逢春枪枪走偏锋,每一枪都刺向刀势间隙。 刀枪碰撞,灵罡一次次炸开,虚空被震出细密裂纹。 空中,韩断山玉破星河锏越打越快。星光从锏身炸开,每一击都带着星河倾泻之势。 “星河碎玉斩。” 锏落,星光化作碎玉,铺天盖地砸向木藏海。 木藏海千叶回风刃化作千百道刃影迎上。碎玉与刃影碰撞,灵罡密集炸开,空中如烟花绽放。 木藏海刃势被压,身形被碎玉逼退数十丈。他嘴角之前溢出的血又渗出来。 岳擎苍苍穹裂空戟一顿。“木藏海在退。” 王啸川双锤紫雷跳跃。 “涅盘一转被雷劫巅峰压着打。丢人。” 白靖川星陨剑星光越来越盛。 “陨星狂潮。” 剑光如陨星雨落,一剑接一剑,剑势叠加,星光层层涌向木藏锋。 木藏锋玄木化生弓连射,翠蛟缠魂矢、化生千叶箭交替射出,翠蛟与千叶箭织成防御。 但陨星剑光太密,翠蛟被斩碎,千叶箭被刺穿。木藏锋被压得后退,须发皆张,弓弦震颤越来越急。 肖泽宇寂灭刀刀势一刀比一刀沉。 “寂灭天痕裂。” 刀落,漆黑刀罡化作一道天痕斩向木藏拙。木藏拙枯木逢春枪刺出,枯荣造化,枯黄与翠绿灵纹同时亮起。 枪尖点在天痕正中,两股力量僵持。天痕压下,枪尖震颤。木藏拙枯瘦手指握紧枪杆,虎口崩裂,血顺枪杆滴落。他被压得从空中缓缓下降。 木藏锋、木藏拙、木藏海,三人同时被压入下风。涅盘一转被雷劫巅峰压着打。城头木灵军士卒握矛的手在抖。 木藏锋身形被陨星剑光压得倒退,苍老声音低喝。 “二弟,三弟。” 木藏拙、木藏海同时回应。“在。” 三人身上翠绿灵光交织成网,灵力通过灵光网络汇聚融合。木藏锋须发皆张,木藏拙虎口血止,木藏海嘴角血痕凝固。灵光从三人胸口炸开,将三人包裹成一颗巨大的翠绿光茧。 光茧骤然膨胀。三丈、十丈、三十丈、百丈。光茧炸裂,一尊擎天法相立于虚空。百丈树人,三头六臂。 三颗头颅正是木藏锋、木藏拙、木藏海的面容,六条手臂分别握着玄木化生弓、枯木逢春枪、千叶回风刃,以及三件灵光凝聚的虚影兵刃。树人通体由青神木虚影编织而成,皮肤是树皮,肌肉是藤蔓,骨骼是枝干。涅盘二转灵压铺天盖地压下。 城头木灵军士卒跪倒一片。八十万太渊大军战马齐声嘶鸣,后退数步。 钟离飞端坐九幽镇狱獒背上,抬头望着擎天法相,脸上眉头微挑。 “看着挺唬人。不知道能接我几棒。” 独孤霖眼神盯着法相,没有看他。 “不吹牛,你能死啊。” 钟离飞尬笑一声,没有接话。 独孤霖目光扫向周伯兮、岳擎苍、王啸川。 “你们三个也去。雷劫巅峰对涅盘一转,六对三,优势在我。拿不下,就不要回来了。” 第482章 法相被破 闻言,岳擎苍和王啸川笑眼同时眯成一条缝。 岳擎苍苍穹裂空戟顿地,戟刃幽蓝炸开。 “韩断山抢了木藏海,正愁没对手。将军放心,这树人三颗头,我至少摘一颗。” 王啸川双锤一碰,紫雷跳跃。 “三头六臂,六条胳膊。我和岳擎苍一人卸两条,剩下两条给周伯兮。韩断山已经打了木藏海,他那份不算。” 周伯兮天狱裂空扇摇开,扇面漆黑,地狱道灵纹流转。 “天狱军的人,听天罚军副将分赃?三头六臂,我至少要一颗头。不然回去怎么跟天狱军弟兄交代。” 岳擎苍笑眼眯着。 “那各凭本事。谁先卸下来算谁的。” 苍穹裂空戟扛上肩,踏空而起。 王啸川双锤紫雷炸开,身形拔高。 “上次没赶上,这次不能再空手。”踏空而起。 周伯兮扇子一合,扇骨幽光流转。 “天狱军副将周伯兮,请战。”踏空而起。 三人落于白靖川、肖泽宇、韩断山身侧。六位雷劫巅峰副将,在擎天法相前一字排开。对面,三头六臂的百丈树人六目圆睁,涅盘二转灵压如潮。 韩断山玉破星河锏横于身前,侧头扫了岳擎苍和王啸川一眼。 “抢功抢到明面上来了。木藏海是我先挑的。” 岳擎苍笑眼眯着。 “你那叫挑?打了半天没拿下。将军说了,拿不下就不要回去了。我是来帮你拿下的。” 王啸川双锤一碰。“我也是来帮你的。” 韩断山冷哼。“帮我?行。那你们打头阵,我歇会儿。” 周伯兮扇子摇开。“别争。六对一,谁先得手算谁的。各凭本事。” 此刻,擎天法相六目圆睁,木藏锋那颗头颅须发皆张,苍老声音如闷雷炸开。 “太渊小儿!以多欺少,雷劫巅峰围攻涅盘一转,尔等脸面何存!” 白靖川星陨剑星光流转。“战阵之上,只分生死,不逞匹夫之勇。这话是你说的。现在原话奉还。” 木藏锋三颗头颅同时怒吼,六条手臂齐动。玄木化生弓射出一道翠蛟,枯木逢春枪刺出枯黄雷光,千叶回风刃化作千百道刃影。 三件虚影兵刃同时砸下,一柄虚影巨剑劈向白靖川,一柄虚影战斧斩向肖泽宇,一条虚影藤鞭抽向韩断山。翠绿灵光铺天盖地。 六人同时动了。 白靖川星陨剑迎向虚影巨剑,剑身星光炸开。 “陨星狂潮。” 剑光如陨星雨落,与巨剑碰撞。星光与翠光炸裂,巨剑被震偏,白靖川也被反震倒退数十丈。他脚下灵罡炸开,稳住身形,再次冲上。 肖泽宇寂灭刀竖劈虚影战斧。 “寂灭天痕裂。” 漆黑刀罡与战斧碰撞。刀罡劈入斧刃,斧刃也震裂刀罡。两人一触即分,又同时撞在一起。刀斧交击声密如打铁。 韩断山玉破星河锏点向虚影藤鞭。 “星河碎玉斩。” 锏身星光化作碎玉,将藤鞭绞成数段。藤鞭断裂处翠光涌动,重新凝聚,再次抽来。韩断山锏势不停,碎玉与藤鞭反复绞杀。 周伯兮天狱裂空扇摇开,扇面漆黑灵纹流转。 “天狱裂空破。” 扇子一挥,一道漆黑裂缝从扇面延伸而出,如地狱裂口,咬向擎天法相左腿。裂缝撕开树人树皮,翠绿汁液喷涌。 法相吃痛,左腿横扫,周伯兮扇子一合,身形飘退,裂缝在左腿上留下一道深深沟壑。 岳擎苍苍穹裂空戟高举,戟刃幽蓝冲霄。 “苍穹断空斩。” 一戟劈落,幽蓝戟罡斩向擎天法相右臂。法相虚影战斧迎上,戟罡与斧刃碰撞。岳擎苍双臂肌肉贲张,戟刃压着斧刃寸寸下压。 “给老子断!” 虚影战斧被戟罡斩断,化作翠光飘散。法相右臂本体剧烈震颤,木藏拙那颗头颅闷哼一声。 王啸川双锤紫雷炸开,从上方砸落。 “雷狱破空震!” 双锤砸在擎天法相左肩,紫雷从锤身灌入法相体内。树人左肩树皮炸裂,藤蔓断裂,翠绿汁液喷涌。 法相三颗头颅同时怒吼,六条手臂疯狂挥舞,翠绿灵光如潮水涌向左肩,修复损伤。 白靖川趁虚而入。星陨剑从修复裂隙中刺入,剑身星光在法相左肩内部炸开。 “陨星狂潮!” 这一剑不是从外斩,是从内炸。树人左肩炸开一个巨大窟窿,翠绿汁液如瀑布倾泻。法相身形剧震,左臂无力垂落。 木藏海那颗头颅嘴角溢血。“大哥,左臂断了!” 木藏锋怒吼。“撑住!” 肖泽宇寂灭刀斩向法相右腿。 “寂灭九天斩!” 漆黑刀罡劈入树皮,藤蔓断裂,汁液喷涌。右腿被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法相右腿一软,单膝跪地。 韩断山趁势玉破星河锏刺入裂口,星光从内部炸开,裂口扩大,右腿几乎断成两截。法相庞大身躯摇摇欲坠。 周伯兮扇子连挥。 “裂空极影击。” 数道漆黑裂缝同时撕向法相胸腹。裂缝撕开树皮藤蔓,翠绿汁液喷涌如泉。法相胸腹被撕出数道巨大裂口,翠光从中涌出。 岳擎苍苍穹裂空戟再斩。 “天崩地裂击!” 一戟劈在法相后背,戟刃从后肩劈入,从胸前透出。法相庞大身躯被劈得向前倾倒。 王啸川双锤高举,紫雷将半边天映成紫色。 “狱雷劫世轰!” 双锤砸在法相头顶。紫雷从头顶灌入,贯穿三颗头颅,贯穿胸腹,贯穿双腿。法相百丈身躯僵在原地。无数裂纹从内部蔓延开来,翠光从裂纹中涌出。 轰。 擎天法相炸成漫天翠绿光雨。 木藏锋、木藏拙、木藏海三人从光雨中坠落。木藏锋玄木化生弓弓弦已断,木藏拙枯木逢春枪枪身裂纹密布,木藏海千叶回风刃只剩数片残刃。三人战袍碎裂,浑身浴血,涅盘一转气息萎靡到极点。 白靖川星陨剑刺入木藏锋胸口,从后背透出。木藏锋低头看着胸口剑身,苍老声音低不可闻。 “神木族,没有后退的习惯。” 仰面倒下。 肖泽宇寂灭刀斩落木藏拙头颅。木藏海被韩断山玉破星河锏刺穿咽喉,又被岳擎苍一戟斩断腰身,再被王啸川一锤砸碎胸膛。三人坠落城头,砸在木灵军士卒面前。城头木灵军士卒手中长矛当啷落地,有人跪倒,有人转身逃窜。 松涛城三位涅盘境太上长老,尽数战死。青木参天阵已破,涅盘境已亡。城门还在,城墙还在,但守城的人心散了。 钟离飞端坐九幽镇狱獒背上,望着上空。“这三老头,终于死了。” 第483章 一剑开城门 此刻,独孤霖扫了他一眼。 “你高兴什么。人是你手下杀的,风头全让天狱军出了。天罚军远道而来,就劈了个法相,还没劈过瘾。功劳簿上写谁?” “白靖川斩木藏锋,肖泽宇斩木藏拙,韩断山、岳擎苍、王啸川合斩木藏海。天罚军副将三个抢一个,还差点没抢到。本将脸往哪搁。” 钟离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的脸不是一直在裤腰带上别着吗。” 独孤霖冷笑。“行。城门我来开。功劳簿上记一笔——天罚军主将独孤霖,一剑破松涛城城门。你天狱军攻城,我不管。但城门,必须是我开的。” 周伯兮天狱裂空扇摇开,凑过来。“独孤将军,青木参天阵已破,城门就是普通青神木。末将这扇子一挥,也能劈开。不如让末将来,给您省点力气。” 独孤霖盯了他一眼。周伯兮扇子一合,策马退回去。 “末将多嘴。” 独孤霖从覆甲龙犀背上踏空而起。涅盘一转灵压炸开,玄紫战甲在日光下流淌冷光。 右手握上九幽裁决剑剑柄,剑鞘玄紫,剑柄缠绕裁决灵纹,灵纹一圈圈亮起,玄紫光芒从剑鞘溢出。 松涛城城门高十丈,青神木枝干编织而成,厚达数尺。门面上铭刻木灵防御灵纹,翠光流转。这是青神木墟五千年的手艺,便是涅盘境全力一击,也未必能破开。 独孤霖缓缓拔剑。剑身出鞘三寸,玄紫剑光照亮他半张阴鸷的脸。 “裁决天罚。” 剑完全出鞘。玄紫剑光冲霄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道百丈剑罡。剑罡呈玄紫色,剑身铭刻裁决灵纹,每一道灵纹都亮得刺眼。剑意铺天盖地压下,城头木灵军士卒被压得跪倒一片,八十万太渊大军战马齐声嘶鸣。 钟离飞望着那道百丈剑罡,嘴角微动。 “动真格的了。” 独孤霖双手握剑,一剑劈落。 “九幽剑影。” 百丈剑罡化作九道剑影,九道剑影又合为一道。剑罡斩在城门正中。 轰。 青神木城门从中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迅速扩大,木灵防御灵纹疯狂流转试图弥合,但剑罡上的裁决灵纹将木灵灵纹一道道斩断。灵纹崩碎声密如爆豆,翠光炸裂,木屑纷飞。 城门裂成两半,向内侧轰然倒塌。剑罡余势不止,贯入城门洞,将城门后列阵的木灵军士卒斩成两排。地面留下一道深深剑痕,从城门延伸至城内百丈。 独孤霖收剑归鞘,从空中落回覆甲龙犀背上。他扫了钟离飞一眼。 “城门开了。” 钟离飞地狱邪神棒指向城门。 “天狱军,破城。” 八十万太渊大军如潮水涌向松涛城。城头木灵军士卒有人弃矛投降,有人转身逃窜。 …… 十日后,青神木墟。 暴雨倾盆,雷光撕天。议事大殿内松脂灯盏剧烈摇晃,壁上影子扭曲如鬼。殿中只有五人——族长木雄,太上长老木见秋,二长老、三长老,以及木峪。殿门紧闭,所有侍从已被遣散,殿外暴雨声吞没一切,无人能听见殿中对话。 木雄坐于主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撤不回,守不住。五十万新兵对八十万老卒,祖阵再强,能撑几天。” 他顿了顿:“还有一个办法。” 木见秋睁开眼,目光落在木雄脸上。木雄没有看他,看着殿外雷暴中祖树遮天蔽日的树冠。 “祖树根系最深处,封印着千须魔藤。” 殿中空气凝住了。二长老猛地抬头,三长老手指僵在膝上,木峪不明所以,转头看向木见秋。木见秋面色未变,但枯瘦手指微微收紧。 “千须魔藤是依靠祖根存活了数千年的妖物,被上上代族长亲手封印。封印之时,上上代族长留过一句话——此物若出,灭族之祸。” 木雄声音平静:“现在太渊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灭族之祸,就在眼前。用灭族的东西,去对抗灭族的刀。值不值。” 木见秋声音苍老而冷。 “你知道千须魔藤一旦释放会怎样。它会沿着祖树根系向外蔓延,吞噬周围所有生灵。不分太渊军,不分神木族。千万族人都在祖地,魔藤一出,先死的是我们。” “所以要先撤。将千万族人撤入祖树核心,以祖阵屏障隔开。然后派人引太渊军攻入青神木墟——” “然后释放魔藤,让它吃掉太渊军,也吃掉来不及撤走的族人。” 木见秋打断他:“你能保证祖阵屏障挡得住魔藤?能保证它吃完了太渊军就乖乖缩回根系里继续沉睡?上上代族长封印它,是因为它一旦苏醒,就不会再沉睡。它会吃光青神木墟,然后沿着祖树根系向外蔓延,吃掉整个西南。届时死的不是千万族人,是整个神木族、整个西南所有生灵。” 木雄手指抠进案几。 “那就让八十万太渊军踏平青神木墟?让千万族人被屠城?” “那是两回事。” “没有区别。” 木雄站起身:“太渊连降卒都不留。神木族降与不降,结局都一样——灭族。既然要灭族,与其跪着死,不如站着拉他们一起死。” 木峪终于听明白了,脸色发白。“父亲,千须魔藤——没有别的办法吗。” “你有办法,你说。” 木峪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三长老声音发颤。“族长,是否再议——” “没时间了。天狱天罚已兵临城下,独孤霖的斥候昨夜已出现在祖地外围。他们不会给我们时间议。” 木雄看向木见秋:“你是太上长老,你若不点头,我一个人解不开那道封印。” 木见秋看着木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想过没有。木瑶、木峰、木胤,去了炎煌。神木族的香火,已经送出去了。我们这些人——你,我,千万族人,死后还有他们延续神木族的血脉。但若释放千须魔藤,吞噬了西南所有生灵,就算神木族在炎煌活下来,也将是千古骂名。神木族五千年基业,最后的名字,是罪人。” 雷声滚过殿顶,松脂灯盏猛地暗了一瞬。 第484章 千须魔藤 木雄声音更低了。 “那就让我来背。我是族长,封印是我解的,魔藤是我放的。我死后,神木族的罪人碑上只刻我一个人的名字。他们姓木的,在炎煌活下去。” 木见秋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殿外暴雨。 “你背不起。这道骂名,是整个神木族的。要背,一起背。” 然后,木雄与木见秋一前一后,踏出议事大殿。殿外值守的亲卫想要跟上,被木雄抬手制止。 “谁都不许跟。” 亲卫抱拳,退入雨中。木峪站在殿门口,看着父亲与太上长老的背影消失在雨幕深处,手指抠进门框,没有追。 祖树根系最深处,禁地。木雄手持松脂火把走在前面,木见秋紧随其后。这条地道他们数百年不曾踏足,两侧根系盘虬如巨蟒,火把光照在根壁上,映出扭曲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越往下,那股气息越浓。 地道尽头是一扇青神木门,门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灵纹,翠光在纹路中缓缓流淌。那是上上代族长亲手所刻,数千年未曾黯淡。 木雄将火把插在门边石缝里,伸出右手按在门心。翠光从掌心渗入门纹,封印灵纹一圈圈亮起。木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方地窟。地窟不大,方圆不过十丈。四周根壁上刻满封印灵纹,翠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地窟中央。 中央是一根粗壮的祖树主根,根径数丈,从上方穹顶垂落,贯穿地窟后扎入下方深处。 主根表面缠绕着无数漆黑藤蔓,藤身粗如儿臂,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主根裹成一颗黑色的茧。 藤蔓上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藤条。藤条上有细密的吸盘,吸盘微微翕张,像几千张嘴在呼吸。封印灵纹的翠光从四面八方照在藤茧上,翠光每流转一次,藤条便微微抽搐一次。 木雄与木见秋踏入地窟,身后木门无声滑合。翠光将两人的脸映成青色。寂静中,一道声音从藤茧中传出。像几千条藤蔓同时摩擦根壁,干涩,嘶哑,断断续续。 “放我出去。” 声音在地窟中回荡:“放我出去。” 木雄站在藤茧前,涅盘一转灵压不由自主地外放。木见秋枯瘦手指握紧,面色不变,但指节发白。 “放我出去。” 那声音又响了:“我能闻到你们身上的气味。神木族的血肉。几千个神木族的血肉。你们活着的时候我吃不到,死了之后根系会把你们送到我跟前。我认得你们每一个人的味道。放我出去。” 木雄开口,声音压得很稳。“上上代族长封印你,是因为你失控。你吞噬了所有进入根系范围的东西,包括神木族的族人。” 藤条剧烈抽搐,几千个吸盘同时张开,露出里面细密的倒刺。那声音陡然拔高,像几千根藤条同时抽在根壁上。 “是他背叛我!我替他镇守祖根数千年,吞噬所有侵入根系的妖虫异兽!没有我,祖树根系早在几千年前就被蛀空了!他答应给我血肉,答应给我自由!然后他把最肥美的东西——几十万族人的血肉——送到我面前!他是主人,血肉是他的贡品!不能怪我!不能怪我!放我出去!” 木雄看着那些疯狂抽搐的藤条。传说千须魔藤是祖树的共生妖物,祖树以根系滋养它,它吞噬侵入根系的害虫。后来它的胃口越来越大,开始吞噬迷路走到根系深处的族人。上上代族长假意与它立约,许诺以大量血肉换取它的臣服,然后将它引到根系最深处,亲手封印。 “我们不是来放你出去的。” 木雄说:“是来给你送血。” 藤条安静了一瞬。几千个吸盘同时停止翕张,所有藤条缓缓转动,像几千条蛇同时将头对准木雄。 “血?” “血。” 木雄从袖中取出一柄青木匕首,在左手掌心划过。血从伤口涌出,顺着指尖滴落,落在封印灵纹上。翠光猛地一亮,血沿着纹路缓缓流向藤茧。木见秋也取出匕首,割破掌心。血滴落,与木雄的血汇在一处,融入封印灵纹。 藤茧剧烈震颤。两根藤条从茧中探出,缓缓伸向地上的血迹。藤条触到血迹的瞬间猛地一缩,像被烫了一下。然后所有藤条都开始疯狂抽搐,几千个吸盘同时张开,藤茧中传出急促的喘息声。 “还要。再给我,再给我!” 木雄没有理会它,右手掐印,口中念念有词。封印灵纹随着咒诀开始变化,翠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在藤茧正上方凝成一枚翠绿玉牌。 玉牌缓缓下落,悬浮在藤茧顶端三寸处。玉牌表面铭刻着一道裂口——那是禁制,一旦捏碎,封印便会彻底解除。 “这枚禁制玉牌,用我二人的精血炼成。” 木雄收回手,掌心伤口仍在淌血:“玉牌捏碎,封印便会彻底解除。到那时,你会得到你想要的血肉。但不是现在。现在,你继续睡。” 藤条探出,试图触碰那枚玉牌。玉牌翠光一闪,将藤条弹开。 木雄转身走向木门。身后传来那声音,不再嘶哑,低沉而贪婪。 “你的血里,有恐惧的味道。” 木雄脚步停了一瞬,没有回头,抬手推开门。木见秋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地窟,青神木门无声滑合。封印灵纹恢复原状,翠光缓缓流淌。 暴雨仍在下。祖树树冠在雷光中明灭,连营灯火被雨幕模糊成一片昏黄。校场上新募的青壮仍在操练,长矛歪歪斜斜,校尉的呵斥声被雨声吞没。 木雄站在禁地出口,望着那片连营。掌心伤口还在渗血,血混着雨水滴落,渗入青神木地面。木见秋站在他身侧,枯瘦手指同样滴着血。 “玉牌我收着。”木雄说。 木见秋没有回答。两人沉默着站在雨中,身后禁地的石门无声紧闭。祖树根系深处,千须魔藤数千个吸盘同时翕张,贪婪地舔舐着封印灵纹上残留的血迹。 第485章 战阵之上只分生死 次日,暴雨稍歇。天幕低垂,乌云压着祖树树冠。青木参天祖阵全力开启,翠青穹顶覆盖百里,灵光流转如天河倒悬。 五十万木灵军列阵于祖阵之内,墨绿战袍连绵如林,新兵握矛的手在发抖,校尉的呵斥声此起彼伏——那些青壮昨天还在田里插秧,今天就要面对太渊的百战老卒。 太渊军阵在十里外铺开。玄黑与玄紫两色战甲如潮水分流,天狱军居中,天罚军居左,刀枪如林,旌旗蔽日,八十万老卒的杀气凝成实质,压得祖阵翠光微微荡漾。 钟离飞端坐九幽镇狱獒背上,地狱邪神棒横于膝前,望着对面翠青大阵,运转灵力,声音如闷雷滚过城下。 “木见秋!老子天狱军主将钟离飞,涅盘一转。你是神木族太上长老,涅盘三转。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躲在阵里不敢出来?涅盘三转怕涅盘一转,怕成这样,你修的是乌龟道?” 城头木灵军校尉握矛的手青筋暴起。木见秋枯瘦手指微微收紧,青灵木枝翠光流转。 “你龟缩阵中,让五十万刚放下锄头的青壮替你挡刀?他们握矛不到十天,手还在抖,待会打起来,他们的尸体铺满青神木墟,你在阵里看着?你这涅盘三转修的是什么——专修不要脸?” 木见秋青灵木枝翠光一炸,身形从城头踏空而起,穿过祖阵光幕落于虚空。涅盘三转灵压铺天盖地压下,身周空气被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城头木灵军士卒齐齐后退一步。 “黄口小儿,有本事来战!” 钟离飞嘴角微动。 “这才对。” 从九幽镇狱獒背上踏空而起,地狱邪神棒拖于身后,涅盘一转灵压炸开,脚下虚空被踩出两道气浪。 两人同时动了。木见秋青灵木枝点出,虚空中青枝蔓延,千百根枝条从四面八方抽向钟离飞,每一根枝条都带着涅盘三转的灵压,破空声尖啸如鬼哭。 钟离飞地狱邪神棒横扫,棒身幽光将面前枝条砸碎,断枝纷飞如雨。青枝断裂处翠光涌动,再生枝条重新抽来,一层层密密麻麻无休无止。 钟离飞棒势不减,硬生生从枝条网中砸出一条路,棒势直取木见秋面门。 木见秋手腕一转,青灵木枝在身前划出青弧。 “一念枯荣。” 半边天幕转枯黄,空气干涸如荒漠,云层凝滞,风都停了。 钟离飞棒上幽光褪去三分,棒势凝滞如陷泥沼。木见秋趁势反击,青枝如枪刺向钟离飞咽喉,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钟离飞侧头,枝条擦过脖颈,甲片碎裂,血线飚出。他不管那道伤口,双手握棒砸向木见秋天灵,棒身幽光在枯黄领域中硬生生炸开一道裂缝。 木见秋青灵木枝格挡,棒枝交击,灵罡炸开,冲击波将下方数百丈地面刮掉一层皮。 两人同时震退——钟离飞退了数十丈,脚下虚空踩出七八个涟漪;木见秋退了十丈,枯瘦手指被震得微颤。 高下已判。但钟离飞舔掉嘴角血迹,再次冲上。棒势如狂风暴雨,一棒接一棒,不守只攻。 地狱邪神棒化作一道幽光旋风,砸、扫、劈、挑,每一棒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 木见秋青枝飞舞,守中带攻,涅盘三转的灵压优势让他每一道枝条都能在钟离飞甲胄上留下一道血痕。 数十回合后,钟离飞身上多了十几道伤口——左肩甲片碎裂,右肋血痕深可见骨,大腿被枝条洞穿。 但他棒势越战越沉,速度丝毫不减,每一棒都比上一棒更狠。木见秋被拖入以伤换伤的节奏,涅盘三转的灵压优势发挥不出来,脸色越打越沉,枯瘦手指被震得发颤,青灵木枝上的翠光也开始明灭不定。 独孤霖端坐覆甲龙犀背上,望着空中激战的两人。钟离飞身上血痕越来越多,攻势却一棒沉过一棒。 独孤霖阴鸷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扛不住了还硬撑。” 右手按上九幽裁决剑柄,从龙犀背上踏空而起。涅盘一转灵压炸开,玄紫剑光冲霄,九幽裁决剑出鞘,百丈玄紫剑罡劈向木见秋后背,剑意将沿途云层撕成两半。 木见秋侧身,青灵木枝回格。剑罡与枝条碰撞,玄紫剑光与翠绿灵光炸裂,木见秋身形一震。 钟离飞趁势一棒砸向他左肩,木见秋勉力避开,棒锋擦过肩头,衣袍炸裂。他腹背受敌,面色骤沉。 “两个涅盘一转围攻老夫一人,太渊武状元脸面何在!” 独孤霖剑势不停,九幽裁决剑化作九道剑影分刺木见秋九处要害——咽喉、心口、丹田、双肩、双膝、眉心、脊柱。 “战阵之上只分生死。脸面不值钱。” 剑光从九个方向同时刺到,角度刁钻如毒蛇吐信。 钟离飞棒势更急,一棒接一棒正面猛砸,不给木见秋喘息时间。 “你不是不帮忙吗。” “你死了老子还得替你收尸。麻烦。” 独孤霖剑光再转,九幽剑影与钟离飞的棒势交错配合——钟离飞砸左肩,独孤霖刺右肋;钟离飞横扫下盘,独孤霖劈斩头顶。一剑一棒配合无间,钟离飞正面缠斗棒棒拼命,独孤霖侧后游击剑剑夺命。 木见秋青灵木枝左支右绌。他施展青枝衍天法,千百枝条刚织成防御网,钟离飞一棒砸入网心将枝条震散,独孤霖的剑光便从网眼缝隙中刺入。 他施展一念枯荣将半边天幕转枯黄,迟滞钟离飞棒势,独孤霖的剑光却不受枯荣领域影响,九道剑影照刺不误。 涅盘三转的修为在两个悍不畏死的涅盘一转面前,竟找不到反击间隙。枯瘦脸庞上皱纹越来越深,虎口崩裂,血丝顺着青灵木枝往下淌,染绿了枝身。 城头,木雄猛地从主位上站起。涅盘一转灵压炸开,脚下城砖寸寸龟裂。他没有说话,身旁亲卫被灵压震退数步。 青木剑从袖中滑出,剑身青翠如雨后嫩叶。身形从城头踏空而起,脚下虚空被踩出一道气浪,直扑空中战团。 第486章 一剑一棒 人未到,剑光先至。 一道青翠剑芒劈向独孤霖后背,剑势凌厉,带着神木族族长五千年来代代相传的木系剑意。 独孤霖侧身,九幽裁决剑回格,青翠剑芒与玄紫剑光碰撞,灵罡炸开。木雄趁势切入战场,挡在木见秋身前。木见秋喘了口气,枯瘦手指仍紧握青灵木枝,血从枝身滴落。 木雄青木剑前指,涅盘一转灵压与木见秋涅盘三转气息融在一起。 对面,钟离飞浑身浴血,幽光在伤口处流转止血。独孤霖眼神如钩,九幽裁决剑玄紫剑光吞吐不定。 两人并肩而立,一剑一棒,配合无间。 “族长亲自上阵。” 独孤霖嘴角微动:“正好。省得破城之后还要搜。” 钟离飞目光越过木雄,扫向身后虚空,正要开口调人上来三对二。他和独孤霖打木见秋已占上风,再加一个木雄,优势便不够稳了。 刚要开口喊周伯兮,一道漆黑裂缝已从下方撕开,精准卡在木雄与他之间。裂缝如地狱裂口,幽光吞吐,将双方隔开。 周伯兮踏空而起,天狱裂空扇摇开,扇面漆黑,地狱道灵纹流转如活物。 “将军,这一仗末将等了十天了。” 他落在裂缝前,正好挡住木雄。 钟离飞眉头微动。“你倒会挑时候。” “末将扇子还没开张。” 周伯兮转身看向木雄,鞠了一躬。 “天狱军副将周伯兮,雷劫巅峰。木族长,久仰。” 木雄青木剑剑锋微抬。“雷劫巅峰。拦本座?” “不拦您,我家将军就得三打二了。您是族长,族长对副将,正合适。” 独孤霖冷哼一声。“天狱军的副将,嘴都这么碎。” “跟周伯兮不熟。” 钟离飞往嘴里塞了颗丹药,咯嘣嚼碎咽下,幽光在伤口处加速流转。 木雄不再废话。青木剑轻振,剑身青翠灵纹次第亮起,涅盘一转灵压凝于剑尖,身形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裂缝前方,一剑劈落。 “叶落千山式。” 剑光化作万千落叶虚影,每一片叶子都是一道剑罡,从四面八方飘向周伯兮,飘落轨迹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 周伯兮扇子一合,扇骨幽光炸开。 “天狱裂空破。” 漆黑裂缝从扇骨延伸而出,与漫天落叶碰撞。裂缝撕碎落叶,落叶也填平裂缝,两者在虚空中僵持。 他虎口一麻,雷劫巅峰对涅盘一转,第一击便吃了亏,身形被震退好几十丈才勉强稳住。扇面重新展开,灵纹疯狂流转,笑容不变但眼中多了凝重。 “族长好剑。” 木雄不答话,剑势不停,身形再闪已至周伯兮面前,青木剑直刺,剑尖凝翠如滴。周伯兮侧身险险避过,剑锋擦过肩甲火星四溅。 他挥扇反击,扇影与剑光交织,虚空中剑光扇影交错,灵罡一次次炸开。木雄剑法沉雄,每一剑都带着神木族数千年木系剑意的积累,大巧不工。 周伯兮扇法诡谲,扇开扇合间裂缝丛生,败而不溃。 虚空另一侧,钟离飞与独孤霖仍在围攻木见秋。两人配合默契,一剑一棒交错,压得木见秋无力支援木雄。 木见秋余光扫见自家族长被一个雷劫巅峰缠住,心中焦急却分身乏术,青灵木枝翠光明灭更快了。 木雄剑势陡然凌厉,一剑挑开周伯兮扇面,左手掐诀。 “一叶障天。” 虚空中一枚青叶飘落,轻如鸿毛,落在周伯兮眼中却遮天蔽日。视野被青叶填满,感官被封锁,木雄趁机掠过他身侧,直扑围攻木见秋的独孤霖。 周伯兮怒喝,扇面灵纹全部亮起,地狱道灵纹从扇面涌出化作一道漆黑极影钻入青叶屏障,将绿叶从内部撕开一道细密裂口。 “裂空极影击。” 他从裂口中冲出,扇子当头劈下,将正扑向独孤霖的木雄硬生生截回。 身形在半空一晃,胸腔气血翻涌,涅盘一转的灵压压得他灵海剧震,但他死死挡在木雄与独孤霖之间,不让这一线缺口被撕开。 钟离飞在那边吼了一声:“周伯兮,扛不住就滚回来,别死撑。” 周伯兮擦掉嘴角血迹。 “扛得住。末将说了,这一仗等了十天。” 深吸一口气,再次拦在木雄面前,扇面展开,眼中毫无退意。 突然,王啸川双锤紫雷跳跃,眯着眼盯了好一会儿,忽然把锤头一碰,紫雷炸开,踏空而起。 “周伯兮,你他娘的雷劫巅峰单挑涅盘一转,打了这么久没死,命真硬。” 周伯兮扇子摇开,没有回头。 “你上来干什么。” “抢功。” 王啸川笑眼眯成一条缝,落在他身侧:“松涛城三个老头的法相,韩断山那混蛋抢了木藏海,你和白靖川他们分了剩下两个。老子锤子举了三次落了三次空。这次,不能再空手回去。” “我是天狱军,你是天罚军,功劳簿上写谁的名字?” “先打。打完再说。” 王啸川双锤一碰,紫雷炸开,锤头大如斗,铭刻的雷狱灵纹全部亮起:“功劳簿是独孤将军和钟将军的事。木雄的人头,你说是你摘的,我说是我摘的,让两位将军吵架去。” 周伯兮扇子一合,扇骨幽光流转。 “独孤将军那张嘴,吵得过我家将军?不过你说得对,先打了再说。我正面缠斗,你侧后砸。” 王啸川咧嘴。“好。” 两人同时看向木雄。木雄青木剑横于身前,涅盘一转灵压涌动,剑身翠光映亮他消瘦面容。 看着面前两个雷劫巅峰——一个摇扇,一个撞锤;一个嬉皮笑脸,一个笑眼眯眯。这两个人,刚才一个就拖住了他,再加一个,他的处境会非常不妙。 王啸川双锤高举,紫雷从锤身炸开,身形如炮弹砸向木雄。 “雷狱破空震!” 双锤砸落,紫雷化作一道雷柱轰向木雄头顶。木雄青木剑上撩,剑锋与锤罡碰撞,翠光与紫雷炸裂。 他虎口一震,这一锤比周伯兮的扇子沉得多。周伯兮趁他格挡王啸川的间隙,扇子一挥,漆黑裂缝撕向他左肋。 第487章 我是罪人! 木雄侧身,裂缝擦过腰侧,衣袍碎裂,皮肤被撕开一道血痕。 他身形暴退,王啸川紧追不舍,双锤轮番砸下,一锤接一锤,每一锤都带着雷狱灵纹的紫雷之力。 木雄剑法沉稳,每一剑都精准格挡在锤势最盛处,但王啸川锤子太重,每一击都震得他虎口发麻。 周伯兮绕至他身后,扇影诡谲,裂缝丛生,专攻他视线死角。 两人配合虽不如钟离飞独孤霖那般天衣无缝,但一刚一柔,一正一侧,王啸川正面猛砸逼迫木雄格挡,周伯兮侧后袭扰撕裂防线。 木雄被夹在中间顾此失彼。他施展万叶飞花,剑光化作万千绿叶,旋转如刃席卷二人。 王啸川双锤砸地,紫雷炸开将绿叶震散大半。周伯兮扇子一挥,漆黑裂缝将剩余绿叶尽数吞入。 木雄趁势后撤,却被王啸川锤罡拦住去路,周伯兮又从侧翼封死退路。身上血痕越来越多,族长战袍被割得残破不堪,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每一次格挡都比上一次慢了半分,涅盘一转的灵压在两个雷劫巅峰联手面前,竟占不到上风。 木见秋余光扫见木雄被压入下风,枯瘦脸庞上皱纹更深。他想回援,独孤霖一剑劈来将他逼回。 九幽剑影与地狱邪神棒交错,压得他寸步难移。神木族最强的两位涅盘境,此刻同时被压制,一个被两个副将压着打,一个被两个主将围攻。 城头木灵军士卒目光望着空中两道越来越不利的战团。 王啸川双锤高举,紫雷将半天映成紫色。 “狱雷劫世轰!” 他一声暴喝,双锤砸下,紫雷灌入木雄体内。 周伯兮同时扇子连挥,数道漆黑裂缝封死木雄所有退路。 锤罡入体,木雄胸腔一闷,喉头涌上腥甜顺着嘴角溢出。 身形被砸得倒飞出去,在虚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线。 他横剑稳住身形,喘息粗重,望向对面两个雷劫巅峰——王啸川双锤拄地,紫雷弧光在锤头跳跃;周伯兮扇子摇开,幽光在裂缝间流转。 对面,独孤霖一剑将木见秋震退,钟离飞趁势一棒砸在木见秋后背上。 木见秋闷哼一声,枯瘦身躯被砸得向前踉跄,嘴角同样溢出血丝。 与木雄隔着虚空对视,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件事——撑不住了。 木雄横剑而立,喘息粗重。他隔着虚空与木见秋对视,两人同时微微点头。木雄染血的手指探入怀中,捏住了那枚翠绿玉牌。玉牌温热,沾着他与木见秋的精血。 “神木族,不能跪着死。” 他捏碎了玉牌。 翠光炸开,一道细微裂纹从玉牌断裂处蔓延。裂纹沿着祖树根系向下延伸,穿过层层青神木枝干,穿过数千年封印灵纹,一直延伸到根系最深处那扇青神木门上。门上的封印灵纹剧烈震颤,翠光明灭不定,然后一道接一道熄灭。 地窟中央,那枚悬浮在藤茧上方的禁制玉牌骤然碎裂。 地窟中央,藤茧炸裂。千百根漆黑藤条从祖树主根上剥离,沿着根系向上疯狂蔓延。数千吸盘齐齐张开,细密倒刺寒光闪烁。沉寂数千年的千须魔藤,醒了。 地面骤然撕裂。无数漆黑藤蔓破土而出,穿透校场,穿透街道,穿透民居。 一名新兵被藤条缠住脚踝,拖入裂缝,血肉瞬息吸干。藤条尝到第一口血,吸盘兴奋尖啸:“还要——” 更多藤条从地下涌出,扑向五十万木灵军。新兵们扔下长矛四散奔逃,被数十根藤条同时刺穿。老兵战矛齐刺,斩断数根藤条,断口处新枝再生,一层层无休无止。 千万族人从家中涌出。老妇人用身体护住怀中婴儿,藤条从她脊背贯穿,将两人同时钉在地上。婴儿哭声戛然而止。 一个中年男人拽着儿子狂奔,藤条从背后刺穿他的胸口,他倒下前将儿子推向前方。儿子回头喊爹,下一瞬被另一根藤条刺穿咽喉。男人趴在地上看着儿子倒下,嘴唇翕动,然后藤条将他绞碎。 族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人群中,浑身发抖。 “千须魔藤!是千须魔藤!上上代族长亲手封印的妖物!” 他望向祖树方向,浑浊泪水涌出:“木雄!木见秋!你们是神木族的罪人!你们要全族陪葬!” 藤条从他胸口刺入,身体干瘪化为白骨。 木雄横剑立于虚空,望着脚下这一切。望着那个张开双臂被藤条刺穿的老者,望着那个用身体护住婴儿的老妇人,望着那个倒下前推开儿子的中年男人。他的手指抠进剑柄,指节惨白。 然后他笑了。先是嘴角抽搐,喉咙里发出低沉笑声,最后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受伤的野兽在暴雨中嚎叫。 “罪人?我是罪人!” 他的声音沙哑,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种疯狂的解脱:“封印是我解的,魔藤是我放的,他们都是我杀的——这些族人,是为我而死。我也会为他们而死。” 他转向钟离飞与独孤霖,笑声陡然拔高:“钟离飞!独孤霖!你们不是要灭神木族吗?本座以神木族千万族人为祭,换你太渊八十万大军陪葬。神木族今日灭族于此,你们也休想活着离开!” 木见秋站在他身侧,枯瘦手指握着青灵木枝,虎口血迹早已干涸。他看着疯子一般的族长,缓缓闭上眼睛。 疯了。都疯了。从他们踏进禁地那一刻起,这个结局便已注定。 千须魔藤的气息开始攀升。涅盘一转。它吞噬了校场上的新兵,吞噬了千万族人,青壮、妇孺、老幼,血肉骨骼灵海悉数化为养分。 藤身膨胀数倍,吸盘倒刺更加粗壮,藤条从数千根暴涨到数万根。祖树五千年落叶簌簌坠尽,祖阵翠光穹顶被藤条刺穿,灰黑天幕下数万根漆黑藤条狂舞,遮天蔽日。 它再度拔高,冲破涅盘境门槛。日月境。一股令天地变色的气息从祖树根系深处炸开,虚空剧烈震颤,云层被无形力量撕成碎片。 第488章 太阳真火 数万根藤条同时仰天尖啸,几千个吸盘齐齐翕张,那声音像数万张嘴同时嚎叫,方圆百里所有生灵的灵海同时剧震。 那是日月境的威压,数千年的封印,千万族人的血肉,今日尽数化为它的力量。 钟离飞望着那片藤海,脸上第一次没了表情。 “日月境。” 独孤霖握着九幽裁决剑,指节发白。 “刚才还是涅盘一转。它吃光了整座青神木墟,吃成了日月境。我们两个涅盘一转,八十万大军——” 他顿住了,没有说完。 八十万大军在日月境面前,只是数字。两人同时沉默。他们都清楚,这一战已经不是能不能拿下神木族的问题,是能不能活着离开的问题。 千须魔藤的气息稳住了。数万根藤条缓缓转向虚空中的二人——神木族仅存的两位涅盘境。那声音从地下传出,低沉而贪婪,像数万根藤条同时摩擦根壁。 “你们的血——我要了。” 只见,木雄张开双臂,望向脚下那片被藤条覆盖的青神木墟。校场上白骨堆积如山,建木天军的旌旗被藤条绞成碎片,千万族人的尸骨铺满街道。 “都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那就轮到我了。” 他撤去护体灵罡。两根藤条从下方刺来,贯穿他的胸口。他低头看着胸前穿透的藤条,看着血顺着藤身淌下,被吸盘贪婪地吸入。 弥留之际,他转过头,望向炎煌的方向——木瑶,木峰,木胤。他们走了。神木族的根还在。他闭上眼睛。身体干瘪化为白骨,白骨被藤条绞碎。 木见秋看着木雄消失在藤条中,弯腰捡起青灵木枝,端端正正放在脚边。然后张开双臂。两根藤条刺穿他的胸口。 “长歌,爹来陪你了。” 身体干瘪化为白骨。 钟离飞望着虚空中那两具被绞碎的白骨,转过头。脸上没有表情。 “下令吧。” 独孤霖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全军撤退。天狱军先撤,天罚军断后。” 八十万太渊军阵如潮水般向后涌动。千须魔藤数万根藤条齐声尖啸,几千个吸盘转向那些正在撤退的军阵。 虚空骤然裂开。一道金光涌出,将半边天幕染成金黄。百丈金乌虚影展翅长鸣,翼展遮天。金乌背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赤金战甲,金乌太阳战旗。 第七代光宗皇帝,李瑞阳。半步日月境灵压铺天盖地压下,与魔藤日月境气息正面碰撞,虚空炸开无数金色与漆黑裂缝。 八十万将士齐齐停步。 “陛下万岁!”声震四野。 此刻,千须魔藤数万根藤条在虚空中狂舞,几千个吸盘同时转向那道金乌虚影。 它感受到了威胁,本能的恐惧让藤条末梢微微发颤——那是太阳真火,植物系妖物的天敌。但它已是日月境,吞噬了千万族人,数千年封印积攒的怨恨压过了本能。 “你是谁——” 声音从地下传出,嘶哑而尖锐。 李瑞阳单手举起金乌太阳战旗,旗面迎风展开,百丈金乌虚影盘绕周身,太阳真火将半天染成金色。 “太渊皇朝,第七代光宗皇帝,李瑞阳。” 魔藤藤条缓缓收缩,数千吸盘对准那道金色身影。 “半步日月境。你的血肉,比那两个涅盘香得多。” “朕的血肉,你吞不下。” 李瑞阳一步踏出,金乌战旗前指。太阳真火从旗面涌出,化作金色火海压向魔藤。火海所过之处,漆黑藤条本能后缩,一根藤条退缩稍慢,真火沾上藤身从藤尖烧到藤根,魔藤发出凄厉惨叫,自行断裂燃烧的藤条,断口处焦黑如炭。 数万根藤条同时炸开,不再退缩。魔藤被激怒了。数千年的封印,数千万族人的血肉,它不再是那个被太阳真火一烧就缩的涅盘妖物。 它是日月境。藤条从四面八方抽向李瑞阳,每一根都带着日月境的漆黑灵罡,破空声尖啸如鬼哭。 李瑞阳战旗横扫,金色火环以自身为中心向四周炸开。藤条触到火环便燃烧断裂,但这一次魔藤没有退缩,前端燃烧,后端推进,藤身被烧焦的吸盘仍然翕张。 数以万计的藤条前赴后继,火环被压得向内收缩。魔藤不再惧怕太阳真火——它赌的是藤条够多,日月境的灵罡够厚,李瑞阳烧不光它。 “朕说了,你吞不下。” 李瑞阳左手结印,百丈金乌虚影双翅一振,无数金乌翎羽如箭雨射出。每一根翎羽都是一缕太阳真火,钉在藤条上便炸开一团金色火焰。 藤条被钉得千疮百孔,焦黑碎片如雨坠落。但魔藤的再生速度更快,断裂处新枝涌动,更多的藤条从地下涌出,藤海越烧越密。 魔藤那声音再次传出,嘶哑而得意。 “你烧不光我。青神木墟五千年积攒的养分全在地下,祖树根系延伸百里,每一条根都是我的养分。你烧多少,我长多少。半步日月境,你灵力能撑多久。” 李瑞阳没有回答。他感觉到了——下方的青神木墟,祖树根系正在源源不断向魔藤输送灵力。 神木族五千年积累的木系灵气,全成了魔藤的养分。他烧得越快,根系输送得越快。这样打下去,他的灵力会先耗尽。他忽然收了战旗。 “烧不光你,那就烧光你的根。” 他双手握旗,旗杆上太阳精金灵纹全部亮起。 “太阳神威。” 旗面炸开,三足金乌脱离旗面,化作一轮真正的金色太阳。太阳缓缓升起,越来越大越来越亮,青神木墟上空被照得如正午烈日直射。地面温度骤升,废墟木料自燃,校场上堆积如山的白骨被烤得噼啪作响。 然后太阳落了。金色太阳从空中压向青神木墟地面,压在祖树根系上方。太阳真火渗入地下,沿着根系脉络蔓延,所过之处祖树根系被烤干、碳化、碎裂。 魔藤发出凄厉惨叫,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凄惨——那些深埋地下的藤根被真火从内部灼烧,它不怕表面燃烧,但根被烧了养分就断了。数万根藤条同时抽搐,再生戛然而止。 第489章 太渊军何在? 李瑞阳战旗再挥,太阳真火化作金色火海,将失去再生能力的藤条一卷而空。 数万根藤条在火海中挣扎抽搐,一根接一根化为焦炭坠入废墟。 魔藤垂死尖啸,数千吸盘同时对准李瑞阳,喷出漆黑毒雾。那是它数千年来从祖树根系中提炼的腐木剧毒,便是日月境强者沾上也撑不过一时三刻。 李瑞阳战旗一卷,太阳真火将毒雾烧成虚无。然后他身随旗走,金乌太阳战旗如一道金色流星刺入藤海中心,旗尖钉入地面,钉在一根焦黑的祖树主根上。那是魔藤的本体,它数万根藤条的核心。 主根被钉穿,魔藤整个躯体僵在原地,数千吸盘同时停止翕张。 李瑞阳双手握旗,半步日月境灵力全部灌入旗杆,金乌太阳战旗旗面炸开,太阳真火从旗尖灌入主根,沿着魔藤躯干蔓延至每一根藤条。 “朕说过了——朕的血肉,你吞不下。” 魔藤躯干从内部炸开,太阳真火从每一根藤条内部喷涌而出。 数万根藤条同时化为金色火炬,魔藤发出最后一声惨嚎,庞大的躯体轰然倒塌,焦黑碎片如暴雨坠落,坠入青神木墟的废墟,压在千万族人的白骨之上。 李瑞阳收旗而立,战甲上沾了几点焦黑碎屑,金乌太阳战旗旗面依旧猎猎作响。方圆百里内魔藤残骸燃烧的金色火焰渐渐熄灭,青烟袅袅升起。 钟离飞望着从空中落下的焦黑碎片,脸上终于变回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 “半步日月境逆斩日月境。” 独孤霖收剑归鞘,阴鸷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敬佩。 “它刚破境根基不稳,又被太阳真火克死。再加上——它是妖物不是人。妖物怕火,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升到日月境也改不了。” 李瑞阳立于金乌背上,俯瞰脚下焦土。青神木墟已成废墟,祖树碳化,白骨满街,魔藤残骸青烟袅袅。 他目光扫过八十万太渊军阵,玄黑与玄紫两色战甲依旧如潮水分流,刀枪如林,旌旗未倒。 他轻喝一声:“太渊军何在?”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压在青神木墟上空。 钟离飞与独孤霖同时踏空而起。身后六道身影紧随——白靖川、肖泽宇、周伯兮、韩断山、岳擎苍、王啸川。 两位主将,六位副将,在天际排成一线,单膝跪于虚空。甲片碰撞声清脆如金铁交鸣。 “末将在!” 李瑞阳目光扫过八人。 “三日内,将青木涧与盘根城踏平。神木族领地,尽归太渊所有。” 钟离飞与独孤霖相视一眼。钟离飞嘴角微动,独孤霖眼神如钩。两人同时抱拳。 “末将领命!” 钟离飞转身,落回九幽镇狱獒背上,地狱邪神棒高举。 “天狱军,随本将踏平青木涧!” 玄黑战甲潮水涌动,四十万天狱军齐声应诺,旌旗猎猎如黑潮卷地。 独孤霖落回覆甲龙犀背上,九幽裁决剑前指。 “天罚军,随本将踏平盘根城!” 玄紫战甲如紫潮翻涌,四十万天罚军剑光映天。 八十万太渊军齐声呐喊:“太渊万万年!陛下万万岁!” 声浪震碎残云,焦土龟裂,祖树最后几片枯叶簌簌坠落。 第二日,青木涧。 两侧万丈深涧如刀劈斧削,中间一条峡谷蜿蜒如蛇。谷口青木灵阵翠光流转,十万木灵军背靠深涧列阵,墨绿战袍连绵如林。神木族最后一位太上长老木青立于阵前,涅盘一转,青木杖拄地。 峡谷外,四十万天狱军旌旗蔽日。 钟离飞端坐九幽镇狱獒背上,地狱邪神棒扛于肩头,冲左右偏将道: “这就是青木涧?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那也得看那个夫是谁。” 运转灵力,声音如闷雷滚入峡谷:“木青!青神木墟已破,木雄木见秋已死,千须魔藤被光宗皇帝烧成焦炭。你守的是神木族最后一座城。降,活。不降,死。” 木青青木杖一顿,涅盘一转灵压炸开。“太渊灭我神木,老夫岂能偷生!要战便战!” 钟离飞点点头。从獒背上踏空而起,地狱邪神棒高举过顶,幽光冲霄,一棒砸落。木青举杖格挡,棒杖相交,灵罡炸开。 地狱邪神棒压着青木杖寸寸下坠,木青双臂剧颤,虎口崩裂,涅盘一转的灵罡在涅盘一转的钟离飞面前被压得节节败退。 钟离飞第二棒紧随而至,木青勉力再挡,整个人被砸入峡谷石壁。第三棒落下。木青脑袋碎裂,血溅青石。 钟离飞收棒,望着峡谷中列阵的十万木灵军。 “全诛。” 四十万天狱军涌入峡谷。玄黑潮水淹没墨绿松林。一个时辰后,峡谷中再无活口。 第三日,盘根城。 城墙依祖树根系而建,灵纹与祖根相连。今日城头换了旗帜,十万木灵军列阵城外,城门大开。神木族太上长老木覃率部出降,单膝跪于城外。 “盘根城愿降。” 独孤霖端坐覆甲龙犀背上,九幽裁决剑横于膝前。盯着木覃,声音不高。 “你比木青聪明。可惜,神木族违逆天意,本将代天惩罚——不准。” 一剑劈落。木覃连人带杖被劈成两半。独孤霖剑指十万降卒。 “雷劫境以上,皆斩。雷劫境以下,则活。” 九幽裁决剑玄紫剑光炸开,天罚军紫潮涌入降卒阵中。剑光与惨叫声交织,雷劫境以上将领被逐一斩首。两个时辰后,十万降卒只剩八万六千人。 同日,六位副将各率偏师,马蹄踏遍神木族五府三十三郡二百四十三城。白靖川取东三府十一郡八十七城,肖泽宇取西二府九郡六十三城,韩断山取南七郡五十二城,岳擎苍取北六郡四十一城,周伯兮扇子摇开,连破二十一城。王啸川双锤之下,七郡三十九城尽数归降。 城头旗帜一面接一面换上太渊旌旗。神木族五千年基业——五府、三十三郡、二百四十三城,三日内尽归太渊。 三日后,六位副将会师于青神木墟废墟。白靖川战甲上剑气未散,肖泽宇寂灭刀刀锋仍在轻鸣,韩断山锏身星光流转,岳擎苍戟刃幽蓝明灭,王啸川双锤紫雷跳跃。周伯兮摇着天狱裂空扇,望着那片焦土上的祖树残骸,扇子一合。 “神木族,从天薇州除名了。” 第490章 东阳人,是出了名的坏。 十日前,赤霄城外。 赤铜色洪流铺满旷野。天诛军团二十万重甲步卒与二十万仆从军列阵围城,营帐连天,旌旗蔽日。 赤霄城头赤阳军旗仍飘扬,城墙上守军持矛往来巡逻,灵纹大阵青光流转。围城已持续数日,夏侯焱始终没有下令攻城。 中军大帐。 夏侯焱坐于主位,诛天紫雷矛插在身侧,矛身电弧无声跳跃。 许炎恩、卫勇、侯云逸分坐两侧。帐中气氛沉闷,许炎恩手指不停敲着膝头,卫勇雷鸣刀横于膝上,刀鞘末端焦痕处雷弧噼啪作响。 许炎恩终于忍不住。 “将军,围了这么多天了,到底什么时候攻城?今川苍鬼那老贼缩在赤霄城里,再拖下去今川家的援军就要到了。” 卫勇接话。“赤焰城一日破城,赤霞关半日拿下。打到赤霄城反而只围不攻,下面弟兄们都在问——是不是天诛军团打到赤霄城就打不动了。” 夏侯焱没有回答,从案上拿起一枚玉简,灵力注入,玉简中传出徐飞的声音: “夏侯兄,天罡军团百万大军距赤霄府尚有五日路程。请天诛军暂缓攻城,待两军会合,合力破城。” 玉简光芒黯淡。 许炎恩猛地站起来。 “将军!天罡军团让我们等?他们从金麟府一路赶来,我们天诛军从明月府一路杀穿赤焰城、赤霞关,打到赤霄城下,功劳全是我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现在徐飞让我们等——这不是摆明了要分功?” 卫勇雷鸣刀往地上一顿,刀鞘入土数寸。 “将军,陛下刚下旨将天诛军团定为第二等级,与飓风、暴雨、雷霆、闪电齐名。这是天大的荣耀。我们一路打到赤霄城下,赤霄府唾手可得,现在停下来等天罡军团——弟兄们心里不服!” 夏侯焱看着两人,声音不高。 “说完了?” 许炎恩还要开口,侯云逸按住他手臂,微微摇头。 夏侯焱站起身,诛天紫雷矛矛身电弧炸开,涅盘一转灵压铺天盖地压下。许炎恩和卫勇同时被压得肩膀一沉。 “不服?天诛军团定为第二等级,你们就飘了?就敢违抗军令了?” 他盯着许炎恩:“你说功劳全是天诛军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赤焰城怎么破的?是陛下圣旨到了,今川秀四龟缩城中,我军顺势破城。赤霞关怎么破的?” “是今川秀四养了九条和七一年,九条和七见死不救,赤霞关守军士气崩溃,我军顺势破关。这一路顺利,有几分是你们拼出来的,有几分是运气,你们心里清楚。” 许炎恩低下头,卫勇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但没有反驳。 “至于第二等级——雷霆、飓风、暴雨、闪电,哪一支不是数千年打出来的千古军团?” “雷霆军团在东南海域被打残,主将雷无声到现在还躺在担架上。飓风军团主将风云痕被司空烬燎烬镇狱矛刺穿右臂,左肋被顾行简离火灼烧,重伤未愈。暴雨军团主将雨无云身中十箭,箭杆折断箭头还嵌在肉里,坐在尸堆里握着弓,拉不动了。天诛军团刚定为第二等级,你们连一场硬仗都没打,就敢跟这些千古军团齐名?” 夏侯焱声音陡然拔高:“血浮屠八百八十九人,第一等级。你们服不服?” 许炎恩抬起头,声音发闷。 “服。血浮屠用血杀出来的赫赫威名,一血镇国门,我们服。” “服就对了。血浮屠八百八十九人能镇国门,天诛军团四十万人能不能镇住赤霄府,还没打完。功劳是杀出来的,不是争出来的。你们在这里争功,和今川秀四有什么区别——还没打完就在窝里斗。” 夏侯焱看向帐外:“祸乱军心者,斩。许炎恩,卫勇,你们刚才那些话,已经够得上军法了。” 许炎恩脸色大变,卫勇握刀的手一僵。两人同时单膝跪地。 “末将一时糊涂——” 侯云逸站起身,抱拳。“将军,许炎恩和卫勇出言无状,确实该罚。但天诛军一路打到赤霄城下,正是用人之际。恳请将军免他们死罪,改以军棍惩戒,戴罪立功。” 夏侯焱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沉默数息。 “准。稍候自去领八十军棍。打完回来议事。” 两人松了口气:“谢将军不杀之恩。” 夏侯焱重新坐回主位,诛天紫雷矛横于膝前。声音沉下来。 “你们以为本将不想攻城?赤霄城就在眼前,城门一破,赤霄府尽归太渊。本将比你们更想打。但赤霄城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这里是今川家大本营,今川苍鬼是涅盘境,赤霄军还有多少底牌没亮,我们不知道。从进入赤霄府开始,一路太顺了。太顺的事,往往有鬼。” 他看着三人。 “东阳人,是出了名的坏。他们不跟你堂堂正正打仗,玩的全是阴招。今川秀四养了九条和七一年,九条和七到了城破都没动。今川苍鬼缩在赤霄城里,看着赤焰城破、赤霞关破,一支援军没派。他是在等什么?还是在准备什么?” 许炎恩抬头。“将军,你是说今川苍鬼那老贼——” “我不知道他在准备什么。但我知道,东阳人不会坐以待毙。今川苍鬼越是龟缩不出,背地里憋的招就越狠。天罡军团百万大军还没到,我们四十万人围城够用,攻城不够。一旦攻城受挫,今川苍鬼憋了这么久的底牌亮出来,腹背受敌,天诛军损失不起。所以必须等徐飞来。两军合一,百万大军压城,不管今川苍鬼憋的是什么招,在绝对兵力面前都不够看。这,才是本将下令只围不攻的原因。” 他顿了一下:“不是怕死,是不想让弟兄们白死。听明白了?” 许炎恩和卫勇齐声抱拳。“末将明白。”侯云逸也抱拳。 夏侯焱摆摆手。 “去吧,八十军棍。打完回帐议事,商量迎接天罡军团的章程。白衣侯徐飞官职在本将之上,天罡军团百万大军是主力。该给的体面要给足——但天诛军的面子也不能丢。怎么接待,你们三个先想好。” 三人抱拳退出大帐。 帐帘落下。夏侯焱独自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头。 第491章 明日破城 次日。赤霄城外,地平线上浮现一道黑线。黑线迅速扩大,蹄声如闷雷从天边滚来,越来越沉,越来越密。 