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都穿越了,谁还招安啊》 第一回:魂归水泊惊旧梦,怒起忠堂斥招安 “金菊开时兄弟会,玉阶敕下鬼神愁……” 幽幽的歌声,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将武松沉浮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强行拽回。 他猛地睁开双眼,浓烈刺鼻的酒气混合着菊花的清冽,瞬间灌满了他的肺腑。 耳边是鼎沸的喧嚣,划拳行令,大声劝酒,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哪里? 念头刚起,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流,蛮横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段充满了血与火的记忆。 景阳冈上,虎啸震天,他双拳挥出,筋骨碎裂的快感犹在;狮子楼头,兄仇得报,手刃奸夫淫妇的恨意未消;血溅鸳鸯楼,连杀十五人后,蘸血写下“杀人者,打虎武松也”的孤傲与决绝…… 这具身体里,奔腾着的是嫉恶如仇的烈火! 我……成了武松?!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一震,瞬间冷静下来,前世作为顶尖军人的本能让他开始疯狂吸收信息,并以最快的速度观察四周。 身边的“花和尚”鲁智深正将一碗酒灌进肚子,满脸的豪迈赤诚,是这喧嚣大堂里唯一的暖色。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首席。 主位上,那个面色黧黑的矮胖子,正端着酒杯,满脸都是“仁义”的笑容。但以武松的眼光来看,那笑容的褶子里,藏满了虚伪和算计。 这,就是梁山泊之主,“及时雨”宋江! 宋江身侧,是“智多星”吴用,一把羽扇摇得云淡风轻,可那双眯起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毒蛇般阴冷的精光。 武松心中冷笑一声,原来,这就是日后葬送了满山兄弟的两个罪魁祸首! 此时,宋江放下酒杯,对着堂下一个伶俐汉子笑道:“乐和兄弟,今日菊花盛会,何不唱个曲儿,为众家兄弟助兴?” 来了! 武松心头一凛。他知道,正戏开场了! 乐和心领神会,上前唱了一段,满堂喝彩。 宋江却摆手道:“旧词听腻了,可否将我梁山泊的忠义之事,也编入其中,让天下人知我等好汉,身在草莽,心向朝廷?” “心向朝廷?”武松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只见乐和清了清嗓子,再次唱道:“……仗义疏财归水泊,报国精忠上梁山……望天王降诏早,个个称臣,人人拜将!” 最后几个字,如同魔音灌耳,在武松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招安! 他仿佛看到了,接受招安后,眼前这些鲜活的好汉,被当成朝廷的鹰犬,去征讨方腊,血染沙场,最终幸存者寥寥无几,还被高俅、蔡京那伙奸贼一一清算,落得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凄惨下场! 他仿佛看到了,数年之后,北方的铁蹄踏破汴京,徽钦二帝如猪狗般被掳走,无数同胞流离失所,整个民族被拖入百年屈辱的深渊! 一股混杂着屈辱、悲愤与凛冽杀意的怒火,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他妈的!老子既然成了武松,就绝不能让这帮兄弟,再走上这条死路!也绝不能让这天下,再遭那般劫难! “咔嚓!” 他手中那只厚实的瓷碗,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整个忠义堂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武松缓缓站起身,将破碎的酒碗扔在地上。清脆的响声,像是为这场虚伪的菊花宴敲响了丧钟。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怒骂。 他只是抬起头,用一种冷静到令人恐惧的眼神,直视着首席之上,那个脸色已经开始变化的宋江。 然后,他一字一句地问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哥哥,这‘诏安’二字,是你的意思,还是朝廷的意思?” 武松一问出口,整个忠义堂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时间都凝固了。 那一百多双原本还在划拳劝酒、大声说笑的眼睛,此刻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目光中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没人敢说话。 就连平日里最是性如烈火的“黑旋风”李逵,此刻也只是瞪着一双牛眼,看看武松,又看看宋江,一时间竟不知该帮谁说话。 首席之上,宋江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那张原本还因酒意而显得红润的黑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他死死地盯着武松,眼神深处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被冒犯的震怒所取代,但最终,这股怒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二郎……” 宋江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却故作出一副宽宏长辈的姿态,“你……可是吃醉了?莫在此说胡话,还不快快坐下!” 他身旁的吴用也反应过来,立刻摇着羽扇打圆场:“是啊二郎,今日是菊花之会,众家兄弟在此饮酒作乐,休谈国事,休谈国事。” 这两人一唱一和,看似在为武松解围,实则已经暗暗给他扣上了一顶“酒后胡言”的帽子,想要把这石破天惊的一问,给轻飘飘地揭过去。 若是原主武松,或许也就借坡下驴了。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新武松!他深知,今天这个局,就是宋江精心布置的试探。一旦自己退了,宋江的招安大计便会顺理成章地推行下去,再想反对,就难如登天! 今日,必须把这招安的念头,彻底给他打回去! “我没醉!” 武松朗声回应,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如同金石落地,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非但没有坐下,反而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视着宋江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弟不但没有醉,而且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倒是哥哥你,莫不是被这‘功名利禄’四个字,迷了心窍,醉得不轻啊!” “你!”宋江“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武松的手都开始发抖。 满堂哗然! 谁都没想到,武松竟然敢当着所有头领的面,如此直白地顶撞宋江!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意见不合,而是赤裸裸的挑战了! “武二郎!休得放肆!怎可对哥哥如此无礼!”宋江身后,几个心腹头领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武松厉声呵斥。 第二回:武行者痛陈招安六害,公明酒席宴上遭掌掴 武松却连看都未看他们一眼,依旧盯着宋江,缓缓说道:“哥哥莫急,也莫怪小弟说话难听。只因小弟昨夜醉卧之时,恍惚间做了个奇梦。梦中有一位金甲神人,对我警示再三,言说‘招安’二字,看似是光明大道,实则是断头之路,其中暗藏‘六大必死之害’!小弟不敢隐瞒,今日在此说与哥哥和众家兄弟听,也好让大家有个分晓!”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点明了问题的严重性,又给自己找了个“托梦”的由头。 在信奉鬼神的古代,这无疑是最有力的说辞。 果然,听闻是“神人示警”,堂上的骚动立刻平息了不少。 连宋江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他自己就是靠“九天玄女授天书”这套说辞起家的,自然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他重新坐了回去,沉声道:“哦?既是神人示警,二郎不妨说来听听。我倒要看看,是哪六大必死之害!” 武松心中冷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伸出一根手指,朗声道:“这第一害,便是‘仇敌当道之害’!” “众家兄弟,我且问你,把我等逼上梁山的,都是些什么人?是那太师蔡京,是那太尉高俅!林冲哥哥的血海深仇,杨志哥哥的满腔屈辱,哪一件不是拜他们所赐?我等与他们,早已是不共戴天!如今投降招安,便是将自己的脖子,主动送到仇人的刀口之下!试问,他们岂会放过我等?” 话音未落,豹子头林冲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端着酒碗的手,抖得连酒水都洒了出来。 武松看在眼里,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这第二害,便是‘飞鸟尽,良弓藏之害’!” “我等在朝廷眼中,是什么?是贼!是寇!如今朝廷招安我等,无非是想利用我等,去征讨方腊、田虎,让他们口中的‘贼’,去咬另一群‘贼’!等到天下平定,我等这些被用过的‘弓’,没了用处的‘狗’,朝廷还会留着我们吗?到那时,一个‘除恶务尽’的罪名下来,我等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这番话,让堂下许多原本就出身草莽,对官府毫无信任的头领,都开始交头接耳,面露思索之色。 “第三害,‘同袍相残之害’!方腊、田虎,虽与我等不是同路,却也同样是反抗朝廷的义军!朝廷一纸诏安,便要驱使我等,去与他们血战沙场!让天下好汉自相残杀,血流成河!这等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难道我等也要去做?” “第四害,‘失却自由之害’!众家兄弟,我等在梁山,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论秤分金银,何等快活!都是能把性命托付给对方的兄弟!可一旦受了招安,便成了朝廷的鹰犬,上官的走狗!每日要看人脸色,听人号令,稍有不慎,便是杀头的罪过!到那时,我等还是我等吗?这份自由自在,哥哥们舍得吗?” 阮氏三雄闻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手中的酒碗重重地顿在了桌上,显然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武松毫不停歇,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这第五害,也是最凶险的一害,便是‘亡国之害’!”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如同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那金甲神人言道:如今的赵氏官家,早已是冢中枯骨!不出十年,北地铁骑便会踏破中原,届时国破家亡,血流漂杵!我等若是受了招安,便是将身家性命,都绑在了这条即将沉没的破船之上!到那时,我等不是忠臣,而是陪葬的国贼!” “什么?!” “北地铁骑?!” “亡国?!”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忠义堂内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骇人听闻的“预言”给惊呆了!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吴用,此刻也坐不住了,羽扇“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武松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伸出了最后一根手指,声音中充满了悲愤与决绝:“这第六害,便是‘背信弃义之害’!” “我等在梁山竖起的大旗,写的是哪四个字?是‘替天行道’!可如今,我等若向那满朝奸佞低头,向那昏聩的官家称臣,我倒想问问哥哥,我等究竟是替谁行道?是替蔡京、高俅之流,行那鱼肉百姓之道吗?!” “此六害,环环相扣,步步皆是死路!哥哥若执意要走,便是将我梁山一百零八位兄弟,亲手推入万劫不复的火坑!” “我的话说完了!” 武松声如洪钟,震得整个忠义堂嗡嗡作响。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武松这番逻辑清晰的言论,给彻底镇住了! “说得好!” 一声暴喝打破了沉寂。 花和尚鲁智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他站起身来,指着宋江的鼻子就骂:“洒家早就说过,招安,招安,招个鸟安!如今听武二哥一说,才知这招安比那鸟屎还臭!宋江哥哥,你若真要带兄弟们去寻死,洒家第一个不答应!” “没错!俺们也不答应!”阮小七跳了起来,嚷道:“在水里快活,好过上岸当狗!” 一时间,堂内群情激奋,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头领,都出言附和鲁智深,反对招安。 宋江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试探,竟然被武松搅成了一场针对自己的批斗大会! 吴用捡起羽扇,强作镇定地站起身,干咳一声道:“武二兄弟所言,虽是出于一片赤诚之心,却也有些危言耸听了。当今天子乃是圣明之君,只是被奸臣蒙蔽。我等招安,正是要‘清君侧’,扶保社稷,方能不负我等一身的本事,这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啊!” “哈哈哈……” 武松闻言,放声大笑。 宋江见军师出面,心中有了底气,他稍稍定了定神,铁青着脸喝道:“武二郎!军师金玉良言,你笑什么?莫非你真要为这虚无缥缈的梦话,背叛山寨,背叛兄弟不成?!” “背叛?” 武松笑声一收,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无比。 “我武松,是背叛了‘替天行道’的大旗,还是哥哥你,在背叛满山的兄弟?!” “你……你放肆!”宋江被戳中心事,勃然大怒,“你这酒疯发的还不够?!” “我放肆?”武松冷笑一声,“我便放肆给你看!也让你这‘及时雨’,好好清醒清醒!” 话音未落,武松猛地上前一步。 满堂头领只见眼前一花,武松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挟着万钧雷霆之势,破空而出!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响亮到极点的耳光,瞬间压倒了堂内所有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忠义堂!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忠义堂内,一百多号头领,连同那些伺候的喽啰,全都石化当场。 李逵的叫骂声卡在了喉咙里。 吴用的羽扇再一次“啪”地掉在了地上。 鲁智深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首席之上,宋江……被打懵了。 他捂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左脸,整个人都僵在那里,眼中先是茫然,随即被一股滔天的屈辱和愤怒所吞噬! “你……你……敢打我?!”宋江的声音都在颤抖,指着武松,几乎要气得昏厥过去。 “打你,是让你清醒!”武松收回手,声如寒冰。 他再也不看宋江一眼,而是环视全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那些依旧摇摆不定的头领身上。 “我,武松,今日把话撂在这里!” “这招安的死路,谁愿去走,谁便去走!我武松,绝不奉陪!这菊花酒,不喝也罢!” 说罢,武松猛地一转身,大步流星地便向堂外走去。 “武松兄弟,等等洒家!”鲁智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虽然也惊骇于武松的举动,但那股子痛快劲儿却压倒了一切!他毫不犹豫,抄起自己的禅杖,紧随其后。 “还有我!”青面兽杨志沉默了半晌,也站起身来,对着首席上那个失魂落魄的宋江一拱手,沉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言毕,亦大步跟上。 转眼间,三人便消失在了忠义堂的门口,只留下满堂错愕的好汉,和一个捂着脸,脸色由红转紫、由紫转黑,气得浑身发抖的宋江。 …… 忠义堂内,死寂一片。 “反了!反了!这厮是反了!!!” 死寂被一声暴喝打破,“黑旋风”李逵猛地一拍桌子,跳了起来。 他那双本就通红的牛眼,此刻更是布满了血丝,指着门口的方向破口大骂:“这撮鸟!竟敢当众殴打哥哥!不尊号令!依俺说,就该砍了他的鸟头,挂在忠义堂前示众!” “对!砍了他!” “太不把哥哥放在眼里了!” 宋江的几个死忠心腹,如“摩云金翅”欧鹏、“神火将军”魏定国等人,也杀气腾腾的站了起来,当即就要点齐兵马,去追杀那离去的三人。 第三回:清风寨内同心结义,宝珠寺前定计离山 首席之上,宋江缓缓放下了捂着脸的手,那半边脸颊已经高高肿起,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他宋江自上梁山以来,靠着“仁义”二字收拢人心,早已将这忠义堂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何曾受过今日这般的奇耻大辱? 武松那番话,是耳光!这最后一下,更是耳光中的耳光,将他那“忠义”的画皮,撕得粉碎!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让李逵将武松碎尸万段!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是“智多星”吴用。 吴用对着堂下众人虚虚一按,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他脸上早已没了刚才的惊慌,又恢复了那副智珠在握的从容模样。 他凑到宋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道:“哥哥,息怒!万万不可冲动!” “为何不可!”宋江压着嗓子低吼,“武松今日当众辱我,与反叛何异?若不严惩,日后人人效仿,我这寨主还如何当得?梁山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哥哥,规矩自然是要的,但不是现在!”吴用的语速极快,“哥哥请想,武松那番‘六害’之论,虽是托言鬼神,却也说中了不少兄弟的心事。尤其是林冲、三阮、史进等人,他们本就对朝廷心怀怨恨,此刻定然心有戚戚。我们若是此刻动武,必然会引发山寨内乱!届时亲者痛,仇者快,岂不是正中了那厮的下怀?” 宋江闻言,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心中的杀意顿时消减了大半。 他转头看去,果然见到林冲等人都是面色凝重,低头不语,显然并未像李逵那般激愤。 吴用见他冷静下来,继续说道:“更何况,鲁智深、杨志皆是万夫不当之勇,二龙山一脉的兄弟又向来抱团。硬要火并,我等即便能胜,也必是元气大伤。到那时,朝廷大军若是趁虚而来,我梁山泊,危矣!” “那依军师之见,此事就这么算了?”宋江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吴用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光,“但对付武松这等桀骜不驯的猛虎,不能用强,只能用计。” “眼下之计,当以安抚为主。哥哥可先传下话去,就说武松兄弟乃是酒后失德,兄弟之间,并无隔阂。如此,可先稳住其他摇摆不定的头领之心。” “至于武松……”吴用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既是猛虎,我等便不能将他困在身边。不若寻个由头,将他远远地打发出去,让他远离我梁山核心。断了他的爪牙,拔了他的虎齿,届时,他便是一只没了势力的孤虎,是杀是剐,还不是全凭哥哥一句话?” 宋江听着吴用的分析,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心中的杀意却愈发强烈。 他缓缓坐下,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嘶哑的声音对着堂下众人摆了摆手: “唉……罢了,罢了。武松兄弟……也是一片赤诚,只是性子刚烈,又饮多了几杯。酒后无德,酒后无德啊……兄弟之间,不……不计较这些。此事,休要再提。来,众家兄弟,继续饮酒!” 他嘴上说着“不计较”,那只紧握的拳头,指甲却几乎要掐进了肉里。 …… 武松三人并肩走出忠义堂,堂外的秋风带着山巅的寒意,迎面扑来,让他因激愤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了不少。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又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像是炸了锅的蜂巢。 但他没有回头。 鲁智深手持六十二斤重的浑铁禅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铛”的一声巨响,震得青石板都颤了三颤。 他一张阔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极度的痛快! “痛快!洒家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花和尚扯着嗓子大吼,生怕忠义堂里的人听不见,“早就看那宋江不顺眼了!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功名利禄!整日里把‘招安’二字挂在嘴边,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想当朝廷的走狗!武二哥,今日你那番话,可算是把洒家憋在心里好几年的话,全都给骂出来了!” 相比鲁智深的激动,一旁的青面兽杨志却显得忧心忡忡。 他紧锁着眉头,快步跟上武松,压低了声音说道:“二郎,今日之事,你我虽是出了一口恶气,但梁山泊上,毕竟是宋江做主,吴用为辅。我等公然与他撕破脸皮,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以宋江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定会想方设法地刁难我等。” 武松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看着眼前这两位日后在梁山泊上举足轻重的天罡星,也是他未来班底的顶梁柱,脸上露出了一个沉稳的笑容。 “杨志哥哥所虑甚是,”他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但哥哥你想过没有,若今日我不站出来,我等日后的日子,就会好过吗?” 杨志一愣:“此话怎讲?” “今日这菊花会,名为赏菊,实为‘招安动员会’!”武松冷哼一声,“宋江让乐和唱那等曲子,就是要试探我等的底线!今日若无人反对,明日他便敢将此事定下!等到全山上下都认定了招安是唯一出路,我等再想反对,便是与整个梁山为敌!到那时,才真是插翅难飞,死路一条!” “我今日站出来,看似是鲁莽,实则是破釜沉舟!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招安’这条路彻底堵死!把宋江那块虚伪的遮羞布,狠狠地扯下来!让他知道,这梁山泊,不是他宋江一个人的梁山泊!” 鲁智深听得连连点头:“说得对!洒家就是这个意思!” 杨志却是听得心中一凛。 他看着眼前的武松,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还是那个快意恩仇、性如烈火的打虎武松吗? 这份洞察人心、破局立论的本事,简直比那“智多星”吴用还要高明几分! 武松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两位哥哥随我回住处,小弟还有要事相商。另外,还需请两位哥哥,秘密将施恩、曹正、孙二娘、张青几位兄弟请来,切记,此事万万不可声张!” 鲁智深和杨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知道,武松这是要有大动作了。 …… 半个时辰后,武松的住处。 相比忠义堂的阔气奢华,武松的院子显得极为简朴,院中除了一方石桌,几条石凳,便只有一口用来练功的大水缸。 此刻,院内石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除了武松、鲁智深、杨志三人外,还有“金眼彪”施恩、“操刀鬼”曹正、“菜园子”张青和“母夜叉”孙二娘。 这七个人,正是当年二龙山的老班底,也是整个梁山泊上,关系最紧密、最抱团的一股势力。 施恩是武松的铁杆心腹,见武松回来,立刻迎了上来,满脸的激动和担忧:“恩兄,你今日在堂上……真是……真是……”他“真是”了半天,也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孙二娘则是一脸的煞气,拍着桌子道:“怕什么!宋江那黑厮若敢动俺家二哥一根汗毛,老娘这对人肉包子铺,就在他梁山泊上重新开张!” 张青和曹正则相对沉稳,但眉宇间的忧色,也显而易见。 武松对着众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亲自为每人斟满一碗酒,然后端起自己的酒碗,沉声道:“众家兄弟,今日之事,想必大家都已听说了。我武松,当着一百多位头领的面,顶撞了宋江哥哥,驳了他的招安大计。” “此事,是我武松一人之意,与各位兄弟无关。若宋江要降罪,我一人担下便是!” “二哥说的是哪里话!”施恩立刻急了,“我等既是兄弟,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对!”鲁智深瓮声瓮气地说道,“洒家也骂了,他宋江要降罪,先问问洒家这禅杖答不答应!” 众人纷纷附和,表示要与武松共进退。 武松心中一暖,但他知道,光有义气是不够的。他必须让这些人,从心底里认同他的路线,才能真正将这股力量拧成一股绳。 他放下酒碗,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开口。 “众家兄弟,我知大家心中都有疑惑,为何我今日会如此冲动,不给宋江哥哥留半点情面。我便再将那‘梦中神人’的警示,与各位细细说一遍。” 他没有再提那虚无缥缥的“六害”,而是用一种更接地气、更具说服力的方式,开始分析眼下的局势。 “我们先不说那亡国之论,只说眼下。朝堂上主事的是谁?蔡京、高俅!我问问曹正兄弟,你的师父林冲教头,是如何被逼上梁山的?我再问问杨志哥哥,你的功名,又是如何被高俅那厮一手断送的?我们这些人,手上都沾着官军的血,在他们眼里,就是不共戴天的死敌!我们去投降他们,跟一只羊,走进狼窝里,有什么区别?” 曹正和杨志闻言,都是脸色一黯,默默地点了点头。 “再说宋江哥哥此人,”武松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是什么出身?郓城县的押司!一辈子都在官府里打滚,他心里想的,念的,从来都不是我等这些江湖好汉的快活,而是他自己的功名利禄,青史留名!” “他为了这个目标,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包括牺牲我等一百零八位兄弟的性命!” 这番诛心之言,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孙二娘和张青夫妇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一丝后怕。他们混迹江湖多年,最是明白人心的险恶。 “那……依二郎之见,我等该当如何?”一直沉默的杨志,终于开口问道。这代表着,他已经被武松说服了。 武松等的就是这句话! 第四回:托言固守二龙山寨,智请兵符暂别水泊 他站起身来,走到院子中央,沉声道:“宋江要走他的阳关道,我等便过我等的独木桥!他要招安,便由他去!但我等二龙山一脉的兄弟,绝不能陪他去送死!”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重重一点。 “从今日起,我等必须同心同德,定下一个方略!” “这个方略,便是十六个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武松一字一顿地说道: “外尊宋江,内固二龙,静待时变,绝不招安!” “外尊宋江”,便是在表面上,依旧维持梁山大局的稳定,不主动挑起内乱,给宋江留足面子。 “内固二龙”,则是要将二龙山一脉的兄弟,紧紧地团结在一起,暗中积蓄力量,钱粮、兵马、人心,一样都不能少! “静待时变”,就是等待一个机会!或是宋江招安失败,或是朝廷大军来攻,只要梁山有变,我等便有了脱身自立的良机! “绝不招安”,这是底线!是无论何时何地,都绝不能动摇的根本! 这十六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众人心中的迷茫,为他们指出了一条清晰无比的道路! “好!”杨志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此计大妙!进可攻,退可守!既保全了眼下,又图谋了将来!二郎真乃大才!” 鲁智深虽然没听得太明白,但也知道这是好事,哈哈大笑道:“洒家不管什么计不计的,只要不招安,洒家就干!” 施恩、曹正等人,更是对武松佩服得五体投地,纷纷表示唯武松马首是瞻。 武松见人心已定,再次端起酒碗,高高举起。 “众家兄弟!”他环视着众人,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今日之酒,非为菊花,非为聚义!只为我等兄弟,能在这吃人的世道,杀出一条活路!” “干!” 七只粗瓷大碗,在空中重重地碰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 次日清晨。 忠义堂后堂,宋江与吴用正在密议,如何寻个由头,将武松打发出去。 就在此时,门外小喽啰来报:“启禀寨主,武松头领,前来求见。” 宋江和吴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这武松,昨日才大闹了菊花会,今日竟敢主动送上门来?他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让他进来!”宋江沉声道。 片刻之后,武松独自一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下了一身行者装扮,穿了一身紧身的青色布衣,更显得身材魁梧,英气逼人。 与昨日的桀骜不驯不同,他脸上竟带着几分恭敬,甚至还有一丝……愧色。 一进门,武松便对着宋江和吴用,深深地作了一揖。 “小弟武松,见过哥哥,见过军师。” 宋江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吴用则摇着羽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武二头领昨日酒醒得好快啊。今日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武松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讥讽,直起身来,一脸诚恳地说道:“小弟今日前来,是特地向哥哥请罪的。昨日小弟确实是饮多了几杯,又做了那等不祥的噩梦,一时情急,才在堂上胡言乱语,冲撞了哥哥的虎威。还望哥哥念在兄弟情分上,饶恕小弟则个!”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是认错,又把所有罪责都推给了“醉酒”和“噩梦”,半点不提昨日抽宋江耳光的事。 宋江和吴用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这分明是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宋江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摆了摆手道:“罢了,自家兄弟,何罪之有?二郎快快请坐。” 武松却没有坐下,反而再次一揖,说道:“哥哥宽宏,小弟感激不尽。只是,小弟心中思虑再三,总觉得那梦中神人之言,不可不防。我梁山泊虽兵强马壮,却也有腹背受敌之忧啊!” “哦?”吴用来了兴趣,“愿闻其详。” 武松走到墙边悬挂的山东地理图前,伸手指着梁山泊的位置,侃侃而谈。 “哥哥请看,我梁山泊,东有大海,北有黄河,看似天险,唯独这南面,却是一马平川,直通青州、孟州!此乃我梁山泊最大的软肋!” 他手指重重一点,点在了梁山以南的一个位置。 “而二龙山,正扼守在此处!它是我梁山南面的第一道门户!如今二龙山虽已归顺,但山上兵马不过千余,防御松懈。若是朝廷大军不从北面来攻,反而从南面奇袭,以二龙山为跳板,直插我梁山腹地,后果不堪设想!”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完全是从军事战略的角度出发。 吴用听得连连点头,就连宋江也不由得露出了凝重之色。 武松见时机成熟,话锋一转,语气激昂地说道:“小弟不才,斗胆向哥哥请命!” “小弟愿带领本部人马,以及鲁智深、杨志等原二龙山的兄弟,即刻返回二龙山!我等愿为梁山镇守南大门!深挖洞,广积粮,修建壁垒,操练兵马!将二龙山,打造成一块插不进、打不烂的铁板!为我梁山泊,建立一个稳固的后方大营!” “如此一来,梁山便可高枕无忧,专心应对北面之敌!此事若成,皆是哥哥领导有方!小弟绝不敢有半点居功之心!” 说完,他单膝跪地,对着宋江抱拳请命,姿态做得十足。 宋江和吴用,彻底愣住了。 他们昨夜想了一宿,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武松弄走。没想到,武松今天自己送上门来,还找了一个让他们根本无法拒绝的理由! 这个理由,太完美了! 从军事上说,这确实是防患于未然的妙计。 从政治上说,这更是将一场内部矛盾,巧妙地转化成了一次“为山寨大局着想”的忠义之举! 宋江若是不答应,倒显得他这个寨主心胸狭隘,不顾全大局了! 吴用看着单膝跪地的武松,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寒意。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打虎的汉子。这份心机,这份手段,哪里是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武夫? 宋江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他既恼怒武松的狡猾,又窃喜于这个烫手的山芋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甩出去了。 他与吴用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换上了一副感动无比的表情,亲自上前扶起武松。 “二郎快快请起!你有此心,真乃我梁山泊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他重重地拍着武松的肩膀,“此事关系山寨安危,哥哥我,准了!” 他转身喝道:“来人!取我的兵符来!” 片刻之后,一面象征着梁山兵权的令牌,被送到了武松的面前。 宋江亲手将兵符交到武松手中,语重心长地说道:“二郎,此去二龙山,山高路远,万事小心!山上钱粮,你可自行取用一部分,若有不足,随时派人回报!” “谢哥哥信任!”武松接过兵符,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再次深深一揖。 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拿了兵符,与宋江、吴用告辞之后,立刻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武松远去的背影,吴用轻摇羽扇,低声问道:“哥哥,就这么让他走了?这不正是放虎归山吗?” 宋江的脸上,恢复了往日的阴沉,他冷冷一笑。 “归山?也要看他回的是什么山!二龙山贫瘠,兵不过千,他此去,不过是自寻死路!况且,我已派人飞报朝廷,就说‘贼首武松’,已窜至二龙山。借朝廷的手,除了这心腹大患,岂不更好?” “哥哥英明!”吴用抚掌赞道。 而此时,已经走出忠义堂的武松,感受着手中冰凉坚实的兵符,也露出了一丝无人察觉的冷笑。 宋江,吴用,你们以为我是羊入虎口? 却不知,我这条猛虎,终于挣脱了你们的牢笼,要回到真正属于我的山林里去了! 他一挥手,对着早已等候在外的鲁智深、杨志等人沉声道:“传我将令!二龙山所属,即刻点兵!半个时辰后,开拔!” 第五回:猛虎重归二龙山,行者立威初掌权 梁山泊南门,旌旗招展。 一支近两千人的队伍,正在井然有序地开拔。 队伍的最前方,武松身着青色劲装,跨坐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腰悬戒刀,背负包裹,眼神沉静如水,望向南方。 在他身侧,鲁智深与杨志亦是披挂整齐,神情肃穆。 再往后,施恩、曹正、张青、孙二娘等人各领本部人马,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这支队伍的军容,与平日里梁山好汉们下山时那松散随意的阵仗,形成了天壤之别。 没有喧哗,没有嬉笑,只有甲叶碰撞的铿锵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透着一股百战精兵才有的肃杀之气。 不少前来送行的梁山头领,见了这般景象,都暗暗心惊。 豹子头林冲站在送行的人群中,眼神复杂地看着武松的背影。 昨日忠义堂上,武松那番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若非顾忌太多,他几乎也要拍案而起,随他一同下山。 此刻见武松军容严整,气度沉凝,他心中更是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既有羡慕,也有一丝悔意。 “哥哥,保重!”林冲远远地抱拳高喊了一声。 武松听到了,他勒住马缰,回过头,对着林冲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鼓励与期许。 随即,他不再停留,猛地一夹马腹,沉声喝道:“出发!” 队伍如同一条青色的长龙,缓缓而坚定地,驶离了这座曾经象征着“聚义”的水泊,踏上了前途未卜的归程。 …… 路途之上,武松才真正开始展现他作为一名现代军人的统帅才能。 他将这两千人马,彻底打散重编。不再以头领为单位,而是设立了严格的什、队、营编制。 他任命杨志为行军都管,负责全军的调度与安营扎寨;任命鲁智深为先锋,负责开路与警戒;自己则坐镇中军,掌控全局。 每日行军,都有斥候先行探路,队伍前后左右皆有哨兵护卫,绝不给敌人半点可乘之机。 夜晚宿营,更是严格按照军中规矩,挖掘壕沟,设立岗哨,巡夜的火把彻夜不熄。 起初,那些散漫惯了的喽啰们叫苦不迭。但几天下来,他们便发现了好处。如此行军,心中踏实无比,再也不用担心官军的突袭。而武松赏罚分明,只要遵守军纪,便有酒有肉;若是违反,无论亲疏,必受重罚。 一日,鲁智深手下的一个心腹小头目,仗着自己是老资历,私自行动,抢了一户富户的粮食。 武松得知后,二话不说,当着全军的面,亲自执行鞭刑,打得那小头目皮开肉绽。他还命人将抢来的粮食,双倍奉还,并亲自上门赔礼道歉。 此事过后,全军震动,再也无人敢违抗军令。 鲁智深对此毫无怨言,反而对武松愈发敬佩。他虽粗犷,却非莽夫,他知道,只有这样的纪律,才能带出一支真正的强军。 杨志更是对武松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本就是行伍出身,最是看重军法军纪。武松的这一套行军布阵之法,比他当年在禁军中学到的还要精妙、实用。 他彻底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身为“制使”的骄傲,心甘情愿地听从武松的调遣。 一路上,武松也并未急着赶路。 他利用行军的机会,不断与施恩、曹正等人交流,了解他们每个人的长处与短处,并暗暗记在心里。他还会在宿营时,亲自指导士兵们一些简单的格斗技巧和战场生存知识。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打虎英雄,而更像一个事必躬亲的严厉教官。 武松用自己的行动,一点一滴地,将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熔炼成一个整体,并深深地打上了属于他自己的烙印。 …… 半月之后,一座雄奇险峻的大山,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那山峰如龙,蜿蜒盘踞,山腰云雾缭绕,山间林木森森,地势之险要,比之梁山泊有过之而无不及。 “二龙山!”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队伍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离家许久的游子,终于回来了! 然而,当队伍行至山脚下的关隘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只见那原本应该戒备森严的关卡,此刻却是寨门大开,几个守门的小喽啰歪七扭八地靠在墙边,正围着一个火堆赌钱,吵嚷不休,连大军到了近前都未曾发觉。 鲁智深气得虬髯倒竖,上前一脚踹翻了火堆,怒喝道:“兀那撮鸟!山寨是让你们这般守的吗?!” 那几个小喽啰吓得屁滚尿流,抬头一看是鲁智深和杨志,更是面无人色,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武松面沉如水,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大军继续上山。 越往上走,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只见山路两旁的箭塔,有的已经朽烂,有的空无一人。山寨内的校场上,杂草丛生,兵器架子东倒西歪,锈迹斑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肉的馊味和懒散的气息,哪里还有半点军寨的样子? 原来,自从武松、鲁智深、杨志这三位主心骨上了梁山,二龙山便交由几个老资格的小头领代管。 这些人没什么本事,只知道享乐,不过一年多的光景,便将一个好端端的山寨,弄得乌烟瘴气,不成体统。 当武松率领大军出现在聚义厅前时,那几个代理头领才醉醺醺地迎了出来,见到这般阵仗,一个个都吓得酒醒了大半。 武松没有理会他们,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聚义厅前的点将台上,对着身后早已列队整齐的两千兵马,以及山寨中闻讯赶来的所有喽啰,沉声下令: “擂鼓!聚将!”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时隔一年多,再次在二龙山的上空回荡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股肃杀的气氛所慑,不敢言语。 待所有人都到齐后,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汉子,从那几个代理头领中越众而出。 此人名叫周同,是邓龙时期的旧人,鲁智深上山后,他见风使舵,倒也混得不错。此刻见武松一回来便要夺权,心中顿时不忿。 他对着点将台上的武松,阴阳怪气地喊道:“哟,这不是武都头吗?怎么着,在梁山泊上待得不舒坦,又跑回咱们这小山沟里来了?听说哥哥们在忠义堂上好生威风,不知宋江哥哥,赏了你个什么官做啊?” 他这话,分明是在讥讽武松是被梁山赶回来的,用心极为险恶。 鲁智深闻言大怒,正要发作,却被武松抬手拦下。 武松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了周同的身上。他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说道:“周头领说笑了。武松无才无德,当不得什么大官。只是,我见这山寨上下,军纪废弛,防务松懈,心中实在是痛心。不知周头领代管山寨以来,都做了些什么?” 周同被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嚷道:“山寨好好的,要什么防务?我等在此,哪个不开眼的官军敢来送死?” “是吗?”武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过身,从身后的亲兵手中,取过一张铁胎硬弓,又抽出一支狼牙箭。 他指着百步之外,校场边缘的一棵大柳树,朗声道:“我与你打个赌。我若能一箭,射断那棵柳树上最细的一根柳条,你便自掌嘴巴,承认你玩忽职守之罪。我若射不中,这总教头的位置,便由你来做,我武松从此听你号令!你,可敢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百步穿杨,已是神乎其技。要射断随风摆动的柳条,简直是天方夜谭! 周同闻言大喜,以为武松是在吹牛,立刻嚷道:“好!一言为定!大家可都听见了!” 杨志站在一旁,也暗暗为武松捏了一把汗。他虽知武松武艺高强,却从未见过他展露箭术。 只见武松不慌不忙,左脚向前跨出半步,稳稳站定。他左手持弓,右手搭箭,缓缓地将弓拉开。 那张需要两石力才能拉开的硬弓,在他手中,仿佛孩童的玩具一般。 他没有立刻射出,而是闭上了眼睛。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风声,呼吸声,心跳声,都清晰可辨。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前世在靶场上,教官教导的每一个细节:呼吸,瞄准,预判……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双眼! 眼神之中,精光爆射! “嗖——!” 弓弦乍响,那支狼牙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瞬息而至!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支箭,精准无比地,从无数根飞舞的柳条缝隙中穿过,不偏不倚,正好钉在了武松所说的那根最细的柳条之上! “啪!” 一声脆响,柳条应声而断!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的一箭,给彻底惊呆了! 周同更是如遭雷击,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武松缓缓放下手中的弓,眼神如冰,再次看向周同,一字一顿地问道:“现在,你可服了?” “我……我……”周同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武松不再理他,他将弓箭扔给亲兵,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鲁智深、杨志,到施恩、曹正,再到山寨的每一个喽啰。 他的声音,如同一口洪钟,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我武松,今日重返二龙山,不为争权,不为夺利!只为一件事!” “从今天起,二龙山,不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窝!而是我等所有人的家园,是抵御外辱的堡垒!” “我不管你们过去是谁,有过什么功劳!到了我这里,只有一条规矩:服从命令!” “能做到的,留下!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我武松与你同生共死!” “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滚!我武松绝不留难!” “我宣布,即刻起,成立二龙山军政堂!我自任总教头,总览全山军务!鲁智深、杨志两位哥哥为副教头,辅佐于我!其余人等,各司其职,待我重新任命!” “你们,可有不服?!”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震四野,山林皆应! 台下数千将士,被他这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所慑,又亲眼见识了那神鬼莫测的一箭,哪里还有半点不服? 短暂的沉寂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单膝跪下,振臂高呼: “愿遵总教头号令!” “愿遵总教头号令!!” 呼喊声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蔓延开来。 顷刻之间,校场之上,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直冲云霄,惊得林中飞鸟四散! 