旌旗先露出来,玄黑旗面绣“天罡”二字,旗后是百万大军。 玄黑战甲如黑潮漫过旷野,长枪如林,刀盾如墙,行军纵队绵延数十里,前军已至赤霄城下,后军还在天际之外。 中军大纛下,徐飞端坐战马之上,焚天戟横于鞍前,戟刃火焰流转。身后熊大林扛碎星棒,马文龙按灵风剑,唐少华银白长枪斜持。赤铜色洪流与玄黑潮水在赤霄城外汇合,两军旌旗相接,鼓声相闻。 夏侯焱率三位副将迎出营外。四十万天诛军早已列阵,赤铜重甲在日光下如熔岩铺地。震岳雷犀立于阵前,玄青重甲雷纹闪烁,犀角紫电跳跃。 徐飞翻身下马,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震岳雷犀身上。肩高两丈,体长四丈,玄青重甲天然雷纹,犀角紫电,眼窝魂火赤金。 他绕着雷犀走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 “这雷犀——涅盘境妖皇?哪收的?” 夏侯焱走上前:“明月山脉深处,打了九天九夜。” 徐飞又绕了半圈,伸手想摸雷犀鼻梁甲片。震岳雷犀鼻中喷出一股带雷弧的粗气,他收回手。 “九天九夜,值。比独孤霖那头覆甲龙犀强——他那头鳞甲层数不够,防御有死角。” “你见过他那头了?” “没见过,猜的。独孤霖那厮眼光不行,挑坐骑肯定也挑不过你。” 徐飞又看了一眼雷犀,转头对身后熊大林道:“等打完仗,我也去明月山脉转一圈,看能不能也收一头。” 熊大林将碎星棒往地上一顿。 “将军,涅盘境妖皇不是地里的萝卜,想拔就拔。” 徐飞摆摆手,终于把目光从雷犀身上移开,落在夏侯焱身上。两人对视,同时咧嘴。 徐飞一拳砸在夏侯焱肩甲上。 “钟离飞那厮给我传信,说你一路从明月府杀穿赤焰城、赤霞关,今川秀四被你钉在门匾上了。他还说后悔当年殿试没多抽独孤霖两根肋骨。” 夏侯焱还了一拳。 “独孤霖那阴货,欠我两根肋骨,欠我一顿酒。等拿下赤霄城,让他还。” 两人并肩入帐。熊大林、马文龙、唐少华与许炎恩、卫勇、侯云逸互相见礼。 帐中沙盘早已摆好。赤霄城模型居于正中,城墙高耸,灵纹标注清晰。夏侯焱诛天紫雷矛指向城西。 “今川苍鬼龟缩城中,赤霄军兵力布防外紧内松。城东、城南、城北三面灵纹大阵完好,唯独城西灵纹有修补痕迹,之前赤霞关溃兵从这里涌入,修补仓促,节点不稳。” 徐飞焚天戟指向同一位置。 “那就从这里砸开。天罡军团主攻城西,天诛军团牵制城东、城南、城北三面,不让今川苍鬼抽调兵力。待城西灵纹大阵撕裂,两军合力从缺口突入。破城之后,今川苍鬼交给你——赤霄府是你的战区,我不抢你主将功。其余赤霄军,天罡军团包了。” 夏侯焱抬眼。 “今川苍鬼是涅盘境,你让我单挑他,不怕我打不过?” 徐飞嘴角微动:“赤焰城今川秀四钉门匾,赤霞关九条和七劈两半。你打不过今川苍鬼?打不过叫我,我焚天戟还没开张。” 夏侯焱没有接话,但嘴角也微微上扬。两人同时伸手,在沙盘城西位置轻轻一碰。拳头对拳头。 “明日破城。” 与此同时,赤霄城守备府。今川苍鬼坐于主位,手边茶盏早已凉透。九曲赤血鞭横在案上,鞭身血龙纹黯淡。 一个时辰前,前线探报送到——太渊天罡军团百万大军抵达赤霄城外,与夏侯焱天诛军合兵一百四十万。赤霄城守军不到三十万。 他端坐良久,忽然笑了。今川秀四死了,九条和七死了,正介正彦死了。赤焰城破,赤霞关破。现在轮到赤霄城了。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液入口微涩。弃城?往哪弃。一旦弃城被太渊探知,骑兵连夜追击,赤霄军在野外被咬住便是全军覆没。弃城是死,守城也是死。他低头看着茶盏中自己的倒影,手微微发抖。 茶盏碎裂。碎瓷扎入掌心,血顺指缝滴落。 门外传来轻叩声。 “老祖。” 山下惠子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今川柚月。山下惠子目光扫过他裹着碎布仍在渗血的手掌,眉头微动。 今川苍鬼没有抬头。“来做什么。” 山下惠子走到案前,将新沏的茶盏放在案上,换走那摊碎瓷。 “听说太渊又来了一百万援军。赤霄城还守得住吗。” 今川苍鬼没有回答。 山下惠子看着他。“秀四死了。正介、正彦也死了。老祖,今川家还有几成胜算。” “零。” 山下惠子沉默片刻。“那还守什么。” 今川苍鬼终于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不守,能去哪。弃城,太渊骑兵连夜追击,谁也跑不掉。守城,全城死。弃城,野外死。都是死。” 今川柚月站在门边,一直没有开口。她看着今川苍鬼裹着碎布的手掌,看着案上被换下的碎瓷,看着这个男人脸上她从未见过的灰败。她轻声问。“老祖,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今川苍鬼看着她。十六岁,玉肌香骨,今川家最后的血脉之一。他本想把她送给九条武藏,换取九条家的庇护。但现在九条武藏的回信还没到,赤霄城已经要破了。他没有回答。 山下惠子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轻。“秀四活着的时候,我每天盼他死。他死了,我又盼今川家亡。现在今川家真的要亡了——” 她停了一下:“我该高兴才对。可我怎么也笑不出来。” “因为你也是今川家的人。” 今川苍鬼声音沙哑。 一刻钟后,山下惠子与今川柚月一前一后出了院门,惠子径直往西厢去了,柚月在回廊转角处停下脚步。她望着城头灵纹大阵的青光,明日破城之时,这些光便会熄灭。 第492章 天诛军——破城! 此刻,回廊尽头,一道黑影从柱后缓步走出。黑袍从头罩到脚,袍角无风自动。月光照在他身上,在木廊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今川柚月后退半步,手指本能按上腰间匕首。 “你是谁。” “一个能让你活过明天的人。” 声音沙哑。黑袍人微微抬头,兜帽下阴影浓重,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见一道焦黑的轮状伤痕从领口延伸至下颌。 “太渊军围城,谁也出不去。” “我能进来,就能出去。” 柚月盯着他,肩膀微绷。 “你来找我,不是只为了带我逃命。你想要什么。” 黑袍下传出一声低哑的笑。“我要你替我去一趟太渊上京城。到了之后,有人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什么事。” “到了便知。” 黑袍人的语气不容追问:“你知道得越少,活到上京的机会越大。” 柚月沉默了一会。明天城破,她是今川家的血脉,落在太渊军手里,死路一条。 “凭什么信你。” 黑袍人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枫叶状烙印。今川柚月眼神微变——那是炎煌帝朝听风者的标记,她曾在今川苍鬼的情报卷宗中见过。 “我是炎煌听风者指挥使,无面。赤霄城明日必破,你若留下,死路一条。跟我走,你活。到了上京,你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做完,你就自由了。” 今川柚月看着那道轮印,良久。 “什么时候走。” “现在。” 柚月转头,望向西厢方向。山下惠子房中的灯火还亮着。她没有去告别。转身,跟着黑袍人消失在回廊尽头。 次日破晓。一百四十万太渊军列阵围城,赤铜重甲与玄黑战甲,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战鼓声震得城墙簌簌落灰。 中军阵前,夏侯焱骑在震岳雷犀背上,诛天紫雷矛横于膝前。他望着城头那面残破的赤阳军旗,运转灵力,声音如雷滚过城头。 “今川苍鬼!赤焰城破了,今川秀四被老子钉在门匾上。赤霞关破了,九条和七被卫勇劈成两半。赤霄城围了这么多天,你还缩在城里当乌龟?今川家的脸,全让你一个人丢尽了!” 城头赤阳军士卒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有人忍不住往城下射了一箭,箭矢飞到半途便被天诛军弓弩手一箭拦截,折成两截坠落。 夏侯焱继续骂。 “你派去八云京求援的信使,本将替你放了。九条武藏的回信到了吗?没有吧。他根本不拿你今川家当回事!你给他当了一辈子狗,到头来连根骨头都啃不上。今川秀四养了九条和七一年,九条和七到城破都没动。你们今川家养出来的全是白眼狼,你今川苍鬼也是——养了九条武藏这条最大的白眼狼!” 身后许炎恩带头喊起来,炎龙枪高举,四十万天诛军齐声呐喊,声浪震得城头赤阳军旗猎猎作响。天罡军那边,熊大林碎星棒一顿,马文龙、唐少华也跟着起哄,百万大军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守备府前。今川苍鬼端坐于石阶上,九曲赤血鞭横于膝前。城外骂声一阵高过一阵,三百亲卫刀柄握得咯咯响,他纹丝不动。 山下惠子站在他身后。“他在骂你。” 今川苍鬼没有回头。“听见了。” “还说九条武藏不会来。” 今川苍鬼手指缓缓摩挲鞭柄上黯淡的血龙纹。 “他说的没错。九条武藏不会来。今川家养了一辈子狗,到头来自己成了狗。” 他站起身,攥紧九曲赤血鞭,身形踏空而起,落于城头。城头守军见老祖亲至,士气稍振。三百亲卫紧随其后列阵于城头。 今川苍鬼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太渊军阵,望着最前方那头震岳雷犀,望着犀背上手持雷矛的夏侯焱。 “夏侯焱。你说本座缩头乌龟——本座出来了。你说今川家养白眼狼——没错,九条和七是白眼狼,九条武藏也是。但你太渊不是。你太渊连白眼狼都不如,你们是吃人的老虎。今川家给九条武藏当狗,尚能活。给你太渊当狗——赤焰城六万降卒,你们一个不留。降也是死,不降也是死。今川家没有降的资格,只有死战的份。” 夏侯焱看着他。“说完了?” “说完了。” “那就打。” 夏侯焱诛天紫雷矛高举:“天诛军——破城!” 战鼓声骤然拔高。 城西主攻方向,熊大林碎星棒高举,棒头九颗陨星碎片炸开星光。 “八荒镇天棒!” 一棒砸在城西灵纹大阵修补过的节点上,青光剧烈闪烁。 马文龙灵风剑出鞘,剑身风纹流转。 “疾风十三剑!” 十三道剑光如风刃叠加,斩在同一道裂缝上。 唐少华银白长枪前指,枪尖寒芒冲霄,第三军从右侧夹击。城西大阵承受三面冲击,修补过的裂缝再次炸开,从三尺扩到三丈,从三丈扩到三十丈。轰然崩碎。 熊大林碎星棒再举,棒身金光炸开,整个人身形拔高数尺,皮肤泛起金属光泽。 “金刚不坏身!” 他硬扛城头箭雨撞向城门,箭矢钉在他身上如钉铁壁,纷纷弹开。碎星棒一棒砸碎城门,碎片如雨溅射,黑潮涌入。 城东,许炎恩炎龙枪高举,枪尖朱红如炭。 “焰龙惊天破!” 一条火焰巨龙从枪尖冲出,撞入城门洞内堵死的青神木栅栏。火焰炸开,栅栏化为焦炭。 许炎恩一脚踏在城墙上,身形拔空而起,炎龙枪刺穿垛口后一名守军校尉咽喉,踩着尸体冲上城头。 “炽日龙渊击!” 炎龙枪甩开,一道朱红弧线划破城头,数名守军连人带甲被扫飞。 城北,侯云逸寒星剑无声出鞘。 “星辰断空斩。” 剑光如星河倾泻,城头垛口后数名弓手咽喉同时爆出血洞,至死没看见剑光。 他足尖轻点垛口凸石,身形飘忽如鬼魅翻上城头。 “星落七海波。” 寒星剑刺入地面,剑意化作七道涟漪向四周扩散,涟漪所过之处守军脚踝齐断,惨叫着倒下。 城南,卫勇率天诛第二营突入城门洞。守军结成枪阵迎面刺来。 “雷霆破空斩!” 雷鸣刀刀背雷纹全部亮起,一刀劈落,雷霆刀罡将枪阵从中斩成两半。 卫勇踏着碎片冲入,雷鸣刀横斩,雷弧从刀身炸开,数名守军连人带甲被斩成两段,焦痕从伤口蔓延全身。 “雷暴狂龙卷!” 雷鸣刀旋转横扫,一道雷霆龙卷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城门洞内残余守军被卷入龙卷,撕成碎片。城门洞清空。 第493章 危在旦夕 天诛军涌入城内。赤阳军在街巷中节节败退,尸体从城门口铺到街巷深处。 守备府前。今川苍鬼端坐石阶,听着四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身后三百亲卫刀柄握得咯咯响。 一名浑身浴血的校尉跌撞冲进来。 “老祖!四门皆破!太渊军杀进城了!” 今川苍鬼站起身,九曲赤血鞭拖于身侧,鞭梢在石板上刮出刺耳声响。 “慌什么。本座还没死。” 夏侯焱从震岳雷犀背上踏空而起,诛天紫雷矛雷光炸开,落于守备府前。 “紫雷神罚!” 夏侯焱诛天紫雷矛高举,矛尖引动天雷,紫色雷柱从天而降劈在矛尖上,雷光将半座守备府映成紫色。 今川苍鬼九曲赤血鞭甩开,血龙纹全部亮起。 “赤练蛇噬!” 九条血龙虚影缠向夏侯焱。雷柱与血龙碰撞,守备府前炸开漫天紫红。 三百亲卫被灵压余波震退,山下惠子站在石阶上,袖袍被气浪掀起。 雷矛与血鞭每一次碰撞都炸开灵罡。府前石柱崩塌,地面龟裂。 今川苍鬼鞭势一沉,血龙虚影再涨三分。 夏侯焱收矛于胸前,涅盘一转灵压全部灌入矛尖。 “诛天灭魔!” 百丈雷矛虚影凝成实质,一矛贯穿九蛇,穿透今川苍鬼护体灵罡,刺入胸口。 今川苍鬼身体僵住。低头看着胸前那柄贯穿的雷矛。雷光从矛尖灌入体内。灵海炸裂,经脉尽碎。 他嘴角动了动:“今川家……不会亡。” 夏侯焱拔矛。血从矛尖甩出一道弧线,溅在石狮上。今川苍鬼仰面倒下,砸在石阶上。 九曲赤血鞭从手中脱落,鞭身血龙纹彻底熄灭。三百亲卫疯了一样扑上来,被天诛军一轮齐射击杀大半。残存者刀折甲裂,被逐个斩尽。 山下惠子站在石阶上,低头看着今川苍鬼的尸体。她笑了——她转身走回守备府内,再没有出来。 街巷中,许炎恩炎龙枪挑翻最后一个站着的校尉。卫勇雷鸣刀斩断赤阳军旗。残破的军旗燃烧着从城头坠落,火焰映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 赤霄城破。守军全诛。 八云京,八云宫。 大殿金碧辉煌,九条家纹绣于垂幔之上,灵灯的光照在群臣脸上,明暗不定。御座之上,东阳皇朝皇帝九条太二冕冠歪斜,目光越过议政的群臣,落在阶下右侧首位的神无月堇身上,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着。 御座左侧,老祖九条武藏斜靠软榻,怀中搂着皇后橘阳菜。 橘阳菜半倚在他胸口,发髻微松,九条武藏的手指绕着她的发梢一圈一圈。橘阳菜轻声笑了,声音又软又腻。 “老祖,陛下在看神无月将军呢。” 九条武藏抬眼扫了一眼御座:“太二从小就这毛病。看吧,看够了就该议事了。” 九条太二收回目光,面色如常:“老祖说得是。议正事吧。” 月代千早立于左侧武官队列之首,月白战甲,面容清冷。千华卫的情报数日前就压在她手里——赤霞关已破,九条和七被劈成两半,赤霄城危在旦夕。她只字未呈。 神无月奏从右侧武官队列中站出,抱拳。 “老祖,陛下。太渊天罡军团百万大军已入赤霄府,天诛军团围攻赤霄城。今川苍鬼挡不住夏侯焱,赤霄府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殿中骤然安静。 神无月奏继续。“赤霄府六郡四十七城一旦陷落,太渊兵锋将直指八云京。末将提议,将东阳皇朝全境守军调回八云京,集中兵力,依仗八岐蛇纹大阵与太渊决一死战。” 话音刚落,伊达皇真站出一步,赤红战甲在灵灯下如血。 “神无月将军,全境守军有多少?” “苇原府、天照府、神乐府,三府二十一郡一百六十四城,加上赤霄府残部,总计可调之兵约三百余万。” “三百余万全挤在八云京?” 伊达皇真眉头紧皱:“粮草怎么供?这么多兵挤在一起,太渊不用打,围上半年我们自己就饿死了。” “所以此战必须在三月内决出胜负。三百余万守军依托八岐蛇纹大阵固守,太渊远来,后勤线漫长,久攻不下必生退意。击退太渊,东阳便有了谈判筹码。” “谈判筹码?”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站出,是户部尚书橘正清,橘阳菜的父亲。 “老臣斗胆问一句——赤霄府丢了,苇原府丢了,太渊的刀已经砍到脖子上,我们拿什么击退太渊?三百余万守军听起来唬人,可这些人有一半是各府各郡的城防军,守城尚可,野战必溃。把他们全调回八云京,各府各郡就空了!太渊不需要打八云京,分兵取城即可。到时候八云京还在,东阳没了——那还叫东阳吗!” 神无月奏声音冷硬。 “橘尚书,太渊的兵锋不是各府各郡分兵就能挡住的。分兵困守,只会被各个击破。集中兵力尚有一战之力,分散必死。” “集中到八云京,各府各郡拱手让人,这叫一战之力?这叫不战而降。” “不降,也是死。” 神无月奏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赤焰城今川秀四没有降,死了。赤霞关九条和七没有降,死了。太渊不留降卒——前日刚到的军报,赤焰城六万降卒一个不留。降不降都是死,降了死得更快。既然横竖是死,那就集中兵力,背靠八岐蛇纹大阵,打出一次胜仗来。只有击退太渊,才有谈判的资格。臣服也好,向炎煌求援也好,得先让太渊疼。太渊不疼,谈什么都白谈。” 伊达皇真沉默片刻。 “三月内决出胜负。三月后呢?万一击不退呢。” 神无月奏看着他,没有回答。 殿中死寂。万一击不退——三百余万守军被困在八云京粮尽粮绝,那就是东阳的末日。 月代千早终于开口。 “神无月将军说得没错。击不退太渊,东阳便没有以后了。” 话音刚落,群臣纷纷侧目。 橘正清猛地转向她。 “月代殿主!千华卫掌管东阳全境情报,太渊兵力部署、主将修为、后勤补给——这些你比谁都清楚。你说,太渊的软肋在哪?他们的后勤线能撑多久?” 第494章 只闻神无月,不知九条家 月代千早沉默数息。 “太渊的后勤线是海上补给。凌风战舰损毁太多,目前后勤线确实拉得太长。但也只是时间问题——太渊兵部的补给船队已经在扩编,最多两月,后勤线便能恢复全盛。也就是说,有两月时间击退太渊。两月打不退,等太渊后勤线一恢复,三百余万守军困在八云京,便是困兽。” 两月。殿中群臣面色骤变。 九条武藏的手从橘阳菜腰上移开,坐直了。半步日月境气息微微外放,殿中灯火明灭不定。 “够了。争什么争——争来争去,不就是赌吗。赌八岐蛇纹大阵撑得住,赌三百余万守军顶得住,赌太渊的后勤线拖不了太久。”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后落在神无月奏身上:“传令。三府二十一郡一百六十四城,尽数撤军回八云京。两月内,老子亲自守城。击退太渊之后——向炎煌求援。” “臣服太渊?” “不可能。太渊李氏什么德性,看看赤焰城六万降卒便知。臣服太渊是跪着死,求援炎煌是跪着活。跪着活也是活。” 橘正清还想再言,九条武藏抬手制止。“橘尚书,各府各郡空了便空了。太渊分兵取城,让它们取。等击退太渊再夺回来便是。夺不回来——东阳都没了,要那些城池做什么。” 神无月奏、伊达皇真、神无月堇同时抱拳。 “遵命。” 月代千早抱拳,嘴角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群臣鱼贯退出。橘阳菜起身走回九条武藏身边,九条武藏重新将她揽入怀中。 九条太二的目光越过空荡荡的大殿,落在神无月堇按刀离去的背影上,手指在御座扶手上敲了最后一下。 “看够了吗。” 九条太二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老祖。” 橘阳菜伸手将滑落的金簪重新簪好,目光扫过御座上那张潮红未褪的脸,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陛下在看神无月将军。看了这么多年,还是那副眼神——像是要把人的战甲给剥了。” 九条太二没有否认。 “神无月堇那双腿,从战场上走下来的,一定美妙绝伦。” 九条武藏冷哼一声:“你是皇帝,脑子里成天就这点东西。朕前朝后宫替你操持,你连个像样的毛病都改不了。” 他嘴上训斥,语气却没有真怒——九条太二越废物,他掌权便越稳。只是今晚这废物忽然话多了。他将橘阳菜往怀里拢了拢,像是在摆弄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九条太二看着老祖的手搭在橘阳菜腰上,忽然开口。 “老祖。” “说。” “阳菜是朕的皇后。今夜朕想带她走。就一夜。” 他舔了舔嘴唇,挤出一个笑容:“朕想换换口味。” 殿中骤然死寂。半步日月境的灵压从九条武藏体内炸开,灯火瞬间被压得几乎熄灭。橘阳菜的笑容第一次凝固在脸上。 九条武藏站起身,走到御阶下,看着九条太二的眼睛。九条太二冕冠歪斜,额头渗出了细汗,脚下退了半步。 “你再说一遍。” 九条太二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阳菜跟了老子几十年,你连个屁都没放过一个。今晚忽然来要人——想要回去?你凭什么。凭你是皇帝?老子今天告诉你,这八云宫里里外外,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是老子的。包括你的御座,你的皇后。老子不给,你不能要。听明白了。” 九条太二脸色发白,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明……明白了。朕不敢了。” 九条武藏收回灵压。灯火重新亮起,映出九条太二惨白的脸和橘阳菜复杂的目光。 九条武藏转身走回软榻重新坐下。橘阳菜沉默片刻,起身坐回他身侧。他揽住她的腰,手指重新绕上她的发梢,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九条太二站在殿门口,背对两人。 亥时,八云宫外,八岐近卫军大营。四十万大军列阵于八云京北郊,营帐连绵,长刀如林,战甲如鳞,八岐蛇纹军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中军大帐灯火未熄。 神无月奏坐于案前,战甲未卸,一柄八岐蛇纹刀横于膝上。帐帘掀开,神无月堇端着茶盏走入。 “兄长。” 神无月奏接过茶盏,指腹摩挲盏沿。“朝议让你看笑话了。” “老祖搂着皇后,陛下盯着我,群臣吵成一团——哪一桩是笑话?” 神无月堇声音平静:“九条家坐天下数千年,坐成这副模样,不是笑话是什么。” “慎言。” 神无月奏放下茶盏:“神无月家族世代受东阳皇恩,八岐近卫军更是东阳最强大的军团。没有九条家,便没有神无月家。” “世代受皇恩。所以今川家满门战死赤霄府,九条武藏连援军都不派。八云京还在歌舞升平。兄长,八岐近卫军四十万人,全军只闻神无月,不知九条家——这话不是从你嘴里说出去的,是从士卒嘴里传进来的。” 神无月奏手指在刀鞘上轻轻敲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句话——不是歌功颂德,是催命符。 功高震主从来株连九族,八岐近卫军眼里只有神无月没有九条家——九条武藏能忍,是因为太渊兵锋压境忍得住。一旦击退太渊,秋后算账便是雷霆之怒。到时候神无月家满门抄斩也不够填这道裂痕。 神无月堇看着他:“太渊兵临城下之日,便是你我兄妹赴死之时。击退太渊,九条武藏必夺兵权。击不退太渊,你我马革裹尸。进也死,退也死。” “你怕死。” “怕死便不会来。” 神无月堇手指按上腰间刀柄:“只是觉得不值。为九条武藏这种人死,为九条太二那种人死——不值。” 神无月奏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营中连绵灯火。四十万八岐近卫军——东阳最强军团,神无月家数千年经营的家底。训练有素,刀甲精良,每一个士卒都敢为神无月赴死。他站了很久。 “值不值不是你我说了算。神无月家世代受东阳皇恩——这份恩,是数千年前第一代神无月家主在八岐蛇纹大阵前立下的血誓。他立誓时九条家还不是现在这副模样。我们守的不是九条武藏,不是九条太二。是东阳,是八云京,是神无月家的血誓。” 第495章 君要臣死 神无月堇沉默良久。 “若有一日,九条武藏要夺兵权——” “让他夺。” 神无月奏转过身看着她:“八岐近卫军只听神无月,不是我们教的,是打出来的。他夺不走。” “那九条武藏会杀你。杀了你,再夺兵权。” 神无月奏没有回答。帐外夜风忽然大了,八岐蛇纹军旗在风中拉扯成一面狂舞的白幕。 “堇。” 他声音很轻:“若真有那一日——八岐近卫军交给你。带着四十万弟兄降了太渊也好,自立也好。神无月家可以死,血誓可以不守,这些兵不能白死。” 神无月堇握刀的手骨节发白。她看着兄长的背影,看着那柄横于案上的八岐蛇纹刀,刀鞘上的蛇纹在灯火中蜿蜒如活物。 良久,她低声道:“你比九条武藏更像东阳的皇帝。” “这句话永远不要说第二次。” 神无月奏重新坐回案前,端起那盏凉透的茶。 “堇。若城破,你带人走北门。北门外是八岐山,山道险,太渊骑兵追不上。进了山往炎煌方向去。” 神无月堇站在原地。“我带哪些人走。” “你挑。年轻的,没有家室的,能跑山路的。不要多,人越少越好。” “兄长呢。” “我留下。主将殉国,副将突围,到哪里都说得通。” 神无月堇沉默良久。“我留下守城,你带种子走。” 神无月奏抬头看着她。 “你是涅盘境一转巅峰,我是涅盘境一转。你修为比我高,活下来的机会比我大。你带种子走,能走得更远。我留下守城——八岐近卫军主将殉国,副将也殉国,九条武藏更没话说。神无月家两个涅盘境,全死在城头,这面子够不够他放过旁支。” “不够。” “那就不用他放过。” 神无月堇声音平稳:“我守城,神无月家的血誓我来还。你带他们走。不是去炎煌——是去太渊。投太渊也好,自立也好,我不管。但是兄长,几千年来神无月家替九条家守东阳。今日九条武藏要把八云京守成一座孤城。这座城守不住,凭什么还要我们陪葬。” “九条武藏是君,神无月家是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是九条家的规矩。神无月家的规矩不是死忠,是血誓。血誓守的是东阳,不是九条武藏。东阳今日只剩这一座孤城,血誓已经守到头了。” 她声音微顿:“我守最后一天,你还神无月家的血债。你带他们走,给神无月家留条活路。这不是叛,是分家。你走,神无月家活一半。我死,神无月家还清东阳的债。两不相欠。” 神无月奏手指按在刀鞘上,良久不语。帐外夜风卷过连营,八岐蛇纹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篝火渐次熄灭,只剩中军大帐还亮着灯。他看着神无月堇,看着这个从小到大什么都跟他争的妹妹。小时候争刀法,长大了争军阵,此刻争谁去死。 “我留下。九条武藏和太渊的账,你去算。” 神无月堇按刀转身,掀帘而出。帐帘落下。 三日内,三府守军涌入八云京。 城头,神无月奏按刀而立。身后数十位守将挤在城楼里——各府各郡撤回来的将领,八岐近卫军的十二位偏将。 “弩机上城头,每个垛口架一具。城下挖三道壕沟,灌灵纹水。城门后面堆青石,堆到顶。” 神无月奏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天照府老将抱拳: “天照军本部还有三十架灵纹弩,一并拉上城头。” 他从怀中摸出一只酒囊放在案上:“老将守了一辈子天照城,城没了。将军守北门——太渊主攻的方向。这口酒是天照城最后一口,给将军暖刀。” 神无月奏点头,将酒囊挂在腰间。 神乐府守将接话:“苇原府撤下来的弓手有两万,箭矢不够。” 神无月奏看着城外夜色。:箭矢不够,拆民房梁柱削箭杆。粮不够,先从军官马料里扣。水不够,八岐山上有雪,派小队连夜运。三个月,撑过去活,撑不过去一起死。” 他转过身:“神无月奏守北门,诸位各守其位。” 数十位将领齐声抱拳,铁甲碰撞声响成一片。 城墙下,三道壕沟开挖,灵纹水泛着淡青冷光。一个年轻士卒拄着铁锹,问身旁老兵这水真能挡住太渊军吗。 老兵啐了口唾沫在掌心,重新握紧锹把。 “挡不住也得挖,多挖一尺多活一天。” 城门洞内青石一块接一块垒到顶,灵纹弩绞盘嘎嘎作响。 神无月堇走上东门城头。她把八岐近卫军最年轻的士卒挑出来编成小队,交代了一句话:城破之后走北门进八岐山,头也不许回。身后站着一个刚满十九的百夫长,是她亲自挑的。挑人的时候他问: “将军,我们能守住吗。” 神无月堇没有回头。“守住三天也是守。三天后,你走北门。” 八云宫。九条武藏负手望着大阵灵光,身后橘阳菜轻声道:“三百万人都挤进来了。” 九条武藏没有回头。 “挤进来就挤不出去了。” 半步日月境气息微微外放:“太二今晚在做什么。” 橘阳菜沉默片刻:“陛下在御书房,看神无月堇的画像。” 伊达皇真站在西门城头,赤红战甲在火把光里如血。他望向北门方向,望着八岐蛇纹军旗下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他把最硬的骨头留给自己。” 身后副将说北门是死得最快的位置。伊达皇真没有回头。 “所以他才自己守。” 神无月奏按刀立于北门城头。腰间酒囊尚有余温,天照城回不去了。夜色深处,八岐山的方向传来一声隐约的更鼓——那是堇的信号,他们已入山。 他解下酒囊喝了一口,重新握紧刀柄。北门外,黑暗尽头,真正的敌人已经到了。 黎明时分,军阵从晨雾中浮现。玄黑战甲的天罡军居中,阵列严整。赤铜重甲的天诛军居左,两军之间不留缝隙,不留破绽,一百四十万人同时推进。 第496章 蛇岐 中军大纛下,徐飞端坐马上,焚天戟横于鞍前,戟刃火焰流转。 夏侯焱骑震岳雷犀立于左侧,诛天紫雷矛矛身电弧无声跳跃。 两人并肩望着那座被大阵笼罩的孤城——八岐蛇纹大阵,东阳立国数千年的根基,青色灵光如穹顶倒扣,蛇纹在光幕上游走如活物。 “八岐蛇纹大阵。日月境以下攻击撼不动它。九条武藏是半步日月境,他亲自坐镇阵眼,这阵就有了日月境的底子。” 夏侯焱矛尖轻点城头方向。 徐飞望着那道光幕。“撼不动也得撼。三百万守军挤在里面,粮草最多撑三个月。但我们不能等三个月——天目皇朝还没拿下,欲佛宗刚归顺,神木族那边钟离飞还在打。久攻不下,士气必坠。” “那就找最弱的地方打。大阵再强,灵力总有薄弱处。八岐蛇纹大阵的阵眼在八云宫,九条武藏坐镇。但灵纹节点分布在四门城头——节点就是弱点。同时攻四门,哪个节点的灵纹先撑不住,就从哪个门突进去。” “找出节点需要时间。” “不需要找。北门是神无月奏的防区,也是太渊主攻的方向。集中兵力砸北门,砸到灵力供应不上。其他三门佯攻牵制,不让九条武藏抽调灵力支援北门。” 夏侯焱声音不高,但字字如铁。 徐飞嘴角微动:“那就砸北门。天罡军主攻北门,天诛军佯攻城东、城南、城西。一旦北门大阵节点松动,两军合力从这个缺口突进去。一百四十万对三百万,围城不够,破阵才够。” 夏侯焱诛天紫雷矛高举。 “天诛军听令——城东、城南、城西,佯攻牵制!任何人不得擅自突入大阵范围。” 赤铜洪流分流,将东南西三面围成铁桶。 徐飞焚天戟前指。 “天罡军——北门集结。” 玄黑潮水漫过旷野,在北门外列成十个方阵。灵纹破阵车推到阵前,破阵锤上灵纹亮起。 熊大林碎星棒扛上肩,仰头望着城头那面八岐蛇纹军旗。 “神无月奏,骨头硬。老子就喜欢砸硬骨头。” 城头,神无月奏按刀而立。身后数十位守将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军阵,望着那一百四十万太渊军围城。 “弩机上城头,灵纹弩全部对准北门。破阵车进入射程就放箭。不用节省箭矢——这一仗不打完,就没有下一仗了。” 神无月奏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城下,徐飞焚天戟前指。“攻城。” 战鼓声骤然拔高。熊大林碎星棒高举,三十万天罡军如黑潮涌向北门。灵纹破阵车撞上八岐蛇纹大阵,青色光幕剧烈闪烁,蛇纹疯狂游走。 城头万弩齐发,箭矢如暴雨倾泻。天罡军前排竖起盾墙,箭矢钉在盾面上密如猬刺。破阵锤一次次砸在光幕上,每一次撞击都让城墙震颤。 马文龙灵风剑出鞘,第二军从左侧压上。唐少华银白长枪前指,第三军从右侧夹击。 三面冲击之下,北门大阵的青色光幕开始出现细密裂纹,蛇纹游走速度骤然加快——那是灵力供应跟不上消耗的征兆。 八云宫。九条武藏坐镇阵眼,双手结印,半步日月境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大阵。他感受到了北门的压力——太渊军把所有力量都砸在北门。他冷笑一声,加大灵力输出,青色光幕上的裂纹缓缓弥合。 但城东、城南、城西同时传来警报。天诛军的佯攻开始了。许炎恩炎龙枪高举,率天诛第一营冲击东门大阵。卫勇雷鸣刀从南门压上。侯云逸寒星剑从西门突入。三面佯攻,九条武藏不得不分出灵力支援其他三门。北门灵力供应不足,裂纹重新蔓延开来。 熊大林碎星棒高举,棒头九颗陨星碎片炸开星光。 “八荒镇天棒!” 一棒砸在裂缝最密集的节点上。青色光幕炸开一道三尺宽的缺口。马文龙灵风剑刺入缺口,疾风十三剑同时斩在缺口边缘,缺口扩到一丈。唐少华银白长枪刺入,枪尖寒芒在缺口内炸开,缺口扩到三丈。但大阵没有碎——九条武藏咬紧牙关,将灵力疯狂灌向北门,缺口又开始缓缓弥合。 城头,神无月奏拔出八岐蛇纹刀。 “北门守军——随本将堵缺口!” 八岐近卫军精锐从城头跃下,在缺口处列阵。刀光如雪,枪林如墙。 城下,徐飞焚天戟高举。 “缺口就在眼前!继续砸!砸破这层龟壳,东阳就亡了!” 天罡军如黑潮涌向缺口。破阵锤再次砸在缺口边缘,裂纹再度扩大。 两军在缺口处碰撞。八岐蛇纹刀的刀光与碎星棒的星光在狭小的缺口内交织。神无月奏一刀斩退天罡军校尉,熊大林一棒砸碎八岐近卫军盾墙。 他咧嘴一笑,声如洪钟:“神无月奏!天罡军第一军主将熊大林,请战!” 城头,神无月奏右手握上腰间刀柄。八岐近卫军主将,涅盘境一转。他的刀名“蛇岐”——刀身窄长微弯,刀脊铭刻八岐蛇纹,刀鞘上同样纹路蜿蜒如活物。这把刀是神无月家历代家主相传,刀下斩过无数进犯东阳之敌。此刻蛇岐刀出鞘三寸,青色刀光从蛇纹中溢出。 他抬眼看向熊大林,声音不高:“八岐近卫军主将,神无月奏。我的刀不斩无名之辈——你报过姓名,可以死在这把刀下。” 从城头踏空而起,落于熊大林对面。蛇岐刀完全出鞘,青色刀光如蛇瞳睁开,涅盘一转灵压无声铺开。 熊大林咧嘴:“蛇岐刀?老子这碎星棒砸碎过无数神兵,今天再多一把。” 碎星棒砸落,棒罡如陨星坠地,“八荒镇天棒”直取面门。 神无月奏蛇岐刀上撩,刀锋与棒身碰撞,灵罡炸开。熊大林虎口一震,棒身九颗陨星碎片同时亮起,第二棒紧随而至,更快更沉。神无月奏横刀格挡,刀身被砸得微弯,脚下虚空踩出涟漪。 “就这点力气?” 神无月奏声音平静:“蛇岐·千幢。” 蛇岐刀刀身蛇纹骤然亮起,一刀劈出——不是一刀,是千百刀。 第497章 老东西终于肯出来了 青色刀光化作千百道刀影,层层叠叠如千重门幢压向熊大林。 熊大林碎星棒横扫,九颗陨星碎片炸开星光,与千百道刀影碰撞。星光与刀光交织,虚空被斩出无数细密裂缝。 熊大林双臂衣物炸成碎片,碎星棒上九颗陨星碎片明灭不定,整个人被震退数十丈,碎星棒拄于脚下虚空才勉强稳住身形。一道刀影穿透棒势在他左肩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飚出。 神无月奏收刀而立。“我说了,可以死在这把刀下。” 城下,徐飞眉头微动,从战马背上踏空而起。焚天戟拖于身后,戟刃火焰流转,落于北门上空,涅盘一转巅峰灵压铺天盖地压下。 “皮糙肉厚,死不了。下去包扎。” 熊大林咬牙拔掉肩头碎甲,抱拳退下。 徐飞转过身焚天戟指向神无月奏。“天罡军团主帅,白衣侯徐飞。你刚才那一刀留了力,否则他不止是肩上一道口子。故意留他一命,是想逼我出手。” “是。” “现在我出来了。” 两人同时动了。焚天戟劈落,“苍穹破日戟”——戟刃火焰化作一道火柱贯穿虚空。 神无月奏蛇岐刀上撩,刀锋与戟刃碰撞,火焰与刀罡炸开,半边天幕被映成赤红。 徐飞戟势大开大合,焚天戟在他手中如一条火龙翻腾,砸、扫、劈、挑,每一戟都带着焚天烈焰的炽热灵罡。 神无月奏刀法沉稳,蛇岐刀上八岐蛇纹亮到极致,大阵灵光源源不断涌入刀身。 “蛇岐·千幢!” 千百道刀光再次出手,与“苍穹破日戟”碰撞。 两人从百丈打到五十丈,从五十丈打到十丈,戟刃与刀锋在方寸之间交击。每一次碰撞都炸开灵罡,虚空震碎,云层撕裂。 徐飞焚天戟砸得越猛,神无月奏刀势便越稳——脚下是八云京北门,身后是八岐蛇纹大阵。两人在虚空中对轰数十回合,不分胜负。 城下,夏侯焱诛天紫雷矛矛身电弧跳跃,仰头望着那道与徐飞僵持不下的人影,眉头微皱。需要先断了东阳的援手。 刚想到此,西门城头便冲出一道赤红身影——伊达皇真率皇真武士团残部赶来支援北门,想趁机突袭中军。赤红战甲在火把光里如血,身后三千皇真武士高举太刀,口中呼喝着东阳战号。 夏侯焱嘴角微动。来得正好。他策雷犀踏空而起,诛天紫雷矛高举过顶引动天雷,紫色雷柱从天而降劈在矛尖上,雷光将半座北门映成紫色。 “紫雷神罚!” 一矛刺出,雷柱化作雷龙撞入皇真武士团前锋。三千皇真武士刚冲到北门缺口处便被雷光吞没大半,残存者被天罡军盾墙挡住。 伊达皇真从雷光中冲出,赤红战甲上雷弧跳跃,手中太刀斩向夏侯焱面门。 “夏侯焱!赤霄府的账——” 夏侯焱侧身避过刀锋,诛天紫雷矛横扫,矛身抽在伊达皇真腰侧将他整个人抽飞出去砸在城墙壁上。 伊达皇真从碎石中爬起,口角溢血,太刀撑地。 “账?今川秀四的账,九条和七的账,今川苍鬼的账——全死了。今天轮到你。” 他擦掉嘴角血迹,太刀高举,涅盘一转灵压全部灌入刀身做最后一击。 夏侯焱收矛于胸前。 “诛天灭魔。” 百丈雷矛虚影凝成实质,一矛贯穿伊达皇真护体灵罡刺入胸口。 伊达皇真低头看着胸前那柄贯穿的雷矛,嘴角动了动:“东阳……不会亡。” 夏侯焱拔矛,伊达皇真仰面倒下砸在城墙碎石间。皇真武士团残部被天罡军一拥而上尽数斩杀。 空中,神无月奏余光扫过城下伊达皇真的尸体,面无表情。 徐飞焚天戟架住他一刀,也扫了一眼城下:“西门防线破了。伊达皇真死了,九条武藏还能撑多久?” 神无月奏刀势更沉。 “九条武藏撑多久不重要。只要神无月奏还站在这里,北门就不破。” 堇已经走了。他今天站在这,就没打算活着下去。他握紧蛇岐刀,“蛇岐·万牢。”蛇岐刀刺入虚空,青色刀光化作无数蛇影,不是攻向徐飞,而是缠住整座北门上空——千百条蛇影交织成一座刀意牢笼。牢笼之内青色刀光无处不在,每一道刀光都是一条毒蛇的獠牙。 徐飞焚天戟横扫,“苍穹破日戟”连续三戟劈在同一道牢笼壁上,火柱与刀光碰撞,牢笼剧烈震颤。 他裂开嘴角:“留我?你还不够格。” 焚天戟再次砸落,两人在刀意牢笼中对轰。蛇影与火焰疯狂碰撞,灵罡一次次炸开,牢笼壁上裂纹越来越多。 就在此时,八云宫深处一道强横气息骤然炸开。 九条武藏从宫中踏空而起,玄黑袍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看神无月奏,没有看徐飞,目光落在城下正率天诛军冲击东门大阵的夏侯焱身上,抬起右手——一掌拍出。 掌罡未至,夏侯焱身周百丈内的空气已被抽干,震岳雷犀四蹄踏地,焦黑蹄印在虚空中炸开。 夏侯焱诛天紫雷矛横于胸前格挡,掌罡拍在矛身上,他整个人连人带矛被拍飞出去,砸在城墙壁上。碎石纷飞,夏侯焱从碎石中爬起,嘴角溢血,虎口崩裂,诛天紫雷矛矛身电弧黯淡了三分。 九条武藏没有追击,负手立于虚空,半步日月境灵压铺天盖地压下,城下天罡军先锋方阵被压得齐齐后退一步。 “打了这么久,看来太渊没有顾计你们的死活,不曾派人前来。” 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一个太渊将士耳中:“既如此——那你们便去死吧。” 右手再次抬起,这一掌比刚才那一掌更沉,掌罡未出,北门上空云层已被掌风撕成碎片。 夏侯焱擦掉嘴角血迹,握紧诛天紫雷矛。徐飞焚天戟一戟劈碎最后一道蛇影牢笼,踏空落于夏侯焱身侧,焚天戟横于身前,戟刃火焰重新燃起。 “老东西终于肯出来了。” 他侧头扫了夏侯焱一眼:“还能打?” “能。”夏侯焱矛身电弧重新跳跃。 第498章 那就一起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9章 舍不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0章 八岐大蛇 “八岐大蛇,妖圣残魂。东阳祖阵封印的就是它的蛇纹。九条武藏不是用大阵唤醒了蛇——是用整座城喂给了它。” 云渊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明。 八岐大蛇八条蛇颈同时发出嘶鸣,蛇口大张,青黑毒液喷涌而出。毒液如暴雨倾泻,所过之处虚空被腐蚀出一个个黑洞。城头幸存的守军来不及惨叫,被毒液沾上一滴便连人带甲融为一滩脓水。 云渊紫金龙矛在身前划出一道紫金弧光,弧光扩散将毒液尽数焚成虚无。紫电在弧光上游走,毒液撞上去便蒸发,不留痕迹。 “妖圣残魂——终究只是残魂。你拿半座城的血肉喂它,它给你的力量也不过是日月境日耀。自己困在半步日月境数千年,到头来靠一头死物突破。可悲。” 云渊抬头看着那颗遮天蛇首。 八岐大蛇八条蛇颈同时暴怒嘶鸣,蛇口张开,青黑灵光在喉中凝聚——八道蛇息同时喷出,每一道蛇息都裹挟着数十万守军残余的怨念与灵力。 蛇息所过之处虚空崩塌,八云京上空大阵光幕彻底碎裂,碎片如青色暴雨坠落。云渊将紫金龙矛刺入虚空。 “紫龙贯苍穹。” 百丈紫金雷矛虚影从虚空中刺出,与八道蛇息正面碰撞。紫金雷光与青黑蛇息在半空中僵持,雷光撕碎蛇息,蛇息腐蚀雷光,冲击波将城墙上的箭垛整片掀飞。 神无月奏横刀挡在身前,脚下犁出数丈深的沟壑。城下太渊军前排盾墙被冲击波震得齐齐后退数步,熊大林碎星棒拄地稳住身形,仰头望着那道与八头巨蛇对峙的紫金身影,喉结滚动。 云渊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左侧第一条蛇颈上方,“游龙九变。” 身形在半空中一化为九,九道紫色残影同时刺向八条蛇颈和一颗蛇心。 蛇颈狂舞格挡,紫金矛影与蛇鳞碰撞,灵罡密集炸开。两条蛇颈被矛影贯穿,青黑血喷涌而出。 蛇血溅到城墙上便将青石腐蚀出深坑。但蛇颈断口处青黑灵光涌动,被贯穿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不消片刻,又有新的蛇头从断口处钻出。 八岐大蛇再生之力源自数十万守军献祭的血肉灵力,只要大阵根基还在,蛇身便不死不灭。 “龙皇镇世。” 云渊收回九道残影,身形拔高至八岐大蛇正上方,紫金龙矛高举过顶,矛身紫金火焰烧到极致。 百丈紫金巨龙虚影从矛身冲出,龙首高昂,龙爪锋锐,龙尾盘绕。不等八岐大蛇反应过来,紫金巨龙已俯冲而下,龙爪抓住其中一条蛇颈将其硬生生从蛇身上撕扯下来。 蛇血如瀑布倾泻,龙爪上的紫金火焰将蛇血烧成虚无。八岐大蛇其余七条蛇颈同时咬向巨龙虚影,巨龙龙尾横扫,将三条蛇颈抽飞,龙爪再次撕下一条蛇颈。 云渊站在巨龙虚影之上,矛尖再次刺入虚空——这一次,目标是蛇心。紫金矛影贯穿蛇腹,刺入那颗由数十万守军怨念凝聚而成的蛇心。 蛇心炸裂,青黑血喷涌而出浇在云渊的紫金战甲上,紫金火焰将蛇血烧成虚无,战甲纹丝不染。 八岐大蛇发出最后一声嘶鸣。蛇身从内部炸开,青黑灵光如漏气的皮球般疯狂外泄。蛇鳞剥落,蛇身崩解,八条蛇颈一条接一条化为青黑齑粉。这些齑粉在空中重新凝聚成一道人影。 九条武藏。承武太刃的碎片散落在身周,他半跪在虚空中,双臂衣袖早已炸成碎片,双臂、胸口、脸庞上青黑蛇纹正在疯狂反噬。 八岐大蛇的残魂在失去了蛇身之后反噬宿主,撕咬他的血肉、骨骼、神魂。他的身体一点点被蛇纹蚕食,皮肤剥落露出下面的血肉,血肉剥落露出白骨,白骨碎裂化为齑粉。 “本座守了数千年的基业……” 九条武藏低头看着胸口蔓延的蛇纹,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到头来,自己成了祭品。” 云渊收起紫金龙矛,看着那道正在被蛇纹吞噬的身影,沉默良久。 “你不配做这座城的主人,但至少——你比那些跪着死的人多了几分骨气。” 就在此时,八岐蛇纹大阵彻底崩碎。青色光幕如破碎的琉璃从八云京上空剥落,坠落过程中化为漫天光雨,落在废墟上,落在尸堆上,落在那些被大阵抽干的枯骨上。笼罩东阳数千年的祖阵,同它的最后一任老祖一起灰飞烟灭。 云渊收矛而立,紫金战甲上还残留着八岐大蛇的青黑血渍。紫金火焰从甲缝中溢出,将血渍烧成虚无。他没有看脚下那片废墟,目光落在北门城头那道拄刀而立的身影上。 神无月奏蛇岐刀拄地,身后幸存的八岐近卫军士卒不足千人。两人隔空对视,云渊没有出手,神无月奏也没有拔刀——太渊军围而不攻,这是在等城内的降表。 云渊踏空而下,落于中军大纛前。徐飞与夏侯焱已包扎完毕,徐飞右臂缠着绷带,焚天戟插在身侧;夏侯焱战甲碎裂处露出同样缠着绷带的胸膛,诛天紫雷矛拄于手边。 两人见云渊落地,同时抱拳。熊大林、马文龙、唐少华、许炎恩、卫勇、侯云逸六位副将列于其后,铁甲残破,刀口卷刃,但没有一人退后一步。 云渊看着这两员主将,看着他们身后那六位浑身是血的副将,看着北门外列阵的百万太渊军。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压在八云京废墟上空。 “传陛下旨意。九条家族灭族。雷劫境以上,无论男女老少,全部斩杀。” 徐飞与夏侯焱同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动。九条家统治东阳数千年,宗室旁支遍布全境。这道旨意意味着太渊要的不是东阳臣服,而是九条家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他们领兵征战多年,灭门灭宗见过无数,灭皇族却是头一回。 但两人没有任何迟疑,抱拳齐声应道:“末将领旨。” 云渊继续。“另,颁太渊律。东阳旧地,凡有寻衅滋事者,不必请示,灭人灭族。” 这道律法定下来,东阳旧地再无侥幸。太渊的刀不是只砍皇族,平民犯法一样株连。这是要以铁血手段在最短时间内碾碎一切反抗的可能。 徐飞与夏侯焱再次抱拳。“末将领旨。” 第501章 末代皇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2章 只剩其一 九条太二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浑身是血的太渊将领,反问:“你是夏侯焱。” “认识我?” “不认识。但你身上这股血腥味和赤霄府的泥巴味混在一起,太好认了。” 九条太二把最后一张画像叠好,拍了拍膝头那沓纸:“赤霄府是今川家的封地,今川苍鬼那老东西守了一辈子,最后被你钉在守备府门匾上了。他在你手里过了几招?” “几十招。” “比今川秀四强点。秀四连你几十招都没撑过。” 九条太二点了点头:“今川家满门忠烈,替九条家守了几千年赤霄府,到头来朕连援军都没给他们派。朕这个皇帝当得窝囊,他们死得也冤。” “窝囊?” 夏侯焱眉头微动:“你的老祖死在我同袍矛下,你的皇后正被押往囚车,你的皇宫外头全是太渊兵,你的皇朝已经亡了。你现在坐在亡国的御座上,不跑不哭,跟我点评今川家的忠烈?你是心大还是脑子有毛病?” “朕早就不是皇帝了。” 九条太二将膝头那沓画像端端正正放在御座扶手上,站起身,正了正歪斜的冕冠:“朝政老祖管,兵权神无月家管,朕只管后宫。后宫朕也管不好——皇后被老祖抢走,朕连个屁都不敢放。朕这辈子就两个毛病:一是馋神无月堇的身子,二是攒她的画像。攒了几百年,攒了这么多张。” 他扫了一眼殿中散落的画纸:“临死前全看了一遍,够本了。” 夏侯焱看着这个亡国之君,没有说话。 九条太二走到他面前,站定,声音没有发抖。 “今晚八云京破了,东阳的夜到头了。朕虽然窝囊了一辈子,但朕还是东阳的皇帝。东阳亡了,皇帝不能活着。按规矩,亡国之君要么自尽,要么被新君斩首。朕不想自尽——朕窝囊了一辈子,临死前想硬气一回。” 他整了整冕冠,扶正了,端端正正对着夏侯焱:“所以你动手吧。用你手中这把矛,送朕上路。” 夏侯焱握矛的手青筋暴起。他看着九条太二端端正正的冕冠,看着那沓整整齐齐叠放在御座扶手上的画像。 他沉默了很久:“你比九条武藏有种。他没有你这么端正地站在我面前,他是跪着被蛇纹吃掉的。” 他右手握紧诛天紫雷矛,矛尖紫电炸开:“九条太二,东阳末代皇帝——今日,死于太渊天诛军主将夏侯焱矛下。” 紫电掠过,血溅在那沓画像上。九条太二仰面倒下,倒在自己捡了半天的画像堆里,冕冠滚落,滚到夏侯焱脚边。 他低头看着那顶歪斜的冕冠,弯腰捡起来,放在九条太二胸口。 …… 天目府,皇城。已是深夜,御书房中灯火仍亮着。 明眸远坐于御案之后,冕冠端端正正戴在头上,年轻的脸被灵灯光芒映得微微泛白。登基不过数月,这张脸上还没有来得及养出皇帝的雍容,却已先有了熬夜熬出的青灰。 案上摊着一张天目皇朝舆图,五府的边界被朱砂勾勒了好几遍,有些地方被他指尖摁出了褶皱。 他的外祖父钟离望岳坐在左侧首位,涅盘境一转,须发皆白,脊背挺直如松。这位钟离世家的老祖深夜进宫,只穿一件素青长袍,膝上横着钟离世家历代相传的青松杖。 明眸远的亲父明曜光坐在右侧首位。他是百视台台长,涅盘境一转巅峰,被尊为亚父。论修为,他是天目皇朝现存涅盘境中最高的;论身份,他是先帝亲口指定的辅政大臣;论血脉,他是明眸远的生父——但御座上坐的是他的儿子,他只能坐在右侧首位。 他的手指在几面上轻轻敲着,敲了许久,忽然停了。 “神木族那边来消息了——青神木墟破了。” 御书房中更静了几分。青神木墟是神木族祖地,祖树遮天盖地,祖阵号称万年不破。 然后钟离望岳摇头道:“不是数日前,就在这一两日。老朽在神木族那边留了几条暗线,最新加急传讯。太渊天狱、天罚两军合兵,钟离飞和独孤霖联手破的松涛城。破城之后一路推到青神木墟,神木族举族殉葬——放出了一头封印了几千年的妖物,叫千须魔藤。魔藤吞噬了神木族千万族人,从涅盘境一路吃到日月境。然后太渊光宗皇帝李瑞阳亲自出手,以半步日月境逆斩日月境魔藤。青神木墟化为焦土,神木族从天薇州除名了。” 明眸远的手指在舆图上停住。他望着青神木墟的方向,望着那个被朱砂圈了又圈的坐标。 神木族没了。神木族不是东阳,东阳是皇朝,神木族只是一个大族,但神木族有涅盘三转的老祖,有几十万木灵军,有祖阵。从头到尾,神木族撑了不到一个月。 他收回手指,转向禁卫军统领卫玄甲:“东阳那边呢。” 卫玄甲雷劫境巅峰修为,战甲在身,抱拳道:“陛下,东阳皇朝最新军报——赤霄府全境陷落,苇原府全境陷落。今川家满门战死,天诛军主将夏侯焱亲手斩杀今川苍鬼。天罡军与天诛军合兵后一路推到八云京城下,围城了。八云京只有一座八岐蛇纹大阵,九条武藏收缩全境兵力回防,三百万守军挤在一座城里。太渊兵力一百四十万,正在攻城。按时间推算——如果八岐蛇纹大阵挡不住太渊军,此刻东阳已经亡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太渊这次是同时出兵。东阳、神木族、天目——还有欲佛宗和灵台宗。” “灵台宗和欲佛宗的事,朕知道。” 明眸远声音不高:“灵台宗是第一太上长老清风亲自带去的,举宗搬至上京城外,封了国教,清风出任太渊国师。欲佛宗是血浮屠兵临城下,清漪老祖当机立断,归降了。山门不迁,弟子保留九分之一。” 他没有追问细节,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结论——西南这片地方,太渊的刀已经砍到只剩最后一棵独苗了。那棵独苗就是天目皇朝。 第503章 其心不甘 明曜光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已经过期的情报。 “之前宁菩提和慕容了了攻占了裂瞳府。后来被欲佛宗召回,裂瞳府空了出来——现在被你的五哥明眸千占着。你三哥明眸玄的兵力本来只够掌控千目府,裂瞳府一空,他那几十万大军顺势填了进去。如今明眸千实际控制两府,裂瞳府加上千目府,兵力已至一百三十万左右。” 卫玄甲铁甲在身不方便坐,一直拄刀站在舆图前,此刻抬眼缓缓道:“陛下,末将是个粗人,只说粗话。太渊的刀已经砍到脖子上了。东阳若亡,太渊腾出手来,下一个就是我们。而我们只有三府之地。另外两府——在您三哥和五哥手里。一百三十万大军,末将倒不是怕打不过,是觉得亏。太渊在城外头杀我们的兵,我们在城里头杀自己的兵?等我们自己杀完了,太渊还用打吗。” “卫将军说得对。” 钟离望岳将青松杖横在膝上:“老朽活了上千年,天目皇朝五府之地,如今三府在陛下手中,两府在三殿下和五殿下手中。太渊兵锋已经到了门口,陛下是先收拾家贼,还是先挡外敌——抑或两件事一起做?” “亚父。” 明眸远看向明曜光。 明曜光点头道:“裂瞳府。” 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裂瞳府的坐标上:“裂瞳府是关键。它被宁菩提攻占过,又被宁菩提主动放弃,现在被明眸千的兵力填了进来。裂瞳府的城墙被欲佛宗轰塌了两处还没有完全修复,太渊不会放过这个缺口——我们也不能放过。裂瞳府在天目府的正西北,太渊从苇原府方向南下,第一刀砍的就是裂瞳府。裂瞳府若落入太渊之手,天目府门户洞开;裂瞳府若掌握在我们手里,我们就可以在太渊进军的必经之路上以逸待劳。所以裂瞳府必须先拿回来——不是从太渊手里拿,是从明眸千手里拿。” 明眸远望着舆图上那个被点了两次的坐标。裂瞳府。明眸千填了兵进去,等着他来抢。太渊的兵锋在路上,等着他们兄弟俩先打起来。 钟离望岳接话:“老朽不懂军阵,但懂人心。三殿下和五殿下不是不知道太渊的刀快到了。他们只是想赌——赌陛下不敢在太渊兵临城下之前动手。赌赢了,他们拥兵自重坐地起价;赌输了,大不了降太渊。他们不在乎太渊的刀刃上沾了多少血,哪怕太渊屠尽东阳、焚尽神木,他们只在乎太渊能不能许他们一个裂瞳府之主、千目府之主。这种人,不配跟陛下谈条件,也不配跟太渊谈条件。他们只配一句话——降,或者死。” “那就让他们降。家贼和太渊,朕先收拾家贼。” 明眸远的手指终于从舆图上抬起来,眼睛清澈,声音没有发抖:“再挡外敌。” 这时,钟离望岳坐在左侧首位,须发皆白,青松杖横于膝上,缓缓开口:“陛下,老朽说几句不中听的话。太渊有日月境,云渊是日月境,李瑞阳是半步日月境。我们有什么?天目皇朝仅存的半步日月境老祖死在琉璃海域了。若太渊的日月境亲临天目府,我们拿什么挡?” 明眸远没有回答。 明曜光坐在右侧首位,手指在几面上轻轻敲着,敲了许久才开口:“亚父也说几句实话。陛下登基数月,根基未稳。三殿下和五殿下割据两府,手握重兵,摆明了要坐山观虎斗。太渊军从苇原府南下,第一刀砍的是裂瞳府——而裂瞳府现在在明眸千手里。陛下若出兵收拾家贼,太渊趁虚而入,我们腹背受敌;若不出兵,裂瞳府迟早落入太渊之手,门户洞开。进退两难。” 明眸远抬起眼睛。 “外祖父说挡不住日月境。亚父说腹背受敌。朕知道你们说的都是实话。朕也可以说几句实话——琉璃海域一战之前,朕从未想过自己能坐上这个皇位。” “老祖和百目亲王死前,朕连上殿议政的资格都没有。皇位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朕若不战而降,百年之后有何脸面去见他们。” “太渊的日月境朕挡不住,太渊的百万大军朕也挡不住。朕只是雷劫境巅峰,朕能做的就是——在太渊军踏平天目府之前,把天目皇朝该收拾的都收拾干净。” “三哥和五哥不是想坐地起价吗?朕给他们机会。他们若来见驾,裂瞳府和千目府还是天目的裂瞳府和千目府。他们若不来——那就是谋逆。朕就算明天亡国,今天也要先清理门户。” 钟离望岳沉默良久,青松杖在膝上微微转动。 “老朽明白了。陛下不是不怕死,是怕死得没脸见祖宗。老朽这把老骨头还能动,禁卫军那四十万将士也还能打。” “三殿下和五殿下割据两府,手下无非是裂瞳府原本的守军和千目府的兵力,拢共一百三十余万。” “但他们手下的兵也是天目的兵,未必愿意跟着他们造反。陛下下诏,以谋逆论处——这一招攻心,比攻城更狠。老朽愿随陛下走这一趟。” 明曜光也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裂瞳府的坐标上。 “这一趟,臣也去。裂瞳府和千目府的兵都是天目的兵——若能招降旧部,不战而屈人之兵,再好不过。若不能,那就只能打了。” “臣知道陛下心里有数,但臣还是要多嘴一句——明眸千和明眸玄可能已经有降敌之心。他们想拿两府之地做筹码,向太渊换取裂瞳府之主、千目府之主的位置。若真如此,陛下此行,恐有不测。” 明眸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朕登基数月,从未出过天目府。三哥和五哥大概以为朕不敢去。朕偏要去。朕不怕他们降太渊——朕怕的是他们降了太渊,朕还缩在天目府里等死。传诏——明眸千、明眸玄裂瞳府裂瞳城见驾。若不到,以谋逆论处。” 卫玄甲拄刀单膝跪地,战甲碰撞声在御书房中回荡。 “末将领旨。末将不怕说实话——怕死是真的,但缩在皇城里等死更窝囊。陛下敢去裂瞳城,末将就敢带禁卫军随行。末将领旨之后还有一句话——若明眸千和明眸玄真降了太渊,末将第一个砍了他们。” 钟离望岳与明曜光同时从座位上站起,躬身行礼。 第504章 帝朝之像 千目城,千目府府邸。 明眸玄与明眸千对坐于正堂,几案上摊着明眸远派人送来的诏令。 明眸千盯着那行字,冷笑一声:“裂瞳城见驾。三哥,他杀了父皇,现在还要我们去给他磕头?” 明眸玄将帛书推到一旁,声音平静:“磕头?他想要的是你我手里的兵。有了裂瞳府和千目府,他就能跟太渊多撑几天。没了这两府,他连撑都撑不住。” “那就让他撑不住。” 明眸千攥紧帛书:“太渊的铁骑已经到了家门口,东阳亡了,神木族灭了,他明眸远拿什么挡?我手里一百三十万大军、两个涅盘境,我不去帮他,就是在给他挖坟。但我等不了那么久——他多活一天,我就多一天睡不着觉。” “你能怎么办?带兵杀进天目府?且不说能不能打赢钟离望岳和明曜光,就算打赢了,太渊趁虚而入,天目亡在你我手里。你我拿什么脸面去见父皇。” 明眸千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字字发狠:“谁说我要带兵杀进天目府。我要去太渊上京城,亲自递降表,请太渊出兵裂瞳府。然后请太渊的强者来裂瞳城,老九不是要裂瞳城见驾吗?让他来,让太渊在那里杀了他。” 明眸玄抬起眼睛。明眸千继续道:“你我降太渊,裂瞳府和千目府拱手让出。条件只有一个——明眸远的人头。” “太渊杀他名正言顺,弑父篡位之徒,人人得而诛之。你我不能亲手杀他,否则天目遗臣会骂你我弑君。但太渊杀他,天下人只会说他是亡国之君、咎由自取。” 明眸玄沉默良久,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然后缓缓点头:“就这么办。你我联名写一份降表,我亲自去上京递表。你在裂瞳城稳住老九,他一定会来——裂瞳府是太渊南下第一刀落下的位置,他不敢不来。等他到了裂瞳城,太渊的人也到了。” 明眸千从怀中取出千目府的兵符,又从几案下拿出裂瞳府的印信,一并放在降表旁边。 明眸玄提起笔,饱蘸浓墨,在降表上写下了两人的名字。 …… 五日后,明眸玄这辈子从没来过上京城。太渊与天目虽同处天薇州,但他这个天目皇子从未踏足太渊都城。 他勒马立于渊水之畔,河对岸的城墙拔地而起数百丈,墙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加固灵纹,每一道都在吞吐天地灵气,如活物呼吸。 上京城上空的国运云海翻涌如墨,云海中隐约可见紫微帝星虚影,那是即将晋升帝朝的气象。 渊水横贯城前,河面宽逾百丈,水色如墨,深不见底。 他听人说这条河原本只是普通护城河,护国龙神云渊在此潜修数千年,龙威日夜浸染,河水便有了灵性,成了渊水。 太渊立国时高祖李修武曾在此以渊水为墨、龙威为笔书写太渊国祚,数千年来渊水从未断流,太渊国祚也从未断绝。 随从在他身后小声问这便是上京城?明眸玄没有回答,策马过桥。 桥面铺着整块整块的渊水石,马蹄踩上去声音清脆,每一步都踏出灵光。 随从又说这石头在天目府巴掌大一块就能换十匹灵驹,这儿铺了数千里。明眸玄依旧没有接话。 城门口,守门士卒清一色雷劫境,腰间横刀刀鞘上铭刻着雷劫灵纹。 明眸玄前面排着几个天云州来的灵植商贩,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正对同伴唠叨这一趟运的货除掉路引盘查和城门税还能剩几个子。 同伴哼了一声说那得看卖多少。正说着,守门士卒查完路引递还回来,道了声 “请”。 轮到明眸玄时,士卒接过路引扫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他。 “天目皇朝来的?” 明眸玄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正是。” 士卒把路引递还,语气平淡:“请。” 明眸玄刚跨过城门洞,数道雷劫境巅峰的神识同时扫过他的身体,他往城楼两侧望去,几名领口绣着金色灵纹的校尉正来回巡视,目光如鹰。 雷劫境巅峰,在天目皇朝能坐镇一城,在这里看城门。 他正想着,一道更沉的神识如大网般从上方掠过——涅盘境。没有现身,扫完便收回去了,云层后的那位涅盘境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牵马走过城门洞,御道在他脚下展开。星石铺地,宽逾百丈,石面下灵纹流转如星河暗涌。 灵灯高悬于两侧灯柱之上,太渊律法铭文刻于柱身,行人仰首便见,低头便记。 街巷间人流如织,天玄州、天剑州、天云州的商队穿梭其间,异邦商人站在灵灯下仰头张望,满眼惊叹。叫卖声、马蹄声、灵纹弩机的绞盘声混成一片。 明眸玄正不知往哪走,一个半大少年凑上来拽住他的袖子,仰头问:“先生可是初来上京?” 明眸玄点头。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先生若是不熟路,小子可为您引荐。上京城从原来的一百零一坊扩至三百六十五坊,一亿多人住在麒麟、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五个外城加内城皇城,比当初多出百倍不止。” “小子从小在这里长大,哪个坊的灵纹轨道往哪开,哪家驿馆便宜又干净,哪处茶楼的灵茶最地道,全都门清。只要三十灵币,小子便带先生走一遭,包您不虚此行。” 明眸玄看着少年的脸,想起自己府中那些无忧无虑的侍童。他从袖中摸出三十灵币递给少年,道走吧。 少年收了灵币,随手往怀里一揣,便开始指点江山。 他指着远处那片金碧辉煌的宫阙楼台说那是皇城,陛下住在里头,城墙比外城高出一大截,灵纹密得像蛛网,擅闯者还没碰到墙就被灵纹弹飞了。 皇城外面是内城,官署衙门全挤在那儿,首辅大人的内阁衙门也在里头,门口排队的比朱雀坊赶早市的还多。 外城分五个区——麒麟、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麒麟坊住的多是军功勋贵,白衣侯徐飞和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的府邸都在那儿;青龙坊是官署和世家大族的宅邸,路上随便碰个人可能就是三品大员家的小公子;白虎坊管着兵器坊和灵纹工场,日夜轰隆响,天天像打雷;朱雀坊商贾云集,天剑州的剑、天云州的灵材、天玄州的丹药全在这儿交易;玄武坊住着迁徙入京的平民和外来匠人,人多得挤成蚂蚁窝,但房租便宜,一个月才几个灵币。 第505章 太渊的兵看着太渊的城变大 这时,少年一边走一边指着路边的灵纹石柱:“这玩意儿叫灵纹轨道,地底有灵纹贯通,从青龙坊坐上去一盏茶就能到朱雀坊。先生要去驿馆的话,就在前面坐青龙线的灵舟,三个站就到,驿馆在青龙坊官署旁边,那儿住的全是像您这样初来上京的外乡人。” “这几日可热闹了,天玄州、天剑州、天云州的商队全挤在那儿,驿馆的伙计说房间都快不够用了——不过先生放心,三十灵币包打听,小子帮您订房,便宜!” 明眸玄笑了笑,道不必了,又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我是天目来的。 少年歪头打量他:“天目来的人走路都这样——先看地,再看天,最后看人。地是星石地,天是国运天,人比天目多太多。看完了,眼睛里有东西,又空空的,形容不来。” “不过您放心,太渊不欺负外乡人,律法刻在灯柱上呢,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可是真刻上去的。” 他说完又拽住另一个刚进城的商贩袖子跑远了。 明眸玄把马拴在街角茶馆门前,走进茶馆坐下。茶是粗茶,涩口,但咽下去舌根微甜。 旁边几个刚换岗的巡城士卒正坐着喝茶歇脚,战甲未卸,横刀搁在桌边。满脸络腮胡的老卒伸了个懒腰,抱怨今天城门查了少说几万人,喝口茶还得自掏腰包。 年轻士卒苦着脸说他今天巡逻从白虎坊走到玄武坊,腿都走细了,从前一百零一坊巡一圈也就半天,现在三百六十五坊,走断腿都巡不完。 老卒把茶碗往桌上一顿:“你懂什么,这叫扩城。陛下要将上京城扩成帝朝之都,将来天剑州、天玄州、天云州的商队全挤进来,到时候三百六十五坊都不够用。咱们现在是一亿多人,再过两年,两亿都打不住。”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抹了抹络腮胡:“到时候你我还在这儿喝茶,看着这座城越变越大。咱们是太渊的兵,太渊的兵看着太渊的城变大,应该的。” 闻言,明眸玄将茶钱放在桌上,起身走出茶馆。他在街边站了片刻,向茶摊老板打听澹台明夷的府邸所在。 老板正擦着桌子,头也不抬:“首辅大人的府邸?内城崇贤坊,到了那儿随便问个人都知道。” 明眸玄道了声谢,整了整衣冠,带着随从往内城方向走去。 内城与外城之间另有一道城墙,虽不如外城那般高耸,但墙面铭刻的灵纹更加密集,每一道都在吞吐天地灵气。 城门洞开,守门的已不是外城那些雷劫境士卒,而是清一色雷劫境巅峰的校尉,领口绣着金色灵纹,腰间横刀刀鞘上铭刻的灵纹比外城士卒繁复数倍。 校尉队列之前,一名金甲战将按刀而立,涅盘境一转气息毫不掩饰地铺开,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靠近城门的人。 明眸玄走上前,金甲战将抬手拦下。 “来者何人,去往何处。” 明眸玄递上路引和身份文牒,语气恭敬:“天目皇朝明眸玄,求见内阁首辅澹台大人。” 金甲战将接过文牒扫了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挥手示意身后校尉上前。“搜身。所有人。” 几名雷劫境巅峰校尉上前,动作娴熟地从明眸玄肩头一路拍到脚踝,连靴底都翻过来看过。 随从身上带的兵刃被暂时扣下,一名校尉拿着灵纹探测玉符在他周身上下扫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灵力异常波动后才放开。包袱也被打开逐一翻检,连换洗衣物都抖开看过。 金甲战将将文牒递还,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内城重地,不得携带兵刃,不得大声喧哗,不得擅闯官署。违者依太渊律处置。放行。” 明眸玄接过文牒,整了整被翻乱的衣襟,带着随从穿过城门洞。身后一名随从小声嘀咕这也太严了,他抬手制止,没有回头。 内城崇贤坊的格局与外城截然不同。街道笔直宽阔,两侧官衙林立,朱漆大门,铜钉排布如星宿。 街上行人多是官员打扮,青衫紫袍,步履匆匆。 明眸玄拦下一位青衫文吏问澹台大人的府邸何在,文吏抬手指向前方不远处:“看到那排金甲禁卫了吗,那儿就是。” 明眸玄顺着手指方向望去,前方街巷尽头,一座府邸巍然矗立。 府门高阔,门前石狮双目镶嵌灵晶,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光芒。府门外人山人海,排队等候的队伍从府门口一直排到街尾,蜿蜒如长龙。 太渊各府各郡的官员、天玄州的八臂族使者、天剑州的剑修、天云州的散修盟长老,甚至还有几个深目高鼻的异邦商人,各色人等挤在府门外的广场上,有的捧着礼盒,有的攥着文书,有的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明眸玄注意到广场边缘站着几个身形格外高大的身影——天玄州八臂族,生有八条臂膀,每一条都粗如常人大腿,皮肤呈古铜色,面容粗犷。 其中一个八臂族人正用六条手臂抱着六个礼盒,剩下两条手臂比划着对同伴抱怨:“等了三天了,首辅大人什么时候才能见我们?我们族长说了,这次结盟的事谈不成,我就不用回去了。” 他挤过人群,走近府门。府门两侧列队而立的不是普通家丁,而是金甲禁卫。 明眸玄当然知道金甲禁卫意味着什么——那是只守护皇帝的天子亲军,如今却站在澹台明夷的府门口。 禁卫队列整齐如刀切,从府门口一直延伸到街尾,粗略一数不下数百人。 他站定脚步,身旁两个太渊官员正在低声交谈,声音虽轻但离得近,他听得清清楚楚。 “金甲禁卫,陛下给澹台大人配了一千名。一千名!你可知禁卫三人成阵、百人成卒、千人成营——这是何等的厚爱。朝中武官多少人眼红,但没一个敢吭声。” 说话的是一个须发灰白的老者,紫袍玉带,看服色至少是三品大员。另一人接话道:“何止武官眼红,满朝文武谁不眼红。金甲禁卫只守护天子,这是高祖定下的规矩。如今天子把这规矩破了,只破给澹台大人一个人。” 明眸玄抬头望着那排列森严的金甲禁卫阵列。队列最前方站着一名金甲战将,涅盘境一转修为,甲胄与其他禁卫略有不同,领口嵌着一枚金色灵晶,应当是这支千人禁卫营的统领。 统领身后,十几名校尉甲胄上同样铭刻着禁卫灵纹,雷劫境巅峰气息凝而不散。 禁卫营千人列阵,灵纹相连,气机相通,正如方才那紫袍老者所言——三人成阵,百人成卒,千人成营。 不用出手,光站在那里,那股肃杀之气便让广场上所有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第506章 牵马坠镫 此刻,明眸玄走到府门前,将拜帖双手递上。 门口管家接过帖子扫了一眼,又抬头打量了他一番,语气不卑不亢:“天目皇朝的殿下?请稍候。” 明眸玄点头,退到一旁。管家转身入府,背影消失在影壁之后。 他在府门外等了约莫一炷香。广场上排队的人群依旧嘈杂,天玄州八臂族使者仍在抱怨等了三天,朱雀坊的商贩蹲在墙角啃干粮,几个太渊官员干脆席地而坐摊开公文就地批阅。 没有人注意他。这座城里每天不知有多少人想见澹台明夷,他不过是其中一个。 管家从影壁后转出来,对他拱了拱手:“殿下请随我来,大人在后院。” 明眸玄整了整衣冠,随管家穿过影壁。澹台府前院是官衙格局,穿堂过廊,脚步回声在青石回廊中格外清脆。 拐过几道月门,眼前豁然开朗——好大一片后花园。亭台水榭,假山池塘,灵植茂盛,奇花异草错落其间,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水雾。 但真正让明眸玄目光一滞的,是这片花园的侍弄方式——堂堂太渊内阁首辅,此刻正蹲在一片花圃前,青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握着一把小锄,正专心致志给一株灵植培土。 澹台明夷没有回头,只是随口说道:“来了。稍待,这株玉髓兰刚移盆,不把土压实了明日便蔫。” 明眸玄不知该如何接话,便静静站在一旁。他看着那双握锄的手——那是太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手,如今沾满了泥土。 半晌,澹台明夷将小锄搁在花架边,站起身拍了拍膝头的土,在水缸里净了手,一边擦手一边转身看着明眸玄。 他看上去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鬓角微霜,一双眼不算锐利,甚至有些温吞,但明眸玄与他对视的一瞬便知道——这是那种能被李凌云从潜邸带到御座旁的人。不是锋芒毕露,是深不见底。 “天目皇朝的明眸玄殿下。不在千目府守着那一百三十万大军,不远万里跑来上京,在老夫府门口等了一炷香。殿下所为何事。” 澹台明夷在石凳上坐下,抬手示意明眸玄也坐。明眸玄没有坐,他从怀中取出降表,双手呈上。 “首辅大人,明眸玄不拐弯抹角。天目皇朝裂瞳府、千目府,一百三十万大军,愿归顺太渊。” 澹台明夷接过降表展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放在石桌上,沉默了片刻。 “条件。” 明眸玄深吸一口气:“明眸玄与明眸千,求太渊伯爵之位。” 澹台明夷看着他,目光依旧温吞,但明眸玄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殿下,老夫有几句话问在前头。裂瞳府和千目府现在在你们兄弟手里,一百三十万大军也在你们手里。你们不来降,太渊也会去打。你们来降,太渊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两府,这是你们给太渊的见面礼。这礼,太渊收了。裂瞳府和千目府的兵力,太渊会尽数收编。但殿下与五殿下能得什么爵位,不是老夫说了算——是陛下。若陛下应允,你们兄弟便是太渊的臣子,与天目再无君臣之义。殿下可曾想过,百年之后天目旧地的遗老遗少会如何评说你们。” 澹台明夷端起石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明眸玄。 明眸玄接过茶盏却没有喝。 “首辅大人,天目皇朝分崩离析,外有太渊百万大军压境,内有弑父篡位之君苟延残喘。五弟与我割据两府,是不得已而为之。若太渊不允归降,裂瞳府和千目府迟早沦为战场,两府百姓生灵涂炭,那一百三十万将士也将死在自己人刀下。我与五弟不愿看到那一天。至于百年之后天目旧地的遗老遗少如何评说——他们若还记得裂瞳府和千目府不曾血流成河,若还记得那一百三十万将士活了下来,便是骂我们几声软骨头的亡国奴,我们也认了。” 澹台明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将降表拿起来重新展开看了一遍,合上,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心里过了遍数——两府换两个伯爵,划算。太渊接下来要打天目府,神木族和东阳的降兵需要时间消化,裂瞳府和千目府能不战而降,省下的兵力足够拿下天目府。 至于两个伯爵虚衔,给出去也不亏。明眸玄被看穿了——他真正的条件不是裂瞳府和千目府的归顺,是明眸远的人头。 弑父之仇,手足之恨,他要太渊替他报。但这份归顺的真金白银已经摆在这里,至于后头的事,是后话。 “殿下。两府归顺,一百三十万大军接受改编——裂瞳府和千目府的防务由太渊派人接管,原有将领愿意继续从军者编入太渊军,不愿从军者解除武装就地安置。裂瞳府城墙毁损由太渊出资修缮,千目府原有府县建置纳入太渊府县体制。殿下与五殿下,本官会上表陛下,请封伯爵。至于裂瞳、千目两府的管辖之权,不在伯爵之列——殿下明白老夫的意思。” 澹台明夷将降表收好,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明眸玄的心沉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他早就知道——裂瞳府和千目府的管辖权不会留给他们,太渊迟早要派人接管。伯爵是虚衔,他给的不是两府之地,是诚意。有诚意,后面的事才好开口。 澹台明夷站起身来,拍了拍膝头那片早已干透的泥土痕迹。 “若无他事,殿下请回驿馆歇息。陛下的旨意下来,本官会派人通传。” 明眸玄站起身,却没迈步,而是深深一揖。 “首辅大人,还有一事。天目皇朝如今在位之君明眸远,弑父篡位,大逆不道,人神共愤。若太渊出兵天目府,明眸玄愿以伯爵之身随军出征,为太渊牵马坠镫,只求亲眼看到那弑父之人……伏诛。” 澹台明夷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他知道明眸玄刚才说的所有话里,这一句才是真话。 “此事,容后再议。殿下且先回驿馆,本官自会斟酌。” 明眸玄直起身,整了整衣冠,转身随管家走出后花园。 石桌上茶已凉了,澹台明夷独坐片刻,将那把小锄捡起来继续给玉髓兰培土。 一锄,两锄……土压实了,花便不蔫。 第507章 大朝会 次日,寅时三刻。 天光未亮,上京城的灵灯尚在薄雾中泛着昏黄的光,皇城正门外的广场上已黑压压站满了人。今日是大朝会,在京五品以上官员皆须列席。 澹台明夷的轿子落在广场东侧,掀帘而出时,正遇见定国公高长虹从另一顶轿中下来。 高长虹今日穿了件玄色朝服,腰束玉带,须发虽已灰白,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抬眼瞧见澹台明夷,拱手笑道:“首辅来得早。昨夜内阁的灯又亮了一宿?” “国公还不是一样。” 澹台明夷还了一礼,目光扫过高长虹眼下的青痕:“定国公府的灯,怕也没比内阁早熄多少。” “彼此彼此。老夫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熬几年。” 高长虹笑着摇头,两人并肩往宫门走去。 广场上文官武将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灵灯映照下官袍锦绣成片,偶有相熟之人远远拱手,互道一句“早”。 高长虹抬眼望了望宫门两侧列阵的禁卫军,脚步微顿:“首辅可曾留意?禁卫军这批新换的甲胄,灵纹比上一代密了三成,轻了三分。工部上个月刚送来的。” 澹台明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宫门两侧禁卫持戟而立,甲胄灵纹流转如活物,清一色雷劫境士卒。百夫长领口绣雷劫巅峰灵纹,千夫长则是涅盘境一转,灵压凝而不散。 “从前禁卫军什长雷劫境便是精锐,如今雷劫境只是门槛。雷劫巅峰在野战军团至少是校尉,在这儿只能当个百夫长。千夫长涅盘境——老夫记得十年前禁卫军统领也不过涅盘境。这扩军扩得不声不响,兵部都没往外说。” 高长虹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扩军自然不往外说。禁卫军是天子亲军,扩军就是扩皇权。皇城防务归禁卫军管,皇权比国权重一分,谁也不愿意放在明面上讲。” 澹台明夷顿住脚步,看向高长虹:“国公,你跟我透个底——禁卫军扩到多少了。” 高长虹沉默了一瞬,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 澹台明夷眉头微动:“三万禁卫军,三万雷劫境。这股力量拉出去,能单独成一支军团。” “可不是。” 高长虹负手往前走:“老夫带了一辈子兵,看了半辈子禁卫军,从来没见过这种规模。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应该的。皇城是太渊的心脏,心脏不强,四肢再壮也是虚的。从前皇城防务靠的是禁卫军加龙渊、龙牙、龙炎、龙骧、龙鳞五卫拱卫京师。后来五卫分驻各府,京师防务一下子就空了。禁卫军扩军是早晚的事,只是没想到扩得这么快,扩得这么狠。” 两人走过御河桥,前面便是紫宸殿前的广场。文武官员陆续到齐,文官以澹台明夷为首,武官以高长虹为首,各按品级立于殿前。 户部侍郎远远见了两人,快步迎上来拱手道:“首辅辛苦。昨日的军报批下来了,天香府增拨的粮草数目户部已核过,今日递呈陛下过目。” 澹台明夷点头道了声有劳。 兵部侍郎也凑过来,对高长虹低语了几句。 高长虹听完微微皱眉:“禁卫军这批甲胄的灵纹刻线还要改?” 兵部侍郎苦笑:“工部说新刻法良品率还不稳,有几批甲胄的灵纹节点容易过载,正在回炉重铸。柏尚书急得嘴角起泡,连夜跑到兵部拍桌子——说给禁卫军的军械从没出过岔子,这次是工部新招的灵纹师手艺不到家,他亲自盯着返工,十日之内必补齐。” 高长虹哼了一声:“十日不行,最多七日。禁卫军不能等。” 户部尚书柳文清路过时,不疾不徐与澹台明夷见了个礼。 澹台明夷问了句户部秋赋的册子,柳文清说已在路上,三两日便到。 礼部尚书沈清源也停下脚步与高长虹寒暄了几句,问万剑帝朝使团前日进京,驿馆安排得如何。 高长虹摆了摆手说礼部的事他不掺和,沈清源追着说要是有不周到的地方使团那边可不好交代。 高长虹无奈摇头,说禁卫军扩军的事还没议完,驿馆的事另找时间说。澹台明夷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的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箭穿云到了,第五剑锋到了,申屠破空、曹炎武、林破山也都到了。 几位指挥使都穿着挺括的军服,披风在晨风中翻卷,三三两两站在武官队列里,目光不时扫向四周。 今日大朝会不同于往常——万剑帝朝的使团前几日刚进京,天目皇朝那边的军报一份接一份地递过来,今日要议的事分量极重。每个人都在心里揣着事,但面上依旧从容。 正想着,吏部尚书张卫东从人群那头挤过来,手里攥着份名册,额角沁着细汗,压低声音道:“首辅,昨夜吏部连夜复核了新一批拟任各府的官员名单。原东阳旧地各府官员空缺甚多,臣与几位侍郎从储备官员中筛了六百余人,名单已经拟好。只是其中有几人是万剑帝朝那边的旧吏归顺,家世背景尚有不清楚处,臣不敢贸然定夺。今日朝会若议到此事——” “先压一压。今日陛下必先议军务,人事安顿的事待东阳全境平定后再奏不迟。名单且收好,过几日你我单独议一次。” 澹台明夷抬了抬眼,声音不高但很稳。 张卫东如释重负,将名册收入袖中,退到一旁。 殿前钟声响起。那钟声从紫宸殿殿顶传来,低沉悠长。 钟声三响,殿门缓缓开启,千盏灵灯同时亮起,将紫宸殿照得亮如白昼。 文武百官同时止声,整肃衣冠。文官以澹台明夷为首,武官以高长虹为首,鱼贯踏入紫宸殿。 待众臣归位,殿中灵灯的光华在百官袍服上流转,九阶之上御座高踞。 御前大总管赵慎言立于阶前,拂尘轻摆,声音清亮悠长:“陛下驾到——” 满殿文武同时敛衽躬身,甲胄与袍服摩擦之声响起。 第508章 众卿平身 李凌云身着玄黑龙袍,十二旒冠冕垂落,自殿后步出,落座于御座之上。 殿中千盏灵灯在他落座的一瞬同时亮到极致,国运金龙从殿顶垂首而下,盘绕于御座之后,龙目俯瞰百官。 “众卿平身。” 李凌云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压在紫宸殿中。 “谢陛下!” 百官齐声应诺,甲片碰撞声清脆利落。 赵慎言拂尘再摆,悠长声音响彻殿中:“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兵部尚书高文达率先从武官队列中站出,战靴踏在星石地面上,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他行至殿心,抱拳躬身:“禀陛下,据近一月内兵部统计,自太渊新定军制、划分军团等级以来,各军团上报新晋涅盘境一转武官三十余位。其中天罡、天诛、天罚、天狱及龙渊、龙牙、龙炎、龙骧、龙鳞五卫各有突破,禁卫军扩编后新晋涅盘境千夫长九人。另有新晋雷劫境巅峰校尉上万名,分布在各大野战军团及五卫之中。”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三十余位涅盘境——这还只是近一月内的新增,若从扩军算起,累积的数字更加惊人。不少文官面露欣慰之色,武官队列中则有人微微颔首。 高文达继续道:“另,东阳降兵改编事宜已有进展。原八岐近卫军残部由降将神无月奏统领,暂编入天罡军仆从营,待兵部核定正式编制。” “日前钟离飞、独孤霖来报,神木族全境拿下。天罚、天狱两军已开始从青神木墟分批撤回天香府休整,预计十日内全部撤完。天诛军、天罡军在东阳驻防,各部正在清查东阳旧地残余反抗势力。” 李凌云微微颔首:“东阳旧地各府各县的驻防,兵部可有详细方略?” 高文达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已拟好,请陛下过目。东阳旧地四府分驻天罡军各军,每府设都护府,由天罡军偏将担任都护,统辖原东阳降兵与驻防兵力。八云京设东阳都护府,由兵部侍郎衔将领坐镇,统筹全境军务。” 赵慎言步下御阶接过玉简,呈至御前。 李凌云神识探入玉简扫了一遍,点头道:“准。交内阁复议,三日内呈细则。” 高文达抱拳退回武官队列。 工部尚书柏卫风紧接着站出。他今日穿了件墨绿官袍,袖口还沾着几道焦痕——那是昨日在工坊亲自盯着灵纹刻线时蹭的。他行至殿心,躬身道:“禀陛下,凌风战舰目前已建造一千五百艘。其中一千三百艘已交付列装,两百艘尚在测试。” “此番扩产,工部将凌风舰的灵纹刻线从九道增至十六道,舰体龙骨由玄铁木改为渊水沉金,航速提升了两成,防御灵纹可抗涅盘境一转全力一击。” 殿中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一千五百艘凌风战舰,这个数字意味着太渊军队制空权已经不可撼动。 柏卫风继续道:“另有要事禀奏——工部匠师正在研制凌风战舰旗舰,暂定名为‘不周’。舰长三百丈,宽八十丈,将搭载灵纹破阵炮十八门,舰体龙骨全部采用渊水沉金混合紫金铜母。其防御灵纹由工部灵纹司首席匠师亲自设计,可堪涅盘境三转强者一击而不碎。目前舰体龙骨已铺设完毕,预计三月内可以进行首测。若此舰建成,太渊大军将有足以抗衡涅盘境巅峰强者的利器。” 李凌云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涅盘境三转一击而不碎——这意味着太渊军队的战力将跃升一个台阶。 “造价几何。” 柏卫风早已备好答案:“一艘‘不周’的造价,相当于五百艘标准凌风战舰。工部已从东阳旧地缴获的灵材中调拨了一批渊水沉金,缺口部分尚需国库拨付——大约还需三百亿灵币。” 殿中安静了一瞬。三百亿灵币不是小数目,但若真能建成不周,其战略威慑力远超这个数字。 李凌云看向户部尚书柳文清。“户部能拨多少。” 柳文清从文官队列中站出,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回陛下,太渊国库目前充盈。东阳旧地缴获的灵脉、灵材、法宝等折合灵币约两万亿,神木族祖地缴获的木系灵材折合约八千亿。三百亿灵币的缺口,户部可以全额拨付。另外,新附各地的赋税收缴已开始,预计三月内可将国库储备提升至战前水平。” “准。不周舰的建造列为工部第一要务,国库拨付不限额度。朕要在半年之内看到它首测。”李凌云一锤定音。 柏卫风抱拳领旨退回队列,脸上虽还带着熬夜的疲惫,眼中却已有了光。 礼部尚书沈清源整了整袍袖,从容站出。他行至殿心,躬身道:“禀陛下,近日来天剑州、天玄州、天云州已有数十种族或势力遣使前来上京,以求与太渊结友邻之好。” 殿中百官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这件事许多人已有耳闻,但今日是第一次在朝会上正式奏报。 沈清源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展开,帛书极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来访使者的名录。 他清声念道:“天剑州万剑帝朝遣使已到,八皇子剑九歌为首,日耀境老祖剑长孤随行,礼部侍郎裴书简、兵部侍郎东方既白、巡天剑锋主将云无咎同来。万剑使团前日与太渊签了盟约百年,互派使臣、互开商路、情报共享,剑阵图纸与血浮屠重甲灵纹已互换。” 他翻过一页,继续念道:“天玄州,八臂族、银瞳族、岩魔族、天翼族、螺女族等十三族使者已在朱雀坊驿馆住了数日。” “其中八臂族献上族中锻兵秘术,银瞳族进献了一对可堪涅盘境使用的银瞳窥天镜,岩魔族族长亲自来了,说想招募太渊匠师去岩魔城帮助建造灵纹熔炉。天翼族更直白——族长递了国书,想与太渊联姻,嫁一位天翼族公主入太渊宗室。” 殿中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高长虹回了句天翼族公主生有双翼,嫁给谁谁得先学会飞。 第509章 投名状 沈清源等笑声稍歇,继续道:“天云州,散修盟、青云商盟、紫霄剑派、丹霞谷等七个势力遣使前来。散修盟想在上京设立分盟,青云商盟想与太渊户部签一份灵材贸易协定,紫霄剑派想请太渊派出剑道教官去紫霄山讲剑,丹霞谷则想向太渊太医院进献一批九转续骨丹以换取太渊灵药园的准入资格。” 他翻到最后一页:“此外,天剑州、天玄州、天云州三州共有数十支中小势力遣使来贺。贺太渊即将晋升帝朝。这些贺表,礼部已分类造册,以备陛下御览。” “陛下,臣以为——万剑帝朝的盟约要落到实处,互派使臣的人选要尽快定,八臂族的锻兵秘术交给工部验过之后再谈回礼,银瞳族的窥天镜送军器监评估,岩魔族招匠师的事可由工部牵头,天翼族联姻——陛下若无子嗣可娶,宗室中可选适龄子弟婚配。” “天云州那几个势力,散修盟设分盟按太渊律法办,青云商盟的贸易协定由户部详议条款,紫霄剑派讲剑可从灵台宗抽调剑修前去,丹霞谷的丹药先让太医院验过药效再谈准入。” “总体而言,三州数十势力主动来朝是太渊国威日盛的体现,也说明晋升帝朝之后的格局已被周边各州认可。建议诸事分门别类交由各部处置。 李凌云从御座上站起身,十二旒冠冕在灵灯光华中微微晃动。 “准。各部各司其职,三州来朝的诸项事宜务必在一月之内落实。太渊即将晋升帝朝,来使越多,规矩越要严。兵部做好来朝势力武力的登记备案——工部全力推进不周舰建造,户部确保国库充盈。此乃太渊数千年未遇之大势,朕与诸卿共勉。” 殿中文武百官齐声拜伏,声浪如雷:“陛下圣明!太渊万万年!” 声浪冲出紫宸殿,冲上云霄,渊水河面泛起层层涟漪。 朝议至此,各部事务渐次奏毕。 澹台明夷从文官队列中站出,行至殿心,躬身道:“陛下,臣有一事启奏。天目皇朝裂瞳府、千目府降表已至内阁。天目皇子明眸玄亲赴上京递交降表,愿以两府之地、一百三十万守军归顺太渊。其与明眸千愿随太渊军出征,讨伐天目府。” 话音刚落,武官队列中便有了动静。龙炎卫指挥使申屠破空率先站出,抱拳道:“陛下,天目皇朝两府归降,一百三十万大军接受改编——这是白送的。明眸远窃据天目府,抗拒天兵,末将愿率龙炎卫为先锋,三月之内踏平天目府!” 龙牙卫指挥使第五剑锋也站了出来,声音冷峻:“申屠将军说得是。东阳已平,神木已灭,欲佛宗、灵台宗皆已归顺。西南只剩天目这一颗钉子,早晚要拔。末将愿率龙牙卫随征。” 兵部尚书高文达站出一步,先对两位指挥使压了压手,转向御座道:“陛下,末将以为出兵天目府势在必行,但怎么打需要斟酌。如今天罡军主力尚在东阳旧地协助收编,天诛军在赤霄府休整,天罚军和天狱军刚撤回天香府休整。能调动的野战军团有限,加之裂瞳、千目两府一百三十万降兵需要时间整编。臣以为,此战应由降兵打头阵,太渊军压阵。” 文官队列中,礼部尚书沈清源站出一步:“陛下,臣以为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西南四地已取其三,三州数十势力遣使来朝,太渊即将晋升帝朝。此时若大举用兵,恐令周边各州心生戒惧。可遣使招降明眸远,许他一个归降之后的爵位便是。” 户部尚书柳文清也站了出来:“陛下,臣附议。新附各地安置费、巨阙舰建造费、各军团扩军费,样样都是大开销。若能兵不血刃收服天目府,省下的军费便是天文数字。” 申屠破空转头看着柳文清:“柳尚书,明眸远是前朝篡逆,跟他谈招降?他若有心归顺,降表早就递到上京了,何必等到现在。” 柳文清不温不火地回了一句:“申屠将军,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对太渊百姓、对天目旧地百姓,都是好事。” 澹台明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再次躬身道:“陛下,臣有一策。裂瞳府、千目府两府归降,明眸玄、明眸千愿随军出征——那便让他们打头阵。两府原有守军挑出可用之兵,暂不编入太渊军,仍由明眸玄、明眸千二人统领,以太渊仆从军名义出征。太渊不必动用野战主力,只需派强者压阵即可。” 他顿了顿,继续道:“压阵的强者,臣以为可由欲佛宗老祖清漪率欲佛宗弟子担任。清漪老祖是半步日月境,由她率队压阵,一来可震慑天目府守军,二来也是对欲佛宗归顺诚意的一次检验。” 话音刚落,申屠破空便皱起了眉,抱拳道:“陛下,末将有一言。欲佛宗归顺不过旬月,清漪老祖的刀还没沾过太渊敌人的血。让她压阵,万一临阵迟疑,岂不是拿裂瞳、千目两府仆从军的命开玩笑?” 澹台明夷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稳:“申屠将军所虑甚是。正因清漪的刀还没沾过太渊敌人的血,这一战才更要她去——刀不沾血,永远是挂在墙上的摆设。欲佛宗归顺太渊,弟子保留了九分之一,清漪封了二级供奉。这份体面是陛下给的,欲佛宗总得拿出点什么来还。没有投名状,国教分支的名分便是虚的。裂瞳、千目两府仆从军是从明眸玄、明眸千手里接过来的,就算有损失,太渊也不伤筋动骨。” 沈清源微微颔首,却又上前一步:“首辅此策确实稳妥。只是臣还有一问——裂瞳、千目两府仆从军一百三十万,战后如何安置?若仍由明眸玄、明眸千统领,恐成尾大不掉之势;若战后尽数裁撤,又恐伤了降兵之心。” “沈尚书所虑周全。” 澹台明夷转向沈清源,语速不急不缓:“裂瞳、千目两府旧部战后即行整编。不愿从军者发放遣散费返乡,愿从军者编入天海军团——公孙秋白的天海军团正缺熟悉天目旧地的兵员。” “仆从军中的雷劫境以上军官,经兵部考核后分别授予太渊军衔,分散安置于天海军团各营,不使旧部成建制留存。” “明眸玄、明眸千二人已求了伯爵之位,裂瞳、千目两府的管辖权不在伯爵之列——他们的兵,打完这一仗就不再是他们的兵了。” “至于明眸远降与不降——他若不降,清漪的刀便落下去;他若降,臣以为可封他一个虚衔,体面地安置在上京城。如此一来,天目旧地的抵抗意志便彻底瓦解了。” 李凌云微微颔首:“善。传诏——封明眸玄、明眸千二人为裂瞳伯、千目伯。二人统率裂瞳、千目两府旧部,以仆从军名义出征。” “另,敕令欲佛宗老祖清漪率欲佛宗门人前往裂瞳府,配合明眸玄、明眸千二人,三月内攻占天目府。” 他顿了顿,看向武将队列:“申屠破空。你率龙炎卫压阵。若清漪压不住,你去接应。” 申屠破空单膝跪地,铁甲碰撞声清脆利落:“末将领旨!末将只盯着战场,旁的不管。” 第510章 文治 天目之事议定,殿中气氛稍缓。 李凌云目光从武将队列收回,转向文官一侧,落在了吏部尚书张卫东身上。 “张尚书。云霞府自原大胤皇朝青云府与金霞府合并以来,已有大半年光景。周子谦到任后,情况如何?” 张卫东年过花甲,须发皆白,在吏部尚书任上已坐了十余年。 他闻声从文官队列中站出,步履虽缓却稳,行至殿心躬身道:“回陛下,周子谦到任云霞府后,吏治、赋税、民心三件事,件件办得扎实。” 他顿了顿,如在脑中翻阅那本早已烂熟于心的吏部考评册子。 “其一,吏治。云霞府下辖一百八十七县,原大胤旧吏与新派太渊官吏混编,鱼龙混杂。周子谦到任头一个月便清查全部在册官吏,汰换三百余名不称职者,其中五人因贪墨被移交刑部论罪。” “他又从云霞府本地书院中选拔了一批年轻士子补缺,这批士子如今已是各县骨干。用他的话说——‘旧地要用新人,新人要用旧地的土长出来的人’。如今云霞府上下政令畅通,百姓打官司不用再塞银钱,递状纸便有回音。” 张卫东声音微微提高,言语间透出几分老尚书对后辈的欣赏。 “其二,赋税。陛下曾下旨免除新附各地三年徭役,周子谦将这道旨意刻在了云霞府一百八十七县县衙门口的石碑上。百姓亲眼所见,亲口相传——太渊皇帝说的免税,是真的免了。徭役免了,赋税却未减收。他将云霞府境内的灵脉重新登记造册,清理出一批被原大胤旧贵族隐匿的灵田矿脉,仅此一项便新增赋税灵币三十亿。去年秋赋,云霞府全额足缴,分文不欠。” “其三,民心。他每月抽出三日,不带随从,便服走访各县,专去茶馆酒肆、田头集市,听百姓骂娘。百姓骂得对的地方,他改;百姓骂得不对的地方,他解释。半年下来,云霞府百姓对太渊的称呼从‘他们’变成了‘咱们’。臣记得去年冬,云霞府出了一桩盗匪案,一伙原大胤溃兵占山为匪,周子谦亲自带兵进山剿灭。匪首伏诛后,当地百姓自发抬着猪羊到府衙门前犒军。那群百姓说的就是——太渊的兵替咱们剿匪,咱们得送肉。” 李凌云微微点头。张卫东这番话不是虚词,吏部每季都要对各府进行考评,云霞府如今已是优等。 他缓缓开口:“凡吾太渊所域,皆是朕的子民。原大胤旧地也好,原东阳旧地也罢,既入太渊,便与上京百姓无异。周子谦做的那些事——吏治清明,赋税公平,民心归顺——不是他一个人在云霞府做的,是太渊的规矩。这份规矩,将来要刻在天目旧地、要刻在每一座新归附的府县。谁在那里做府主,谁就得照着这个规矩来。” 张卫东躬身退回队列。 李凌云转向礼部尚书沈清源:“沈尚书。鸿胪寺卿一职空缺已有数月,可有合适人选推荐?” 沈清源站出一步,拱手道:“回陛下,鸿胪寺掌诸番朝贡、使节接待、封册典仪,责任重大。此人需通晓外邦礼制,又要能周旋于各州势力之间,更需修为服众。礼部遴选数月,确实有几位备选——礼部郎中何文卿,熟悉典仪,但修为稍逊;兵部职方司郎中马子云,与万剑帝朝使团打过交道,但性子太直,恐不善周旋。臣实话实说,暂无十分合适之人选,不敢贸然推荐。” 李凌云听完,目光转向澹台明夷。 澹台明夷早已等着这一刻,不慌不忙站出一步:“陛下,臣举荐一人——云霞府府主周子谦。周子谦是陛下第一期新科状元,治政之才方才张尚书已说得明白。臣以为他的才干不止于治府。他是涅盘境一转修为,在诸番使节面前有足够的底气;他在云霞府与各色人等打过交道——旧贵族、新士子、商户、农户、降兵——什么人他都见过,什么事他都处置过。” “鸿胪寺卿要面对八臂族的使者、天翼族的联姻使、散修盟的说客,还要与万剑帝朝这种帝朝级别的使团周旋。此人须既能讲理,又能翻脸。能讲理的人多,能翻脸的人也多——但讲理翻脸之后还能让对方笑着签盟约的人,不多。臣以为周子谦是其中之一。” 张卫东再次站出,拱手道:“陛下,老臣也说一句。吏部对各府府主的考评向来不偏不倚,但老臣在吏部多年,很少给一个府主打‘上上’的考评。周子谦在云霞府这一年,吏部给了他两次‘上上’。此人调入鸿胪寺,云霞府可惜了——但鸿胪寺得人,值。” 沈清源颔首道:“首辅与张尚书所言,臣附议。何文卿、马子云之流确实不及周子谦周全。只是周子谦调离后云霞府府主空缺,需尽快择人递补。” 李凌云从御座上站起身,十二旒冠冕在灵灯光华中微微晃动。 “准。云霞府府主周子谦调入鸿胪寺,任鸿胪寺卿,三日内赴任。云霞府府主由吏部会同内阁在三日内推举递补人选,报朕御批。” 他顿了顿,声音微扬:“周子谦在云霞府做了什么,吏部清楚,朕也清楚。把他放到鸿胪寺的位置上——朕要看看,一个能在茶馆里听百姓骂娘的人,能不能在鸿胪寺的宴席上听使节骂太渊。” “他若能,将来还有更重的担子等他挑。鸿胪寺不是养老的地方,是太渊的脸面。三州来朝,百族觐见——这张脸,得让周子谦替朕撑起来。” 这时,李凌云目光扫过殿心,缓缓开口:“诸卿可还有本奏?” 户部尚书柳文清整了整袍袖,从文官队列中站出。 他手中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折,封皮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条目,行至殿心,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近日三州数十势力遣使来朝,使节所携国书之中,多有通商之请。八臂族想以锻兵秘术交换太渊的灵纹刻线技艺,银瞳族愿以灵矿折价购买太渊制式灵纹战甲,天翼族想与太渊签灵材贸易协定,散修盟想在上京设分盟之后与户部直供灵药。臣与户部几位侍郎连夜核算——若与各族全面通商,太渊每年新增关税与贸易收入至少可达数百亿灵币。这是其一。” 第511章 通商与开发 随后,他翻开奏折第二页继续道:“其二,太渊境内灵材灵矿储备充足,但高端灵材如渊水沉金、紫金铜母的消耗极大。” “巨阙舰一艘便需渊水沉金数十万斤,往后若再造第二艘、第三艘,库存迟早见底。” “八臂族的锻兵秘术可提升太渊制式军械的良品率,银瞳族的灵矿品位高于太渊现有矿脉,岩魔族的灵纹熔炉技术若引入太渊工坊,灵纹刻线效率可提升至少三成。臣以为与各族通商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 高文达从武官队列中微微侧身,对站在身旁的工部尚书柏卫风低声道:“柳尚书今日是带着账本来的,每一条都算得明明白白。” 柏卫风目不斜视,嘴唇微动:“他算账什么时候含糊过——巨阙舰那批渊水沉金的缺口,他可是当场拍板全额拨付的。” 李凌云听完柳文清的奏报,微微颔首:“柳尚书所议通商之事,朕看可行。具体条款由户部会同礼部、工部拟定,各族所持秘术工艺好生核查,该换的换,不该换的,一寸灵纹都不能流出。” 柳文清抱拳领旨,但并未退回队列。他继续展开奏折第三页,声音微扬:“陛下,臣还有一事,与神木族旧地有关。神木族灭族之后,青神木墟化为焦土,但神木族旧地五府三十三郡二百四十三城之中,大部分灵田、灵脉并未毁于战火。” “神木族以木系灵力培育灵植,旧地土壤肥沃,灵气充盈,是天生的灵植产地。臣派户部官员赴神木旧地清查灵田,结果触目惊心——大片灵田无人耕种,满山灵药无人采摘,灵脉矿洞坍塌,灵植园荒草丛生,当地的木灵军残兵和散修趁机占地偷采,秩序混乱。”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柳文清合上奏折,声音沉了下来:“神木族原本有十亿族人,如今只剩不足一亿人。祖树焚毁后,这些残存的族人散落在各郡各城,靠在山间采摘野果、猎捕低阶妖兽果腹。” “户部派下去的官员路过青木涧时,亲眼看见十几个神木族的孩子蹲在废弃的灵植园里翻枯草,想找几株还能吃的灵菇。那几株灵菇在神木族全盛时,连最低等的灵兽都不屑吃。神木族残存的族人大多是老弱妇孺,成年男丁几乎都在抵抗太渊军时战死。这些人既无兵刃,也无战意——他们只想活下去。” 兵部尚书高文达眉头微皱,正要开口,柏卫风在他身边轻轻按了按他手臂。高文达的话便没有说出口。 李凌云沉默片刻,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神木族从今天起不存在了。但它的土地还在,它的子民还在。凡吾太渊所域,皆是朕的子民——这句话在云霞府算数,在神木旧地也算数。” 柳文清深深一躬:“陛下圣明。” 李凌云目光扫过殿中文武:“神木族旧地五府三十三郡二百四十三城,其灵田、灵脉、灵植园全数收归太渊户部管辖。户部会同工部拟定神木旧地开发方略——迁民垦荒,招募灵植师,利用当地灵地资源种植灵草、灵药、灵木。” “太渊各军团所需丹药灵材,优先从神木旧地采购。神木族残存的族人,愿意归顺太渊者,就地安置,按太渊户籍登记造册。愿为灵植师者,户部发俸禄聘用;愿务农者,按口分田;愿从军者,经兵部考核后编入仆从营。不愿归顺者,不得强迫,由户部发放遣散费,任其自行离去。” 他顿了顿,转向柳文清:“柳尚书,迁多少户、开多少田、产多少灵植——三个月内,朕要看到数字。” 柳文清抱拳:“臣领旨!户部已有初步方略——拟从太渊各府招募灵植师至少数万人,分三批迁入神木旧地。第一批负责恢复神木旧地原有的灵植园,种植雷霆丹所需的主药——风雷草、聚元花等短期灵植,半年内即可收获第一茬。” “第二批迁入后扩大种植品类,增加金髓菇、玄参等中期灵植。第三批引入太渊最好的灵植师,在青神木墟废墟上建立一座神木灵植院,专门培育高阶灵药,为涅盘境以上强者提供炼丹原料。” “同时利用神木旧地原有的木系灵脉,铺设灵纹灌溉网络,提升灵植的成活率和药效。工部已承诺调拨一批灵纹师协助建设灌溉网络,户部拟拨付首批开发经费至少千亿灵币。” 他突然话锋一转:“不过,陛下,户部派往神木旧地的官员反映,当地散修与溃兵占地偷采的情况依然存在。这些人无组织无纪律,采了灵药就拿到黑市上卖,不仅扰乱了灵药市场,还破坏了灵植园的根基。户部请求兵部调派一支驻军协助维持秩序。”说着看向高文达。 兵部尚书高文达抱拳道:“柳尚书不必拐弯抹角,要多少兵,直接说。兵部拟调派天香府驻军就近移驻,所需兵力约需数万,分驻原青木涧、盘根城二处。” 李凌云点头:“准。” 高文达又道:“另有一事需陛下定夺。神木旧地祖树焚毁,但根系深处可能仍有残留的木系灵脉可供开采。兵部军器监请求派探矿队进入青神木墟废墟勘察。只是青神木墟刚经过大战,废墟内可能还有残留的千须魔藤碎片没有清理干净。户部的灵植师若要进入,需兵部先完成废墟清理。” 