鲁智深和杨志站在武松身后,看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激动与敬畏。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二龙山的天,换了。 第六回:废旧制行者严军纪,立新规头领练精兵 翌日,天色刚蒙蒙亮。 二龙山上的空气中,还弥漫着秋日的寒意和淡淡的雾气。 往日里,这个时辰的山寨,除了巡夜打更的,绝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之中,要等到日上三竿,才会三三两两地起来寻酒吃肉。 但今天,一切都不同了。 “咚!咚!咚——!” 三通沉闷而急促的聚将鼓,如同惊雷般在山谷间炸响,将整座山寨从沉睡中惊醒。 校场之上,武松一身黑色劲装,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在他身后,鲁智深和杨志分立两侧,皆是神情肃穆,不怒自威。 两千名从梁山跟随而来的嫡系兵马,早已按照昨日的临时编制,列成了十个整齐的方阵,鸦雀无声,静静地等待着。 山寨中的那些老喽啰们,则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声搞得措手不及。 他们骂骂咧咧地从被窝里爬起来,衣衫不整,睡眼惺忪地朝着校场赶来。 有的人甚至连兵器都没拿,一边走,一边还在打着哈欠,口中抱怨着是哪个不开眼的龟孙,扰了爷爷的好梦。 然而,当他们晃晃悠悠地来到校场,看到眼前那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景象时,所有的抱怨都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他们这才恍惚想起,这座山寨的天,昨天已经换了。 武松冷眼看着眼前这群歪七扭八、毫无纪律可言的乌合之众,与自己身后那支令行禁止的精锐形成了鲜明无比的对比。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直到日头升起,所有人才陆陆续续到齐。 校场上,一边是整齐划一的军阵,另一边则是乱糟糟的人群,泾渭分明,宛如两个世界。 武松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眼神中的冰冷,让每一个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看来,有些人是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我昨日说过,到了我这里,只有一条规矩:服从命令!闻鼓不至,便是违令!衣甲不整,便是藐视军法!” 他猛地一挥手,对身后的鲁智深喝道:“执法队何在!” “在!” 鲁智深应声而出,在他身后,一百名手持哨棒的精壮士兵,齐刷刷地踏前一步,气势骇人。 “将所有迟到之人,衣衫不整之人,全部给我拿下!”武松的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每人,痛责二十军棍!以儆效尤!” “得令!” 鲁智深狞笑一声,带着执法队便如猛虎下山般冲入了那群散漫的喽啰之中。 “哎哟!凭什么打我?” “总教头饶命啊!” 哭爹喊娘之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校场。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油条,在这些如狼似虎的执法队员面前,根本没有半点反抗之力,一个个被按倒在地,扒下裤子,露出屁股。 “打!” 随着鲁智深一声令下,一百多根浸了水的哨棒,带着风声,狠狠地落了下去! “啪!啪!啪!” 沉闷的击打声,混合着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山谷之间。 那血肉模糊的场面,让所有人都看得心惊胆战,两股战战。 武松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慈不掌兵。想要将这群野兽,锻造成一支无敌的军队,就必须用铁和血,先敲碎他们骨子里的匪气! 二十军棍打完,那一百多个迟到者,个个屁股开花,连站都站不稳了。 武松这才缓缓开口:“今日,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从明日起,再有闻鼓不至者,斩!军容不整者,斩!临阵不前者,斩!” “斩!斩!斩!” 三个“斩”字,如同三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那股不容置疑的凛冽杀意,让整个校场的气温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之心。 立威已成,接下来便是立规。 武松示意施恩,上前宣读他连夜草拟的《二龙山军法》。 “二龙山三大纪律: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绝对服从命令!第二,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严禁骚扰地方!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统一分配!” “八项注意:第一,说话和气,禁绝私斗!第二,买卖公平,不强买强卖!第三,操练准时,不得无故缺席!第四,勤擦兵器,保持战备!第五,严禁赌博,违者重罚!第六,讲究卫生,保持营区整洁!第七,爱护公物,不得损坏!第八,战时互助,不得抛弃同袍!” 这套军法,完全颠覆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不拿百姓一针一线?那我们吃什么? 一切缴获要归公?那我拼死拼活图个啥? 严禁赌博?那晚上不操练的时候干什么? 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困惑和抵触的神色。 武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朗声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当兵吃粮,不抢不夺,怎么活?我告诉你们!” “从今天起,二龙山所有士卒,按等级,发军饷!普通士卒,每月一贯钱,三斗米!什长翻倍,队长再翻倍!只要你遵守军纪,奋勇杀敌,立了功,我还会赏你田地,让你在这二龙山,娶妻生子,安家立业!” “至于缴获归公,更是为了大家!府库充裕,我才能给大家发饷,才能给大家更换更好的兵器铠甲!战死的兄弟,我才能拿出钱来,厚恤他的家人!” “我武松要的,不是一群只知抢掠的乌合之众!而是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铁军!一支能让兄弟们活得有尊严,能保护我们家园的铁军!” 这番话,如同一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巨浪! 发军饷! 赏田地! 厚恤家人! 这些,都是他们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们当山贼,不过是为了混一口饭吃,过一天算一天。 可现在,武松却给了他们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一个可以活得像“人”一样的未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们看着点将台上的那个身影,眼神中,第一次迸发出了名为“希望”的光芒。 就在此时,人群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谁知道是不是哄我们卖命的鬼话!弟兄们,别被他骗了!他武松在梁山得罪了宋江哥哥,跑回来拿我们当枪使呢!” 说话的,正是昨日那个被武松吓瘫的周通。他身边,还站着另外两个代理头领,李钟和王鹰,此刻正一脸煽动地看着众人。 武松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知道,总有那么些蠢货,会跳出来挑战他的底线。 “周同,”武松缓缓念出他的名字,“看来昨日那一箭,没让你长记性啊。” 他没有发怒,只是对着杨志使了个眼色。 杨志心领神会,一挥手,几名亲兵立刻上前,将周同和他身边的两个同伙,按倒在地。 “总教头!你凭什么抓我!我不服!”周同声嘶力竭地吼道。 “不服?”武松冷笑一声,“那我便让你死个明白!” 他对着施恩道:“念!” 施恩立刻上前一步,展开一张纸卷,高声念道:“周同、李钟、王鹰,代管山寨一年零三月。一,玩忽职守,致使山寨防务废弛,关卡无人看守,此为失职之罪!二,中饱私囊,将山寨府库中的钱粮,盗取大半,藏于私宅,此为贪墨之罪!三,纵容手下,欺压新入伙的兄弟,强占他人妻女,此为败坏山风之罪!” “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这三条罪状念完,周同三人面如死灰,彻底瘫软了下去。他们没想到,武松不过回来一天,竟已将他们的老底查了个底朝天! “总教头饶命啊!” “我们再也不敢了!” 三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武松却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只是对着全军将士,冷冷地说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今日,我便用这三颗人头,来祭我二龙山的新军法!” “拖下去,斩了!” “不——!” 凄厉的惨叫声,只响了半声,便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三颗血淋淋的人头,被呈了上来,摆在了点将台前。 鲜血,顺着台阶,缓缓流下。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们终于明白,点将台上的这个男人,不是在跟他们开玩笑。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会用最酷烈的手段,来贯彻到底! “从今日起!”武松的声音,再次响起,“全山上下,打破原有编制!所有人,重新整编!以十人为一什,五什为一队,五队为一营!” “我宣布,成立二龙山第一营,由杨志哥哥担任营官,负责全山士卒的日常操练!” “成立执法营,由鲁智深哥哥担任营官,负责监察军纪,惩处违逆!” “成立后勤营,由施恩兄弟担任营官,负责全山钱粮、军械的调度!” “成立斥候营,由张青、孙二娘夫妇统领,负责情报刺探与对外联络!” “曹正兄弟,精通庖厨,负责全军伙食!” “其余什长、队长,三日之内,由各营主官,择优选拔,报我批准!” “我的话说完了!各营即刻带开,开始整编!” 武松一连串的命令,清晰而果断,将整个山寨的权力架构,彻底打碎,然后按照他的意志,重新捏合! 杨志、鲁智深等人轰然应诺,脸上都带着前所未有的振奋。他们知道,一个崭新的、强大的二龙山,正在他们的手中,浴血重生! 随着各营主官的喝令,校场上的人群,开始缓缓流动。那些曾经的隔阂、帮派,都在这铁血的命令之下,被强行融合。 武松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看着眼前这略显混乱,却充满了勃勃生机的一幕,眼神深邃。 第七回:沙盘推演杨志叹服,特战选锋鲁达称奇 铁血立威,只是第一步。 要将一群散兵游勇,锻造成一支真正的百战强军,靠的绝不仅仅是杀戮和军棍。 这一点,武松比谁都清楚。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整个二龙山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而又亢奋的氛围之中。 每日五更,聚将鼓准时响起。 数千名士卒,无论是来自梁山的老兵,还是二龙山的旧部,都必须在半炷香内,穿戴整齐,手持兵器,在校场上集合完毕。 杨志,这位前禁军教头,此刻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的舞台。 他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从最基础的站队、队列,到长枪的刺、挑、戳,再到朴刀的劈、砍、撩,每一个动作都亲自示范,严格要求。 鲁智深则负责监督军纪和体能操练。 每日负重跑山、举石锁、对打搏击,将士卒们的体力压榨到极限。 花和尚的逻辑很简单,只要把人练得半死,就没力气去想那些偷奸耍滑的勾当了。 而武松,作为总教头,却显得有些“清闲”。 他大多数时间,只是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默然地观察着麾下士卒的训练。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洞察着山寨的每一个角落,任何人都别想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除了观察训练,武松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感到新奇不已的事情上。 他命人从山下运来了大量的黄沙和黏土,就在聚义厅旁的一间空置大屋内,亲手搭建起了一个巨大的沙盘。 这沙盘长宽足有三丈,以黄沙为地,黏土为山,将整个二龙山及其周边方圆百里的地形,包括山川、河流、隘口、村镇,都按照比例,惟妙惟肖地还原了出来。 当杨志和鲁智深第一次被武松叫到这间屋子,看到眼前这个“大沙盆”时,都愣住了。 “二郎,你这是……做什么?”杨志看着沙盘上那些用石子代表村庄、用蓝布条代表河流的标记,满脸的困惑。 武松微微一笑,拿起一根长长的竹竿,指着沙盘说道:“杨志哥哥,你我纸上谈兵,终觉浅。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作‘决胜于方寸之间’!” 他将一堆染成红色的小旗子,插在了沙盘上代表青州官道的位置,沉声道:“假设,青州知府得知我二龙山虚实,派五千官军,由秦明这等猛将率领,前来围剿。兵分三路,一路走正面山道,一路从东侧小径包抄,另一路则奔袭我山后断崖,意图断我后路。杨志哥哥,若由你来防守,当如何应对?” 杨志是行家,一听这假设,立刻便被吸引了进去。他走到沙盘前,眉头紧锁,仔细研究着地形。 半晌,他指着沙盘说道:“官军势大,我军当据险而守。正面山道狭窄,可设滚木礌石,由鲁智深哥哥率主力抵挡。东侧小径,我可亲率一支精兵,利用地形设伏。至于山后断崖……”他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山后断崖易守难攻,只需三百精兵,便可万无一失。” 这番部署,中规中矩,是这个时代将领最典型的防守策略。 武松听完,却摇了摇头。 他拿起竹竿,在沙盘上轻轻一点:“哥哥的部署虽稳,却也失了锐气。官军来犯,我等为何要被动防守?为何不能将他们,一口吃掉?” 他手中的竹竿,在沙盘上飞快地移动起来,嘴里的话语,也变得铿锵有力: “官军远来,人困马乏,必求速战!我等便反其道而行之!” “正面山道,只留少数兵力,虚张声势,且战且退,将敌军主力,引入这‘一线天’峡谷!” “东侧小径,不必设伏!我只需派一支奇兵,绕到敌军的背后,烧毁他们的粮草!五千大军,一旦断粮,军心必乱!” “至于这山后断崖,”武松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更是无需防守!此地看似是我军死穴,实则是诱敌之棋!我可在此处,预设陷阱,再藏一支精锐。待敌军以为得计,攀上悬崖之时,我军只需推下滚木,便可叫他有来无回!” “待三路敌军皆陷入我军算计,粮草被烧,后路被断,军心大乱之际,我军主力尽出,四面合围!杨志哥哥,你且说说,这五千官军,还有几人能活着回去?” 一番话讲完,整个房间内,鸦雀无声。 杨志目瞪口呆地看着沙盘上,那些被武松用旗子清晰标注出的进攻、防守、包抄、奇袭路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太可怕了! 他从未想过,一场数千人的大战,竟能被如此清晰、直观地展现在一个“沙盆”之中!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步骤,都算计得丝丝入扣!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用兵,而是艺术!是一种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艺术! “纸上谈兵,终觉浅。未曾想,兵法竟能演练于方寸之间!”杨志长叹一声,对着武松,深深地作了一揖,“二郎之才,胜我十倍!从今往后,这二龙山兵马,便全凭二郎调度,我杨志,心服口服!” 一旁的鲁智深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也看出了这东西的厉害。他摸着自己的光头,哈哈大笑道:“洒家只管冲锋陷阵,这等弯弯绕绕,俺不懂,但看着便叫人热血沸腾!二哥,你就说让俺打哪里,俺便打哪里!” 武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杨志这样的帅才,和鲁智深这样的将才,都彻底明白,跟着他,才能打真正的胜仗! 初步统一了核心领导层的思想后,武松知道,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三日后,晨练结束。 武松站在点将台上,面对着台下数千名精神面貌已焕然一新的士卒,朗声宣布: “我二龙山,如今兵精粮足!但要与朝廷精锐抗衡,还缺一样东西!” “那就是,一把能够直插敌人心脏的尖刀!” “今日,我宣布,将在全山之内,选拔最精锐的勇士,组建一支特殊的队伍!” “这支队伍,将由我亲自操练!他们将获得最好的兵器,最足的粮饷!他们将执行最危险的任务,也将获得最荣耀的功勋!” “这支队伍,名为——‘打虎队’!” “打虎队”三个字一出,台下顿时一片骚动!所有人的眼中,都迸发出了炙热的光芒! 能入选总教头亲自操练的队伍,这本身就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武松看着台下众人激动的神情,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但是!打虎队的选拔,将是你们从未经历过的残酷!我只要三十人!一千个人里面,也未必能选出一个!怕苦的,怕死的,现在就可以退出!” “我等不怕!” 台下数千人,异口同声地吼道,声震四野! “好!” 武松一挥手,“选拔,现在开始!” 选拔共分三关。 第一关,考验的便是最基础的——耐力! “所有人,负重三十斤!围绕这二龙山,跑一整圈!日落之前,能够返回校场者,方为过关!” 命令一下,数千名士卒,如同开闸的猛虎,冲出了校场。 这二龙山何其之大,山路崎岖,一整圈下来,足有六七十里!还要负重三十斤!这对于人的体能,是一个极其严峻的考验。 刚开始,大家还凭着一股血气,奋力奔跑。但一个时辰后,差距便显现了出来。 有的人开始大口喘气,脚步虚浮。两个时辰后,便陆陆续续有人体力不支,瘫倒在地,退出了选拔。 武松骑着马,跟在队伍的最后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只落在那些即便已经筋疲力尽,却依旧咬着牙,一步一步向前挪动的汉子身上。 这些人,才是他想要的兵! 当夕阳的余晖,即将消失在地平线时,终于,第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冲回了校场。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终,只有不到五百人,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这地狱般的一圈。他们一个个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瘫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们的眼中,却燃烧着胜利的火焰!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武松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关,恭喜你们。现在,开始第二关——力量与格斗!” “校场之上,备有三百斤石锁,能举过头顶者,进入下一轮。剩下的,自行抽签,两两对决!不准使用兵器,只论拳脚!最后能站着的一百人,方为过关!” 这下,连鲁智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选拔,也太他娘的狠了!刚跑完六十里山路,连口水都不给喝,就要立刻进行力量和格斗测试! 但这,正是武松的目的!他要看的,不仅仅是士卒的极限在哪里,更是他们在极限状态下,还能爆发出多少战斗力! 接下来的场面,惨烈无比。 一场场原始而又血腥的肉搏,在校场上展开。没有技巧,没有章法,有的,只是最纯粹的力量与意志的碰撞! 鲜血与汗水,浸透了整个校场。 当月上中天,第二关选拔结束时,校场之上,只剩下一百个虽然伤痕累累,却依旧屹立不倒的身影! 这百人,是整个二龙山数千士卒中,最强的存在! 所有人都以为,选拔应该结束了。 然而,武松却走到了他们面前,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恭喜你们,进入了最后一关。” “这一关,不比耐力,不比武艺。只比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脑袋!” “从现在起,你们的任务,是在三日之内,潜入防守森严的后山粮仓,从里面,取出一袋印有我亲手画押的米。期间,不准杀人,不准惊动任何一个哨兵!” “记住,粮仓内外,早已被我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现在,开始!” 这个任务,让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都是些战场上杀伐汉子,让他们去潜行偷东西?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军令如山! 这一百名精锐,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噩梦。 后山粮仓,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 地上有伪装起来的陷阱,树上有隐蔽的暗哨,甚至连风中,都仿佛带着监视的眼睛。 不断有人,因为触动了陷阱,或是被暗哨发现,而宣告失败。 直到第三天的深夜,当武松坐在粮仓门口,以为这次选拔无人能成功时。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总教头,你要的米,我拿来了。” 武松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材瘦削,皮肤黝黑,长相平平无奇的汉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手中,赫然提着那袋印有武松画押的米袋! 而武松,竟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武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看着眼前这个汉子,以及在他之后,陆陆续续,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法,完成了任务的另外二十九人。 他知道,他要的兵,找到了。 他要的刀,已经铸成了。 第八回:苦练格杀号“虎贲”,精制弩箭名“破甲”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二龙山的后山密林中,一处被特意开辟出来的秘密训练场里,三十个精疲力竭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立着。 他们,就是从数千人中经过地狱般的三关选拔,脱颖而出的天之骄子。 尽管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眼中布满了血丝,但他们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能够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他们看着站在最前方的那个男人——他们的总教头,武松,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武松的目光,从这三十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一一扫过。他清晰地记得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以及他们在选拔中的表现。 那个第一个潜入粮仓,如同鬼魅般的汉子,名叫时迁,因得罪了乡绅,家破人亡,才被逼入伙。 他身手敏捷,心思缜密,是天生的侦察兵。 那个在格斗中,连续击败了五名对手,站到最后的壮汉,名叫雷横——也非插翅虎雷横,而是一个来自梁山的老兵,沉默寡言,但出手狠辣。 还有那个在负重越野中,一直帮助同伴,最终自己险些被淘汰的义气汉子…… 这三十个人,每一个,都是一块璞玉。而武松要做的,就是将他们,雕琢成杀人的利器!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有过去的名字,也没有过去的身份!” 武松开口了,声音冰冷而庄严。 “你们只有一个代号——打虎队!你们的使命,不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而是像最凶狠的老虎,在暗夜中,悄无声息地,咬断敌人的咽喉!” “你们将学习最强的格杀之术!你们将使用最好的破甲利器!你们将成为敌人的噩梦,成为我二龙山最锋利的尖刀!”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森严无比:“但你们也要记住!打虎队的一切,都是最高机密!任何人,胆敢泄露半个字,我不但要杀他,还要灭他满门!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三十人齐声怒吼,声震林梢! “很好!”武松点了点头,“现在,开始你们的第一课!” 他没有教刀枪剑戟,也没有教弓马娴熟。他只是让所有人,围成一个圈。 “你们平日里与人搏命,是如何打的?”武松问道。 雷横瓮声瓮气地答道:“回总教头,自然是拉开架势,你一拳我一脚,寻他个破绽,一击毙命!” 这便是这个时代最主流的单挑思路。 武松闻言,却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了一丝不屑。 “破绽?真正的生死搏杀,哪里有时间让你去寻破绽?!”他冷哼一声,“敌人的要害,就摆在那里!你们要做的,不是去‘寻’,而是用最快、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去攻击!” 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咽喉、心脏、下阴,缓缓说道:“这些,都是人最脆弱的地方!我不管你们用拳,用肘,用膝,用牙!我只要你们记住,出手,便要奔着这些地方去!一击,便要让敌人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今日,我便教你们一套格杀之术,这套术,没有名字,只讲究三点:快、准、狠!我将它称之为——‘虎贲’!” 说罢,他对着雷横勾了勾手指:“你,来攻我!” 雷横一愣,但军令如山,他大喝一声,拉开一个标准的相扑架势,如同一头蛮牛,朝着武松猛冲过来。 就在两人即将相撞的瞬间,武松的身体,以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角度,微微一侧。他巧妙地避开了雷横的正面冲击,同时,他的手肘,如同毒蛇出洞般,闪电般地向上猛地一顶! “砰!” 一声闷响,那势不可挡的雷横,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整个人向上飞起,随即又重重地摔倒在地,捂着自己的下巴,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招! 仅仅一招,便将百人之中选出的格斗王者,轻松击倒! 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甚至没看清武松是如何出手的! 武松看也不看地上的雷横,只是对着众人冷冷地说道:“看清楚了吗?这就是‘虎贲’!舍弃一切花哨的招式,只追求最高效的杀敌!从今天起,你们每天,都要进行上千次这样的对练!直到把这种攻击,练成本能为止!”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打虎队的成员来说,是地狱,也是天堂。 他们每天都在进行着超越极限的训练。武松将前世特种部队的训练方法,简化后再教给他们。 负重越野、潜伏伪装、格斗搏杀、团队协作……每一项,都挑战着他们的生理和心理极限。 那套名为“虎贲”的格杀术,更是成为了他们的噩梦。没有套路,没有招式,只有一次又一次简单而又致命的攻击。 肘击咽喉,膝顶下阴,指插双目……这些在江湖好汉看来“下三滥”的招数,在这里,却是必须掌握的杀人技! 短短半个月,这三十个人的气质,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眼神变得像狼一样警惕,行动起来悄无声息,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除了徒手格斗,武松还为他们准备了另一件大杀器。 这一日,他将打虎队带到了山寨后山,一处新建立的、戒备森严的兵器工坊。 杨志和鲁智深,早已在此等候。 工坊内,数十名精挑细选的铁匠,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武松没有理会那些正在锻打的刀枪,而是径直走到了工坊的最深处,掀开了一块巨大的油布。 油布之下,整齐地摆放着三十张造型奇特的弩! 这些弩,通体由上好的铁木和精钢打造,弩-身比寻常的军弩要短小精悍,便于携带。但它的弩臂,却用上了多层复合的钢片,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最奇特的,是它的上弦方式,不再是靠人力硬拉,而是在弩托的下方,设计了一个精巧的杠杆结构,只需用脚一蹬,便能轻松上弦,速度比寻常的蹶张弩快了近一倍! 杨志是识货之人,他一看到这弩的构造,便倒吸了一口凉气:“二郎!此等神物,你是从何处得来?!” 武松微微一笑,他当然不能说这是他凭借前世的物理学知识,画出图纸,再让工匠们反复试验,才制造出来的。他只是说道:“我偶得一卷古籍,此弩,便是依照书上所载的‘神臂弓’之法,改良而来。” 他拿起一张弩,又从旁边的箭囊中,抽出了一支与众不同的弩-箭。 这支箭,没有寻常的箭头,整个箭身,就是一个由精钢打造的、三棱锥形的穿甲头!在阳光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 “此弩,我称之为‘神臂’!此箭,我命名为‘破甲’!” 武松抚摸着冰冷的弩身,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今日,便让两位哥哥,见识一下它们的威力!” 他命人将一面从官军那里缴获来的,最为精良的铁叶甲,挂在五十步开外的一根木桩上。 一名打虎队的成员,上前一步,熟练地举起神臂弩,瞄准,击发! “嗡——!” 只听一声短促而又沉闷的弓弦震响,那支破甲箭,便如同一道幻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下一刻!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锐器入肉声响起!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面足以抵挡寻常刀砍箭射的精良铁甲,胸口处,赫然出现了一个狰狞的破口! 那支三棱破甲箭,竟是毫无凝滞地,洞穿了坚实的甲片,深深地钉入了后面的木桩之中,箭羽兀自嗡嗡作响! 嘶——! 整个工坊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鲁智深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上前摸了摸那被洞穿的甲片,只觉得入手冰凉,他喃喃自语道:“洒家这禅杖,要砸开这铁甲,也需费一番力气。这……这一箭之威,竟至于斯!” 杨志更是看得浑身发冷!他身为将门之后,深知这东西在战场上的意义! 这意味着,朝廷引以为傲的重甲步兵,在持有这种武器的敌人面前,将变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好!好!好!”杨志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满脸通红,“有此利器,何愁大事不成!何愁大事不成啊!” 武松看着众人的反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转过身,对着那三十名眼神同样炙热的打虎队成员,沉声道:“从今天起,这‘神臂弩’,便是你们的第二条性命!” “我不管你们是用它来远射,还是用它来近战!我只要你们记住,当你们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你们眼前的任何敌人,都将化为一具尸体!” “虎贲近战,神臂远攻!我要你们,成为这乱世之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死神!” “现在,开始你们的射击训练!” 月光下,秘密训练场内。 三十个矫健的身影,正在无声地进行着各种战术演练。他们时而如鬼魅般在林间穿梭,时而组成精妙的攻击阵型。他们的动作,悄无声息,却充满了致命的协调性。 每个人,都背着一张神臂弩,腰间挂着三棱破甲箭。 他们,不再是过去那些只知打打杀杀的草寇。 他们正在被武松,锻造成一支真正意义上的,超越了这个时代的—— 特种部队! 这柄嗜血的利刃,已经开锋。 现在,它只需要一个目标,来饮它的第一口血。 第九回:奇兵夜袭青州府库,开仓放粮万民称颂 秋风渐紧,寒意日深。 二龙山上下,虽然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操练热情所笼罩,但一丝隐忧,却也开始在头领们的心中悄然蔓延。 军政堂内,一场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总教头,”负责后勤的施恩站起身来,面带愁容地摊开手中的账簿,“山上的粮食,不多了。” “自我等回来这一个多月,整编兵马,招纳流民,如今全山上下,已有近三千张嘴要吃饭。原先从梁山带来的和山寨旧有的存粮,每日操练消耗巨大,如今已是捉襟见肘。再不想办法,不出半月,我等便要断粮了!”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个道理,在场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自然都懂。 没有粮食,什么雄心壮志,什么铁血强军,都只是个笑话。 鲁智深烦躁地摸着自己的光头,瓮声瓮气地说道:“那还等什么!俺带一队人马下山,寻几个为富不仁的大户,劫他娘的!” “不可!”杨志立刻出言反对,“哥哥此言差矣。我等如今既已竖旗,便不能再行那山贼剪径之事。若随意劫掠,与那占山为王的草寇何异?岂不是失了人心?”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让兄弟们都饿死吗?”鲁智深瞪起了牛眼。 堂内众人,顿时议论纷纷,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武松,缓缓站起了身。他走到那巨大的沙盘前,拿起竹竿,轻轻一点。 那竹竿所指之处,赫然是一座用黏土堆砌的、规模宏大的城池模型。 “青州。” 武松只说了两个字,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集中了过去。 “青州知府慕容彦达,乃是当朝太师蔡京的门人,此人贪婪成性,横征暴敛,早已搞得青州境内民不聊生,怨声载道。据斥候营回报,此人为了向蔡京献寿,近期更是加派了三成‘秋税’,将百姓最后一粒活命粮都搜刮殆尽,尽数屯于城中府库。”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兄弟,眼神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这等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我等去取,算不算‘替天行道’?” 杨志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明白了!武松的目标,根本不是什么乡下的大户,而是这整个青州城! “总教头英明!”杨志激动地说道,“慕容彦达乃是国贼门下,搜刮民财,人人得而诛之!我等若能取青州,不但粮草问题迎刃而解,更是师出有名,合乎我等‘保境安民’的大义!” 鲁智深也是一拍大腿,哈哈大笑:“洒家懂了!打他娘的青州城!这活计,洒家喜欢!” 武松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青州城,城高池深,守军足有三千。若要强攻,即便能下,我军也必是伤亡惨重,得不偿失。” 他拿起代表军队的红色小旗,在沙盘上缓缓移动,一个大胆而又周密的作战计划,在他的口中,清晰地呈现出来。 “此战,不求占城,只求取粮。当用奇计,分三步走!” “第一步,渗透!我将亲率‘打虎队’,化装成商旅,提前潜入城中,摸清府库、粮仓的具体位置和守备情况。” “第二步,佯攻!待我等入城之后,由鲁智深、杨志两位哥哥,率领我军主力,于夜间大张旗鼓,猛攻青州南门!记住,动静要大,火把要多,喊杀声要响彻云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将城中守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南门去!” “第三步,取粮!待城中大乱,守备空虚之际,我‘打虎队’便如一把尖刀,直插其心脏!一队取粮仓,一队取府库!得手之后,不与敌军纠缠,立刻从东门撤离!两位哥哥在城外接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严肃:“此战,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军令!” “任何人,不得骚扰城中百姓!不得劫掠商铺民宅!我等此行,是为诛杀贪官,开仓放粮!而非烧杀抢掠的强盗!违令者,斩!” 这番部署,条理清晰,分工明确,将特种作战与大兵团佯动,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堂内众人,听得是热血沸腾,又心惊胆战。 尤其是“不扰百姓”这一条,更是让他们对武松的敬佩,又上了一个台阶。 …… 三日后,青州城东门。 一队由十几辆大车组成的商队,缓缓驶入城中。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缎员外袍,面容沉稳的青年,正是武松。 他身后,时迁、雷横等三十名打虎队成员,皆是短打扮的伙计模样,看似寻常,但那偶尔流露出的精悍之气,却让城门的守军不敢有丝毫刁难。 商队顺利入城,在斥候营早已安排好的一家客栈内住下。 接下来的两日,时迁如同一个幽灵,将整个青州城摸了个底朝天。 哪里有暗巷,哪里有狗洞,哪个更夫何时巡逻,哪处城墙守备最是薄弱,都被他一一绘制成了详细的地图。 第三日,夜,月黑风高。 子时刚过,青州城南门方向,突然火光冲天! “杀啊——!” “攻破青州,活捉慕容彦达!”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山崩海啸般传来! 无数的火把,在城外汇成了一条巨大的火龙,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对城池发起猛攻! 城内的守军顿时大乱,城头的警钟被敲得震天响。守城主将不敢怠慢,立刻调集了城中八成以上的兵力,火速赶往南门增援。 整个青州城,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也就在此时,客栈的后院,三十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出,迅速消失在了黑暗的街巷之中。 他们的动作,快如狸猫,落地无声。每个人都穿着夜行衣,背着神臂弩,腰间挂着锋利的戒刀和飞爪。 在时迁的带领下,他们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队伍,如同一群暗夜中的复仇者,直扑城北的府库和粮仓。 粮仓之外,守备森严。 高高的哨塔上,几个守卫正伸长了脖子,紧张地望着南门方向的火光,丝毫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们。 “嗖!嗖!嗖!” 几声微不可闻的弓弦震响,从黑暗中传来。 哨塔上的守卫,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被精准的破甲箭,射穿了咽喉,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雷横一挥手,十几名队员立刻如同猿猴般,用飞爪攀上了高墙,潜入粮仓之内,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剩下的守卫。 与此同时,武松则亲率另一队人马,来到了戒备更加森严的知府衙门之外。 这里的守卫,都是慕容彦达的心腹家丁,远比外面的官军要警觉得多。 但他们面对的,是打虎队! “行动!” 随着武松一声低喝,十几道黑影,同时从四面八方,扑向了府衙! 一场无声的、高效的屠杀,就此展开! 一名家丁刚转过墙角,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从后面死死捂住了口鼻,随即,一柄锋利的匕首,无声地划过了他的喉咙。 另一名家丁听到异响,正要开口呼喊,一支黑色的弩-箭,便从黑暗中射出,精准地钉入了他的眉心! 武松的身影,更是如同虎入羊群!他甚至没有拔刀,只是用那双铁拳,和那套早已练成本能的“虎贲”格杀术! 一记肘击,击碎敌人的喉骨! 一记膝撞,让敌人瞬间失去所有力气!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个府衙外院的数十名护卫,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竟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武松一脚踹开慕容彦达的卧房大门。 只见那肥头大耳的知府,正搂着两个美妾,惊恐地缩在床角,抖如筛糠。 “你……你们是什么人?!”慕容彦达颤声问道。 武松一步步上前,眼神中的冰冷,让房间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取你狗命的人!” 他没有废话,戒刀出鞘,一道寒光闪过! 慕容彦达那颗装满了民脂民膏的脑袋,便骨碌碌地滚落到了地上。 …… 当东方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时,南门的喊杀声,早已平息。 一夜未眠的青州百姓,战战兢兢地推开家门,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城中各处,都贴满了告示,上面用血红的大字,写着慕容彦达的累累罪行,落款是——“二龙山替天行道义军”! 而那座平日里百姓连靠近都不敢的官府粮仓,此刻却是大门敞开! 一队队军容严整的士卒,正在门口维持着秩序。粮仓前,竖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书八个大字: “开仓放粮,赈济全城!” 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发疯似地朝着粮仓冲去! 紧接着,成千上万的、被饥饿折磨了太久的百姓,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哭喊着,跪拜着,脸上挂着泪水,眼中却燃烧着重生的希望! 武松站在不远处的钟楼之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在他身旁,时迁低声道:“总教头,府库中的金银财宝,已经全部装车,粮仓的粮食,也足够我等取用三日。南门的兄弟传来消息,官军已经发现上当,正在回援,我等是否该撤了?” 武松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停留在下方那片欢呼的人海之中。 他知道,这一战,他得到的,绝不仅仅是几车金银,几仓粮食。 他得到的,是比金银粮食,宝贵千百倍的东西。 是民心! 从这一刻起,他武松,他麾下的二龙山义军,将不再是官府口中的“贼寇”,而是这乱世之中,无数百姓翘首以盼的—— 王师! 第十回:暗通盐铁商贾路,明修栈道固山防 青州城,破晓。 昔日死气沉沉的街道,此刻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所点燃。 官府粮仓的大门前,人山人海。 无数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正颤抖着双手,从二龙山士卒的手中,接过一斗斗足以救命的粮食。 他们哭了,笑了,跪在地上,朝着那些军容严整的士卒们,朝着钟楼上那个默然而立的身影,拼命地磕头,口中含糊不清地呼喊着“青天大老爷”、“活菩萨”。 这世道,能给他们一口饭吃的人,便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武松站在高高的钟楼之上,俯瞰着下方这片沸腾的海洋。他的心中,没有半点得胜的喜悦,反而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总教头!” 时迁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语速极快地禀报道:“南门的兄弟传来消息,青州守军主将张都尉已经得知城中变故,正率领主力,疯了一般地往回赶!最多不出一个时辰,便能抵达东门!” “一个时辰……”武松的眼睛微微眯起。 一个时辰,看似很长,但对于他现在的情况来说,却短得令人窒息! 他身后,是数千名弟兄,还有十几辆装满了从府库中缴获的金银财宝的大车。 更重要的是,他开仓放粮,引来了全城的百姓,此刻城中街道早已被堵得水泄不通!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在一个时辰内,带着人马和辎重,从这混乱的城中全身而退,简直是天方夜谭! “传我将令!”武松的语气,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静。 “命杨志哥哥,立刻组织人手,将所有金银财宝,伪装成粮草,混在运粮车队中!同时,在城中各处张贴告示,就说我二龙山义军,因粮草有限,只能再放粮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军将撤离青州!” “命鲁智深哥哥,率领一千精兵,即刻前往东门!控制城门,清理街道,准备撤离!” “命雷横,率领打虎队,接管全城制高点!但有妖言惑众、趁火打劫者,不必请示,立斩不饶!”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果断地,从他的口中发出。 时迁领命而去,身影瞬间消失。 然而,杨志却快步上前,脸上带着一丝浓浓的忧虑:“总教头!只怕来不及了!城中百姓如此之多,早已将道路堵死。我等便是要杀出一条血路,也需时间!一旦被张都尉的大军堵在城内,我等便成了瓮中之鳖啊!” “杀?”武松转过头,看着杨志,缓缓地摇了摇头,“杨志哥哥,你错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既能为我等欢呼,亦能为我等,筑起一道……攻不破的城墙!”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杨志从未见过的、深邃无比的智慧光芒。 …… 半个时辰后,青州东门。 鲁智深率领的千人队,早已在此列阵,刀出鞘,箭上弦,将城门牢牢控制在手中。而满载着金银和粮草的车队,也已在杨志的指挥下,抵达了门洞后方,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出城。 但正如杨志所料,整个东门大街,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不是来闹事的,而是来送行的! 许多人手里还捧着热腾腾的窝头,提着刚煮好的鸡蛋,哭喊着要送给这些“救命的恩人”。 人心是肉长的。谁对他们好,他们便拿命来回报! 就在此时,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大起! 一面“张”字将旗,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青州城逼近! “来了!”城楼上的哨兵,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 鲁智深圆睁双目,握着禅杖的手,青筋暴起。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到了! 然而,就在官军即将兵临城下之际,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只是来送行的百姓,在看到官军旗帜的瞬间,竟不约而同地,做出了一个相同的动作! 他们自发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涌向了城门!