李凌云转向柏卫风:“工部怎么看。” 柏卫风站出一步:“回陛下,祖树根系是神木旧地所有木系灵脉的源头。若能开采残余灵脉,神木灵植院的灵纹灌溉网络便可直接引祖树残根为阵眼,灌溉效率将大幅提升。工部愿与兵部联合行动——兵部清废墟,工部勘灵脉。” 李凌云从御座上站起身,十二旒冠冕在灵灯光华中微微晃动。 “准。各部各司其职,通商一事由户部牵头,神木旧地开发由户部、工部、兵部合力推进。朕再说一遍——神木族不存在了。但它的土地、子民、灵脉,都是太渊的。太渊打下这片疆土,就要把这片疆土用好。” “那些失去家园的人,太渊给他们新的家园;那些荒废的灵田,太渊重新种上灵植;那些被战火烧过的土地,太渊让它长出金子来。此乃太渊数千年未遇之大势,朕与诸卿共勉。” 第512章 万剑天阙城 这时,李凌云从御座上站起身。 “朕与几位老祖已议定——太渊皇朝,三月后晋升帝朝。” 殿中寂静了一瞬。晋升帝朝——这四个字像一块投入渊水的巨石,激起千层涟漪。太渊立国数千年,从边陲侯国一步一步走到皇朝,又从皇朝走到今日。 朝中老臣等这一天等了半辈子,军中新锐为了这一天磨刀磨了无数年。 “陛下圣明!太渊万万年!”文官以澹台明夷为首齐齐躬身,武官以高长虹为首单膝跪地。 李凌云双手虚按,待殿中稍稍平复,声音微扬:“武宗皇帝李君浩自天剑州传回讯息。他已与万剑帝朝帝君面谈,正式缔结盟约——百年为期,互派使臣,互开商路,情报共享。太渊与万剑,从此是盟友,不是对手。万剑帝朝八皇子剑九歌、日耀境老祖剑长孤率使团再次前来,便是这份盟约最好的见证。” 殿中又是一阵低低的惊叹与交谈。万剑帝朝与太渊结盟的消息之前已有耳闻,但今日在朝堂上由皇帝亲口确认,分量完全不同。 万剑帝朝与炎煌帝朝对峙数千年,是紫阳域上最顶尖的势力之一。与万剑结盟,意味着太渊在面对炎煌帝朝时不再孤军奋战——炎煌若再敢动太渊,万剑会从西线牵制;太渊若需要支援,万剑的剑修军团随时可以策应。 李凌云继续道:“传诏——天诛军团、天狱军团、天罚军团,即日从各驻地启程,班师回京。天罡军团暂留东阳旧地协防,待天海军团成军后轮换。飓风、暴雨、雷霆、闪电四军团,各留半数兵力驻守现防区,余部回京休整。血浮屠随行回京。三月后,朕要在上京城外校场,检阅太渊所有野战军团。” 兵部尚书高文达从武官队列中站出,单膝跪地,铁甲碰撞声清脆利落:“末将领旨!兵部即日拟订班师方略,三日内呈陛下御批。” 李凌云微微颔首:“三月后太渊晋升帝朝。届时万剑帝朝、天剑州、天玄州、天云州各族使节皆会到场观礼。太渊的军容要向整个紫阳域展示——朕要让所有人看到,太渊的刀不是打残了,是磨得更利了。今日议定诸事,各部各司其职。此乃太渊数千年未遇之大势,朕与诸卿共勉。” 殿中文武百官齐声拜伏,声浪再度冲上云霄:“陛下圣明!太渊万万年!” 声浪久久不散。 …… 一月前,天剑州,万剑帝朝。 李君浩负手立于舟首,青衫猎猎。 剑长孤站在他身侧,白发如雪,两人同辈,修为相当,一路聊的话比其他人都多。 “李兄,过了这片云海,便是天阙城。” 剑长孤抬手前指,指尖一缕剑意破空而出,将前方云层斩开一道裂隙。裂隙尽头,一柄巨剑直插云霄。 李君浩顺着那道裂隙望去,目光微微一凝。 那柄剑高达数千丈,从地平线拔地而起,刺穿云层,刺入天穹。云海在剑身腰部翻涌,被剑气切割成无数碎絮,又缓缓聚拢。 剑尖之上隐有星辰闪烁——那是镶嵌在剑身上的灵晶,每一颗都有磨盘大小,在日光下流转着锋锐寒光。 整座城依剑而建,剑柄为皇城,剑身为内城,剑尖之下层层叠叠的剑阁楼宇铺展数百里。城墙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剑道灵纹,从墙基到剑尖,层层叠叠不知多少万道。 “万剑天阙城,以剑为城,以城为剑。” 李君浩望着那道数千丈的剑影,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热切:“当年本座在东宫第一次读到这座城的记载,便想亲眼看看——什么样的城,敢把整座城建在剑上。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李兄以为如何。” “剑意纯粹。本座修剑数千年,从未见过一座城的剑意能纯粹到这种程度——没有杂念,没有旁骛,只有剑。” 李君浩右手虚握,青色剑光在掌中凝成一柄长剑,剑身通透如秋水,没有灵纹,只有一行字缓缓浮现:万剑天阙插云霄,剑气如虹贯九霄。 他低头看了看那行字:“此诗不甚工整。待见了帝君,再改。” 身后传来脚步声。剑九歌今日穿了件藏青锦袍,发顶簪了根剑形玉簪,走到李君浩身后半步便停住,拱手道:“武宗陛下此诗,可否刻在天阙城墙上。天阙城墙上刻着万剑帝朝数万年来所有剑道典籍的灵纹,唯独没有诗。陛下的诗若能刻上去,便是万剑与太渊结盟的见证。” 李君浩没有回头。“八殿下今日怎么不演了。本座还记得,殿下在上京城外演的那场戏,火候十足。东方侍郎拉你袖子,你才收住。” 剑九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耳根微红,但很快恢复如常,再次拱手道:“陛下莫再提了。那日回驿馆,老祖训了晚辈整整一个时辰——八殿下,慎言,慎行,慎演。” “晚辈耳朵都快起茧了。不过陛下那日在上京城说的那些话,晚辈后来细细想过——太渊不想成为下一个炎煌,但谁想让太渊成为垫脚石,太渊的剑还没钝。这番话,晚辈传讯给帝君后。帝君听完沉默良久,说了一句——太渊有此人,当兴。” 李君浩转过身看着剑九歌。这个年轻皇子和数月前在上京城外故意演戏试探太渊时相比,锋芒收敛了不少,但骨子里的锐气还在。 “帝君谬赞,八殿下,你的剑近来如何。” 剑九歌下意识按了按腰间青冥剑的剑柄,神色比方才诉苦时认真了几分。 “回陛下,晚辈近来练剑之前先默诵一首诗。青冥剑似乎比从前安静了些——拔剑时不再那么急于斩出去,出鞘之后会在空中停留一瞬,像是在听。晚辈问过老祖这是怎么回事,老祖说这要问陛下。” 李君浩看了剑长孤一眼。剑长孤负手望天,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 “剑长孤,你跟晚辈说这些,自己倒推得干净。”李君浩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老夫不懂诗,只会教剑。九歌的剑以前太急了,出鞘就要见血。现在能等一瞬——这一瞬,便是李兄送他的造化。这份人情,万剑记着。”剑长孤依旧望着天,嘴角却微微扬起。 李君浩将掌中长剑散去,青色剑光化作点点星光飘落。 “不必记。本座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是殿下自己悟的。剑道一途,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诗也是一样。八殿下,你的剑既然在听,那就让它多听一会儿。听够了,它自然会告诉你什么时候该斩。” 剑九歌细细咀嚼着这句话,若有所悟。 第513章 天剑格局 剑舟尾部,裴书简青衫纶巾,正拉着东方既白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东方兄,你说我该不该再给武宗陛下看一次面相。方才陛下念诗的时候,天灵盖上有青光一闪而过,那道光和我当年给万剑老祖观相时看到的一模一样——不,比那道光还亮。” 东方既白战甲外罩紫袍,浓眉深目,一把将袖子拽回来,声音压得极低:“裴侍郎,上京城那次你差点失仪,连澹台明夷的脸色都变了。你要是再替陛下看相,看出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回朝之后八殿下保不住你——剑老祖也保不住你。” “我这不是好奇嘛。当年我给万剑老祖观相,他老人家天灵盖上的剑光也就三尺高。陛下那道光至少五尺——不,六尺。六尺剑光我只在古籍里见过,那是传说中的‘青莲剑心’,万年不出一个——” 裴书简越说越兴奋,手指已开始在袖中掐诀。 东方既白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别看了。你一个涅盘境一转,看日月境的面相——是想瞎,还是想死。” 裴书简讪讪收回手指,但眼中那团好奇的火还在幽幽烧着。 云无咎盘膝坐在剑舟最尾端,膝上横着那柄无鞘古剑。他始终闭目养神,没有参与任何交谈,但李君浩念诗的那一刻,他的古剑在膝上轻轻震颤了一下。他睁开眼看了李君浩的背影一眼,又闭上了。 剑舟缓缓停于天阙城外虚空。 李君浩踏出剑舟。脚下虚空微微泛起涟漪,青衫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感受到了——脚下城墙上那些剑道灵纹正吞吐着古老剑意,每一道灵纹都像一柄沉睡的剑,被他的到来唤醒了一瞬,又沉沉睡去。身前城门口没有守门士卒,只有两柄巨剑交叉悬于城门上方,剑尖相对,剑意如垂天之云笼罩整座城门。 他识海深处,青莲剑歌微微震颤。那是纯粹剑道之间的共鸣。 他的剑也震颤了一下,千万道剑意同时轻鸣,城墙上剑道灵纹明灭了一瞬,仿佛整座天阙城都在向这位来自太渊的日月境剑修致意。 李君浩收回目光,看向剑长孤。 “剑兄,帝君可在城中。” “帝君已在剑帝宫等候多时。李兄,请。” 剑长孤抬手,剑舟缓缓降入天阙城内。李君浩踏出一步,这一步便跨越了外城城墙,落向那柄直插云霄的巨剑。身后剑九歌按剑望着那道青衫背影,忽然想起数月前在上京城外自己用下巴对着太渊皇城时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那时的自己真是不知道什么叫剑。 剑帝宫位于天阙城那柄巨剑的剑格之上,悬空而建,殿顶之上便是数千丈剑身。李君浩踏上宫殿台阶时,剑长孤停在了宫门外,没有跟进去。 “帝君只见李兄一人,老夫在此等候。” 李君浩点头,整了整青衫,踏入剑帝宫。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殿中没有想象中剑拔弩张的威压,也没有金碧辉煌的陈设。 地面是温润的剑玉,这种玉石只有在剑气温养万年后才会形成。殿顶悬着九柄古剑,剑尖朝下,缓缓旋转,剑身上的灵纹流转如星辰。 九柄古剑的剑意笼罩整座大殿,不是威慑,是一种审视——这九柄剑在看他有没有资格踏入此殿。 他在殿心站定,九柄古剑的剑意扫过他的识海,触碰了青莲剑歌,然后同时收回。剑尖低垂,像在俯首行礼。 一道声音从殿深处传来:“太渊武宗皇帝,青莲剑歌的传人。九剑俯首——数万年来,能让这九柄剑同时俯首的日月境,不超过三人。” 李君浩循声望去,殿深处,一道身影盘膝坐于剑台之上。那人身着玄黑帝袍,面容看上去不过中年,鬓角微霜,膝上横着一柄无鞘长剑。 剑身漆黑,没有任何灵纹,但李君浩一眼便认出那是传说中的“万剑归宗”——万剑帝朝历代帝君相传的帝剑,据说此剑出鞘时天阙城千万柄剑都会同时共鸣。 这便是剑南天,万剑帝朝当代帝君,天剑州最顶尖的几位存在之一。日月境第三阶段——日月同辉。 “太渊李君浩,见过帝君。”李君浩拱手。 剑南天抬手虚按:“不必多礼。天阙城上空来了一个日月境,朕的剑替你数了数——八万四千剑意,你接住了八万四千,剩下那一道是朕的帝剑,你没接。朕很好奇,以你的修为不该感应不到朕的帝剑——为什么不接?” 李君浩微微一笑:“帝君说了九剑俯首——客人接得住主人的待客之道便够,再往上接便是与主人比剑。本座此行是替太渊与万剑结盟而来,不是来比剑的。” 剑南天微微颔首。 “结盟一事剑长孤已将盟约传回,朕也同意。炎煌帝朝占据天薇州大半疆土数万年之久,万剑与炎煌打了几万年,谁也奈何不了谁。” “太渊在七宝岛一战打残炎煌东线,替万剑分担了压力——这份情万剑承了。盟约百年互不侵犯、互开商路、情报共享,万剑的剑阵图纸朕也送了。” “但朕想知道,太渊真正的胃口到底是多大。炎煌帝朝横跨天薇州与周边数州,有十大封号军团、十余位日月境老祖。太渊刚晋升皇朝不久,即便三月后晋升帝朝,与炎煌的差距仍不可以道里计。” “这一战太渊虽胜,却是惨胜——四大军团残了三支,百万大军折损过半。太渊凭什么觉得能与万剑结盟共抗炎煌。” 李君浩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微沉。“帝君问的是实话。太渊的兵力不如炎煌半数,日月境老祖数量更不及炎煌零头。七宝岛一战太渊是惨胜,若炎煌倾巢来攻,太渊挡不住。但炎煌不会倾巢来攻——因为万剑钉在炎煌西线。炎煌若要倾巢攻太渊,必先调回西线主力,而西线主力一动,万剑便可从西线长驱直入。太渊的底气不是自己,是万剑。” 他顿了顿:“同理,万剑的底气之一,也是太渊。太渊钉在炎煌东线,万剑西线的压力便小了数成。这就是太渊与万剑结盟的最根本基础——不是谁强谁弱,是炎煌太大了。大到我们任何一方单独面对他都要死,大到我们两方联手才能让他不敢动。” 剑南天微微点头。这个道理他当然懂,但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分量不同。他膝上帝剑轻轻震颤了一下,那是认可的共鸣。“李兄方才说‘底气之一’。还有之二。” 李君浩继续道:“之二,太渊即将晋升帝朝。晋升帝朝后太渊的国运、灵力底蕴将全面提升——届时太渊四大军团的编制会扩编,仆从军会整编为正规军团,日月境老祖的修行速度也会因国运加持而加快。换言之,太渊的战力会在晋升帝朝后迎来一轮爆发式增长。这轮增长能持续多久,取决于太渊能不能从西南战事中腾出手来。万剑帝朝如果能在这段时间牵制炎煌西线,太渊就能把东线稳住。万剑要的,太渊给;太渊要的,万剑也给了。这就是百年盟约。” “盟约条款朕已看过。太渊要巡天剑锋剑阵图纸三套,血浮屠重甲灵纹三套作为交换。李兄该知道,巡天剑锋是万剑的精锐军团,其剑阵是万剑不传之秘。” “血浮屠是太渊第一军团,其重甲灵纹是太渊不传之秘。用太渊的不传之秘换万剑的不传之秘——公平。” 剑南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三套就三套。来人!” 殿外侍从应声而入。 “宣巡天剑锋主将云无咎,去剑阵阁调三套巡天剑阵原始图纸,交李兄带回太渊。再谕兵部,太渊血浮屠重甲灵纹三套送达后即刻封存剑阵阁,列为帝朝甲级机密,非朕亲谕不得启封。” 李君浩拱手:“谢帝君。” 剑南天摆手。“不必谢。交换是盟约的一部分,朕不白送。太渊有血浮屠这种第一军团,朕倒想看看你们用万剑的剑阵能磨出什么样的刀来。李兄,朕知道太渊刚在西南打了大胜仗——神木族灭族,东阳全境陷落,欲佛宗和灵台宗归降。接下来可是天目皇朝?” “顺之则昌,逆之则亡。天目皇朝裂瞳千目两府已遣使递交降表,天目府孤城难守。太渊派几个强者压阵,让明眸玄、明眸千带仆从军去打——不费太渊主力。” “这种仗太渊打得熟练了。西南四地尽归太渊,东线便能稳固。太渊的胃口不小——但天薇州这片地方,最大的肥肉还是炎煌帝朝。你我两家结盟,迟早要与炎煌再打一场。朕想听听李兄对天剑州的看法。” “天剑州以剑立宗,以剑划分势力范围。万剑帝朝坐镇中央,四周诸派均奉万剑为尊——这份格局已经稳了数万年。但天剑州太大,万剑管不到每一寸角落。太渊愿意在盟约框架内替万剑分担一些压力。比如,沧澜剑派。” 剑南天目光微动。“沧澜剑派是天剑州第二大宗门,地位仅次于万剑。沧澜掌门慕容沧海是日月境,与朕比过三次剑。三次皆平。李兄想拜访沧澜剑派,可是想让沧澜剑派也站到太渊这边来?沧澜剑派不与任何势力结盟,便是万剑与沧澜也只是井水不犯河水。” “太渊不需要沧澜站队,只需要沧澜不与九首蛇尊殿站到一起。本座听闻,九首蛇尊殿近年频繁派使者前往沧澜剑派。” 李君浩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剑南天抬眼看着他,沉默数息,然后缓缓点头。两天后,李君浩离开天阙城时,剑长孤亲自送到城外。 这位万剑帝朝的日月境老祖将一枚剑符交到李君浩手中:“帝君说了,李兄回来后凭此符可直入剑帝宫,无须通报。老夫在天阙城等李兄回来喝酒。” 李君浩收下剑符,拱手作别。青衫身影踏入虚空,往沧澜剑派的方向去了。 第514章 沧澜江 五日后,沧澜江。 李君浩在听潮渡换了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出毛边,发间簪一根木簪。 渡口搭上一条顺流而下的商船。船老大姓刘,常年跑这条水路,黝黑精瘦,踩船舷比踩平地还稳。 他打量一眼李君浩:“先生是教书匠?” “教过几年书,眼下四处游学。听说沧澜七十二峰的剑意壁画天下闻名,想亲眼看看,找找写诗的灵感。” 船老大磕磕烟杆,乐了:“你一个教书先生跑剑派去找诗,找骂呢。” “找骂也是一种灵感。” 船老大哈哈大笑,船资只收了半价。船过沧澜江第一道湾,江面骤然开阔。两岸青山如剑削,江心礁石被万年急流冲刷成嶙峋剑脊,江水撞上去,溅起的水雾在日光下映出虹彩。 这里是沧澜江主脉——天剑州第一灵水龙脉,横跨五大府域,千万里江域皆是沧澜剑派势力范围。江水本身便蕴含锋锐剑意,每一滴都曾从临江七十二剑峰的剑台下流过,沾染了万年剑气。 甲板上搭了三张矮桌,围坐的都是赶往沧澜剑派参加入门试炼的少年,清一色风火境,唯独靠船舷坐着的黑衫少年是雷劫境,膝上搁一柄无鞘铁剑,正用磨剑石一下一下磨着剑刃,对周围的叽叽喳喳充耳不闻。 嗓门最大的蓝衣少年正说得起劲:“这次流澜试剑台开了三天,知道为什么吗?七十二峰里有三座峰同时开了剑阁!浮萍峰的宁长老、洗剑峰的顾长老,还有澜首主峰的慕容长老——特别慕容长老,三百年没收过弟子,这次突然开剑阁,肯定有大事!” 他旁边趴桌打盹的少年叫阿念,歪头看着船舷外的江水,声音不急不缓:“慕容长老收不收弟子我不知道,但我数过了,船老大这三天一共骂了四十六次礁石、十八次逆风、三次江豚。我觉得他骂得比浪好听。”甲板上笑成一团。 蓝衣少年笑着转向黑衫少年:“岑兄,你可是出身剑道世家,三岁握剑,七岁入风火,十七岁雷劫——给我们说说,流澜试剑台到底怎么试?” 黑衫少年停下手,按剑于膝,声音平淡:“站在剑台上面对沧澜江主浪。浪来了不能躲,也不能硬斩——硬斩的都被浪拍飞了。站得住,剑意不退,就算过关。” “不能硬斩?那我们练剑干嘛。” “练剑是为了让剑认得你。剑认得你,江浪便认得你的剑。江浪认得你的剑,沧澜江的剑意便不会伤你。这不是打打杀杀的事,是剑心。” 阿念冷不丁冒出一句:“就是说,不是用剑斩浪,是让浪认识你。船老大的船在这条江上跑了大半辈子,浪认识他,所以他敢骂江豚。你的剑要是能让江浪认识,你也能站在试剑台上骂浪。” 黑衫少年嘴角微扬:“差不多。” 李君浩合上书卷,走到矮桌旁,指了指黑衫少年膝上的铁剑:“小兄弟,这把剑磨了多久。” “从七岁磨到现在,换了七块磨剑石。” “为什么不换柄更好的剑?你这修为,弄柄灵剑不难。” “剑是我娘留的。我娘是沧澜剑派外门弟子,没进七十二峰。她说铁磨久了才有魂。我娘前年没了。这把剑有一个豁口是她最后磨过的地方,比别处都利。”黑衫少年低头看着膝上剑。 李君浩点点头:“你娘说得对。到了试剑台,这把剑站在你身边,比你一个人站着管用。” 黑衫少年沉默片刻,低声道了句:“多谢先生”。 蓝衣少年好奇地凑过来:“先生也懂剑?你不是教书先生吗。” “教书先生就不能懂剑?剑是铁打的,文字是笔写的——都是千锤百炼的东西。” 李君浩屈指轻弹,一道极细的青色剑光在指尖一闪而逝。 船尾传来船老大的吆喝:“前面就是沧澜江主峡口了!你们几个要去试剑的赶紧收拾东西,老夫这船可不等人!” 商船拐过最后一道江湾。两侧山壁如巨剑对斩,江面骤然收窄,激流撞在石壁上溅起数十丈高的水雾。 水雾散开,临江七十二剑峰渐次排开——一峰一剑台,一峰一剑意,每座山峰引沧澜江水绕峰环流,水瀑从剑台边缘倾泻而下形成天然剑阵。 澜首主峰最高,坐落于沧澜江源头,俯瞰千万里江域,峰顶沧澜剑殿在云海中隐约可见。 商船靠岸。少年们背起行囊鱼贯下船,蓝衣少年头一个跳上石阶,回身朝船舷嚷道:“刘伯!回程还坐你的船,给我们留位置!” 船老大笑骂一句:“先过了试剑再说”,竹篙在石壁上一撑,商船顺流而下。李君浩背着他那只半旧的书箱,不紧不慢跟在少年们身后。 渡口往上是一条依山开凿的石阶,石阶两侧每隔数十丈便悬着一柄古剑,剑身嵌入岩壁半截,剑穗在江风中轻摆。 蓝衣少年走在最前,指着那些古剑如数家珍:“这些剑都是历代试剑过关的弟子留下的,剑在人在,剑断人亡。你看最上面那柄青穗的——那是三百年前浮萍峰首徒留下的,听说他后来修到了涅盘境巅峰,差半步就入日月了。” 阿念背着个比他还大的包袱,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你歇会儿行不行,从渡口到试剑台要爬三千多级石阶,你走这快是要赶去投胎还是投试剑台。” 蓝衣少年回头扮了个鬼脸。黑衫少年依旧走在队伍中间,步伐沉稳,膝上铁剑已用布条仔细裹好,斜负于背。 他忽然侧头看向李君浩:“先生要去七十二峰看剑意壁画,怎么跟我们一起走这条路。这条石阶只通流澜试剑台。” “试剑台也是沧澜剑派的地界,既是地界便有剑意。教书先生看剑意壁画是为了找灵感,看你们试剑也是为了找灵感。” 李君浩顿了顿,微微一笑:“尤其是看人被浪拍飞——那种狼狈样子,写诗最好用。” 蓝衣少年在前面听见了,大声抗议:“先生你别咒我!我娘说了我这回一定能进七十二峰,她找算命的算过!” 阿念在后面小声嘀咕:“你娘找的算命先生是不是姓蓝,住你家隔壁。” 说说笑笑间三千级石阶已过半。石阶尽头豁然开朗——流澜试剑台嵌在临江山壁之中,半悬于沧澜江主峡口之上。 下方江面骤然收窄,百丈巨浪从峡口涌出,撞在试剑台下的礁石上,激起漫天水雾。 水雾散开时一道完整的虹从试剑台边缘跨到对岸山壁,虹光里隐约可见历代剑客留下的残影——执剑独立,衣袍猎猎,举剑与江浪对峙。 第515章 问剑沧澜 试剑台上已聚集了数百名少年,各持长剑列队等候。 临江边缘站着几名身着沧澜剑袍的执事弟子,为首一人身形修长面容冷峻,腰悬一柄深蓝剑鞘的长剑,剑穗是沧澜江特有的水纹丝。 蓝衣少年小声说那是澜首主峰的内门弟子萧临渊,涅盘境一转,今天试剑由他主持。 萧临渊声音不高,但压过江浪:“今日流澜试剑台开台。规则不变——面对沧澜江主浪,站得住,剑意不退,过关。可硬斩亦可静守,不论方式,只论结果。” 他微微侧身让出试剑台临江的区域:“试剑开始。报到名字的上前。” 第一个被叫到的就是蓝衣少年。他愣了愣,回头看了同伴们一眼,阿念冲他比了个“赶紧的”手势,黑衫少年对他点点头,李君浩站在人群后方,对他微微一笑。 蓝衣少年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长剑,走到临江剑台上。江浪扑面而来,他闭眼,挥剑——浪没退,他被浪拍了个结实,整个人连人带剑跌坐在剑台上,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 萧临渊面无表情:“剑意退。不合格。”蓝衣少年爬起来对同伴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阿念已经在台下笑得直不起腰:“我就说你在船上练的是嘴上剑法。” 少年们依次上前,有的被浪拍飞,有的勉强站稳。轮到黑衫少年时他从背上解下那柄用布条裹了无数遍的铁剑,一层一层拆开布条,露出磨得发亮的剑身,剑刃上有一个细小的豁口。 他走上剑台,面对那道百丈巨浪没有挥剑,只是双手握剑竖于身前,闭上眼睛。浪撞上来——浪碎了。他的人没动,剑也没动,只有衣袍被水雾打湿。 萧临渊看着他剑上那个豁口,微微点头:“剑意不散,站得住。合格。你可以选峰了。” 黑衫少年睁开眼,将铁剑重新裹好负于背,走到执事弟子面前:“我选浮萍峰。” 萧临渊眉头微动:“浮萍峰宁长老专修水云剑意,不争不抢。你这把剑沉得很,不适合水云路子。洗剑峰顾长老的剑意刚猛,更适合你。” “我娘生前最爱看沧澜江上的浮萍。她说浮萍无根却从不沉,浪打不散,雨浇不碎。我想学那样的剑。这柄剑是我娘留的,它跟着我磨了这么多年,不争不抢。”黑衫少年声音不高但很稳。 萧临渊沉默片刻,在名录上记下他的名字:“岑夜阑选浮萍峰。去那边等着,试剑结束后随浮萍峰的人走。” 岑夜阑道了声多谢师兄,走到浮萍峰的候选中。 蓝衣少年湿淋淋地站在台下,看着他过关,比自己过关还高兴,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江水冲他喊:“岑兄你选的浮萍峰!浮萍峰收你了!我就说你行!” 阿念在旁边补了一句:“可惜你不行。” 李君浩看着那个背负铁剑走向浮萍峰的少年,忽然想起几千年前太傅对自己说过的话——读书不能救国,便弃书从剑。 此刻,流澜试剑台。试剑尚未结束,少年们仍在江浪中起伏。 李君浩将书箱合上,站起身来,青衫在江风中轻轻飘动,转身面朝澜首主峰的方向,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时,天地忽然安静了。 君临天下步——太渊李氏历代相传的帝步,非日月境不可施展。 第一步踏出,日月境气息全开,青莲剑意冲霄而起。流澜试剑台上数百名少年齐齐回头,萧临渊按剑的手骤然收紧,七十二峰的江水同时逆涌,浪头齐齐转向澜首主峰方向。 蓝衣少年张大嘴,手中剑差点掉在地上:“那是——那是教书先生?” 阿念站在他旁边,难得没有补刀:“我就说教书先生不可能只懂写诗。” 岑夜阑望着那道青云直上的青衫身影,喃喃说了句:“先生”。 澜首主峰在云海中震颤,一道剑气从峰顶剑殿破关而出。闭关石门被剑意劈成两半,碎石纷飞中一道身影踏空而立。满头银发在风中狂舞,剑袍猎猎,面容看上去不过四十许。 手中归墟镇海剑通体如冰,剑刃上水光炸开正是刚被李君浩全力释放的日月境气息从闭关中震醒的沧澜剑派掌门慕容沧海。 他低头看着山道上那道青衫身影,剑意隔着虚空与李君浩撞在一起,澜首主峰上空炸开青蓝两色剑光。 “君临天下步。太渊李氏从不外传的日月境帝步踏到了沧澜江——阁下是太渊哪一位。” 慕容沧海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如剑。 李君浩在慕容沧海对面百丈处站定,青衫猎猎,日月境剑意与对方分庭抗礼,拱手道:“太渊武宗,李君浩。本座此番前来有两件事——其一太渊三月后晋升帝朝,本座想邀请沧澜剑派掌门前往上京观礼。其二——本座问剑沧澜。胜了,沧澜剑派便站到太渊这边。慕容掌门你敢不敢接。” 此刻,慕容沧海满头银发在风中狂舞,归墟镇海剑横于身前,剑刃上水光流转如冰河倒悬。 他看着李君浩掌中那柄由诗词凝成的青色长剑,声音不高但字字如剑:“武宗陛下好大的口气。我沧澜剑派立派数万年,从不站队,从不依附——万剑帝朝不行,太渊皇朝也不行。想要沧澜站到太渊那边,先问过我手中这柄剑答不答应。” 归墟镇海剑灵光大涨。剑身通透如冰,剑刃上炸开的却不是寒气,而是沧澜江万载沉沙的浊流。 整条沧澜江大龙脉感应到归墟剑意,从澜首主峰脚下开始,千万里江水同时逆涌。 七十二峰护峰剑阵齐齐自鸣,剑鸣声震得云层碎裂。 流澜试剑台上萧临渊按剑厉喝:“所有人退后”。数百名少年被剑气推出百丈之外,那道百丈巨浪尚未撞上礁石便被空中弥漫的剑意压成水雾。 慕容沧海一剑劈落。 “万澜归墟。 归墟镇海,万物归墟。剑罡呈浊黄色,裹挟着沧澜江数万年沉淀的泥沙与剑意,所过之处虚空塌陷。 李君浩眉间一道青光飞出。青莲剑歌集自动翻开,书页哗哗翻动,两道青光从书页中飞出落在他身侧。 男童穿青色儒衫,腰间挂一柄小木剑,手中握一卷竹简。女童穿素白襦裙,发间簪一支青玉笔,怀中抱一本薄册。两人周身只有淡淡的墨香。 男童仰头看着那道遮天蔽日的浊黄剑罡,展开竹简,小手点在第二行上。 “水龙吟·碧落黄泉。” 蓝色剑光从青莲剑歌集中飞出,化作千百道深蓝剑流。每一道剑流都是一句诗,每一句诗都是一条倒悬的碧落黄泉,在澜首主峰上空铺成一道蓝色剑幕。 浊黄与深蓝正面碰撞,归墟与水龙吟在半空中僵持。归墟吞噬万物,黄泉生生不息——剑罡碎了凝、凝了碎,在两道日月境剑意的极致压迫下炸开漫天水雾。 慕容沧海剑锋一转。归墟剑罡中浮现出无数残破的剑影,那是历代沧澜战死者的剑意残骸,以归墟为棺,以沧澜为冢,从浊黄剑罡中挣扎而出,裹挟着万年不屈的剑意扑向蓝色剑幕。 男童看着那些残骸剑影,回头对女童道:“师姐,这些剑没有魂。” 女童提起青玉笔,在薄册上写了一个“渡”字。“那就让黄泉送它们一程。” 碧落黄泉的蓝色剑幕骤然铺展,剑气从锋锐转为柔和,不再与归墟剑罡硬撼,而是化作千百道细流缠绕上那些残骸剑影,将它们从归墟剑罡中剥离,带向黄泉深处。 慕容沧海看着那些残骸剑影被黄泉渡走,剑势再变。归墟镇海剑高举过顶,浊黄骤转化作万古青碧。 “沧澜万古潮。” 沧澜江万载灵力尽数引动,七十二峰护峰剑阵同时共鸣,每一座剑台上都浮现出历代峰主的虚影。千百道虚影齐齐举剑,万古青碧化作遮天剑幕压了下来。 男童的竹简翻到最后一页,抬头看着李君浩。 “先生,这句诗我们还没写过。” “现写。” 李君浩将日月境剑意注入书页。 女童提笔蘸墨,笔尖悬于竹简上方。笔尖落下,竹简最后一行的空白处被填上两个字:归沧。 两个字墨迹未干,青光大盛。千百道深蓝剑流与万古青碧水幕轰然对撞,七十二峰同时震颤。 流光碎片如暴雨坠落,纷纷扬扬落入沧澜江中。七十二峰峰主、数万内门弟子、流澜试剑台上数百名应试少年,甚至江面上所有商船旅客,都看见了那场流光碎片如萤火般的碎片雨。 流光散尽。慕容沧海收回归墟镇海剑,剑刃上的水光依旧流转。 “三月后,本座亲至上京贺太渊晋升帝朝。” 他转身踏回剑殿,闭关石门在身后轰然闭合。 李君浩将青莲剑歌集收回眉间,两个童子化作青光没入书页。他整了整青衫,从澜首主峰缓步而下。 第516章 九首蛇尊殿 天剑州,万毒渊。 入口是一道天然裂缝,嵌在两道紫黑山壁之间。 裂缝宽不过数丈,毒雾从缝中涌出,像整座深渊在缓缓吐息。 雾呈紫黑,浓处如墨,淡处如纱,见光不散。活物进去先烂肺,再烂骨,最后连灵力都被腐蚀成脓水。 渊外百里无人敢近,连天剑州的散修都知道,宁闯万剑天阙城的试剑阵,不踏万毒渊的入口石。 突然。一个裹着破烂兽皮斗篷的老头,背着一只半人高的竹篓,踩着渊口碎石,一声不吭地走进毒雾。 他的斗篷被毒雾腐蚀得滋滋作响,露出的手臂上涂满暗绿色的防毒药膏,药膏遇到毒雾便鼓起细密水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 老头叫蛊老七,在这片地面上专收蛇蜕、蛇毒、蛇骨,转手卖给外头坊市的散修炼毒丹。 他在渊口捡了块石头往裂缝深处扔去,石头在雾中飞出数十丈,没有落地声,只听见嘶嘶的细响——那是千万条蛇同时吐信的声音。 蛊老七裹紧斗篷,踏入裂缝。 毒雾黏稠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每走一步都要花走平路十倍的力气。脚下的泥土呈紫黑色,踩上去软烂如腐肉,靴底被渗出的毒汁洇湿。 两侧岩壁上爬满藤蔓——那些藤蔓不是植物,是活的。每一根藤蔓都是一条休眠的毒蛇,鳞片与岩壁同色,呼吸时鳞隙微张露出底下的暗绿磷光。 千万条蛇盘踞在岩壁上,层层叠叠,从裂缝底部一直铺到雾深处看不见的穹顶。磷光在紫黑毒雾中明灭,像无数只半闭的蛇眼。 蛊老七沿着裂缝底部的小路往里走,脚边不时有蛇游过,冰凉鳞片擦过他的靴筒。一条拇指粗的绿鳞蛇从他的竹篓缝隙钻进去,他反手捏住蛇头,看了看蛇牙——牙尖有暗红斑,是上了年份的噬心毒。 他把蛇小心翼翼放回岩壁,继续走。走了一炷香,裂缝尽头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盆地,盆地上空毒雾稍薄,紫黑色的天光勉强渗下来照出盆地中央的景象——一座蛇城。 低矮的巢穴由暗黑毒玉与蛇骨垒成,密密匝匝排列,街道狭窄如蛇肠。蛇首人身的蛇人族在街道间穿行,有的肩扛毒囊,有的手提还在滴血的妖兽骨架。 一个蛇人幼崽蹲在巢穴门口蜕皮,旧皮从头顶裂开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暗绿新鳞,他用爪子勾住旧皮边缘用力一撕,整张皮剥落,露出完整的新鳞。 蛇人幼崽把旧皮团成一团塞进嘴里咀嚼,那是他断奶后第一顿正经饭。 蛊老七从蛇人幼崽身边走过,幼崽抬起竖瞳看了他一眼,嘶嘶吐了吐信子,大概是认出这个每个月都来的两脚兽。 一个成年的蛇人拦住蛊老七,竖瞳盯着他竹篓里的货,用嘶哑的蛇语问了句什么。蛊老七听不懂蛇语,但每个月都来,熟门熟路——他掏出三枚灵币塞进蛇人手里,蛇人竖瞳转动,退开。 穿过盆地再往里走,毒雾重新变浓。脚下的泥土从紫黑转为完全的漆黑,踩上去有金石之声,那是长年累月被蛇族高阶强者的毒涎浸染后形成的毒晶。 路越来越陡,两侧岩壁上不再有普通的蛇藤,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粗如手臂的暗紫金鳞藤——那是九首蛇尊蜕皮时留下的旧鳞碎片所化,每一片鳞藤都还残留着淡淡的日月境威压,普通人碰到便会七窍流血。 蛊老七不敢碰。他从背篓里取出一枚蛇鳞——那是烛幽寒蜕皮时留下的碎片,几年前他冒死在九首渊顶边缘捡的。他将蛇鳞贴在胸口,鳞藤感应到蛇尊的气息,缓缓蜷缩让出一条路。 路的尽头,九首渊顶。悬崖之巅,殿宇由暗黑毒玉与蛇鳞晶石搭建,殿顶雕刻九首蛇形浮雕,九颗蛇头从殿脊向四面八方探出,蛇口大张,獠牙上悬挂着紫黑毒烛。那些毒烛以万年蛇脂为油,燃了数万年不灭,烛焰呈暗绿色,照得整座主殿鬼气森森。 殿门两侧立着两名太古蛇族近卫,人形,身高过丈,鳞甲覆身,竖瞳暗金,腰间悬着蛇骨弯刀。 殿内九首蛇尊烛幽寒正与四大蛇相议事。地面铺着太古蛇鳞编织的地毯,角落堆满毒囊与蛇蜕,空气中弥漫着冷透骨子的阴寒。 蛊老七的路到殿后停止——殿后的毒玉崖壁下有一道隐蔽裂隙,裂隙底部沉淀着太古蛇族蜕下的最新鲜的蛇蜕、蛇骨、以及混着蛇涎的毒晶。 他每次来只取三样:三张蛇蜕,三块蛇骨,三枚毒晶。多一样都不拿。这是他在万毒渊活了大半辈子的规矩。 他将蛇蜕小心卷好放入竹篓,蛇骨用兽皮裹紧塞进篓底,毒晶用防毒油纸包了三层贴身收好。 收完货他直起腰,擦着额头的汗珠正要原路返回,忽然听见主殿方向传来烛幽寒的声音。 那声音不高,却像蛇牙刺进耳膜,隔着毒玉墙壁一字不漏地钻进他的耳朵——“太渊武宗李君浩,四日前在沧澜剑派与慕容沧海问剑。慕容略输一招,已答应三月后亲至上京观礼。天剑州三大势力,沧澜这堵墙塌了,下一个轮到谁。” 蛊老七是听命于九首蛇尊殿的散修仆从,专门替蛇尊殿提供新蜕蛇鳞、高阶蛇毒的走卒。 他没有资格参与主殿议事,但他认得主殿中每一把椅子的主人——中间那把由九首蛇鳞晶石铸成的王座,属于烛幽寒;王座左侧的绿鳞毒玉椅,属于墨鳞殇;右侧那把靠背最高、扶手最宽的暗褐蛇骨椅,属于莽山铠;夜玄幽从不需要椅子,他站在灯火最暗处,阴影就是他的座位;至于魂烬离,他坐在主殿最幽深处那把半透明的灵骸骨椅上,膝上永远趴着那条碧鳞蛇。 主殿内毒烛幽燃,九首蛇形浮雕在壁上投下扭曲的暗影。烛幽寒坐于王座之上,竖瞳在毒光中明灭,指尖缓缓敲击着扶手。 墨鳞殇率先开口,面容阴柔苍白,左耳佩戴的蛇形毒玉在烛光下泛着暗绿磷光。“太渊晋升帝朝在即,武宗李君浩先赴万剑天阙城,再上沧澜澜首峰。万剑帝朝与太渊八竿子打不着,如今却派了皇子和日月境老祖去贺盟。” “沧澜剑派数万年不站队不结盟,如今慕容沧海也答应亲赴上京观礼——当年剑南天邀他共抗炎煌他都没点过头。” “太渊能给沧澜什么条件,能让那柄归墟镇海剑转了性?天剑州三大势力,两个已经与太渊站在了一张桌上,唯独九首蛇尊殿还在桌外。这不是利与不利的问题,是再过数月,天剑州的规矩恐怕轮不到我族来定。” 第517章 各方表态 莽山铠冷哼一声。 他魁梧如铁塔,手臂上覆满暗褐鳞甲,额间那枚一首蛇形凸起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粗粝。 “怕什么。太渊能拉拢万剑与沧澜,我族便不能拉拢炎煌?炎煌帝朝横跨数州,十大封号军团底蕴犹在。太渊在七宝岛那一战虽胜却是惨胜,炎煌咽不下这口气。我族若与炎煌结盟,别的不说,东线那头炎煌只要重新集结兵力,太渊便得分心应付。到那时万剑和沧澜未必肯替太渊挡刀——咱们坐收两家之利,让炎煌多出血,我族少死人。” “炎煌新败,西南军心不稳。万剑帝朝钉在炎煌西线数万年,沧澜剑派虽不站队却也不容炎煌染指沧澜江。此刻若万剑与沧澜突然发难,炎煌西线必危。炎煌一旦西线吃紧,还有几分余力支援我族?东线那头炎煌要从天薇州调兵,西线那头万剑虎视眈眈,我族在他们中间夹着——莽山铠,你说与炎煌结盟是借刀杀人,可这把刀现在卷着刃,说不定砍到一半就断了。” 魂烬离坐在最幽深处那把半透明的灵骸骨椅上,膝上趴着碧鳞蛇,碧鳞蛇的竖瞳折射着幽蓝毒光。 烛幽寒终于开口。 他的暗金紫指尖轻轻敲在王座扶手上,毒烛的烛焰同时矮了三分。 “太渊晋升帝朝,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七宝岛血战炎煌不过是个开始。你们这些年只顾盯着剑南天的剑、慕容沧海的江,可曾看过天玄州?” “葬神阎氏帝家、清宸云衍世家、裂天蛮猿王族——这三家哪一家没有十几位日月境?” “族中还有星辰境底蕴存世。哪个是善茬,哪个真甘心偏安一隅?” “太渊吞了神木族、踏平东阳、归降欲佛宗灵台宗,西南四地尽归李氏——这份疆域已经够得上一个帝朝的门槛,但也触到了某些老怪物的底线。古苍圣地高高在上,俯视整片紫阳域数十万年。一座新的帝朝崛起,对他们是利是弊——怕是不利居多。” 夜玄幽斜倚在王座右侧的阴影里,面容被毒烛光映得忽明忽暗。他的脖颈处三道蛇鳞印记在阴影中微微凸显。 “可惜炎煌在七宝岛一战损失了三位日月境老祖。炎天尘被李煜辰燃烧寿元斩杀,炎鸿彬被李君浩亲手刺穿,炎天尘死后炎鸿雪也跟着陨落。若那三位还在,炎煌底蕴齐出,倒真可能与葬神阎氏或裂天蛮猿掰掰腕子。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缩在天薇州腹地,连口气都不敢喘。” 莽山铠眉头慢慢拧起,忽然一拍扶手。 “照这么说,太渊李氏从头到尾都算好了。七宝岛打炎煌不是为了争一口气,是为了打出一张能让万剑和沧澜都坐下来听他们说话的资格牌。神木族灭族,东阳灭国,欲佛宗灵台宗归降,这些也不是边打边看——是一开始就画好圈的。李氏的先帝们一个比一个能忍,一个比一个能藏,真让人汗毛倒竖。” “李氏用兵,从来算三步之后。太渊这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三代明宗李煜辰在七宝岛用自己千年寿元换了炎天尘一条命,二代太宗李少华与炎昊乾对峙半步不退,当代李凌云涅盘二转帝皇法相踏半步日月,亲手斩了凌绝烽。还有那个护国龙神云渊,日月境日耀,曾在东南海域当着云无咎的面说出‘本座护佑亿万生灵,你配吗’这种话。这一家子皇帝没有一个是养尊处优的主。” “我族在这天剑州跟他们做了几万年邻居,从没打过正面交道。现在他们走到了帝朝的门槛前,我族还当旁观者——恐怕不行了。”烛幽寒的声音平稳低沉,像蛇腹碾过枯叶。 墨鳞殇语调阴柔:“殿主的意思,我族也派人去上京?” “太渊晋升帝朝是大势,大势不可挡。但我族不能只做挡不住的旁观者,也不能做盲目追随者。太渊的桌上已经坐了万剑,坐了沧澜,再加九首蛇尊殿——这桌菜的分量便足够让炎煌和古苍圣地都掂量掂量。再坏也坏不过现在这样留在桌外,等他们谈完了第一轮再来谈我们的条件。既如此——你们谁愿去。” 殿中沉默。墨鳞殇不语。魂烬离抚着膝上碧鳞蛇不抬眼。夜玄幽呼吸轻缓如鳞片擦过岩壁。 莽山铠站起身。他的动作让身前案几上的毒晶酒盏微微一晃。 “殿主,既然几位都在盘算,那便由我走这一趟。太渊人以军功论尊卑,力首蛇相用拳头说话。我带上族中精锐——让他们看看太古蛇族的战阵——看看这些两脚兽能不能接住莽山铠的重拳。”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接不住也无妨。反正我是去送贺礼的,又不是去拆城门。” 烛幽寒站起身,身形在人形与蛇形之间微微模糊了一瞬,额间九首蛇形印记亮起暗紫光晕。 “适机行事。太渊的刀还没钝,别去试刀口——但要让他们知道,九首蛇尊殿的刀也还锋利。” 话音落下化为本体,九颗头颅昂起,蛇身盘旋而上,从主殿穹顶探出,带起一股凛冽刺骨的腥风,四大蛇相同时起身垂首。 天玄州。葬神阎氏帝族。祖地深处,一道声音穿透层层灵禁传出。 “一月后,携九转阎罗丹,往太渊上京贺其晋升帝朝。” 祖地石门未开,只有这一道声音传出。守在外面的阎氏长老们齐齐跪倒,不敢抬头。那道声音停了停,补了一句:“看看李氏的后人,配不配得上那张椅子。” 清宸云衍世家。族中祖祠,数万盏长明灯同时晃了一下。 云衍世家现存最古老的老祖从闭关中睁开眼,声音平静如古井:“备双倍贺仪。太渊这份基业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是人用命填出来的。这种人家要么别招惹,要么就好好结交。” 顿了顿:“听说葬神山那边也派人去——我们别去晚了。” 裂天蛮猿王族祖地。覆地蛮猿王单膝跪在祖地深处,裂天老祖的声音压得整个祖地都在嗡嗡作响。 “覆地,你亲自去一趟太渊皇朝。” “遵老祖令。” 覆地蛮猿王站起身。日月境日耀。肩高数丈,双臂垂膝,皮肤呈玄金色,上面覆盖的不是毛发,而是一层与生俱来的蛮纹战痕。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能咬碎灵晶的獠牙:“老祖,太渊那头有什么能打的没?听说有个护国龙神云渊,日月境日耀,也是龙族。老子想跟他试试拳头。” 裂天老祖沉默了一瞬:“你试归试,别把盟约试没了。”“放心,老子有分寸。” 他转身大步走出祖地,每走一步地面便陷下去一个深坑。数十名蛮猿亲卫紧随其后,个个玄金皮肤、蛮纹覆身,走起路来像一排会移动的铁塔。 第518章 祖议 与此同时,九天焱都,炎煌帝朝的帝都。城墙高达万丈,通体由赤焰石铸成,墙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火焰灵纹,每一道灵纹都在吞吐天地灵气,远远望去像整座城都在燃烧。 城门洞开,御道宽逾百丈,两侧灵灯高悬,灯柱上刻着炎氏圣朝时期流传下来的战功铭文。 街上人流如织,赤袍修士往来不绝,偶有炎氏子弟策马而过,马蹄踏在星石地面上溅起点点火星。 城中央立着一座九重帝宫,层层叠加,每一重都是一座宫殿群。最高处第九重名为焚天殿,殿顶琉璃瓦在日光下流转着赤金光芒。 帝宫之后,赤色光幕笼罩着一片禁区——古炎圣墟。 炎氏圣朝覆灭后,古炎圣墟被阵法隔绝内外,非炎氏血脉不得进入。凡擅闯者,赤色光幕上的灵纹会在三息之内将其烧成灰烬。 古炎圣墟,传承炎塔。塔高九层,通体由赤色晶石筑成,塔身没有一道灵纹,全靠晶石本身承载炎氏数十万年的火焰道韵。塔内每一层都铭刻着历代先祖的悟道心得,从第一层到第八层,层层叠加。无人敢进第九层——那是祖议禁地,擅入者死。 破晓时分,赤色晶石自内而外亮起,整座塔像被点燃的火炬。 塔前广场上,数千名炎氏子弟已列队完毕,赤袍如血,长刀出鞘。负责督导的赤袍长老负手立于高台,名册夹在腋下,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自从东南海域那场败仗之后,族中便加大了对年轻一辈的训练强度——从前雷劫境便可过关,如今雷劫境巅峰也不过是中游。 炎青澜站在队伍中段偏后,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是炎氏旁支子弟,十六岁,风火境巅峰。 这个修为在旁支中已算出挑,但在传承炎塔前屁都不是——能进塔修炼的至少是雷劫七重以上,他唯一能进塔的机会就是每月一度的开塔试训。 进塔之后能在一层待多久,待够时间能不能摸到二层,全是未知数。但只要能在一层多待一个时辰,便有机会参悟先祖留下的火焰道韵;若是能摸到二层——炎氏旁支的月例灵石能翻三倍,他母亲治病需要的凝火丹便有着落了。 “青澜,你今天要是能摸到二层,下个月的凝火丹我就不用省给你了。” 身旁的炎拓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炎拓比他大几岁,雷劫七重,去年进过一次塔,失败了——他在一层只待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被火焰道韵逼了出来,差点烧坏经脉。 炎青澜没有接话。他知道炎拓是在调侃,也知道炎拓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炎拓的父亲去年战死在东南海域,那之后炎拓就不再提进塔的事。 “开塔。” 赤袍长老声音不高,但压过了整座广场的呼吸声。塔门缓缓开启,热浪扑面而来,最前排的子弟已经鱼贯而入。 炎拓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里走,炎青澜跟在他身后。 炎青澜睁大眼睛,连呼吸都忘了——他看见虚空裂开一道道缝隙,一道道身影从裂缝中踏出,每一道身影的气息都压得塔内空气凝滞。 居中那位白发如雪、腰间悬剑,只一眼他便知道那是炎氏帝朝传说中的人物——煌帝剑炎昊宸。那些人影都没有注意到他,他只是在第八层通往第九层的梯口偶然一瞥,便像被钉在了原地。 “怎么了?” 炎拓感觉到他突然停步,回头扯了扯他的袖子。 炎青澜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只来得及看见最后一道裂缝合拢,那些身影便全数没入第九层,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什么。” 炎青澜低下头:“走吧。” “你小子刚才是不是看见了什么?脸色怎么白成这样。” “真没什么。就是——” 炎青澜顿了顿:“就是觉得塔里比平时热。” 炎拓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传承炎塔第九层,塔门紧闭。石壁上历代先帝的刻痕在昏暗中泛着赤光,一道比一道深。 炎昊乾盘坐于蒲团之上,天昊乾元鼎悬于身前缓缓旋转,鼎身裂纹在赤光中明明灭灭。 虚空震荡。第一道裂缝撕开,炎昊宸从中踏出。白发如雪垂落,煌帝剑悬于腰间,日月同辉气息压得塔内空气凝滞,塔壁上历代先帝刻痕同时亮了一瞬。 他落地,目光落在炎昊乾身上,声音低沉:“昊乾,你可知开启祖议意味着什么。” 炎昊乾起身,对炎昊宸躬身行礼,礼毕直起身来,声音平稳:“禀大兄,族弟知晓。吾炎氏一族,非生死存亡之际不可开启祖议。但太渊李氏于七宝岛一战斩我炎氏三位日月境——炎天尘陨落,炎鸿彬被李君浩一剑穿胸,炎鸿雪被云渊和李子骞合力斩杀。三位日月境,三条命,此仇不可不报。” 话音刚落,第二道裂缝炸开。 焚天炎烈刀先露出来,刀身烈焰将塔壁映得通红,紧接着炎照烈魁梧身形踏出,日月同辉的灵压毫无保留铺开,塔层地面炸开蛛网裂纹。 “昊乾这小子说得不错。太渊李氏斩我炎氏三位日月境族人——此仇,当灭族。” 他的声音像刀砍在铁砧上,每个字都带着火星。 炎昊宸与炎昊乾同时转身,对炎照烈躬身行礼:“见过照烈族叔。” 炎照烈将焚天炎烈刀往地上一顿:“繁文缛节免了。今日祖议只议一件事——太渊李氏,灭不灭。李氏用了几代人的时间从一个边陲侯国走到今天,吞了神木族,踏平了东阳,归降了欲佛宗和灵台宗。七宝岛一战又压过了炎氏。” “现在他们要在一个月后晋升帝朝——万剑帝朝站他们那边,沧澜剑派站他们那边,九首蛇尊殿也派人去了上京。炎氏在东线的威慑被架空了大半,再让他们安安稳稳坐上那个位置,天薇州以后谁还认炎氏的旗号。” 话音未落,第四道裂缝撕开,炎景曜踏出,炎韵帝炉悬于身前,脸色苍白躬身行礼:“见过三位老祖。” 紧接着第五道裂缝,炎镇岳扛着炎岳镇世盾大步踏出。第六道裂缝,炎清玄扶着清玄炎剑缓步而出。 三人皆是日月境第二阶段月华,落地先向三位日月同辉行礼。 炎昊宸看着炎景曜苍白的脸,微微皱眉:“景曜,你多久没出丹室了。” “回老祖,七百余年。” 炎景曜苦笑:“弟子听说祖议开了,便停了炉火。” 炎镇岳将炎岳镇世盾放在脚边,塔层地面又往下沉了半寸。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对炎清玄道:“三位日月同辉,再加上咱们这些后辈——上次这场面还是三万年前先辈跟万剑帝朝在沧澜江畔血战那回。” 炎清玄手按剑柄,声音冷冽:“那次祖议之后炎氏与万剑在沧澜江两岸对峙至今。这次祖议的对手是太渊——那个刚让炎氏折了三位日月境的皇朝。听闻李氏这次光是日月境就有武宗李君浩于沧澜剑派问剑,光宗李瑞阳奔赴青神木墟镇压千须魔藤,还有李少华、李煜辰这群先帝。我炎氏若不决断,以后东线再无宁日。” 最后五道裂缝几乎同时撕开。炎烬川臂缠烬炎锁魂链踏出,炎明轩手托灵炎御脉珠紧随其后。 三位女祖最后现身——炎清瑶腰佩清瑶魂玉,炎舒婉手捧舒炎愈魂帕,炎紫菱怀中抱着紫菱幻镜。 三人落在月华阶众人身后,齐声行礼。 第519章 太渊李氏,当灭族。 炎昊乾目光扫过塔中诸人。 居中三位日月同辉——大兄炎昊宸、族叔炎照烈,还有他自己。 月华阶四人——炎景曜、炎镇岳、炎清玄,加上三位女祖中的炎清瑶。 日耀阶四人——炎烬川、炎明轩、炎舒婉、炎紫菱。共计十一位日月境。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塔中回荡:“炎氏圣朝崩碎为帝朝,数十万年积累,如今坐拥十大常规军团、上百封号军团。十一位日月境——若天尘、鸿彬、鸿雪不曾战死,便是十四位。这等底蕴,便是与天玄州葬神阎氏帝族也可扳一扳手腕。” 短暂的沉默被炎照烈打破:“此次祖议,太渊李氏晋升帝朝。一个月后上京城中,万剑帝朝、沧澜剑派、九首蛇尊殿,还有天玄州那几个帝族、世家、王族全在。” “炎氏是去还是不去——去了,是贺还是压。李氏这一家子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七宝岛一战他们敢打惨胜,这次晋升帝朝他们敢铺这么大排场,就不怕有人来掀桌子。怎么看。” 炎镇岳将炎岳镇世盾重重拄地:“是战是和,老祖们一句话。” 炎清玄按剑起身,走到塔中:“弟子有一言——太渊李氏,当灭族。理由有三。其一,七宝岛一战炎氏战死三位日月境,此仇不报,炎氏何以号令东线。” “其二,太渊吞并西南四地,疆域已够帝朝门槛,一旦晋升成功,国运将反哺所有李氏先帝。届时李少华、李煜辰这些人的修为还会再涨一波。”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个月后万剑、沧澜、九首蛇尊殿全在上京,炎氏若不趁这个时机压住太渊,等他们彻底坐稳了帝朝之位,再想动就难了。” 炎昊宸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炎景曜将炎韵帝炉放在膝前,炉火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几位老祖,太渊李氏数十代人用命填出来的基业,不是赌一口气就能推平的。弟子说两件事——七宝岛一战前,天薇州没有人觉得太渊能打赢炎氏。现在他们赢了。第二件事——” 他顿了顿:“我那个在丹室里关了数百年的弟子,最近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李氏的皇帝没有一个是养尊处优的主’。不怕诸位老祖笑话,听一个后辈如此评价,弟子心里不是滋味。” 炎照烈焚天炎烈刀一顿,刀身火焰腾地窜高:“说得好。炎氏数十万年基业,被太渊用不到万年就追到鼻子底下。今日在场十一位日月境——这份分量,灭太渊,够不够。” 他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此刻,炎昊宸终于开口。他声音不高:“既如此,本座便亲自前往。以太渊武宗李君浩的人头祭我炎氏战死子弟,以李少华人头告慰天尘在天之灵。” 话音刚落,炎镇岳大步踏出,炎岳镇世盾重重拄地:“晚辈愿随昊宸老祖前往!” 炎清玄按剑抱拳:“晚辈愿随昊宸老祖前往,不斩李凌云,誓不归返。” 炎烬川缠绕在右臂的烬炎锁魂链哗啦作响:“晚辈愿往!” 三位女祖中炎清瑶与炎舒婉、炎紫菱交换了一个眼神,正要站起身—— “都坐下。” 这时,炎照烈压住了所有声音。他转向炎昊宸,“昊宸,你不能去。” 