他们用自家的小推车,用门板,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在城门外,迅速地堆起了一道简陋,却又无比坚固的街垒! 成千上万的百姓,老人、妇人、青年,手无寸铁,却肩并着肩,臂挽着臂,组成了一道巨大的人墙,将整个东门,堵得严严实实! “官兵回来了!快!拦住他们!” “不能让他们进去伤害恩人!” “要杀,就先从我们这些老骨头的身上踩过去!” 呼喊声,此起彼伏!那一张张质朴而又决绝的面孔,那一道道瘦弱却又挺得笔直的脊梁,汇聚成了一股足以撼天动地的力量! 当张都尉率领着气喘吁吁的先锋部队,抵达东门外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让他目瞪口呆,肝胆俱裂的景象! “反了!你们这些刁民,都反了吗?!”张都尉气得三尸神暴跳,指着眼前的人墙,破口大骂,“给我冲!冲开他们!胆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然而,他身后的官兵,却犹豫了。 他们也是本地人,眼前这人山人海之中,或许就有他们的亲族、邻里!让他们向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挥起屠刀?他们做不到! “将军!不可啊!百姓无辜,若强行冲撞,只怕会激起民变啊!”一名副将急忙劝道。 张都尉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可眼看着反贼就要逃之夭夭,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毫无办法!只能在阵前,徒劳地叫骂、威胁。 而这,正是武松为他准备的阳谋! 是为王道!以民心为城,以民意为墙!任你千军万马,亦难越雷池半步! 城楼之上,武松静静地看着城外那场混乱的对峙,对身旁的杨志说道:“哥哥,可以撤了。” 杨志看着下方那道由百姓组成的“城墙”,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他此刻才真正明白,武松那句“百姓能为我等筑起一道城墙”的含义! 这等收服人心,化万民为己用的手段,简直是神鬼莫测! 他对着武松,深深一揖,发自肺腑地说道:“总教头之智,杨志,拜服!” …… 就在大部队开始井然有序地撤离时,武松却将张青和孙二娘夫妇,秘密叫到了一旁。 他指着车队中,那几辆装满了金银财宝的大车,低声说道:“张青哥哥,二娘嫂嫂,小弟有一项万分紧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们二位。” 张青夫妇对视一眼,立刻抱拳道:“总教头但有吩咐,我夫妇二人,万死不辞!” “好!”武松点了点头,“我不要你们,将这些金银带回山寨。” “什么?!”夫妇二人同时大吃一惊。 武松的眼中,闪烁着长远的谋划之光:“我二龙山,地处内陆。日后若要发展壮大,有一样东西,必不可少,那就是——盐和铁!” “食盐,是人之根本,亦是最大的利源!铁,则是我等打造兵器铠甲的命脉!这两样东西,都被官府牢牢掌控。我等若只靠山中自给,或是小打小闹,终究难成大器!” “所以,我需要你们夫妇二人,带着这批金银,脱离大队。你们不必回山,而是改道向东,直奔登州、莱州沿海一带!” “你们的任务,便是利用你们过去行走江湖的人脉和伪装的本事,用这些金银做本钱,在沿海,为我二龙山,秘密建立起一条,能够稳定购入私盐和铁料的地下商路!” “此事,关系我二龙山未来的生死存亡!其重要性,不亚于正面的一场大战!你们,可有信心?” 张青和孙二娘,听得是心神巨震! 他们没想到,武松在指挥一场大战的同时,竟已在谋划如此深远的事情!这已经不是一个山大王的眼光,而是一个争霸天下者的格局! 夫妇二人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地说道:“请总教头放心!我夫妇二人,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定为山寨,打通这条黄金之路!” 武松欣慰地点了点头,亲自将二人扶起。 他知道,这颗棋子,一旦落下,便将为他未来的霸业,奠定最坚实的经济基础! …… 一个时辰后,二龙山的大部队,早已消失在了远方的山林之中。 与他们一同离去的,还有数百名自愿投军的青州壮丁!他们亲眼见识了义军的风采,又感念其活命之恩,宁愿舍弃家园,也要追随这支能给他们带来希望的队伍! 而青州城下,张都尉依旧在和那道“人墙”,进行着徒劳的对峙。 当他最终冲开人群,进入一座几乎被搬空了粮仓的空城时,气得当场喷出了一口老血。 夕阳下,返回山寨的路上。 杨志看着身边那些扛着粮食、士气高昂的士兵,和那些满眼崇敬、追随而来的新兵,感慨万千地对武松说道:“总教头,今日一战,杨志才明白,何为用兵的最高境界。不战而屈人之兵,以万民之心为城郭,此乃真正的王道之师啊!” 武松勒住马缰,回望了一眼那座已经变得模糊的青州城,眼神深邃。 “杨志哥哥,你只说对了一半。” “民心,既是我们的城郭,也是我们的软肋。” “今日,他们能为我等挡官军,明日,官军就能用他们的性命,来威胁我等。” “所以,”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前方那连绵不绝的群山,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唯一的出路,便是不断地壮大!壮大到,足以保护所有信赖我们的人!” “壮大到,能将这腐朽的天,彻底捅个窟窿!” 第十一回:行仁政义军屯田地,惩劣绅豪强献粮钱 大军凯旋的队伍,比去时壮大了数倍。 走在最前方的,是精神抖擞、士气高昂的二龙山士卒。 他们身后,是十几辆装满了金银粮草的大车。 而队伍的最后,则是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那是数千名自愿追随而来的青州百姓,他们拖家带口,扶老携幼,眼中带着对未来的迷茫,更多的,却是对那位马上身影的无限信赖。 当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回到二龙山时,整个山寨都沸腾了! 然而,短暂的欢庆过后,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如同乌云般,压在了所有头领的心头。 军政堂内,灯火通明。 负责后勤的施恩,拿着一本刚刚统计出来的账簿,脸色比苦瓜还难看。 “总教头,”他站起身来,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出大事了!” “我山寨原有兵民两千余,如今加上从青州带回来的弟兄和百姓家眷,总人口已暴增至近六千人!每日人吃马嚼,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就算加上从青州府库缴获的存粮,满打满算,也只够全山上下支用……一个月!” “一个月?!” 这个数字,让堂内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鲁智深急得一拍桌子:“那还等什么!俺再带人下山,去把附近几个县城的粮仓都给他搬空了!” “胡闹!”杨志立刻否决,“哥哥此言差矣!我等如今已是官府的眼中钉,青州之战,侥幸得手,全凭出其不意。如今周边州县必然已加强戒备,再去攻城,无异于自投罗网!况且,我等既已打出‘保境安民’的旗号,又岂能效仿那蝗虫般的流寇,四处劫掠?”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饿死吧?”鲁智深急得吹胡子瞪眼。 堂内顿时陷入了一片争吵和焦虑之中。 抢,不行;不抢,饿死。这仿佛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武松却缓缓站起了身。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早已成竹在胸的镇定。 “两位哥哥,稍安勿躁。” 他走到众人面前,沉声道:“我等既要在这乱世立足,便不能只想着‘抢’。抢来的粮食,终有吃完的一天。真正的长久之计,是要自己种!” “自己种?”众人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是刀口舔血的好汉,是占山为王的强人,什么时候干过刨土的活计? 武松看着众人的反应,微微一笑,抛出了一个让他们闻所未闻的新概念。 “从今日起,我二龙山,当效仿古时卫所,推行‘屯田制’!” “何为屯田?”不等众人发问,他便朗声解释道,“屯田,分两种。其一,为‘军屯’!全山所有战斗兵马,除日常操练外,皆需开垦荒地,轮流耕种!战时为兵,闲时为农!如此,我军便可粮草自给,再也不必为吃喝发愁!” “其二,为‘民屯’!那些追随我等而来的百姓家眷,以及山下愿意归附的农户,我等便将山寨周边的无主荒地,分发给他们耕种!我等不但不收他们分毫租子,反要提供耕牛、种子,并派兵保护他们不受官府和劣绅的欺压!他们只需在秋收之后,将收成的两成,作为税粮,上缴山寨便可!” 这番话说完,整个军政堂,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武松这个石破天惊的想法,给彻底镇住了! 让士兵自己种地养活自己? 把土地分给农民,还派兵保护他们,只收两成租子? 这……这还是“反贼”该干的事吗?! 杨志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作为将门之后,饱读兵书,自然知道“屯田制”的厉害! 这可是历朝历代,那些雄主用来安邦定国的大策略啊! 他看着武松,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他愈发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志向,绝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山头! “总教头英明!”杨志第一个站起身来,抱拳行礼,“此法若能推行,不出三年,我二龙山必将兵精粮足,根基稳固如山!届时,大事可期!” 鲁智深也摸着光头,咧开大嘴笑道:“让俺去种地?倒也新鲜!只要有仗打,有力气杀官军,刨几下地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负责内政的闻焕章,却在此时提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总教头此策虽是安身立命之本,但……我等手中,却无地可分啊。”他苦笑着摊开一张地图,“二龙山周边的田地,十之七八,都捏在几个大乡绅的手里,那些无主荒地,大多贫瘠,根本种不出粮食。” 武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谁说,我要用无主荒地了?”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朱砂笔,在二龙山周边的几个点上,重重地画了几个圈。 “闻先生,你替我草拟一份文书,就叫《惩劣绅檄》!” “我二龙山义军,替天行道,保境安民!兹有大户赵员外,绰号‘赵扒皮’,霸占民田,私设公堂,草菅人命,罪恶滔天!” “有劣绅钱老爷,外号‘钱见空’,勾结官府,放印子钱,逼得治下百姓家破人亡,卖儿卖女!” “还有土豪孙大户……”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堂内众人的脸色便凝重一分。这些名字,在二龙山周边的百姓口中,简直是催命的阎王! “我宣布!”武松将笔重重一顿,声音中充满了凛冽的杀意,“即刻起,成立‘除害队’!由雷横率领,鲁智深哥哥压阵!目标,便是这些民怨最大、作恶最多的土豪劣绅!” “我给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抢,而是去‘审判’!” “每到一处,先将这些劣绅的罪状,公之于众!发动百姓,前来哭诉!收拢罪证,务必使其罪无可恕!” “然后,当着所有百姓的面,将这些败类,明正典刑!抄没其所有不义之财,充入我山寨府库!” “最重要的一点!”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霸占的所有田地,当场清丈,登记造册!然后,全部分给我山寨的军民!” “我要让这二龙山下的所有百姓都看清楚!谁,才是他们的敌人!谁,才是真正为他们做主的人!” …… 三天后,赵家庄。 庄子口,人山人海,十里八乡的百姓都闻讯赶来,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在高高搭起的审判台下,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赵扒皮”,此刻正像一条死狗般,被五花大绑地跪在那里。 台上,雷横将一桩桩血淋淋的罪证,高声宣读。 台下,一个个被赵扒皮欺压过的百姓,声泪俱下地上前哭诉。 群情激愤! “杀了他!” “杀了这个畜生!” 当雷横宣布“审判”结果,手起刀落,将赵扒皮那颗硕大的脑袋砍下时,台下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紧接着,更让他们不敢相信的一幕发生了! 施恩捧着一沓厚厚的田契,走上台前,高声宣布:“总教头有令!赵扒皮所霸占之良田一千亩,今日,全部分给在场的无地农户!凡我二龙山治下之民,皆可按户分田,永为私产!”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彻底沸腾了! “老天爷开眼了啊!” “武总教头真是我们的活菩萨!” 无数的百姓,激动得泣不成声,他们跪在地上,朝着二龙山的方向,拼命地磕头! 他们手中那一张张薄薄的田契,承载的,是他们祖祖辈辈都未曾实现过的梦想! 同样的一幕,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不断在二龙山周边上演。 一个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土豪劣绅,被连根拔起。他们的罪恶被公之于众,他们的家财被充入府库,他们的田地,则被分给了那些最需要它们的人。 二龙山,再也不缺粮,不缺钱了。 更重要的是,武松,彻底赢得了这片土地的人心! 无数走投无路的农户,拖家带口,前来投奔。他们不仅仅是为了分一块田,更是为了追随那位能让他们活得像“人”一样的主公! 夕阳下,武松站在山巅,望着山下那一片片新开垦出来的田地,和田间地头那些充满了希望的忙碌身影,眼神深邃。 宋江的“替天行道”,是写在旗子上的一句口号。 而他武松的“替天行道”,则是要让这天下的每一个百姓,仓里有粮,身上有衣,脸上有笑! 根基,已然铸成。 第十二回:武行者下山访贤才,穷秀才论政治民篇 “打土豪、分田地”的雷霆手段,如同一剂猛药,迅速解决了二龙山最迫在眉睫的粮食和财政危机。 山寨的府库,第一次变得充裕起来;山下的百姓,也因为得到了自己的土地,而爆发出惊人的劳作热情。 整个二龙山根据地,呈现出一派与大宋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欣欣向荣的景象。 然而,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军政堂内,一场小型的碰头会,气氛却显得有些沉闷。 负责内政的施恩,此刻正被一堆堆积如山的竹简和账簿搞得焦头烂额。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脸上写满了疲惫。 “总教头,”他指着身前那片混乱的文书,苦着脸说道,“不行了,我实在是撑不住了!” “如今山寨新附军民近六千人,光是每日的钱粮出入、户籍登记,就让我头昏脑胀。更别提山下新分的数万亩田地,哪块地分给了谁,哪家有几口人,哪里的水渠需要修缮……这些事,千头万绪,我这点本事,实在是杯水车薪啊!” 他身旁,杨志也点了点头,补充道:“总教头,施恩兄弟所言不虚。我等都是些舞枪弄棒的粗人,冲锋陷阵,在所不辞。但要我等去管这些账目田亩,实在是……赶鸭子上架,难为人了。” 武松默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早已了然。 他知道,二龙山这架高速运转的战车,已经遇到了它的第一个瓶颈——管理人才的极度匮乏。 一个势力,光有能征善战的猛将,只能算是一伙强大的流寇。 只有拥有了能够处理内政、安抚百姓、制定法度的文臣,才能算是一个真正独立的、能够自我发展的政权! “看来,光有刀把子,还不够。我们,还缺一个‘笔杆子’。”武松缓缓开口,一锤定音。 “笔杆子?”鲁智深挠了挠光头,不解地问道,“要那舞文弄墨的酸秀才作甚?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除了会念几句‘之乎者也’,还能有何用?” “哥哥此言差矣。”武松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千里马,需有伯乐。我等打下的江山,便需要这‘笔杆子’来治理。算账、管人、修水利、定法度,这些,都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若无此辈,我等便是打下再大的地盘,也终究是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此事,不能再等。我决定,亲自下山一趟,去为我二龙山,寻一位能定国安邦的‘萧何’回来!” …… 三日后,二龙山下,一个不起眼的小村镇里。 一个身穿普通商贾服饰,身材魁梧的汉子,正悠闲地走在街上。他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精悍的随从,正是改换了装束的武松和时迁。 这几日,武松走遍了自己治下的数个村镇。 他看到了百姓脸上久违的笑容,看到了田间地头热火朝天的景象,也看到了因为缺乏统一规划而显得有些混乱的集市。 他很满意,也很清醒。 满意的是,他的政策,确实让百姓得到了实惠。清醒的是,要将这片土地打理得井井有条,他急需一个专业人才。 然而,人海茫茫,这等经世济民之才,又岂是那么好寻的? 就在他有些失望,准备前往下一个村镇时,一阵朗朗的读书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声音是从村尾一间破败不堪的村塾里传出来的。 武松心中一动,信步走了过去。 只见那村塾,说是学堂,其实就是一间四面漏风的破茅屋。 屋内,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正坐着小马扎,跟着一位教书先生,摇头晃脑地念着《三字经》。 那先生,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身形消瘦,面带菜色,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自有一股不与世俗同流的清气。 武松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外,听着。 他发现,这位先生教书,与众不同。他不仅教孩子们识文断字,还会穿插着讲解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甚至连如何辨认田里的庄稼、如何简单地计算田亩数目,都会深入浅出地教给他们。 这,不是一个只会死读书的酸秀才! 待到学童们放学,武松才整理了一下衣衫,走进了茅屋。 “先生有礼了。”他对着那秀才,客气地一抱拳。 那秀才见有陌生人来,先是一愣,随即起身还礼:“壮士有礼。不知壮士寻在下,有何贵干?” 武松微微一笑,开门见山:“在下乃是一介行商,路过此地,听闻先生教书之声,心生敬佩,特来拜访。只是在下心中,有一事不解,还望先生赐教。” “壮士请讲。” “我观先生才学不凡,为何屈尊于这乡野之间,教这些蒙童?以先生之才,若是参加科举,考取个功名,岂不是易如反掌?” 听到“科举”二字,那秀才的脸上,闪过一丝苦涩与不屑。 他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功名?呵呵,功名于我,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他请武松坐下,倒了一碗粗茶,这才缓缓说道:“不瞒壮士,在下闻焕章,也曾十年寒窗,三赴考场。只是,当今这世道,考场之上,看的不是文章,而是家世;朝堂之上,论的不是才能,而是党附!像我这等无根无萍的寒门士子,便是文章做得再好,也终究是那些权贵子弟的垫脚石罢了。与其去那污浊之地,与奸佞为伍,倒不如在此,教几个孩子识文断字,为这乡野,留几分读书的种子。”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充满了对朝廷的失望与愤懑。 武松心中大喜!他要找的,正是这种有才华、有风骨,又对朝廷彻底死了心的人! 他不动声色,继续试探道:“先生既对朝政不满,可知如今这青州地界,出了个二龙山的武松?此人聚众为寇,斩杀朝廷命官,先生以为,此人是英雄,还是反贼?” 闻焕章闻言,眉头一皱,他仔细地打量了武松几眼,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此事,在下亦有耳闻。若论其行径,聚众造反,自然是‘贼’。” “但……”他话锋一转,“我却听闻,那武松斩的是贪官慕容彦达,开的是救济万民的粮仓,分的是被恶霸强占的田地。他治下的兵马,军纪严明,秋毫无犯。若‘贼’皆如此,那穿着官袍,鱼肉百姓的,又该称之为何物?” “在我看来,英雄与反贼,看的不是名号,而是看他,究竟是为谁做事!是为那龙椅上的官家,还是为这天下的苍生!” 好! 武松在心中,大声喝彩! 眼前这个落魄秀才的见识,远超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 他不再犹豫,猛地站起身来,对着闻焕章,深深地作了一揖! “先生高见!武松,受教了!” “武松?!” 闻焕章大惊失色,手中的茶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指着眼前的魁梧汉子,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你便是那打虎的武松?!” 武松缓缓直起身,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正是在下。今日特来,便是想请先生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闻焕章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复杂。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不可!万万不可!我……我乃一介书生,读的是圣贤之书,岂能……岂能从贼!” 从一个旁观者,到一个参与者,这中间的鸿沟,对他这个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读书人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武松没有逼他。他知道,对付这种有风骨的读书人,威逼利诱是没用的,必须攻心为上。 他再次一揖,诚恳地说道:“先生,我知道我武松在世人眼中,是个反贼。但我请先生,不要急着拒绝。可否随我,去我那二龙山上看一看?亲眼看一看,我武松究竟在做什么,我麾下的军民,过的又是什么样的日子。” “先生若看完之后,依旧觉得我武松是贼,我绝不强留,并备上厚礼,亲自送先生下山!” “若先生觉得,我武松所行之事,尚有几分可取之处,我愿以军师之位待之!与先生,共建一个,能让天下百姓,都安居乐业的新世界!”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又充满了宏大的愿景。 闻焕章看着武松那双真诚无比的眼睛,心中的防线,开始动摇了。 最终,他长叹一声,点了点头:“好!我便随你去看一看!” 接下来的几日,闻焕章跟随着武松,走遍了整个二龙山。 他看到了军屯的士兵,在操练之余,热火朝天地开垦着荒地,脸上没有丝毫怨言。 他看到了民屯的百姓,在属于自己的土地上辛勤耕耘,孩子们在田间地头嬉戏,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他看到了山寨的府库,钱粮堆积如山,但账目却清清楚楚,每一笔开销,都用在了军民身上。 他还看到了,那支传说中的“打虎队”,军纪森严,装备精良,那股无声的杀气,让他这个文弱书生,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里的一切,都颠覆了他对“反贼”的认知。 这里没有烧杀抢掠,没有内斗倾轧,有的,只是一种朝气蓬勃、万象更新的秩序! 这天晚上,武松再次找到了他,两人在山巅之上,彻夜长谈。 武松向他描绘了自己的最终目标:不仅仅是“保境安民”,而是要在这乱世之中,建立一片净土,积蓄力量,待到北方铁骑南下,国破家亡之际,挺身而出,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重塑我汉家河山! 当东方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时,闻焕章,这个落魄的秀才,终于对着眼前的男人,整理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主公!” “闻焕章,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一声“主公”,代表着,二龙山这头猛虎,终于安上了它的大脑。 第十三回:登州港暗流涌盐铁,二龙山明火铸甲兵 时间,悄然滑入了深秋。 二龙山根据地,在闻焕章这位大管家的精心打理下,早已褪去了草寇山寨的混乱,呈现出一种令人惊叹的秩序与效率。 屯田之事,有条不紊。 新分的田亩被规划得井井有条,新修的水渠如同银色的丝带,滋润着每一寸渴望生长的土地。 百姓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踏实而满足的笑容,这是他们祖祖辈辈都未曾拥有过的安稳。 然而,在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之下,武松的心中,却始终悬着另一块大石。 后山,兵器工坊。 这里是整个二龙山防守最森严的地方,日夜都有打虎队的成员轮流值守。 工坊内,数百名铁匠正赤着上身,挥舞着铁锤,炉火熊熊,钢花四溅,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但武松的眉头,却紧紧地锁着。 他身旁,杨志拿起一柄刚刚锻造出来的朴刀,与另一柄缴获来的官军制式军刀,用力互砍!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杨志手中的朴刀,竟被砍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豁口! “总教头,不行啊!”杨志扔下手中的刀,满脸的无奈与焦躁,“我等从山中采掘的铁矿,杂质太多,炼出来的铁,脆而易折。用来打造寻常的农具尚可,若是用来锻造成精良的兵器铠甲,实在是……不堪大用!” 他指着工坊角落里,那些已经初具雏形的神臂弩部件,痛心疾首地说道:“尤其是这神臂弩,对钢材的要求极高。用此等劣铁,强行造出来,恐怕射不了几箭,弩臂自己就先断了!这哪里是杀敌的利器,分明是害死自家兄弟的凶器啊!” 武松默然不语。这个问题,他比谁都清楚。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优质的钢铁,他脑海中那些超越时代的先进武器,都只是镜花水月。 他可以靠着铁腕手段和个人魅力,在短时间内整合出一支军队,但他无法凭空变出战略物资来。 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两个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中的身影之上。 张青,孙二娘……你们,究竟怎么样了? 就在山寨的军事工业陷入瓶颈之际,山下的斥候,突然传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紧张的消息。 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正朝着二龙山的方向而来! 这支商队,足有上百辆大车,前后由数百名精壮的汉子护卫。他们不像是普通的行商,更像是一支伪装起来的军队,沿途避开关隘,专走小路,行踪极为诡秘。 “是官军的探子,还是哪个不开眼的山头,想来分一杯羹?”军政堂内,鲁智深握着禅杖,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杨志则在沙盘上,迅速标出了商队的行进路线,脸色凝重:“不对!这支队伍的目标性极强,直奔我二龙山而来!而且,他们对周边的地形了如指掌,走的都是我等斥候都未必知晓的隐秘小道!来者不善!” “传我将令!”武松猛地站起身来,眼中精光爆射,“全山戒备!打虎队,随我下山!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闯我二龙山的地界!” …… 半日后,二龙山下,一处名为“鹰愁涧”的险要隘口。 武松亲率打虎队,悄无声息地埋伏在两侧的山壁之上。 神臂弩早已上弦,三棱破甲箭在林间的阴影中,闪烁着幽蓝的寒光,如同死神的眼睛。 不多时,那支庞大的商队,便缓缓驶入了伏击圈。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个头戴毡帽,作管事打扮的汉子。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正是“菜园子”张青! 而在他身旁,一个身段婀娜,却英气逼人的老板娘,不正是“母夜叉”孙二娘又是谁?! 武松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继续观察着。他发现,护卫商队的那些汉子,虽然穿着寻常的短打,但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步伐稳健,显然都是些江湖上的好手。看他们对张青夫妇那恭敬的态度,显然已被彻底收服。 武松知道,这对夫妇,不但完成了任务,更在沿海之地,拉起了一支属于自己的队伍! 他打了个手势,山壁上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松。 他从巨石后迈出,朗声笑道:“张青哥哥,二娘嫂嫂,一路辛苦了!” 张青和孙二娘先是一惊,抬头看到是武松,顿时大喜过望!夫妇二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武松面前。 “属下,拜见总教头!” 身后那数百名精壮汉子,见状亦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如山崩:“我等拜见总教头!” 武松亲自将夫妇二人扶起,眼中满是赞许:“好!好!好!你们不但完成了任务,还为山寨带回了这么一支精锐!此乃大功一件!” 孙二娘巧笑嫣然,眼中却满是自豪:“全凭总教头威名!这些兄弟,都是在沿海混不下去的好汉,一听是为打虎武松做事,都抢着来投奔!” “闲话休提,”武松摆了摆手,目光灼灼地看着身后那数十辆盖着油布的大车,“让我看看,你们带回来的‘宝贝’!” 张青会意,一挥手,护卫们立刻上前,一把扯下了大车上的油布! 刹那间,一片耀眼的白,和一片深沉的黑,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前面的大车上,装满了一块块硕大的粗盐,堆积如山,在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咸腥味! 而后面的大车上,则是一块块优质的铁矿石和冶炼好的铁锭!这些铁锭色泽纯粹深沉,毫无杂质,比二龙山自己炼出的劣铁,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盐!是盐啊!” “这么多铁!天呐!”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打虎队成员,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他们吃了太久的淡食,深知这白花花的盐巴有多么珍贵!而作为武人,他们更清楚,这些黑漆漆的铁锭,意味着什么! 武松走上前,抓起一把粗盐,那粗糙的质感,仿佛还带着大海的咸味。他又拿起一块铁锭,入手沉重,那冰冷而坚硬的质感,让他心跳都快了几分! “好!”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有了这些,我二龙山的翅膀,才算是真的硬了!” …… 是夜,整个二龙山,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之中。 每个士卒,每个百姓,都分到了一小袋珍贵的盐巴。 一时间,用盐炖肉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山寨。 “总教头英明”的欢呼声,响彻山谷。 而在灯火通明的兵器工坊内,气氛则更加狂热。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师傅,在仔细查验过张青带回来的铁锭后,激动得浑身发抖。 “上等的海铁!这是只有从海外番商手里才能买到的上等海铁啊!”他惊呼道,“总教头,有了此铁,老汉有信心,能锻造出传说中的……雪花镔铁!” 说着,他亲自掌炉,选了一块最好的铁锭,投入熊熊的炉火之中。 经过反复的锻打、淬火、折叠,一个时辰后,一柄剑胚,呈现在了众人面前,那剑身上,竟带着淡淡的雪花纹路! 杨志接过剑胚,随手一挥,寒光一闪!他用此剑,劈向一块劣质的铁甲。 “噗嗤!” 没有清脆的撞击声,只有沉闷的,如同切入皮肉的声音! 那块铁甲,竟如同豆腐一般,被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 “神兵!这才是真正的神兵啊!”杨志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武松的心,也在怦怦狂跳! 他知道,冷兵器时代,发展到了极致,钢材的质量,往往就决定了一场战争的胜负! 他当即下达了命令! “从今日起,兵器工坊,再扩建三倍!所有最好的工匠,全部调入!” “所有雪花镔铁,优先供应两样东西!第一,神臂弩的破甲箭!我要让打虎队射出的每一箭,都是无法抵挡的催命符!” “第二,神臂弩的关键构件!我要让我们的弩,能承受更高的拉力,拥有更远的射程!” 他顿了顿,又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计划。 “另,我下令,成立甲胄坊!从现在起,停止生产那些笨重愚蠢的铁片甲!我亲自画图,你们负责为我试制两种新式铠甲!” 他拿起一块木炭,在木板上,画出了两种不同样式的甲胄。 一种,是由无数细小铁环,环环相扣而成,柔韧无比,对劈砍的防御极佳,正是锁子甲! 另一种,则是用上千片细小的铁片,如鱼鳞般层层叠叠排列,防护周密,又不妨碍活动,正是鱼鳞甲! 这两种远超宋朝主流甲胄形制的铠甲,再一次让杨志和工匠们,看得是目瞪口呆! “我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武松的目光如炬,燃烧着熊熊的烈火,“三个月内,我要让打虎队的每一个人,都配上神臂弩和五十支破甲箭!我要让第一批一百副新式铠甲,装备入伍!” “我要让我二龙山的军备,彻底碾压所谓的大宋精锐!” 在场的工匠和士卒,看着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年轻总教头,看着那散发着寒光的雪花镔铁,只觉得一股豪气,在胸中激荡。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强大军队,正在这座偏僻的山寨中,冉冉升起! 从这一天起,二龙山的炉火,彻夜不熄,锻打钢铁的铿锵之声,响彻山谷。 一台远超这个时代的战争机器,正在被秘密地打造出来。 而山外的世界,对此,还一无所知。 第十四回:青州捷报传遍江湖,水泊寨主心生忌恨 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武松全力投入到根据地的建设,将二龙山打造成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时,他亲手在青州城点燃的那把大火,却早已化作燎原之势,席卷了整个山东,乃至河北的江湖。 一时间,无论是通都大邑的酒楼茶肆,还是穷乡僻壤的野店村集,到处都在流传着一个令人热血沸腾的传说。 “听说了吗?那打虎的武松,带着二龙山的兵马,一夜之间就拿下了青州城!” “何止是拿下!听说那武都头,亲率三十名好汉,如神兵天降,直捣知府衙门,一刀就砍了那狗官慕容彦达的脑袋!” “我三舅家的外甥就在青州城里,他亲眼所见!那二龙山的义军,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不但不抢百姓,还把那狗官搜刮来的粮食,全都开仓放了!全城的百姓,都靠着他们活了命啊!” “这才是真正的好汉!这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 与梁山泊那高高在上、略显虚无缥缈的“替天行道”相比,武松这种“斩贪官、开粮仓、救万民”的实际举动,显然更接地气,更能引起底层百姓的共鸣。 不知不觉间,江湖上对于“义军”的看法,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梁山泊依旧是天下第一大寨,是所有好汉心中的圣地。但二龙山,却像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以一种更加务实、更加亲民的姿态,赢得了无数百姓的交口称赞。 甚至有民谣开始流传:“天道崩,宋江兴;地道崩,武松出。宋江替天行道在水泊,武松保境安民在青州。”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自然也飞回了风暴的源头——梁山泊。 忠义堂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名负责打探消息的小头目,正跪在堂下,将外界的传闻,一五一十地禀报上来。 他每说一句,首席之上宋江的脸色,便阴沉一分。 当听到那句“宋江替天行道在水泊,武松保境安民在青州”的民谣时,宋江手中的那只名贵茶盏,再也握不住了。 “啪!” 茶盏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混账!真是混账!”宋江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堂下,气得浑身发抖,“什么‘保境安民’?他一个占山为王的贼寇,也配谈‘保境安民’?!他这是要自立为王,与我梁山泊分庭抗礼!这是要反了!” 堂下众头领,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逵、欧鹏等死忠之辈,立刻跳了出来,嚷嚷着要带兵去踏平二龙山,将武松那厮碎尸万段。 但更多的人,却是心思各异,表情复杂。 豹子头林冲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但那紧握着枪杆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当日武松所言,犹在耳边。 如今看来,武松不但说到了,更做到了! 这让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若是当初……”的念头。 阮氏三雄,则是一脸的羡慕和向往。他们本就是无拘无束的性子,听闻武松在外面搞得风生水起,还能得百姓拥戴,心中只觉得痛快无比。 宋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的怒火,更是被嫉妒的毒焰,烧得越来越旺! 他没想到!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初像扔掉一块烫手山芋一样扔出去的武松,非但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被官军剿灭,或是自生自灭,反而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青州之战,如同狠狠一记耳光,抽在了他的脸上! 武松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和万民拥戴的声望,向全天下证明了:离开你宋江,离开你梁山泊,我武松,一样能成事!而且能成更大的事! 这,才是最让宋江无法容忍的! 他一直将自己视作天下所有义军的领袖,是唯一能带领大家走向“光明前途”的掌舵人。可现在,武松的崛起,严重地动摇了他的这个“唯一”地位! 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哥哥,息怒。” 就在宋江即将被愤怒冲昏头脑之际,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智多星”吴用。 吴用缓缓站起身,对着堂下众人摆了摆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都先退下吧。” 待众人退去,忠义堂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时,吴用才走到宋江身边,低声说道:“哥哥,为今之计,动怒是没用的。武松这厮,气候已成,绝不可再任由他发展下去了。” “那依军师之见,该当如何?”宋江强压着怒火问道,“难不成,真要像铁牛说的那样,发兵去打他?” “万万不可!”吴用断然否定,“武松如今声望正隆,又打着‘保境安民’的旗号,我等若是无故征讨,岂不是坐实了‘内讧’之名,让天下好汉耻笑?更何况,二龙山兵精粮足,又有鲁智深、杨志这等猛将,真要打起来,我等即便能胜,也必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只会让官府坐收渔翁之利。” “那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他!”宋江恨恨地说道,“再让他这么搞下去,这天下,只知有他武松,不知有我宋江了!” “小弟明白。”吴用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光,“对付武松,不能用强,当用计。” 他轻摇羽扇,缓缓说道:“武松虽然翅膀硬了,但他终究是我梁山泊出去的人。这个名分,便是我们拿捏他的最好武器。” “哥哥可以立刻派一名使者,前往二龙山。名义上,是去‘庆贺’他青州大捷,彰显我梁山的气度。但实际上,是去‘敲打’和‘试探’!” “如何敲打?”宋江的眼睛亮了起来。 “使者到了之后,可当众宣读哥哥的‘贺词’,贺词之中,要刻意点明,他二龙山是我梁山泊的‘分舵’,他武松的胜利,也是在哥哥你的英明指引下取得的。如此,便可先在名分上,将他压住,告诉所有人,他武松,依旧是你宋江的下属!” “那又如何试探?” 吴用的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冷笑:“试探,就更简单了。” “哥哥可让使者,在‘庆贺’之后,提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既然二龙山大胜,缴获颇丰,作为梁山分舵,理应将缴获的金银财宝,‘上缴’一半,以充我梁山‘总舵’的军费。毕竟,我梁山泊人马更多,开销更大嘛。” “妙!实在是妙啊!”宋江一拍大腿,抚掌大赞! 这个计策,简直是歹毒到了极点! 如果武松答应了,那就等同于他亲口承认了自己是梁山的下属,从此便矮了一头。而且,被拿走一半的钱粮,他二龙山的发展,也必然会受到极大的遏制! 如果武松不答应,那更好! 他便是公然抗命,不尊号令! 届时,宋江便可名正言顺地,给他扣上一顶“背信弃义、分裂山寨”的大帽子!到那时,再发兵征讨,便是师出有名! “此计虽好,但该派何人前去?”宋江问道,“武松那厮,如今诡计多端,寻常之人,怕是会被他蒙骗过去。” “此事,小弟心中早已有人选。”吴用笑道,“神行太保戴宗,最是合适不过。” “他有神行之法,来去如风,即便武松想对他不利,也难以得手。其次,戴宗为人机敏,最善察言观色,刺探情报。让他去,定能将二龙山如今的虚实,摸个一清二楚。” “好!”宋江当即拍板,“就依军师之计!” 他眼中的嫉恨与怒火,此刻已尽数化作了冰冷的算计。他仿佛已经看到,武松在戴宗的面前,陷入两难境地的窘迫模样。 武松啊武松,你终究只是个会打打杀杀的匹夫。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 当日,宋江便在忠义堂上,当众宣布了此事。 他将吴用的计策,包装成了一番兄弟情深的说辞:“武松兄弟,在外辛苦,为我梁山泊立下大功,我等做哥哥的,岂能不闻不问?我已备下酒肉布匹,决定派戴宗兄弟,代表我等,前去慰问庆贺!以彰显我梁山好汉,亲如一家的兄弟情义!” 一番话说得是感人肺腑,在场的头领们,无不称颂宋江“仁义宽宏”。 戴宗领了将令,不敢怠慢。 他将两个甲马拴在腿上,喝了数碗送行酒,便一阵风似的,离开了梁山泊,直奔二龙山的方向而去。 第十五回:宋公明假意颁赏赐,戴神行奉命探虚实 神行太保戴宗,脚程之快,冠绝天下。 他双腿绑上甲马,日行八百里,犹如腾云驾雾。不过短短两日功夫,二龙山那巍峨险峻的轮廓,便已遥遥在望。 然而,离山越近,戴宗的心中,便越是惊疑不定。 他本以为,武松占据的二龙山,即便打了胜仗,也终究是个匪气冲天的贼窝。 可他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却彻底颠覆了他的想象。 只见山下的村镇,再也不见过去那种百姓见了生人便如惊弓之鸟的惶恐模样。 田间地头,农人安心劳作,脸上带着踏实的笑容;市集之上,商贩往来,秩序井然,竟无一个地痞流氓敢于滋事。 他甚至看到,几个穿着二龙山兵服的士卒,正在帮一位老农修缮牛车,军民之间,一派和谐。 这……这还是“反贼”的地盘吗?便是那号称“富庶”的东京汴梁城郊,也未必有这般安宁祥和的景象! 戴宗心中暗暗打鼓,脚下却不敢停留。 待他来到二龙山的主关隘前,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关隘,早已不是记忆中那简陋的木寨。 高大的石墙拔地而起,墙上箭垛林立,墙后箭塔高耸,俨然一座坚不可摧的军事要塞! 关卡前,一队队巡逻的士兵,盔甲鲜明,手持利刃,步伐整齐,眼神锐利如鹰,那股肃杀之气,比之朝廷的禁军,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来者何人!止步!” 未等戴宗靠近,关墙之上一声暴喝,数十张早已上弦的硬弓,便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戴宗心中一凛,不敢托大,连忙抱拳高声喊道:“小可乃梁山泊神行太保戴宗!奉宋江哥哥将令,特来拜会武松兄弟,为他青州大捷庆贺!” “原来是戴宗院长当面!”关上的守将显然早已得了命令,语气缓和了不少,但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还请戴宗院长在此稍候,我等需即刻通报总教头!” 戴宗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心中更是惊骇。 他身为梁山泊的总探声息头领,在江湖上名头响亮,何曾受过这般待遇? 这二龙山的军纪之严,简直是匪夷所思! 不多时,关门大开,施恩亲自出关相迎,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哎呀!原来是戴宗哥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施恩上前拉住戴宗的手,亲热得如同多年未见的兄弟。 戴宗见状,心中的不快才稍稍缓解。 他随着施恩上山,一路上,更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只见山寨之内,道路被修葺得平坦整洁,两侧营房规划得井井有条。 校场之上,数千名士卒正在杨志的号令下,操练着整齐划一的军阵,那股冲天的杀气,看得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也是一阵阵地心悸。 他甚至看到,在另一片场地上,一群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在进行着一种他闻所未闻的训练——他们翻滚、匍匐、攀爬高墙、穿越障碍,动作敏捷如猿猴,配合默契,宛如一体! 戴宗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他敢断定,若是让这群人潜入梁山,后果不堪设想! “施恩兄弟,不知……这些是何人?”戴宗忍不住问道。 施恩微微一笑,故作神秘地说道:“哦,这些都是总教头亲自操练的‘打虎队’,平日里只负责总教头的护卫,戴宗哥哥见笑了。” 戴宗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仅仅是护卫,便如此精锐?那这二龙山真正的战力,又该是何等恐怖? 待他被领入焕然一新的聚义厅时,武松早已率领鲁智深、杨志等一众头领在此等候。 “戴宗哥哥,远来辛苦!”武松大笑着上前,给了戴宗一个熊抱,姿态亲热无比。 戴宗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发懵,连忙还礼,并将宋江的“赏赐”和“贺信”呈上。 武松接过贺信,看也不看,便交给一旁的闻焕章,随即拉着戴宗入席,朗声道:“今日,戴宗哥哥代表宋江哥哥前来庆贺,乃是我二龙山天大的喜事!传我将令,大开酒宴,为戴宗哥哥接风洗尘!” 一场盛大的宴会,就此展开。 席间,武松绝口不提任何公事,只是与戴宗推杯换盏,追忆往昔在孟州牢城营的“兄弟情谊”。 鲁智深、杨志等人,也都是豪爽之人,轮番上前敬酒,气氛一时间热烈到了极点。 戴宗被这阵势灌得晕晕乎乎,几次想将话题引到“上缴钱粮”的正事上来,都被武松巧妙地岔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武松仿佛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他搭着戴宗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道:“戴宗哥哥……你我……可是过命的交情。今日……你既来了,我便让你看一样……我二龙山的宝贝!” 