炎昊宸眉峰微挑:“照烈族叔——” “你是我炎氏一族数万年来最杰出的天骄。” 炎照烈打断他,声音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也是最有希望踏入星辰境的存在。苍玄老祖曾有令——炎氏可灭,昊宸不可伤。苍玄老祖的话,不用本座再重复第二遍。” 炎昊宸握着煌帝剑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照烈族叔,炎氏一族有难,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族人在前方浴血奋战,自己坐在传承炎塔里闭关突破?” “今日祖议要灭太渊李氏,我这个炎氏天骄若是连亲自提剑的胆量都没有,将来就算踏入星辰境,又如何面对炎氏数十万年基业,如何面对战死在七宝岛的炎天尘、炎鸿彬、炎鸿雪。” 炎昊乾站起身走到炎昊宸身侧。“大兄,照烈族叔说得没有错。你不光是我炎氏的天骄,更是我炎氏一族未来数万年来的希望。你身上背负着炎氏一族数亿族人性命——苍玄老祖那道祖令,不是护你一人,是护炎氏未来的擎天之柱。” 他伸手按在炎昊宸肩上:“大兄若实在过意不去,族弟愿替大兄走这一趟,将李少华的人头提回来见你。” 突然,炎照烈目光扫向炎景曜与炎明轩。 “景曜,你修习族内炎韵丹帝诀,不擅长对战。你那一炉炎帝涅盘丹还差三味主药——今日祖议之后,你回丹室继续炼丹,天塌下来也别出来。明轩,你修习炎灵御脉诀,是族内唯一的日月境风水师。你们二人是族内传承底蕴,关系到我炎氏一族未来的辉煌——不必参与此战。” 炎景曜沉默片刻,将炎韵帝炉稳稳托于掌心,躬身行礼:“弟子遵命。” 炎明轩手托灵炎御脉珠,同样躬身。 他们知道炎照烈这番安排背后的用意——今日祖议决定灭太渊全族,但日月境之间的搏命从来没有万无一失。 万一此战有失,炎氏至少还留着一个能炼炎帝涅盘丹的丹帝,一个能堪舆天薇州灵脉走势的风水师。这是给炎氏留后路。 炎照烈将焚天炎烈刀从地面拔出,刀身火焰腾地窜高,映亮整座传承炎塔第九层。他目光如刀,扫过在场诸人。 “就由本座,昊乾、镇岳、清玄、烬川、清瑶、舒婉、紫菱前往。以我炎氏八位日月境——二位日月同辉,六位月华与日耀——雷霆之威,灭那太渊李氏一族。” “那些死在七宝岛的血,那些被太渊吞掉的疆域,那些被李少华、李煜辰、李凌云夺走的炎氏脸面——一个月后上京城,本座替你们讨回来。” 在场辈分最高的炎照烈亲自定下了调子,八位日月境,不派大军,雷霆一击。 众人纷纷站起身,动作齐整如刀切,齐齐抱拳:“谨遵祖令!” 炎照烈负手而立,焚天炎烈刀的火焰在他身后腾空而起,化作一道贯穿塔顶的火柱冲上九霄。 第520章 赤羽急报——天目大捷 上京城,白虎门。 巳时三刻,城门洞开,人流如织。天玄州八臂族的商队正卸货,银瞳族的使团马车停在路边,几个散修蹲在墙角啃干粮。 城门校尉按刀立于垛口后,百无聊赖地数着今日进城的商队数量。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急。 城门偏将猛地站直,右手按刀。马蹄声敲在官道上,急如战鼓。 一匹火鳞驹从街角拐出,四蹄踏火,马背上的校尉甲胄染尘,手中高举一柄赤红羽令——赤羽凌空,血色如焚。 “闪开!” 校尉嘶哑的吼声压过街市嘈杂:“赤羽急报——天目大捷!” 城门偏将瞳孔骤缩。赤羽——军中急报共分五级,灰羽、青羽、玄羽、赤羽、金羽。赤羽排第四级,一朝覆灭才会动用赤羽。至于金羽,太渊立国以来,从未动用。 校尉策马冲过城门洞,赤羽在风中炸开一团赤红流光。 “欲佛宗老祖清漪于裂瞳城亲手斩杀天目皇朝皇帝明眸远!天目皇朝全境归降——五府之地,尽归太渊!” 马蹄踏过星石街面,溅起点点火星。 “天海军团已进驻天目府!明眸千、明眸玄献降表,天目旧地自即日起纳入太渊版图!” 声音炸开在白虎门上空。街边卖灵果的老妇人手中果子滚落一地。 八臂族商队的几条胳膊同时停在半空,一个扛货的八臂族人张大嘴,肩上货箱险些滑落:“赤羽!太渊打了多大的仗才会放赤羽!” 旁边银瞳族使团的车夫勒住缰绳,马车骤停,车帘掀开一条缝,银瞳微光一闪——那是银瞳族使者的窥天镜正在感知城外军阵的动向。 城门偏将转身,朝身后的传令兵吼了一嗓子,声音劈裂:“愣着干什么!敲鼓!赤羽入城,六部衙门全要知会——快去!” 传令兵拔腿就跑。 几个刚从朱雀坊过来的散修互相推搡:“天目皇朝?就咱们刚到上京那天还在议论的天目皇朝?这有一个月没?” “一个月零三天。太渊从出兵到灭国——不到一个月。五府之地啊,一个皇朝就这么没了。” 一个背着药篓的灵植师抬头望着那道远去的赤羽流光,喃喃自语:“这城里头,到底还有多少好消息。” 几个在驿馆门口等活的力夫仰头望着那道赤羽拖出的尾焰。 其中一个年纪大的力夫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对身旁年轻人说:“记着今天。赤羽入城——你爹在码头扛活那会儿,青羽都稀罕得像过节。现在赤羽都来了,太渊的兵一天比一天硬。” 校尉策马穿过白虎门直街,赤羽高举过顶,嘶哑的喊声在每一座坊门前炸开。 巷口奔出一群孩童追着火鳞驹的影子疯跑,茶馆里的茶客探出身子,酒肆里的酒客端着酒碗冲上街,青衫文士站在街边仰头望着赤羽拖出的尾焰,手中书卷忘了翻页。 驿馆二楼窗边,裂天蛮猿王族覆地蛮猿王双臂抱胸,望着那道远去赤羽的尾焰,嘴角咧开:“老子刚到上京,太渊就拿了个皇朝给老子当见面礼——这份礼,有分量。” 身后蛮猿亲卫挠了挠脑袋:“王,赤羽是啥意思。” 覆地蛮猿王头也不回:“意思是天目皇朝没了。记住今天,以后太渊的捷报只会越来越值钱——灰羽不算啥,青羽是家常,玄羽值得喝一杯,赤羽得站着听,金羽?” 他顿了顿,“金羽还没见过。等见到了再告诉你。” 他眯起眼,看着那道赤羽拖出的尾焰,低低说了句什么——但被街上的欢呼声盖过了。 赤羽冲入内城,直穿青龙坊,朝着内阁衙门的方向一路疾驰。沿街官署中已经有人推门而出,站在台阶上望着天边那道赤羽拖出的尾焰。 然而,皇城西侧,帝宫旁,一群殿宇在一个月间拔地而起。 青瓦覆顶,玄铁为柱,正门匾额上刻着三个字——军机阁。 这三个字由李凌云亲手题写,字迹没有半分帝王威仪,只有刀锋出鞘的冷。 军机阁不设围墙,不种花木。前院就是军机卫的营地,千名雷劫境士卒日夜轮值,甲胄上的灵纹与皇城禁卫同源。 没有官员敢在这片地面摆架子——三天前兵部侍郎想带随从进前院,随从被军机卫拦在门外,兵部侍郎递了名帖才进去。不是他面子不够大,是军机阁的规矩比面子大。 赵寒舟是天狱军团刚调上来的军机郎官,雷劫境巅峰。他之前在松涛城跟着钟离飞打仗,身上还带着伤。 兵部一纸调令把他从野战军团拽进上京城,理由是“熟悉前线军情”。他走进军机阁前院时,正好看见那名兵部侍郎铁青着脸退出来——随从被拦,面子挂不住。 赵寒舟侧身让路,心想这地方的规矩果然比天狱军还硬。 前院是军机卫的营地和郎官的值守房,没什么好看。 赵寒舟直奔中院。他今天的任务是报到——军机阁新设六司,他接到调令时只知道自己是“军情司郎官”,至于干什么、怎么干,一概不知。 中院正殿便是传讯殿。赵寒舟推开殿门,正墙上的万丈气运屏正亮着淡金色的光。 屏上灵纹密布,每一道灵纹都是一条传讯通道,连通太渊全境各大府州。殿中几十个传讯台依次排开,值勤的军情司郎官们手按玉简,正在处理从各地传来的军报。 殿中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是军情司司长陆远洲,涅盘境一转,天狱军团出身,曾在松涛城与赵寒舟并肩作战,算是老上司。 “赵寒舟?” 陆远洲从传讯台后绕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来得正好。赤羽刚过,天目大捷的消息已经挂上屏了。” “军情司最近人手不够,十日前兵部从各军团抽调了第一批郎官,你是第二批。” “军情司的规矩就一条——处置军报,快、准、稳。能多快多快,能多准多准,能多稳多稳。” 赵寒舟抱拳领命,被一名年轻郎官引到自己的传讯台前。他坐下时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站在军机阁气运屏前的冲击还没消化。 他想起松涛城被千须魔藤吞噬的那些同袍,想起青神木墟废墟上堆积如山的白骨。如果那时有这座传讯殿,军情传递能快半日,有些人的命或许能留住。 第521章 军机阁 传讯殿隔壁便是战阵堂。 赵寒舟报到完毕后顺路过去看了一眼,推开殿门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正中间是百丈大小的灵玉沙盘,沙盘之上光影流转,太渊全境的疆域、边境大军的位置、界阵状态、灵脉分布,全都在沙盘上实时呈现。 沙盘正在模拟一场对炎煌的战役推演,几个战阵司的郎官围在沙盘边,手指点触便能调动万里之外的兵马。 沙盘最上方是日月境老祖们的专属座位,中间是军机令、将军们的座位,下面是六司司长及供奉的座位。 此刻沙盘边只有战阵司司长孙伯符和几个郎官在推演,孙伯符正对着沙盘皱眉。 陆远洲说其他五司同样缺人,战阵司的缺口最大,孙伯符急得嘴角起泡。 后院别有洞天。 军兽监兽苑里关着数百头战兽,聚灵阵从地底抽取灵气灌入兽栏,空气中弥漫着战兽特有的腥热气息。 驯兽师正给一头刚从灵台宗移交过来的青鸾喂食,青鸾羽翼未丰,但已经是涅盘境妖皇,眼珠转动时带着灵台宗特有的剑意。 再往里走是日月境老祖和供奉们的偏殿,偏殿后有练阵场,将军们在此演练战阵调度与战兽配属。 赵寒舟从传讯殿出来时正撞上一名刚从练阵场回来的将军。 那将军扛着一柄雷纹长刀,军靴上全是练阵场的泥。 他身后跟着一群战阵司郎官,边走边争论推演参数。 陆远洲追出来,将一枚玉简塞进赵寒舟手里,说天目府那边的军情刚传过来,天海军团已顺利进入驻扎,衔接没有任何空档。 赵寒舟低头看了一眼玉简上的时间戳——从消息发出到军机阁处置完成,不过一炷香。从前他在野战军团时,同样的消息要走兵部流程至少一天。 赵寒舟把玉简塞进袖中,正要返回传讯殿,余光扫见军机阁正门方向走来三道身影。 夏侯焱骑在震岳雷犀背上,独孤霖端坐覆甲龙犀。钟离飞骑着九幽镇狱獒走在最中间。 三头涅盘境妖皇并肩而行——雷犀蹄下紫电炸开焦黑蹄印,龙犀覆满玄紫鳞甲压得地面微陷,镇狱獒眼窝燃烧幽绿魂火,獒毛如铁刺根根倒竖。 夏侯焱与独孤霖还在吵。 “你那头龙犀鳞甲层数不够,脖子左侧那块换甲时没换好,防御有死角。”夏侯焱矛柄敲了敲雷犀的角。 独孤霖眼神如钩:“你那头雷犀毛太硬,骑久了硌腿。你那腿本就有旧伤,小心复发。” “旧伤?老子在赤霄城钉死今川苍鬼的时候,腿利索得很。” “那是你硬撑。钟离飞跟我说了,你打完今川苍鬼,腿肿了三天。” 夏侯焱转头看向钟离飞:“你什么时候跟他说的?” 钟离飞拍了拍镇狱獒的脖颈,脸上没什么表情:“忘了。可能是上次喝酒的时候。” “上次喝酒你不是喝趴下了吗。” “喝趴了也能说话。” 钟离飞顿了顿,扫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从城门口吵到军机阁,坐骑也要比,比完了吗。夏侯焱说独孤霖的龙犀鳞甲有死角,独孤霖说夏侯焱的雷犀硌腿——我的镇狱獒毛更硬,你们要不要也挑个毛病。” 独孤霖看了镇狱獒一眼:“你那獒是从地狱道裂缝里收的,打了九天九夜。毛硬不硬无所谓,那对獒牙倒是好东西——可惜咬不穿我的龙犀甲。” 夏侯焱哼了一声:“咬不穿?改天让它们打一架试试。” “改天。” 钟离飞把地狱邪神棒从肩上放下来,棒尾顿地。 赵寒舟已经大步跑到他面前,军靴踩在星石地面上啪啪作响,抱拳行礼:“将军!” 钟离飞低头看了他一眼:“是你小子。天香府伤兵营的绷带拆了?左肩那刀,没伤着筋骨吧。” “拆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末将养了十一天就又能抡刀了。” 赵寒舟咧嘴一笑,随即又收了笑:“将军,末将还是想跟着你在天狱军团,随你大杀四方。军机阁这地方好是好,可末将是个粗人,坐传讯台前盯着气运屏,手心都冒汗。” “说什么屁话。” 钟离飞把地狱邪神棒从肩上放下来,棒尾顿地:“你与陆远洲的调令,是本将亲自批的。军机阁新设六司,兵部要从各军团抽调熟悉前线军情的郎官——天狱军团在松涛城打了最硬的仗,活下来的老兵里,你和远洲是最合适的。这军机阁是一处没有硝烟的战场,一场战争的胜利,也离不开你们的付出。” 夏侯焱从震岳雷犀背上俯下身,拍了拍赵寒舟的肩膀:“行了行了。你家将军也是为你好。这军机阁是陛下御笔亲批,虽说是新建,但现在来看,军机阁将会是太渊军方最大的权力部门——军情收发、战阵推演、战兽驯养、粮草调度、战功核验,全归六司管。” “陛下更是点名英武侯张阳明为军机令。英武侯你知道是什么人——太渊军中,论资历论战功,除了定国公高长虹就数他。你在这地方待着,将来前程不比野战军团差。” 独孤霖忽然开口:“张阳明。” 两人停下拌嘴,同时看向他。独孤霖翻身下了覆甲龙犀:“刚才军机堂那边派人传话,张阳明召我们三个去战阵堂议事。军情司刚核实了一批军报,战阵司的沙盘上已经推演了好几轮。别在这闲聊了,走吧。” 钟离飞把地狱邪神棒重新扛上肩,拍了拍赵寒舟的肩:“好好干。天狱军团出去的人,不管是打仗还是管军情,都不丢人。” 赵寒舟站直了,抱拳:“将军放心!末将在军机阁,绝不给你丢脸。” 钟离飞摆了摆手,与夏侯焱、独孤霖并肩走向战阵堂。 赵寒舟站在原地,看着那三道背影消失在战阵堂殿门内,把袖中的玉简又往里塞了塞,转身大步走向传讯殿。 此刻,张阳明抬手虚按,殿中低语声戛然而止。“既然人到齐了,我便传达陛下旨意。晋升帝朝仪式定于三日后。此时内阁已忙得脚不离地,礼部、鸿胪寺的使节接待也排到了朱雀坊外。我军机阁要负责上京城安全事宜,确保晋升仪式不容有失。” 第522章 军方布控 申屠破空浓眉一皱:“上京城的日常防务归京兆尹和刑部管,现在要军机阁接管——城内出什么事了。” “问得好。” 张阳明没有直接回答,转向九方戾:“九方戾,你血浮屠的感知最敏锐。城内现在什么情况。” 殿中所有目光落在九方戾身上。他按刀的手指微微收紧,血甲灵纹明灭了一瞬。“目前城内已感知到十几位半步日月境,分布在外城各坊。气息做了遮掩,但掩不过血浮屠的血煞感应。” 十几位半步日月境。殿中将军们的神色沉了下来。 箭穿云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弓弦在松开前的最后一瞬:“半步日月境不是散修。能一次派出日月境潜伏的势力,天薇州不超过五家。这不是刑部能管的事——京兆尹手上连涅盘境的校尉都不够填这道缝。” 张阳明微微颔首:“溟殿同步的消息已证实,多支势力悄然潜伏在上京城中。显然,此事已不是刑部与京兆尹能解决。陛下令我等实行军禁,以保三日后晋升仪式不出任何差池。” 夏侯焱矛柄轻轻敲了敲地面:“军禁。范围多大。” 张阳明站起身,百丈沙盘上上京城的投影瞬间放大。 “龙渊、龙牙、龙炎、龙骧、龙鳞五卫,各抽调精锐一万雷劫境军士,入驻麒麟、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外城五门。每座外城门由一位指挥使亲自坐镇,没有军机阁签发的通行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听清楚,是任何人。使节团也不行,商队也不行,散修更不行。有敢强闯城门者,不必请示,先拿下再说。” 九方戾抬眼:“若强闯者是日月境,五卫指挥使拿得下吗。” 申屠破空转头看他:“拿不下也得拦。外城五门是晋升仪式第一道防线。若让日月境悄无声息混进来,军机阁还叫什么军机阁。” 箭穿云声音依旧平稳:“我守青龙门。万剑帝朝使团在城内,若有异动,先压万剑的人。九方戾,皇城大门交给你——云渊老祖已入住军机堂偏殿。他若出手,你只需要拖住三息。”九方戾血甲灵纹大亮,没再多问。 张阳明继续道:“血浮屠八百八十八人协防皇城大门。皇城之内是陛下与百官所在,不容任何差池。” 九方戾按刀起身:“明白。” “天狱、天诛、天罚三军团各抽调一万名雷劫境军士,与刑部、京兆尹、礼部四方合一,联合巡视城内。所有潜伏势力,凡无法出示军机阁签发的身份玉符者,当场拿下。反抗者,就地格杀。” 钟离飞按着地狱邪神棒棒柄,消瘦如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天狱军调出来的一万人,我亲自带队。松涛城的废墟老子都走过来了,还怕几个潜伏的蛇虫鼠蚁。” 夏侯焱矛尖电弧跳跃:“今川苍鬼的头颅早凉了,让他在城外等会儿,我在城里再敲几个。” 独孤霖坐在他旁边,声音沙哑:“城内的只管拿下。” 夏侯焱侧头看他:“你的龙犀跑得过城内的蛇吗。” “跑不过你的雷犀?要不再比一场。” 钟离飞打断两人:“都闭嘴。军禁面前,比什么坐骑。” 独孤霖不再说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箭穿云目光扫向张阳明,声音压得很低:“日月境现在有没有。” “溟殿没有核实,军情司也没有。但九方戾说——有。” 箭穿云沉默了一瞬。他知道九方戾的直觉从没出过错。 “军机堂偏殿,云渊老祖在。供奉殿几位供奉也随时准备出手。我们的任务是确保仪式完成前,不让任何潜伏势力摸到皇城大门。至于其他——陛下自有安排。” 他站起身,负手望向殿门外上京城上空翻涌的国运云海。 九方戾说道,三日后晋升仪式一切顺利完成,太渊的国运将反哺所有太渊将士。 届时在这殿中的人,修为还会再涨一轮。不管城内潜伏的是谁,挡住这一次,太渊便是帝朝。 上百位将军齐齐起身,铁甲碰撞声震得殿中灵灯同时明灭了一瞬。 “末将领命。” ……… 三日后,巳时三刻,永平坊。距晋升仪式还有一个时辰。 客栈二楼的窗户从内炸开,碎木与灵纹碎片溅了满街。 一道黑影从窗口倒飞而出,胸口凹陷,手中断刀只剩半截。 他在空中强行翻身,脚尖点地便要往巷口掠去——他是明眸远亲手养出来的死士,雷劫境巅峰,此行的目标只有一个:在太渊晋升帝朝之前,杀进皇城,替主人明眸远殉葬。 三道锁魂刺从炸裂的窗口追出,成品字形封死退路。 黑影回刀格飞两根,第三根钉入他左肩,锁魂灵纹炸开,他半边身体的灵力运转当场凝滞,整个人从半空栽落,砸在永平坊街心的星石路面上。 客栈内冲出五名溟殿暗卫,清一色雷劫境,为首统领手提锁魂刺,追到街面时脚步猛地一滞。 街面青石正在震动——一种更沉重、更有节奏的闷响。 巷口拐角处转出一头巨兽,肩高两丈,玄青重甲天然雷纹,犀角紫电跳跃。震岳雷犀。雷犀背上夏侯焱横矛而坐,身后百人雷劫境军士刀已出鞘。 “此人是天目余孽!” 溟殿统领嘶声大喊:“身怀爆灵符,目标皇城!还请将军出手!” 黑影从地面弹起,断刀插入星石地面稳住身形,左肩锁魂刺还在滋滋冒着黑烟,右手的断刀却已横在身前。 雷劫境巅峰的灵压不顾一切地燃烧起来,他死死盯着那头越来越近的雷犀。夏侯焱俯视着他。 “明眸远都死了,你一个死士还拼命。” 诛天紫雷矛微微抬起,矛尖紫电跳跃:“找死。” 震岳雷犀四蹄踏地,焦黑蹄印在星石路面上炸开,整条街面的灵灯同时明灭。 百丈距离被一息踏破,诛天紫雷矛刺出——没有招式,没有蓄力,只是简简单单一刺。 紫电从矛尖炸开,化作一道雷龙贯穿街心。断刀碎裂的声音还没传到耳中,雷龙已经将胸膛连甲带骨一并击穿。 第523章 今日,太渊皇朝,晋升帝朝。 黑影后背撞在街对面的石墙上,石墙龟裂,他整个人嵌进墙面,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焦黑的窟窿,嘴唇翕动:“主上……属下……尽力了。” 头一歪,气息断绝。 夏侯焱收矛,矛尖紫电在街面上拖出一道焦痕。他看了一眼嵌在墙上的尸体,转头对身后军士道:“搜。爆灵符找出来,尸体拖走,别脏了晋升仪式的街面。” 百人军士齐声领命上前。 溟殿统领快步走到震岳雷犀前,抱拳单膝跪地。 “卑职无能,差点让此人走脱。若非夏侯将军出手,我等便是失职之罪——溟殿对失职者的处置,比锁魂刺更重数倍。将军此援,卑职铭记。” 夏侯焱把雷矛往鞍上一搁,低头看了他一眼。 “这死士是冲着皇城来的,你们几个雷劫境在客栈里跟他打了多久。能在你们五个手底下从客栈打到街面,修为不差。查清楚城内还有没有同党,别再让本将替你堵窟窿。” “卑职已派人沿着客栈灵纹残片追查同党线索,一有发现立刻上报。” 溟殿统领站起身,压低声音:“此次晋升帝朝仪式,溟殿打探到的消息,天目旧地来了不止一批死士。此人只是其一。” 夏侯焱没有再问。 “尸体拖去军机阁查验,同党线索移交溟殿。其余人继续巡逻。” 雷犀转身,铁蹄踏过街面焦痕,百人军士紧随其后。 午时将至。 皇城大门外,百丈祭坛拔地而起。九层坛身通体由九天焱灵玉铸成,玉色赤中透金,每一块都经过日月境老祖亲手铭刻。 坛面铺太古龙纹玉,龙纹在日光下游走如活物。 最下一层纹的是太渊万民的生息图卷,农夫耕田,铁匠锻兵,书院诵经,士卒列阵,人间烟火尽刻于玉面之上。 往上几层纹的是气运云海,与国运金龙遥相呼应,紫微帝星虚影在云纹中若隐若现。 第九层坛心刻的是天道铭文,每一道铭文都蕴含着触碰天地规则的威能。天道铭文之上,紫微帝星虚影垂落一缕星辉,直直照在九十九日前就已经凿好的凹槽中。 宗正令李景翊站在第九层祭坛边缘,最后一次核验祭坛的铭文。 他手中捧着一本古旧的典仪册,册页泛黄,边角被翻过无数次的拇指印磨得发毛。他是太渊宗室中掌管典仪的嫡系,这座祭坛的每一块灵玉、每一道铭文,都是经他之手逐一核验。 “镇国玉玺的凹槽尺寸老臣已经核过三遍了——分毫不差。九根万年灵香臣刚从太庙请出来,香身无裂,灵韵充盈。” 苍老的太庙令手捧锦盒跟在李景翊身后,盒中九缕青烟正缓缓升起。 “马上去试,不要耽误。灵香正午就要插进第九层凹槽边孔里,到时候你不能上去,只有陛下能踩天道铭文。” 李景翊态度和煦,但语气很紧——这是他接掌典仪以来最重要的一次,容不得分毫差错。 太祖李修武当年立国时在太庙祭过天,那是太渊第一次以国号告天。从那以后,历代先帝便定下了晋升帝朝的规格——祭天九阶,燃万年灵香。 他在太庙的故纸堆里翻了数月,把太祖定下的典章烂熟于心,又亲眼盯着祭坛从第一层垒到第九层,每一道铭文刻上去之前都要经他过目。今天终于走到这最后一步。 “禀宗正令,祭坛外围的九鼎已经全部到位。” 金甲禁卫统领按刀而来,甲胄上的灵纹与祭坛的九天焱灵玉隐隐共鸣:“祭坛与九鼎之间设了九重禁制,非日月境不可跨越。” “禁制保持全开。外围人手不够就加派人手,金甲营那边的百夫长以上全部上墙。” 禁卫统领抱拳退下。李景翊合上典仪册,望向皇城广场方向——距离祭坛百丈之外,观众席上黑压压全是人。 十万太渊百姓正襟端坐,鸦雀无声。 人群前排坐着各府乡老,灵台宗、欲佛宗、新归附的天目旧地也各派代表入场。数百位礼部官员按册子引导百姓分坊落座,整整引导了近两个时辰才让十万人安静入位。 观众席与祭坛之间,三万金甲禁卫军列阵而立,甲胄灵纹在日光下流转。 每一个军士最低是雷劫境,千人队前方立着雷劫境巅峰百夫长,三千人统领清一色刚突破了门槛的涅盘境一转。 祭坛最内层,九重禁制笼罩下的九只巨鼎前,禁卫千夫长按刀而立,目光穿过禁制的灵光死死盯着广场上寂静如潮的百姓,目光穿过群众直抵对面的皇城正门。 祭坛上的灵香烟雾袅袅升起,国运金龙在皇城上空缓缓盘旋,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得极轻。太渊即将踏过最后一级台阶。 紫宸殿前,文武百官已在御道两侧按品级站定。百官队伍从殿门直排到皇城正门,文官青紫袍服如潮,武官铁甲如壁,所有私语在国运金龙那声低沉的龙吟中戛然而止。 内阁首辅澹台明夷与定国公高长虹并立,身后依次站着鸿胪寺卿周子谦、兵部尚书高文达、吏部尚书张卫东、户部尚书柳文清,军机阁上百位将军则在武官一侧。 午时二刻。太阳升到天穹最顶,皇城广场上九鼎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祭坛上空那条盘旋的国运金龙缓缓昂首,龙须无风自动。 “陛下起驾——” 赵慎言的声音从紫宸殿前传来。 皇城正门完全洞开。李凌云身着玄黑龙袍,十二旒冠冕垂落,自御道缓步而出。身后跟着太渊李氏历代先帝的牌位,由宗室子弟双手捧持。 文官队列中澹台明夷撩袍跪下,武官队列中高长虹单膝跪地,御道两侧百官如潮水般层层跪倒。 广场观众席上十万百姓同时起身,没有人发令,十万人齐刷刷跪倒。 李凌云在祭坛第一层前停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看向御道两侧那些牌位——高祖李修武的牌位在最前,太宗李少华次之,三代明宗李煜辰再次。李氏列祖列宗都在这里,今日见证太渊踏过帝朝的门槛。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圣安——”百官齐声,声浪震得九鼎嗡鸣又高了半分。 李凌云拾级而上。每踏上一层,那一层祭坛的灵纹便在他脚下亮起来。 第一层子民信念纹亮起时,观众席上有个铁匠握住了妻子的手——他就是军机阁建起来之前在上京城外打了一辈子铁的老匠人,祭坛最底层刻的千万农夫铁匠里,有一张脸是他爷爷。 第二层气运纹亮起时,国运金龙垂下龙首,龙须扫过祭坛边缘。 第三层……第四层……他一步一步往上走,不疾不徐,十二旒冠冕在日光下纹丝不动。 第九层,天道铭文。 他的脚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整座祭坛的灵纹同时亮到极致,天道铭文在坛心凹槽周围缓缓流转,九只巨鼎的禁制同时打开。 广场上所有禁卫军手中长戟顿地,三万人齐声低喝。十万百姓屏息。 太庙令跪在凹槽旁,双手捧起镇国玉玺。 他跪得膝盖早就没了知觉,但手很稳,一点没抖,玉玺被他端端正正嵌入凹槽——分毫不差。 九个小孔里万年灵香的青烟在同一瞬燃到顶点,九缕青烟笔直升起,没有一丝风能吹散。 李凌云仰头望向那条垂首的国运金龙,双手虚按在镇国玉玺之上。 “吾乃太渊皇朝皇帝李凌云。太渊立国数千年,自高祖挥刀护国,至太宗血战争锋,历代先帝以骨铺路,历代将士以血铸城。今疆域已定,气运已盈——吾以镇国玉玺为凭,祭九阶之坛,焚万年灵香,昭告紫阳域天道。”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震得天道铭文嗡嗡作响:“今日,太渊皇朝,晋升帝朝。” 祭坛上空风云骤停。国运金龙仰天长吟,龙身从百丈暴涨至百丈不止,龙鳞上炸开紫微星光,龙爪撕裂云层,整座上京城的灵灯在同一瞬亮到极致。 天道铭文从凹槽向外扩散,一道接一道,九层祭坛的灵纹全部激活,九天焱灵玉中涌出赤金光芒直冲云霄。 第524章 吾乃太渊帝主 这时,太渊全境四十八府的气运齐齐涌向上京城。 天香府、金麟府、原东阳旧地、神木旧地、天目旧地——每一座城池的灵灯自动亮起,百姓家中供奉的太渊国运牌位嗡嗡鸣响。 无数道气运细流沿着官道、灵脉、水脉向上京汇聚,速度之快,连军机阁气运屏上的灵纹都出现了短暂的过载。 广场上空,国运金龙的躯体开始暴涨。百丈、千丈、万丈——龙身鳞片上炸开紫微星光,新生鳞片又在星光中凝成,每一片新鳞上都浮现着太渊吞并的疆域印记。 神木祖树的叶脉、东阳的八岐蛇纹残影、欲佛宗的金箔菩提、灵台宗的剑纹、天目皇朝的五府山川图——这些被太渊吞下的土地,如今全成了金龙的鳞。 驿馆二楼,覆地蛮猿王双臂抱胸站在窗前,神识穿透墙壁扫向皇城广场上空。身后几个蛮猿亲卫也挤在窗口,肩甲撞得窗框咯吱响。 “王,这气运金龙和天玄州那些帝朝晋升时没啥两样嘛,就是大了点。” 一个年轻亲卫挠着头说。 覆地蛮猿王没有回头。“阎氏帝族晋升帝朝的时候,本王还没出世。但裂天老祖亲口说过——阎氏是在晋升那天才凝聚了气运金龙。万丈龙身,威压四野,从那以后阎氏坐稳天玄州第一帝族的位子。” 他抬手指向窗外那道仍在暴涨的金龙。“太渊不一样。这条龙在太渊还是皇朝时就已经在了——李凌云坐在皇座上批折子,它就在紫宸殿梁上盘着。皇朝便凝聚了帝朝才能有的气运金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年轻亲卫还没反应过来,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亲卫脸色先变了。 “太渊还是皇朝时,就已经有了帝朝的气运根基。换句话说,他们现在的实际战力,远不止一个刚晋升的帝朝。” 金龙仍在膨胀。万丈、数万丈——龙首探入天穹那道尚未合拢的裂缝,龙尾扫过渊水上空激起千层浪。 李凌云双手虚按镇国玉玺,体内涅盘三转的灵力被国运牵引着节节攀升,但他没有任何余裕去感受晋升——金龙的气息已经暴涨到连他都有些压不住的边缘,天道铭文却还在从全境抽取气运往里灌。 这就是气运凝形劫。晋升帝朝的第一道劫,考验的不是修为,是根基。太渊数十府的气运、几代先帝的修为反哺、吞并的疆域、新归附的民心、代代将士的骨血——全熬在这一条金龙里。熬过去,帝朝气运从此稳固;熬不过去,金龙炸碎,反噬全境灵脉。 驿馆窗口,年轻亲卫仰头看着那条龙身仍在节节暴涨的金龙,嘴巴越张越大。 覆地蛮猿王负在身后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握成了拳。他想起裂天老祖那句“你试归试,别把盟约试没了” ——现在他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这条金龙不是用来跟人比大小的,是太渊历代先帝用命养出来的。这种人家,要么做朋友,要么做死人。没有中间选项。 这时,覆地蛮猿王正要收回神识,目光忽然顿住了。 他的神识扫过朱雀坊一座三层酒楼时,捕捉到了一缕极淡的幽冥气息——是轮回法则本身浸染了数万年才会留下的味道。 全城的太渊国运正在沸腾,那缕气息却像沉在渊底的石头,一动不动。 酒楼的窗边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灰布长衫,木簪束发,膝上横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鞘上的幽冥纹路在日光下安静如死水。 “葬神山,阎氏帝族。”覆地蛮猿王缓缓收回神识。 身后几个亲卫同时变了脸色。年轻亲卫压着嗓子道:“葬神山?听说他们是上古天庭阎罗天子的直系后裔!天庭崩乱之后,阎罗后裔带地府传承隐居葬神山,全族功法、灵宝都带幽冥轮回体质,专克邪祟、毒修、天魔。他们怎么来了。” 覆地蛮猿王将双臂缓缓抱在胸前。“裂天老祖说过,阎氏帝族从不轻易离开葬神山。一旦离开,要么是送葬,要么是观礼。太渊晋升帝朝,阎氏来的是月华阶——这分量,比本王来之前想的要重得多。” 酒楼里,阎天遥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转了转盏沿。旁边桌几个散修正在压低声音议论那条几十万丈的金龙为何比天玄州那些帝朝的升龙都大。他望着窗外,手指轻轻抹过盏沿。 天穹裂缝中,九团金红色的天火缓缓压下。 “这一劫,已经结束了。气运凝形,百川归海。太渊的根基比阎氏当年厚——阎氏靠帝族底蕴堆上去,太渊靠的是一刀一枪打下来的疆域。” 阎天遥自言自语,手指停了:“但下面的天罚洗炼劫,才是真正检验帝朝分量的时候。” 话音刚落,九团天火炸开,金红色的雷光分成九道从裂缝中劈下。 第一道雷直直劈在广场上空,三重禁制被一举轰穿,金甲禁卫军前排盾阵应声碎裂。阎天遥的茶盏中终于荡起一圈波纹。 “天罚洗炼。气运凝形考验根基,天罚洗炼考验脊梁。帝朝不是皇朝——皇朝只管自己的臣民,帝朝要护佑整片帝土上的所有生灵。人族、异族、归附的降族,都在天罚覆盖之下。撑过去,天道承认你有资格坐这片疆域;撑不过去,国运金龙反噬,疆域崩塌。” 他望着那道金红色的雷柱:“阎氏当年是老祖亲自持剑上的天罚,劈断了十七座山峰,烧红了大半个葬神山。太渊今日——看李凌云自己了。” 祭坛第九层,李凌云抬头。玄黑龙袍在星辉中猎猎作响,右手从虚空中抽出青云剑。他踏出一步,孤身立于祭坛之上,面对九重天罚。 “吾乃太渊帝主,受国运金龙之护、紫微帝星之引,代太渊千万子民承此天罚。” 青云剑一剑劈出。金红天火与紫微星辉碰撞,广场上空炸开一道横贯千丈的雷火光柱。 李凌云的玄黑龙袍在雷火中猎猎作响,青云剑微微震颤。 第525章 天罚洗炼劫 第二道雷霆劈落时。 金红色雷光在半空中扭曲成一头夔牛,单足踏云,蹄下炸开雷火涟漪,广场残存禁制被一踏而碎。 李凌云站在第九层祭坛边缘,玄黑龙袍被第一道雷霆烧出几个焦黑窟窿,青云剑斜指地面,剑锋上金红雷弧仍在跳跃。 他抬头看着那头遮天蔽日的雷兽,声音不高:“吾乃太渊帝主,代太渊千万子民承此天罚。” 夔牛俯冲,单蹄踏落,空气被压成肉眼可见的白浪。 李凌云不退,青云剑冲天而起——凌天剑意,御剑天穹破。 万道青光从剑锋炸开,夔牛踏碎层层剑光,青光碎片如暴雨倒灌,割裂他的袖袍,割裂祭坛上的灵纹。 第七层剑光碎裂时,夔牛已冲到他头顶十丈。李凌云双手握剑,万道碎光在剑尖重新凝聚,一剑刺入夔牛腹心。 雷火从内向外炸开,夔牛庞大的身躯化作漫天碎片,浇在九鼎上烧红了鼎身。他脚下退了半步,虎口渗出血丝,顺着剑柄滴在祭坛玉面上,嗤的一声蒸发成白雾。 第三道雷霆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裂缝中金红雷云翻涌,两道雷光同时劈落——是蛟。 两头雷蛟分从东西两翼夹击,速度快到拖出金红残影,蛟尾撕裂虚空。 李凌云左手结印,昊天神指贯穿左侧雷蛟蛟首;右手青云剑横斩,凌天剑意将右侧雷蛟从头劈到尾。 广场上有人失声喊了句“陛下”,他没有回头,把剑重新换到右手,虎口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第四道雷霆凝成一头雷虎,肩高数丈,虎爪踏碎云层,喉中低吼震得祭坛灵纹颤抖。 它比夔牛和雷蛟加起来还大了一圈,虎尾抽裂了广场上空的紫微星光。 军机阁传讯殿里赵寒舟从传讯台前站起身,气运屏上的金红雷虎几乎占满整面屏,李凌云的玄黑身影在虎躯映衬下像一枚钉子。 李凌云盯着那头遮天蔽日的雷虎,嘴角咧开一道弧度。 他压了整场仪式的帝王威仪在这一刻轰然炸开:“朕的江山,朕的子民——你一头畜生也敢往上踏?” 雷虎怒吼,虎爪当头拍落。 李凌云双手握剑,凌天剑意凝成一道百丈玄金剑罡——皇图霸业斩。 一剑劈落,从虎爪切入,劈透虎腿、虎腹,一剑劈成两半。 两片虎躯炸入身后祭坛,炸出两个巨大焦坑。他双臂袖袍同时炸碎,小臂上灼出片片红斑,手腕一震挽了个剑花,剑锋斜指地面。 第五道雷霆紧随,雷云中鹰唳撕裂长空,雷鹰翼展遮天,鹰爪锋锐如天刀,三息之内扑到祭坛正上方。 李凌云左手焦黑,指尖微颤,抬眼盯着那双比城门还大的鹰眼,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天道能听见:“才第五道——这点分量,还不够朕一条胳膊。” 昊天神指连续点出,三道紫微星辉贯穿鹰翼、鹰腹、鹰颈,雷鹰在空中炸成漫天碎片。他左手指尖焦黑,指缝间渗出血珠。 第六道雷霆劈落时,金红雷云同时炸开三道裂口,三头雷狮成品字形冲出,每一头都有百丈之高,鬃毛是压缩到极致的雷核,踏碎虚空时天道铭文发出刺耳哀鸣。 广场上十万百姓鸦雀无声,三万禁卫军前排士卒握戟的手心全是汗。 李凌云悬空而立,浑身带伤,青云剑插在身前虚空中。 他抬起焦黑的手指指向天穹裂缝:“六道天劫,一头夔牛,两条雷蛟,一头雷虎,一头雷鹰,三头雷狮——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没使出来的?一并放下来!朕今天就站在这里,动一步算朕输!” 三头雷狮同时扑下。 李凌云双手结印,金紫帝印虚影从掌中拍出——镇世帝印。 帝印迎风暴涨至数百丈,第一头雷狮撞上印面炸成齑粉,第二头被帝印翻转压碎脊骨。 第三头已冲到面前,青云剑脱手飞出刺穿雷狮咽喉,剑身穿透后带出一道金红血光——雷狮的爪子擦过他左肩,玄黑龙袍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血从裂口中涌出。 李凌云拔出左肩上的雷狮爪尖碎片,随手扔在祭坛上——当啷一声脆响,碎片在玉面上弹了两下,滚到天道铭文边缘。 他将青云剑重新握在手中,剑尖指向天穹裂缝,声音如剑鸣破空:“再来!” 天穹裂缝缓缓扩大,金红雷云在积聚,在压缩,在扭曲——一颗龙首从雷云中探了出来。 酒楼窗边,阎天遥放下茶盏。他修幽冥轮回功,对天劫的感知比寻常日月境敏锐十倍——这条龙的雷核在跳,不是死物,是活的。 “七道化龙。” 他声音压得很低:“阎氏当年劈断十七座山峰才逼出这一道。太渊第七道就化龙了。” 话音未落,第八道雷霆劈落。第二条雷龙从裂缝中冲出,与第一条在半空中盘旋交缠。 两条雷龙的雷火彼此碰撞、叠加、炸开,龙吟震得九鼎碎片嗡嗡作响。满城灵灯同时暗了一瞬,渊水河面被龙威压出一个百丈深的凹陷。 天劫的实力跃升至日月境第二阶段——月华。 广场上不知谁失声喊了一句“两条龙”。没有人回答。十万人仰头,三万禁卫军握戟,九方戾按刀,箭穿云弓弦震颤——所有人都被那两条盘空而下的雷龙钉在原地。 李凌云站在空中。玄黑龙袍已烧得不成样子,左肩裂口翻卷着皮肉,左手指尖焦黑,右臂红斑叠血痕。他的脊梁仍挺得笔直。 他仰头看着那两条盘旋交缠的雷龙,忽然笑了。一个赌上命接天劫的人,在最不该痛快的时候,痛快得像个疯子。 他抬起青云剑,剑尖指向那条为首的雷龙,声音沙哑却如剑鸣破空:“朕的子民,朕的江山——你们两个畜生也敢动?” 两条雷龙同时俯冲。龙爪将虚空撕裂出数十丈长的空间裂缝,龙息未至,祭坛上的天道铭文已发出刺耳的哀鸣。祭坛在震颤,镇国玉玺嗡嗡作响。 李凌云不退反进。他脚下一踏,身形拔空而起——青云剑冲天,凌天剑意炸开万道青色剑光。每一道都是一缕不灭的剑意,青光照亮了整座皇城上空。 两条雷龙撞入剑阵。龙爪撕碎层层剑光,青光碎片如暴雨倒灌;龙息与剑意碰撞,炸开的雷火将广场上空染成金红与青白交织的漩涡。 剑光碎了又凝,凝了再碎——李凌云连退两步,每一步踏在虚空中都踩出蛛网般的空间裂纹。虎口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下方的祭坛上,被雷火蒸发成雾。 “第八道了!” 军机阁传讯殿里,赵寒舟双手按在传讯台上,指尖抠进玉简边缘。气运屏上的画面被雷火干扰得断断续续,但他看见那道玄黑身影在退——从第一道天劫到现在,第一次被逼退两步。 驿馆二楼,覆地蛮猿王玄金皮肤上战纹浮现。他盯着天上那道残破的身影从层层雷火中重新挺直脊梁,忽然低声道:“这小子还在笑。” 年轻亲卫看不出李凌云的表情,他只看见两条雷龙的龙爪在对方剑锋上不断撕裂又不断愈合的剑光。 祭坛上空,两条雷龙已被剑阵割得遍体鳞伤。龙鳞碎片如暴雨倾泻浇在祭坛上,烧穿了九天焱灵玉的表面。但它们没有退——天劫化形,不死不休。 李凌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剑锋上紫微星辉还在,国运金龙垂下的龙须还在他肩头。他抬起头,盯着那两条伤痕累累却愈发狂暴的雷龙。 “朕的命——你们两个畜生,拿不走。” 他左手松开血淋淋的剑柄,双手结印。凌天剑意从他体内轰然炸开,凝成一道横贯百丈的玄金剑罡。 剑罡之上,紫微帝星的虚影浮现,国运金龙的龙须缠绕剑锋。 镇国玉玺上涌出最后一缕天道铭文的余晖,融入剑罡最深处。他已濒临极限,但他不打算退后半步。 “皇图霸业斩!” 剑罡劈落。第七道雷龙的龙首被一剑斩断——龙首翻滚着砸入广场,在星石地面上炸出一个数十丈宽的焦坑。 第八条雷龙趁虚扑来,龙爪撕裂李凌云右肩,血光迸现。 他不闪不避,剑罡余势横斩——第八条雷龙的龙腹被劈开一道横贯数十丈的伤口,雷火从伤口喷涌而出浇在他身上。 玄黑龙袍烧出最后一个窟窿,右肩的抓伤深可见骨,皮肉翻开,血顺着右臂淌到剑柄上。但他仍站在空中——两条雷龙的尸体在他身后炸成漫天雷火碎片。 第526章 以凡躯承接帝陨,以帝心引动天倾 第九道雷霆,在裂缝正中心孕育。紫金雷光缓缓旋转,如倒扣的漩涡。 漩涡深处,一只龙爪探出——爪尖缭绕紫金雷火,划过之处虚空撕开五道漆黑的空间裂缝。 第一条紫金雷龙踏出漩涡,龙尾扫过渊水上空,河面炸起数百丈巨浪。 第二条紧随其后,龙爪踏碎云层。第三条、第四条——紫金雷龙一条接一条从漩涡中踏出,每多一条,广场上的威压便重数倍。 第五条、第六条。紫金雷龙盘旋在皇城上空,龙鳞上流转着日月同辉级别的雷火,龙目俯瞰下方如看蝼蚁。 军机阁传讯殿里,赵寒舟双手撑在传讯台上,指节发白——气运屏上那道玄黑身影的左臂无力垂在身侧,右肩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淌血,但那双眼睛还在盯着天上。 第七条、第八条。覆地蛮猿王推开窗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玄金皮肤上的蛮纹战痕不受控制地完全浮现。 第九条紫金雷龙踏出漩涡时,整座漩涡轰然炸碎,漫天紫金雷火倒灌入九龙体内。 九条紫金雷霆巨龙盘绕于皇城上空,九龙齐吼——满城灵灯同时熄灭,星石地砖被龙威压成齑粉,祭坛第九层的天道铭文震颤哀鸣。日月境第三阶段——日月同辉。 李凌云站在空中,浑身浴血,残破的玄黑龙袍被血浸透,左臂垂在身侧。 他抬眼看着为首那条体型最庞大的紫金雷龙,声如剑鸣,每一个字都震得天道铭文嗡嗡作响:“九条。朕等了这么久,你就给九条?天道——若还有,一并放下来!朕今日退一步,太渊不算帝朝。” 为首雷龙率先发难。龙口大张,紫金雷息喷涌而出,雷息横贯千丈,所过之处天幕烧熔出一道漆黑的虚空裂缝。 李凌云不闪不避,身后帝皇法相仰天咆哮,金紫龙袍猎猎作响,十二旒冠冕上紫微帝星星辉垂落——星辉与雷息对撞! 紫金与金紫两道光芒在半空中相互吞噬,祭坛第九层在天威下炸成碎块,九鼎残片被冲击波掀飞,狠狠钉入禁卫军盾阵。 第八条雷龙趁势从侧面扑来。龙爪撕裂虚空,爪尖缭绕的紫金雷火凝聚成一张雷网,兜头罩下。 李凌云左手结印——镇世帝印。金紫帝印虚影从掌中拍出,迎风暴涨至数百丈,印面铭刻的太渊国运纹章正面撞上龙爪。 帝印与龙爪碰撞的瞬间,广场上空炸开一道万丈光柱——帝印碎裂,龙爪崩解。第八条雷龙惨嚎着收回只剩半截的龙爪,李凌云嘴角溢出一缕血丝,脚下一踏,身形不退反进。 第五条、第六条雷龙同时夹击,两条龙喉中喷出的紫金雷息交织成网,封死所有退路。 李凌云右手虚握——青云剑已碎,但凌天剑意不灭。 万道青色剑光从体内炸开,每一道都是一缕不灭的剑意,在他周身布下最后一道剑阵。 雷息撞上剑阵,青光与紫金雷火相互撕咬,剑光碎了凝、凝了碎,层层相叠。 第三条雷龙趁剑阵被压制时,龙尾扫过天际,紫金雷火裹挟着龙尾之力,直直抽向李凌云。他不退——不是不能退,是他今日退半步,脚下祭坛的心核便暴露龙威之下,镇国玉玺若碎,太渊帝朝的气运根基便要应声崩折。 他以胸膛迎向龙尾,帝皇法相双臂交叉护于身前,十二旒冠冕上紫微帝星星辉倾泻而下,在龙尾抽至的瞬间与紫金雷火正面碰撞——龙尾炸碎,李凌云身形微晃,胸口的玄黑龙袍被雷火烧出一片焦黑,但他脚下纹丝不动。 为首雷龙那双冰冷的龙目中终于浮现一丝不该属于天劫的惊意。剩余八条雷龙同时昂首,龙喉中紫金雷光疯狂积聚。 镇国玉玺上紫微星辉涌入体内。国运金龙垂下龙须绕于他双肩。身后帝皇法相金紫龙袍垂落万丈,十二旒冠冕上每一道都是紫微帝星的星辉。 他以凡躯承接帝陨,以帝心引动天倾。 “帝陨,天倾。” 横贯千丈的金紫光柱从天而降。剩余八条雷龙撞上光柱,天地间炸开一道横贯万丈的冲击波——气运屏瞬间雪白,传讯殿几十个郎官被震翻在地;九鼎碎片钉入禁卫军盾阵;渊水河面掀起数百丈巨浪。 光柱中心万道剑光自体内透出,八条雷龙的头颅在同一瞬炸碎!龙身被紫微星辉裹挟着寸寸崩解。帝陨天倾之下,万物湮灭。 光柱缓缓散去。李凌云站在空中,浑身浴血,玄黑龙袍已烧成布片挂在身上。 天穹裂缝缓缓合拢。金红雷云消散,九条雷龙的残骸彻底蒸发,紫微帝星星辉与天道霞光交织成雨,浇在李凌云身上。 他体内灵海在霞光涌入的瞬间炸开金紫光芒——涅盘三转的瓶颈被天道之力轰然洞开,日月境的壁垒在国运加持下应声而碎。 身后帝皇法相仰天长吟,金紫龙袍猎猎作响,十二旒冠冕上紫微帝星星辉凝成实质。 日月境,第一阶段,日耀。 帝皇法相——日月境第三阶段,日月同辉。 此刻,虚空深处。八道赤光敛于云隙之后,炎照烈负手而立,焚天炎烈刀横于身前,刀身上的赤焰灵纹被压到极致,只余刀锋一线暗红游走不定。 他望着下方广场上那道浑身浴血的玄黑身影,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传入身后七人的识海。 “天罚洗炼。九条雷龙,九龙残骸炼刀——李凌云一个人扛下来了。最后那道剑指,你们看到没有。” 炎昊乾托着天昊乾元鼎,鼎身裂纹在敛息状态下仍隐隐透出赤光。 “看到了。帝陨天倾之后,他还有余力并指为剑,一剑斩碎雷池。帝皇法相已踏入日月同辉。正面单打独斗,除了昊宸大兄和苍玄老祖,炎氏无人能稳胜。” “所以他必须死。” 炎照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刚渡完天劫,灵海空虚,帝皇法相尚未稳固。此刻是他最强的时候,也是他最虚的时候。等他消化完天道反哺,帝皇法相彻底稳固——炎氏东线永无宁日。” 第527章 八祖亲临,只灭李氏。 炎镇岳将炎岳镇世盾扛在肩头,盾面赤光内敛,只余边缘一缕暗红流转。 “那就现在动手。八对一,雷霆一击,趁他病要他命。” 炎清玄手按清玄炎剑,剑鞘中的剑鸣压都压不住。 “云渊还在军机堂偏殿。李君浩、李少华、李煜辰的气息也在皇城深处。我们最多只有一刻钟。” “够了。” 炎照烈抬起焚天炎烈刀,刀锋锁定广场上空那道浴血的身影。 “昊乾,你去困住李少华。镇岳,你去诛杀李煜辰。舒婉、紫菱,你二人拖住云渊、李子骞。清瑶、烬川,你二人务必斩杀李君浩。清玄随本座——全力诛杀李凌云。” 七道声音同时应诺。 “记住。” 炎照烈顿了顿,刀锋上的烈焰缓缓收敛:“李凌云死,则太渊气运反噬。李凌云活,则炎煌永无宁日。” 八道赤光同时撕裂虚空。炎照烈率先踏出,焚天炎烈刀刀身烈焰腾地窜起百丈,将半边天幕烧成赤红。 这时,覆地蛮猿王刚把捏碎的窗框碎片从掌心拂落。八道赤光如八柄炎刃同时出鞘,将天穹烧成赤红。他的玄金皮肤上蛮纹战痕瞬间全部亮起——他体内蛮血自行应战。 “乖乖——八位日月境!” 年轻亲卫脊背紧贴墙壁,声音发颤:“两位日月同辉、六位月华日耀……炎煌这是要把太渊灭族吗?王,咱们怎么办?” 覆地蛮猿王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天上那八道赤光上,钉在为首那道持刀的魁梧身影上。炎照烈。焚天炎烈刀上的烈焰已将半边天幕烧成赤红。 “慌什么。” 覆地蛮猿王声音压得很低:“炎氏这把火是冲着李凌云来的,不是冲咱们。但炎照烈这把刀要是真把李凌云斩了,太渊帝朝的气运根基便要崩塌——届时天剑州、天玄州的平衡全得重写。” “裂天老祖派本王来观礼,观的就是这个。太渊扛得住,裂天蛮猿王族知道日后跟谁打交道;太渊扛不住,本王也知道回去怎么禀报。” 他顿了顿,将腰间的战斧解了下来。斧刃上倒映出窗外那八道赤光,手指在斧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传令。蛮猿亲卫,战备。谁也不许擅自出手,违令者回族自领裂骨鞭。” 年轻亲卫抱拳应诺,退到墙边按斧而立。 朱雀坊酒楼窗边,阎天遥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他膝上啸魂剑的幽冥纹路开始无声流转——剑灵自行感应到了八位日月境的存在。 他伸手按住剑柄,将剑灵压了回去。茶盏被他缓缓放在桌上,盏沿的水纹震得荡开一圈又一圈。 “八位日月境。两位日月同辉,六位月华日耀。炎氏这把火,是要把太渊帝朝的气运根基连根拔起。” 他抬眼看向覆地蛮猿王所在的驿馆方向,两道神识在空中一触即分——裂天蛮猿王族的战备气息已被他捕捉。 炎照烈的声音压过满城喧哗,焚天炎烈刀刀锋锁定广场上空那道浴血的身影。 “李凌云——七宝岛你斩我炎氏三位日月境。今日炎氏八祖亲临,只灭李氏。你自裁,本座留你全尸,留你太渊子民活路。” 闻言,李凌云缓缓抬起头。玄黑龙袍已烧成布片挂在身上,左臂垂在身侧,右手指尖还残留着与雷刀碰撞时灼出的焦痕。他看着天上那八道赤光,嘴角那道弧度重新咧开。 “朕等了这么久——就八个?炎氏就这点底蕴?七宝岛死了三个,今天再送八个——炎氏的老祖宗们,是不是都活腻了。”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到广场上十万人耳中:“要灭朕的族,八个不够。让你们老祖宗亲自来。” 炎照烈眼中最后一丝温度消失。“动手。” 八道赤光同时压下。渊水河面骤然炸开,整条渊水从河床深处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撕开——河水向两侧翻卷,露出河底万年不曾见光的渊石。 渊石正心,一座宫殿秘境的轮廓缓缓浮现。太一宫。 太渊皇朝最神秘的存在,李氏一族根本所在。这座秘境沉在渊水之底不知多少年,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过真容。此刻宫门大开,数道流光从中飞出。 李少华踏空而立。太清定光剑自行出鞘三寸,青色剑光将半边天幕的赤红压回去一瞬。日月同辉巅峰——太上忘情斩已在剑锋上凝成一线青光。 李煜辰盘膝坐于虚空中,太虚明鉴悬于膝前,镜面裂纹比七宝岛时更多了,但镜中倒映出的赤光每一道都被锁定。 李子骞右臂缠绕太白降妖索,索身上百位妖皇精魄与妖帝精魄缓缓浮现,妖帝竖瞳在虚空中睁开。 李君浩负手而立,青莲剑歌集悬于身前,书页哗哗翻动,一男一女两个童子从书页中飞出落在他身侧,男童展开竹简,女童提笔蘸墨。 云渊手提紫金龙矛从军机阁腾空而起,日月境日耀的龙威毫无保留铺开,他肩头的女童器灵探出脑袋,看着天上八道赤光嘟囔了一句:“又是炎氏。上次那个用冰的老太婆被我捅穿了,这几个也捅吗。” 太渊帝朝一方,五位帝君加护国龙神,共计六位日月境。广场上十万人鸦雀无声,六道流光与八道赤光隔空对峙。 剑长孤从万剑帝朝使团所在的观礼台上腾空而起。他日月境日耀修为,背上斜负一柄斑驳长剑,剑鞘上的灵纹已被岁月磨得温润如玉。 他落在李君浩身侧,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传到炎照烈耳中:“万剑帝朝已与太渊帝朝缔结百年盟约。剑某不才,愿助太渊一臂之力。” 八对七。 覆地蛮猿王将战斧斧柄握紧。他的目光在天上那十四道日月境身影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又扫了一眼沉在渊水之底那座太一宫——李氏根本所在,沉在渊底不知多少年,今日才显露真容。太渊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雪中送炭,还是锦上添花?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阎天遥一步踏出,落在李少华身侧,灰布长衫在日月境威压中纹丝不动,膝上啸魂剑的幽冥纹路已亮如星河。 他对着李凌云拱了拱手:“李氏道友,我阎氏一族也想与太渊李氏结盟。不知太渊可愿多一个盟友。” 第528章 太渊的皇帝,都这么倔嘛? 覆地蛮猿王暗骂一声:“该死,让那阎天遥抢先一步。” 旋即一把推开窗框,身形拔空而起,哈哈大笑声如闷雷:“我裂天蛮猿王族也想与太渊李氏结盟!阎天遥,你下手倒快——” 他落在阎天遥身侧,战斧扛上肩头,日月境日耀的蛮血战纹在玄金皮肤上亮得刺眼。 炎照烈面色骤沉。“阎氏帝族,裂天蛮猿王族。这是炎煌与太渊之间的恩怨,与你们无关。” 覆地蛮猿王将战斧从肩头放下,斧刃指向炎照烈:“炎照烈,你带八个日月境来灭人家全族,七宝岛的事本王也听说了,现在输不起了又拉八个来灭门。你要打,本王陪你打。裂天蛮猿王族别的不多,就是拳头多。” 他身后数十名蛮猿亲卫同时仰天捶胸,战吼如雷。 阎天遥端立虚空,灰布长衫在十四道日月境威压中纹丝不动。 “炎道友。葬神阎氏久居深山不问世事,但今日这场灭门之劫,我阎氏既然赶上了,总得做个选择。” 啸魂剑剑鞘上幽冥纹路无声流转:“我选太渊。” 