说着,他便不由分说地,拉着戴宗,踉踉跄跄地朝着校场走去。 鲁智深、杨志等人,也醉醺醺地跟在后面,脸上都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戴宗心中虽有疑惑,但也不好推辞,只能被他半拖半拽地来到校场之上。 此时,校场上早已准备就绪。 只见一百名身穿黑色劲装,背负神臂弩的打虎队成员,列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在他们前方五十步开外,竖着一排厚实的木靶,每个木靶上,都挂着一面从官军那里缴获来的铁叶甲。 “戴宗哥哥,你且看好了!” 武松大喝一声,仿佛是在发酒疯。 “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一百名打虎队成员,动作整齐划一,举弩,瞄准,击发! “嗡——!” 一百支破甲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瞬间撕裂了空气! 下一刻! “噗嗤!噗嗤!噗嗤!” 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锐器入肉声响起! 戴宗骇然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一百面足以抵挡寻常刀砍箭射的铁甲,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而易举地洞穿! 每一面铁甲上,都留下了一个狰狞的窟窿,箭矢穿甲而过,深深地钉入了后面的木靶之中,箭羽兀自嗡嗡作响! 一轮齐射,百甲皆破! 这是何等恐怖的威力?! 戴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酒醒了大半!他可以想象,若是梁山泊的步人甲军阵,面对这样一支部队,下场将会是如何! 然而,这还没完! “上二轮!” 只见那打虎队,竟在短短十几个呼吸之间,便完成了再次上弦! “放!” 又是一阵密集的箭雨! “上三轮!” “放!” 三轮齐射,不过短短一分钟的功夫!而那一百面铁甲,早已被射成了刺猬! 戴宗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他看着那些打虎队员手中造型奇特的弩,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等利器,闻所未闻!这等射速,见所未见! 武松仿佛没看到他惊骇的表情,依旧醉醺醺地拍着他的肩膀,大笑道:“如何?戴宗哥哥,我这‘打虎队’,还算……入得法眼吧?” 戴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武松这是在立威!这是在赤裸裸地向他,向他背后的宋江,展示肌肉! 就在此时,武松的脸色,却突然一变,他捂着肚子,哎哟一声,仿佛酒力发作。 “不行了,不行了,喝多了……杨志哥哥,你替我……好好招待戴宗哥哥……” 说着,他便被两个亲兵,半真半假地,“搀扶”着离开了校场,只留下一个烂摊子,和脸色无比难看的戴宗。 杨志上前一步,对着戴宗一抱拳,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戴宗院长,实在抱歉。我家总教头不胜酒力,已经歇息去了。有什么事,你与我说也是一样。” 戴宗看着杨志那张笑眯眯的脸,心中把武松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哪里是喝醉了?分明是把皮球踢给了杨志,自己躲起来了!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将宋江命他索要一半金银财宝的事情,说了出来。 杨志听完,脸上的笑容不变,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哎呀!戴宗院长,你可真是来得不巧啊!”他一脸“为难”地说道,“不瞒你说,我等攻下青州,缴获的金银确实不少。但总教头仁义,回来之后,便将大半的钱粮,都用于抚恤战死的兄弟家小,和安置新附的数千百姓了。剩下的,也都投入到了这屯田练兵之中。” 他指着山上那些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苦笑道:“如今我这二龙山,看着是热闹,实则是个空架子,府库里,那是跑得进老鼠啊!实在是……实在是没有余力支援总舵了!还望戴宗院长回去,替我等,向宋江哥哥好好解释解释,言明我等的苦衷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戴宗还能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你们别搞建设了,把钱给我吧? 他刺探虚实,只看到了冰山一角,却已被吓得心胆俱裂。 他索要钱粮,又被对方以“仁义”为名,堵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这次出使,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第二日,戴宗便以“梁山军务繁忙”为由,匆匆告辞。武松“大病初醒”,亲自将他送到山门,依旧是一副恋恋不舍的兄弟模样。 看着戴宗施展神行法,狼狈远去的背影,武松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化作了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知道,这一次的交锋,虽然暂时挡回了宋江的试探。 但梁山泊与二龙山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已经彻底无法弥补了。 第十六回:戴宗回报梁山泊,吴用惊心献密谋 神行太保戴宗,此行归途,是他有生以来,跑得最憋屈、最心惊胆战的一次。 来时,他怀揣着总舵天使的傲慢,只觉得此行不过是去敲打一个不听话的小兄弟。 去时,他脑海中反复回荡的,却是那一百支破甲箭洞穿铁甲时,发出的“噗嗤”闷响! 那声音,如同梦魇,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好汉,都感到一阵阵地脊背发凉。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将神行法催动到了极致。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马上!将二龙山那恐怖的景象,回报给宋江哥哥和吴用军师! 武松,早已不是一只桀骜的猛虎。 他是一头已经悄然进化成……怪物的巨龙! …… 两日后,梁山泊,忠义堂。 宋江与吴用,正悠闲地对坐品茶。 在他们看来,戴宗此去,武松无非是两个选择:要么服软,乖乖上缴钱粮,承认自己分舵的地位;要么嘴硬,公然抗命,正好给了梁山发兵征讨的口实。 无论哪个结果,主动权,都在他们手中。 “报——!” 一声急促的通传,打断了堂内的安逸。 只见戴宗身形如风,一步跨入堂内,他满脸的尘土,嘴唇干裂,眼神中充满了来不及掩饰的惊骇与疲惫。 “戴宗兄弟,何事如此慌张?”宋江放下茶盏,故作从容地问道。 戴宗来不及行礼,也顾不上喝水,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二人面前,声音嘶哑地说道:“哥哥!军师!大事不好!那二龙山……那武松……我等都小看他了!” 看着戴宗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宋江与吴用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慢慢说,究竟怎么回事?”吴用摇着羽扇,强作镇定。 戴宗咽了口唾沫,将自己在二龙山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全部说了出来。 他先是描述了山下那军民和谐、百姓安居的景象,这已经让宋江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当他讲到山上那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军阵,以及那支神秘的“打虎队”时,吴用摇着羽扇的手,也开始不自觉地放慢。 而当戴宗用颤抖的声音,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场“醉后演武”,特别是那“神臂弩”三轮齐射,百甲皆破的恐怖场面时,宋江的脸色,已经由黑转青,再由青转成了猪肝色! “你说什么?!”宋江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水四溅,“五十步外,能洞穿铁甲?!三轮齐射,不过一分钟?!” “千真万确!”戴宗赌咒发誓道,“小弟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那弩箭,造型奇特,专为破甲而生!那弩弓,更是闻所未闻,上弦极快!哥哥,恕小弟直言,我梁山泊的步人甲军阵,若是对上那支‘打虎队’,只怕……只怕一个冲锋,就要被打成筛子啊!” “哐当!” 吴用手中的羽扇,掉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神色。 作为一个谋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戴宗描述的这种武器,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二龙山,已经拥有了足以颠覆这个时代冷兵器战争格局的……大杀器! 宋江的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他想到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连环马,想到了呼延灼的铁甲军,在那种箭雨面前,恐怕真的就如同纸糊的一般! “那……那钱粮之事呢?”宋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甘心地问道。 戴宗苦笑一声,将杨志那番滴水不漏的说辞,又学了一遍:“……他说,他们府库里,跑得进老鼠,实在是……实在是无力支援总舵啊!” “噗——!” 宋江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无力支援?府库里跑得进老鼠? 这他妈是把他宋江当三岁小孩耍啊!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宋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南方破口大骂,“他武松,这是在向我示威!这是在告诉我,他翅膀硬了,不把我宋江放在眼里了!” 然而,骂归骂,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却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怎么办? 发兵去打?拿什么去打?让兄弟们去神臂弩下送死吗? 此事就这么算了?那他宋江的脸面何在?梁山泊的威严何在? 他求助似的看向吴用。 吴用缓缓地捡起地上的羽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沉默了良久,才一字一顿地说道:“哥哥,我们……养虎为患了。” “武松,已经不再是我等的兄弟。他现在,是我梁山泊……最大的敌人!一个比朝廷,还要危险的敌人!” “他有钱,有粮,有民心,更有……神兵利器!他如今盘踞二龙山,看似平静,实则是在积蓄力量!一旦让他羽翼丰满,届时,他要图谋的,恐怕就不只是一个山东,而是……” 吴用没有说下去,但宋江已经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取而代之! 武松,竟然有了取他宋江而代之的实力和野心! 这个认知,像一条毒蛇,狠狠地咬在了宋江的心上! “那……那该如何是好?”宋江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颤抖。 吴用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无比的决绝:“哥哥,事已至此,我等与他,已是你死我活!既然我等不能轻易动他,那便……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 “对!”吴用压低了声音,如同地狱中的恶鬼在低语,“青州知府被杀,乃是朝廷命案!武松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东京那边,绝不可能坐视不理!我等只需,再添一把火!” “哥哥可以立刻派人,将我等刺探到的,关于‘神臂弩’的情报,匿名送往京城高太尉的府中!高俅与我等有仇,更与武松有仇!他一旦得知武松拥有此等利器,必然会视其为心腹大患,寝食难安!届时,他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派出朝廷最精锐的兵马,前去围剿!” “让朝廷的刀,去杀我们的心腹大患!让他们斗个两败俱伤!这,才是我等的上上之策!” 宋江听着吴用这歹毒的计策,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好!就依军师之计!我倒要看看,他武松的神臂弩,能不能挡得住朝廷的千军万马!” …… 第十七回:朝堂震怒遣上将,双鞭将统领连环马 就在梁山泊暗流涌动之际,另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千里之外的东京汴梁城,悄然酝酿。 太尉府。 高俅看着手中那份从青州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气得将一方名贵的端砚,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他指着前来报信的官员,破口大骂,“三千守军,竟守不住一座城池!还让反贼杀了朝廷命官,开了官府粮仓!这简直是我大宋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慕容彦达,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每年孝敬的金银,不计其数。 如今,这棵摇钱树,就这么被一个叫武松的泥腿子,给砍了! 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就在他暴跳如雷之际,门外管家,又呈上了一封匿名的密信。 高俅疑惑地拆开,只看了几眼,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了起来! 信上,用极其详尽的笔墨,描述了一种名为“神臂弩”的恐怖武器,以及它五十步外洞穿铁甲的威力! “嘶——!” 高俅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背脊直冲头顶! 他身为大军元帅,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引以为傲的重甲军,在这东西面前,将毫无作用! “武松……二龙山……”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中的杀意,浓烈到了极点。 他立刻意识到,这个武松,这个二龙山,其威胁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那个只知道盘踞在水泊里,整日想着招安的宋江! 宋江,是一条可以招安的狗。 而这个武松,是一头会咬死主人的狼! 此獠,绝不可留! …… 次日临朝,文德殿。 往日里总是一副懒散模样的太尉高俅,今日却一反常态,精神抖擞地站在了武将班列之首。 当皇帝宋徽宗打着哈欠,询问有何要事启奏时,高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声泪俱下,老泪纵横,将慕容彦达描绘成了一个“忠心耿耿、为国尽瘁”的忠臣,将武松形容成了一个“穷凶极恶、杀官劫掠”的魔王。 他痛陈了青州失陷对朝廷尊严的践踏,渲染了二龙山对整个山东乃至大宋江山的巨大威胁。 最后,他叩首在地,声嘶力竭地哭喊道:“陛下!如今贼势浩大,非猛将不能平定!若不及时剿灭,只怕山东之地,将尽为贼有!届时,动摇国本,悔之晚矣!” 宋徽宗本就是个没什么主见的艺术家皇帝,被高俅这番影帝级别的表演一吓,顿时龙颜大怒,当即拍案而起:“反了!真是反了!区区草寇,竟敢如此猖獗!高爱卿,依你之见,该派何人前往征讨?” 高俅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狠辣的光芒,沉声保举道:“陛下!臣愿保举一人!此人乃开国名将‘铁鞭王’呼延赞嫡派子孙,官拜汝宁郡都统制,善使两条水磨八棱钢鞭,有万夫不当之勇!他便是‘双鞭’呼延灼!” “呼延灼此人,世受皇恩,对朝廷忠心耿耿,深通韬略,尤善训练骑兵!由他率领大军,前往征讨,定能将武松那厮,一战荡平,扬我大宋天威!” “好!好一个双鞭将!”宋徽宗龙心大悦。 高俅趁热打铁,再次叩首道:“陛下,那武松贼寇,占据二龙山天险,山路崎岖,步兵难攻。臣恳请陛下,将京中御马监所辖的‘踢雪乌骓’马队,拨付给呼延灼将军!并准许他,从三千精锐骑兵中,挑选五百匹战马,打造我大宋无坚不摧的‘连环甲马’!以此重甲骑兵,正面冲击,定能一举踏平贼寇山寨!” “连环甲马!” 这四个字一出,满朝文武,皆是面色一变! 这可是大宋军队的王牌!是压箱底的决战兵种! 每一匹战马,都披着厚重的铁甲,三五十匹为一排,用铁索相连,冲锋起来,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人马俱碎,神佛难挡! 为了对付一个小小的二龙山,竟要动用这等“王炸”? 宋徽宗却觉得,高俅此举,正合他意! 他要的,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是一场足以彰显天子雷霆之怒的碾压! “准奏!”他一挥龙袍,意气风发,“即刻传朕旨意!命呼延灼为征讨都指挥使,统领青州五千精锐兵马,并准其组建‘连环甲马’!朕,要他,提那反贼武松的人头来见!” 一道圣旨,火速传出京城。 …… 汝宁郡,都统制府。 当身披重甲,威风凛凛的呼延灼,接到这份圣旨时,他的脸上,露出了身为将门之后的骄傲与自负。 “区区一伙山贼草寇,也敢劳动本将军大驾,更要出动‘连环马’?”他抚摸着自己那两条锃亮的钢鞭,冷哼一声,“高太尉,也太看得起那厮了。”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武装游行。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该用何种姿态,接受那个叫武松的反贼的投降。 三日后,青州城外,大军集结。 五千名大宋精锐,盔明甲亮,刀枪如林。 军阵的最前方,那五百骑“连环甲马”,更是气势骇人!战马与骑士,皆被厚重的铁甲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阳光照在甲叶上,反射出森然的寒光,那股不动如山,却又充满了毁灭性力量的气息,让每一个看到的士兵,都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呼延灼身跨踢雪乌骓,手持双鞭,立于阵前,意气风发。 他遥望着南方那连绵起伏的群山,嘴角,勾起了一抹轻蔑的笑容。 “传我将令!” “大军开拔!目标,二龙山!” “我要让那井底之蛙知道,什么,才叫作天威!” 旌旗猎猎,鼓声震天。 一支代表着大宋朝廷最强战力的精锐大军,如同一片钢铁的乌云,浩浩荡荡地,朝着二龙山的方向,碾压而去! 山雨欲来,风满危楼。 一场关乎二龙山生死存亡的血战,即将拉开序幕! 第十八回:武松沙盘推演妙计,杨志深谷布置陷阱 秋收的喜悦,还洋溢在二龙山根据地的每一个角落。 金色的稻谷堆满了新建的粮仓,百姓们的脸上,挂着几代人都未曾有过的踏实笑容。 在军师闻焕章的统筹下,一切都显得那么井井有条,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然而,这片宁静祥和,注定是短暂的。 这日午后,一匹快马,如同被烈火追赶的疯牛,从山下官道狂奔而来。 马上的斥候,浑身浴血,衣甲破碎,还未冲到关隘前,便力竭滚鞍下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 “敌袭——!朝廷大军——来袭!!” 警钟! 凄厉而急促的警钟声,瞬间划破了二龙山的宁静,响彻了每一个山谷! 正在校场操练的士卒,正在田间劳作的军屯兵,正在工坊锻打的铁匠…… 所有的人,都在听到钟声的瞬间,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抄起身边的兵器,脸上那安逸的笑容,迅速被一种百战余生才有的冷冽所取代! 军政堂内,气氛凝重如铁。 武松端坐于主位之上,面沉如水。 下方,鲁智深、杨志、闻焕章等一众核心头领,皆是神情肃穆。 那名侥幸逃回的斥候,正单膝跪在堂下,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启禀总教头!朝廷……朝廷派出了大军!主将是‘双鞭’呼延灼!足有五千精骑,前锋已至青州地界,正朝我二龙山杀来!” “五千骑兵?”鲁智深一听,不惊反喜,握着禅杖的手青筋暴起,“来得好!洒家这禅杖,许久未曾饮血了!正好拿他们来祭旗!” 然而,杨志的脸色,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死死地盯着那名斥候,追问道:“你看清楚了?领军的,当真是‘双鞭’呼延灼?” “千真万确!”斥候答道,“那将旗之上,一个斗大的‘呼延’二字,绝不会错!而且……而且他们军中,还有一支……一支极为恐怖的铁甲骑兵!人马俱甲,三五十骑用铁索相连,冲锋起来,如同一堵会移动的铁墙!我……我手下的兄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被那股气势吓得肝胆俱裂!” “连环甲马!” 杨志失声惊呼,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杨志哥哥,何为‘连环甲马’?”施恩不解地问道。 杨志的嘴唇有些发干,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解释道:“这……这是我大宋军中,最精锐的决战兵种!乃是开国名将呼延赞所创,专为攻坚破阵!此阵一旦冲锋起来,便是数万人的步兵大阵,也能被其一冲而散!人马皆披重甲,寻常刀枪弓箭,根本伤之不得!我军……我军皆是步卒,若是与他们在平原旷野相遇,只怕……只怕一个照面,便要全军崩溃啊!”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在场所有头领的心上。刚刚还有些轻敌的鲁智深,此刻也皱起了眉头。 军政堂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说过一句话的身影。 武松。 他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仿佛那即将到来的五千铁骑,在他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 “去沙盘室。”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 巨大的沙盘前,二龙山周边的地形,一览无余。 代表着呼延灼大军的红色旗帜,已经插在了青州通往二龙山的官道之上,如同一支锋利的箭头,直指山寨的心脏。 杨志指着山寨前那片开阔的平地,忧心忡忡地说道:“总教头,呼延灼乃是宿将,他绝不会轻易攻山。他定会选择在此地列阵,引诱我军出战。我军若出,便是以步对骑,以卵击石;我军若不出,他便可以逸待劳,将我等活活困死在山上!”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利用兵种优势,光明正大布下的阳谋。 鲁智深急得在沙盘旁来回踱步:“那该如何是好?难不成,真要当缩头乌龟不成?” 武松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山前那片平原上。他的眼神,如同鹰隼,掠过连绵的群山,最终,定格在了一处形如葫芦的狭长谷地之上。 “谁说,我们要在此地与他决战了?” 武松拿起竹竿,轻轻一点那片平原,缓缓地摇了摇头:“在此决战,我军必败,绝无幸理。” 他手中的竹竿,猛地一移,重重地点在了那处谷地之上! “但若在此地,胜负,便未可知了!”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那处谷地,名叫“葫芦谷”,谷口宽阔,内里却越来越窄,两侧皆是高达数十丈的陡峭山壁,是骑兵的天然死地! 杨志的眼睛,瞬间亮了! 武松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拿起代表双方兵马的红蓝小旗,开始在这方寸之间,排兵布阵! 他的声音,冷静而又充满了自信,一个大胆而又周密的作战计划,清晰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呼延灼此人,出身将门,为人骄横自负。他携‘连环马’而来,必欲一战而竟全功!这,便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弱点!” “此战,我等当行‘诱敌之计’!” 他将一面蓝色将旗,插在了葫芦谷的谷口,正是鲁智深。 “鲁智深哥哥,”武松沉声道,“你的任务,最重,也最危险!我给你一千兵马,皆是山寨中的老卒。明日,你便在此谷口,列阵迎敌!与呼延灼交战,只许败,不许胜!” “什么?!”鲁智深一听就急了,“让洒家打败仗?这如何使得!” “哥哥听我把话说完!”武松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不但要败,还要败得干脆!败得狼狈!要让他呼延灼觉得,我二龙山的兵马,不堪一击!从而,将他那不可一世的‘连环甲马’,全部诱入这葫芦谷之内!你,可能做到?” 鲁智深看着武松那双锐利无比的眼睛,终于明白了过来。 这是……诱饵!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总教头放心!演戏嘛,洒家也会!定叫那厮,乖乖地钻进套子里来!” 武松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他将更多的蓝色小旗,密密麻麻地,插在了葫芦谷两侧的山壁之上。 “这葫芦谷,便是呼延灼的葬身之地!” 他看向杨志,眼神变得无比凝重:“杨志哥哥,这葫芦谷,便交给你了!我给你五百工兵,再给你五百辅兵!我要你,在三日之内,将它,变成一座……吞噬铁骑的坟墓!” “第一!”他拿起竹竿,在谷内两侧的山壁上画了数道横线,“在山壁之上,给我开凿出足够隐蔽的射击平台!我要让三百名神臂弩手,能像山中的猎人一样,从容地,对谷底的猎物,进行屠杀!” “第二!”竹竿指向谷底,“谷口之内,给我挖掘大量的陷马坑!深挖,广布!上面用草皮伪装!谷内狭窄之处,给我拉上无数的绊马索!我要让他那‘连环马’,彻底散架,动弹不得!” “第三!”竹竿指向谷口,“在谷口两侧的山上,给我备足滚木、礌石!待敌军全部入谷之后,立刻给我封死谷口!我要让他,插翅难飞!” “第四!”他的声音,变得如三九天的寒风般冰冷,“在谷底的尽头,给我埋下大量的火油!待敌军阵型大乱,进退失据之时,我要让这葫芦谷,变成一片火海!” 一个又一个阴狠又致命的布置,从武松的口中说出。 整个沙盘室,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武松,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而是一个正在精心编织死亡蛛网的魔王! 太可怕了! 这个计划,若是成功,那五千不可一世的官军,那所向披靡的“连环甲马”,将会在烈火与箭雨中,被撕成碎片! “杨志哥哥,”武松转过头,看着早已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杨志,“我的布置,你可都记下了?” 杨志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他看着武松,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崇拜! 他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总教头神机妙算,杨志,拜服!请总教头放心!便是拼了这条性命,杨志也定将这葫芦谷,打造成官军的葬身之地!” “好!” 武松一挥手,整个二龙山,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以一种惊人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鲁智深点齐兵马,开始在谷口安营扎寨,每日操练,故意弄出极大的声势。 而杨志,则带领着上千名工兵和辅兵,如同土拨鼠一般,钻进了那片寂静的葫芦谷。 夜幕降临。 葫芦谷内,火把通明,照亮了无数忙碌的身影。 挖掘的,砍伐的,搬运的,声音嘈杂,却又充满了秩序。 杨志亲自拿着图纸,指挥着众人,将武松布置下的一个个死亡陷阱,精准地,埋入这片土地之中。 …… 第十九回:神臂弩齐发破铁甲,呼延灼兵败被生擒 三日后,葫芦谷口。 秋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开阔的谷前平原上。 五千大宋精骑,列成了威风凛凛的军阵,黑色的铁甲在阳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光,如同一片钢铁的乌云,缓缓向前推进,那股不动如山的气势,足以让任何敌人望而生畏。 军阵的最前方,“双鞭”呼延灼身跨神驹“踢雪乌骓”,手持两条水磨八棱钢鞭,脸上挂着一丝轻蔑的冷笑。 他遥望着前方那狭长的谷口,以及谷口处那稀稀拉拉、阵型混乱的“贼兵”,不屑地撇了撇嘴。 “哼,一群乌合之众。”他对着身旁的副将说道,“连个像样的军阵都列不出来,也敢与我大宋天兵抗衡?传我将令,让那‘连环马’做好准备,只需一个冲锋,便将这些草寇,碾成肉泥!” “将军,不可轻敌!”副将劝道,“此地名为葫芦谷,地形险要,易入难出。末将担心,贼寇会在此设下埋伏。” “埋伏?”呼延灼闻言,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身为将门之后的无尽骄傲,“在本将军的‘连环马’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土鸡瓦狗!我这铁甲军阵,便是要用堂堂正正的阳谋,将他们碾碎!让他们知道,什么,才叫作绝对的力量!” 就在此时,谷口处的贼兵阵中,一个胖大的和尚,骑着一匹瘦马,越阵而出。 他手持一根巨大的禅杖,指着呼延灼的鼻子,破口大骂:“呔!前面那厮,可是姓呼的撮鸟?洒家乃二龙山副教头,‘花和尚’鲁智深是也!你既知你家鲁爷爷在此,还不快快下马受降,免得洒家动手,将你打成一滩肉泥!” 这番粗鄙不堪的叫骂,更是引得官军阵中一阵哄笑。 呼延灼气得脸色铁青,怒喝道:“哪里来的野和尚,不知死活!来人,与我拿下!” “将军,待末将去会一会他!”副将韩滔拍马而出,直取鲁智深。 两人战在一处,斗了十几个回合,韩滔便渐渐不敌,被鲁智深一禅杖,险些打落马下,狼狈不堪地逃回了本阵。 呼延灼见状,更是怒不可遏。 他亲自拍马,挥舞双鞭,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直扑鲁智深而来! 鲁智深见状,竟毫无惧色,哇哇大叫着迎了上去。 两人一个是开国名将之后,鞭法精妙,势大力沉;一个是天生神力,禅杖挥舞起来,虎虎生风。 一时间,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斗得是难解难分。 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鲁智深虽然勇猛,但在招式上,却远不如呼延灼那般精妙老辣。 斗到三十回合开外,鲁智深便渐渐落了下风,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哈哈哈!贼寇休走!”呼延灼大喝一声,双鞭齐出,一招“双龙出水”,逼得鲁智深手忙脚乱,坐下马匹更是一声悲鸣,被鞭梢扫中,险些跪倒。 “洒家打不过你!”鲁智深仿佛乱了方寸,怪叫一声,拨马便逃,领着他那一千“不堪一击”的兵马,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那狭长的葫芦谷之中。 “哪里逃!” 呼延灼此时早已杀得兴起,又见贼兵阵脚大乱,哪里还会怀疑有诈?在他看来,这葫芦谷,分明就是这群蠢贼为自己选好的坟墓! “全军听令!”他高举钢鞭,意气风发地下达了总攻的命令,“连环甲马,随我冲锋!踏平葫芦谷,活捉武松!” “杀——!” 五百骑“连环马”,发出了山崩地裂般的怒吼! 大地,开始颤抖! 那堵由钢铁和血肉组成的城墙,开始缓缓加速! 马蹄之下,烟尘滚滚,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碾成齑粉! 看着那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尽数涌入了葫芦谷那如同巨兽之口般的谷口,呼延灼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然而,他没有看到,在他身后的高空,一只信鸽,正盘旋而下,落入山林之中。 就在最后一骑连环马,踏入谷口的瞬间!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谷口两侧的山壁之上传来! 只见无数早已准备好的巨石和滚木,被山上的伏兵,用杠杆撬动,如同山崩一般,狠狠地砸了下来! 烟尘冲天,地动山摇!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宽阔的谷口,便被彻底堵死!变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绝壁! “不好!中计了!” 呼延灼脸色大变,猛地勒住马缰!他身后的骑兵,也纷纷停下,整个“连环马”军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在这狭长的谷地之中,进退失据! 也就在这一刻! “嗖——!嗖——!嗖——!” 一阵尖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从两侧的山壁之上传来! 呼延灼骇然抬头,只见那原本空无一人的陡峭山壁之上,不知何时,竟密密麻麻地,出现了数百个黑色的身影! 他们,正是早已埋伏在此的,“打虎队”和神臂弩手! “放箭!” 随着一声冰冷的号令,死亡的箭雨,倾盆而下! 那不是寻常的弓箭,而是专门为了破甲而生的,三棱穿甲箭! “噗嗤!噗嗤!噗嗤!” 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锐器入肉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呼延灼引以为傲的、号称“刀枪不入”的重甲,在这些来自地狱的弩箭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无数的官军骑士,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黑色的闪电,精准地洞穿了胸膛、咽喉! 鲜血,从甲叶的缝隙中,狂喷而出! 战马悲鸣着倒下,骑士翻滚着坠地! 那所向披靡的钢铁城墙,在第一轮齐射之下,便被撕开了一个个血淋淋的缺口! “举盾!举盾!”呼延灼声嘶力竭地吼道。 然而,太晚了! 山壁之上,第二轮、第三轮的箭雨,已经接踵而至! 神臂弩那恐怖的射速,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整个葫芦谷,瞬间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箭雨之下,众生平等!无论是精锐的骑士,还是名贵的战马,都只有一个下场——被射成刺猬! “冲!快冲出去!” 幸存的官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杨志早已布置下的,另一个噩梦! “啊——!”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突然连人带马,消失在了地面之上!原来,那看似平坦的草地之下,竟是早已挖好的、深不见底的陷马坑! 紧接着,更多的战马,被隐藏在草丛中的绊马索,绊倒在地! “连环马”那用铁索相连的优势,在这一刻,变成了最致命的劣势!一匹马倒下,便会拉倒一整排的同伴! 整个骑兵阵型,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轰然倒塌! 人仰马翻!哀嚎遍野! 就在官军阵型彻底崩溃,陷入毁灭性混乱之际!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从谷地的尽头,缓缓响起。 只见一支近两千人的步兵方阵,正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如同一片沉默的潮水,缓缓地,却又坚定地,压了过来! 走在军阵最前方的,正是武松! 他手持戒刀,面沉如水,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 与此同时,那被堵死的谷口方向,也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杀啊!活捉呼延灼!” 只见那“狼狈逃窜”的花和尚鲁智深,此刻竟如同天神下凡,手持禅杖,带领着他那一千“败兵”,从烟尘中杀了回来! 前后夹击!瓮中捉鳖! 残存的官军,彻底绝望了! 接下来的,不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呼延灼状若疯魔,他挥舞着双鞭,拼死抵抗,一连打翻了十几个二龙山的士卒,想要杀出一条血路。 但他面对的,是武松!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突入了他的战圈! “铛!” 一声巨响,武松手中的戒刀,与呼延灼的钢鞭,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呼延灼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传来,虎口剧痛,手中的钢鞭,险些脱手! 他心中大骇!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武松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那刀法,没有丝毫的花哨,却招招致命! 劈、砍、撩、刺,简单而又直接!每一刀,都逼得呼延灼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斗到第十回合,武松卖了个破绽,呼延灼求胜心切,一鞭砸下! 武松却猛地一矮身,让过钢鞭,同时,手中的戒刀,如同毒蛇出洞,刀背狠狠地,抽在了呼延灼的马腿之上! “唏律律——!” 那神驹“踢雪乌骓”,一声悲鸣,跪倒在地! 呼延灼猝不及防,从马背上翻滚下来。 他还未站稳,一道冰冷的刀锋,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呼延将军,”武松的声音,在他耳边平静的响起,“你,败了。” 第二十回:行者煮酒论天下事,双鞭将归心献铁骑 葫芦谷,此刻已不再是风景秀丽的隘口,而成了一座修罗屠场。 殷红的鲜血,汇成一条条小溪,浸透了谷底的土地。折断的兵器,破碎的甲叶,以及人马的尸骸,堆积如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呼延灼,这位不久前还意气风发的将门之后,此刻正被五花大绑,跪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中。 他的盔甲早已不知去向,发髻散乱,脸上沾满了血污与尘土,眼神空洞,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屈辱。 他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干脆,如此……匪夷所思。 他引以为傲的“连环马”,那堵无坚不摧的钢铁城墙,在这小小的葫芦谷内,被一种他闻所未闻的武器,和一套他想都想不到的战术,撕得粉碎。 五千精锐,近半被俘,剩下的全军覆没! 他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天下人的耻笑,是朝廷的问罪,是家族百年的荣耀,在他手中,毁于一旦! “将军,请起吧。”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呼延灼缓缓抬起头,看向了武松,这个一手策划了这场屠杀的“反贼”,此刻正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眼神中,没有胜利者的炫耀,也没有对失败者的嘲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何必多言!”呼延灼扭过头,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武松却摇了摇头,他亲自上前,解开了绑在呼延灼身上的绳索。 “将军乃开国名将之后,为国尽忠,何罪之有?今日之败,非将军之过,实乃朝中奸佞当道,驱虎狼于死地罢了。” 说着,他竟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了衣衫褴褛的呼延灼身上,沉声道:“来人,备热水,为呼延将军沐浴更衣。再传军医,为将军处理伤口。今夜,我要在军政堂,为将军设宴压惊!” 这番举动,让呼延灼彻底愣住了。 他想象过无数种自己被俘后的下场,或被羞辱,或被虐杀,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般……礼遇。 他看着武松那双真诚的眼睛,心中那坚冰般的防线,第一次,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 当晚,二龙山,军政堂。 这里早已不是过去那匪气冲天的“聚义厅”。 堂内灯火通明,陈设简朴而庄重,墙上悬挂的,不再是江湖好汉的排座次名单,而是一幅巨大的、囊括了整个大宋疆域的军事地图。 呼延灼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儒衫,身上的伤口也被仔细地包扎过。他被请到堂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堂内,只有寥寥数人。 武松居于主位,鲁智深和杨志分坐两侧,军师闻焕章陪坐末席。 没有喧闹的喽啰,没有粗鄙的劝酒,只有几样精致的小菜,一壶温热的清酒,气氛肃穆得,不像是一场庆功宴,倒更像是一次……军机议事。 “呼延将军,请。”武松亲自为他斟满一杯酒。 呼延灼默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却压不住他心中的苦涩。 “武松,”他放下酒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究竟想做什么?今日这般待我,是想让我投降,为你卖命吗?我告诉你,我呼延灼,乃大宋将门之后,生食官禄,死为国鬼,绝不会与尔等反贼为伍!” “反贼?”武松闻言,淡淡一笑,“将军此言,武松不敢苟同。” 他站起身来,走到那巨大的地图前,目光如炬。 “敢问将军,何为国?何为贼?” 他拿起一根木杆,指向了地图上的东京汴梁:“这里,是官家所在的皇城,是太师蔡京、太尉高俅之流,弄权纳贿,荼毒天下的地方。他们结党营私,卖官鬻爵,致使民不聊生,饿殍遍野!这,是将军你要保的‘国’吗?” 他又指向了地图上青州、孟州一带:“这里,是我二龙山治下。我等斩贪官,除劣绅,分田地,安百姓。我治下的军民,虽不敢说富足,却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田种,安居乐业!这,又是将军你口中的‘贼’吗?” 呼延灼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白日里被押解上山时,亲眼看到了山下那番景象。 那一张张淳朴的笑脸,那一片片整齐的田地,做不得假。 武松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木杆猛地向北移动,重重地点在了地图的北方边境! “将军再看这里!”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凝重,“北国之上,女真崛起,其兵锋之利,远胜当年的契丹!他们虎视眈眈,早已对我大宋的万里河山,垂涎三尺!据我斥候密报,他们近年来屡屡犯边,我大宋边军,却是节节败退!为何?因为朝廷将大半的军费,都拿去修那劳什子的‘艮岳’,去讨好那只知琴棋书画的官家了!” “我且问将军!”武松猛地回头,双目如电,直视着呼延灼,“你身为将门之后,当知‘靖康’二字,对我大宋,意味着什么!如今朝政败坏至此,外敌环伺于侧,亡国之祸,迫在眉睫!你为高俅那等国贼卖命,死在这葫芦谷中,死得其所吗?你呼延家的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能瞑目吗?!” “你!” 呼延灼“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武松,浑身颤抖! 他被惊呆了! 他被武松这番话,这番远远超出了一个“山大王”该有的眼界和格局的言论,给彻底震撼了! 他从未想过,一个被他视作“草寇”的人,心中所想的,竟然是……天下!是这整个国家的安危!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呼延灼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武松缓缓放下木杆,重新坐回席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我,是一个不想看到我汉家衣冠,沦为胡虏蹄下尘泥的人。” “我,是一个不想看到我华夏百姓,被那群只会内斗的蠢货,带入亡国灭种深渊的人。”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呼延灼,语气变得无比诚恳:“呼延将军,我敬你,是条汉子,是员忠将。但你的‘忠’,给错了人!你今日,可愿听我一言?” “我武松,在此立誓!我反的,是蔡京、高俅这等祸国殃民的国贼!我反的,是这早已烂到根子里的腐朽朝政!但我绝不反这天下的百姓,绝不反我汉家的万里河山!” “我之所以在此屯田、练兵,打造利器,为的,不是个人的荣华富贵!而是要积蓄力量!待到将来,北虏南下,国难当头之际,我二龙山,便是我汉家百姓,最后的屏障!是我华夏民族,最后的脊梁!” “将军,你空有一身屠龙之技,却要为一群窃国的硕鼠卖命。今日,我武松,诚心相邀!请你,留下来!与我等一道,不为那昏君,不为那奸臣!只为这天下的百姓,只为我汉家的存亡,共创一番,真正能名垂青史的……不世之功!” 这番话,如同惊雷,如同暮鼓晨钟,一字一句,重重地,敲在了呼延灼的心上! 他那身为将门之后,却报国无门的憋屈!他那对朝政腐败,早已心生不满的愤懑!他那对边疆危局,深深的忧虑! 在这一刻,被武松,赤裸裸地,全部揭开,又为他,指明了一条全新的、充满了光明的道路! 他看着武松那双真诚而又炙热的眼睛,看着杨志那感同身受的点头,看着鲁智深那虽然不太明白,却充满了信任的目光…… 他心中的那座坚持了半生的忠义牌坊,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豁然开朗的顿悟! 是啊! 为国尽忠,保家卫国!这才是他呼延家,世代相传的祖训! “噗通!” 呼延灼,这位大宋的“双鞭”上将,竟对着武松,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他抬起头,眼中,已是热泪盈眶! “罪将……呼延灼,前半生,有眼无珠,认贼作父!”他声音哽咽,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今日,得闻总教头金玉良言,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若总教头不弃,呼延灼,愿献上这颗头颅,这身武艺!为主公,执鞭坠镫!万死不辞!” 一声“主公”,代表着,二龙山,从此拥有了自己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帅才! 武松大喜过望,立刻上前,亲手将呼延灼扶起。 “将军快快请起!有将军相助,我二龙山,如虎添翼矣!” 呼延灼被扶起后,立刻说道:“主公!此次随我出征的,还有三千战马,如今大半被俘。更有我亲手训练的数百名骑兵教头!请主公将他们交给我!不出三月,呼延灼,定为主公,练出一支,足以纵横天下的……无敌铁骑!” 武松闻言,更是喜不自胜! 他当即宣布:“好!从今日起,我便拜呼延灼将军为我二龙山‘马军总管’!地位仅在我与鲁、杨二位哥哥之下!全山所有马匹、骑士,皆由将军一人调度!” 第二十一回:神医安道全避祸投山,行者设医营救死扶伤 葫芦谷大捷的辉煌,如同最烈的醇酒,让整个二龙山都沉浸在一种高昂而自信的氛围之中。 战败的阴霾,早已从那些被俘的官军骑士心中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使命感。 他们亲眼见证了主将呼延灼的归心,亲耳聆听了武松那番“为万民而战,为汉家存亡而战”的豪言壮语。他们发现,自己效忠的,不再是一个腐朽的朝廷,一个虚无缥缈的“忠”字,而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理想! 在这种狂热的信念驱使下,呼延灼的骑兵整编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山寨西侧,一片新开辟出来的巨大马场之上,呼延灼仿佛找回了自己将门之后的无上荣耀。 他身披重甲,手持钢鞭,亲自为那些新挑选出来的骑士,讲解着马术的要领和骑兵冲锋的阵法。 “骑兵,乃是战场之王!”他的声音,洪亮而充满了激情,“步兵遇我,如遇山崩!尔等要记住,你们手中的,不是刀,是雷霆!你们胯下的,不是马,是风暴!我呼延灼,要将你们,训练成一支足以纵横天下,无坚不摧的无敌铁骑!” 而在山的另一侧,后山兵器工坊的炉火,更是彻夜不熄,将半边天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有了海量优质海铁的供应,工坊的生产力得到了空前的解放。 老师傅们如同着了魔一般,将毕生的心血,都倾注在了那些雪花镔铁的锻打之上。 一片片带着精美花纹的鱼鳞甲片,被巧手匠人串联成甲;一柄柄锋利无比的戒刀,在淬火时发出悦耳的龙吟;而那一支支三棱破甲箭,更是如同毒蛇的獠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被小心翼翼地装入箭囊,优先供应给那支神出鬼没的打虎队。 整个二龙山,就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精密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以惊人的效率,高速运转着。 然而,武松心中,却始终有一丝隐忧。 他深知,一支强大的军队,不仅要有锋利的矛,坚固的盾,更要有能让伤者重返战场的……回春之手。 葫芦谷一战,虽是大胜,但己方也折损了上百名弟兄。 其中,真正战死的不过三四十人,另外一大半,都是因为伤口处理不当,感染风寒,最终不治而亡。 每当看到那些因伤痛而哀嚎的士卒,和那些因失去亲人而哭泣的家眷,武松的心,都如同被针扎一般。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神医! 一个能为他建立起一套完整医疗体系的顶级人才! 就在武松为此事烦忧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自己找上了门来。 这日,山下斥候来报,说有一位自称“安道全”的郎中,携着一个药箱,点名要见总教头。 “安道全?!” 听到这个名字,武松“霍”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哪里不知道安道全的大名! 此人乃是建康府的祖传名医,内外科无所不精,有“神医”之称,一手接骨续筋的本事,更是出神入化,能“起死回生”!在原着中,他便是梁山泊后期最重要的后勤保障人才! 只是,他怎么会在此刻,来到这二龙山? 武松不敢怠慢,立刻下令:“快!快将安先生请上山来!不!我亲自去迎!” 说着,他便大步流星地,亲自赶往山门。 …… 山门之外,安道全正负手而立,神情忐忑地打量着这座气象森严的山寨。 他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身穿一袭儒衫,面容清癯,三缕长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风尘仆仆的模样,却暴露了他一路的艰辛与疲惫。 他本是建康府内,人人敬仰的神医。 只因前不久,太师蔡京的独子蔡攸,在与人争风吃醋时,被人打断了腿。 满城的名医都束手无策,唯有他,用一手精妙的接骨术,将蔡攸的腿给治好了。 本以为这是天大的功劳,却不曾想,竟为他招来了杀身之祸! 原来,那与蔡攸争斗之人,乃是高俅的内侄。 高俅本想借此事,打压蔡京一头,却被安道全搅了局。 高俅怀恨在心,竟暗中买通官府,给他安上了一个“通贼”的罪名,要将他下狱害死! 幸得他的一位病人,在官府中当差,提前给他送了信。安道全这才连夜携着家小,仓皇出逃。 天下之大,竟无他容身之处! 就在他走投无路之际,他听到了关于二龙山武松的传说。他听说,这位武总教头,斩的是贪官,救的是百姓,他治下的军民,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安道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抱着对那位“活菩萨”的敬仰,千里迢迢,辗转来到了此地。 就在他心中七上八下之时,只听关门大开,一个魁梧雄壮的身影,龙行虎步地,亲自迎了出来。 “可是安道全先生当面?”那人声音洪亮,脸上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在下二龙山武松,恭迎先生大驾!” 安道全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这位威震天下的武总教头,竟会亲自出迎!而且态度如此谦恭! 他连忙上前,深深一揖:“草民安道全,见过武总教头。草民乃戴罪之身,一路逃亡,听闻总教头仁义之名,特来投奔,还望……还望总教头收留!” “先生快快请起!”武松一把扶住他,神情恳切无比,“先生乃是当世华佗,能来我这穷山僻壤,是我武松,是我二龙山数千军民的福分!何言‘收留’二字?从今往后,先生便是我二龙山的上宾!是我武松最敬重的兄长!”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没有半点虚伪客套。 安道全听得是热泪盈眶! 他一生行医,虽受人尊敬,却也只是被那些达官贵人,视作一个可以呼来喝去的“郎中”罢了。何曾受过这般礼遇? 他知道,他来对地方了! 武松将安道全请入军政堂,奉上香茶,嘘寒问暖,又立刻命人去安顿他的家小,事事安排得妥妥帖帖。 待安道全情绪稍定,武松才切入了正题。 “安先生,”他起身,对着安道全,郑重地一抱拳,“我有一事相求!” “总教头但讲无妨!” 武松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我观我山寨将士,平日操练,偶有损伤;战阵之上,更是死生一线。然军中并无良医,多有兄弟,小伤拖成重疾,重伤不治而亡。每念及此,我便心如刀割!” “我恳请先生,能屈尊,为我二龙山,建立一处‘医营’!专门负责救死扶伤,调理军民!先生若有任何要求,无论是人手,还是药材,我武松,便是砸锅卖铁,也一定为先生办到!” 安道全听完,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一生所学,不就是为了救死扶伤吗? 可恨在那官府治下,他的医术,只能为少数的达官贵人服务。而此刻,眼前这个男人,竟要将整个山寨数千军民的性命,都托付给他! 这,才是他作为一个医者,最大的价值所在! “总教头有此仁心,乃万民之福!”安道全站起身来,对着武松,深深一拜,“此事,正是在下毕生所愿!安道全,敢不效死!” 两人一拍即合! 武松当即下令,将山寨风景最好、最是安静的一处院落,划拨出来,作为“医营”的总部。 又从全山挑选了数十名识文断字、心思灵巧的男女,交由安道全,亲自教导,作为第一批医护兵。 安道全也立刻展现出了他神医的本事。他先是带着人,踏遍了二龙山的山山水水,辨认、采集了上百种草药,并建立了一个巨大的药圃,亲自培育。 紧接着,他又在武松的“启发”下,推行了一系列在这个时代看来,匪夷所思的卫生防疫措施。 第一,饮水净化!他下令,全山所有饮用水源,都必须定期投入一种由石灰和草药混合而成的“净水粉”,并且,所有军民,一律不准喝生水,所有饮水,必须煮沸! 第二,营区消毒!他要求,所有营房、厕所,都必须每日打扫,并每周用石灰水,进行一次彻底的消毒,以防病菌滋生。 第三,个人卫生!他甚至在武松的支持下,用皂角、草木灰等物,土法制作出了一批粗糙的“肥皂”,要求所有士卒,饭前便后,必须洗手! 这些措施,起初引来了不少人的抱怨,觉得太过繁琐。但在武松的强制推行和军法的威慑之下,最终还是成为了所有人的习惯。 没有人知道,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将在不久的将来,为二龙山,抵御一场多么可怕的灾难。 随着医营的建立,二龙山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终于补上了它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短板! 第二十二回:秋深天寒瘟疫骤起,官府封锁药石无方 秋风萧瑟,草木凋零。 一场秋雨过后,二龙山的气温骤然下降,山谷间终日弥漫着驱之不散的寒湿雾气。 百姓们早已穿上了厚实的冬衣,军营的炉火也烧得更旺了些。 然而,伴随着这场降温而来的,并非瑞雪丰年的预兆,而是一个无形的、恐怖的幽灵。 起初,只是几个在山间巡逻的士卒,感到一阵阵地畏寒发热。他们以为只是偶感风寒,并未在意,喝了些姜汤,便继续当值。 但仅仅过了两日,情况便急转直下!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出现相同的症状。 高烧不退,浑身酸痛无力,剧烈地咳嗽,甚至有人咳出了血丝!病倒的人,从最初的几个,迅速蔓延到了几十个,上百个! 恐慌,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迅速笼罩了整座山寨。 医营之内,早已是人满为患。 安道全和他那几十个刚刚学了些皮毛的医护兵,忙得脚不沾地。 一碗碗滚烫的汤药被送入病患口中,但效果,却微乎其微。 “先生,这……这究竟是什么病?”一名年轻的医护兵,看着担架上一个刚刚停止呼吸的年轻士卒,声音颤抖地问道。 那士卒前几日还在校场上龙腾虎虎,如今,却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安道全的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仔细地检查着死者的口鼻和皮肤,又翻看了他的眼睑,良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此非寻常伤寒。其来势之凶猛,传播之迅捷,老夫……行医数十年,闻所未闻!”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看着那一个个躺在草席上痛苦呻吟的病患,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虽有神医之名,却非神仙。 面对这种大规模的烈性传染病,他那点医术,就如同想要扑灭山火的一瓢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快!快去禀报总教头!”安道全对着身旁的助手,急切地说道,“此病,恐有大疫之兆!必须立刻将所有病患,与健康之人隔离开来!否则,不出十日,全山上下,都将沦陷!” 消息,火速传到了军政堂。 武松听完安道全的禀报和判断,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下达了一连串在这个时代看来,近乎“冷酷无情”的命令!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即刻起,封锁医营!所有病患,不得离开半步!所有医护人员,吃住皆在营内,不得与外人接触!” “另,在山寨下风口处,再设一座隔离营!将所有与病患有过接触之人,无论有无症状,全部迁入,隔离观察十日!” “全山上下,实行军管!各营分区驻扎,严禁随意走动!每日三次,由专人检查体温,一旦发现有发热迹象者,立刻送往隔离营!” “告知所有军民,此乃‘天行时疫’,非人力所能抗拒,但亦非必死之症!任何人,不得妖言惑众,动摇军心民心!违令者,由执法营,立斩不饶!” 一道道命令,如同利剑,迅速斩向了那正在蔓延的恐慌。 虽然依旧人心惶惶,但在武松这铁血的手段之下,山寨的秩序,总算勉强维持住了。 然而,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隔离营内,安道全看着越来越多的病患被送进来,心急如焚。他虽已尽力,但病倒的人数,依旧在不断攀升。 他将自己关在药房里,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翻遍了自己带来的所有医书,又结合病患的症状,终于呕心沥血,开出了一张他认为能够对症的药方。 “此方,以金银花、连翘为主药,清热解毒;辅以大黄、黄芩,泻火通便;再配以柴胡、板蓝根,疏风退热……若能足量用药,或可……或可控制住病情!”他拿着那张写满了蝇头小楷的药方,眼中布满了血丝。 然而,当负责后勤的施恩,拿着这张药方,去清点山寨的药材库时,却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药方中,最关键的那几味主药,如金银花、连翘、大黄,都是需要从平原地区大量采购的药材,山中产量极为稀少!现有的库存,满打满算,也只够几十个人服用! “必须马上下山采买!”武松当机立断,“时迁何在?” “属下在!”时迁如鬼魅般,出现在堂下。 “我给你一道手令!”武松从府库中,直接提出一箱金条,重重地放在他面前,“你立刻带领斥候营的精锐,带上这箱黄金,分赴周边所有州县!不惜一切代价,将药方上的所有药材,给我有多少,买多少回来!记住,要快!” “属下,遵命!” 时迁没有半句废话,背起药方,扛起金箱,身影瞬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带走的,是整个二龙山,最后的希望。 …… 三日后,青州城,最大的药铺“回春堂”。 一个面容黝黑、身材精悍的汉子,将一张长长的药材清单,拍在了柜台上。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气息彪悍的同伴。 “掌柜的,”汉子从怀中,摸出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黄金,放在柜台上,沉声道,“单子上的这些药材,你们店里有多少,我全要了!” 那白发苍苍的老掌柜,只看了一眼单子上的药名,脸色便“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颤巍巍地,将那锭黄澄澄的金子,推了回来。 “客官……您……您是哪里来的?”他声音发抖地问道。 “你只管卖药,问那么多作甚?”汉子眉头一皱。 “不敢!不敢!”老掌柜吓得连连摆手,他凑上前,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道:“几位好汉,听老朽一句劝,快走吧!你们要的这些药材,如今,可是要命的‘禁品’啊!” “什么?!”汉子脸色一变。 老掌柜苦着脸,解释道:“三日前,官府便已下了死命令!城中所有药铺,但凡是金银花、连翘、大黄这几味药材,一律不准售卖!全部由官府,以市价三成的价格,‘统一收购’!谁敢私藏一两,便是通贼之罪,要……要满门抄斩的啊!” “如今,不止是青州,听说整个山东,乃至河北地界,都已经下了同样的命令!这几味药,现在比黄金还难找啊!” 汉子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愤怒! 他们,正是时迁派出的斥候! “他娘的!”一名脾气火爆的斥候,猛地一拍柜台,“这群天杀的狗官!他们这是要眼睁睁地看着咱们山上的兄弟,活活病死啊!” 他们又跑遍了城中所有的药铺,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结果。 有的掌柜闭门不见,有的则偷偷告诉他们,所有药材,都已被官府运走,不知去向。 同样的场景,在孟州、济州、郓城……几乎所有二龙山周边的州县,同时上演。 时迁亲自带队,潜入了济州府的官府药库,却发现那里早已是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守的严密程度,甚至超过了府库银仓!根本无法下手! 一个巨大而又无形的黑手,从东京汴梁城伸出,精准地,掐住了二龙山的咽喉! 这,是高俅的阳谋! 他在军事围剿失败后,立刻便使出了这更阴狠、更毒辣的经济封锁与生物战! 他就是要用这种釜底抽薪的方式,让二龙山,不攻自破!让那数千条性命,在瘟疫的折磨中,化为乌有! 当采买药材失败的消息,陆续传回二龙山时,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了。 隔离营内,死亡的人数,在不断增加。 山寨中,恐慌的情绪,如同野草般疯长。 军政堂内,一连几日,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闻焕章的计策,一条条被提出,又一条条被否决。 强攻州县药库?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徒增伤亡。派人去更远的地方采买?远水解不了近渴,等药材运回来,山上的人,早就死光了! 鲁智深急得在堂内团团转,将地板踩得咚咚作响。杨志、呼延灼等一众战将,也是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他们可以面对千军万马,可以冲锋陷阵,但面对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瘟疫,和这水泼不进的封锁,他们一身的武艺,竟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这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比战死沙场,还要让人绝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身上。 武松。 他已经连续三日,没有合眼了。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但他的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墙上那巨大的地图,仿佛要将那上面的每一座山川,每一条河流,都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武松知道,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比葫芦谷之战,更凶险,更艰难的战争。 敌人,不是官军,而是时间和绝望。 他不能败。 他一旦倒下,整个二龙山,便会瞬间崩溃!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武松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兄弟那焦虑而又期盼的脸。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回荡在死寂的军政堂内。 “传我将令。” “召安道全先生,立刻来见我。” “另外,发动全山所有还能动弹的军民,带上锄头和箩筐。” “我们,自己上山……采药!” 第二十三回:水泊山寨同染沉疴,宋公明再起招安念 秋风,吹过八百里水泊,卷起的,不再是英雄豪迈的酒气,而是一股令人心悸的、混杂着草药苦涩与死亡腐朽的沉沉死气。 瘟疫,这个无形的幽灵,同样降临到了这里。 而且,比在二龙山时,来得更加凶猛,更加无情! 梁山泊人口稠密,十万之众,同饮一湖水,共食一锅饭。 安道全在二龙山推行的那些“闻所未闻”的防疫措施,在这里,根本无从谈起。 于是,灾难,便以一种失控的速度,疯狂蔓延。 起初,只是几百名喽啰病倒,无人重视。但很快,病倒的人数便以千为单位激增! 从普通士卒,到头领家眷,甚至连一些身强体壮的地煞头领,也未能幸免,纷纷染病卧床,高烧不退。 整个梁山泊,都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往日里杀声震天的校场,变得冷冷清清;忠义堂前那杆“替天行道”的大旗,在萧瑟的秋风中,也显得有气无力。 山寨各处,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但那苦涩的味道,却丝毫压不住死亡带来的恐惧。 “神医”安道全远在二龙山,此刻水泊梁山虽有几个略通医术的头领,但面对这等烈性时疫,他们的那点本事,不过是杯水车薪。 每日里,都有数百具尸体,被草草地用草席一卷,抬到后山掩埋。 哭声,在山寨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宋江,这位梁山泊的寨主,此刻心如刀绞。 他已经连续数日,没有合眼了。他亲自带着酒肉,挨家挨户地去探望那些病倒的兄弟和家眷。 宋江看着那些平日里生龙活虎的汉子,如今却面色蜡黄,气若游丝地躺在病榻上;看着那些无助的妇孺,抱着自己发烫的孩子,哭得肝肠寸断…… 每一幕,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虽有权谋,有野心,但对于这些追随他的兄弟,那份情义,也是真的。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在病痛的折磨中死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这对他来说,是比战死沙场,还要痛苦百倍的折磨! 这一日,当他亲眼看到一个与他有旧的头领,在他面前咳血而亡时,宋江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他双目赤红,踉踉跄跄地冲回忠义堂,猛地一拍桌案,用沙哑的声音,对着堂内所有尚未染病的头领,嘶吼道: “擂鼓!聚将!所有还能动的兄弟,都给老子滚到忠义堂来!” …… 聚将鼓,响了。但那声音,却不复往日的雄壮,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忠义堂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到场的头领,不过五六十人,且人人面带愁容,神情憔悴。 宋江站在首席之上,环视着自己这些面带病容的兄弟,虎目之中,竟已是泪光闪烁。 他没有说任何场面话,只是将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死亡名册,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之上! “众家兄弟!”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怆与自责,“三日前,我梁山泊,染病者,三千!昨日,五千!今日,已近一万!” “三日之内,病死的兄弟,已有八百六十四人!” “戴宗兄弟,带出去的金银,堆积如山,却连一包救命的黄连都买不回来!官府,已经封锁了我们所有的生路!他们,就是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在这水泊里,活活病死,烂死!” 他猛地一捶胸膛,声泪俱下:“我宋江无能!我对不起众家兄弟!我对不起大家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我!我……我有罪啊!” 说着,他竟对着堂下众人,缓缓地,跪了下去! “哥哥使不得!” “哥哥快快请起!” 堂下众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李逵更是哭得像个孩子,抱着宋江的大腿,嚎啕大哭:“哥哥,这不关你的事!是那天杀的瘟疫,是那群狗官害了我们!” 待众人情绪稍定,宋江才擦干眼泪,用一种无比沉痛的语气,说出了那两个,他早已在心中盘算了无数遍的字。 “事已至此,我等,已是山穷水尽。” “为今之计,能救我满山兄弟性命的,只有一条路了。”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便是……招安!” “招安”二字一出,堂内顿时一片死寂。 随即,便是激烈的反对! “哥哥!不可!”豹子头林冲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脸色铁青,眼中充满了血丝,“那朝廷,巴不得我们死绝!此刻去招安,无异于自投罗网!他们便是给了药,也定是穿肠的毒药!” “正是!”阮小七也跳了起来,“俺们宁可病死在这水泊里,也绝不受那鸟气!去给那群狗官当狗,俺不干!” 然而,这一次,附和他们的人,却少了许多。 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挣扎与痛苦。一边,是对朝廷刻骨的仇恨;另一边,是病榻上,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亲人、兄弟。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打破了僵局。 “哥哥们,若招安,能换回兄弟们的性命,俺铁牛,第一个去给那狗皇帝磕头!” 说话的,竟是李逵! 他抹了一把鼻涕眼泪,瓮声瓮气地说道:“俺不管什么鸟气不鸟气!俺只知道,山寨里那么多好兄弟,前几天还跟俺喝酒吃肉,今天就躺在那儿不动了!不能就这么憋屈地病死在床上!只要能救活他们,便是让俺李逵上刀山,下油锅,也值了!” 李逵这番话,虽然粗鄙,却也说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 是啊,什么自由,什么尊严,在死亡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眼看着堂内就要分裂成两派,一直沉默的吴用,终于开口了。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众人一拱手,不紧不慢地说道:“众家兄弟,稍安勿躁。且听小生一言。” “林冲哥哥与阮氏三兄弟的担忧,吴用明白。朝廷,确实信不过。” “但李逵兄弟的话,也句句在理。眼下,救人如救火,我等,已无暇再顾及那些虚名了。”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所以,小生以为,此事,当换一个思路。” “我们,不是去‘乞求’招安。而是去,和朝廷,做一笔‘交易’!” “交易?”众人都是一愣。 吴用轻摇羽扇,缓缓道来:“正是!我等可再派戴宗兄弟,秘密潜入东京。这一次,不去找那高俅,而是去找相对主和的宿太尉!通过他,向官家,表达我等的‘诚意’!” “何为诚意?我梁山泊,兵强马壮,天下皆知!如今朝廷南方不稳,方腊、田虎之流,皆是心腹大患。我等可以向朝廷承诺,只要朝廷,能即刻拨付足够我满山兄弟活命的药材,并承诺日后对我等,既往不咎。我梁山泊,便愿为朝廷,戴罪立功,去平定那江南的方腊!” “如此一来,我等便不是‘投降’,而是‘合作’!我等用平定方腊之功,换取救命的药材和日后的前程!朝廷得了面子,我等得了里子!这,才是两全之策!” 吴用这番话,偷换概念,将屈辱的“投降”,包装成了一场平等的“交易”。 这,让许多原本还在犹豫的头领,心中那最后一道防线,也开始松动了。 是啊,我们不是去磕头求饶,我们是去谈条件的!我们是用自己的本事,去换活命的机会! 宋江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他环视全场,声泪俱下地说道:“军师之言,正合我意!众家兄弟,此事,非为我宋江一人的荣辱!实乃关系到我梁山泊数万人的生死存亡啊!我宋江,今日便在此立誓!若招安之后,朝廷胆敢负我等,我宋江,第一个,再反了他娘的!” 这番话,说得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堂内,反对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林冲看着眼前这群情激奋的众人,看着宋江那张“大义凛然”的脸,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知道,大势已去。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所有的仇恨,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 半个时辰后,决议已定。 戴宗,再次领下了这关系到梁山泊生死存亡的艰巨任务。 他没有多言,只是对着宋江,对着堂内所有的兄弟,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然后,他转身,将两个甲马,紧紧地,绑在了自己那瘦削,却又充满了力量的双腿之上。 夜色中,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水泊的宁静,如同一支承载着无数人希望的利箭,射向了那座决定他们命运的…… 繁华帝都。 第二十四回:行者忆前世防疫法,神医悟本草济世方 夜,深沉如铁。 军政堂内的烛火,将一个个头领的脸,映照得如同石雕般凝重。 当最后一支派出去采买药材的斥候小队,也带着满身的疲惫和空空如也的行囊,返回山寨时,所有人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彻底破灭了。 封锁! 一张由官府织就的、无形的天罗地网,已经将整个二龙山,牢牢地困死在了这片深山之中。 他们断绝了你所有的希望,然后,便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等待瘟疫这个最可怕的刽子手,将山上的数千条性命,一一收割。 “他娘的!”鲁智深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桌案上,那坚实的木桌,竟被他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双目赤红,如同困兽般在堂内来回踱步,“憋屈!洒家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便是死在战场上,也强过在这儿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一个个……一个个被病痛折磨死!” 呼延灼、杨志等一众战将,也是个个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们可以面对千军万马,可以冲锋陷阵,但面对这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和这水泼不进的封锁,他们一身的武艺,竟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这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比战死沙场,还要让人绝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集中在了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身上。 武松。 他已经连续三日,没有合眼了。 武松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他的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如枪。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墙上那巨大的地图,仿佛要将那上面的每一座山川,每一条河流,都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他知道,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比葫芦谷之战,更凶险,更艰难的战争。 敌人,不是官军,而是时间和绝望。 他不能败。 他一旦倒下,整个二龙山,便会瞬间崩溃!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那沉稳如山的姿态,瞬间就让堂内那焦躁不安的气氛,为之一静。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兄弟那焦虑而又期盼的脸,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回荡在死寂的军政堂内。 “官府要我们死,我们,偏不死。” “传我将令,”他缓缓说道,“召安道全先生,立刻来见我。” …… 半个时辰后,一间密室之内。 安道全看着眼前这位双目赤红的总教头,心中亦是充满了悲凉与愧疚。 他对着武松,深深一揖:“总教头,是在下无能!空有神医之名,却连一张救命的方子,都凑不齐药材,愧对总教头的信任,愧对山寨数千兄弟的性命啊!” “先生何罪之有?”武松亲自将他扶起,眼神中,没有丝毫的责备,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认真,“先生,我今日请你来,不是要问罪,而是想与先生,探讨一下这‘疫病’的根源。” “根源?”安道全一愣。 武松点了点头,他没有直接抛出那些惊世骇俗的理论,而是用一种安道全能够理解的方式,循循善诱。 “先生,我且问你,此病,为何传播如此之快?往往是一人生病,全家皆倒?” 安道全答道:“此乃‘外邪’侵体,正所谓‘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又兼此时疫之气,毒性猛烈,故而易感。” “说得好!”武松赞同道,“那我再问,这‘邪气’,或者说‘疫毒’,究竟是何物?它可有形体?又是如何,从一人的身上,传到另一人身上的?” 这个问题,把安道全给问住了。 中医理论,讲究的是宏观辨证,对于这微观的病理,却从未深究过。 武松看着他思索的模样,缓缓说道:“我曾在一卷上古奇书中,看到过一种说法。说这天地之间,存在着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疫毒小虫’。它们能随人的口鼻飞沫,随不洁的饮食,进入人体。人在体虚之时,便会被这些‘小虫’所乘,从而引发百病。先生以为,此说,可有几分道理?” “疫毒小虫?!” 安道全浑身一震,如同醍醐灌顶! 他行医数十年,见过无数病例,武松这个“怪诞”的说法,竟如同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他心中许多的困惑! 为何疫病往往聚集性爆发?为何有些病“病从口入”? 他看着武松,眼神中充满了震撼:“总教头此言……闻所未闻,却……却又仿佛暗合天道至理!敢问是何奇书所载?” “书名早已忘了。”武松摆了摆手,他知道,安道全已经信了七分,“先生,若此说为真,那我等要对抗瘟疫,便不能只想着如何用药去杀灭体内的‘小虫’。更重要的,是要想办法,阻止这些‘小虫’,进入我等健康兄弟的体内!” “如何阻止?”安道全急切地追问。 “断其路!”武松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 “第一,断其人路!设立最严格的隔离区,所有病患,不得外出!所有医护人员,亦不得外出!这,便是要将最毒的‘虫源’,彻底封死!” “第二,断其水路!那‘小虫’,极有可能藏于生水之中!传我将令,全山上下,所有饮水,必须煮沸!任何人不得饮用生水!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第三,净其土壤!那‘小虫’,亦会藏于污秽之地!我命人取来了大量的石灰,我要先生,指导我军,用石灰水,对全山所有营房、厕所、水沟,进行一次彻底的、无死角的消毒!” “第四,洁其自身!我听闻皂角加草木灰,有去污之效。我要让所有兄弟,饭前便后,都必须用此物洗手!将那可能沾染上的‘小虫’,尽数洗去!” 这一连串的命令,听得安道全,是目瞪口呆! 这些方法,看似简单粗暴,甚至有些……可笑。但仔细一想,却又无一不蕴含着“隔绝内外,清除病源”的至高医理! “总教头……”安道全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颤抖和敬畏,“您……您这哪里是在治病,您这……简直是在行军布阵啊!此乃……此乃圣人之道!” “先生谬赞了。”武松的脸色,依旧凝重,“这些,都只是防范之法。要救那些已经病倒的兄弟,终究,还是要靠药。” 一提到药,安道全的脸上,又布满了愁云:“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没有金银花,没有连翘,我……我空有医术,却也无力回天。” “先生,未必。”武松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看着安道全,缓缓问道:“先生,既然此病的根源,在于‘热毒’攻心。那敢问,这天地之间,这二龙山之上,除了金银花和连翘,难道,便再无他物,可清热解毒了吗?” “这……”安道全一愣。他作为名医,开方用药,向来讲究君臣佐使,药典古方,不敢有丝毫逾越。他从未想过,要去用那些“不入流”的草药,来替代主药。 武松看出了他的顾虑,继续引导道:“我乃粗人,不懂药理。但我年幼时,随兄长在乡下,曾见乡人,若遇毒疮肿痛,便会采那山坡上遍地都是的蒲公英,捣烂外敷,颇有奇效。此物性寒,可否一用?” “我又听闻,溪涧边的鱼腥草,气味虽怪,却是清肺热的良药。还有那漫山遍野的野菊花,亦可清肝明目……这些,都是我二龙山上,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之物!先生,难道,它们就真的,一无是处吗?” 武松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安道全的心上! 是啊! 自己怎么就钻了牛角尖了?! 自己怎么就忘了,医者之本,在于因地制宜,辨证施治!而非死守那几本药典古方! 他仿佛看到,一扇全新的、通往无尽草药世界的大门,正在自己的面前,缓缓打开!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安道全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总教头一言,胜读十年医书!以本地之草药,解本地之时疫!此乃大道!此乃天意啊!” 他再也坐不住了,对着武松,深深一揖:“请总教头给草民一天一夜的时间!草民,定要为我二龙山,配制出一副,真正能救命的……济世良方!” …… 当天下午,武松的命令,传遍了整个二龙山。 “总教头有令!发动全山所有还能动弹的军民,带上锄头和箩筐,上山采药!” 起初,众人还有些不解。但当他们看到,那一张张由安道全和武松,亲手绘制的草药图谱时;当他们听到,这是为了救治自己亲人兄弟的性命时,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一场声势浩大的、与死神赛跑的自救运动,就此展开! 数千名士兵、百姓,放下了手中的刀枪和农具,拿起了箩筐和药锄。他们漫山遍野,根据图谱的指引,疯狂地寻找着那些过去被他们视作“野草”的救命之物。 “这里有蒲公英!好大一片!” “我找到了鱼腥草!” “快来!这是板蓝根!” 呼喊声,在山谷间此起彼伏。那不再是绝望的哀嚎,而是充满了希望的呐喊! 夜幕降临。 隔离营内,数十口巨大的汤锅,被架了起来,熊熊的篝火,映红了安道全那张疲惫而又亢奋的脸。 他亲自坐镇,将一筐筐新鲜采回的草药,按照他反复推敲、计算出的君臣比例,投入滚沸的汤锅之中。 一股浓烈而又充满了希望的苦涩药香,开始在二龙山的上空,缓缓弥漫开来…… 第二十五回:济世汤恩泽根据地,活菩萨威名传四方 夜,深沉如水。 二龙山的隔离营内,却亮如白昼。 数十口巨大的汤锅,架在熊熊的篝火之上,锅内翻滚着黑褐色的、散发着浓烈草药苦香的汤汁。 那味道,虽然苦涩,但在每一个闻到它的人鼻中,都仿佛是世间最甘美的仙酿。 安道全,这位曾经的神医,此刻却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亲自监督着每一锅汤药的熬制。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脸上满是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身旁,武松默然而立,身姿挺拔如松,为这片人心惶惶之地,注入了最后一根主心骨。 “先生,药,可成了?”武松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成了!”安道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狂热,“总教头,此汤,集百草之性,融天地之理!在下不敢说能药到病除,但……定能与那疫毒,生死一搏!” 他亲自盛起第一碗滚烫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吹凉。 “总教头,请为此药,赐名。”安道全恭敬地说道。 武松看着锅内那翻滚的、承载着数千人性命的药汤,又看了看隔离营内,那一双双在黑暗中充满了期盼与绝望的眼睛,缓缓说道:“此药,既为救济这乱世苍生而生,便叫它……‘济世汤’吧。” “济世汤……”安道全喃喃自语,眼中光芒更盛,“好!好一个‘济世汤’!” 他端着这第一碗“济世汤”,没有走向那些病情尚轻的士卒,而是径直走到了隔离营的最深处。 那里,躺着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年轻士兵。 他原本是军中最矫健的斥候之一,此刻却已是气若游丝,高烧不退,浑身抽搐,口中不断咳出带血的黑痰。 按照安道全的经验,此人,已是油尽灯枯,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 “扶他起来。”安道全的声音,不容置疑。 几个医护兵,七手八脚地,将那年轻士兵扶起。 安道全亲自用汤匙,将那温热的、黑褐色的药汁,一勺一勺地,灌入了他的口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碗药,承载的,是整个二龙山的命运! …… 一夜,无眠。 武松、安道全,以及所有的核心头领,都守在隔离营外,静静地等待着一个结果。 当东方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时,一个年轻的医护兵,跌跌撞撞地,从隔离营内冲了出来! 他的脸上,挂着两条清晰的泪痕,但那双眼睛,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总教头!先生!”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嘶哑,“退烧了!小六子……他退烧了!也不咳血了!还……还喊着要喝水!”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活了! 那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年轻士兵,竟然真的被从鬼门关里,给拉了回来!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安道全仰天长啸,老泪纵横!他一生行医,救人无数,却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激动!这碗“济世汤”,不仅仅是救了一个人的命,更是印证了他和武松那大胆的设想,是医道之上,一次前所未有的突破! “好!好!好!”武松紧握的双拳,终于松开,他连说三个“好”字,心中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 他知道,这场与死神的战争,他们,赢了! “传我将令!”武松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洪亮与威严,“立刻,将‘济世汤’,分发给所有病患!优先重症,再及轻症!另,隔离区内所有未染病之人,每日服用半碗,以作预防!” “另外!”他看向闻焕章,“军师,立刻发动所有人力,扩大草药采集范围!加大‘济世汤’的熬制规模!我要让这救命的汤药,堆满我们的仓库!” 命令,被迅速地执行下去。 整个二龙山,这台沉寂了数日的机器,再次以一种更加狂热的姿态,高速运转起来! 奇迹,开始上演! 随着一碗碗“济世汤”被分发下去,隔离营内,那令人绝望的呻吟声,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病患们此起彼伏的、虚弱却又充满了希望的交谈声。 死亡率,从每日数十人,迅速降到了个位数,最终,归零! 三天后,第一批痊愈的士兵,走出了隔离营! 当他们沐浴在久违的阳光下,呼吸着山间清新的空气时,所有人都泣不成声,他们朝着军政堂的方向,朝着武松的住所,长跪不起! 这场胜利,比葫芦谷大捷,更让人感到振奋! 因为它战胜的,是比官军,更可怕的敌人——死亡! 然而,当山寨上下,都沉浸在这劫后余生的喜悦中时,武松,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不解的决定。 军政堂内,他看着眼前那份统计出来的、足以让任何势力都眼红的庞大药材储备,对闻焕章说道:“军师,这瘟疫,不分军民,不辨善恶。官府草菅人命,封锁药材,受苦的,不仅仅是我二龙山,更有山下那千千万万的无辜百姓。” “我等既打出‘保境安民’的旗号,便不能只保我这一山之民。” “传我将令!”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光芒,“在山下各处要道,以及我等治下的所有村镇,立刻设立‘济世粥棚’!” “派出医营的医护兵,带上我等的‘济世汤’,坐镇各处!向全天下,发出一份告示!” “凡我大宋百姓,无论军民良贱,若不幸染上时疫,皆可来我二龙山粥棚,免费领取‘济世汤’一碗!若家贫无依,走投无路者,我二龙山,还可分发田地,助其安家立业!” 这个命令一出,饶是闻焕章的沉稳,也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主公!万万不可啊!”他急忙劝道,“我等药材虽多,但也经不起这般消耗啊!况且,如此一来,我等的位置便会彻底暴露!官府若趁机派大军来攻,该当如何?此举……此举无异于引火烧身啊!” “先生,”武松看着他,眼神无比坚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等的力量,终究有限。只有将这天下的百姓,都变成我们的‘水’,我二龙山这艘‘舟’,才能行得更稳,更远!” “至于官军,”他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当着天下百姓的面,来攻打我这个正在散药救民的‘活菩萨’!” …… 告示,贴出去了。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起初,百姓们还不相信。但当他们看到,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山大王”,竟真的在镇口搭起了粥棚,将一碗碗热气腾腾的汤药,亲手递到那些病患手中时,他们彻底沸腾了! 青州地界,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 男人染病卧床,家中早已断炊,三岁的孩子饿得哇哇大哭。 女人绝望之下,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背着男人,来到了二龙山的粥棚。 她得到的,不是白眼和驱赶,而是一碗救命的汤药,和两个热腾腾的窝头。 当晚,她的男人,退烧了。 第二天,她再次前来,又领到了一份汤药和粮食。 第三天,当她看到自己的男人,已经能下床走路时,这个饱经苦难的女人,再也忍不住了。 她抱着自己的孩子,跪在粥棚前,朝着二龙山的方向,磕了三个响亮的头,泣不成声! 同样的一幕,在二龙山周边的每一个角落,不断上演。 官府封锁药材,草菅人命! 二龙山开仓散药,救济万民! 这,是一个何等鲜明,何等讽刺的对比! 一时间,“二龙山武总教头,乃是下凡的活菩萨”这个说法,开始在民间,疯狂地流传开来! 无数在瘟疫中挣扎求生的百姓,走投无路的江湖好汉,甚至一些对朝廷彻底失望的知识分子、小地主,都将二龙山,视作了这乱世之中,唯一的希望净土! 他们拖家带口,变卖家产,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朝着二龙山的方向,汇集而来! 短短半个月,二龙山根据地的人口,竟再次翻了一番! 武松站在山巅,与闻焕章并肩而立。 他望着山下那一条条由流民汇成的、充满了希望的长龙,眼神深邃。 闻焕章看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长长地,对着武松,作了一揖。 “主公,属下,今日才真正明白,何为‘王道’。”他声音颤抖地说道,“不费一兵一卒,不耗一刀一枪,便可得万民归心。这,才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啊!” 武松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人海,望向了北方,那梁山泊与东京汴梁的方向。 第二十六回:戴神行再赴东京城,高太尉巧设连环计 东京,汴梁。 这座大宋的龙兴之地,依旧沉浸在“山呼海啸,丰衣足食”的虚假繁荣之中。 御街上的车马如流,樊楼里的丝竹不绝。 城中的百姓,根本不知道,就在他们百里之外,一场看不见的瘟疫,正如同野火般,吞噬着成千上万的生命。 戴宗,便是怀揣着这成千上万人的性命,第二次,潜入了这座繁华而又冷漠的京城。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腿上的甲马日夜不歇。他背负的,是梁山泊近万名染病兄弟的生死!是宋江哥哥那声泪俱下的重托! 他不能失败! 没有了昔日“天使”的身份,他如今就是朝廷通缉榜上的一名重犯。 戴宗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汴梁城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行,躲避着开封府那如狼似虎的巡街军士。 他的目标,明确无比——宿太尉府。 他知道,满朝文武,高俅、蔡京之流,巴不得他们死绝。 唯一的生路,只在宿元景这位相对主和的“好官”身上。 …… 是夜,宿太尉府,书房。 灯火通明,年迈的宿元景正对着一幅江山社稷图,愁眉不展。 他当然知道如今山东、河北等地瘟疫横行,更知道高俅等人“封锁药材”的歹毒之策。他虽有心上奏,却人微言轻,根本无法撼动那早已盘根错节的奸党。 “太尉大人,救命啊!” 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闪入书房,跪倒在地! 宿元景大惊,定睛一看,竟是那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神行太保”戴宗! “大胆戴宗!你……你竟敢私闯本府!”宿太尉又惊又怒。 “太尉大人!”戴宗磕头如捣蒜,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怆,“小人此来,非为自己,乃是为我梁山泊……近十万军民,叩首求生啊!” 