炎照烈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正要开口,天边又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沧澜剑派,也选太渊。” 慕容沧海从天际踏空而来,归墟镇海剑悬于腰间。他落在李君浩身侧,对李凌云微微颔首,“武宗陛下在沧澜江上问过本座的剑,今日炎氏八祖驾临,这把剑还没出鞘,不知炎氏哪位道友愿意来试。” 九对八。天穹之上,双方日月境的数量已彻底逆转。 虚空深处,九首蛇尊殿力首蛇相莽山铠盘踞在云隙之后,暗褐蛇鳞在敛息灵纹下微微翕张。 他看着天穹上那道道日月境身影,蛇瞳缓缓收缩——阎氏帝族、裂天蛮猿王族、沧澜剑派,还有万剑帝朝。 这些势力哪一个不是雄踞一方的庞然大物?今日却全站在太渊那边。这太渊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此刻,李凌云悬于祭坛正上方,玄黑龙袍已烧成布片挂在身上,浑身浴血,但脊梁挺得笔直。 “诸位。” 他的声音沙哑:“今日是太渊与炎煌之间的恩怨。七宝岛一战,炎氏三位日月境死于朕的太渊之手。今日炎氏八祖亲临,要灭朕的族。这是朕的家事,不是诸位的事。万剑帝朝与太渊有盟约,但盟约上写的是互开商路、情报共享、互派使臣——没有写要替太渊挡刀。” “阎氏帝族、裂天蛮猿王族、沧澜剑派,你们与太渊素无盟约,今日能站出来,这份情朕记着。但正因为记着,朕不能让你们替太渊流血。太渊李氏立国数千年,从高祖挥刀护国到今日,从来没有靠别人挡刀的习惯。” 他抬手,焦黑的食指指向炎照烈,声如剑鸣破空:“炎照烈!你要灭朕的族,朕就在这儿站着。朕刚渡完天劫,灵海空虚,帝皇法相尚未稳固——你不是要趁朕病要朕命吗?来!朕让你看看,太渊的皇帝,病着也能咬掉你半条命!” 覆地蛮猿王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李少华。这位太渊二代太宗负手立于虚空,太清定光剑悬于腰间,自始至终没有拔剑。 他的目光越过天穹上的对峙,与覆地蛮猿王的目光碰了一下。 “蛮猿王道友。” 李少华的声音不高:“凌云说得对。太渊的仇,太渊自己报。诸位今日能站出来,太渊记这份情。但这一战,请诸位观战。” 覆地蛮猿王沉默了一瞬,将战斧重新扛上肩头,哈哈大笑:“好!有骨气!李凌云——你欠本王一条命,本王记着。你们太渊的仗你们自己打,本王在下面看着。打完了,本王请你喝酒!” 他扛着战斧转身踏回驿馆窗口,数十名蛮猿亲卫捶胸战吼化为仰天大笑。 阎天遥端立虚空,啸魂剑的幽冥纹路在剑鞘上缓缓流转。 他沉默片刻,微微点头。“李氏道友,今日若太渊胜了,阎氏帝族的盟约送到上京城。若太渊败了——” 他顿了顿:“阎某会替道友收殓。” 身形一闪,落回朱雀坊酒楼窗边,茶盏已凉,他没有再端。 慕容沧海深深看了李君浩一眼。李君浩对他微微点头,青莲剑歌集的书页在风中哗哗翻动。慕容沧海不再多言,归墟镇海剑归鞘,身形落回观礼台。 剑长孤将背上长剑重新负好,拍了拍剑九歌的肩。 剑九歌按剑而立,仰头看着天上那道浑身浴血的玄黑身影,忽然低声说了句:“老祖,太渊的皇帝,都这么倔吗。” 剑长孤没有回答。 天穹之上只余太渊六位日月境与炎煌八位日月境隔空对峙。 李凌云将目光从盟友身上收回,重新锁定炎照烈。他的右手虚握,青云剑已碎,但凌天剑意不灭。 万道青色剑光从体内炸开,每一道都是一缕不灭的剑意,在他周身布下最后一道剑阵。他抬起焦黑的左手,指向炎照烈,声音震得渊水河面炸起层层涟漪。 “炎照烈。你带八个日月境来灭朕的族,朕就六个——两个日月同辉,两个月华日耀,一个寿元将尽的老头子,加朕这个刚渡完劫浑身是伤的皇帝。你敢打,朕就敢接。今日之后,要么太渊帝朝覆灭,要么炎煌八祖只剩一半。来!” 紫微星辉从镇国玉玺中倾泻而出,灌入他体内。身后帝皇法相仰天长吟,万丈金紫龙袍猎猎作响。 此刻,上京城,永安坊,青石巷。 这条巷子自上京城建成那日便已存在,青石路面被数千年的人来人往磨得光滑如镜,石缝里长着几丛倔强的野草,从春到冬绿了又枯,枯了又绿。 巷口有个卖糖饼的老张头,蒸笼里冒出的白气在日光下懒洋洋地飘着,他正抄着竹夹给糖饼翻面,余光瞥见巷口走进来一个白衣身影。 白衣中年男子,面容清瘦,腰间悬着一枚玉牌,玉质温润如凝脂,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青绿光芒。 老张头的竹夹停在半空,一块糖饼差点翻掉。 他盯着那白衣人从巷口走到巷中,从巷中走到巷尾,终于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卖针线的王婶:“哎,王婶,那人找谁?这巷子里住的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没听说过谁家有这样的亲戚。” 第529章 就这八头猪,还需要老子出手? 王婶眯起眼看了片刻,摇摇头:“没见过。不过你看他腰上那块玉——我在朱雀坊见过天玄州来使团的那种玉,跟这差不多。不是太渊的东西。” “天玄州?那地方的人跑咱们永安坊来做什么?这巷子里住的可都是——你看,他还往里走,里面就剩那小子家了。” 老张头说的“那小子”,王婶当然知道是谁。青石巷最深处有个小院,住着个无亲无故的少年,成天不是在巷口蹭糖饼就是在街上溜达,有时候喝醉了倒在她家屋檐下睡到天亮。 没人知道他从哪来,也没人知道他在青石巷住了多久——反正从她嫁到这条巷子那天起,那少年就住在这里了,几十年过去了,他还是那副模样。 “怪了。” 王婶自言自语:“那李家小子,谁找他啊。” 白衣人没有理会周围的指指点点。他走到青石巷最深处那座小院门前,还没敲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少年的呵斥。 “别跑——看小爷不逮到你!” 接着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伴随着灵鸡咯咯的惨叫和翅膀扑腾声。 院门虚掩着,白衣人透过门缝看见一个少年正蹲在院墙根下,手里攥着一只肥硕的灵鸡,灵鸡的翅膀被他拎得炸开,两条腿还在空中乱蹬。 那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布衫皱巴巴的,袖口卷到手肘,脚上踩着双草鞋,鞋底还沾着鸡粪。 他一把按住灵鸡的脑袋,往鸡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可算让小爷逮到你了!跑啊,你再跑啊——今晚红烧!” 灵鸡疼得咯咯大叫,翅膀扑腾了他一脸鸡毛。 白衣人整了整衣冠,抬手叩门,声音恭敬:“清宸云衍世家子弟云衍药尘,拜见前辈。” 院内的鸡飞狗跳声戛然而止。少年拎着灵鸡直起腰,透过门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云衍药尘感觉自己的丹脉被人扫了一遍。 少年嘴角咧开一道弧度,拎着灵鸡踢开院门。 “呦,不错。云衍世家几万年没出过像你这种天骄了——你这一身药灵力,比你那个只会炼丹不会打架的爷爷强多了。你爷爷当年练九转续骨丹,炸了七次丹炉,第八次才炼成,把云衍老祖气得胡子都翘了。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云衍药尘从腰间取下那枚玉牌,双手捧着递上。玉质温润如凝脂,正面刻着一个端端正正的“李”字——笔锋凌厉。 “这是清芷姑祖闭关前所赐。晚辈靠着它,才找到前辈。” 少年看着那枚玉牌,沉默了一瞬。只是一瞬,但他拎着灵鸡的手微微松了松,灵鸡趁机扑腾了一下,又被他一把攥住。 他把玉牌还给云衍药尘,转身走进院子,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从门外站着了。进来吧。”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根堆着几个空酒坛,坛口还挂着一缕没喝完的酒香。 院角搭了个简陋的鸡棚,一只母鸡正趴在窝里孵蛋。 少年把灵鸡扔进鸡棚,灵鸡落地便窜到母鸡身后,伸出头来对着他咯咯叫了两声,被他一瞪眼又缩了回去。 他在酒坛堆里翻了半天翻出两只粗陶碗,又从墙根摸出一坛没开封的酒,拍开泥封倒了两碗。一碗推到石桌对面,一碗自己端起来灌了一口。 “清芷,她还好吗。” 云衍药尘双手捧起酒碗,没有喝,只是端端正正地端着。 “姑祖本想亲自前来,奈何到了关键时刻。此次闭关,就是为了踏出那一步。” “那一步。” 少年冷呵一声,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皱巴巴的布衫上。 他放下碗,望着天边那八道赤光的方向:“那一步,谈何容易。云衍清芷,当年在云衍世家丹室里炸了一百多炉丹才炼出第一枚九转续骨丹,她最好的朋友说她不成,她偏要成。” “后来她成了天玄州最好的炼丹宗师,那人又说她修不到涅盘,她偏修到了。再后来那人说——女人的肩膀扛不起帝族,她偏扛了。现在她要踏那一步——那人不在,没人跟她赌了。” 云衍药尘将酒碗放下,声音平稳但恭敬至极:“姑祖曾言,若非前辈体内暗伤,您早已踏出那一步。姑祖还说,那人与她打的最后一个赌,赌的是谁能先踏入星辰境。她一直在追,那人不追了。” “追什么。” 少年端起酒碗对着嘴边晃了晃,酒没了,他把碗扣在石桌上:“追一个赌了无数年的人,人家不玩了,她自己还在赌。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你大老远从上京跑到天玄州又跑回来,不会只是来替清芷叙旧的。找我什么事。” 云衍药尘正襟危坐,将酒碗端端正正放在石桌上。 “晚辈此次前来,是想与太渊李氏缔结盟约。姑祖临行前有言——‘当初你不让我照顾太渊,现在我不能看到它被人欺负’。炎煌八祖今日驾临上京城,晚辈斗胆,请前辈应允。” 少年翻了翻白眼,伸手指了指天边那道浑身浴血的玄黑身影:“没听见那小子说,不要帮忙嘛?” 云衍药尘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天穹之上,李凌云正悬于祭坛正上方,万道青色剑光在周身布下剑阵,对着炎照烈放完最后一句狠话。 “前辈会出手吗?” 云衍药尘收回目光,端端正正坐回石凳上。 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拎着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皱巴巴的布衫上。 他用袖子一抹嘴,哈哈大笑:“就这八头猪,还需要老子出手?八个加起来不够老子一只手打的。让那小子自己玩去。李氏的种,要是连这八头猪都啃不下来,太渊也不配叫什么帝朝。” 他顿了顿,又灌了口酒,抬手指了指天穹上另一道身影——李煜辰盘膝坐于虚空,太虚明鉴悬于膝前,镜面裂纹密如蛛网,周身气息虚弱得像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油灯。 “这小子还有救吗?” 云衍药尘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沉默了很久。他看得出李煜辰体内的大道根基已碎成什么样子——燃烧一千多年寿元换炎天尘一条命,那不是普通的透支,是把道基当柴烧。 他缓缓开口:“大道根基已碎,寿命只剩百年。如若不参与此战,以我清宸云衍世家的底蕴,丹霞谷的九转续骨丹加上云衍世家的回天造化针,或可为他重续道基,续命数百年。但此战过后,恐怕……” 他没有说完。李煜辰已经将太虚明鉴镜面对准了炎镇岳的方向。他活不了多久了,但他还想替太渊换一条命。 少年看着那个盘膝坐在虚空中的老头子,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镜光,镜光里锁着炎氏八祖的方位。 他忽然笑了一声。 “罢了罢了。身为李氏子弟,自出生以来便背负着家族使命。太渊的皇帝都这德行——当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明明打不过,偏要打。明明可以跑,偏要死。明明可以跪,偏要站着。站着站着,就站到了今天。” 他站起身,把酒坛往石桌上一顿,坛底磕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灵鸡被这动静惊醒,从鸡棚里探出头来,咯咯叫了两声,被他一眼瞪回去。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你大老远从上京跑到天玄州又跑回来,不会只是为了给老子送壶酒。要结盟,去皇城找那小子谈——他现在是太渊的皇帝,盟约的事老子不管,你找他签去。要是他扛不住,八头猪拱了他的皇城——” 他顿了顿,弯腰从石桌底下又摸出一坛酒,拍开泥封,对着坛口深深吸了一口酒气:“再说。” 第530章 炎氏的日月境,就这点出息? 此刻,炎照烈眼中最后一丝温度消失。焚天炎烈刀刀身烈焰腾高数百丈,日月同辉巅峰的焚天法则锁定李凌云。 炎清玄的清玄炎剑剑鸣压都压不住,月华阶段的法则之针悬于虚空,封死所有退路。两道赤光同时压下。 李凌云右手青色光剑横斩——皇图霸业斩。玄金剑罡劈出,与两道赤光正面对撞。冲击波炸开,他脚下连退两步,每一步踏在虚空中都踩出蛛网般的空间裂纹。嘴角血丝尚未擦干,新的血又溢了出来。 他咧嘴笑了,抬起焦黑的左手,指向炎照烈:“就这点本事?你比天劫差远了!” 炎照烈没有答话。焚天炎烈刀再次劈落——战煞炎爆斩。 刀身上每一缕赤焰都炸开成炎爆火球,铺天盖地砸向李凌云。 炎清玄的清玄炎剑同时刺出——炎剑飞旋杀,赤色飞轮从侧面斩向李凌云腰际。刀罡与飞轮交错,封死所有退路。 一道青色剑光从天际劈落,斩入刀罡与飞轮之间。 青莲剑歌集的书页在风中哗哗翻动,李君浩踏空而立,一男一女两个书生童子落在他身侧。 男童展开竹简,女童提笔蘸墨。“两个打一个,打得很过瘾?” 李君浩负手而立,青衫在日月境威压中猎猎作响:“炎氏的日月境,就这点出息?” “李君浩。” 炎清瑶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她踏空而出,清瑶魂玉悬于掌心,幽光如蛇信吞吐。月华阶段的神识之力无声铺开,青莲剑阵的剑意流转被这股神识压得一滞。 “你的青莲剑歌在七宝岛杀了炎鸿彬,今日你的对手是我。” 炎烬川从另一侧踏出,烬炎锁魂链缠绕右臂,链节上暗红的余烬在虚空中无声飘散。 “你的器灵,归我了。” “一个月华,一个日耀。” 李君浩嘴角微扬:“炎氏为了对付一个读书人,倒是舍得下本钱。青莲,他们说要锁你。” 男童从竹简上抬起头,看了炎烬川的锁魂链一眼,撇了撇嘴:“这链子长得真丑。” 女童连头都没抬,笔尖在薄册上不紧不慢地写着什么,字迹清秀工整:“先生说今日要开杀戒,弟子正在拟杀气。” 炎清瑶不再废话。清瑶魂玉幽光大盛——瑶光炎魂刺。 一道凝如实质的神识之刺直刺李君浩识海。 李君浩不闪不避,识海中青莲绽放,莲瓣层层叠叠将神识之刺裹住绞碎。 “神识不错,可惜刺不穿青莲。” 他抬手,青色剑光在指尖凝成一线:“凤求凰,剑气长虹。” 一道青色剑虹从指尖飞出,直取炎清瑶咽喉。 炎清瑶身形飘退,清瑶魂玉在身前布下炎韵幻杀阵——数十道神识幻影凭空浮现,每一道都与她本体一模一样,气息完全相同。 青色剑虹贯穿三道幻影,幻影炸碎,但她的真身已藏入幻阵深处。 炎烬川的锁魂链动了——噬魂炎链刺。锁链在空中分裂成数十道残影,每一道都锁向两个书生童子。 男童将竹简一展,竹简上的诗句化作道道剑光将锁链残影尽数挡在身外。 女童头也不抬,笔尖在薄册上继续写,嘴里嘟囔:“粗鄙之物,也敢碰先生的诗。” “诗剑·莲生万物。” 李君浩翻到青莲剑歌集第三页。数十行诗句同时亮起,化作数十道青色剑光,剑光交织凝成一朵青莲。 青莲绽放,莲瓣展开的瞬间,每一瓣都是一道剑光。 剑光如雨,射向炎清瑶的幻杀阵,数十道幻影被剑光逐一刺穿,炎清瑶真身被迫从幻阵中倒飞而出。 她左臂袖袍被剑光割裂,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找得到我。” 她盯着李君浩。 “青莲不认幻阵,只认神识。你的神识藏在幻影里,但每一道幻影都带着你的神识残留——找到最浓的那一道就够了。” 李君浩左手翻开下一页:“水龙吟·碧落黄泉。” 蓝色剑光从书页中飞出,化作千百道深蓝剑流直扑炎清瑶。 炎清瑶清瑶魂玉急转,炎爆火球连续炸开将蓝色剑流一一击碎,但每一道剑流被击碎后便化作更细的剑丝,缠绕上她的四肢,勒入肌肤。 “烬川!”她厉喝。 炎烬川的锁魂链已到——烬炎连锁爆。数十道锁链残影在空中同时炸开,暗红余烬如暴雨倾泻,将蓝色剑丝尽数炸断。 锁链本体趁虚而入,直取女童手中的青玉笔。 女童终于抬起头,看了那锁链一眼。她提笔在薄册上写了一个“断”字。字迹未干,锁链在距离她三尺之处应声而断。断口整齐如被利剑斩过。 炎烬川低头看着自己断裂的锁链,面色骤沉。“你的器灵,不是只会吟诗。” “谁说吟诗不能杀人?” 女童抬起眼,那双素来温顺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浸了霜:“先生的诗是写给读书人看的,我的字是写给该死之人看的。你该死,所以这个‘断’字,就是为你写的。” 她提笔又在薄册上写了一个“镇”字。镇字飞出,迎风暴涨至百丈之巨,当头压向炎烬川。 炎烬川锁魂链横扫,链身与镇字碰撞炸开漫天墨光与赤焰。镇字被轰碎,炎烬川也被震退数十丈,锁链哗啦作响。 炎清瑶借机稳住身形。清瑶魂玉的幽光重新凝聚——炎爆火球从身后直袭李君浩背心。 李君浩没有回头,青莲剑阵在他身后自行展开,莲瓣层层叠叠将炎爆尽数挡下,莲瓣被炸碎了一层又一层,但新的莲瓣又在青光中凝成。 “你的神识攻击对我无效,你的炎爆破不开我的剑阵。炎清瑶,你拿什么杀我?” 李君浩转过身,青衫上沾了几片被炎爆炸碎的莲瓣碎片,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朕当年在东宫读书,读到一句话——‘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后来朕弃书从剑,读到另一句话——‘以杀止杀,方为至仁’。今日,朕就再杀一个。” 他抬手,青莲剑歌集哗哗翻到最后一页。男童将竹简展开铺于虚空,女童提笔蘸墨,笔尖悬于竹简最后一行空白处。 第531章 这个书生老子来对付 两人周身墨香大盛,竹简上的诗句次第亮起,每一句都是一道剑光,每一道剑光都是一缕杀意。 “你们两个,今日便留在太渊吧。” 李君浩右手虚按,青莲剑阵全面展开——九瓣锁灵。 九道莲瓣虚影将炎清瑶和炎烬川同时困入剑阵,每一瓣都是一道不灭的剑意,剑阵之内青色剑光无处不在。 炎清瑶的清瑶魂玉神识被剑阵压制得难以外放,炎烬川的烬炎锁魂链被剑光斩得寸寸断裂又重新凝聚再断裂。 两人被剑阵困住,一时之间脱身不得。 炎昊乾余光扫过,面色骤沉。天昊乾元鼎倒悬——须弥倒悬! 山河之势从天倾覆而下,三十六峰虚影砸向困住炎清瑶二人的青莲剑阵,要强行将剑阵轰开一道缺口。 一道青色剑光横贯天际,钉在鼎身与剑阵之间。 太清一线,剑光细如发丝,精准刺入山河之势最薄弱的翻转节点。 天昊乾元鼎被这一剑钉得倒旋而回,三十六峰虚影剧烈震颤。 李少华单手持剑,太清定光剑斜指地面,日月同辉巅峰的剑意将炎昊乾的去路牢牢锁死。 “炎昊乾,你的对手是朕。想救人,先问过朕的剑。” 炎昊乾掌中天昊乾元鼎嗡鸣不止,山河灵纹急速流转,鼎身裂纹在赤光中又明灭了几分。 “李少华!让开,否则本座连你一起镇!” “那就试试。” 李少华剑锋微抬,青色剑意在剑尖凝聚成线:“朕的剑还没收,你过不去。” 炎昊乾不再废话。天昊乾元鼎迎风暴涨——重峦万钧!三十六峰虚影层层叠叠砸向李少华,每一座山峰都蕴含着山河镇压之力,虚空被压得寸寸塌陷。 李少华不退。太清定光剑上撩——剑化三清。青、白、红三道剑影品字形刺入山岳虚影最深处,青色剑定山岳之势,白色剑斩山河之脉,红色剑杀镇压之力。 三道剑影与三十六峰虚影在半空中疯狂绞杀,剑意与山岳碰撞炸开漫天碎光。 “炎昊乾!你的人快撑不住了!” 李少华在空中一剑劈退炎清玄的飞轮,仰天大喊:“君浩,再加把劲——把那两个炎氏的脑袋摘下来,给炎照烈看看!” 青莲剑阵中,李君浩右手虚按,九瓣莲瓣同时收缩,青色剑光密度陡增。炎清瑶左臂袖袍炸碎,血痕深可见骨。炎烬川锁魂链断裂速度已跟不上再生速度,链节碎片在剑阵中如枯叶飘零。 炎昊乾眼中赤光骤盛。 “滚开!” 天昊乾元鼎山河灵纹全部亮起,鼎身赤光炸开,他整个人与鼎合一,连人带鼎撞向李少华的剑围。 李少华横剑当胸,太清定光剑剑锋上青白红三色剑意凝成一道横贯百丈的剑罡。 “朕说了,你过不去。” 剑罡劈落,与鼎身正面碰撞。轰!日月同辉巅峰的剑意与山河之势在半空中炸开,三十六峰虚影崩碎大半,天昊乾元鼎鼎身裂纹又多了一道,但炎昊乾连人带鼎硬生生被这一剑挡了回去。 炎镇岳肩扛炎岳镇世盾,踏碎虚空而来。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炎清瑶和炎烬川被青莲剑阵困得左支右绌,炎昊乾被李少华的太清定光剑牢牢钉在虚空动弹不得。他咧嘴一笑,盾面转向青莲剑阵。 “清瑶、烬川,撑住了!老子砸碎这破剑阵!” 炎镇岳盾面高举过顶,百丈熔岩洪流从盾面喷涌而出——炎岳炎流冲! 焚天法则裹挟着月华阶段的盾罡,如火山喷发般砸向青莲剑阵的九瓣锁灵。 剑阵内,李君浩抬眼,右手虚按,九瓣莲瓣同时旋转迎向熔岩洪流。 炎流与剑光碰撞,青色莲瓣被烧穿数层,但新的莲瓣在青光中重新凝聚,将炎流一层层消磨殆尽。 炎镇岳眉头一皱,盾面横挡——炎岳碎岩击!他将剩余的熔岩凝聚成一道拳罡,再次砸向剑阵。 莲瓣再次挡下,但李君浩的眉头也微微皱起——维持剑阵的同时抵挡炎镇岳的正面猛攻,他的灵力消耗正在加速。 “李君浩!你这破剑阵能困两个,还能再扛老子一个?” 炎镇岳声如闷雷,炎岳镇世盾高举过顶,盾面赤光凝聚成一颗压缩到极致的炎爆球:“镇岳炎爆!给老子碎!” 炎爆球砸入剑阵,炸开一道横贯数百丈的赤红冲击波。 九瓣锁灵的青色剑光被炸出一个窟窿。炎清瑶和炎烬川趁势从缺口中倒飞而出,清瑶魂玉幽光黯淡,烬炎锁魂链只剩下小半截挂在右臂上,两人身上剑痕密布。 炎镇岳将盾面往胸前一横,挡在二人身前。 “退后养伤,这个书生老子来对付。” 一道镜光从下方无声照来,落在炎镇岳的盾面上。镜光很细,比发丝还细,比月光还冷。 炎镇岳盾面一沉——他认得这道镜光。太虚明鉴,照世真光。 李煜辰盘膝坐于虚空,太虚明鉴悬于膝前,镜面裂纹密如蛛网。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炎镇岳,声音沙哑得像风穿过破旧的门板:“你的对手,是老夫。”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倒映出炎镇岳盾面上那道被照世真光照出的裂纹:“七宝岛老夫用千年寿元换了炎天尘一条命,值了。今日老夫这条命还能再换一条——炎镇岳,你换不换。” 炎镇岳盯着镜面上那道正在缓缓扩大的裂纹,咧嘴一笑:“老东西,你还能撑几息?镜子都快碎了。” “撑到够杀你。” 李煜辰枯瘦的手指在镜面上轻轻一抹,镜面翻转——太虚镇狱光。 炎镇岳盯着那道从镜面射出的太虚镇狱光,盾面赤光炸开,将镜光硬生生挡在身前三尺。 镜光与盾罡碰撞处虚空被烧熔出细密的法则裂隙,两股力量相互吞噬、撕咬、湮灭。 他咧嘴一笑,盾面顶着镜光往前踏了一步,又一步。 “老东西,你这镜光确实厉害。照世真光映照万象,太虚镇狱光专破法则——可惜,你的寿元撑不住。” 炎镇岳将炎岳镇世盾往地上一顿,盾面赤光如岩浆翻涌,月华阶段的焚天法则铺天盖地压向李煜辰:“你还能照几轮?一轮?两轮?照完了,不用老子动手,你自己就散了!” 第532章 一头孽龙,也敢妄议炎氏老祖? 李煜辰没有答话。他枯瘦的手指在太虚明鉴镜面上轻轻一抹,镜面裂纹又多了一道。 浑浊的老眼里倒映出炎镇岳那面盾上的赤光,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老夫的寿元的确不多了。但在寿元耗尽之前,老夫还能做一件事——让你这面盾,再也举不起来。镜中万象,皆为虚幻;镜中炎岳,皆为碎岩。” 太虚明鉴镜面翻转,镜中倒映出炎镇岳高举炎岳镇世盾的身影。 照世真光再次射出,镜中倒映出炎岳镇世盾的影像,盾面上那道被太虚镇狱光钉出的裂纹在镜中被无限放大。 炎镇岳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盾,盾面上那道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老东西!你敢碎老子的盾!” 炎镇岳怒吼,炎岳镇世盾高举过顶,百丈熔岩洪流从盾面喷涌而出——炎岳炎流冲! 焚天法则裹挟着月华阶段的盾罡,如火山喷发般砸向李煜辰。 李煜辰枯瘦的手指在镜面上划过,太虚明鉴镜面再次翻转——太虚映世法。 镜中倒映出那道奔涌而来的熔岩洪流,下一瞬洪流的影像在镜中开始逆向倒流。 炎镇岳砸出的熔岩洪流在半空中骤然凝滞,然后开始倒灌! 熔岩从哪来,回哪去——倒卷回炎岳镇世盾的盾面上,撞得盾身剧烈震颤。 “你这面盾,老夫今日碎定了!” 李煜辰双手结印,太虚明鉴悬于胸前,镜面上裂纹密如蛛网,但镜光之盛比之前更强了三分:“太虚鉴,引星归巢!” 镜光冲天而起,刺入天穹深处。天穹之上紫微帝星的星辉感应到太虚明鉴的召唤,一缕星辉垂落,灌入镜面。 镜光暴涨,裂纹在星辉中缓缓弥合了几道,但李煜辰的嘴角也溢出了新的血丝——引星归巢是以寿元为代价强行接引紫微星辉,每用一次,他剩下的寿元便又短了一截。 炎镇岳将炎岳镇世盾往身前一横,盾面上那道被照世真光映出的裂纹已蔓延至大半面盾身,但他不退,月华阶段的焚天法则在盾面上疯狂流转,强行压制住裂纹的扩散。“老东西,你拿命跟老子换盾,值吗!” “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 李煜辰将太虚明鉴镜面对准炎镇岳胸口:“老夫活了八千多年,送走了炎天尘。今日再送一个,凑个双。” 镜光再照——太虚镇狱光。这一次镜光穿透了炎镇岳的护体灵罡,钉入他右肩。 炎镇岳闷哼一声,右肩甲胄炸碎,但盾势不减——镇岳炎爆! 炎岳镇世盾盾面赤光凝聚成一颗压缩到极致的炎爆球,砸向李煜辰。 炎爆球撞上太虚明鉴的镜光屏障,屏障炸碎,炎爆余波砸在李煜辰胸口。 他整个人被轰飞数十丈,枯瘦的身躯在虚空中翻滚了两圈,太虚明鉴险些脱手。 他单膝跪在虚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大口鲜血,镜面裂纹又多了一片。 “老东西,撑不住了吧。” 炎镇岳大步踏来,盾面上的裂纹虽然仍在蔓延,但他毫不在意——只要李煜辰先倒下,这面盾就算碎了一半也值了。 李煜辰擦掉嘴角的血,将太虚明鉴重新悬于膝前。从踏上虚空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退。 “父皇!” 一道银白锁链从虚空中甩出,缠住炎镇岳砸向李煜辰的盾罡,硬生生将盾势拽偏数丈。 盾罡擦着李煜辰身侧砸入虚空,炸开一道百丈长的空间裂缝。 李子骞从裂缝边缘踏出,太白降妖索在右臂上哗啦作响,索身上百位妖皇精魄与妖帝精魄同时浮现。 他落在李煜辰身前,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枚玉瓶,瓶塞已被他捏碎,一颗青翠欲滴的丹药滚入掌心。 “父皇,快服下回天造化丹,可暂时稳住父皇体内的道伤。” 他的声音压得很急,太白降妖索上的妖帝竖瞳已将炎镇岳牢牢锁定。 李煜辰枯瘦的手指接过丹药,看了一眼跪在身前的李子骞。 “你来了,太一宫的事都安排妥了?” 他将丹药纳入口中,青翠药气在喉间化开,滋养着碎裂的大道根基。 “安排妥了。历代帝君的国运加持已全部注入镇国玉玺,太一宫重新沉入渊底。”他站起身,太白降妖索在身前展开。 “李煜辰的儿子?正好,一家子整整齐齐,省得老子一个个找。” 炎镇岳将炎岳镇世盾往地上一顿,盾面赤光再次凝聚。 “云渊,替本座护法。” 李煜辰将太虚明鉴重新悬于膝前,双手结印,太虚映世法缓缓展开。 云渊手提紫金龙矛踏空而立,日月境日耀的龙威铺天盖地压下。 他肩头的女童器灵探出脑袋,看了炎镇岳的盾面一眼,又看了李子骞的太白降妖索一眼,嘟囔道:“又来两个,对面那几个藏头露尾的还不出来?” 她指的是虚空中那两道若隐若现的赤光。 虚空裂开两道缝隙。炎舒婉手捧舒炎愈魂帕踏出,指尖白光柔和,日月境日耀的炎系灵力铺开。 她轻声道:“镇岳兄长,舒婉来助你。”炎紫菱怀抱着紫菱幻镜随后踏出,镜面雾气翻涌,日月境日耀的幻阵之力已开始在周身编织。 “你们两个终于肯出来了。” 李子骞右手太白降妖索展开,妖帝精魄在索身上缓缓睁眼:“云渊,炎舒婉归你,炎紫菱归我。炎镇岳——他欠父皇的那一盾,本座亲自讨。” 云渊将紫金龙矛横于身前,矛尖紫电跳跃。女童器灵撇了撇嘴:“这个用帕子的看起来比上次那个用冰的老太婆好对付,上次那个被我捅穿了,这个也捅吗?” “闭嘴。”云渊眉头微皱。 炎舒婉舒炎愈魂帕轻挥,指尖白光化作一道温润的炎流罩向云渊:“一头孽龙,也敢妄议炎氏老祖。” 炎紫菱紫菱幻镜镜面翻转,紫炎幻雾从镜中涌出,数十道与炎紫菱一模一样的幻影凭空浮现,每一道都手持幻镜,气息完全相同。 她看着李子骞太白降妖索上的妖帝竖瞳,声音飘忽如幻雾:“妖帝精魄能看穿幻阵?本座倒想试试,是你的妖帝眼利,还是本座的幻炎真。” 第533章 你们两个,今日便留在太渊吧。 李子骞盯着那些幻影,嘴角微微扬起。“妖帝,她说你的眼睛不够利。” 索身上,妖帝精魄缓缓睁开那双金色竖瞳。这双眼睛曾看穿过无数生死轮回,看穿过炎鸿雪的冰渊寒魄珠,几道幻影不过弹指可破。 妖帝沙哑的声音从索身中传出,低沉而威严:“告诉她,本帝的眼睛,够不够利。” 这时,炎舒婉轻挥舒炎愈魂帕,一道温润如脂的炎流从帕面涌出,没有杀伐之气,却将云渊刺来的紫金龙矛裹在其中。 炎流如膏,黏稠厚重,矛尖紫电在其中嘶鸣却刺不穿那层看似柔软的炎膜。 “龙族的雷电再利,也劈不开温炎——炎舒疗伤诀,既能愈伤,亦能困敌。” 炎流将矛尖紫电一层层消磨殆尽。 云渊抽矛回扫,矛杆砸碎黏稠炎流,女童器灵从他肩头探出脑袋,盯着那方柔软帕子嚷嚷:“这帕子比上次那个冰老太婆的珠子还烦人!上次那个珠子一捅就碎,这帕子软绵绵的,捅进去像捅棉花!” 云渊面色微沉:“别废话。攻她帕面左下角,那里的灵纹流转最慢。” 女童闭上嘴化作一道紫光没入矛身,紫金龙矛矛身紫电骤然大盛。 炎紫菱的紫菱幻镜同时翻转,紫炎幻雾从镜中喷涌而出。 数十道与炎紫菱一模一样的幻影凭空浮现,每一道都手持幻镜、气息完全相同,数十面幻镜同时照向李子骞。数十道紫炎从镜中喷涌交织成网,将他所有退路封死。 妖帝精魄在索身上缓缓睁开那双金色竖瞳。这双眼睛曾看穿过炎鸿雪的冰渊寒魄珠,曾看穿过无数生死轮回。 他的目光扫过那数十道幻影,沙哑的声音从索身中传出:“左边第三道,真身。其余皆为紫炎幻雾所凝,无魂无魄。” 太白降妖索应声甩出,锁天缚地术! 银白锁链刺入虚空,将方圆数百丈空间尽数锁死。 数十道幻影被锁链贯穿,如泡沫般逐一炸碎,只剩左边第三道正飞速倒退。 “太白锁灵印!” 李子骞右手结印,太白降妖索上封印咒文炸开,化作银白锁链缠向那道飞速倒退的炎紫菱真身。 炎紫菱幻镜回格,镜面与锁链碰撞炸开漫天紫银碎光。 炎镇岳的盾同时砸下。他没有攻击李子骞,而是趁着李子骞太白降妖索锁住炎紫菱的瞬间,炎岳镇世盾盾面赤光凝聚成一颗压缩到极致的炎爆球,砸向李煜辰!这一盾蓄谋已久,目标从未改变。 李煜辰正闭目运转太虚映世法,镜面上八道赤光的位置正在被逐一锁定。 他体内的回天造化丹药力正在缓慢滋养碎裂的大道根基,此刻是最虚弱也最关键的时刻。这一盾若砸实,不死也得重伤。 一道银白锁链从侧面甩来,缠住炎爆球硬生生将其拽偏数丈。太白缚妖手! 李子骞左手成爪,索身上妖帝精魄同声咆哮,百位妖皇虚影齐齐发力将炎爆球捏碎。“父皇!安心施法!儿臣挡得住!” 他单膝跪在李煜辰身前,左手操控太白降妖索锁住炎紫菱,右手还要分心替李煜辰挡盾。百位妖皇精魄的虚影已将灵力催到极致,妖帝的金色竖瞳在索身上明灭不定。 云渊见状,紫金龙矛横扫逼退炎舒婉的炎流,身形一闪挡在李子骞身侧。矛尖指向炎镇岳,紫金电弧在矛身上炸开。 “你去对付那个用幻镜的,这个用盾的交给我。” 此刻,李君浩右手虚按,九瓣锁灵收缩的速度骤然加快。青色剑光密度陡增,炎清瑶左臂袖袍已完全炸碎,小臂上数道剑痕深可见骨,清瑶魂玉的幽光被剑阵压制得只剩薄薄一层覆盖在体表。 炎烬川的烬炎锁魂链断裂速度已完全跟不上再生速度,链节碎片在剑阵中堆积如枯叶,右臂上只剩下小半截残链。 李君浩的青莲剑歌集哗哗翻到最后一页。男童将竹简展开铺于虚空,女童提笔蘸墨,笔尖悬于竹简最后一行空白处。 “先生,杀气已经拟好了。” 女童抬眼,竹简上的诗句次第亮起,每一句都是一道剑光,每一道剑光都是一缕杀意。 “你们两个,今日便留在太渊吧。” 李君浩右手虚按。 “诗剑·莲生万物。” 数十行诗句同时亮起,数十道青色剑光交织成一朵绽放到极致的青莲。 莲瓣展开的瞬间,每一瓣都是一道剑光。剑光如雨,穿透了炎清瑶最后的魂玉屏障。 清瑶魂玉炸成漫天幽绿碎片,剑光从碎片中穿过,刺入她胸口。 炎清瑶低头,青色剑尖从背后透出,血顺着剑身往下淌。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有说出口。 李君浩拔剑,青色剑光带出一蓬血雾。 炎清瑶仰面倒下,从虚空中坠落,清瑶魂玉的碎片洒落在她坠落轨迹上,像一场幽绿的雨。 “清瑶!” 炎烬川嘶声怒吼,烬炎锁魂链不顾一切地甩出,残链在空中炸开成数十道暗红余烬,每一道都锁向李君浩咽喉。 他双眼赤红,清瑶与他同修数千年,今日死在他眼前,死在太渊李氏的剑下。 “轮到你了。” 李君浩左手翻页,青莲剑歌集翻到第一页——凤求凰·剑气长虹。 一道青色剑虹从指尖飞出,与锁链残影正面碰撞。 锁链炸碎,剑虹去势不止,贯穿炎烬川右肩,将他钉在虚空中。 炎烬川闷哼一声,右臂残链哗啦坠地,他抬起眼盯着李君浩,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恨。 “李君浩!你杀鸿彬,又杀清瑶——炎氏与你不死不休!” “早就如此了。” 李君浩翻到第二页:“水龙吟·碧落黄泉。” 蓝色剑光化作千百道深蓝剑流,缠绕上炎烬川四肢百骸。 剑流勒入肌肤,血从剑流边缘渗出,炎烬川的身体被剑流一寸寸绞紧。 他咬紧牙关没有惨叫,只是盯着李君浩,眼中恨意不灭。 李君浩翻到最后一页,右手食指在虚空中写了一个字——“斩”。 女童提笔蘸墨,在竹简最后一行写下同一个字。 青色剑光从竹简中飞出,划过炎烬川咽喉。 炎烬川的恨意凝固在脸上,头颅从脖颈上滑落,身体随后坠入虚空。 两具炎氏日月境的尸体先后坠落在皇城广场边缘,砸出两个深坑,星石碎片四溅。 第534章 炎氏八祖,今日要折一半。 炎照烈一刀逼退李凌云,转头看向那两具尸体,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李君浩!” 赤色刀罡劈碎李凌云一记指芒,身形便要转向李君浩。 李凌云青色光剑横斩将他硬生生截回。“炎照烈!你的对手是朕!” 两人再次撞在一起。 炎清玄清玄炎剑刺向李君浩后背,剑意无声,直取后心。 一道青色剑光横贯天际斩在清玄炎剑上,将剑锋震偏。 李少华单手持剑,逼退炎昊乾的同时还能分心一剑。 “君浩,杀得好!凌云,拦住炎照烈!炎昊乾,朕说了你过不去!” 炎镇岳看着炎烬川的头颅滚落在广场废墟中,看着炎清瑶的尸体坠落后溅起的烟尘,握盾的手微微发抖,怒发冲冠。 炎氏八祖亲临太渊,不过片刻便折了两位,而李君浩的青莲剑阵仍在虚空盘旋,青色剑光尚未收尽。 云渊紫金龙矛横扫逼退炎舒婉,女童器灵探出脑袋看着那两具尸体,声音清脆:“上次那个用冰的老太婆,也是这么掉下去的。龙神,那个用帕子的快撑不住了,趁她心神乱了,先捅穿她的愈魂帕!” 云渊眉头微动,矛尖紫电骤然大盛,一矛刺穿炎舒婉的炎流屏障,直取帕面左下角。 李子骞右手结印锁天缚地术将炎紫菱牢牢困住,目光扫过地上那两具尸体,嘴角微微扬起:“君浩,杀得好!炎氏八祖已去其二!” 广场上十万人鸦雀无声。他们看见两具日月境的尸体从天上坠落,看见青色的剑光还在虚空盘旋,看见他们的武宗皇帝李君浩负手立于剑阵之中,青衫上连一滴血都没沾。 覆地蛮猿王从驿馆窗口探出半个身子,看着那两具尸体砸在广场边缘,玄金皮肤上的战纹明灭不定。 他沉默片刻,对身后年轻亲卫道:“李君浩一个人杀了两个。这个仇,炎氏这辈子解不开了。” 阎天遥端起茶盏,盏沿的水纹终于平静。他看着天上那道青衫身影,低声道:“炎氏八祖,今日要折一半。” 李君浩将青莲剑歌集合上,书页上最后一行诗句的墨迹尚未干透。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炎照烈与炎清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传到天穹之上:“还有谁想上来领死。” 炎岳镇世盾盾面赤光如岩浆翻涌,大步踏向虚空另一端那道负手而立的青衫身影。 “李君浩!你杀清瑶、烬川,老子今天不把你的青莲剑阵砸成废铁,就不配姓炎!” 炎镇岳声如闷雷,盾面赤光凝聚成一颗压缩到极致的炎爆球,当空砸下。 李君浩负手而立,青莲剑歌集悬于身侧,书页在风中哗哗翻动。 男童女童两个书生童子落在他肩头两侧,女童抬头看了一眼那铺天盖地的赤红盾罡,提笔在薄册上又写了一个字,嘴里嘟囔道:“又来一个,刚才那两个也是这么说的。”男童将竹简展开铺于虚空,竹简上的诗句次第亮起。 “水龙吟·碧落黄泉。” 李君浩右手翻页,千百道深蓝剑流从书页中飞出,与镇岳炎爆正面碰撞。赤红与深蓝在半空中炸开,冲击波将四周残存的云层彻底撕碎。 炎镇岳不退,炎岳镇世盾横挡——炎岳碎岩击! 他将剩余的熔岩凝聚成一道拳罡砸向李君浩。拳罡撞上深蓝剑流炸成漫天碎光,但炎镇岳本人已趁势冲到李君浩身前百丈,盾面再次高举。 “老子的盾能扛太虚镇狱光,你这点剑光还不够挠痒痒!” “那就多来几剑。” 李君浩翻到第三页:“诗剑·莲生万物。” 数十行诗句同时亮起,数十道青色剑光凝成一朵绽放到极致的青莲。 莲瓣展开,剑光如雨射向炎镇岳。炎镇岳盾面横挡,剑光钉在盾面上炸开密集的青红碎光。 他脚下纹丝不动,盾面裂纹又多了几道,但焚天法则疯狂流转强行压制住裂纹的扩散。 另一边天际,李凌云正在退。青色光剑与清玄炎剑碰撞,炎照烈的焚天炎烈刀已劈至面门,他侧身,刀锋擦过额角斩断一缕发丝。 炎清玄的剑又到了,法则之针无声无息刺向他腰际,避无可避,只得以帝皇法相硬挡。针扎入法相肋下,法相仰天怒吼,万丈金紫龙袍猎猎作响。李凌云横剑逼退两人,嘴角又溢出一大口血。 “李凌云,你还能撑多久?” 炎照烈刀势再压:“李君浩杀了清瑶、烬川,你也快了。” “撑到够本!” 李凌云左手昊天神指点向炎照烈眉心。指芒与刀罡碰撞,李凌云借反震之力翻身跃起,青色光剑斩向炎清玄咽喉。 炎清玄横剑格挡,两剑相交炸开刺目灵光。炎照烈的刀又到了——焚天连环劈! 三刀连斩,一刀重过一刀。 李凌云挡下第一刀,青色光剑震颤;挡下第二刀,虎口崩裂;挡下第三刀,整个人被震退数十丈,单膝跪在虚空。 他抬起焦黑的左手擦掉嘴角的血,咧嘴笑了:“就这点本事?你们炎氏的人头,朕还要再摘几颗!” 他站起身,万道青色剑光重新凝聚,迎向两人。 李君浩的余光扫过天际。 他的手指在青莲剑歌集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男童展开竹简,女童提笔蘸墨,两个书生童子的墨香在周身缓缓流转。 “速战速决,朕还得去帮凌云。” 他翻到最后一页,青莲剑阵再次展开。 然而此刻,炎紫菱的紫菱幻镜镜面雾气翻涌,数十道幻影分身与李子骞的太白降妖索缠斗已至白热化。 妖帝精魄的金色竖瞳能看穿她的真身所在,但她的幻炎分身的数量仍在不断增加——每被锁链贯穿一道,她便再分出一道,幻炎迷雾在虚空中越积越浓。 一道镜光从下方无声照来,穿透了幻炎迷雾,穿透了数十道幻影分身,精准落在炎紫菱左腕上。 炎紫菱左腕一颤——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腕上被镜光照过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是法则裂纹。 第535章 今日以矛贯颅,代天行诛! 太虚明鉴,照世真光。 她猛地转头,看见李煜辰盘膝坐于虚空,太虚明鉴悬于膝前,镜面上密密麻麻的裂纹仍在蔓延。 “李子骞,你的对手不只是这几十道幻影。” 李煜辰枯瘦的手指在镜面上轻轻一抹,镜中倒映出炎紫菱的数十道幻影分身:“照世真光,映照万象。镜中幻影,皆为泡影。” 镜光再次射出,这一次不是照向炎紫菱本体,而是照向她所有幻影分身。 镜光如水银泻地,数十道幻影被镜光逐一映照——镜中幻影与真实幻影重叠,照世真光之下,真假再无分别。 数十道幻影同时凝固,然后如泡沫般逐一炸碎,只剩左侧第三道——她的真身。 妖帝精魄的金色竖瞳与太虚明鉴的照世真光同时锁定了她。 “父皇!您的道伤——” 李子骞急声开口,他看见李煜辰嘴角又有新的血丝溢出,但镜光仍在,老头子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无妨。” 李煜辰声音沙哑但平稳:“妖帝,你与本座联手锁死她的幻阵。子骞,你的太白降妖索现在可以真正捆住她了。” 妖帝精魄在索身上缓缓睁开那双金色竖瞳,沙哑的声音从索身中传出,低沉而威严:“本帝的眼睛,加上太虚明鉴的镜光——她的幻阵,废了。小子,索去!” “太白锁灵印!” 李子骞右手结印,太白降妖索上封印咒文炸开,银白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炎紫菱真身。 炎紫菱幻镜回格,镜面与锁链碰撞炸开漫天碎光,但她的幻影分身已被全部破去,单凭一面幻镜根本挡不住太白降妖索的全面封锁。 锁链刺穿她的护体灵罡,缠绕上她的手腕、脚踝、腰际,将她牢牢钉在虚空之中。 “炎紫菱,炎氏做恶多端,今日该偿命了。”李子骞右手收紧,锁链勒入炎紫菱肌肤,血从锁链边缘渗出。 炎紫菱抬起眼,她看着李煜辰膝前那面裂纹密布的太虚明鉴,声音沙哑:“李煜辰,你的镜子快碎了。你还能照几轮。” “够照到你死。” 李煜辰枯瘦的手指在镜面上划过,镜面翻转——太虚镇狱光。 镜光穿透虚空,钉入炎紫菱胸口。 她低头,胸口被镜光穿透,一道细密的法则裂纹正在向四周蔓延。 镜光在她体内炸开,灵海、经脉、神魂,同时被镜光填满。 炎紫菱的身体从胸口开始碎裂,裂纹向全身蔓延,紫菱幻镜从手中脱落,镜面摔在虚空,裂成两半。 “炎氏……不会放过你们。” 炎紫菱的声音消散在虚空中,身体彻底碎裂,碎片从空中坠落,尚未落地便化作光点消散。 炎舒婉猛地转头,正好看见炎紫菱最后一片衣角在虚空中化为光点。她手中舒炎愈魂帕猛地一颤,温润的白色炎流在她指尖紊乱地跳动,那双素来温婉的眼睛瞬间红了。 “紫菱!” 她的声音尖利得几乎撕裂。 “李煜辰!李子骞!你们杀了紫菱——你们竟敢杀了紫菱!” 舒炎愈魂帕上的白色炎流骤然变得狂暴,不再温润如脂,而是如沸腾的岩浆,将云渊刺来的紫金龙矛硬生生震开。 她不顾一切地扑向李子骞和李煜辰,素来以防御和疗伤见长的炎舒疗伤诀,此刻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杀伐之气。 一道紫金矛影从侧面刺来,矛尖精准点在她身前数尺之处,紫电炸开一道横贯数丈的雷墙,将她硬生生截回。 “与本座对战,还敢分心。” 云渊单手持矛,日月境日耀的龙威铺天盖地压下,矛尖上残留的紫电在虚空中噼啪作响。 他肩头的女童器灵探出脑袋,看着炎舒婉那张因悲怒而扭曲的脸,难得没有嬉笑,只是撇了撇嘴说:“她生气了。” “陪葬——” 炎舒婉嘶声厉喝,舒炎愈魂帕迎风暴涨,白色炎流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炎河,炎膏爆炎击! 她双目赤红,眼中只有那个盘膝坐在虚空中、镜面上裂纹密布的老头子。 “李煜辰!你的镜子快碎了!你还能照几轮!紫菱的命,我要你拿命来填!” 李煜辰枯瘦的手指在太虚明鉴镜面上轻轻一抹,镜中倒映出炎舒婉那张因悲怒而扭曲的脸。 “照世真光。” 他的声音沙哑,但手指依旧稳如磐石。镜光从镜面射出,落在炎舒婉身上,她砸出的白色炎流在镜光中骤然凝滞,照世真光映照的是炎舒婉周身的法则流转。 “子骞!” 李煜辰嘴角又有新的血丝溢出,但镜光依旧牢牢锁住炎舒婉。 “太白锁灵印!” 李子骞早已蓄势待发,太白降妖索上封印咒文炸开,银白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炎舒婉。 炎舒婉想要闪避,但太虚明鉴的镜光已将她的法则流转全部标记,闪避的路径被镜光提前映照,每一道退路都被锁链封死。 锁链刺穿她的护体灵罡,缠绕上她的手腕、脚踝、腰际,将她牢牢钉在虚空中。 舒炎愈魂帕从她手中飘落,白色炎流在锁链的封印咒文压制下渐渐熄灭。 妖帝精魄在索身上缓缓睁开那双金色竖瞳,沙哑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又捆一个。这条帕子的主人比刚才那个用幻镜的弱多了——她的炎流全靠那方帕子,帕子一丢,就是个活靶子。” “云渊!” 李子骞右手收紧,锁链勒入炎舒婉肌肤,将她固定在虚空中动弹不得:“动手!” 云渊双手握矛。日月境日耀的龙威毫无保留地灌入矛身,紫金龙矛上紫金火焰烧到极致,整杆矛都在震颤,矛尖的紫电炸开成一片雷暴。 他肩头的女童器灵这次没有嬉笑,而是从云渊肩头站起来,小手朝炎舒婉一指,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伤我太渊同袍,龙皇镇世!” 云渊一矛刺出。 百丈紫金巨龙虚影从矛尖冲出,龙首高昂,龙爪锋锐如刀,龙尾扫过之处虚空寸寸崩塌。 那一矛直指她的眉心,龙威将她散落的发丝吹得倒竖起来,将她周身残留的白色炎流彻底压灭。 “炎舒婉!本座护佑亿万生灵,你炎氏屡犯我境、杀我将士、掠我子民,今日以矛贯颅,代天行诛!” 云渊声音震得广场上空的气运云海翻涌如沸。 矛尖触及炎舒婉眉心,她没有闭眼,只是望着炎紫菱幻镜碎片洒落的那片虚空,嘴唇翕动:“紫菱,姐姐来了。” 紫金龙矛从她前额贯入,从后脑穿出。紫金火焰自矛尖炸开,将她的头颅连同神魂一并焚成虚无。 皇城广场上,一个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的孩子指着云渊兴奋地喊道:“龙!龙赢了!” 覆地蛮猿王双拳狠狠一撞:“捅得好!”年轻亲卫跟着捶胸战吼,声音都吼哑了。 酒楼窗边的阎天遥将茶盏中最后一滴残茶洒在地上——幽冥轮回功的传人以茶代酒,敬过云渊这一矛。 第536章 来日必十倍奉还 这时,炎昊乾余光扫过皇城广场边缘那四具尸体。 天昊乾元鼎鼎身裂纹又多了几道,与李少华的太清定光剑对峙仍在持续,但他心里已如明镜:八祖亲临,折了一半,剩下四人再打下去,炎氏便不是伤筋动骨,是要被彻底打断脊梁。 “族叔!” 炎昊乾厉声喝道,天昊乾元鼎猛然倒悬,山河之势从鼎中倾泻而出,将李少华的剑光逼退数丈:“别打了!带上清玄、镇岳,撤!” 炎照烈焚天炎烈刀劈碎李凌云一记指芒,转头怒视炎昊乾:“撤?清瑶死了!烬川死了!紫菱死了!舒婉也死了!李凌云就在眼前,灵力耗尽,浑身是伤,再一刀就能斩了他!你让本座撤?” “族叔!” 炎昊乾指着下方广场上那四具尸体,声音骤然拔高:“李少华的太清定光剑还指着我的鼎,李君浩的青莲剑阵还在虚空盘旋,云渊那杆龙矛还在滴着舒婉的血!” “再一刀你斩不斩得下李凌云还两说,但你我再折在这里,炎氏东线已折三位日月境,今日再折四位,便是七位!昊宸族兄尚在闭关,苍玄老祖不出——族叔,你再不撤,炎氏或有灭族之患!” 炎照烈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刀锋悬于半空,看着下方广场上那道浑身浴血、单膝跪在虚空中却还在咧嘴笑的玄黑身影。 李凌云抬手擦掉嘴角的血,哑声笑道:“炎照烈,你的同族死在朕的太渊,你连他们的尸体都不带走就想跑?” 炎照烈眼中赤光骤盛,焚天炎烈刀再次高举。炎昊乾闪身挡在他身前,双手按住他握刀的手臂,声音压到极低:“族叔!你是我炎氏一族除了苍玄老祖外,现存辈分最高的老祖,若折在太渊,炎氏便真的群龙无首了!” “清瑶、烬川、紫菱、舒婉的仇,炎氏来日必十倍奉还。但今日再不走,就没有来日了。清玄!镇岳!撤!” 炎清玄清玄炎剑震开李凌云的青色光剑,落在炎照烈身侧。炎镇岳将炎岳镇世盾扛上肩头,盾面裂纹密布,但月华阶段的焚天法则仍在疯狂流转。 炎照烈看着仅剩的二人,又看了一眼下方广场上那四具尸体,刀身烈焰猛地一收,一刀劈开身后虚空,赤色裂缝撕裂天穹。 “走!炎氏今日撤出太渊!来日必十倍奉还!” 炎清玄、炎镇岳紧随其后,炎昊乾最后一个踏入裂缝,天昊乾元鼎收回掌中,回头深深看了李凌云一眼。 裂缝合拢,四道赤光消失在天际。 李少华收剑入鞘,身形一闪落在李凌云身侧,然后伸手按住李凌云后心,太清定光剑的剑意化为一股温和灵力探入他体内,眉头越皱越紧。 “灵海枯竭,经脉断了七成,帝皇法相濒临溃散。你是拿命在扛。” 李凌云咳出一口血沫,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还死不了。炎氏那四个跑了,朕还得活着看太渊晋升帝朝。” “父皇!” 李子骞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沉得发闷。 李少华身形一闪落在李煜辰身侧。李煜辰盘膝坐于虚空,太虚明鉴所化的铜镜静静搁在膝前,镜面上最后一丝裂纹的余光已经熄灭。李少华伸手扶住他的后背,灵力渡入,入体即散——碎裂的道基已承受不住任何灵力。 李子骞跪在李煜辰身前,将太白降妖索轻轻放在膝旁。李凌云单膝跪地,李君浩负手而立沉默不语,云渊将紫金龙矛插于身侧。天边赤色余烬尚未散尽,皇城广场上十万人鸦雀无声。 李煜辰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太庙方向。太庙殿中李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前那盏不灭长明灯正静静燃烧。他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父皇。当年您说,李氏站起来了。儿臣守了太渊八千多年,今日太渊是帝朝了。” 李少华握着李煜辰那只凉得像渊水石头的手,沉默了很久。“朕看见了。” 李煜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目光扫过李凌云、李子骞、李君浩、云渊,最后落在广场上那十万百姓身上。 他缓缓闭上眼睛。太虚明鉴所化的铜镜从他膝前滑落,李子骞双手接住,捧于胸前。 李少华看着盘膝坐在虚空中的儿子,看了很久。八千多年前他亲手把这孩子送上皇位,八千多年后这孩子把命还给了太渊。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按在李煜辰冰冷的额头上,像八千年前这孩子小时候发烧时他做过的那样。 “子骞,把你父皇的铜镜给朕。” 他开口,声音不高。 李子骞双手将铜镜捧上。李少华接过铜镜,用袖口轻轻擦去镜面上的灰。他低头看着镜中自己那张苍老的脸,沉默了很久。 “朕说过,你做得够好了。八千年,你把太渊从皇朝守到了帝朝。现在朕还在,你却先走了。” 他将铜镜贴在胸口,站起身来,转向李凌云:“送明宗归天。” 李凌云单膝跪地,抬起右手,五指并拢点在眉心——太渊军中最高礼仪,将军送阵亡士卒时才用的军礼。 李君浩合拢青莲剑歌集,两个童子作揖福礼。李子骞额头触地,云渊紫金龙矛顿地震开送葬雷墙,女童器灵行万福礼。广场上十万人齐齐跪倒,声浪震得渊水河面炸起千层浪。 李少华抱着铜镜,走向太庙。