他将梁山泊上瘟疫肆虐、尸横遍野的惨状,一五一十,泣血道来:“……我等虽是戴罪之身,却也是大宋子民!如今时疫横行,朝廷非但不救,高俅、蔡京等奸贼,反而封锁药材,断我等生路!此举,与亲手屠戮我等十万生灵,何异啊!” 宿元景听得是心惊肉跳,长叹一声:“唉……此事,高太尉一手遮天,老夫,亦是无能为力啊。” “不!”戴宗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最后的光芒,“太尉大人,我等此来,非是乞求,而是……‘交易’!” 他将吴用早已教好的那套说辞,原原本本地呈上:“我宋江哥哥,忠义之心,天日可表!如今江南反贼方腊,势大难制,朝廷连年征讨,劳民伤财。我宋江哥哥愿与朝廷立约!” “只要朝廷,能即刻拨付足够救治我满山兄弟的药材,以解这燃眉之急!我梁山泊,便愿为朝廷,戴罪立功!尽起山寨雄兵,南下征讨方腊!不破方腊,誓不回师!” “我等,愿用那方腊的人头,来换我兄弟们的活路!来换一个……日后的前程!还望太尉大人,成全!” 这番话,听得宿元景是心中一动! 这,似乎是一个两全之策! 朝廷最大的两个心腹大患,一是梁山,二是方腊。 如今若能用一些药材,便换得他们自相残杀,这……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你……此言当真?”宿元景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字字泣血,句句属实!”戴宗重重叩首。 宿元景来回踱步,最终,他一跺脚:“好!此事,老夫便舍了这张老脸,替你们,去搏一搏!你且在此处密室藏好,无论成败,明日,我必给你一个答复!” …… 次日,文德殿,早朝。 宋徽宗依旧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对殿下那些枯燥的奏报,毫无兴趣。 直到宿元景出班,将戴宗的那番“交易”之言,修饰一番后,呈了上去。 “哦?”宋徽宗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宋江,当真愿意,去替朕……讨伐方腊?” “回陛下,千真万确!”宿元景道,“宋江感念陛下天恩,愿以此大功,换取朝廷恩典,赐下药材,救他满山性命。” 宋徽宗大喜!方腊在江南之地,称圣建元,早已是他的一块心病。 派大军征讨,耗费巨大,如今若能让宋江这伙“恶犬”,去咬方腊那只“猛虎”,简直是妙计! “准…… “陛下!万万不可!” 一个尖利的声音,打断了皇帝的决断。 只见高俅从武将班列中闪出,跪倒在地,神情“激愤”! “陛下!”高俅叩首道,“宋江此贼,狼子野心,狡诈无比!他前日才拒了朝廷天恩,今日便又来摇尾乞怜,其言,断不可信啊!” “依臣之见,他这分明是山穷水尽,使出的缓兵之计!是想骗取朝廷的药材!一旦等他兵精粮足,必将再反!届时,悔之晚矣!” “那依高爱卿之见,又当如何?”宋徽宗被他这番话,也说得有些犹豫了。 高俅心中冷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昨日,便已从吴用那个“内鬼”送来的绝密情报中,得知了梁山泊的惨状。 如今,又听闻宋江主动求和,他知道,自己那“一石二鸟”的毒计,时机,已经成熟了! 他抬起头,脸上却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陛下,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等虽恨贼寇,却也不忍见那数万生灵,尽丧于瘟疫。药,臣以为,可以给!” “哦?”这下,连宋徽宗都愣住了。 高俅继续说道:“我等,不但要给,还要大张旗鼓地给!如此,方能彰显我皇宋仁德,陛下您,爱民如子的天子圣心啊!” “但是!”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这药,不能白给!宋江不是说他‘忠心耿耿’吗?不是要‘戴罪立功’吗?那好,便请他,先拿出一个‘投名状’来!”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宿太尉那张铁青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据臣所知,那二龙山的反贼武松,如今,也同样被瘟疫所困,山寨之内,十室九空,正是其最虚弱之时!” “武松此獠,斩杀朝廷命官,生擒朝廷上将呼延灼,罪恶滔天,实乃我大宋第一心腹大患!” “陛下,可下旨意!”高俅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命宋江,在得到药材,救治好兵马之后,即刻,尽起梁山之兵,替朝廷,去剿灭那二龙山!将武松的人头,取来献俘!” “此,便唤作‘以贼攻贼’!” “若宋江胜,则他既证明了自己的忠心,也为朝廷,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届时,陛下再命他去征讨方腊,岂不美哉?” “若他败,或是两败俱伤,那我朝廷,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一举,将这两伙反贼,尽数荡平!” “陛下!此计,一石二鸟,不,一石三鸟!我朝廷,只需付出些许药材,便可坐观虎斗,平定山东河北之乱!此乃天赐良机啊!” 好一个“连环计”! 宋徽宗听得是龙心大悦!他仿佛已经看到,梁山和二龙山,这两伙让他头疼不已的强盗,在自己的计策下,互相残杀,血流成河的景象! “妙!妙啊!”他抚掌大赞,“高爱卿,真乃朕的张良,朕的陈平啊!” “陛下!”宿太尉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出班跪奏:“万万不可啊!陛下!此举,无异于驱虎吞狼,有伤天和!更是将我朝廷的信义,弃之不顾啊!若传扬出去,天下好汉,谁还敢再信我朝廷?” “哼!”高俅冷哼一声,“宿大人,真是妇人之仁!对付这等反贼,何须讲什么信义?能平乱者,便是良策!难不成,太尉大人,竟是在同情那些反贼吗?” “你……”宿太尉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宋徽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此事,便依高爱卿之计!传朕旨意,拟诏!” 一道关乎数十万人生死,关乎两座英雄山寨命运的毒计,便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被轻飘飘地,定了下来。 …… 当晚,宿太尉府。 戴宗看着眼前那份盖着玉玺的圣旨,和那份准许调用药材的批文,只觉得双手重于千斤。 “戴院长……”宿太尉的脸上,充满了疲惫与无奈,“圣意已决,老夫……已经尽力了。” “这……这……”戴宗的嘴唇,哆嗦着,“高太尉此计,也太毒了!这是要逼着我等,去与武松兄弟,自相残杀啊!” “武松?”宿太尉叹了口气,“说起这武松,老夫倒是听到了些,与众不同的传闻。” “什么传闻?” “老夫听闻,就在高太尉封锁药材,欲置尔等于死地之时。那二龙山的武松,竟不知从何处,自创了一副‘济世汤’,非但救了他山寨军民,如今,更是在二龙山地界,广设粥棚,免费向所有染病的百姓,施药!” “如今,山东地界,百姓们皆不拜官府,不拜神佛,只拜那二龙山的‘活菩萨’武松啊!”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戴宗的天灵盖上! 他……他……他有药? 他不但有药,他还在……免费施药?! 戴宗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一个荒谬而又可怕的念头:我们这边,正为了活命,要去给他磕头,准备去杀他;而他那边,却在像个菩萨一样,普度众生?! 这是何等的讽刺! “戴院长,”宿太尉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不忍地说道,“这圣旨,你……是接,还是不接?” 戴宗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想到了梁山泊上,那近万名在病痛中呻吟的兄弟;他又想到了武松那张在菊花会上,冷冽而决绝的脸。 一边,是十万火急的救命之恩;一边,是背信弃义的屠刀。 他,没得选! 他闭上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接过了那份,仿佛浸满了剧毒的圣旨。 “我……梁山泊,接旨!” 他知道,他接过的,不是药材,而是一份,与魔鬼的契约。 自此,梁山与二龙山,那仅存的一丝兄弟情义,已然,恩断义绝! 第二十七回:行者巧布舆论战,檄文一篇动水泊 二龙山,军政堂。 气氛,与几日前的绝望压抑截然不同。 随着“济世汤”的全面推广和武松铁腕防疫措施的执行,山寨内的疫情已经得到了奇迹般的控制。 死亡被遏止,希望重新回到了每个人的脸上。 然而,今日的军政堂内,气氛却再次凝重如铁,甚至...带上了一股冰冷的杀意。 武松端坐于主位,面沉如水。 堂下,鲁智深、杨志、呼延灼、闻焕章等一众核心头领,尽皆在列。 堂下跪着的,是三名风尘仆仆、形容枯槁的汉子。他们不是二龙山的斥候,而是张青和孙二娘夫妇,从登州沿海秘密商路,派来的最顶尖的情报人员。 “总教头,”为首的汉子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属下等人,九死一生,截获了从东京发往梁山泊的绝密信件,并通过‘内线’,探知了戴宗在京城的一应动向。” “他……他见了宿太尉。” “朝廷,已经答应给梁山泊药材了。” 这个消息,让鲁智深等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困惑。朝廷转性了? 然而,那汉子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但是……有条件的!”汉子咬牙切齿地说道,“高俅那厮,使了一条‘以贼攻贼’的毒计!他给药材的唯一条件,便是要宋江……要宋江大哥,在瘟疫平息之后,尽起梁山之兵,前来……前来攻打我二龙山!要用总教头的您的人头,去换他的招安大计!” “什么?!” 鲁智深“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六十二斤重的禅杖,被他重重地顿在地上,青石板应声而裂! “宋江那厮!他敢!”花和尚的虬髯根根倒竖,双目圆睁,如同庙里的怒目金刚,“他怎敢!山上的兄弟,还在病痛中挣扎!他不想着如何救人,反倒要去与朝廷做这等肮脏的交易!他还要不要脸!他还是不是人!” “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个‘一石二鸟’!”杨志亦是气得脸色发青,“高俅老贼,歹毒无比!他这是要让我们两家,自相残杀,他好坐收渔翁之利啊!” 呼延灼虽是新降,此刻也是满脸的鄙夷与愤怒:“我早便说过,朝中奸佞,毫无信义可言!宋江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更是……更是背信弃义!无耻之尤!” 一时间,堂内群情激奋,杀气腾腾! “传我将令!全山备战!” “俺老鲁第一个去!洒家倒要看看,他宋江手下,哪个不怕死的,敢来吃洒家一禅杖!” “对!打他娘的!让他知道,我二龙山,不是好惹的!” 面对群情激奋的众将,武松,却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 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上。 “战,是一定要战的。”武松开口了,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这种方式。” 他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沙盘前,看着沙盘上,那代表着梁山泊与二龙山的两处模型,缓缓摇头。 “宋江,是愚昧。” “吴用,是阴险。” “但梁山泊上,十万兄弟,绝大多数,是无辜的。”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位兄弟:“我且问你们,我们,当真要与林冲哥哥为敌吗?要与那阮氏三雄,在水泊里,拼个你死我活吗?要与史进、朱武那帮好汉,刀兵相向吗?”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那都是曾经在一个酒桌上,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兄弟啊! “主公,”闻焕章上前一步,对着武松一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属下,明白主公的意思了。” “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宋江此举,最失的,便是‘人心’!他既不仁,我等便不能不义!他既要用兄弟们的性命,去换自己的前程;我等,便要用‘大义’,去唤醒那些被蒙蔽的兄弟!” 武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军师,所言极是。” 他看着闻焕章,沉声道:“戴宗,正揣着这份‘魔鬼的契约’,在回梁山的路上。而我等的情报,比他更快!我们,必须抢在他抵达之前,在我梁山内部,投下一颗,足以让他们分崩离析的……炸雷!” “我需要军师,为我,写一篇檄文!” “这篇檄文,”武松的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我不要你写得杀气腾腾,我不要你去威胁,去辱骂。我要你,写得……悲愤!” “我要你,站在一个被兄弟背叛的受害者的角度,去质问!去泣诉!” “我要这篇檄文,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插进梁山泊每一个还有良知的好汉心中!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效忠的‘仁义哥哥’,究竟在用他们的性命,做什么样的肮脏交易!” 闻焕章心领神会! 他知道,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一场,争夺“大义”与“人心”的战争! “属下,遵命!”闻焕章当即领命,退至一旁,就着堂内的烛火,铺开笔墨,开始奋笔疾书! 他胸中,早已有了万千丘壑。他将武松的意图,与自己的文采,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半个时辰后,一篇文采飞扬,却又字字泣血的《告梁山泊众家兄弟书》,一气呵成! 闻焕章手持檄文,当着众人的面,高声诵读: “呜呼!梁山泊众家兄弟,见字如面,宛如刀割!” “我等,本同是天涯沦落之人,同为奸臣所害,同聚‘替天行道’大旗之下,本应同生共死,共抗强权!然,时疫无情,天降大灾,我两山兄弟,同染沉疴,同陷死地!” “此,诚乃天灾,非战之罪也!” “然,天灾尚可御,人祸,更胜于天灾!我二龙山,遍寻药石而不得,只因高俅、蔡京等国贼,封锁州县,断我生路!此等草菅人命之举,令人发指!此,乃我等共同之大仇也!” “我武松,不忍见军民坐以待毙,幸得上天垂怜,得神医安道全之助,寻百草,制汤药,终得‘济世’之方,救我满山生灵于水火。我更念及天下苍生,皆为同胞,故广设粥棚,免费施药,以践我‘保境安民’之誓言!” 檄文读到此处,堂内众人,无不点头,脸上尽是自豪之色。 然而,闻焕章的语气,却陡然一转,变得悲愤无比! “可我等,万万没有想到!” “就在我二龙山,与死神搏命,与万民同舟共济之时!我等那昔日的‘仁义哥哥’,宋江公明,又在何处?!” “我等惊闻,戴宗院长,已再赴东京!他,不是去为兄弟们,求那生路;不是去为天下人,斥那奸贼!” “他,是去乞降!是去摇尾乞怜!” “他,更是去,与那杀我等兄弟、断我等生路的高俅、蔡京之流,做了一笔,肮脏的交易!” “朝廷,许他药材!但条件,却是要他宋江,在瘟疫之后,尽起大军,来攻打我二龙山!来屠戮我这些,刚刚从瘟疫中,侥幸活下来的兄弟!” “呜呼哀哉!何其悲也!” “敢问众家兄弟!我武松,何罪之有?我二龙山,何罪之有?我等不愿同流合污,不愿为虎作伥,便是死罪吗?!” “敢问林冲哥哥!你我同为高俅所害,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如今,你可愿,为了宋江的‘招安’,提着你的长枪,来刺你这曾为你仗义执言的兄弟?” “敢问阮氏三雄!尔等乃水泊之主,一生豪迈,不敬鬼神!如今,可愿,为了宋江的‘官袍’,驾着你的战船,来淹没这些,正在田间耕种的无辜百姓?” “敢问所有还有良知的好汉!兄弟之血,岂能,用作奸臣升官之阶?!好汉之命,岂能,换取一纸虚伪之诏安?!” “宋江,已非昔日之宋江!他已为功名利禄所困,疯魔入心!他要的,不是兄弟们的活路,而是他一个人的‘青史留名’!” “我武松,今日,在此泣血相告!” “此战,非我等所愿!若战端一开,我二龙山,必将玉石俱焚,血战到底!但,我武松之刀,只斩国贼,只斩奸佞,不愿,染兄弟之血!” “望诸位,在举起屠刀之前,三思!” “天道,昭昭!人心,在看!” 一篇檄文,读罢。 堂内,一片死寂! 鲁智深,这个铁打的汉子,早已是虎目含泪,哽咽不已。 杨志、呼延灼,更是双拳紧握,青筋暴起! “诛心!” “好一篇诛心之文啊!”闻焕章自己,也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这篇檄文一出,宋江的“忠义”面具,将被彻底撕碎! “时迁!” 武松猛地转身,对着堂下的阴影处,沉声喝道。 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堂中,单膝跪地。 “属下在!” “我命你,”武松将那篇还带着墨香的檄文,重重地拍在他的手中,“立刻,发动‘斥候营’所有精锐!我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赶在戴宗之前,返回梁山!” “我不要你们,将它贴在山门!我要你们,将它,亲手,送到豹子头林冲、小李广花荣、扑天雕李应、美髯公朱仝、九纹龙史进、阮氏三雄……以及所有,还存有良知,不愿与奸贼为伍的头领手中!” “我还要你们,将这檄文的内容,在梁山泊的每一个军营,每一个角落,给我想尽一切办法,散布出去!” “我要让梁山泊的每一个士卒,都知道,他们的宋江哥哥,正在拿他们的命,去换什么!” 时迁那双平平无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知道,这将是他加入二龙山以来,最重要,也最刺激的一次任务! “总教头放心!”他将檄文贴身藏好,声音沙哑而坚定,“戴宗,走的是阳关道。我等,走的,是阴曹路!” “属下,定叫这篇檄文,在戴宗踏上梁山之前,便已在水泊之内,人尽皆知!” “去吧!”武松一挥手。 时迁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轻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一场决定梁山泊命运的舆论风暴,已经刮起。 武松站在堂口,望着梁山泊的方向,眼神冰冷。 宋江,吴用,你们的刀,还没出鞘。 我武松的刀,却已经,插进了你们的心脏! 第二十八回:忠义堂内人心思变,豹子头怒斥及时雨 夜,如墨,亦如鬼魅。 几道黑色的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梁山泊那看似固若金汤的寨墙。 月光下,为首那人瘦小枯干,正是得了武松将令,星夜兼程赶来的时迁!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斥候营中最顶尖的好手。他们每个人,都身怀绝技,擅长潜行、匿踪、飞檐走壁。 此刻,他们便是武松投向梁山泊心脏的……第一批刺客! “分头行动!”时迁压低了声音,打了个手势,“记住总教头的吩咐!务必,将信,亲手送到指定之人的手中!天亮之前,在此处汇合!” “是!” 十几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瞬间四散分开,朝着梁山泊那庞大复杂的山寨内部,潜行而去。 梁山泊,太大了。 十万之众,营盘连绵,如同一个小型的城池。 虽然瘟疫肆虐,人心惶惶,但外松内紧,各处关隘要道,依旧有忠于宋江的心腹日夜把守。 但这对时迁和他手下的这群“暗夜幽灵”来说,并非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们避开了大路,专走那些只有老鼠和野猫才会光顾的僻静小径。众人如同壁虎般,紧贴着阴影中的墙壁滑行;又如同猿猴般,在屋檐与树梢之间,悄无声息地腾挪跳跃。 第一个目标——豹子头林冲的住处。 林冲,这位八十万禁军教头,自上梁山以来,虽位列五虎将,却始终郁郁寡欢,深居简出。他的院落,位于山寨相对偏僻的一角,守卫并不森严。 时迁如同鬼魅般,翻入院墙。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将那封用油布仔细包裹好的檄文,悄悄地,放在了林冲卧房窗外的石桌之上。他知道,以林冲的警觉,天亮之后,必然会发现。 第二个目标——阮氏三雄的水寨。 水寨位于梁山泊的边缘,自成一体。时迁的手下,凭借高超的水性,如同几条黑色的游鱼,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水寨之中。他们将檄文,分别塞进了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兄弟三人船舱的门缝里。 第三个目标——九纹龙史进、神机军师朱武所在的少华山派系营地…… 第四个目标——扑天雕李应、鬼脸儿杜兴所在的李家庄势力范围…… 一个个目标,被精准地锁定,一封封檄文,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了那些在武松看来,还存有良知,有可能被唤醒的头领手中。 除了这些重点目标,时迁和他的人,还做了另一件事。 他们将檄文的内容,用最简洁、最煽动的语言,抄录在了无数张小小的纸条上。 然后,如同暗夜里的传单,将它们,塞进了士兵营房的门缝里,贴在了茅厕的墙壁上,甚至,扔进了伙房的水缸旁…… 他们要让这颗“炸雷”的威力,扩散到梁山泊的每一个角落!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黎明。 时迁等人,再次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撤离了这座人心惶惶的山寨。他们带走的,只有一身的疲惫;留下的,却是一场即将爆发的,惊天风暴! …… 当天,清晨。 豹子头林冲,推开房门,准备去校场点卯。他一眼,便看到了石桌上那个突兀出现的油布包裹。 他心中一凛,警惕地拿起,拆开。 里面,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林冲疑惑地展开,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便“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敢问林冲哥哥!你我同为高俅所害,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如今,你可愿,为了宋江的‘招安’,提着你的长枪,来刺你这曾为你仗义执言的兄弟?!” 这字字句句,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上! 高俅! 招安! 攻打武松?! 他拿着信纸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混杂着屈辱、愤怒与悲凉的烈焰,如同火山般,在他的胸中轰然爆发! 他想起了惨死的娘子,想起了风雪山神庙的那个夜晚,想起了自己被逼上梁山时,那走投无路的绝望! 他原本以为,跟着宋江哥哥,可以“替天行道”,可以报仇雪恨! 可现在,宋江,竟然要为了向那个害死自己妻子的仇人摇尾乞怜,而让自己,去向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兄弟,举起屠刀?! 这,算什么狗屁的“替天行道”?! “噗——!” 林冲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手中的檄文! 他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同受伤的孤狼! 与此同时,水寨之内,阮氏三雄,也看到了那封檄文。 “他娘的!”阮小七将檄文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怒吼道,“俺就知道,那宋江不是个好东西!当初把俺们骗上山,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倒好,为了他自己的官帽子,就要让俺们去杀自家兄弟!” “七郎莫急,”阮小二相对沉稳,但脸色也极为难看,“此事,透着蹊跷。这信,来路不明……” “管他娘的什么来路!”阮小五打断他,“信上说的是不是真的?戴宗那厮,是不是又去了东京?宋江是不是整天把‘招安’挂在嘴边?朝廷是不是巴不得我们死绝?!” 一连串的质问,让阮小二也沉默了。 是啊,信上说的,句句属实! “俺不管!”阮小七猛地站起身,抄起腰间的朴刀,“谁他娘的敢让俺去打武松兄弟,俺第一个,先砍了他!” 同样的一幕,也在史进、朱武、李应等人的营帐中上演。 愤怒,质疑,动摇……各种复杂的情绪,在这些头领的心中交织。 而那些收到匿名纸条的普通士兵,更是炸开了锅! “什么?招安的条件,是要我们去打二龙山?” “二龙山的武总教头,不是正在免费发药救人吗?我们怎么能去打恩人?” “听说官府封锁药材,就是想让我们病死!宋江哥哥怎么能……” “嘘!小声点!你想死啊!” 各种议论声,窃窃私语,如同瘟疫一般,在梁山泊的各个角落,迅速蔓延开来。 军心,开始动摇了。 …… 忠义堂内。 宋江和吴用,对此,还一无所知。他们正焦急地等待着戴宗的消息,盘算着拿到药材后,该如何排兵布阵,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二龙山,向朝廷献上这份“投名状”。 就在此时,门外亲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报……报!启禀寨主!林……林冲教头,他……他……” “林冲怎么了?!”宋江心中一紧,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忠义堂那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一脚踹开! 豹子头林冲,手持丈八蛇矛,双目赤红,浑身散发着杀气,如同地狱中爬出的复仇修罗,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那份,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檄文! “林……林教头,你这是……”吴用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想要阻拦。 林冲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大堂中央,将手中的檄文,狠狠地,摔在了宋江的面前! “宋江!” 他没有再叫“哥哥”,而是直呼其名!声音嘶哑,却如同九幽寒冰! “我只问你!这上面写的,可是真的?!” 宋江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低头看向那份檄文。只看了几眼,他的脸色,便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认得出来,这字迹,绝非梁山之人所写! 武松! 这竟然是武松写的?! 他怎么会知道?! “你……”宋江惊怒交加,指着林冲,厉声道,“林冲!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通外敌,污蔑于我!” “污蔑?!”林冲仰天惨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愤怒,“我林冲,自上梁山,何曾有过半点异心?!我敬你为兄长,尊你为寨主!可你,又是如何待我的?!” “你明知我与高俅有血海深仇!却偏偏要去向他摇尾乞怜!如今,更是要拿我等兄弟的性命,去换你那肮脏的官袍!” 他猛地将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枪尖直指宋江的鼻子! “我再问你一遍!你要我们,去攻打那正在散药救民的武松兄弟,去替那高俅老贼,杀人灭口!此事,是真是假?!” 这声质问,如同惊雷,在忠义堂内炸响! 所有闻讯赶来的头领,都惊呆了!他们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 宋江看着林冲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看着他身后,那些同样面色不善的阮氏三雄、史进等人,他知道,他再也无法掩饰了! 一股被当众揭穿的羞恼,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是又如何?!”他猛地一拍桌案,也站了起来,指着林冲,色厉内荏地吼道,“我宋江,乃梁山之主!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山寨的前程!为了众家兄弟的性命!区区一个武松,竟敢分裂山寨,自立为王!此等叛逆,人人得而诛之!我替天行道,有何不可?!” “好一个‘替天行道’!”林冲怒极反笑,“你替的是哪个天?行的是哪个道?!” “够了!” 就在双方即将彻底撕破脸皮之际,吴用猛地站了出来,挡在了两人中间。 他对着林冲,厉声道:“林教头!你莫要中了那武松的奸计!此檄文,来路不明,分明是那厮挑拨离间之策!你怎可轻信?!” 他又转向宋江,低声道:“哥哥息怒!如今瘟疫未平,人心浮动,万万不可再起内讧啊!” 然而,他的话,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因为,就在此时,门外,再次传来了一声急促的通传: “报——!启禀寨主!戴宗院长……回来了!他还带回了……带回了朝廷的圣旨和……大量的药材!” 第二十九回:宋公明进退皆失据,武行者釜底再抽薪 这一声通传,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忠义堂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圣旨!药材! 来了! 真的来了! 那一瞬间,堂内所有的争执、愤怒、质疑,都被这两个词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给暂时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只见戴宗,风尘仆仆,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挣扎。他双手,颤抖着,捧着一个用黄绫包裹的卷轴,缓缓地,一步一步,走进了这气氛诡异的大堂。 他的身后,跟着几名小喽啰,抬着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那箱子虽然盖着,但一股浓郁而又刺鼻的药材气味,已经弥漫开来,钻入了每一个人的鼻腔。 是药!是救命的药啊! 不少头领,特别是那些家中已有亲眷染病的,闻到这股味道,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药材,而是亲人重生的希望! “药……药来了……”有人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太好了!兄弟们有救了!” 短暂的沉寂之后,堂内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宋江看着眼前这番景象,看着戴宗手中那卷象征着皇权与生路的圣旨,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之前林冲的质问,武松的檄文,都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只要有药!只要能救活兄弟们的性命!他宋江,就依然是这座山寨,无可争议的——仁义之主! 宋江的腰杆,重新挺直了!他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笑容! 他上前一步,亲手从戴宗手中,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黄绫卷轴,高高举起,对着堂内众人,朗声说道:“众家兄弟!静一静!且听我说!” “朝廷,没有忘记我们!官家,还是念着我们的忠义啊!”他故意提高了嗓门,声音中充满了激动,“戴宗兄弟,不负重托!已经从京城,为我们求来了救命的圣旨和良药!” “哥哥英明!” “宋江哥哥仁义!” 堂下,立刻响起了一片歌功颂德之声! 那些刚刚还在动摇的头领,此刻看向宋江的眼神,又充满了敬佩与感激。 林冲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完了! 武松兄弟那篇字字泣血的檄文,好不容易才唤醒的良知,在“活命”这两个字面前,显得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他想要再次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江,在那虚伪的“仁义”光环下,继续着他的表演。 “戴宗兄弟,”宋江转过头,对着戴宗,和颜悦色地说道,“此行辛苦了。快,将圣旨,宣读给众家兄弟听听!也好让大家,都感念一下官家的天恩浩荡!” 戴宗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林冲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他知道,这圣旨一旦宣读,便是再无回头之路! 他犹豫了。 “戴宗!”宋江的语气,陡然严厉了起来,“宣旨!” 戴宗浑身一颤,最终,还是认命般地,接过了圣旨,缓缓展开。 他的声音,干涩而又充满了苦涩,回荡在死寂的忠义堂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梁山泊头领宋江,聚众水泊,本属大逆。然念尔等,尚存忠义之心,又值时疫横行,上天有好生之德,朕,不忍见尔等,尽丧沟壑。” “特赐下药材,以救尔等性命。然,天恩不可滥施,尔等,亦当拿出诚意,以报朕恩!” “朕闻,二龙山贼首武松,斩杀朝廷命官,生擒朝廷上将,罪恶滔天,实乃国之巨寇!朕命尔宋江,在瘟疫平息之后,即刻,点齐兵马,替朕,剿灭二龙山!将那武松贼首,枭首献俘!” “若能成此大功,朕,不但既往不咎,更将封尔等为官,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若敢阳奉阴违,天兵一至,玉石俱焚!尔其钦哉!” “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下,整个忠义堂,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冰块的油锅,瞬间炸裂! “什么?!” “攻打二龙山?!” “还要……还要武松兄弟的人头?!” 即便是那些刚刚还在为得到药材而欢呼雀跃的头领,此刻也惊呆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朝廷开出的条件,竟然是如此的……歹毒!如此的……不留余地! 这哪里是招安?这分明是让他们去纳投名状!是用武松兄弟的血,去染红他们的顶戴花翎! “放屁!这他娘的是什么狗屁圣旨!” 阮小七第一个跳了起来,指着戴宗手中的圣旨,破口大骂,“让俺们去杀自家兄弟,去给那狗皇帝当狗?!俺呸!谁他娘的稀罕!” “对!这鸟官,俺们不当也罢!”阮小五也怒吼道,“要俺去打武松兄弟,先从俺尸体上踏过去!” “宋江哥哥!”九纹龙史进排众而出,他本是少华山之主,性情刚烈,此刻更是忍无可忍,“这圣旨,我等,绝不能接!这若接了,我等与那卖友求荣的无耻小人,有何区别?!日后,还有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 “史进兄弟说得对!” “绝不能接!” 一时间,堂内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这一次,站出来反对的,不仅仅是林冲、三阮等少数人,而是包括了朱仝、李应在内的大多数,还有良知的头领! 他们可以为了活命,暂时放下仇恨。但他们,绝不能,为了活命,去向自己的兄弟,举起屠刀! 宋江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他没想到,这圣旨的内容,竟会激起如此大的反弹! 他求助似的看向吴用。 吴用此刻,也是眉头紧锁。他也没想到,武松那篇檄文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竟已在梁山内部,埋下了如此深的裂痕! 但他知道,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强行挤出一丝笑容,站起身来,对着众人,再次施展他的“三寸不烂之舌”。 “众家兄弟,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他高声说道,“大家的心情,小生理解!手足相残,确实令人痛心!但是,大家想过没有,我等,还有选择吗?!” 他指着门外那些装着药材的箱子,声音陡然拔高:“药材,就在这里!接了圣旨,我等便能活!不接,便是死路一条!不仅仅是我等,还有山寨里,那近万名正在等药救命的兄弟!还有那数万名手无寸铁的家眷!难道,要让他们,都跟着我们,一起去死吗?!” “至于武松兄弟……”吴用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他,早已不是我等的兄弟了!他分裂山寨,自立为王,更是屡次挑衅我梁山威严!此等不忠不义之徒,难道,不该杀吗?!” “我等今日,奉旨讨伐他,乃是替天行道!是清理门户!是为我梁山泊,除此心腹大患!何谈‘背信弃义’?!” “况且,”他话锋一转,开始描绘那虚无缥缈的前景,“只要拿下二龙山,朝廷便会对我等另眼相看!届时,我等再奉旨南下,平定方腊!此不世之功,足以让我等,封妻荫子,光宗耀祖!这,难道不是大家,当初上梁山时,所期盼的吗?!” 一番话,偷换概念,颠倒黑白! 将一场肮脏的交易,再次包装成了“替天行道”的正义之举! 不得不说,吴用的口才,确实厉害。 一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头领,听完他这番话,眼神中的挣扎,又开始动摇了。 是啊……我们是为了救人,是为了山寨,是为了……前程啊! 就在这人心再次摇摆不定之际! “够了!” 一声悲愤的怒吼,打断了吴用的巧舌如簧! 豹子头林冲,再次站了出来!他手中的丈八蛇矛,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指着吴用,指着宋江,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失望与悲凉! “吴用!你这无耻的狗贼!休要再巧言令色,蛊惑人心!” “宋江!我林冲,今日,算是彻底看透你了!” “你所谓的‘忠义’,不过是你沽名钓誉的幌子!你所谓的‘兄弟’,不过是你向上爬的垫脚石!” “我林冲,羞与尔等为伍!” 他猛地将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插!枪杆,深深地,没入了坚硬的青石板之中! “今日!”他环视着堂内所有的兄弟,声音,如同泣血,“我林冲,便在此,与你宋江,割袍断义!” “这梁山泊,我,不待也罢!” 说罢,他竟真的,拔出腰间的佩刀,将自己那象征着头领身份的锦袍下摆,狠狠地,割了下来!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忠义堂外走去! “林冲哥哥!” “教头!” 堂内众人,大惊失色!谁也没想到,林冲,竟会做得如此决绝! “拦住他!”宋江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然而,就在此时! “谁敢拦我林冲哥哥!”阮小七手持朴刀,第一个冲了上去,挡在了林冲的身后! “还有俺们!”阮小二、阮小五,也拔出了兵器! “算我史进一个!” “还有我朱武!” “李应在此!” 转眼之间,竟有十余位头领,挺身而出,站到了林冲的身后!他们虽然没有割袍,但那决绝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忠义堂,在这一刻,彻底分裂! 宋江看着眼前这几乎要火并的场面,看着林冲那决绝的背影,看着那十余位同仇敌忾的头领,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栽倒在地! “哥哥……”吴用连忙上前扶住他,脸色也是一片惨白。他也没想到,林冲的反应,竟会如此刚烈!更没想到,竟有十余位头领,敢于公然站出来,与宋江分庭抗礼! 第三十回:整军备武疗沉疴,兄弟反目各扬戈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 宋江的目光,落在了门外那几口沉甸甸的药箱上。 那是近万名兄弟的救命稻草!也是他维系寨主权威的最后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罢了……罢了……”他对着堂内众人,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地说道,“林教头……他只是一时激愤,待他想通了,自然会回来的。自家兄弟,何必如此?” 他将目光转向戴宗,语气变得急促:“戴宗兄弟,药材既已运到,救人如救火!你立刻,亲自带人,将这些药材,分发下去!务必,让每一位染病的兄弟,都能喝上这救命的汤药!” “是!”戴宗如蒙大赦,连忙领命而去。他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随着药材的分发,梁山泊上那压抑已久的绝望气氛,终于被一丝微弱的希望所取代。 一碗碗苦涩的汤药被送入病患口中,虽然效果远不如二龙山的“济世汤”那般立竿见影,但终究是有了盼头。 宋江,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他一改之前的颓丧,再次焕发出了“及时雨”的风采。他亲自带着补品,穿梭于各个营寨,探望那些仍在康复中的兄弟,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他绝口不提那份令人齿冷的圣旨,只是反复地、动情地诉说着自己为了求药,是如何地“忍辱负重”,是如何地“为兄弟们的前程呕心沥血”。 “众家兄弟!”他站在高台之上,对着那些刚刚能下床走动的士卒们,声泪俱下,“是我宋江无能,让大家受苦了!但天无绝人之路!官家,终究还是念着我们的!只要我们,拿出诚意,为朝廷立下功劳,日后封妻荫子,光宗耀祖,便指日可待啊!” 一番表演,确实迷惑了不少头脑简单的喽啰和部分感恩戴德的头领。 他们看着宋江那张“仁义”的脸,听着那充满诱惑的许诺,心中的疑虑和不满,又被暂时压了下去。 是啊,哥哥是为了我们好。若不是哥哥,我们早就病死了。 然而,表面的平静,掩盖不住汹涌的暗流。 后山,林冲的营寨。 这里,仿佛成了梁山泊上的另一处“禁地”。除了少数几个心腹亲兵,外人根本无法靠近。 林冲每日只是沉默地擦拭着他的丈八蛇矛,那双曾经充满了忧郁的豹子眼中,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收到了武松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亲笔信,信中并未劝他反叛,只是告诉他,二龙山的大门,永远为真正的兄弟敞开。 水寨之内,阮氏三雄更是将宋江派来传令的小校,直接扔进了湖里。 他们放出话去,水军只负责守卫水泊,至于陆地上的“征讨”,与他们无关! 史进、朱武、李应等人,虽然没有公然对抗,却也以“兵马需要休整”、“器械尚未修缮”等各种理由,消极怠工,拖延着出征的准备。 整个梁山泊,如同一个精神分裂的巨人。 它的脑袋——宋江和吴用,狂热地想要奔向那虚无缥缈的“招安”之路;而它的四肢——大部分头领和士卒,却充满了疑虑、抵触,甚至憎恨,根本不愿意挪动半分。 忠义堂内,宋江看着手中那份迟迟无法落实的出征名单,气得脸色铁青。 “反了!都反了!”他将手中的竹简狠狠摔在地上,“一个个都忘了,是谁救了他们的性命!如今翅膀硬了,竟敢不听我的号令了!” 吴用在一旁,也是愁眉不展。他低估了武松那篇檄文的杀伤力,更低估了“人心”这两个字的分量。 他现在才明白,武松攻下的,不是青州城,而是梁山泊的“忠义”根基! “哥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吴用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软的不行,那便只能来硬的了!必须尽快整合兵马,打出气势来!否则,军心一旦彻底散了,不等二龙山打过来,我们自己就要先垮了!” 他凑到宋江耳边,低声献策:“哥哥可以如此……将所有嫡系心腹,安插到各营充当副将、都头,名为协助,实为监视!对于林冲、阮氏等人,暂且不动,但要严密布控!至于那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派,便以‘大义’裹挟,逼他们随军出征!上了战场,刀枪无眼,便由不得他们不出力了!” 宋江听着吴用这近乎“绑架”的计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被那对权力的渴望和对武松的嫉恨所吞噬。 “好!就依军师之计!”他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我倒要看看,谁敢,再违抗我的将令!” 一场名为“整军备武”的清洗与整合,在梁山泊内部,悄然展开。 气氛,变得更加压抑,更加诡异。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二龙山,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瘟疫的阴霾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 山下的屯田区,新开垦出来的田亩一望无际。 在闻焕章的统一规划下,水渠纵横交错,道路四通八达。那些新归附的百姓,分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和耕牛,干劲十足,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山上的校场和马场,更是热火朝天。 杨志,这位严谨的教头,正将那些新兵和老兵,混编在一起,进行着严苛的队列和战术训练。 他大声地训斥着任何一个动作不到位的士兵,将铁一般的纪律,烙印进每一个人的骨子里。 呼延灼,这位新任的马军总管,更是将自己全部的热情,都投入到了骑兵的训练之中。 他亲自挑选战马,亲自指导骑术,将那些珍贵的雪花镔铁,优先用来打造骑兵的马刀和枪头。 一支初具规模、装备精良、充满了剽悍之气的二龙山铁骑,正在他的手中,迅速成型! 而后山的兵器工坊和甲胄坊,更是日夜不休。 第一批一百副崭新的、闪烁着寒光的锁子甲和鱼鳞甲,已经打造完成,优先装备给了战功卓着的老兵和新提拔的军官。 当士兵们穿上这既轻便、防护又远超旧式铁甲的新式铠甲时,那份自豪与自信,溢于言表! 而神臂弩和破甲箭的生产,更是重中之重! 武松甚至亲自坐镇工坊,与老工匠们一起,不断地改良着弩机的结构和箭矢的设计,力求将它们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整个二龙山,就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贡献着力量,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生存,以及更强大的未来! 军政堂内,武松正对着巨大的沙盘,与闻焕章、杨志、呼延灼等人,进行着战前的最后推演。 “梁山方面的情报,已经确认。”闻焕章指着沙盘上代表梁山泊的位置,沉声说道,“宋江孤注一掷,已强行拼凑起一支号称一万人的大军,不日便将发兵来攻。主将,是霹雳火秦明,副将,是急先锋索超。吴用,随军督战。” “秦明?”听到这个名字,武松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呼延灼冷哼一声:“秦明此人,虽有勇力,却少谋略。索超更是性如烈火,有勇无谋。至于吴用……哼,不过一介阴险毒士罢了!此等组合,不足为惧!” 杨志却显得更为谨慎:“将军不可轻敌。梁山泊毕竟人多势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军中尚有花荣、徐宁等神箭、钩镰枪高手,亦不可不防。” 武松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二龙山主关隘前的那片开阔地带。 “硬碰硬,并非上策。”他缓缓说道,“我军虽利器在手,但兵力终究处于劣势。且梁山军中,尚有许多不明真相、或是被裹挟而来的兄弟。大规模的杀戮,非我所愿。” 他拿起代表二龙山兵力的蓝色小旗,在关隘前,摆出了一个坚固的防御阵型。 “此战,我等当依托关隘之险,据守反击。以神臂弩之利,先挫其锐气!” 武松的目光,又转向了杨志:“杨志哥哥,正面防御,便交给你了!还有新近归顺的部分兄弟,暂且听你调遣!记住,稳守为主,不可浪战!” “是!”杨志轰然应诺。 武松的目光,又转向了呼延灼:“呼延将军,你的骑兵,是此战的关键!我要你,如同草原上的苍狼,隐匿于侧翼山林之中!待敌军攻势受挫,阵脚松动之际,便是你,亮出獠牙之时!我要你,用铁蹄,将他们的阵型,彻底撕碎!” “末将,遵命!”呼延灼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这是他归顺之后的第一战,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最后,武松看向了时迁。 “时迁兄弟,你的任务,最是凶险,也最是关键。”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不要你去刺探情报,也不要你去烧毁粮草。我要你,在两军阵前,给我,再点一把火!” “一把,足以将宋江最后那点人心,都烧得干干净净的……攻心之火!” 时迁那双平平无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他无声地点了点头,身影,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 第三十一回:花荣领命箭指旧友,吴用设谋欲擒故纵 梁山泊,忠义堂。 气氛,比瘟疫最肆虐的时候,还要压抑。 那杆被林冲深深插入地砖的丈八蛇矛,依旧立在那里,如同一个无声的嘲讽,时刻提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那日割袍断义的决绝。 宋江坐在虎皮交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中的朝廷药材,虽然暂时稳住了山寨的局面,却也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骨髓。 圣旨上的命令,如同悬在他头顶的利剑——要么去取武松的人头,要么,就等着朝廷的天兵来踏平梁山! 他没得选! “哥哥!”吴用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药材已用去大半,兄弟们的病体也渐有起色。攻打二龙山之事,不能再拖了!否则,一旦朝廷怪罪下来,我等便是腹背受敌,死无葬身之地啊!” 宋江烦躁地摆了摆手:“军师,此事我岂能不知?只是……如今山寨人心浮动,林冲、阮氏三雄等人公然抗命,若是强行点将,只怕……” “正因如此,才更要打!”吴用的眼中,闪烁着阴冷的算计,“如今山寨上下,怨言四起,皆因那武松妖言惑众!我等必须立刻,打一场胜仗!用二龙山的鲜血,来重新凝聚人心!来震慑那些心怀异志之徒!”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况且,此战,并非要一举荡平二龙山。小生另有计较。” “哦?军师有何妙计?”宋江精神一振。 吴用轻摇羽扇,缓缓道来:“武松那厮,如今声望正隆,又有神臂弩之利,硬攻,非上策。我等当先派一支偏师,前去试探。一来,摸清他二龙山如今的虚实;二来嘛……” 他压低了声音,“也好看看,我梁山泊内部,究竟有多少人,是真心向着哥哥你的。” 宋江眉头一挑:“军师的意思是……” “正是!”吴用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此次先锋,当选一个与武松、林冲等人,素有交情,却又对哥哥忠心耿耿之人。此去,他若胜了,固然是好,挫了武松的锐气;他若败了,甚至……临阵倒戈了,那岂不是正好替哥哥,拔掉了一根潜在的眼中钉,日后也好名正言顺地清理门户?” “此乃,一石二鸟之计也!” 好一个歹毒的“一石二鸟”! 宋江听得是心中发寒,但更多的,却是病态的兴奋!他觉得,吴用这条计策,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军师妙计!”他一拍大腿,“那依军师之见,何人可担此重任?” 吴用微微一笑,吐出了一个名字:“小李广,花荣。” “花荣?”宋江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花荣,箭术无双,且颇有将才。 更重要的是,他乃是宋江一手提拔的心腹,对他忠心耿耿。但同时,他又与武松、林冲等人私交甚笃,属于山寨中的“中间派”。 用他,去打武松! 这简直是诛心之计! “好!就依军师!”宋江当即拍板,“传我将令!即刻升帐!点将出征!” …… 聚将鼓,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响应者,寥寥无几。 忠义堂内,显得空旷而又冷清。 林冲、阮氏三雄等十余位头领,果然没有前来。其余到场的头领,也是个个神情复杂,眼神闪烁。 宋江强压着怒火,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前排的花荣。 花荣今日,依旧是一身儒将打扮,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只是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脸上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憔悴。 他当然知道宋江召集众人,所为何事。 这些日子,他过得如同身处炼狱。 一边,是宋江哥哥的“知遇之恩”,是梁山泊的“大义”;另一边,是武松兄弟那篇字字泣血的檄文,是二龙山救济万民的义举,更是自己内心深处,对朝廷那早已凉透了的心。 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花荣兄弟!”宋江的声音,将他从痛苦的思绪中唤回。 花荣心中一凛,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小弟在。” 宋江看着他,脸上强挤出一丝“亲切”的笑容:“兄弟,如今山寨瘟疫稍平,然,外患未除!那二龙山武松,背信弃义,分裂山寨,更勾结外敌,实乃我梁山泊心腹大患!” “我欲让你,统领本部兵马,并拨付精兵五千,即刻出发,先行剿灭二龙山外围据点,探其虚实!为大军后续进剿,扫清障碍!”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此事,关乎我梁山泊生死存亡!关乎我等日后能否顺利招安,博取功名!兄弟你,可愿为我,为众家兄弟,担此重任?!” 一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花荣的心,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紧了! 他知道,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若是拒绝,便是公然抗命!便是坐实了与武松“勾结”的罪名! 届时,他不死,他清风山的旧部,也要跟着遭殃!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荣辱,但他不能连累那些追随他的兄弟!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宋江那双充满了“期盼”与“威压”的眼睛,又仿佛看到了武松那张在菊花会上,冷冽而决绝的脸。 最终,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小弟……花荣……”他的声音,干涩无比,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愿……领将令!” “好!”宋江闻言大喜,仿佛打了胜仗一般,立刻上前,亲手将象征着兵权的令箭,塞到了花荣的手中,“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此战若胜,你便是首功!” 花荣接过那冰冷的令箭,只觉得重于千斤。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默默地,退回了队列之中。 点将仪式,草草结束。 宋江看着花荣那落寞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智珠在握的吴用,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残酷的笑容。 …… 当夜,月凉如水。 花荣的营寨内,灯火通明。他没有睡,只是独自一人,坐在灯下,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那张心爱的宝雕弓。 弓身冰冷光滑,弓弦紧绷有力,这曾是他引以为傲的伙伴,是他纵横沙场的依仗。 但此刻,他看着这张弓,心中却充满了无尽的迷茫与痛苦。 这弓,曾射杀过无数的恶霸贪官,曾保卫过无辜的百姓。 可明日,它,却要指向,昔日的兄弟?指向那正在救济万民的“活菩萨”? 他做不到! 他的心在呐喊! “将军……”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他的心腹副将,一个同样出身清风山的老兄弟。 “进来吧。”花荣的声音,有些沙哑。 副将推门而入,看到花荣的样子,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吧。”花荣没有抬头。 副将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将军……明日这一仗……弟兄们,心里都……都不踏实啊。” “哦?”花荣擦拭弓弦的手,停顿了一下。 副将鼓起勇气,继续说道:“那武松总教头……如今在山东地界,名声太响了。斩贪官,开粮仓,分田地,现在又免费施药救人……弟兄们私下里都在说,他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咱们……咱们怎能向这等好汉下手?” “更何况……”副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二龙山的‘神臂弩’,厉害无比!上次呼延灼将军的连环马,都被打得全军覆没!我听说……听说那箭,连铁甲都能射穿!咱们这五千弟兄,去了……只怕是……”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送死! 花荣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心腹,苦涩地笑了笑:“兄弟,你的意思,我懂。只是……军令如山。我等,身为梁山头领,食宋江哥哥之禄,受他大恩。如今,他有令,我等……岂能不从?” 这番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 副将还要再说,花荣却摆了摆手,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必多言。明日,依令行事便是。” “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凝重,“传我密令,告诫所有兄弟!明日交战,以试探为主,不可……不可赶尽杀绝!若遇强敌,保存实力为上!切记!切记!” “是!”副将心中一凛,明白了花荣的意思。 这是,要出工不出力啊! 他领命而去。 房间内,再次只剩下花荣一人。 他将宝雕弓,轻轻地,挂回了墙上。然后,抽出腰间的佩剑,对着烛火,怔怔出神。 剑身,映照出他那张英俊,却又写满了痛苦与挣扎的脸。 他知道,明日一战,无论胜败,他“小李广”花荣,都将背负上,难以洗刷的污点。 …… 次日,清晨。 梁山泊南门,五千兵马,集结完毕。 然而,与梁山以往出征时那鼓角齐鸣、豪情万丈的景象截然不同,今日的出征,显得异常的沉闷与压抑。 没有欢送的百姓,没有助威的呐喊。 只有萧瑟的秋风,卷起漫天的黄叶,拍打在士兵们那沉默而又茫然的脸上。 花荣身披银甲,骑着白马,立于阵前。他看着自己身后这支军心不稳、士气低落的队伍,心中,充满了苦涩。 他知道,他即将带领的,不是一支虎狼之师,而是一群,迷途的羔羊。 他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只是默默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枪,指向了南方。 “出发!” 两个字,轻飘飘的,仿佛被风一吹,就散了。 队伍,缓缓开拔。 那气氛,不像是在去奔赴一场决定生死的战争,倒更像是在去…… 奔丧。 第三十二回:兵临险隘箭雨惊魂,呼延灼铁骑显神威 队伍,行进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同被秋霜打蔫了的庄稼,蔫头耷脑,毫无生气。 五千人的大军,本该是旌旗招展,气势如虹。但此刻,除了将官们身上那还算鲜亮的铠甲,底下的士卒们,大多是面带菜色,眼神惶恐。 瘟疫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许多人甚至还在暗暗咳嗽,脚步虚浮。 更让他们心寒的,是此行的目的——去攻打那正在散药救民、威名赫赫的二龙山!去和昔日的兄弟,兵戎相向! “将军,前方五里,便是鹰愁涧了。” 一名探马飞奔而来,打断了花荣的沉思。 花荣勒住马缰,抬起头,望向前方那两山夹峙、地势险要的隘口。 那里,便是斥候探得的、二龙山外围防御最为薄弱的一处关卡。 他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与苦涩。 他知道此行凶险,更知道此战不义。但他,身不由己。 宋江哥哥的“大恩”,山寨的“规矩”,像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只能寄望于,武松兄弟能念在昔日的情分上,不要……不要赶尽杀绝。 “传我将令!”花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杂念,恢复了主将的威严,“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居中,长枪兵殿后!保持阵型,缓步推进!不得喧哗!违令者,斩!” 命令被一级级传达下去,原本有些散乱的队伍,勉强收拢了阵型。 盾牌手们举起了厚重的木盾,紧张地护卫在队伍前方,弓箭手们也纷纷取下了背上的长弓,搭上了羽箭,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山林。 鹰愁涧,涧如其名。 两侧山峰陡峭如削,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两三匹马并行。 涧中怪石嶙峋,林木茂密,一眼望不到头,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将军,此地……太过凶险,”副将忍不住再次劝道,“二龙山兵马,最擅伏击。我等若贸然深入,只怕……” “不必多言!”花荣打断了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此乃必经之路。况且,斥候早已探明,此地守军不过百余,皆是老弱病残。武松,想必是将主力,都布置在了主峰之上。”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武松,真的会如此大意吗? 队伍,缓缓地,驶入了鹰愁涧。 出乎意料的是,想象中的埋伏并未出现。 两侧的山壁之上,静悄悄的,只有几面象征性的二龙山旗帜,在风中懒洋洋地飘荡。甚至能看到,几个穿着破旧衣甲的“守军”,正靠在石头后面打盹,对这支逼近的大军,视若无睹。 “哼,一群乌合之众!”看到这般景象,不少梁山军官心中的紧张感,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轻蔑。 就连花荣,也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武松兄弟,终究还是念了几分旧情的。或许,他真的只是想据险固守,并不想与梁山,彻底撕破脸皮。 然而,就在队伍行至涧中,前后皆被狭窄地形所困,进退两难之际! 异变,骤生! “呜——!” 一声尖锐刺耳的、仿佛鬼哭狼嚎般的鸣镝声,突然从前方密林深处响起! 紧接着! “嗖——!嗖——!嗖——!嗖——!” 一阵密集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破空声,从两侧原本空无一人的山壁之上,骤然响起! 那声音,与寻常弓箭的“咻咻”声截然不同! 更加短促!更加沉闷!更加……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敌袭——!举盾!” 花荣脸色剧变,声嘶力竭地吼道! 前排的盾牌手们,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木盾!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却让他们永生难忘!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如同利刃切入朽木的声音响起! 只见那足以抵挡寻常刀砍箭射的厚实木盾,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被那从天而降的、黑色的“弩箭”,轻而易举地洞穿! 紧接着,便是盾牌后面,那些血肉之躯! “啊——!” “我的手!” “救命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谷! 无数的梁山士卒,甚至还没看清敌人长什么样,便被那势不可挡的“魔鬼之箭”,精准地射穿了咽喉、胸膛、面门!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们身上的铁甲缝隙中,狂涌而出! 仅仅是第一轮齐射!梁山军的前阵,便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倒下了一大片!至少有三四百人,当场毙命! “是神臂弩!是二龙山的破甲箭!” 有曾经参与过葫芦谷之战、侥幸逃生的官军降兵,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 “稳住!稳住阵脚!弓箭手!还击!还击!”花荣目眦欲裂,他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枪,想要阻止队伍的溃散。 他自己更是摘下宝雕弓,搭上狼牙箭,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还了一箭! 他箭术通神,这一箭,又快又准! 然而,他只听到“叮”的一声脆响!他那足以洞穿金石的狼牙箭,竟仿佛射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之上,被远远地弹开了!隐约间,他似乎看到,山壁的阴影中,闪过一丝鱼鳞甲片反射的寒光! 花荣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对方,不仅有利器,更有坚甲!这仗,还怎么打?! 就在梁山军阵脚大乱,死伤枕藉之际! “咚——咚——咚——” 沉闷的马蹄声,如同滚雷一般,从山谷的侧后方,骤然响起! 只见一支约莫三百人的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从一片看似不可能通行的密林之中,猛然杀出! 为首一将,手持双鞭,威风凛凛,正是那“双鞭”呼延灼! 他身后的骑士,个个身披崭新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鱼鳞甲,手持锋利无比的雪花镔铁马刀,胯下的战马,更是神骏异常! 虽然人数不多,但那股精锐剽悍、一往无前的气势,却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 “杀——!” 呼延灼一马当先,双鞭挥舞如风,如同虎入羊群般,狠狠地凿入了梁山军那混乱的侧翼! 马刀挥舞,寒光闪烁! 梁山军那些本就因瘟疫而虚弱不堪的士卒,哪里抵挡得住这等精锐铁骑的冲击? 他们的阵型,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过的牛油一般,瞬间融化、崩溃! 呼延灼并没有恋战!他的目标,不是杀伤,而是——冲垮! 他带领着这支初次亮相的二龙山铁骑,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从梁山军的侧翼插入,贯穿而过,又迅速脱离,消失在了另一侧的山林之中! 来去如风!一击毙命!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但梁山军的阵型,却已被彻底撕裂!指挥系统完全瘫痪!士卒们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破了胆! 第三十三回:花荣兵败心灰意冷,宋江震怒欲斩来使 “败了……败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随即,便是山崩地裂般的溃败! 士兵们扔掉了手中的兵器,丢弃了身上的铠甲,如同没头的苍蝇般,不顾一切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疯狂逃窜!他们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如同地狱般的山谷! 花荣看着眼前这兵败如山倒的景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从马背上栽倒下来。 他知道,完了。 彻底完了。 他带来的五千兵马,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竟已折损过半! 剩下的,也早已失去了任何斗志! 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绝望。 对方若是想赶尽杀绝,他们这些人,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但对方,没有追击。 甚至连那恐怖的箭雨,也停了下来。 仿佛,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告诉梁山: 回去吧。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花荣惨然一笑。 他默默地,调转了马头,没有再发一言。 残存的梁山败兵,如同丧家之犬,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地,逃出了鹰愁涧。 …… 残阳如血。当那支不足两千人的队伍出现在梁山泊南门时,守门喽啰都惊呆了。 他们衣甲破碎,神情麻木,仿佛是刚从地狱归来。 这还是数日前那支浩浩荡荡的五千精锐吗? “花将军……回来了……” 消息如寒风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山寨。 忠义堂内,宋江和吴用,正强作镇定地议事。他们心中,其实早已是七上八下。 花荣出征已近五日,按理说,早已该有捷报传来,可至今,却音讯全无。 “报——!” 一个负责守南门的小头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启禀寨主!军师!不好了!花……花将军……败了!大败啊!” “什么?!” 宋江猛地从虎皮交椅上弹了起来,一把揪住那小头目的衣领,双目赤红,如同要吃人一般:“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花荣败了?五千精兵,怎会败给那武松手下的乌合之众?!” “千……千真万确啊寨主!”那小头目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哭喊道,“弟兄们……死伤惨重!连……连鹰愁涧都没能冲过去……就被打回来了!” “废物!饭桶!”宋江气得浑身发抖,一脚将那小头目踹翻在地,“花荣呢?!让他滚过来见我!” 话音未落,只见花荣,身形踉跄,脸色惨白如纸,如同被抽去了魂魄一般,缓缓地,步入了忠义堂。 他身上的银甲,沾满了泥土和血污,那张英俊儒雅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往日的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他走到堂中央,没有看宋江,只是“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声音沙哑地说道:“罪将……花荣……指挥不力,损兵折将……请寨主……降罪!” “降罪?!”宋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他猛地冲上前,指着花荣的鼻子,破口大骂,“花荣!我如此信任你!将五千精兵交到你手上!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连一个小小的鹰愁涧都打不下来!还折损了这许多兄弟!你……你还有何面目,回来见我?!” “哥哥息怒!”“小李广不可如此!”堂内几个与花荣交好的头领,连忙上前劝解。 “都给我滚开!”宋江此刻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一把推开众人,对着花荣厉声吼道,“说!究竟是怎么败的?!那武松,究竟使了什么妖法?!” 花荣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宋江,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只是惨然一笑,摇了摇头。 妖法? 那哪里是妖法? 那是足以碾碎一切血肉之躯的……钢铁与死亡! 他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遮天蔽日的箭雨,那洞穿一切的破甲利箭,那如同黑色旋风般、来去自如的铁甲骑兵…… 那根本,就不是一场势在均力敌的战斗!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你不说是吧?”宋江见他沉默,更是怒不可遏,“好!好!来人!” “哥哥!”李逵如同找到了发泄口,挥舞着板斧就冲了上来,“这等吃了败仗的懦夫,留着何用?!让俺铁牛,一斧头劈了他,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用猛地站了出来,挡在了李逵面前。 他脸色凝重,对着宋江,沉声道:“哥哥!息怒!胜败乃兵家常事!花荣兄弟虽败,却也是为山寨尽力了!如今军心本就不稳,若再斩杀自家兄弟,岂不是自毁长城?!” 他又转向那些同样惊魂未定的残兵,厉声喝道:“你们!将战况,一五一十,详细说来!若有半句虚言,定斩不饶!” 几个胆子稍大的士兵,这才颤颤巍巍地,将鹰愁涧那场如同噩梦般的战斗,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他们重点描述了“神臂弩”那恐怖的射程、威力和射速,以及“铁甲骑兵”那如同鬼魅般的突袭和强悍的冲击力! “……那箭,就像长了眼睛一样!隔着老远,‘嗖’的一声,连人带盾,就给射穿了!铁甲……铁甲根本没用啊!” “……那骑兵,太快了!就像一阵黑风!马刀又快又利!我们……我们根本挡不住……” “……弟兄们,就像是被割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太惨了……呜呜呜……” 说着说着,几个士兵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那场面,显然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听着士兵们那充满了恐惧的描述,忠义堂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五十步外,洞穿铁甲? 来去如风,冲垮军阵的铁骑? 这……这还是人间的军队吗? 宋江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不是傻子,他听得出来,士兵们没有撒谎! 这根本不是花荣指挥不力,而是……而是双方的实力,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引以为傲的梁山精兵,在二龙山那恐怖的新式武器面前,竟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一股深深的寒意,从他的心底,蔓延开来。 他第一次,对那个曾经被他视作“莽夫”的武松,产生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吴用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他手中的羽扇,早已停止了摇动。 他知道,他之前,还是远远低估了武松!低估了那家伙手中掌握的“妖法”! “看来……”吴用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我等,确实是小觑了那二龙山。武松此獠,不知从何处,竟得了这等……毁天灭地之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不过,此次失利,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我等已经试探出了,他二龙山的两张王牌——神臂弩,与那支精锐骑兵!” 他将目光转向宋江,眼中,再次闪烁起算计的光芒:“哥哥,小生以为,此败,非战之罪,乃器不如人也!我等只需……”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 “够了。” 一直跪在地上的花荣,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宋江,也没有去看吴用。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忠义堂中央,那块写着“替天行道”的巨大牌匾之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败了,就是败了。”他轻声说道,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五千兄弟,一战折损泰半。这个罪责,我花荣,担着。” 他缓缓地,解下了自己腰间的佩剑,又摘下了头上的将盔,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宋江哥哥,”他终于,抬起头,看向了宋死死地盯着宋江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只问你一句。” “拿兄弟们的性命,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招安’,去填你那永远也填不满的‘功名利禄’之心……” “值得吗?” 问完这句话,他没有再等待宋江的回答。 他转过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出了忠义堂。 他没有回自己的营寨。 而是径直,朝着后山,林冲的住处,走去。 他知道,有些话,他必须说。 有些真相,他必须告诉那些,还被蒙在鼓里的兄弟! 宋江看着花荣那落寞而又决绝的背影,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未能发出。 “报——!启禀寨主!东京……东京来人了!” 又是一声急促的通传,打破了忠义堂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第三十四回:朝廷断药釜底抽薪,水泊寨中暗潮汹涌 宋江如同惊弓之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朝廷来人?是来问罪的,还是…… 不等他细想,只见一名身穿禁军服饰的小校,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敬意,反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倨傲,目光轻蔑地扫过堂内众人,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狗。 他手中,捧着一卷黄绫圣旨。 “圣旨到——!梁山泊头领宋江,接旨!” 小校尖着嗓子喊道,那语气,与其说是在宣旨,不如说是在呵斥。 宋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强挤出一丝笑容,连忙带着堂内众人,跪倒在地。 “罪臣宋江,恭迎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小校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用一种平板无波的语调,念诵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梁山泊宋江,奉旨剿贼,竟损兵折将,无功而返,实乃辜负朕恩!朕,甚为不悦!” “念尔等山寨,尚有疫病未除,朕,不忍苛责。然,国法无情!赏罚不明,何以立信于天下?” “即日起,暂停一切药材供应!何时,尔等能提那二龙山贼首武松之头颅,前来东京献俘,朕,再行封赏!若再敢拖延,或有贰心,天兵一至,玉石俱焚!尔其……好自为之!” “钦此——!” 圣旨念完,小校将其往宋江面前一扔,仿佛丢垃圾一般,转身便扬长而去,甚至没有多看跪在地上的众人一眼。 整个忠义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道冰冷无情、充满了威胁与羞辱的圣旨,给彻底惊呆了! 暂停药材供应?! 还要……还要武松的人头?! 这……这分明是卸磨杀驴!是釜底抽薪!是要将他们往死路上逼啊! “狗官!欺人太甚!” 李逵第一个跳了起来,抓起板斧就要冲出去砍了那传旨的小校,却被身旁的燕青死死拉住。 “噗通!” 宋江,这位梁山泊的寨主,在巨大的打击和羞辱之下,竟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完了! 他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朝廷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他的“招安”美梦,他的“封妻荫子”的宏愿,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而更可怕的是……药,停了! 这个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比瘟疫蔓延更快的速度,传遍了梁山泊的每一个角落! “什么?朝廷不给药了?!” “那咱们……咱们岂不是又要等死?!” “都是宋江哥哥……不!是宋江!非要去打什么二龙山!惹怒了朝廷!” “放屁!明明是朝廷不仁义!拿咱们当狗耍!” “别吵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婆娘还在发烧呢!没药……她可怎么活啊!” 恐慌! 比瘟疫爆发之初,更深沉、更绝望的恐慌,瞬间席卷了整个山寨! 之前靠着药材和宋江的安抚,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不满和怨言,此刻如同被点燃的干柴,以百倍的强度,熊熊燃烧起来! 士兵们开始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安。 “当初就不该信宋江的鬼话!什么招安!分明是送死!” “就是!人家二龙山的武总教头,自己有药方,还免费救济百姓!那才是真好汉!” “听说去二龙山投奔的,都分了田地,吃穿不愁!比咱们在这儿提心吊胆强多了!” “要不……咱们也……” “嘘!小声点!你想被砍头啊!” 军心,彻底散了。 一些原本就心存异志的小头领,甚至开始暗中串联,商议着是该另寻出路,还是……干脆反了! 后山,林冲的营寨。 花荣、阮氏三雄、史进、朱武、李应……等十余位反对派头领,再次秘密聚集在了一起。 花荣将鹰愁涧之战的惨状,以及二龙山那恐怖的军备实力,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众人。 “诸位兄弟,”花荣的脸上,充满了苦涩与决绝,“如今之势,已再明显不过。跟着宋江,只有死路一条!不是病死,就是战死!或是,将来被朝廷当成走狗烹了!” “花荣哥哥说得对!”阮小七猛地一拍桌子,“俺们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大家都要玩完!依俺说,不如反了他娘的!咱们拥立林冲哥哥做寨主!不比跟着那宋江强?!” “不可鲁莽!”朱武连忙阻止,“宋江毕竟根基深厚,山寨中尚有不少死忠。此刻若是火并,必然是两败俱伤,只会便宜了官府和……二龙山。” “那你说该怎么办?!”阮小七急道。 一直沉默的林冲,缓缓抬起了头。 “去二龙山。”他艰难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去二龙山?”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这个选项,他们不是没想过,但终究太过骇人听闻。 林冲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良禽择木而栖。梁山泊,已非我等安身立命之所。武松兄弟,有雄才大略,有仁义之心,更有强军利器……或许,他才是我等的归宿。” 他这番话,与其说是提议,不如说是绝望中的一次试探。 “投奔武松?”史进第一个皱起了眉头,“林冲哥哥,武松兄弟固然是条好汉,可……我等在梁山,好歹也是一方头领,聚义多年。如今弃梁山而去,岂不背上‘叛寨’之名,为天下好汉所不齿?” “九纹龙说得有理。”李应也沉声道,“况且,我等目标太大。宋江耳目众多,我们这十几位头领,带着家眷亲兵,如何能悄无声息地离开梁山泊?只怕刚有动作,宋江的刀斧手就先围上来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阮小七烦躁地抓着头发,“难道就困死在这山上,等那宋江把俺们一个个都送去给朝廷领赏吗?!依俺说,还不如趁早反了!” “小七兄弟稍安勿躁!”朱武急忙按住他,“火并,是两败俱伤,此为下下策;投奔二龙山,是前途未卜,且风险极大;可若是留下,更是坐以待毙……” 神机军师一席话,说得众人心中更是沉重。 林冲刚刚燃起一丝决心的眼神,在听到史进和李应的顾虑后,也再次黯淡了下去。 背弃“聚义”的大旗,他过不去心中那道坎;可留下来,眼睁睁看着兄弟们走向覆灭,他更是不甘。 营寨之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十余位头领,个个愁眉不展。 去,还是留?战,还是降?这个问题,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第三十五回:霹雳火奉诏征南寇,急先锋赌气当前锋 翌日,忠义堂上,往日里英雄聚会、开怀畅饮的热闹景象,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宋江、吴用二人,对着满座空椅,唉声叹气,如同两个守着破庙的和尚。 宋江自那日被林冲当众斥责,又闻朝廷绝情之语,气得几番昏厥,醒来后便将自己关在后堂,只是闷头饮酒,口中翻来覆去,只喃喃骂着“武松贼子”、“朝廷无义”。 那往日里替天行道的豪情,精明算计的城府,都似被这连番打击给冲垮了,只剩下一个落魄潦倒的颓唐模样。 这一日,吴用实在看不下去,闯入后堂,劈手夺下宋江手中的酒碗,急道:“哥哥!值此危难之际,岂可如此消沉!如今山寨人心浮动,外有朝廷逼迫,内有林冲等人离心离德,若不早作决断,只怕不等官兵打来,我等便要自行瓦解了!” 宋江醉眼朦胧,惨然笑道:“决断?军师,你倒是说说,如今还有何路可走?前是万丈悬崖,后是虎狼追兵,左右皆是刀山火海!我宋江……怕是真要应了那‘天亡我也’的老话了!” “非也!非也!”吴用眼中精光一闪,压低了声音,凑到宋江耳边,“哥哥,越是危难之时,越显英雄本色!如今之计,唯有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见宋江眼神稍有清明,继续蛊惑道:“哥哥你想,如今山寨为何人心不稳?无非是缺药,无非是怕死,无非是被那武松的妖言所惑!只要我等能打!打赢那二龙山!将武松的人头献予朝廷,那药材自会源源不断!那些动摇的兄弟,见我等神威,自然会重新归附!到那时,哥哥您振臂一呼,再提招安大计,谁敢不从?!” 这番话,如同黑暗中的一缕鬼火,再次点燃了宋江心中那早已被嫉妒和不甘烧得扭曲的野望! 是啊!打!只要打赢武松!一切就都回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疯狂的光芒:“好!就依军师!传我将令!再聚忠义堂!此次,某倒要看看,谁还敢不听我的号令!” …… 聚将鼓,第三次,在这死气沉沉的山寨中响起。 鼓声中,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也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忠义堂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林冲、阮氏三雄等十余位交好的头领,果然未曾前来。 其余到场的,也是个个面色凝重,眼神闪烁,如同被强牵到屠宰场前的牲口。 宋江环视堂下,心中怒火更盛,但他知道,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他强压下心中的杀意,直接从虎皮交椅上站起,开门见山,声音冰冷地宣布: “诸位兄弟!朝廷旨意已下!那二龙山武松,分裂山寨,罪不容诛!我意已决,即刻,再征二龙山!” “此次,我将尽起山寨能战之兵,凑足一万!不破二龙山,誓不回还!” 堂下,一片死寂。没有人喝彩,没有人附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兵器甲叶偶尔碰撞发出的冰冷声响。 宋江也不理会,他将目光,投向了队列前排,那两个同样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将领。 “霹雳火秦明!” 秦明浑身一震,仿佛被针扎了一般,猛地抬起头。他看着宋江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出列抱拳:“末将在!” 他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上次兵败被俘,武松待他以礼,煮酒论英雄,那份气度,早已折服了他。虽未曾吐露归降之意,但心中早已将武松引为知己。 如今,宋江竟要他领兵,去攻打这位“恩人”?这让他情何以堪?可若不从……他看了一眼宋江身后那几个手按刀柄、面露凶光的亲兵,心中又是一阵冰凉。 “急先锋索超!” “末将在!”索超倒是应得响亮。他性如烈火,上次在杨志手下吃了亏,一直引以为耻,早就憋着一股劲要找回场子。 只是,一想到二龙山那神出鬼没的箭雨,他心中,也并非全无惧意。 宋江看着这二人,一个心不甘情不愿,一个色厉内荏,心中更是恼火,但眼下也无人可用,只能沉声道:“我命你二人,为此次征讨正副主将!统领大军一万!三日之内,必须出发!” “此战,”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夜枭啼哭,充满了威胁,“只许胜,不许败!” “若胜,凡参与此战者,人人有赏!若能斩杀武松者,赏黄金千两,某推举他为山寨副寨主,坐第二把交椅!”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噌”的一声,寒光四射! “但若……”他的眼神,变得如同毒蝎般阴冷,“若有人,敢临阵退缩,或是……勾结外敌,心怀叵测!” 他挥剑猛地斩下! “咔嚓!” 身前一张厚实的梨花木桌案,竟被他从中劈开,木屑纷飞! “此案,便是榜样!” 赤裸裸的威胁!赤裸裸的利诱! 堂内众人,无不骇然!他们看着状若疯魔的宋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仁义哥哥”吗? 秦明看着那被劈开的桌角,只觉得自己的心,也仿佛被劈成了两半。 一边,是武松的“义”;一边,是宋江的“威”。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末将……领命!” 索超见状,也连忙抱拳领命,只是那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宋江收剑入鞘,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吴用军师,将作为监军,随军出征!凡有不遵号令者,军师可先斩后奏!若有敢阻挠大军出征者,一并拿下,严惩不贷!” 吴用对着众人,微微一笑,那笑容,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格外阴森。 …… 三日的时间,如同三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梁山泊每一个人的心头。 宋江几乎是倾巢而出,将所有能调动的嫡系部队,如“百胜将”韩滔、“天目将”彭玘的兵马,以及那些依附于他的小山头势力,都强行编入了出征的队伍。 他又软硬兼施,裹挟了部分中间派的兵马,如“金枪手”徐宁、“丑郡马”宣赞等人,硬生生凑齐了一支号称“一万”的大军。 然而,这支军队,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它的悲剧。 士兵们,人心惶惶。 瘟疫的阴影尚未散去,许多人身体虚弱,却被强行披上冰冷的铠甲。 他们私下里,议论的不是如何杀敌立功,而是二龙山那神鬼莫测的“神臂弩”,是如何一箭穿透铁甲的;是那“活菩萨”武总教头,会不会真的对他们这些“被迫”前来的人,手下留情。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偷偷打听,若是临阵投降,二龙山那边,是否还管饭,还分田地…… 将领们,貌合神离。 主将秦明,自领命之后,便终日将自己关在营帐中,只是闷头喝酒,对于战前的准备,漠不关心,仿佛一个局外人。 副将索超,虽急于报仇,却有勇无谋,又见军心如此涣散,心中也是惴惴不安,几次三番想去找秦明商议,都被拒之门外,两人之间的矛盾,日益加深。 吴用,这位随军的监军,则如同一个四处救火的裱糊匠。 他一会儿跑到这个营帐,许下重赏,描绘着招安后的美好前景;一会儿又跑到那个山头,声色俱厉地宣读军法,威胁着要将那些“妖言惑众”者,斩首示众。 他用尽了所有的手段,试图将这支早已离心离德的军队,强行捆绑在宋江的战车之上。 但,裂痕,一旦产生,又岂是那么容易弥补的? 那早已散尽的人心,又岂是几句空头许诺和威胁,就能重新收拢的? …… 出征的那一天,彤云密布,朔风怒号,竟洋洋洒洒地,飘起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冷雨。 梁山泊南门之外,上万人的大军,在泥泞之中,勉强列成了队列。 雨水,打湿了残破的旌旗,浸透了冰冷的铠甲,也浇熄了士兵们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侥幸。 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丝毫出征的豪情,只有麻木、恐惧,和一丝深深的……怨怼。 宋江披着蓑衣,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看着眼前这支如同哀兵的“大军”,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悔意。 他草草地讲了几句场面话,声音嘶哑,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台下,一片死寂。 最终,还是吴用,强打起精神,嘶哑着嗓子,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大军——开拔!” 沉闷的号角声,在风雨中,显得格外悲凉。 秦明骑在马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脸颊。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在风雨中若隐若现的、写着“替天行道”的大旗,嘴角,勾起了一抹无比苦涩的弧度。 替天行道? 呵呵……天若有道,又岂会降下这无情的瘟疫?又岂会容忍那朝堂之上的豺狼? 风,更紧了。雨,更大了。 第三十六回:关前斗将杨志逞勇,阵中策反时迁显能 冰冷的秋雨,夹杂着呜咽的山风,无情地抽打在梁山泊大军每一个士卒的脸上、身上。 泥泞的道路,如同贪婪的沼泽,吞噬着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和斗志。 一万人的大军,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在经历了数日的艰难跋涉后,终于,抵达了二龙山主峰下的核心关隘——卧虎关。 抬眼望去,只见那关隘,依山而建,地势险峻,远比鹰愁涧更加雄伟! 黑色的山石,被雨水冲刷得油亮,如同巨兽的鳞甲。关墙之上,旌旗猎猎,虽被风雨打湿,却依旧顽强地飘扬着,上面那斗大的“武”字,在阴沉的天色下,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墙垛之后,隐约可见无数寒光闪烁,那是早已上弦的神臂弩! 一排排身披新式锁子甲、鱼鳞甲的士卒,如同沉默的雕像,静静地伫立在风雨之中,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与梁山军的混乱和颓丧相比,二龙山的防御,显得是那么的从容不迫,那么的……固若金汤! “安营!扎寨!” 秦明看着眼前这座如同铜墙铁壁般的关隘,心中那仅存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他知道,强攻,无异于自杀。 只能先安下营寨,再作计较。 然而,安营扎寨的过程,也充满了混乱与不祥。 士兵们早已是人困马乏,又冷又饿,哪里还有心思去挖掘壕沟,搭建营帐? 不少人甚至直接将兵器一扔,瘫坐在泥地里,任凭军官如何呵斥,也懒得动弹。 监军吴用看着这般景象,气得脸色发青,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军心,已经散了。 “报——!” 就在梁山大营一片混乱之际,一名负责了望的哨兵,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声音中充满了惊恐:“启禀……启禀将军!关……关上……有人出……出来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连忙朝着卧虎关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厚重的关门,缓缓打开。 一骑骏马,不紧不慢地,从门洞中踱步而出。 