太庙之中长明灯腾高数尺,高祖李修武的牌位最前,他自己的牌位次之,今日三代明宗李煜辰的牌位也将位列其上。 他将铜镜端端正正放在牌位前,伸手在镜面上轻轻拍了拍,像拍一个辛苦了一辈子的孩子的肩膀。 太一宫宫门在渊水之底缓缓合拢。李煜辰的牌位与铜镜一同沉入渊底,与高祖、太宗太渊诸帝的牌位并列,悬于太一宫正殿之中。 宫门合拢的瞬间,渊水上空气运云海骤然翻涌,气运凝成实质,化作一片横贯天际的金紫色海洋。皇城广场上十万人屏息仰头,看见那片海洋中心缓缓升起一道法相虚影。 第537章 伐圣之局 李凌云的法相第一个从气运之海中凝成。玄黑龙袍猎猎作响,紫金帝剑悬于腰间,身后万丈帝皇法相金紫龙袍垂落,十二旒冠冕上紫微帝星星辉如日月同辉。他的法相立在海洋最前方,面朝天穹,背朝万民。 紧接着,气运之海深处浮现一道模糊而强大的虚影。那道虚影比李凌云的法相更高更大,周身缭绕着太渊立国数千年积累的国运精华,面目模糊不清。 覆地蛮猿王一把按住窗框,眯起眼仔细辨认了片刻,缓缓吐出几个字:“李修武。太渊高祖。” 李少华的法相从气运之海中踏出,太清定光剑悬于腰间。李君浩随后踏出,青莲剑歌集悬于身侧,两个书生童子一左一右作揖福礼。 李子骞的太白降妖索缠绕右臂,妖帝精魄的金色竖瞳在虚影中缓缓睁开。云渊的紫金龙矛横于身前,女童器灵坐在他肩头。 太一宫方向,李瑞阳的金乌太阳战旗迎风展开,金乌虚影展翅长鸣。太一宫上方,一道道虚影从渊水深处缓缓升起。 文武百官的法相紧随其后。澹台明夷青衫落拓,手捧一卷批到一半的奏折。定国公高长虹玄色朝服,腰束玉带。鸿胪寺卿周子谦手持使节符节。张阳明、箭穿云、申屠破空、第五剑锋等一干将领铁甲如壁。军机阁上百位将军的法相在气运之海中列阵,与广场上三万金甲禁卫军的军气连成一片。 供奉殿供奉们的法相在边缘依次浮现——欲佛宗清漪手捧清漪本愿珠,灵台宗清风背负青锋剑,还有几道从太一宫深处升起的古老供奉虚影。 气运之雨从天穹洒落。细雨如丝,每一滴都是气运之海溢出的国运精华。雨滴落在十万百姓身上,伤口愈合,旧疾消退。 雨不止落在上京城,它沿着太渊的官道、灵脉、水脉辐射向全境。天香府、金麟府、明月府、云霞府,原东阳旧地、神木旧地、天目旧地,所有太渊城池的灵灯在同一瞬自动亮起。百姓涌上街头,仰头承接这场气运之雨。 永安坊,青石巷。少年站在院中,气运之雨落在他肩头,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布衫无风自动,一股极淡的气息从他体内溢出。 朱雀坊酒楼窗边的阎天遥猛地转头看向青石巷方向,眉头微动。 少年睁开眼,嘴角那道常年挂着的弧度又弯了起来,他抬起手接住几滴雨水,雨水渗入掌心的老茧。 云衍药尘站在院中拱手:“恭喜前辈,再进一步。” 少年摆了摆手:“别恭维我了,你且退下吧。” 话音未落,他转身向房内走去,布衫下摆沾了几根鸡毛,草鞋踩着青砖啪嗒啪嗒响。 走到房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回去告诉清芷,她追的那个人还在。等她踏出那一步,我请她喝酒。” 说完推门进屋,门在身后合拢。 云衍药尘踏出府邸时青石巷的气运之雨还在下。他仰头看了一眼天穹那片气运之海,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虚掩的院门,小声嘀咕道:“一代明宗,换来太渊帝朝之运。当真是好福气!” 他整了整白衣,大步走出巷口。老张头端着一屉糖饼看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自言自语道:“这都什么人啊。” 李凌云站在祭坛之巅,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国运金龙从气运之海中垂下龙须绕于他右臂,紫微帝星星辉凝成一柄全新的紫金长剑。剑身上没有铭文,只有九道天道铭文缓缓流转——那是他独自渡过九道天罚的天道印记。他举剑指天。 “十日后,举办大朝会,向万族宣告太渊晋升帝朝。” 半柱香后,朱雀坊,三层酒楼。气运之海的金紫光芒从窗外涌入,将阎天遥手中的茶盏映成半透明。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云衍药尘拾级而上,白衣上还沾着青石巷的雨气,对阎天遥拱了拱手,在对面坐下。 “刚从青石巷出来。前辈他——又进了一步。”云衍药尘端起茶盏转了转盏沿。 阎天遥将茶盏斟满推到他面前。 “你要说的不是这个。” 云衍药尘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伐圣。 “天玄州三族筹划数万年的事,总得有个人先开口。太渊今日的战绩,够不够分量。” “不够。” 阎天遥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他看着桌上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古苍圣地高高在上俯视紫阳域数十万年,星辰境不止一位。太渊今日虽斩了炎氏四位日月境,但李凌云刚渡完天劫灵海空虚,李煜辰战死,李少华的剑虽利却也独木难支。这样的太渊,放在伐圣之战里——只是一把还没磨利的刀。需要时间,数百年。” 覆地蛮猿王扛着战斧大步上楼,玄金皮肤上的蛮纹战痕还亮着。他身后跟着一队蛮猿亲卫,冲上楼便在酒楼上下布开阵势,将闲杂人等清出场外。 覆地蛮猿王一屁股在桌边坐下,抓过阎天遥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继续说。” 阎天遥抬手在虚空中布下三层禁制,幽冥纹路无声蔓延,将整层酒楼彻底隔绝。“这数百年,太渊消化神木旧地、东阳旧地、天目旧地的资源,天海军团成型,新一代将领突破涅盘境甚至日月境,帝朝气运稳固。到那时,太渊才是一把能砍进古苍圣地的刀。裂天老祖让你来太渊之前,有没有提过伐圣的时间。” “提过。” 覆地蛮猿王将战斧放在脚边:“伐圣之局至少还有数百年。古苍圣地那些老怪物闭关动辄千年,短时间内不会有大动静。三族筹划数万年,不差这几百年。太渊需要时间,我们等得起。” 他看向云衍药尘:“你去跟李凌云透个风。数百年时间,够太渊从一把还没磨利的刀,变成一把能砍进古苍圣地的剑。” 阎天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万剑帝朝与太渊有百年盟约。有万剑在太渊西线,炎氏不敢全力东进。数百年太平,够太渊养出一批新的日月境。” 云衍药尘将茶盏端起来,掌心贴住盏壁温热。 “阎道友,你葬神山那边的意思呢。” 阎天遥沉默了很久。 “葬神阎氏与古苍圣地有一笔旧账,迟早要算。今日亲眼看见李凌云站在祭坛上,指着炎照烈说‘朕就站在这里,动一步算朕输’。很久没见过这样的人了。数百年后伐圣,我愿意跟这样的人联手。” 他看向云衍药尘:“清芷前辈那边可有表态。” “姑祖尚在闭关冲击星辰境,临行前只给了一句话——太渊李氏可信,让我自己掂量。”云衍药尘放下茶盏。 覆地蛮猿王一拍桌子,茶盏震得跳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三族筹划数万年的伐圣之局,太渊入局。数百年时间,太渊养刀,三族备战。数百年后,掀了古苍圣地那张破桌子。你去跟李凌云透个风,看他敢不敢接这把刀。咱把丑话说在前头——伐圣是玩命的事,不是他一个人玩命,是整个太渊玩命。” 云衍药尘起身对二人拱手告辞。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伐圣的事,我会去跟李凌云谈。这把刀太重,太渊刚扛完天劫又打退炎氏,现在谈伐圣为时过早。等十日后大朝会结束,我再去见他。这数百年,太渊需要休养生息,伐圣之前先让太渊好好养养元气。” 他缓步走下楼梯,白衣消失在楼梯转角。 阎天遥撤去三层禁制,窗外气运之海的余晖缓缓收敛。他独坐窗边端起茶盏,看着气运之海中那道最模糊也最强大的虚影——李修武。 “数百年,够李氏再出几个日月境。到那时,伐圣之局才真正有几分胜算。” 覆地蛮猿王扛起战斧大步下楼,蛮猿亲卫队紧随其后收拢阵型撤出酒楼。 第538章 传承万古不朽 古苍圣地,紫阳域公认的无上圣地,雄踞灵山祖脉之巅,吞纳八方紫阳灵晖,传承万古不朽。 七座先天灵峰呈天罡北斗之势排布,各承一脉专属传承,灵气浓度远超域外百倍千倍。 山门常年紫气升腾,护宗大阵万古恒存,威压笼罩千万里疆域。 宗门之内坐拥十余位星辰境古老巨擘,弟子数千万,日月境顶尖弟子数百,涅盘境中坚数万,余下皆以雷劫境为主,声势冠绝紫阳域。 此时,青冥峰。 云雾缠腰,古松扎根崖壁,飞瀑垂落九天。峰腰一处僻静的悟道台上,林砚秋盘膝而坐,青纹玉簪束发,月华玉在晨光中流转着淡淡的青辉。 他刚突破涅盘境一转不久,道力初凝,神魂得到初步淬炼,此刻双手结印,一缕涅盘之火在指尖静静燃烧。 陆川坐在一旁,玄剑峰制式灵剑横于膝上,却没有进入剑心冥想。 他刚从玄剑峰那边听了一耳朵太渊晋升帝朝的消息,便跑来青冥峰找林砚秋。 “炎煌帝朝八位日月境老祖亲临上京,趁太渊刚渡完天劫的虚弱期想一举灭族。” 陆川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着:“结果被太渊六位日月境硬生生啃掉四个。第三代明宗李煜辰在七宝岛燃了千年寿元换炎天尘的命,这次又用最后的寿元助儿孙斩了炎紫菱和炎舒婉,死前说了一句话——父皇,儿臣守了太渊八千多年,今日太渊是帝朝了。” 他抬眼看着林砚秋:“你怎么想的。” 林砚秋指尖的涅盘之火微微一顿。 “用命换一寸疆土,用血祭一脉国运。这种人,不该以成败论。” 陆川沉默了一瞬,正要开口,山道方向传来脚步声。 秦斩从山道尽头走来,玄剑峰核心弟子道袍,腰悬玄铁重剑,涅盘境一转巅峰。 他眉骨如削,薄唇紧抿,周身剑意没有半分收敛,锋锐、孤傲,像一柄被强行收入鞘中的剑。他看着陆川,嘴角那道弧度称不上笑。 “你师尊说你又跑青冥峰来了。太渊的战报你看完了?李凌云独渡九道天罚,用的是凌天剑意。你不去剑阁悟剑,跑来看青冥峰的云海——怎么,你觉得青冥峰的云能帮你突破剑心瓶颈?” 陆川站起身,手按剑柄。 “秦师兄,青冥峰的月华玉对剑心冥想有奇效,你要不要也试试?我听说你近日剑心不稳,正需要静静心。” 秦斩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剑心不稳?你连太渊的剑意都没看透,也配替我操心。李凌云的凌天剑意不是万剑归宗,更不是玄剑峰的路数。他的剑是靠天劫劈出来的。你跑去上京看,能学到什么?学他硬扛九道天罚,还是学他灵力耗尽之后徒手接炎照烈的焚天炎烈刀?你的剑不是靠看别人就能磨利的,是靠一剑一剑打出来的。” 林砚秋依旧盘膝而坐,没有起身,只抬起眼看向秦斩,声音不高但平稳。 “秦师兄,陆川去不去上京由他自己和他师尊决定。你我都是涅盘境一转,你方才说太渊的剑是从天劫里劈出来的,那你觉得太渊的李氏先帝是怎么走到今天的?七宝岛李煜辰燃烧寿元换命,上京城李凌云独渡天罚,他们的剑是不是在战场上打出来的。” 秦斩转向林砚秋,上下打量了一眼他指尖那缕尚未熄灭的道火。 “青冥峰的弟子,什么时候也开始替剑道说话了。太渊李氏的确用血打出了帝朝,但他们的底蕴只有几千年。古苍圣地立宗数十万年,光是青冥峰藏书阁里躺着的神魂道藏,就不是太渊能想象的。你的涅盘道火诀才刚入门,先把自己的道力淬纯了再说。” 这时,林砚秋正欲开口,天穹之上陡然炸开一道剑鸣。 青冥峰的云海被这道剑意硬生生撕开一道裂隙,一道身影御剑而过——那人身着玄剑峰亲传道袍,腰悬暗银重剑,周身剑意磅礴如渊。 “那是谁?” 陆川仰头望着那道御剑远去的身影,直到对方消失在玄剑峰方向的云海深处,才喃喃开口:“那道剑意好重,和秦师兄的路数有几分相似。” 秦斩按剑而立,目光仍盯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玄剑峰亲传弟子,日月境。那柄重剑我在剑阁的宗门图录上见过——玄剑峰镇峰重剑之一,万钧。能执掌此剑的,在亲传弟子中也是顶尖。” “他来青冥峰做什么?” 陆川转头看向林砚秋。林砚秋指尖的涅盘之火早已被方才那道剑意压灭,他缓缓摇头。 “只是路过。亲传弟子的行踪,不是你我能问的。” 话音未落,天边又传来一道破空声。一道赤红身影从紫阳峰方向破云而出,那人同样穿着亲传道袍,周身紫阳真火缭绕,在青冥峰上空停下,目光扫过方才那道剑意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万钧?从域外回来连招呼都不打一个,看来这趟历练没讨到什么好处。” 他声音不大,但下方悟道台的弟子们听得清清楚楚。 那紫阳峰亲传也不急着走,低头扫了一眼悟道台上的几人,目光在秦斩腰间那柄玄剑峰重剑上停了半息。 “涅盘境,玄剑峰的路数。你方才在悟道台上争论太渊的剑意?看了太渊的战报就来劲——没见过世面。” 秦斩按剑的手微微收紧,但对方是亲传弟子,他不能开口。陆川手指已搭上剑柄,被林砚秋按住手腕。但天边那道剑意却去而复返。 万钧重剑的剑鸣再次撕裂云海,玄剑峰亲传弟子折返回来,按剑立于虚空,目光冷冷落在那道赤红身影上。 “火尧。我方才御剑而过没搭理你,是给你留脸。你偏要嘴贱——怎么,在丹宸峰养伤养得皮痒了?上次断龙崖你挨了我一剑,这么快就忘了疼。” 火尧脚底的紫阳真火猛地腾高数尺,脸上那丝冷笑瞬间消失。 “趁人之危也配叫胜?我身负重伤时你一剑斩下来,怎么不提我伤了七成灵力的事?今日灵力满盈,有种再战!” 两人的日月境灵压在青冥峰上空轰然碰撞,剑意与紫阳真火交织炸开一道横贯数十丈的冲击波。 周围打坐的弟子纷纷惊醒,有人御剑而起远远观望,有人以神魂道力凝成屏障护住自身。 陆川和秦斩同时拔剑挡在身前,林砚秋将青纹玉簪催动到极致,月华玉的光芒在冲击波中明灭不定。 一道道神识从七座灵峰各处探来。 第539章 断龙崖 玄剑峰山腰的剑阁前,数名正在演剑的核心弟子停下手,仰头望向青冥峰方向。 紫阳峰主殿,几名长老的神识在殿前无声交织,有长老皱眉道火尧的伤刚好便去挑衅,需要出手制止。 另一个声音却慢悠悠飘来:“让他打。输了丢紫阳峰的脸,赢了正好挫挫玄剑峰的锐气。” 两人灵压还在攀升,剑意与紫阳真火将青冥峰的云海撕开一道又一道裂隙。 万钧剑已出鞘三寸,火尧掌中紫阳真火已凝成一轮骄阳虚影。 “够了。” 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苍极峰方向传来。苍极峰,主峰之巅,一道白衣身影踏云而来。 这人周身没有任何外放的灵压,每一步都像踩在天地灵气的脉搏上,沉稳从容。他落于两人之间,目光平和。 “万钧,火尧。圣地规矩——亲传弟子相争,去断龙崖,不得在圣地内动手。望月道君的清修之地,你们也敢在此放肆。” 火尧周身的紫阳真火微敛,但语气依旧咄咄逼人:“沈师兄来得正好。上次断龙崖万钧趁我重伤一剑斩下,今日火某灵力满盈——断龙崖,再战!” 万钧重剑彻底出鞘,剑锋指向火尧。 “沈师兄,你也听见了。是他先动嘴,又先动火,我这柄剑再不出鞘,倒显得玄剑峰怕了他。” 沈师兄看向火尧,话却是对所有人说的。 “圣地弟子相争自有规矩。断龙崖的阵法还开着,你们要打,去那儿打。” 他转身对虚空微微拱手:“诸位长老既已暗中观望,弟子便代为开崖。” 断龙崖,古苍圣地七峰之间一道天然裂谷,两侧绝壁高耸入云,谷底常年笼罩着护宗大阵的余威。 此刻崖顶阵法光芒流转,护阵灵纹次第亮起,将整座裂谷笼罩其中。 数十道神识从各峰探来,其中夹杂着几道极淡却极沉的气息——那是星辰境长老的神识,无声交织在断龙崖上空。 玄剑峰与紫阳峰的亲传弟子对决,连那些常年在洞府深处闭关的老怪物都被惊动了几个。 观战弟子从七峰赶来,有御剑的,有驾火的,有乘风的。 断龙崖两侧绝壁上很快站满了人,内门弟子多在外围,核心弟子占据视野最好的崖壁突出处,而最靠近崖顶的位置空着——那是留给亲传弟子的。 陆川、秦斩和林砚秋站在青冥峰悟道台边缘,这里恰好能俯瞰断龙崖全貌。 陆川按剑而立目光灼灼,秦斩死死盯着崖顶东侧那道手持万钧重剑的身影,林砚秋沉默不语。 三人各怀心思,但都清楚——两位亲传弟子之间的搏杀,对他们这些涅盘境弟子而言,哪怕只是旁观,也是机缘。 这时,沈师兄转身面朝断龙崖,双手结印,断龙崖两侧绝壁上的护阵灵纹次第亮起,从崖底一直延伸到崖顶。 裂谷深处传出一声低沉的龙吟,不是虚影,是一具完整的万丈巨龙骸骨被阵法唤醒。 龙骸从谷底盘旋而上,骨骼上流转着万古不灭的灵光,龙首高昂,空洞的眼窝对准天穹,仿佛在质问什么。 “断龙崖,当年圣地祖师在此斩落万丈巨龙,以龙骨为基、龙魂为阵,专供弟子比武切磋。龙魂虽灭,龙骨犹存。你们脚下踩的每一寸石壁,都是龙脊。你们要争谁是圣地征伐第一,先问问这具龙骨答不答应。” 沈师兄右手虚按,万丈龙骸仰天长吟,声震七峰。观战弟子中修为稍弱者被这声龙吟震得耳膜嗡鸣,纷纷运功抵挡。 龙骸盘旋数圈后轰然落下,重新嵌入裂谷两侧绝壁,护阵灵纹与龙骨融为一体,断龙崖的禁制全部激活。 做完这一切,沈师兄侧身让开,目光扫过万钧与火尧:“规矩照旧——禁制内随便打,龙魂会替你们挡下致命一击。但出了禁制,谁也救不了谁。” 万钧重剑彻底出鞘。暗银剑身上万古剑道灵纹次第亮起,日月境月华阶段的剑意如实质般凝聚在剑锋上,将他脚下龙脊石壁压得寸寸龟裂。 他看着对面的火尧,声音如剑锋刮过冰面:“上次断龙崖趁你重伤斩了你一剑,你不服。这次你我灵力俱满,谁也别找借口。一百剑之内,你还能站着,算我输。” 火尧没有答话。他脚底的紫阳真火猛地炸开一道横贯百丈的火环。 骄阳大道在他身后凝成一轮紫阳虚影,将断龙崖西侧绝壁映成赤红。 他的声音从烈焰中传出,每个字都像在燃烧:“一百剑?火某今日打得你万钧从此不敢用剑!” 火尧率先出手。紫阳真火凝成一杆赤焰长枪,枪尖撕裂虚空,直刺万钧面门。 紫阳峰攻伐第一,从来不是靠嘴,是靠火——焚天煮海的火! 万钧不退,万钧重剑上撩,剑锋与枪尖碰撞,赤焰与剑意炸开,冲击波将崖顶碎石掀飞如暴雨。 两人同时拔高,在半空中撞成一团。火尧长枪横扫,紫阳真火化作三道炎龙分从三路撕咬;万钧重剑竖劈,万古剑道凝成一线,一剑斩碎三道炎龙,剑势不止直取火尧胸口。火尧收枪回格,枪杆与剑锋碰撞,火星溅射如流星坠地。 绝壁上,陆川看得眼都不眨,嘴里喃喃道:“这一剑——秦师兄你看见没,他斩碎三道炎龙只用了半息!万钧重剑,重在不工,意在心。你我练了这么多年剑,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剑道。” 秦斩没有回答,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颤,某种东西正在他心里被点燃。 空中,万钧剑势一转,不再硬撼紫阳真火。重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剑意化作千丝万缕,层层叠叠缠上那轮紫阳虚影。 以剑道为网,将骄阳大道牢牢困住。火尧冷哼一声,紫阳真火骤然收缩,压缩到极致后猛地炸开。 骄阳爆裂,万丈光芒刺穿剑意封锁,将万钧的剑丝炸成漫天碎光。 他趁势逼近,赤焰长枪直刺万钧咽喉。万钧侧身,枪锋擦过脖颈留下一道焦痕,重剑同时横扫,剑锋斩在火尧腰侧护体真火上,将火环劈开一道裂口。 两人各自退出数十丈,悬在虚空,一个脖颈淌血,一个腰侧火环崩碎。 第540章 古钟三响 火尧擦掉嘴角被剑意震出的血丝,咧嘴一笑:“你就这点本事?上次趁我重伤劈的那一剑,今天连本带利还你!” 他双手结印,身后紫阳虚影急速膨胀,赤焰由赤转金,温度陡然暴涨。 紫阳峰不传之秘——金焰焚天。 万钧将万钧重剑竖于身前,剑身上万古剑道灵纹全部亮起,暗银剑身转为纯白,剑意从磅礴转为极致内敛。 玄剑峰剑道总纲第二式——万法归宗。 金焰与纯白剑意在虚空中碰撞,炸开的冲击波震得断龙崖龙脊石壁寸寸龟裂,连沈师兄布下的三层禁制都在同时震颤。 观战弟子中涅盘境以下的被冲击余波压得齐齐后退数步,陆川横剑挡在身前,剑锋被余波震得嗡嗡作鸣。 秦斩脚下一沉硬生生扛住冲击,死死盯着空中那道纯白剑意,低声念了两个字:“剑道。” 火焰与剑意同时消散。万钧和火尧各自倒飞百丈,重重砸在龙脊石壁上。 两人战甲碎裂,浑身浴血,万钧的万钧重剑剑身上多了一道细密裂纹,火尧身后的紫阳虚影明灭不定。 两人从石壁上滑落,单膝跪在虚空中,仍死死盯着对方。 沈师兄踏出一步,这一步落在两人之间,左手虚按压下万钧的剑意,右手轻拂驱散火尧的真火。 他看向两人:“够了。再打下去,断龙崖的龙魂都要被你们吵醒了。此战,平手。” “万钧的剑多了道裂纹,火尧的紫阳虚影还没凝稳。再打下去,谁也赢不了谁,两峰长老问起来,你我都得去丹宸峰求药。” 万钧冷冷扫了火尧一眼,将重剑插回鞘中。 火尧收了紫阳虚影,嘴上仍不饶人:“下次断龙崖,你的剑会断。” 万钧头也不回:“下次,你连火都点不着。” 两人各回各峰,断龙崖两侧绝壁上的观战弟子也渐渐散去。 沈师兄看着两人的背影,微微摇头,他落在崖边一块突出的龙脊石上。几个亲传弟子随后聚了过来,有玄剑峰的,有紫阳峰的,还有丹宸峰和青冥峰的——都是各峰亲传中说得上话的人物。 沈师兄开门见山:“玄剑峰和紫阳峰这口气积了数万年,从万钧和火尧往下,内门弟子、核心弟子,见面就掐。今日这场平局,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下一次。” 玄剑峰一名亲传弟子手按剑柄,声音冷冽:“紫阳峰若能管住火尧那张嘴,玄剑峰自然不会主动挑事。” 紫阳峰那边立刻有人接话:“万钧趁火尧重伤时一剑斩下来,这事怎么算?玄剑峰自诩剑道正宗,趁人之危倒是用得挺顺手。” 两人四目相对,眼看又要吵起来。沈师兄抬手虚按,压下两人的话头:“行了。两峰的事不是一天结下的,也不是一天能解的。但总不能一代一代往下传——传到你们这一辈,还想让内门弟子、核心弟子继续站队互咬?” 丹宸峰亲传弟子插话,提到丹宸峰新出了一炉清心丹,对淬炼剑心、稳固道火都有好处,原本是给玄剑峰准备的,紫阳峰若需要也可以送些过去。 紫阳峰亲传弟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丹宸峰会主动示好。 青冥峰亲传弟子也接话,说青冥峰的月华玉对凝练骄阳虚影有增益,望月道君前日让弟子们整理了一些月华玉,本是给内门弟子悟道用的,紫阳峰若需要也可来取。 玄剑峰亲传弟子沉默片刻,主动开口:“清心丹,我代玄剑峰领了。” 紫阳峰亲传弟子见他先松了口,也顺势应下:“火尧的骄阳虚影确实还没凝稳,若能借青冥峰的月华玉一用,算紫阳峰欠青冥峰一份情。” 这时,沈师兄正要开口,苍极峰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钟鸣。 咚。咚。咚。 古钟三响,云海翻涌。沈师兄目光微凝,转头对崖边诸位亲传弟子道:“圣主召集各峰峰主议事,失陪。” 踏云而起,往苍极峰主殿方向去了。 此刻,紫阳峰巅那团骄阳骤然一缩,被曜宸道君一口吞入腹中。 下一刻他踏空而立,赤袍上的骄阳纹章如活物般吞吐金焰,脚下虚空被灼出层层火纹涟漪,整座青冥峰云海映成赤红。 他目光扫过七峰,在玄剑峰方向略停了半息,哼了一声。 “孤尘的剑胎还没淬完,万剑齐鸣倒是先摆出来了。” 望月道君立在青冥峰崖畔,身后一轮月华无声升起。 七峰所有正在打坐的弟子同时眉心微凉,识海中杂念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缓缓抚平。 “曜宸师兄,你的骄阳道体又压不住了。青冥峰的古松被你烤焦了三株。” 她声音清冷,本人已落在殿前,从曜宸道君身边走过时他脚下的火纹涟漪自行冷却。两人谁也没看谁。 万剑齐鸣,玄剑峰方向所有长剑自行出鞘三寸,孤尘道君倒提一柄无鞘凡剑走来。 曜宸道君腰间的曜宸炎皇剑忽然发出一声低鸣,孤尘道君脚步不停,那柄凡剑在他手中轻轻震了一下,炎皇剑的剑鸣便哑了。 “锈味还是这么重。”曜宸道君头也没抬。 孤尘道君在他对面落座,凡剑横于膝前。“你袍子上的金焰又烧焦了一张坐垫。” 曜宸道君低头一看,坐垫边缘冒了缕青烟,随手拂灭。 药香无声弥漫。青玄道君从丹宸峰踏空而出,青衫袖口还冒着黑烟,脸上沾着一道没擦干净的炉灰。 周身丹气过处,广场石缝里枯了多年的灵草同时抽芽。 “曜宸师兄,炎皇剑陪了你数万年,你打它的次数比它杀过的敌人都多。它见了孤尘师兄的剑胎往上凑,那是它还记得你当年用剑胚的时候。” 曜宸道君冷哼一声:“它记得个屁。” 青玄道君摇头,转向孤尘道君:“孤尘师兄,你托我炼的那炉剑心丹,被帝心焰炸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够不够你淬剑心。” 孤尘道君面无表情:“够。多少。” 青玄道君也不客气:“你那瓶万年剑心酒,半瓶。” 孤尘道君沉默片刻:“成交。” 第541章 存在就是一种罪 一道粗犷的大笑从铸岳峰炸开。玄铁道君踏空而来,肩上扛着一柄比人还高的紫金巨锤,锤身上太古符文缓缓流转,每一次明灭都让周围虚空塌陷出细密的空间裂缝。 他把巨锤往地上一顿,星石地面炸开一片蛛网裂纹。 “炼成了!老子炼了数千年,总算炼成了!玄铁镇岳锤,先天灵宝!” 青玄道君扫了一眼那锤,温声道:“你这锤子要是砸下来,我的护体丹光撑不过三息。” 玄铁道君咧嘴一笑:“放心,不砸你的丹光。这锤子是给孤尘师兄的剑胎准备的——改天断龙崖比划比划,看是你的剑胎硬还是我的镇岳锤硬。” “你那锤子太重,砸不中我。” 孤尘道君连眼皮都没抬:“砸不砸得中,砸了才知道。” 渡虚道君最后一个现身。阵法涟漪在殿前无声荡开,他从涟漪中一步踏出,脚下数十道阵纹层层铺展,将玄铁道君砸出的裂纹无声修复。 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阵图,图中已嵌入十九件后天上品灵宝、近三百件后天下品灵宝,唯独阵心主阵器的位置还空着。他一抬头就盯上了玄铁道君身边那柄紫金巨锤,两眼泛红。 “玄铁师弟,你这锤子——” “想都别想。” 玄铁道君一把护住镇岳锤:“老子炼了数千年才出炉,你拿什么换。” 渡虚道君袖袍一挥,虚空中浮现几块矿石,星辰陨铁、万年玄冰魄、幽深渊金。 玄铁道君盯着那几块矿石看了半天,这几样东西他找了好几千年都没找到。 “上古杀阵残图,第三重阵纹已补全,就差一件先天灵宝压阵心。你这镇岳锤入阵,杀阵便能从死阵转为活阵。” “成交。” 玄铁道君一把将矿石收入囊中,把镇岳锤推到渡虚道君面前。 定荒道君的声音从殿中传出:“进来说。” 七峰峰主齐至。殿门合拢。 此刻,定荒道君端坐主位,七万载修为内敛如渊。 他待众人落座,右手道袍一挥,殿心虚空骤然铺展开一幅横贯数丈的画面——太渊上京城,天劫骤降,九龙齐吼,李凌云独守祭坛之巅,帝皇法相硬撼天威。 紧接着炎照烈率七位日月境踏碎虚空,太渊六位先帝与护国龙神升空迎战。最后四具炎氏日月境尸体坠落广场,炎照烈被炎昊乾强行拽入虚空裂缝,狼狈退走。 画面散去。殿中无人开口。 曜宸道君最先打破沉默,赤袍上的骄阳纹章缓缓流转:“炎照烈带了八个日月境去灭门,被太渊六个反杀四个。炎煌立朝数十万年,什么时候丢过这么大的人。李少华的太清定光剑,李君浩的青莲剑歌,云渊那杆紫金龙矛——都不是善茬。这种人家,恐怕不是安居一隅之辈。” 望月道君目光仍停在画面消散处,声音清冷如常:“李少华的剑意已触及太上忘情的门槛。李君浩的青莲剑歌集有两个器灵,书生打扮,从不杀戮只吟诗——能把剑道修到这种地步的,要么是圣人,要么是疯子。不管哪一种,都不好对付。” 孤尘道君将凡剑横于膝前,没有看那画面,但方才画面中太渊诸帝的剑意残留仍在殿中未散。 “李少华的剑,我想试试。” 他只说了这一句。曜宸道君扫了他一眼:“你那剑胎还没淬完,拿什么试。” “快淬完了。” 青玄道君没有参与两人的争论,他望着定荒道君,神色难得凝重:“师兄今日召我们来,不只是为了看太渊晋升帝朝吧。” 定荒道君微微颔首。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在殿心重新铺开另一幅画面——天玄州。 三道暗红色的标记在画面中同时亮起,葬神阎氏、清宸云衍、裂天蛮猿。标记周围,数道细如蛛网的势力线无声蔓延,隐约勾勒出一张针对古苍圣地的包围网。 “天玄州三族密谋伐圣,已有数万年。” 定荒道君声音平稳,目光扫过两侧峰主,话锋陡然一转:“但在本座看来,这就是个笑话。凭他们那点底蕴,想要撼动我古苍圣地的根基,还差得远。” 他顿了顿:“且不说三族加起来只有六七位星辰境,就算他们再积蓄万年底蕴,对上圣地的护宗大阵和诸位峰主,胜负也不过三七之数。况且,老祖虽沉睡数万年未醒,但只要圣地存亡之际,他老人家必然苏醒。届时斩道境一怒,三族万年底蕴不过弹指即灭。” 殿中一片肃然。提到老祖时,所有峰主神色同时一凛。 “所以本座压了数万年,不许诸峰与三族正面冲突。” 定荒道君指尖在画面上轻轻一点,三道标记应声而灭:“不是怕他们——是在等他们先动手。他们不动,圣地没有借口横扫紫阳域。他们动了,便是撕毁了与圣地之间的表面太平。到那时圣地再出手,便是被迫反击,名正言顺,雷霆一击。” 曜宸道君忽然开口:“太渊李氏会不会被三族拉拢。” 定荒道君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太渊李氏,不是傻子。三族密谋伐圣数万年,直到今日仍未动手——你若太渊李氏,你敢把赌注押在这样一群只敢筹划不敢亮刀的人身上吗。李凌云独渡天罚,李少华触及太上忘情,这种人骨子里赌的是自己的命,不是别人的胜算。三族给不了他们任何筹码。” 他顿了顿:“但无论太渊加不加入三族——结果都一样。” 他再次抬手,画面骤然扩大,从紫阳域边缘一直铺展到古苍圣地七峰上空。无数势力标记如星辰般密布其中,而古苍圣地的标记居于正中,如同一轮孤月悬于群星之上。 “三族动手之日,便是圣地横推紫阳域之时。” 定荒道君声音不高:“届时不管三族请了谁,不管太渊站在哪一边——只要他们的刀先亮了,圣地的刀就可以出鞘。顺者昌,逆者亡。紫阳域所有势力的气运,将尽数收归圣地。以此为薪,堆出一位新的斩道境,以续圣地万古辉煌。” 第542章 本座请命,为宗门落下一子 这时,定荒道君的目光落在殿心虚空那幅天启界九域舆图上,沉默了很久。 望月道君最先察觉到他的异样。她眉头微蹙,声音依旧清冷,但语调比方才沉了几分:“道兄,可是天启界其它几域出现了变化?” 定荒道君抬手在舆图上轻轻一挥——云汐域与天工域的标记同时亮起,两道刺目的赤红箭头正彼此对撞,域境交界处已是一片焦黑。 “云汐域与天工域打了数千年,两边星辰境都动了真火,短时间内停不下来。” 他指尖再移,万妖域与天行域的标记骤然炸开一片暗红——那是最高烈度的冲突标记,整片星空都被染成血色。 “万妖域与天行域,前段时间双方星辰境出动了好几位。稷下学宫几位大儒设局,一口气斩了三位妖族星辰境,其中一位还是妖族直系血脉。” 殿中气氛骤然凝固。 “此事惊动了妖祖。” 定荒道君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殿心:“妖祖亲自出手,与稷下学宫的亚圣在星空大打出手。战况如何不得而知——但事后,妖族亿万妖兵陈兵天行域外。” 青玄道君面色微变,温润的药香都凝重了几分:“亿万妖兵?既然如此,我等应早做打算。” 孤尘道君将凡剑横于膝前,剑身上那线微光又亮了几分。 “长生域、昆仑域、无妄域,这三域真的能置身事外?” “置身事外?” 渡虚道君冷笑一声,手指下意识在膝上敲着阵图残卷:“谁都知道长生域那位长生圣君是什么野心。道门和佛门也不是不想出手,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妖族与稷下学宫一旦全面开战,天启界九域谁也逃不掉。” “渡虚说得没错。” 定荒道君微微颌首:“如今这局势,天启界九域就像一张被点燃了四角的阵图,火还没烧到中心,但烟雾已经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抬手将舆图抹去,殿心重新恢复成一片空寂的黑暗:“我古苍圣地偏居紫阳域一隅,这些年仗着老祖余威与护宗大阵勉强置身事外。但接下来的乱局,恐怕连我们也无法独善其身。所以——” 他顿了顿,七万载修为内敛如渊的目光忽然变得极为锐利:“我决定开启传承试炼,选拔涅盘境核心弟子,接受圣地传承。” 玄铁道君眼睛一亮,一拍镇岳锤的锤柄:“此事,本座赞同!铸岳峰库房里压了数万年的灵兵,正好借这个机会开库。” “不止是核心弟子。” 定荒道君继续说:“亲传弟子中也要选出几位,倾整个圣地之力,助其突破星辰境。数万年积累的底蕴,该动用了。” 殿中安静了一瞬。星辰境——古苍圣地立宗数十万年,也不过积累了十余位星辰境巨擘。 这不是靠功法、丹药、灵宝就能堆上去的境界,需要破境之人自身道心圆满,更需要圣地倾尽资源。 每一尊新星辰境的诞生,都会分薄圣地本就有限的底蕴。但定荒道君说得对——如今的局势,已经不是能省的时候了。 曜宸道君靠在椅背上,骄阳纹章猛地窜高一截:“紫阳峰的火尧骄阳虚影还没凝稳,但心性够烈,能扛。紫阳峰推他一个名额。另外万钧那小子虽然跟火尧不对付,但他那柄万钧重剑能跟火尧的金焰焚天打平——孤尘,你那徒弟的剑心还稳不稳。” “稳。”孤尘道君只说了一个字。 望月道君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青冥峰内门弟子林砚秋,涅盘道火诀刚入门,但心性够韧。资质虽不算顶尖,但胜在根基扎实,可以列入备选。传承试炼不只考校战力,神魂与心境的磨砺同样重要——这方面我来把关。” “试炼的场地,就放在断龙崖。” 定荒道君一锤定音:“渡虚师弟,你的上古杀阵还需多久才能投入实测。” 渡虚道君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杀阵阵图,玄铁道君的镇岳锤标记已嵌入阵心位置,十九件后天上品灵宝、近三百件后天下品灵宝的阵纹节点次第亮起。 “第三重阵纹已补全,主阵器入位。再给我旬日,杀阵便能从死阵转为活阵。届时传承试炼的最后一道考验,就以这座上古杀阵为关。” 定荒道君微微颔首:“玄铁师弟,铸岳峰库房里的灵兵,优先配给参加试炼的弟子。青玄师弟,丹宸峰的破境丹药,即日起开始筹备。孤尘师弟,剑阁对剑道弟子的剑心淬炼,提前开启。诸位,这数万年我们一直在等——等天玄州三族先动手,等天启界的乱局波及紫阳域。但光等是不够的。” 他站起身,殿门在他身后缓缓洞开,苍极峰云海翻涌如沸:“圣地需要用新的星辰境,来应对接下来的变局。” 话音刚落,曜宸道君便从椅背上直起身来。赤袍上的骄阳纹章在他起身的瞬间猛地窜高一截,殿中温度陡升数度。 “道兄。” 曜宸道君负手而立:“如今云汐域与天工域打得不可开交,万妖域与天行域剑拔弩张——唯独万象域,至今无人落子。” 万象域。 殿中几位峰主神色各异。万象域是天启界九域中势力最驳杂的一域,没有帝朝,没有圣地,只有无数宗门、散修、异族、商会交织成的混乱之地。 正因为乱,所以各方势力都在那里安插了暗子——但也正因为乱,至今没有任何一家能真正掌控万象域。 “万象域是九域中最不起眼的一域,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域。” 曜宸道君转过身,面对定荒道君,骄阳纹章在他袍角缓缓流转,语气斩钉截铁:“但乱局之中,最不起眼的地方往往最值钱。天启界九域,四域已燃战火,三域暂时沉默,唯独万象域还是一盘散沙。” “谁先在那盘散沙里埋下棋子,谁就能在将来多一条退路——或多一把刀。本座请命,率门下弟子前往万象域,为宗门落下一子。” 第543章 异族参军 殿中安静了一瞬。 望月道君抬眼看向曜宸道君,眉头微蹙:“万象域各方势力鱼龙混杂,妖族、稷下学宫、长生域,甚至天工域和云汐域都有暗线。曜宸师兄,你亲自去,紫阳峰谁替你坐镇?” “火尧那小子骄阳虚影虽未凝稳,但紫阳峰日常事务他扛得住。至于打架——” 曜宸道君嘴角微扬:“本座带出去的人,自然要能打才行。两位星辰境长老随行,再挑五十位日月境亲传、三千位涅盘境弟子。人数不多,但够用。万象域是棋盘不是战场,要的不是大军压境,是落子精准。” 青玄道君缓缓开口:“万象域灵气驳杂,万象万变,丹宸峰有一批专供域外征战的回天续骨丹和清心灵台丹,曜宸师兄带去,以备不时之需。” 曜宸道君也不客气,微微颔首。 玄铁道君咧嘴一笑,一拍镇岳锤的锤柄:“铸岳峰新铸的那批灵兵,你顺手捎上。万象域那地方我年轻时去过一回——拳头不硬,连城门都进不去。你那骄阳道体一亮,怕是不用进城就能把城墙烤化了。” 曜宸道君哼了一声:“怕什么,烤化了正好让他们知道古苍圣地的人来了。” 孤尘道君将凡剑横于膝前,忽然开口:“万象域西南,有一处上古剑墟,剑意驳杂但底蕴极深。你若路过,替我看看。万钧重剑的剑胎淬炼还差一味域外剑意,那地方或许有。” 曜宸道君看了他一眼:“替你探路,拿什么换。” “你那瓶万年剑心酒还剩多少。” “半瓶。” 曜宸道君咧嘴一笑:“成交。” 渡虚道君低头在阵图残卷上迅速推演了片刻,然后抬起头,两眼还泛着熬夜补阵的血丝:“万象域灵气驳杂,空间法则破碎,寻常传讯阵纹在那里撑不过三日便会溃散。我这几日替你赶制一批阵纹稳固的传讯玉符——但有个条件。” “万象域东南角有一处天然幻阵,据说核心处藏着一道上古阵纹残片。曜宸师兄若能取回,渡虚感激不尽。” 曜宸道君也不废话:“成交。” 定荒道君待众人商定完毕,缓缓站起身。七万载修为内敛如渊,他目光落在曜宸道君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万象域这一子,落得要稳,更要狠。此行不对外宣示圣地名号,以散修宗门的名义行事。” “万象域那些势力能在混乱中活到今天,靠的不是修为,是嗅觉——一旦让他们察觉到古苍圣地的意图,这盘棋便下不下去了。两位星辰境长老随行,五十位日月境、三千位涅盘境弟子随行。具体人选,你自行遴选,三月后出发。” 曜宸道君抱拳,赤袍上的骄阳纹章猛地一收,周身金焰尽数内敛,再无半分外泄。“谨遵道兄之令。” 定荒道君目光扫过其余峰主:“诸位各司其职。青玄师弟,破境丹药筹备不可拖延。玄铁师弟,铸岳峰灵兵向试炼弟子优先配给。孤尘师弟,剑道弟子的剑心淬炼提前开启。渡虚师弟,上古杀阵旬日之内必须投入实测。望月师妹,弟子们神魂与心境的磨砺,由青冥峰把关。” 六位峰主同时起身领命。 …… 上京城——白虎外城,招兵处。 天还没亮,队伍已经从招兵台排到了街口。四个招兵台同时开着,每个台前都排着好几条歪歪扭扭的长龙,灵纹石柱立在招兵台两侧,测灵根、验修为、探血脉的阵纹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 招兵校尉嗓子全哑了,拍着桌子喊排好队,喊完自己先咳了三声。 队伍中段忽然一阵骚动。有人被推得往前踉跄两步,回头正要骂,发现挤他的是个身高近丈的八臂族壮汉——八条手臂上缠着六串刚买的糖饼,剩下两只手正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户籍玉符。 八臂族壮汉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小兄弟不好意思!俺是天云州来的,以前在上京做买卖。帝朝跟俺们八臂族通商后,俺爹带着俺们全家迁过来——俺们八臂族别的不行,扛旗打鼓、搬物资、架云梯,一只胳膊一个!” 青年仰头看了看那八条胳膊,喉结滚了一下,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兄弟,你这体格去扛旗太浪费了——雷霆军团那边重甲步兵缺人,你八条胳膊能穿天劫武装,比普通人多操作四面盾、四柄雷锤。” 旁边一个正在填名册的老卒头也不抬:“雷霆军团只招雷灵根,他八臂族天生木灵根,不合——” “八臂族靠血脉天赋修炼,灵根属性对他们不适用。” 另一个校尉走过来,拿过老卒的名册翻到附录页,指了指上面一行新添的军机阁批注:“帝朝与八臂族通商后军机阁补充过规定:异族参军以血脉天赋为考核标准,灵根只做参考。八臂族天生血脉天赋高,只要血脉测试过了,灵根属性不具。雷劫八重——这修为不低。” 八臂族壮汉挠了挠头,八条胳膊同时动起来像一阵风:“俺也不知道俺血脉天赋咋样,俺爹说了,俺们八臂族祖上阔过。” 校尉指了指身后的灵纹石柱。八臂族壮汉大步走过去,八条手臂同时按在石柱上。石柱灵纹次第亮起——木灵根,上品;修为,雷劫境八重。 最上方那层专门测异族血脉天赋的阵纹猛地炸开一片暗金光芒,石柱表面浮现出一头八臂战猿的虚影,八臂齐举,无声咆哮。 校尉眉头一挑,在名册上刷刷写下几笔:“八臂战猿血脉,中上品。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袁铁山。” “袁铁山,血脉天赋中上品,雷劫八重。去那边校场等体魄考核,过了就分配军团。你这血脉天赋,雷霆军团的天劫武装正好缺你这种身板——八条胳膊穿天劫武装,比人族多操作四面雷盾、四柄雷锤。雷无声将军刚突破日月境,雷霆军团扩军到五十万,正缺重甲步兵。” 袁铁山咧嘴一笑,把六串糖饼往旁边一搁,八条胳膊同时握拳,大步往校场去了。 队伍里几个散修交头接耳。一个背着铁剑的年轻人低声嘀咕:“天云州的八臂族——以前在上京做买卖就够显眼了,现在参军更吓人。八条胳膊穿天劫武装,上了战场一个人顶四个。” 旁边同伴接话:“你没听说吗,八臂族血脉天赋是天生的,人家在上京做买卖边做生意边修炼,修为比咱们这些散修还扎实。” 另一个散修也插嘴:“熊族不是也来了吗,前天报名参军的有好几个太古熊族的,那体格比八臂族还壮,就是血脉天赋不如八臂族,考核没过——气得当场砸了一尊石锁,赔了好几十灵币。” “何止熊族。天羽族前几天也来了一批,可惜修为不够,连测灵柱都没过。不过天羽族的斥候天赋军机阁另外有规定——修为不够但血脉天赋达标,可以编入后勤,将来慢慢培养。” 一个老卒伸手指了指校场方向:“那几个天羽族的都在后勤编那边帮忙搬物资呢。过了考核的异族也不少,飓风军团那边收了好几个天翼族,风蚀重装的灵纹跟天翼族的翅膀纹路正好匹配。不过最猛还是八臂族——雷霆军团天劫武装往身上一穿,八条胳膊四面雷盾四柄雷锤,上了战场就是一座移动雷城。袁铁山被分到雷霆军团,天劫武装一穿,那可是雷霆军团的门面。雷无声将军刚突破日月境,扩军五十万,正需要这种种子。” 傍晚灵灯次第亮起,满城灯火将白虎门外照得亮如白昼。 街坊间的茶楼酒肆里,说书人已经换了新词,醒木一拍,满堂茶客轰然叫好。 第544章 军机草案 次日,紫宸殿,灵灯如昼。百官归位,气运金龙盘于御座之后。 李凌云端坐御座,十二旒冠冕垂落,目光扫过殿中,在武官队列前四位军团主将身上停了一瞬。 “风无痕。四大军团扩军五十万,进度如何。” 风无痕率先踏出队列,青黑风蚀重装在灵灯下流转冷光,抱拳道:“禀陛下,飓风军团募兵尚未满额。目前到位八万四千人,缺额三十一万六千人。风蚀重装对风灵根资质要求太高——报名者虽多,能驾驭风蚀重装的不到三成。其余报名者灵根不符,已分流至常规军团。” 雨无云紧随其后:“暴雨军团扩军亦未满额。到位十万,缺额二十二万人。暴雨连珠弓对弓手箭意感知有硬性要求,散修中符合条件的箭修太少。臣已命各府驻军推荐箭术天赋出众者,择优补入。” 雷无声声如闷雷:“雷霆军团到位十五万,缺额三十万。天劫武装认主需过雷池淬体,淘汰率极高——百人入池,能扛过三道雷劫的不足十人。缺额太大,臣请从各府雷灵根散修中优先征募。” 电无锋电弧枪横于身前:“闪电军团到位十四万人,缺额二十六万人。轻骑斥候对速度和身法要求极高,报名散修多,过关的少。臣已从各府猎户和镖行中征募了一批身法敏捷者,正在考核。” 李凌云微微颔首。他将目光转向兵部尚书高文达:“兵部怎么说。” 高文达站出队列,躬身道:“禀陛下,四大军团扩军缺额合计一百万六千人。兵部已从各府预备役中筛过一轮,但四大军团的硬杠杠确实高——风蚀重装需风灵根,暴雨连珠弓需箭意感知,天劫武装需扛过雷池淬体,闪电轻骑需速度身法。预备役中符合条件者不足三十万人,杯水车薪。臣建议从各府散修中再开一轮募兵,同时让各军团驻地自行推荐,以老带新,逐步补充。” “准。募兵宁缺毋滥——风蚀重装的风灵根、暴雨弓营的箭意感知、天劫武装的雷池淬体、闪电轻骑的速度身法,这四条硬杠杠一条不能降。太渊的军团不是凑人数的,是凑刀刃的。” 李凌云目光重新落回四位主将身上:“缺额继续招,缺多少招多少,招不到就继续招。同时各军团驻地自行推荐,以老带新,边训边补。募兵期间,你们四人也不能闲着——扩军缺额不影响以战代练。飓风、暴雨、雷霆、闪电,各抽调已完成整训的精锐,对炎煌东线边境展开持续袭扰。不打大仗,专打小仗,专挑薄弱处下手。拿炎煌的兵磨刀,够不够。” “够!” 四人齐声应诺,铁甲碰撞声在殿中回荡。四人退回队列。 李凌云转向武官之首。定国公高长虹手捧玉笏站出队列,须发虽已灰白,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陛下,老臣有事禀奏。自晋升帝朝以来,国运反哺遍及全军,新晋雷劫境、涅盘境将士不计其数。军机阁与兵部依陛下旨意组建常规军团,目前第一至第十军团已全部成军。每个军团编制百万,修为最低风火境,由涅盘境主帅统领。十支军团分驻各府,已初步形成战力。”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李凌云目光落在武官队列另一侧。“英武侯张阳明。” 张阳明从军机阁队列中站出,躬身抱拳:“臣在。” “四大军团完成扩军后,飓风、暴雨、雷霆、闪电以战代练,持续袭扰炎煌东线。一年后,朕会请武宗皇帝坐镇中军。军机阁做好策划——出动九黎军、紫薇军、天剑军、死神军、九曜军、重弓军、往生军共计七十万大军。常规军团出动第一、第二、第四、第七、第九军团,共计五百万大军。加之后勤部队,总计六百五十万大军。一年后,兵发炎煌。” 张阳明深吸一口气,抱拳道:“臣领旨。军机阁即日拟定作战方略——九黎军主攻炎煌东线左翼,紫薇军主攻右翼,天剑军、死神军负责穿插分割,九曜军、重弓军、往生军为预备队。常规军团第一、第二军团随中军正面推进,第四军团保障后勤补给线,第七、第九军团负责两翼策应。一个月内呈陛下御批。” 殿中鸦雀无声。 “此战,定炎煌。” 李凌云的声音不高,殿中文武百官齐齐跪倒:“陛下圣明!太渊万万年!” 此刻,御前大总管赵慎言趋前,在御座旁低语了几句。 李凌云微微颔首。 “宣。” 殿门洞开。澹台明夷引着一位身披青鳞软甲、须发皆白的老者踏入殿中。老者腰间悬着一枚锦纹玉佩,玉佩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祥瑞金光,他一踏入殿中,紫宸殿内的气运金龙竟微微昂首,龙须无风自动。 满殿文武的目光同时落在这位陌生老者身上——此人周身灵气波动不过涅盘境三转,但那股让气运金龙主动昂首的祥瑞之力,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 澹台明夷躬身道:“禀陛下,这位是碧波灵鲤族老祖,江问鲤。碧波灵鲤一族世代居于云汐域碧波灵海,族人数千万。近日云汐域与天工域战火绵延,碧波灵海灵脉被战火毁去大半,全族被迫举族迁徙,辗转数域,如今只剩不足八十万人。江老祖愿率全族投靠太渊帝朝,臣不敢擅断,引江老祖面圣。” 江问鲤双手交叠于胸前,行了一个水族特有的古礼——指尖微曲,掌心朝上,如鲤跃龙门。 “碧波灵鲤族江问鲤,参见太渊帝君。我族数千万族人,如今只剩不足八十万老幼。老夫愿率全族投靠太渊,恳请帝君收留。”他声音苍老却稳如沉水。 李凌云抬手示意平身。“江老祖,贵族天赋‘锦鲤承运’,自带天道祥瑞气运,族运昌则福泽一方疆域。朕在古籍上读过——只是不曾想,今日能亲眼见到。你族数千万族人,如今只剩不足八十万?” 第545章 水底灵城 闻言,江问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位年轻帝君竟知道他的种族。 “帝君博学。我族天赋确如帝君所言,族中老幼皆可转运祥瑞。只是数万年不曾有人进阶龙鲤,族运渐渐衰微,此番战祸更是雪上加霜。” 殿中武将队列中,申屠破空转头低声问高长虹:“定国公,你听过这碧波灵鲤族吗?” 高长虹缓缓摇头:“老夫活了这把年纪,也没听过。陛下能从古籍上认出这一族,可见我太渊的底蕴早已不止于天薇州了。” 江问鲤再次拱手,声音微扬:“帝君,老夫此次投靠,不只是求太渊收留。我族有一项世代相传的建造之术——以灵脉为基,以祥瑞之力为引,于渊水之下建造一座水底灵城。” “此城一旦建成,常年浸润于渊水灵脉之中,可汇聚四方水系灵气,其灵脉丰沛程度将远超地面灵脉。城中设祥瑞阵眼,以我族‘锦鲤承运’之天赋为阵心,可加持太渊国运,令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设灵脉汇聚大阵,可加速修士破境——尤其是水系灵根、雷系灵根的修士,在城中修行一日抵地面数日。” “设水底灵道交通,贯通渊水上下游,战时运兵运粮可省数日路程。设城防灵纹壁垒,引渊水之力为天然屏障,以祥瑞之气隔绝神识探查,外敌极难窥破。” “数千万族人时,不敢建此城。如今只余几十万,反倒敢了——因为这是我碧波灵鲤族最后的筹码,也是献给太渊的投名状。恳请帝君允准,让碧波灵鲤族在上京城数百里外渊水灵湖之下,建造这座水底灵城,以城为族,以族报恩。” 殿中鸦雀无声。李凌云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赵慎言。” “臣在。” “派人去军机堂,请护国龙神云渊来一趟。就说——有祥瑞之族,要在灵湖底下建一座城,需要真龙血脉引动城中水系灵脉。”赵慎言躬身领命,快步退出殿外。 李凌云这才转向江问鲤。“江老祖,建造这座水底灵城,需要多久?” 江问鲤沉声答道:“若有太渊工部与户部全力支持,三月可成雏形,一年可成阵眼。届时需请护国龙神云渊大人,以真龙血脉引动城中水系灵脉,方可彻底激活此城。” “城中灵气浓度将远超地面,且能随族运增长而不断提升。我族血脉亦可在城中受真龙之气滋养,或许能重新进阶龙鲤。老夫愿以全族血脉起誓:碧波灵鲤族世代为太渊子民,以族运加持太渊国运,共昌共荣。” 李凌云微微颔首。“户部、工部,即日起与碧波灵鲤族对接水底灵城建造事宜。渊水灵湖周边百里划为碧波灵鲤族栖居之地,建城所需灵材由国库拨付。” “灵湖距上京城数百里,正好与玉京山灵台宗新山门遥相呼应,将来渊水上下游连成一线,太渊便多了一道水底壁垒。至于云渊——朕亲自与他谈。” 江问鲤深深一揖:“帝君大恩,碧波灵鲤族,世代铭记!” 此刻,护国龙神云渊踏入紫宸殿时,殿中百官的目光同时从江问鲤身上移开。 紫金战甲在灵灯下流淌着冷光,紫金龙矛化为一束紫电没入他右臂的龙鳞护甲之中。 他径直走到御阶之前,抱拳道:“陛下。” 李凌云抬手示意免礼,转向江问鲤:“江老祖,这位便是太渊护国龙神,云渊。” 江问鲤早已察觉到那股如渊如岳的龙威——真龙血脉对水族的天然压制,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他整了整青鳞软甲,对云渊行了一个水族古礼,比方才面对李凌云时更加郑重:“碧波灵鲤族江问鲤,见过龙神大人。我族困于涅盘境数万年无人进阶龙鲤,族运衰微至此。若得龙神大人以真龙血脉引动城中水系灵脉,或许能在我这一代重新触碰远古真龙血脉。” 云渊沉默了片刻:“数万年。你们这一族的寿命倒是不短。城在渊水底下?” “在灵湖底下。” 江问鲤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此城一旦建成,以祥瑞阵眼为核心,引渊水灵脉汇聚城中,届时不止城中灵气浓度远超地面——灵湖上方的水域也将受到阵眼辐射。” “聚灵汇聚之效,可使灵湖中的灵鱼群灵力倍增,肉质含灵,凡人食之可延年益寿,修士食之可加速灵力恢复。湖面灵植受水脉滋养,根系深扎灵脉,花开时可散发祥瑞之气,对周边百姓也有裨益。” 云渊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将目光转向李凌云,声音依旧平稳如渊:“陛下,此城需要臣在什么时候引动灵脉。” “一年后,阵眼完成之日。届时不止需要龙族真血,更需要你在灵湖中镇住灵脉汇聚时引发的水系乱流——整个太渊,只有你能做到。” “一年后,臣去灵湖。” 云渊说完,又转向江问鲤:“灵湖的灵鱼群,聚灵阵成之后,灵力能涨几成。” 江问鲤正色道:“保守估计,三到五成。若龙神大人肯在阵眼中留下一缕龙气,灵鱼群的灵力涨幅可达十成。” “届时灵湖不只是碧波灵鲤族的栖居之地,也可成为太渊一处天然灵材产地。湖中灵鱼可为太渊将士提供军中灵膳,灵植可入药,祥瑞之气可滋养周边百姓。” 云渊微微点头,不再开口。 李凌云将话头拉回正题:“江老祖,水底灵城之事,户部与工部即日起与你族对接。灵材、灵脉、阵法,缺什么直接报内阁,澹台明夷亲自督办。另外——” 他转向澹台明夷:“护国龙神云渊在灵湖逗留期间,军机阁的防务由血浮屠指挥使九方戾暂代。九方戾接替云渊将军的防务,血浮屠八百八十八人暂时撤回军机堂偏殿值守。” 澹台明夷躬身领命。江问鲤深深一揖:“帝君大恩,龙神大恩,碧波灵鲤族,世代铭记。” 第546章 朕,拒绝 御书房门开,三道身影鱼贯而入。阎天遥灰布长衫,木簪束发,啸魂剑悬于腰间,剑鞘上幽冥纹路无声流转。 云衍药尘白衣如雪,袖口云衍花纹在灵灯下泛着淡金光泽。 覆地蛮猿王战斧扛于肩头,玄金皮肤上蛮纹战痕微微发亮,一进门嗓门便压不住:“李兄弟,你这御书房比老子的王帐还亮堂——这几盏灵灯什么来路,回头老子也弄几盏挂帐子里。” 李凌云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三人落座。赵慎言奉茶后退出,御书房内只剩四人。 阎天遥率先开口,开门见山:“帝君,我等此次前来,是想与太渊帝朝正式商议结盟。天玄州三族愿与太渊缔结盟约,同进同退。” “作为诚意,三族可与太渊全面通商——阎氏的幽冥灵矿、云衍世家的高阶丹药、裂天蛮猿的太古符文战兵,均可向太渊开放贸易。帝君,这对太渊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 云衍药尘接口道:“帝君,云衍世家可提供太渊目前最紧缺的破境丹药。此外,姑祖临行前交代,云衍药尘此行可全权代表云衍世家与太渊商谈通商细则。” 覆地蛮猿王将战斧往地上一顿,星石地面炸开几道裂纹,赵慎言在门外眼皮跳了一下。 覆地蛮猿王咧嘴一笑:“李兄弟,咱们在晋升大典上并肩看过天劫,老子的脾气你也知道——绕弯子的事不干。太渊的刀够硬,裂天蛮猿的拳头够沉,咱两边结盟,将来谁敢动太渊,老子第一个扛斧头上去。这买卖划算不划算,你比老子会算。” 李凌云端起茶盏,没有立刻回答。他转了转盏沿,沉默片刻,然后放下茶盏。 “通商可以。结盟不行。” 覆地蛮猿王一愣,战斧差点从肩头滑下来。阎天遥眉头微动,啸魂剑的幽冥纹路在剑鞘上无声流转。 “帝君可否说说为何。” 李凌云站起身,走到御书房墙上悬挂的那幅太渊全境舆图前,抬手点在渊水与天薇州交界处。 “三位,太渊刚晋升帝朝,刚打退炎煌。四大军团扩军缺额数十万,千万常规军团刚成军,新收的东阳、神木、天目旧地还在消化。” “碧波灵鲤族水底灵城才刚开始筹备,户部的国库正在为扩军和建城同时兜底——这个时候,太渊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通商对太渊有利,三族的灵材、丹药、灵宝战兵,太渊需要。” “但结盟——结盟意味着太渊要承担盟友的义务。太渊现在连自己的四大军团都没招满,拿什么承担盟友的义务?朕不能签一份太渊履约不了的盟约。” 阎天遥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帝君所言不无道理。太渊需要时间休养生息,三族愿意等。通商先行,结盟后议——帝君,这买卖可以先做起来。” 李凌云重新落座,端起茶盏。 “通商之事,澹台明夷会与三位对接。具体条款,户部、工部、兵部分别与三族详议。太渊的灵材、灵植,也会对三族开放。至于结盟——待太渊四大军团满编、千万常规军团形成战力,朕会认真考虑。” 云衍药尘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案上。 “这枚玉简中记录了云衍世家可供太渊的所有丹药名录、价格、供应量。帝君随时可命户部与云衍世家对接。” 阎天遥也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案上。“阎氏的幽冥灵矿名录,在此玉简之中。” 覆地蛮猿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扛起战斧,咧嘴一笑:“老子的太古符文战兵名录没带——那玩意儿太沉。回头让亲卫搬过来。李兄弟,你说通商就通商,你说不结盟就不结盟。裂天蛮猿认你这个朋友,买卖先做起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三人起身告辞。 李凌云送至御书房门口,赵慎言引三人出宫。御书房门重新合拢,李凌云独坐案前,看着案上两枚玉简,沉默良久。 天玄州三族,数万年不曾与外界结盟,今日联袂而来,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但他没有答应——不是不想,是时机未到。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一饮而尽,重新拿起军机阁的扩军方略,提笔蘸墨,在扉页上批了四个字:休养生息。 三人踏出御书房,殿外长阶两侧金甲禁卫执戟而立,灵灯光华洒在星石地面上映出三道长长的影子。 覆地蛮猿王走出数十丈,确认周围再无旁人,脸上那股大大咧咧的爽朗瞬间收敛,暗中传音给两人:“这太渊李氏不肯结盟,将来伐圣之战,我等可就缺了一大助力。老子是真看好李凌云那小子——独渡天罚,硬撼炎煌,这种骨头天启界不好找。偏偏他不肯松口,通商归通商,结盟免谈。” 阎天遥负手走在最前,啸魂剑悬于腰间,幽冥纹路在灵灯下无声流转。他没有回头,传音平稳如常:“他不肯结盟,未必是坏事。李凌云方才说得明白——太渊现在连自己的四大军团都没招满,拿什么承担盟友的义务?” “这话实在。换了你我在他那个位置,也不会在刚渡完天劫、扩军缺额百万、千万大军刚成军的当口签一份履约不了的盟约。如今三族只能先与李氏交好,通商先做起来。只要太渊不站在古苍圣地那边,对我等亦是幸事。” “也罢,有那镇狱玄牛与拘魂冥马一族也是不错。那两族的后辈老子见过,都是皮糙肉厚能扛刀的主儿。”覆地蛮猿王将战斧换了个肩膀,传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阎天遥猛地回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此刻三人还走在太渊帝宫御阶之上,两侧金甲禁卫目不斜视,但修为再低的禁卫也是雷劫境,传音密术未必能完全隔绝有心人的神识探听。 “嘘,噤声。还在这里。” 他传音压得极低,字字如冰:“万妖域与天行域正大打出手,妖族亿万妖兵陈兵天行域外,那两族有星辰境巨擘也被征召前往。到时候战事吃紧,那几位星辰境能不能抽身支援我等,还是两说。” 覆地蛮猿王被这一瞪瞪得缩了缩脖子,瓮声瓮气传音回去:“知道了知道了,老子闭嘴。” 云衍药尘走在两人中间,一直沉默,此时却微微一笑,传音道:“两位放心,到时候太渊李氏,可由不得自己。” 覆地蛮猿王偏头看他:“怎么说?” 阎天遥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你是说那位前辈——青石巷那位?” 云衍药尘点点头,白衣上的云衍花纹在灵灯下流转着淡金光泽。 “姑祖与那位前辈关系匪浅。伐圣之战一旦开启,那位前辈不会袖手旁观。他若出手,整个太渊李氏便会被拖入战场——到时候结盟与否便非李凌云一人所能决定。” 阎天遥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若是那位前辈,确实不是李凌云能拦的。” 三人走下御阶,穿过皇城正门。 覆地蛮猿王抬头看了一眼天穹上那道紫微帝星虚影,将战斧往肩上一扛。 “老子这回服了。太渊这地方,有种。” 阎天遥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幽冥纹路无声蔓延,将空间撕开一道裂隙,裂隙那头隐约可见天玄州葬神山的轮廓。 三人鱼贯踏入,虚空裂隙在身后缓缓合拢。 第547章 司徒景明,你个阴货 此刻,原欲佛宗——欲佛海域紫薇军驻地,军帐内。 归真海域三大群岛的舆图铺在案上,涤尘、雾锁、风吟三座群岛呈品字形排布,将清心宗的门户牢牢锁住。 张百忍负手立于舆图前,紫薇星辰剑悬于腰间,剑鞘上的星纹在帐中灵灯映照下流转着淡淡的紫芒。几位雷劫境巅峰副将围在案旁。 一位副将指着涤尘群岛的位置率先开口:“将军,清心宗在涤尘群岛驻了一位涅盘境长老,护岛大阵常年全开。雾锁群岛终年雾气弥漫,神识探查受阻,岛上兵力虽不多,但易守难攻。风吟群岛也有一位涅盘境长老坐镇,扼守风吟水道。三座群岛互为犄角,啃哪一座都不轻松。” 另一位副将皱眉道:“将军,陛下向军机阁下达的旨意是休养生息,而我等此时对清心宗不宣而战,是否违抗陛下旨意?” 话音未落,旁边一位副将便摇头道:“陛下让我紫薇军一年后为先锋攻打炎煌。先锋啃最硬的骨头,打最险的仗——清心宗横在太渊侧翼”,不先拔掉这根钉子,大军怎么放心东进? “陛下是没把话说透,可军令已经再清楚不过了:一年之内,拿下清心宗。” 先前质疑的副将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张百忍转过身,手指点在舆图上。“众将议议,三大群岛,从何处下手。” 一位老成持重的副将抱拳道:“将军,涤尘离我们最近,兵力投送最便捷。但正因为最近,清心宗在那里布了重兵,还有涅盘境长老坐镇,强攻伤亡不会小。” 又一位副将接话:“风吟水道是归真海域的咽喉,拿下风吟就能切断涤尘与雾锁之间的联系。但风吟也有涅盘境长老坐镇,水道常年飓风不断,我军不善水战,这一仗不好打。” 争论声中,最先开口的那位副将抬头问道:“将军,隔壁重弓军是何反应?司徒将军那边可有动静?” 张百忍微微一笑:“司徒景明那小子,平时一本正经,骨子里和他那绝技‘龟蛇混元射’一样——龟蛇相交,一正一奇,正的时候能跟你摆上三天道理,奇的时候阴得很。” “此番清心宗有两处涅盘境驻防,涤尘和风吟都是硬骨头。我们紫薇军正面主攻涤尘,风吟水道那头——司徒景明的玄武重弓可不是摆设。” “他若能封住风吟,涤尘的守军便等不到援军,那位涅盘境长老便只能孤军死守。” 几位副将闻言互相对视,哄堂大笑。 有人拍着大腿道:“让司徒将军封风吟,一箭锁水道,既能替我军挡下援军,又不必硬啃风吟的护岛大阵——将军这是给他送了份顺水人情。” 张百忍抬手虚按,帐中笑声渐渐收敛。“司徒景明此人,本将与他共事多年,他不会主动来抢功,但也不会甘心只当配角。我军主攻涤尘,正面对上那位涅盘境长老——这是硬仗,紫薇军自己打。风吟那头,让司徒景明去封。他的玄武重弓射程覆盖整个风吟水道,风吟的涅盘境长老一旦出岛驰援涤尘,便正好撞进他的箭锋之下。这分工,各取所需。”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守帐士卒掀帘而入,抱拳道:“禀将军,重弓军司徒将军遣副将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张百忍嘴角微扬:“说司徒景明,司徒景明就到。他那龟蛇混元射怕是已经瞄准了风吟水道的咽喉——让他进来吧。” 军帐帘掀开,重弓军副将踏入帐中。此人姓霍,雷劫境巅峰,肩上还沾着风吟水道的水汽,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他向张百忍抱拳行礼,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张百忍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司徒景明让你来,所谓何事?” 霍副将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道:“我家将军命末将前来,请求紫薇军援助。” 帐中几位紫薇军副将对视一眼——请求援助?重弓军与紫薇军同为军机阁直属精锐,品级相当,司徒景明主动开口求援,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张百忍眉头微动,继续问道:“可是重弓军遭受敌对势力攻击?” “未有。” “那是?”张百忍盯着他。 霍副将把心一横,语速极快地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倒了出来:“我军已封锁风吟群岛。恳请将军,能拖住涤尘群岛方面的援军。” 帐中瞬间鸦雀无声。几位紫薇军副将面面相觑——封锁风吟?拖住涤尘?这不是他们刚才商量好的分工吗?只是顺序似乎不太对。张百忍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一位紫薇军副将忍不住脱口而出:“不是我军主攻吗?怎么变成我军协助了?” 话刚出口便被同僚拽了拽袖子,但话已落地,帐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百忍冷哼一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司徒景明此人,当真无耻至极。” 霍副将硬着头皮,将自家将军最后的交代一字不差地转述出来:“我家将军还说了——重弓军不擅长正面攻击,未来大战还是要依靠紫薇军。但这次头功,他先抢了。” 紫薇军一方的几位副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刚才他们还围着舆图争论从何处下手,甚至盘算着如何将风吟水道让给重弓军,让司徒景明来封——如今倒好,司徒景明不但先动了手,还派人来通知他们:风吟我军已经封了,涤尘你们自己看着办,头功我先拿了。 张百忍沉默片刻,摆了摆手:“回去告诉司徒景明,紫薇军将不日攻克涤尘群岛。到时候头功是谁的,还不知道。” 霍副将如蒙大赦,抱拳行礼后快步退出大帐。 踏出帐门,海风迎面扑来。他走出数十丈,确认紫薇军的人听不见之后,嘴角终于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一边往驻地赶,一边在心里默默嘀咕——将军说今晚就动手,风吟群岛的护岛大阵已经被封锁,那位涅盘境长老连岛都出不了。 等紫薇军反应过来,风吟早就插上重弓军的军旗了。头功,肯定是我们的。他嘿嘿一笑,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军帐内,张百忍重新转过身面对舆图。几位副将围了上来,气氛比方才凝滞了不止一星半点。 “将军,司徒景明这是先下手为强,我等该如何应对?” 张百忍手指点在涤尘群岛上,指尖的力道压得舆图边缘微微翘起。 “他抢风吟,就让他抢。涤尘才是硬骨头——风吟水道是咽喉,涤尘是心脏。司徒景明封得了水道,啃不下护岛大阵。我军正面强攻涤尘,速战速决。到时候风吟在手又如何?” “涤尘是我紫薇军打下来的,头功的账,军机阁自有定论。” 几位副将齐声领命,各自散去备战。 张百忍独坐案前,盯着舆图上涤尘群岛的位置,自言自语骂了一句:“司徒景明,你个阴货。” 随即提笔蘸墨,在作战方略上重重画下了一道箭头——箭锋直指涤尘。 第548章 本将,丢了一支箭 亥时,清心宗风吟群岛主岛。夜色如墨,海风裹着水汽掠过岛缘礁石,护岛大阵的青光将整座主岛笼罩其中,光幕上灵纹流转不息。 岛外海面上,重弓军十万将士已列阵完毕,箭塔林立,玄武重弓的弓弦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清心宗长老谢长宁立于主岛阵眼之上,清影剑悬于腰间,身后七万弟子持剑列阵。他望着岛外那片黑压压的箭阵,心中暗叹一声,随即面上堆起笑意,朗声开口。 “司徒将军,贵军夜晚前来,不知所谓何事啊?” 司徒景明负手立于中军箭塔之上,玄武重弓横于身前,弓身上玄武龟蛇双纹在月光下缓缓流转。 他听到谢长宁开口,嘴角微扬,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岛上传来的每一个弟子耳中。 “原来是谢长老在此坐镇啊!是这样,今日本将接到麾下禀告,说有一物掉在了——那里。” 他抬手,手指不偏不倚指向谢长宁脚下那片阵眼。 谢长宁顺着他手指方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阵眼石台,又抬头看了看岛外那十万箭阵,脸上笑意不变,心中却已暗骂一声不要脸。 他清了清嗓子,赔笑道:“司徒将军,今晚天色已暗,海上风浪又大,不如明日老夫帮将军寻一寻,寻到之后亲自送到将军手上,如何?” 司徒景明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毫无商量余地:“谢长老,不用麻烦你了,本将已经找到了。” 谢长宁眉头微动,声音依旧客气:“司徒将军是从何处寻到?” 司徒景明微微一笑,那笑意在月色下显得格外从容:“此物在你身上。” 谢长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袖口和腰间,确定身上并无异物,这才重新抬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的试探:“司徒将军说笑了,老夫身上可没有将军的东西。不知将军丢了什么东西?” 司徒景明抬手,指向谢长宁的心口,声音依旧不高,却让岛内岛外十余万人听得清清楚楚:“本将,丢了一支箭。” 岛内清心宗弟子面面相觑。丢了一支箭?这叫什么话。谢长宁脸上的笑意终于凝固了。 他盯着司徒景明那张在月色下依旧温文尔雅的脸,沉默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再也不装了:“司徒景明!你带十万重弓军围我风吟岛,就是为了跟老夫说丢了只箭?你这脸皮比风吟水道还厚!要打就打,找什么借口不好,偏找这么个破借口——你当老夫是三岁小孩?” 司徒景明面不改色,只是微微侧头,对身后副将吩咐了一句:“谢长老既然不信,那就让箭自己飞进去,看看能不能找到。” 话音刚落,十万重弓军齐刷刷抬起了弓。弓弦拉满,弦上利箭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十万道箭锋同时对准了风吟岛主岛的护岛大阵。 箭未发,那股凝聚到极致的肃杀之气已让岛内七万清心宗弟子呼吸为之一滞。 司徒景明负手立于箭塔之上,忽然不经意地往侧旁踱了两步,正好落在一名亲卫身侧。那亲卫正拉满弓弦,箭头稳如磐石。 他抬手在亲卫弓弦上轻轻一挑——动作随意得像拨了一下琴弦。那支利箭嗖地脱弦而出,划破夜色,直直飞向风吟岛。 “哎呀!” 司徒景明扯开嗓子大喊,脸上那副惊愕表情任谁看了都觉得假得不能再假:“谢长老,快躲开!哎呀,不小心射出去了!” 那支箭歪歪斜斜地划过夜空,哐当一声撞在护岛大阵的青光光幕上,弹了两下,掉落在地。 岛内清心宗弟子齐齐低头看着那支孤零零躺在阵眼石台不远处的箭矢,又齐齐抬头看向岛外那张温文尔雅的脸。 谢长宁再也按捺不住了,脸色铁青,破口大骂:“司徒景明!你这叫不小心?你十万重弓军围着我风吟岛,你跟我说不小心射了一支箭?你这脸皮厚得连玄武重弓都射不穿!” 司徒景明充耳不闻,只是转过身面对十万重弓军,双手一摊,朗声道:“你们没看见,那只箭已经过去了?还不快让尔等手中利箭,一起帮忙找找!” 十万重弓军等的就是这一句。弓弦齐响,十万支利箭同时脱弦而出,箭雨遮天蔽月,如蝗群过境般砸向风吟岛主岛。 护岛大阵的青光光幕在箭雨冲击下剧烈震颤,灵纹疯狂流转试图弥合被箭锋撕裂的缝隙,但十万支箭同时落下的力量何其恐怖——光幕上炸开无数道细密裂纹,青光明灭不定,整座大阵摇摇欲坠。 阵眼处传来刺耳的灵纹崩碎声,几名守阵弟子被反震之力震得口溢鲜血,连退数步。 岛内,一名年轻弟子脸色煞白,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急声问道:“长老,怎么办?大阵快撑不住了!” 谢长宁一把拔出清影剑,剑锋在月下泛起冷光,沉声道:“慌什么。向涤尘群岛求援的讯息发出去了吗?” 弟子连忙答道:“一个时辰前就已发出去了!” 谢长宁握剑的手微微收紧。一个时辰前就发出去了——涤尘那边若有援军,早该到了。司徒景明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围岛,涤尘那边恐怕也是自身难保。 他望着岛外那铺天盖地的第二轮箭雨,深吸一口气,清影剑高举过顶。剑身上青光大盛,一道青色剑影从剑锋上剥离,如流光般穿透护岛大阵的裂隙,直奔司徒景明而去——清心宗绝学,青锋掠影。 这一剑不求杀敌,只求逼退司徒景明片刻,为弟子们争取片刻喘息。 司徒景明望着那道破空而来的青色剑影,嘴角微扬,抬手制止了身侧亲卫上前护卫的动作。 “终于肯出来打了。” 他右手从袖中探出,握住横于身前的玄武重弓,弓身上龟蛇双纹骤然亮起。 青锋掠影尚未近身,便被一股浑厚如岳的灵压挡在数十丈外,剑影与弓意碰撞,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震得海面炸起层层巨浪。 第549章 人形窟窿 这时下,司徒景明握住玄武重弓,弓身上龟蛇双纹骤然亮起,一股浑厚如岳的灵压从弓身上铺展开来。 海面被这股灵压压得向下凹陷数尺,箭塔周围的亲卫不由自主后退数步。 谢长宁那道青锋掠影被弓意震碎在半空,他瞳孔微缩,清影剑横于胸前,剑锋上流光急转——清心宗不传之秘,流光变。 他身形在月色下骤然分化成三道残影,每一道都握着清影剑,每一道都散发着涅盘境一转巅峰的灵力波动。 三道残影同时开口:“司徒景明,你今夜犯我风吟岛,可想过后果。” 司徒景明没有回答。他右手扣住弓弦,缓缓拉开。弓弦每拉开一寸,箭塔下的海面便多一道涟漪扩散。 当弓弦拉至满月时,一支由灵力凝成的玄武箭矢凭空出现在弦上,箭锋呈龟蛇交缠之形,箭身上流转着玄武龟蛇双纹的完整灵光。 这是玄武重弓自带的本命箭意——玄武震天劫。 此箭不需要实物箭矢,以弓手自身灵力为引,以玄武之意为锋。司徒景明入涅盘境后第一次在战场上拉开满弓。 “后果?”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压在风吟岛上空:“本将接到军令,风吟水道需在日出前插上太渊军旗。这便是后果。” 话音未落,弓弦松开。 玄武箭矢脱弦而出,没有箭啸,没有破风声,只有一道暗沉如渊的箭影划过夜空。 箭影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出细密的空间裂缝,海面被箭势压出一条数丈深的沟壑,海水向两侧翻涌如分海。 谢长宁三道残影同时举剑格挡。流光变分化出的三道残影每一道都拥有本体七成战力,三道残影的剑锋同时点在箭影上——然后三道残影同时炸碎。 第一道残影在箭锋触及的瞬间便化为光点消散,第二道残影被箭身上玄武龟蛇双纹的震天之力绞成碎片,第三道残影勉强将箭锋偏转了一线,便被箭尾扫过的灵压震飞出去,重重砸在阵眼石台上。 谢长宁本体从残影碎片中倒飞而出,清影剑横挡于胸前,剑身上青光明灭不定。 他低头看了一眼剑锋——剑身上多了一道细密裂纹,从剑锋蔓延至剑格。涅盘境一转巅峰的本命灵宝,被司徒景明一箭震裂。 “司徒景明!” 谢长宁嘶声怒吼,清影剑再次高举过顶,剑身上最后的青色灵光尽数灌注剑锋, “老夫今日与你拼了!流光——” 话未说完,第二支玄武箭矢已到。 这一箭比第一箭更快,更沉,箭身上龟蛇双纹已完全激活,龟为守,蛇为攻,双纹交织化作一道横贯夜空的暗金箭罡。 谢长宁横剑格挡。箭锋与剑锋碰撞,炸开一道刺目的灵光。 清影剑的裂纹从剑锋蔓延至剑格,从剑格蔓延至剑柄——然后整柄剑炸成漫天碎片。 谢长宁被箭势裹挟着倒飞出去,身体撞穿主岛楼宇第一层石墙,撞穿第二层木制阁楼,撞穿第三层灵纹壁垒,在墙壁上留下一个人形窟窿,最后被钉在主岛最高处的楼宇外墙上。 玄武箭矢贯穿他的右肩,将他牢牢钉在墙壁上,箭尾仍在微微震颤。 岛内清心宗弟子齐齐抬头,看着自家涅盘境长老被一箭钉在数十丈外的楼宇外墙上。 那个年轻的弟子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嘴唇翕动,想喊长老,却发不出声音。 司徒景明收弓,玄武重弓重新横于身前。他望着被钉在楼宇外墙上仍在挣扎的谢长宁,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岛内每一个弟子耳中:“谢长宁,本将问过了——你清心宗在归真海域挡了太渊的路。挡太渊的路,就是这个下场。” 他抬起右手,对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十万重弓军轻轻一挥。 “一个不留。” 十万重弓军再次拉弓。这一次没有齐射,而是分三批轮射。第一批箭雨覆盖阵眼石台,第二批箭雨覆盖主岛广场,第三批箭雨覆盖岛后密林。 三名清心宗弟子试图往密林方向逃窜,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被一支箭钉在树干上,第二个被两支箭同时贯穿后背,第三个跑得最远,已经钻进密林边缘的灌木丛——一支箭穿过层层枝叶追进密林深处,几息后灌木丛中传来一声闷响,再无动静。 主岛广场上,残存的清心宗弟子试图结阵抵抗。一个弟子刚举起剑,两支箭同时射穿他的胸口和腹部,他低头看着胸前箭尾仍在震颤,仰面倒下。 另一个弟子被三支箭分别钉在左肩、右腿和腰际,整个人被钉在石墙上,还没断气,嘴角溢着血,眼睛睁得很大。 阵眼石台旁那几名守阵弟子早在第一轮箭雨中便被钉死在阵眼上,其中一个还保持着伸手想要修复阵眼的姿势,手臂上插着四支箭。 几息之间,风吟群岛主岛上再无活口。箭雨停了。海风裹着血腥气掠过岛缘礁石,护岛大阵的青光早已彻底熄灭,只余阵眼石台上几缕残存的灵纹余烬在夜色中明灭。 主岛最高处楼宇外墙上,谢长宁被玄武箭矢钉在墙壁上,右肩的箭尾仍在微微震颤,血顺着墙壁淌下去,滴在下方废墟中。 他没有断气,只是睁眼看着岛上七万弟子的尸体从主岛广场一直铺到密林边缘,有些人身上插了七八支箭,有些人跑出很远还是被箭追上了,还有人死的时候还保持着挥剑格挡的姿势,手中长剑被箭锋射穿,连剑带人一起钉在地上。 司徒景明踏空而行,落在主岛最高处楼宇外墙上,与谢长宁面对面。 谢长宁抬起头,嘴角溢着血,声音沙哑:“涤尘那边……也是一样?” 司徒景明没有回答。 谢长宁看着他的眼神,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释然:“原来如此。张百忍正面主攻涤尘,你侧翼封住风吟水道——太渊这一次,是铁了心要踏平归真海域。” 司徒景明点了点头。谢长宁缓缓闭上眼睛。 司徒景明拔出玄武箭矢,谢长宁的身体从墙上滑落,砸在下方废墟中。他将箭矢随手收起,转身踏空回到箭塔之上。 霍副将迎上前来,压低声音禀报军情:“将军,涤尘方面紫薇军已开始总攻,风吟水道已完全在我军控制之下——清心宗归真海域,今夜必破。” 司徒景明嗯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玄武重弓,弓身上龟蛇双纹缓缓收敛。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霍副将道:“替本将传个话给张百忍——风吟已定,涤尘赶紧打。头功是谁的,军机阁说了算。” 霍副将领命而去。 司徒景明负手立于箭塔之上,望着风吟岛主岛最高处楼宇外墙上那个还在往下淌血的人形窟窿。 第550章 你的命,本将来取 此刻,紫薇军正在猛攻涤尘群岛主岛。护岛大阵的青光在密集攻势下剧烈震颤,灵纹疯狂流转试图弥合被撕裂的缝隙,但紫薇军十万将士的轮番冲击已将大阵外围碾碎了大半。 然而大阵核心依旧稳如磐石,清心宗在涤尘主岛留了一位涅盘境一转巅峰长老、十位雷劫境巅峰执事、十五万名精锐弟子,这座岛是清心宗在归真海域的根基。 张百忍负手立于中军战台之上,紫薇星辰剑悬于腰间,剑鞘上的星纹在夜色中流转着淡淡的紫芒。 几位雷劫境巅峰副将围在身侧,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前方那座在攻势下摇摇欲坠却始终不破的护岛大阵。 已经打了半个时辰,按计划此时涤尘应该已经被攻破,但清心宗的护岛大阵比预期中更硬,那位齐物语长老龟缩不出,十位雷劫境巅峰执事分守阵眼,十五万弟子以血肉之躯填补大阵每一处裂隙,硬生生扛住了紫薇军连续三轮齐攻。 张百忍眉头紧锁,手指在紫薇星辰剑剑鞘上轻轻敲着。 护岛大阵内传出一道苍老而狡黠的声音:“张将军,何必如此苦苦相逼?我清心宗与太渊素无仇怨,将军今日兴师动众,就不怕引来其它宗门同道的唇舌?” 涤尘群岛主岛阵眼之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持涤心尘缘拂尘,正隔着大阵光幕对张百忍拱手。 清心宗长老齐物语,涅盘境一转巅峰。他脸上堆着笑意,但那双眼睛却时刻观察着紫薇军的攻势节奏:“不如将军暂且退兵,如何?” 张百忍连眼皮都没抬。 齐物语见他不为所动,话锋一转:“将军若执意要打,老夫这把老骨头倒也不怕。只是这护岛大阵乃清心宗数千年根基,将军想破,怕是要拿命来填。紫薇军将士也是爹生娘养的,将军何必为了一时之功,让他们白白送命?” 张百忍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齐物语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背微凉,但嘴上仍不停,正要开口再说,一名亲卫快步登上战台,在张百忍耳边低声禀报。 张百忍听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几位副将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试探着问:“将军?” 张百忍冷哼一声,声音压得很低:“霍副将来了。司徒景明那厮,动作倒快。” 几位紫薇军副将脸色也跟着变了。风吟那边这么快就有消息——要么是司徒景明吃了败仗来求援,要么是他已经得手来炫耀。 张百忍沉默了片刻,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让他过来。” 霍副将快步登上战台,一身风尘仆仆,肩上还沾着风吟水道的水汽,脸上却是红光满面。 他规规矩矩向张百忍见礼:“末将参见张将军。” 张百忍勉强点了点头:“司徒景明让你来,什么事。” 霍副将直起身,声音不高却让战台上几位紫薇军副将听得清清楚楚:“禀张将军,重弓军已攻破风吟群岛。岛上涅盘境长老谢长宁被我家将军一箭钉在楼宇外墙上,七万余名弟子——一个不留。” 战台上瞬间鸦雀无声。 几位紫薇军副将愣在当场——重弓军已攻破风吟,一个不留。他们这边还在跟涤尘的护岛大阵死磕,隔壁已经收工了。 张百忍手指在紫薇星辰剑剑鞘上停了,他没有看霍副将,只是望着前方那座还在死撑的护岛大阵,声音平稳得不像话:“知道了。回去告诉司徒景明,风吟的功劳他先拿着。涤尘这边,紫薇军今夜必破。” 霍副将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他走出战台数十丈,嘴角终于忍不住弯了起来——将军说得没错,头功肯定是我们的。 战台上,几位副将围了上来,其中一人急声道:“将军,重弓军已破风吟,我等若再不拿下涤尘——” 话未说完便被张百忍抬手制止。 他缓缓拔出紫薇星辰剑,剑身上星纹次第亮起,紫芒从剑锋蔓延至剑柄,照亮了他半张面无表情的脸。战台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沉重如岳的灵压正在苏醒。 “齐物语。” 张百忍声音不高,但穿透了护岛大阵的青光,清清楚楚传到岛上每一个弟子耳中:“你刚才问本将暂且退步如何。” 他踏出一步,脚下星纹无声蔓延,紫薇星辰剑斜指地面,剑锋上紫霄神雷已开始凝聚:“本将今夜要涤尘群岛插上太渊军旗——你的命,本将自己来取。” 此刻,护岛大阵的青色光幕在他面前微微震颤,阵眼处的灵纹疯狂流转,试图加固这最后一道屏障。 他抬起剑锋,剑尖对准大阵核心,声音不高:“紫霄神雷。” 一剑劈落。 紫色雷柱从剑锋上炸开,裹挟着星辰之力轰在青色光幕上。 光幕剧烈震颤,灵纹崩碎的声音如冰裂般密集炸开,阵眼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护岛大阵的核心被紫霄神雷正面轰中,青色的阵基灵纹寸寸碎裂,碎石如暴雨般溅射开来,击倒了周围数十名清心宗弟子。 光幕从阵眼处向外崩塌,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至整座大阵,十名雷劫境巅峰执事中修为稍弱者被雷柱余波震得连连后退,齐物语袖袍被电弧烧出一道焦痕。 大阵破了。 张百忍不等烟尘散尽,身形已踏着紫薇乾坤步穿过大阵残骸,紫薇星辰剑直取齐物语咽喉。 齐物语瞳孔骤缩,涤心尘缘拂尘急甩而出,拂尘银丝炸开,化作一道银白刃芒迎上剑锋——拂云斩月! 张百忍横剑格挡,剑锋与银白刃芒碰撞炸开刺目灵光,将周围残存的阵基碎石尽数震碎。 齐物语借反震之力飘退数十丈,拂尘银丝在身前织成一道防御网,声音急促:“张将军,且慢!有话好说!只要将军今日饶老夫一命,老夫愿将涤尘群岛拱手奉上,十五万弟子尽数归降!将军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张百忍没有答话。紫薇乾坤步再次踏出,身形如星移斗转般出现在齐物语左侧,紫薇星辰剑横斩——星河长空。 青色剑罡化作一道横贯夜空的星河匹练,斩向齐物语腰际。 齐物语仓促回身,拂尘横挡,却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剑意连人带拂尘轰飞出去,重重砸在主岛广场边缘的一根石柱上,石柱拦腰断裂,碎石纷飞。 他口中溢血,撑着拂尘爬起身来,眼中已满是骇然——同样是涅盘境一转巅峰,张百忍的剑意怎会如此霸道。 “张将军!老夫投降!归真海域三大群岛,老夫可替将军一一劝降,兵不血刃!老夫修行数千年,愿为太渊效犬马之劳——” 齐物语话音未落,张百忍已踏着紫薇乾坤步出现在他头顶上方,紫薇星辰剑高举过顶,剑身上九道紫霄神雷同时炸开,将半边天幕映成紫色。 他低头看着齐物语那双满是惊骇与哀求的眼睛,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晚了。” 一剑劈落。 紫薇星辰剑从齐物语头顶劈入,剑锋贯体而过,将他一分为二。 涅盘境一转巅峰的清心宗长老,连人带拂尘被劈成两半,尸身向两侧炸开,血溅在残破的阵眼石台上,溅在断裂的石柱上,溅在周围目瞪口呆的清心宗弟子脸上。 张百忍收剑,转过身面对早已蓄势待发的紫薇军将士,右手轻轻一挥,吐出四个字:“一个不留。” 紫薇军如紫色潮水般涌过破碎的护岛大阵残骸,涌入涤尘主岛。 剑光与惨叫声交织,清心宗弟子在失去护岛大阵与长老阵亡的双重打击下溃不成军,有人试图往岛后密林逃窜,被紫薇军追上斩于剑下;有人跪地求饶,剑锋依旧落下。 十名雷劫境巅峰执事被紫薇军分兵围杀,无一幸免。 主岛广场上尸体层层叠叠,清心宗的青色道袍与紫薇军的紫色战甲交错铺陈,血水汇成溪流,沿着石阶淌入海水中。 涤尘群岛火光冲天,十五万精锐弟子全军覆没。 张百忍负手立于残破阵眼石台之上,望着主岛广场上堆积如山的尸骸,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传令——风吟已定,涤尘已破。雾锁群岛方面,派偏师封锁水道,不令一人逃脱。重弓军破风吟是本将意料之中,但紫薇军今夜破涤尘——军机阁的功劳簿,还没写完。” 几位副将齐声领命,各自散去收拢兵力。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齐物语的拂尘残柄,用剑尖将其挑飞,落入血水之中。涤尘已破,清心宗归真海域今夜之后将不复存在。 第551章 忘欲仙山 三天后,清心宗,忘欲仙山。 千百尊欲女神像在月色下无声伫立。从山脚到峰巅,白玉阶畔、古松影下、清泉石上、幽涧深处,处处是她们的身影——或温婉倾城,半倚栏杆;或妩媚绝尘,独坐石台;或清雅动人,立于飞瀑之下。 神态各异,无一雷同,月光流过她们的眼眸,仿佛下一刻便会从石台上走下来。 清心宗不立道祖圣像,不尊仙佛金身。开山祖师曾言:我亲历万般欲乐,方知欲念皆空;世人未染红尘,盲目禁欲,不过是自欺欺人。 所以入门弟子第一课,便是对着欲女神像静坐七日。观神像而不动心,方算入门。 此刻,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跌撞着冲进山门,扑倒在白玉阶上。 守殿弟子正要拔剑,看清来人面容后同时愣住。那人身上的青色道袍已被血浸透大半,左臂无力垂在身侧,右手死死攥着一枚碎裂的魂简,嘶哑的声音在殿前广场上回荡:“齐长老战死……谢长老被箭钉在墙上。涤尘、风吟、雾锁——全没了。二十二万同门,一个都没逃出来。” 殿门洞开。清玄子从殿中走出,衣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着阶前那名传讯弟子,沉默了很久。“起来。进殿说。” 片刻后,殿中多了一个跪在殿心的血衣弟子。舆图铺开,归真海域已被朱砂划去,涤尘、风吟、雾锁三座群岛被赤红墨迹涂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 “打不过。” 最先开口的是三长老温清砚,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诸人,最后落在清心宗老祖清玄子身上:“齐物语与张百忍同为涅盘境一转巅峰,被一剑劈成两半。二十二万弟子,一夜之间全没了。太渊的涅盘境不是我们这种靠灵脉堆出来的修为能比的——他们的刀是从天劫里劈出来的,从炎煌日月境的尸体里杀出来的。打不过。” “打不过就降。” 五长老云疏月冷冷接话,这位女修的声音清冷如霜:“太渊灭东阳、灭神木、灭天目,从来不留降卒——但那些是皇朝,是皇族。清心宗不是皇朝,不是皇族,只是天薇州偏远海域的一个宗门。太渊犯不着对我们赶尽杀绝。遣使求和,割地纳贡,或能保全宗门。总比全宗上下数十万弟子一起陪葬强。” “割地纳贡?” 六长老顾无痴嗤笑一声,豁然起身:“归真海域已经丢了,谢长宁被钉在墙上,齐物语被劈成两半——这笔血债还没算,你就要遣使求和?太渊的规矩你难道不知道?赤焰城六万降卒,一个不留。神木族千万族人,举族殉葬。太渊不收降卒,清心宗也不会例外!降是死,战也是死——既然横竖是死,不如战死。我宁可和忘欲仙山一起烧成灰,也不跪着递降表!” “投靠炎煌!” 二长老苏寂尘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炎煌立朝数十万年,底蕴深厚,太渊虽胜了一仗未必能持久。若清心宗能带着完整道统投靠过去,将来未必没有反攻的机会。” 大长老楚静渊摇头:“炎煌东线被太渊四大军团压得连丢七座边城,自顾不暇。我们这时候贴上去,是投靠还是送死?炎煌从未把清心宗放在眼里,数十万年来吞并的宗门还少?去了也不过寄人篱下,被当炮灰驱使。” “那就去天玄州!天玄州三族与太渊并无盟约——” “天玄州太远。” 七长老沈辞妄终于开口,声音像生了锈的剑:“太渊四大军团的驻地正好卡在必经之路上。我们这些涅盘境能御空飞过去,雷劫境弟子怎么办?风火境外门弟子怎么办?带着数十万弟子穿越大半个太渊防区,那是送死。更何况三族自顾不暇,未必有余力庇护外人。太渊若追上来,不会有人替清心宗挡刀。” “走也死,留也死。打不过,降不了,投靠无门,逃跑无路。” 十一长老秦素玄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难道清心宗数千年的道统,真要断送在太渊这把刀下?” 殿中再次陷入死寂。 一直沉默的四长老叶听澜忽然站起来。 他没有看舆图,没有看争论中的长老们,而是望着殿门外月色下那千百尊欲女神像,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祖师当年立下这些神像时,说过一句话——我亲历万般欲乐,方知欲念皆空。” “我入门时在欲女神像前静坐七日,第一日,心动如潮。” “第七日,心如止水。” 数千年来,我一直在想,祖师为什么要让弟子观神像而不动心——是为了让弟子学会不动心,还是为了让弟子知道,动过心之后还能收回来的,才是真正的清净。”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十二位长老,最后落在清玄子身上:“二师兄想投炎煌,是想借外力保全宗门。三师兄想打,是不愿跪着死。五师妹想降,是想给弟子们留条活路。七师弟想走,是想保存道统。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都是怎么活。我想说的是,活下来之后,清心宗还是清心宗吗。寄人篱下,苟且偷生,祖师的欲女神像还能立在谁的山门前?既然没有退路,那便不退了。我愿留下来,与忘欲仙山共存亡。” 这时,清玄子站在殿心,衣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目光扫过十二位长老,最后落在叶听澜身上。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叶长老说得对。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都是怎么活。本座想的是,活下来之后,清心宗还是不是清心宗。” 他转过身,望着殿门外月色下那千百尊欲女神像,苍老的声音在殿中缓缓回荡。 “本座执掌清心宗数千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说出这两个字。但今日,本座要说——遣使求和。太渊要地,给地。太渊要灵脉,给灵脉。太渊要清心宗称臣,清心宗便称臣。只要能保住忘欲仙山,保住这千百尊欲女神像,保住清心宗的道统不断——什么条件,本座都答应。” 第552章 老祖我,要投降 “打不过就降,降不了就死——死得其所,方不负祖师遗训。我宁可和忘欲仙山一起烧成灰,也不跪着递降表!” 话音刚落,顾无痴拔剑出鞘,剑身上青光大盛。 清心宗不传之秘——青冥问道。第一式,问心。 剑光化作一道横贯殿心的青色匹练,所过之处地面青石被剑意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直刺清玄子胸口。 以涅盘境一转巅峰的修为,向半步日月境挥出这一剑,顾无痴从拔剑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清玄子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剑锋。半步日月境。 涅盘与日月之间,隔着一道天堑。顾无痴的剑停在清玄子胸前一寸处,剑意炸碎成漫天青色碎光,将殿心石柱斩出数十道深浅不一的剑痕。 他的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但他没有松手。 清玄子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无痴,你修了数千年的剑,却连本座的两根手指都破不开。这样的清心宗,拿什么跟太渊打。” 他收回手指,反手一掌拍在顾无痴胸口。掌力贯穿胸膛,顾无痴连人带剑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殿门外的白玉台阶上,气绝身亡。 八长老江泊寒站起身来,他没有看顾无痴的尸体,只是拔出腰间长剑:“无痴说得没错。清心宗不立道祖圣像,不尊仙佛金身。祖师的欲女神像还立在山上,我们这些后辈弟子却要跪着递降表——祖师在天之灵,怕是不会瞑目。” 他剑锋斜指地面,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 青冥问道第二式——问道。剑意化作一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将殿顶的琉璃瓦震得簌簌坠落。 他踏前一步,剑锋直刺清玄子咽喉。 清玄子没有后退,挥袖拂出一道罡风,与问道剑意正面对撞。 剑意被罡风从中劈成两半,残余的剑光擦过清玄子耳畔,割断了几缕白发。然后清玄子一掌拍出,掌力震碎江泊寒心脉。 江泊寒跪地而亡,脸上仍带着赴死的坦然。 大长老楚静渊缓缓站起身,看着清玄子,苍老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我没有拔剑,不代表我没有异议。老祖,你执掌宗门数千年,我们都敬你。但今日你要降——降不是清心宗的道。” “祖师说欲念皆空,不是临阵脱逃的逃。数千年来,清心宗从不向外人低头。今日低了这个头,弟子们以后怎么在欲女神像前静坐?怎么在祖师面前抬头?” 他拔剑,横剑于胸前,剑锋对准自己的脖颈。青冥问道第三式——殉道。 他将毕生修为尽数灌入剑身,剑身上青光大盛,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剑影。 这一剑,已不是涅盘境能挡。清玄子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抬手一掌。 掌力与殉道剑意碰撞,炸开的冲击波将殿中石柱拦腰震断,殿顶的琉璃瓦被掀飞大半,十二位长老中修为稍弱者被震得口溢鲜血。楚静渊仰面倒下,气绝身亡。 殿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与尸体倒地后的死寂。清玄子负手而立,衣袍上溅着三位长老的血,苍老的声音压得所有人抬不起头:“还有谁有异议。” 此刻,二长老苏寂尘缓缓跪下:“老祖,清心宗的存续比什么都重要。只要能保全宗门,遣使求和——弟子愿随。” 五长老云疏月也跪下:“弟子也愿主降。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能保全宗门,总好过玉石俱焚。” 三长老温清砚沉默良久,终于艰难地跪下。剩下几位长老中,有人跟着跪下,也有人只是低着头站在原地,但没有人再拔剑。 四长老叶听澜没有跪。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殿门外月色下那千百尊欲女神像,看了很久。 清玄子转回身,望着殿门外月色下那千百尊欲女神像,低声下令:“遣使求和,即日出发。” 殿外神像如旧。 …… 与此同时,太渊晋升帝朝后,军机阁扩编了近一倍。 前院军机卫的营地翻了一番,中院传讯殿的气运屏从数十面增至上百面,战阵堂的灵玉沙盘也扩容了数倍——如今不止能显示太渊全境,还能覆盖天薇州大半疆域,甚至能模糊映出天玄州与天剑州的部分轮廓。 六司郎官人数翻了数倍,新增的郎官大多是各军团推荐上来的雷劫境校尉,军情司更是一口气从兵部手中接管了三条气运传讯灵脉,前线军情传递速度比战前快了至少三成。 战阵堂中,百丈灵玉沙盘正映着清心宗归真海域的战后态势。涤尘、风吟、雾锁三座群岛已换成太渊的金色标记,三枚标记在沙盘上缓缓闪烁,与静虚海域之间隔着一道细如发丝的水道。 张阳明负手立于沙盘前,涅盘境三转的修为内敛如渊,但那双常年握刀的手按在沙盘边缘时,指尖的力道让灵玉台面微微震颤。 战阵司司长孙伯符正指着沙盘上涤尘群岛的位置,声音压得很低:“紫薇军张百忍,三日前正面攻破涤尘主岛大阵,亲手斩杀清心宗长老齐物语。重弓军司徒景明同夜攻破风吟,一箭钉死谢长宁。两军伤亡不足千人,清心宗归真海域已被彻底荡平。眼下紫薇军正围攻雾锁残敌,重弓军已封锁风吟水道——静虚海域门户大开,清心宗就剩这最后一层遮羞布了。” “打得好。” 一个金甲将军拍了一下沙盘边缘:“张百忍正面强攻,司徒景明侧翼封喉,两军配合默契,归真海域一战定乾坤。末将以为,当乘胜追击,一举拿下静虚海域!” “拿下静虚海域?怎么拿。” 另一个金甲将军摇头:“静虚海域是清心宗祖地,护宗大阵是数千年老阵,比归真海域那几座破烂阵眼强了不知多少倍。我军虽胜,但紫薇军和重弓军都是新编军团,涅盘境只有两位主将。清心宗祖地至少还有十几位涅盘境长老,一个半步日月境的老祖——真打起来,两个涅盘境怎么啃十几颗钉子。末将以为,当派援兵,至少再调两个军团,加一位供奉殿的半步日月境压阵。” 第553章 让蛮荒山从此再无王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4章 蛮荒山不是山,是一座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5章 古老的祭祀之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6章 以血为祭,以魂为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7章 拒蛮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8章 他拿什么决一死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9章 剑在人在,剑折人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0章 修罗道魔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1章 十二王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2章 谁与本座一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3章 奉帝令,赐蛮族,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4章 太渊的规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5章 是谁——在召唤本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6章 凯旋南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7章 不是本将下的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8章 龙鲤灵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9章 此仇,不共戴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0章 逃出生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1章 从轻处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2章 此次朝议,只议一件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3章 此战,定炎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