马上端坐一人,头戴范阳毡笠,身穿连环锁子甲,外罩一件青色罩袍,手持一杆雪花镔铁点钢枪。他面容冷峻,颔下微须,那双眼睛,如同寒潭深渊,不带丝毫感情。 正是“青面兽”杨志! 他身后,并未跟随大队人马,只有两面旗帜,一面写着“二龙山杨”,一面写着“替天行道保境安民”。 他就这么孤身一人,一骑一枪,缓缓地,来到了两军阵前。 “梁山泊的兄弟们!”杨志勒住马缰,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梁山士卒的耳中,“我乃二龙山副教头,青面兽杨志是也!” “我且问你等!家中可有妻儿老小?田间可有待收庄稼?为何,要听从那不仁不义之徒的号令,冒着这风雨,来此与自家兄弟,自相残杀?!” “我二龙山,斩贪官,除劣绅,分田地,救万民!何曾,有过半点,对不起天下百姓,对不起江湖道义之处?!” “尔等今日,若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他日兵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地敲打在每一个梁山士卒的心上!他们本就军心动摇,此刻被杨志这番话一激,更是个个面露羞愧,低下了头。 “放肆!”一声暴喝,打断了杨志的话语。只见“急先锋”索超,早已按捺不住,拍马冲出阵来!他上次被杨志阵前羞辱,一直怀恨在心,此刻见他又来“妖言惑众”,更是怒火中烧! “杨志匹夫!休要在此饶舌!”索超手中提着一柄金蘸斧,指着杨志骂道,“你背叛梁山,投靠反贼,还有何脸面,在此狺狺狂吠?!纳命来!” 说罢,他也不等秦明和吴用下令,便催动胯下战马,如同离弦之箭,直取杨志而来! 杨志看着那气势汹汹冲来的索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点钢枪,枪尖,在风雨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索超兄弟,你既执迷不悟,杨某,便只好得罪了!” 话音未落,两人已然战在一处! 一个是性如烈火,斧法刚猛无俦的“急先锋”;一个是沉稳老练,枪法精妙绝伦的“青面兽”! 金蘸斧,如同狂风卷地,带起呼啸的风声,招招力劈华山,势大力沉! 点钢枪,却似毒蛇出洞,枪影闪烁,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格挡开对方的猛攻,并寻隙反击,刁钻狠辣! 两人,皆是马军中的顶尖高手,这一番厮杀,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直看得两军阵前的士卒,都忘记了寒冷和恐惧,一个个屏息凝神,目不转睛! 转眼间,已斗过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然而,明眼人却渐渐看了出来。索超虽然攻势猛烈,但章法已乱,全凭一股血勇之气支撑;而杨志,却始终气定神闲,枪法丝毫不乱,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显得游刃有余。 更重要的是,两人的装备,差距太大了! 索超的金蘸斧,砍在杨志那身崭新的鱼鳞甲上,只能发出一阵沉闷的“铛铛”声,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而杨志那杆由“雪花镔铁”打造的点钢枪,每一次与金蘸斧碰撞,都震得索超虎口发麻,斧刃上,竟隐隐出现了几个细小的缺口! “索超兄弟!你不是我的对手!退下吧!”杨志再次格开索超的猛劈,沉声劝道。 “放屁!看斧!”索超却是杀红了眼,哪里肯听?他怒吼一声,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了手中的金蘸斧之上,使出了一招压箱底的绝技——“力劈华山”,朝着杨志的天灵盖,狠狠劈下! 这一斧,势夹风雷,避无可避! 梁山阵中,一片惊呼! 秦明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杨志眼中,寒光一闪!他非但没有闪避,反而不退反进,手中的点钢枪,如同蛟龙出海,抢在金蘸斧落下之前,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索超握斧的手腕之上! “啊——!” 索超只觉得手腕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被烧红的铁钎狠狠扎了一下!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金蘸斧,“哐当”一声,巨斧脱手飞出,远远地落在了泥地里! 紧接着,杨志手腕一翻,枪杆顺势一扫! “砰!” 一声闷响,索超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马背上横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泥泞之中,溅起一片污浊的泥浆! 杨志勒住马缰,枪尖,遥遥地指向了摔得七荤八素的索超,却没有再上前一步。 他缓缓开口,声音,传遍了两军阵前: “索超兄弟,承让了。” 胜负,已分! 而且,是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 梁山阵中,一片死寂。 所有的士兵,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们引以为傲的“急先锋”,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击败了? 索超挣扎着从泥地里爬起来,他顾不得满身的泥污,也顾不得手腕上的剧痛,只是死死地盯着杨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羞愤和……一丝恐惧! 他知道,刚才那一枪,杨志若是枪尖再进半分,刺穿的,就不是他的手腕,而是他的咽喉了! 对方,手下留情了! 杨志没有再看他一眼,他缓缓调转马头,对着梁山军阵,朗声说道:“宋江哥哥若执意要战,杨某,随时奉陪!但刀枪无眼,若伤了自家兄弟,悔之晚矣!还望,三思!” 说罢,他不再停留,一催坐骑,从容不迫地,返回了卧虎关内。 那厚重的关门,再次缓缓关闭。留下的,只有梁山军阵前,那无尽的沉默,和索超那孤零零的、充满了耻辱的身影。 …… 当夜,梁山大营。 气氛,比白日里,更加压抑。 索超的惨败,和杨志那手下留情的举动,如同两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梁山士卒的心上。他们开始更加强烈地质疑:这场仗,真的有必要打吗?打得赢吗? 就在这人心惶惶,士气跌入谷底的时刻。 几道黑色的幽灵,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庞大的军营。 时迁和他麾下的斥候营!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简单地散布传单。他们根据白天战斗中观察到的情况,以及之前策反时收集到的情报,精准地,找到了那些在战斗中表现消极、或是对宋江、吴用早已心生不满的中下级军官和士兵。 “兄弟,还打吗?没看到索超将军的下场吗?人家二龙山,根本就没把我们当回事!” “听说杨志将军用的那杆枪,是雪花镔铁打的,削铁如泥!咱们这破铜烂铁,上去就是送死啊!” “别打了!我偷偷告诉你,我二叔家的表哥就在二龙山,他托人带话回来,说只要咱们过去,武总教头不但管饭,还给发药!家属都给分田地!”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听说秦明将军……心里也活泛了……” 一个个或真或假、却都极具煽动性的消息,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在私下里,迅速地传递着,燃烧着。 更有大胆的斥候,直接找到了几个早已被标记为“重点策反对象”的小头目,将武松的亲笔密信,交到了他们手中。 信中,武松并未许诺什么高官厚禄,只是用最朴实的语言,描绘了二龙山根据地那安居乐业的景象,痛斥了宋江为一己之私而置兄弟性命于不顾的不义之举,并向他们发出了邀请: “……梁山泊已非净土,忠义堂早已蒙尘。若兄弟尚念手足之情,不愿与奸佞为伍,二龙山,便是尔等真正的家!” …… 第三十七回:阵前倒戈人心向背,霹雳火弃暗投明 风雨,终于稍歇。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如同宋江此刻的心情。 卧虎关前,泥泞的战场之上,梁山泊的大军,如同被驱赶的牲口,在各自将领的呵斥与鞭打之下,勉强列成了一个松散而混乱的攻坚阵型。 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后,长枪兵压阵。 看似章法俨然,但只要仔细去看,便能发现,士兵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 他们握着兵器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们的脚步,虚浮无力,仿佛随时都会瘫倒在地。 不少人,还在暗暗咳嗽,瘟疫留下的病根,尚未痊愈。 更多的人,则是在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两侧的山林,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又像是在畏惧着什么。 监军吴用,骑着马,在阵前来回奔走,声嘶力竭地鼓舞着士气: “弟兄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拿下卧虎关,活捉武松!黄金千两!副寨主之位!唾手可得!” “朝廷的恩典!官家的赏赐!都在等着我们!” “后退者,斩!畏缩不前者,斩!斩!斩!” 他挥舞着令旗,如同一个疯狂的戏子,试图用空洞的许诺和残酷的威胁,来掩盖这支军队早已腐朽的内核。 主将秦明,则沉默地立马于阵前。 他身披重甲,手持那根沉重的狼牙棒,但往日里那股“霹雳火”般的暴烈之气,却早已荡然无存。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那座如同黑色巨兽般,匍匐在风雨中的卧虎关,眼神复杂,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知道,今日这一战,意味着什么。 副将索超,则显得焦躁不安。他不停地催促着士兵们向前推进,口中骂骂咧咧,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掩盖他内心深处,对那“神臂弩”的恐惧。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终于敲响了。如同为这场注定悲剧的战争,奏响了哀乐。 “杀——啊——!” 梁山军阵中,爆发出了稀稀拉拉的、有气无力的喊杀声。 前排的盾牌手,硬着头皮,举着盾牌,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那看似近在咫尺,却又如同远在天边的关墙,缓缓逼近。 …… 卧虎关,城楼之上。 武松一身玄甲,手按戒刀,静静地伫立在垛口之后。他的身后,杨志、呼延灼等一众将领,亦是披坚执锐,神情肃穆。 城墙之上,数百名神臂弩手,早已就位。 他们沉稳地调整着弩机,冰冷的三棱破甲箭,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每一个弩手,都如同经验最丰富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踏入最佳的射程。 “主公,”杨志看着下方那如同蠕动泥鳅般,缓慢逼近的梁山军阵,眉头微皱,“敌军军心已散,士气全无。何不趁此机会,铁骑突出,一举将其击溃?何必,再徒增伤亡?” 武松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梁山军阵中,那面写着“秦”字的将旗之上。 “杨志哥哥,此战,杀人,非我所愿。”他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我要的,是诛心。”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要让宋江,让吴用,亲眼看着,他们引以为傲的‘忠义’大旗,是如何,在人心向背之下,土崩瓦解!” …… 梁山军,终于艰难地,推进到了距离关墙一百五十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寻常弓箭,已是强弩之末。但对于神臂弩来说,却正是最佳的杀伤范围! “放箭——!” 杨志手中令旗,猛地挥下! “嗡——!嗡——!嗡——!” 数百张强劲的弩臂,同时震响!发出如同蜂群振翅般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 黑色的死亡之雨,再次,降临人间!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战场! 冲在最前排的梁山盾牌手,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浪,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手中那看似坚固的木盾、甚至铁皮盾,在那无坚不摧的破甲箭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箭矢穿透盾牌,穿透他们身上的铠甲,穿透他们的血肉之躯,带起一蓬蓬猩红的血雾! 仅仅一轮齐射!梁山军的前阵,便被清空了一大片!留下了一地扭曲挣扎的尸体! “快!快退!” “顶不住啊!” 后面的士兵,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吓得是肝胆俱裂!哪里还有半点进攻的勇气?他们扔掉手中的兵器,掉头就跑! “不准退!后退者斩!”吴用在后方声嘶力竭地吼道,他身旁的督战队,手起刀落,砍翻了几个跑在最前面的逃兵! 然而,死亡的恐惧,早已压倒了军法的威慑! 士兵们如同决堤的洪水,不顾一切地向后溃逃!整个梁山军阵,瞬间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混乱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兄弟们!够了!” 一声充满了悲愤与决绝的怒吼,如同惊雷般,在混乱的战场上炸响! 只见那一直沉默立马于阵前的霹雳火秦明,猛地扔掉了手中的狼牙棒!他调转马头,面向着那些如同没头苍蝇般溃逃的士兵,振臂高呼! “我等,为何要在此,为那不仁不义之徒,自相残杀?!” “朝廷断我药石,视我等为草芥!宋江卖我性命,驱我等来此送死!” “二龙山武总教头,才是真正的仁义之主!他斩贪官,分田地,散汤药,救济万民!这,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 “我秦明,今日,在此立誓!愿弃暗投明,追随武总教头,共创太平盛世!”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天空,声音,如同洪钟! “愿随我秦明,弃暗投明者!放下兵器!随我来!” 这声呐喊,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早已被时迁策反、或是心中早已充满了怨怼与绝望的数十名中下级军官,立刻,毫不犹豫地,响应了! “弟兄们!反了!秦将军说得对!不能再给宋江卖命了!” “放下兵器!投奔二龙山去!” “武总教头那边管饭!还给发药!” “杀啊!杀了吴用那狗贼!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呼喊声,此起彼伏! 那些早已被策反的军官,立刻带着自己的部下,或是当场扔掉兵器,跪倒在地,表示投降;或是调转枪口,朝着那些还在犹豫、或是忠于宋江的嫡系部队,狠狠地杀了过去! 战场之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自己人,打起了自己人! 副将索超,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哗变,彻底懵了!他指着秦明,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你……秦明!你竟敢……”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几支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冷箭!险些将他射落马下! 他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周围,竟已是危机四伏!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袍,此刻,正用一种冰冷的、充满了杀意的眼神,看着他! “走!快走!”索超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立功雪耻?他猛地一拨马头,带着身边仅存的几个亲兵,不顾一切地,朝着来时的方向,仓皇逃窜! 而监军吴用,更是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他眼看着秦明倒戈,眼看着大军哗变,眼看着无数愤怒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射向自己! “保护军师!快!保护军师撤退!”他身边的亲兵队长,厉声呼喊着,拼死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圆阵,护着吴用,朝着后方,狼狈不堪地逃去! 兵败如山倒! 上万人的大军,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巨人,轰然倒塌! 卧虎关的城楼之上。 武松静静地看着下方那混乱不堪、自相残杀的战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杨志、呼延灼等人,则是面面相觑,都被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给彻底惊呆了!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击败梁山军的方案,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不战而屈人之兵! “主公……”闻焕章走到武松身边,声音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主公此番,以仁义为戈,以人心为盾,兵不血刃,瓦解强敌于阵前!此等手段,属下……生平未见!” 武松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战场,望向了北方,那梁山泊的方向。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停止射击。” “打开关门。” “受降!” 第三十八回:武松收降败军残将,宋江闻讯怒火攻心 卧虎关前,已不再是战场,而成了一片巨大的……降场。 方才还喊杀震天的山谷,此刻只剩下兵器落地时的“哐当”声,以及无数士卒如释重负般的喘息声。 黑压压的梁山军,如同退潮后的海滩,留下了满地的狼藉——丢弃的盔甲,折断的旗帜,还有那一双双空洞而迷茫的眼睛。 他们放下了武器,或跪,或坐,或瘫软在地,脸上,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背叛旧主的羞愧,更有对前途未卜的深深恐惧。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是传说中二龙山的仁义,还是胜利者例行的屠戮? 就在这人心惶惶,寂静得可怕的时刻。 “吱呀——” 卧虎关那厚重得如同山峦般的巨大关门,缓缓地,打开了。 关门之后,并非想象中如狼似虎的刀斧手,而是一队队手持简易担架、背着药箱的医护兵! 他们动作迅速,训练有素,径直奔向那些在方才混乱中受伤倒地的梁山降兵,开始为他们清理伤口,包扎止血。 紧接着,一队伙夫兵,推着几辆热气腾腾的大木桶,走了出来。 桶里,是香气扑鼻的肉粥! “降者免死!愿留者,皆是我二龙山自家兄弟!愿去者,发放路费,绝不为难!” 杨志,这位青面兽将军,亲自站在关门前,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降场。 这番景象,这番话语,让所有降兵都愣住了。 没有屠刀,没有镣铐,甚至……还有热粥和汤药? 这……这真的是对待“俘虏”的方式吗?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关门内,再次走出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武松! 武松依旧是一身玄甲,却并未携带兵器。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者的骄狂,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平和。 他缓步走到了降兵阵前,目光落在了那个同样放下了武器,却依旧挺直了腰杆,满脸羞愧与复杂的汉子身上。 霹雳火,秦明。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明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许多,却一手将自己从朝廷命官,逼成了“反贼”,如今又让自己“再反”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羞愧难当。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乞求饶恕,只是低着头,声音嘶哑地说道:“罪将秦明……无能,累及三军……更……更有负……宋江哥哥……不!宋江……昔日之恩……今日阵前倒戈……实乃……不忠不义之徒!但凭总教头……处置!” 他身后,那些跟随他一同倒戈的军官和士兵,也纷纷跪倒在地,一片死寂。 武松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 “秦明将军,何罪之有?” 秦明猛地抬起头,愕然地看着武松。 武松上前一步,亲自将他扶起,眼神真诚无比:“将军,你可知,何为忠?何为义?” “忠,非是愚忠于一人!而是忠于这天下苍生,忠于这朗朗乾坤!” “义,非是苟合于私利!而是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指着身后那座正在散发着勃勃生机的山寨,又指着那些正在被救治的梁山降兵,朗声说道:“宋江,为一己之私,置兄弟性命于不顾,驱尔等于死地!此为不仁!” “朝廷,坐视瘟疫蔓延,封锁药材,视万民如草芥!此为不义!” “将军今日,弃不仁不义之徒,择良木而栖,顺民心而动!此乃大智大勇之举!何谈‘不忠不义’?!” “若论罪,”武松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该治罪的,是那坐在忠义堂上,早已忘了‘替天行道’初心的宋江!是那高居庙堂之上,视百姓如猪狗的衮衮诸公!”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字字句句,都敲打在秦明的心上!将他心中最后的那一丝愧疚与动摇,彻底击得粉碎! 是啊! 自己究竟在愧疚什么? 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去送死,便是忠义吗? 难道,助纣为虐,便是忠义吗? 不! 秦明看着武松那双清澈而又坚定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从心底涌起! 他猛地,对着武松,双膝跪倒!这一次,不再是罪将的请罪,而是心悦诚服的……拜服! “主公!”他抬起头,眼中,已是热泪盈眶,“秦明,前半生,浑浑噩噩,有眼无珠!今日,得闻主公金玉良言,方知何为真正之忠义!” “若主公不弃,秦明,愿献上这颗头颅,这身武艺!追随主公,驱逐鞑虏,拯救黎民,万死不辞!” “将军快快请起!”武松大喜,连忙再次将他扶起,“有将军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秦明的归心,如同一个强烈的信号,彻底打消了所有降兵心中的疑虑和恐惧。 接下来,武松下令,将所有降兵,暂时安置在山下的军屯营地之中。 受伤的,由医营全力救治;身体虚弱尚未痊愈的,每日供应“济世汤”调理。 一时间,二龙山上下,再次展现出了它强大的组织能力和仁义之风。 当晚,军政堂内。 武松再次设宴,款待秦明及几位主动倒戈的梁山头领。这一次,气氛不再是试探与较量,而是真正的推心置腹。 秦明将梁山泊如今内部分裂、人心涣散的真实情况,以及宋江、吴用最后的疯狂计划,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了武松。 “……主公,如今梁山泊,早已不是昔日的梁山泊了。”秦明长叹一声,眼中充满了悲哀,“宋江,已被那招安的魔咒,彻底迷了心窍。吴用,更是助纣为虐,不择手段。林冲哥哥等人虽有心反抗,却也是独木难支……唉,一座好好的英雄山寨,竟落得如此下场!” 武松静静地听着,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知道,梁山泊的覆灭,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但他并不打算,立刻挥师北上,去接收那份“遗产”。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消化这次胜利的果实,将这数千名降兵,真正地,熔炼进二龙山的体系之中! …… 就在二龙山紧锣密鼓地整编降兵,实力再次迎来飞跃的同时。 几匹快马,正如同丧家之犬般,在泥泞的官道上,疯狂地逃窜着。 正是那侥幸逃脱的吴用和索超,以及寥寥数十名残兵败将。 他们不敢走大路,不敢进城池,如同惊弓之鸟,昼伏夜出,一路之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当他们终于,衣衫褴褛,形容枯槁地,出现在梁山泊水寨边缘时,几乎已经不成人形。 留守山寨的头领们,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心中早已有了不祥的预感。 当吴用被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再次踏入那座曾经象征着荣耀与权力的忠义堂时。 他看到的,是宋江那张布满了血丝、充满了绝望与疯狂的脸。 “军师……败了?”宋江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吴用,这位自诩算无遗策的“智多星”,此刻,再也维持不住他那虚伪的从容。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哥哥!败了!全败了!” “秦明反了!大军……大军阵前倒戈!上万人马……回来的……不足三百……” 他泣不成声,将那场如同噩梦般的惨败,断断续续地,禀报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宋江的心上! 秦明反了…… 大军倒戈…… 上万兵马,只回来了三百…… 宋江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家底!他用来和朝廷讨价还价的资本!他实现自己“封妻荫子”梦想的基石! 就这么……没了?! 一股腥甜的液体,猛地涌上他的喉头! “噗——!” 宋江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哥哥!” “寨主!” 忠义堂内,顿时乱作一团! 第三十九回:二龙山声威震齐鲁,阶段胜利人心定 卧虎关前。 夕阳,挣扎着从厚厚的云层中,投下几缕惨淡的光芒,照亮了这片泥泞的、浸满了血水的土地。 数千名放下了兵器的梁山降兵,如同经历了一场噩梦初醒。 就在此时,关门大开,武松在杨志、呼延灼、秦明等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缓步而出。 武松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 “弟兄们,”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降兵的耳中,“我知道,你们中的许多人,并非自愿与我二龙山为敌。你们,也是被逼无奈。” “过去的恩怨,到此为止。” 他伸手指着身后那座巍峨的山寨,又指着山下那一片片正在焕发生机的田野。 “这里,是二龙山。我们这里,没有宋江哥哥那虚无缥缈的‘招安’美梦,也没有朝廷那吃人的苛捐杂税。我们这里,只有一条规矩:拿起兵器的,便是保家卫国的战士;放下兵器的,便是安居乐业的百姓!” “今日,我武松,给你们一个选择!” “愿意留下的,我二龙山敞开大门!无论是想继续当兵吃粮,还是想解甲归田,分一块土地,娶妻生子,我武松,都一视同仁!绝不亏待!” “不愿意留下的,我也不强求!山寨备有汤药、干粮,再发给尔等三日路费!各自,好自为之!只是……”他的语气,陡然转厉,“若再让我发现,有人,回到梁山泊,助纣为虐!休怪我武松,刀下无情!” 这番话,说得是斩钉截铁,却又充满了人情味! “愿留下!我愿留下!” “总教头仁义!我等愿追随总教头!” 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阵激动地呼喊! 对于这些早已厌倦了打打杀杀、又对梁山彻底失望的普通士兵来说,能够活下去,能够分一块土地,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便是他们最大的奢望! 武松,给了他们这个奢望! 看着眼前这群情激昂的场面,秦明的眼中,再次湿润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错! …… 接下来的数日,整个二龙山,都投入到了对这数千名降兵降将的甄别、安置和整编工作中。 这,是一项无比庞大而又繁琐的工程。但有了闻焕章这位内政大才的统筹,以及之前安置流民的经验,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闻焕章设立了临时的“归化营”,对所有降兵,进行详细的户籍登记。询问他们的出身、家眷情况、以及个人意愿。 愿意解甲归田的,按照之前的承诺,分发田地、农具、种子,并帮助他们在山下的新村落安家落户。 愿意继续当兵的,则根据他们的体能、技能和之前的表现,打散原有编制,重新分配到杨志和呼延灼麾下的各个营队之中。 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降兵之中,难免混杂着一些宋江的死忠、或是本性难移的恶棍。 对于这些人,武松毫不手软。 他设立了临时的“军法处”,由鲁智深亲自坐镇。 一旦发现有暗中串联、煽动闹事、或是欺压百姓者,立刻严惩不贷! 轻则军棍伺候,重则,直接斩首示众! 几番铁血整肃下来,那些心怀叵测之徒,要么被清除,要么被彻底震慑,再也不敢有丝毫异动。 与此同时,武松也没有忘记“攻心为上”。 他命人将那篇《告梁山泊众家兄弟书》印制了数千份,在降兵营中广为散发。 另外武松还让那些最早跟随他下山、或是从青州之战就已归顺的老兵,现身说法,讲述二龙山与梁山的不同,讲述武松的仁义和山寨的公平。 武松更是在百忙之中,亲自来到降兵营,与那些普通的士兵同吃同住,倾听他们的心声,解决他们的困难。 这种种举动,如同一股温暖的春风,迅速融化了降兵们心中的坚冰。不少人开始真正地,将自己视作二龙山的一份子。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这数千名原本属于梁山的兵马,便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彻底融入了二龙山的体系之中,成为了武松麾下一股新的、强大的力量! 二龙山的实力,再次迎来了井喷式的增长! 总兵力,已悄然突破一万大关!且经过整编和淘汰,留下的,皆是精锐! …… 与二龙山这边的欣欣向荣、实力暴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梁山泊那边,一片愁云惨淡、人心惶惶的末日景象。 山寨里瘟疫的阴霾尚未散尽,兵败的愁云又惨淡压来,一时间,忠义堂上下,尽是唉声叹气,人人面带忧色,个个心神不宁。 那往日里英雄聚会、大碗筛酒的豪情,早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冲得是七零八落,荡然无存。 且说宋江,自那日昏厥醒转,便如丢了魂魄一般。他躺在后堂病榻之上,终日只是唉声叹气,望着帐顶出神。 昔日那张黑黝黝、满是精明算计的脸膛,如今却蜡黄浮肿,两鬓竟也早早地染上了秋霜。他吃了败仗,折了兵将,固然心痛,但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秦明那厮的阵前倒戈! 那无异于当着天下英雄的面,狠狠扇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还有那武松小儿,竟如同他命里的魔星一般,处处与他作对,将他毕生的心血,搅得是稀烂! “武松……武松!”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浑浊的眼中,第一次,不再是虚伪的“仁义”,而是刻骨的恨意和……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想不通,那厮何德何能,竟能收服呼延灼、秦明这等朝廷降将?竟能使得一手神鬼莫测的用兵之法?竟能将那刁民之心,收拢得如同铁板一块? 难道,我宋江,真的错了? 难道,聚义梁山,到头来,真就只能落得个草寇骂名,不得善终? 不! 一想到此,他便如同被毒虫蜇咬了一般,猛地从病榻上坐起! 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第四十回:病榻梦断招安路,毒士计献反间书 “某……某乃郓城宋江!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呼保义’!是替天行道的领袖!” 宋江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嘶声力竭地喊道,仿佛要驱散心中的恐惧,“招安!必须招安!只有招安,才能洗刷我等的污名!才能光宗耀祖!才能……名垂青史!武松!你挡我者死!” 他挣扎着爬下床,踉踉跄跄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寒冷的秋风,夹杂着水泊的腥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稍振。 窗外,正对着的,便是那高高矗立的,“替天行道”杏黄大旗。 只是,经过连番风雨,那旗帜已显得有些破败,在风中瑟瑟发抖,如同一个迟暮的英雄。 宋江看着那面旗帜,想着自己当初竖起它时的雄心壮志,又想着如今这内外交困、众叛亲离的凄凉景象,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悲从中来,竟忍不住,对着那面承载了他半生梦想的大旗,潸然泪下。 “哥哥……” 一个幽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如同暗夜里的鬼魅。 宋江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吴用,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他依旧是一身文士打扮,手持羽扇,只是那张往日里总是带着智珠在握笑容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阴冷的寒意。 “军……军师……”宋江连忙擦干眼泪,强作镇定,“你何时来的?” 吴用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着窗外那面在风中飘摇的大旗,轻声问道:“哥哥还在为招安之事烦忧?” 宋江长叹一声,颓然道:“唉……如今之势,梁山元气大伤,朝廷又步步紧逼,武松那厮更是如日中天……这招安之路,怕是……难于登天了。”他心中,其实已有了几分绝望。 “非也。”吴用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丝冰冷的嘶嘶声,“哥哥,小生以为,正因如此,招安之事,才更要……势在必行!而且,要快!” “哦?”宋江不解地看向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军师此话怎讲?” 吴用缓缓转过身,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光:“哥哥你想,如今阻碍我等招安的最大障碍,是谁?” “自然是武松那厮!”宋江咬牙切齿地说道。 “正是!”吴用一拍羽扇,“武松不死,我等便永无宁日!朝廷那边,也绝不会真正信任我等!因为,有他那‘反贼’的榜样在,朝廷便始终会担心我等,亦会效仿!” “所以,”吴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为今之计,我等不但不能放弃招安,反而要……帮那武松一把!” “帮他?”宋江瞪大了眼睛,如同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对,帮他,”吴用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如同冰冷的刀锋,“帮他……彻底断了被朝廷招安的可能!帮他……坐实那‘十恶不赦、死不悔改’的反贼之名!” 他凑到宋江耳边,如此这般,将一条歹毒无比、一箭双雕的“双料计”,细细说了出来。 “第一!”吴用的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又阴险的光芒,“我等可知己知彼,那武松虽看似粗莽,实则极重名声,尤爱惜羽毛。我等便可在此处下手!寻那‘圣手书生’萧让,他最擅模仿各家笔迹,定能将武松那手狂放不羁的字体,学个七八分像!” “让他,模仿武松的口吻,写下一封《拒诏反书》!书中,要将武松塑造成一个狂妄自大、目无君父、甚至觊觎赵氏江山的狂徒!什么‘天命在吾,不在尔赵’、‘招安乃是钓饵,欲灭我英雄耳’、‘待我兵精粮足,必将杀上东京,夺了那鸟位’……诸如此类疯话,尽管写上去!” “此信写成之后,我等便通过秘密渠道,将其送往东京!务必,要亲手交到那高俅老贼的手中!”吴用冷笑道,“高俅本就与武松有私仇,又急于在官家面前立功。得了此等‘铁证’,必然会如获至宝!届时,他定会在官家面前,添油加醋,痛斥武松狼子野心!如此一来,朝廷上下,谁还敢再提招安武松之事?他武松,便只能死守他那‘反贼’的名头,再也无法与我等,争夺‘忠义’的名分了!” “妙!妙啊!”宋江听得是拍案叫绝,只觉得心中一口恶气,都舒畅了不少!这一招,简直是从根子上,断了武松的后路!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这还只是其一!”吴用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智珠在握,“其二,便是要在我梁山内部,彻底孤立那武松!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哥哥你想,如今山寨之中,除了林冲那等冥顽不灵之辈,最渴望招安的是哪些人?正是那些原先在朝廷做过官,后来不得已才落草的兄弟!比如韩滔、彭玘、宣赞、郝思文等人!他们吃了官家俸禄,心中始终念着朝廷的好,总想着有朝一日能重归体制,光宗耀祖。” “我等便可在此事上,大做文章!命‘铁叫子’乐和等人,去这些降将营中,给我日夜散布流言!”吴用的声音,变得阴狠起来,“就说:‘那武松自己做了土皇帝,占着青州三县作威作福,吃香的喝辣的,却见不得我等兄弟日后招安,官职地位可能超过他!所以才处处与朝廷作对,故意破坏招安大计!他名为兄弟,实则包藏祸心!是要断了大家的活路啊!’” “如此一来,韩滔、彭玘等人,本就对前途忧心忡忡,听闻此言,岂能不怒?必然会对武松恨之入骨!他们自然会死心塌地地,拥护哥哥您的招安大计!我们再利用他们,去影响那些同样渴望招安的降兵降将!将所有对武松不满的力量,都团结在哥哥您的麾下!” “哥哥您看,”吴用轻摇羽扇,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如此双管齐下,对外,彻底堵死武松的招安之路,坐实他‘反贼’之名;对内,分化瓦解二龙山降兵,挑动我梁山旧部对其怨怼之心!届时,他武松便是三头六臂,内外交困之下,也难逃我等的天罗地网!” 好一个阴险歹毒、一箭双雕的“双料计”! 宋江听得是浑身舒泰,只觉得连日来的憋屈、恐惧、绝望,都一扫而空!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身穿绯红官袍,在朝堂之上,接受百官朝拜的景象! 那失去的一切,似乎又触手可及了! “军师真乃我之子房!神人也!”他一把抓住吴用的手,激动得难以自持,“此计若成,剿灭武松,指日可待!招安大计,亦可重上正轨!何愁大事不定?!” 他定了定神,急切地问道:“只是……模仿武松笔迹,非同小可,那萧让可能办到?散布流言之事,又需如何行事,方能不露痕迹?” “此事易耳。”吴用胸有成竹地笑道,“萧让此人,虽无大才,却于模仿笔迹一道,颇有天赋。只需将那二龙山流传出来的告示、檄文,与他几份,令其闭门苦练数日,定能以假乱真。此事,由小生亲自督办,必不走漏风声。” “至于散布流言,”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更需做得巧妙。不可明言,只需旁敲侧击,引人遐想。乐和口舌伶俐,最擅此道。只需将话头引到‘前程’、‘活路’之上,再不经意间,点出武松与朝廷的‘过节’,那些降将,自会心领神会,替我等,将这把火,烧得更旺!” “好!好!好!”宋江连说三个“好”字,精神大振,仿佛已经看到了武松众叛亲离、束手就擒的模样,“此事,便全权交由军师操办!务必,要办得……神不知,鬼不觉!” “哥哥放心!”吴用躬身一揖,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不出半月,定叫那武松,后院起火,焦头烂额!” …… 计议已定。 当夜,梁山泊,一处隐秘的营帐之内,灯火如豆。 “圣手书生”萧让,正对着几份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印有“二龙山总教头武”字样的告示残片,屏息凝神,一笔一划地,临摹着那遒劲有力、狂放不羁的字体。 他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 他知道,自己笔下所写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关系到无数人的生死。 他身旁,吴用正负手而立,低声嘱咐着:“……记住了,要写得狂妄!嚣张!目空一切!对,再加上几句‘天生我材必有用,不为苍生效死力’之类的酸话,更像那厮的口吻……” 而在另一处更为喧闹的、降将聚集的营寨酒桌旁,“铁叫子”乐和,正端着酒碗,满面红光地,与韩滔、彭玘等人称兄道弟。 “唉,韩将军,彭将军,”乐和故作醉态地叹了口气,“想当初,咱们在官军效力,虽说也受些鸟气,但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衣食无忧啊。谁曾想……”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不过,哥哥们也别灰心!咱们宋江哥哥,那可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他老人家,心里一直惦记着大家的前程呢!听说……听说东京那边,招安的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真的?!”韩滔、彭玘等人闻言,顿时来了精神。 “嘘!小声点!”乐和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此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主要是……唉,有些人呐,自己占着山头当大王,就不想让咱们这些兄弟,再回朝廷找出路了……” 他没有明说“有些人”是谁,但那意有所指的眼神,和那故作惋惜的叹息,却比直接点名,更具杀伤力! 韩滔、彭玘等人对视一眼,脸色,渐渐变得阴沉下来…… 第四十一回:伪书飞报太师府,高俅谗言动天听 且说东京汴梁城,依旧是车水马龙,锦绣繁华。 那御街之上,宝马香车络绎不绝;金水河畔,画舫笙歌彻夜不休。 浑不知,就在这歌舞升平的表象之下,多少暗流汹涌,多少杀机暗藏。 这一日,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太尉府那朱漆高门之后,却依旧是灯火通明。 高俅高太尉,自那呼延灼兵败、投降了二龙山的消息传来,便一直寝食难安。 他既恼恨呼延灼无能,损了他大宋军威;更恐惧那二龙山武松,竟如同打不死的小强一般,越剿越强,还得了那等神鬼莫测的利器! 他正坐在书房内,对着一盏孤灯,愁眉不展,苦思对策。 忽闻门外心腹管家,脚步匆匆,低声禀报:“太尉爷,外面有人,送来一封十万火急的密信!指名,要亲手交到太尉爷手中!” “哦?”高俅眉头一挑,心中狐疑,“深更半夜,何人送信?可曾问明来路?” “不曾,”管家摇了摇头,“那送信之人,身手矫健,如同鬼魅,将信放下便即遁去,小的们根本追之不及。只留下话来,说此信关系太尉爷能否剿灭反贼,报仇雪恨,务必亲启。” “报仇雪恨?”高俅心中一动,连忙道:“快!快将信呈上来!” 管家不敢怠慢,双手捧上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封。 高俅接过信,掂量了一下,分量不轻。他小心翼翼地拆开油布,里面露出的,却是一封用粗麻纸写就的书信,封口处,甚至还带着几分泥土的痕迹,显得颇为潦草。 高俅皱了皱眉,将信将疑地展开信纸。 借着灯火,只见那信纸之上,是用一种极为狂放不羁、力透纸背的字体写就,笔锋凌厉,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只看了几行,高俅的瞳孔,便猛地收缩了起来! 信的开头,便是指名道姓地辱骂当今官家昏聩,朝政败坏!言语之间,充满了对赵氏江山的不屑与蔑视! 紧接着,便是洋洋洒洒地吹嘘二龙山如何兵强马壮,如何连败官军,如何深得民心! 更狂言,那招安,不过是朝廷用来诱杀英雄好汉的“钓饵”,他武松早已看穿,绝不会上当! 最让高俅心惊肉跳,却又暗自狂喜的,是信的末尾那几句—— “……嗟尔赵氏,气数已尽!天命在吾,不在尔赵!待吾兵精粮足,必将杀上东京,夺了那鸟位,方慰天下苍生!尔等鼠辈,若敢再犯,定叫尔等,有来无回!片甲不留!” 落款处,赫然是两个龙飞凤舞、杀气腾腾的大字—— “武松!”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之后,高俅猛地爆发出一阵病态的、歇斯底里的狂笑!他拿着那封信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武松!武松!你这不知死活的蠢货!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他并非没有怀疑过这封信的真伪。但这笔迹,狂放不羁,与传闻中武松那桀骜难驯的性格,倒是颇为吻合。 更重要的是,信中所写的内容,那种目空一切、自比真龙天子的狂悖之语,完全符合他对“反贼”的所有想象! 在他看来,那些泥腿子造反,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真伪,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封信,就是他高俅,递给武松的……催命符!是他彻底剿灭二龙山,报青州之仇,挽回自己颜面的……绝世良机! 高俅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又怨毒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封伪书收好,如同收藏一件稀世珍宝。 “来人!”他对着门外喝道,“备轿!即刻入宫!我要面圣!” …… 次日,文德殿,早朝。 宋徽宗依旧是一副对朝政意兴阑珊的模样,正与身旁的宦官低声谈论着新得的一块奇石。 高俅排众而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却一反常态,既无悲愤,也无惊慌,反而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沉痛! “陛下!”他声音嘶哑,仿佛一夜未眠,“臣……有十万火急之事,不得不奏!此事,关乎我大宋江山社稷之安危啊!” 宋徽宗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道:“高爱卿快快请起,有何事如此惊慌?” 高俅颤巍巍地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了那封伪造的《拒诏反书》,双手呈上。 “陛下,请看!此乃臣,昨日连夜截获的,那二龙山反贼武松,写给其同党的……大逆不道之反书!” 一名内侍接过书信,呈给宋徽宗。 宋徽宗漫不经心地展开,只看了几眼,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反了!反了!这……这武松贼子!竟敢……竟敢口出此等狂言!”他指着信纸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天命在吾,不在尔赵’?!他……他这是要谋朝篡位啊!” “陛下息怒!”高俅再次跪倒在地,脸上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臣初见此信,亦是肝胆俱裂!万万没想到,那武松贼子,竟是如此狼子野心!包藏祸心!其罪,罄竹难书!天地不容!” 他趁热打铁,继续添油加醋:“陛下,您再想想,此獠占据二龙山天险,私造神臂弩等违禁利器,屡败朝廷官军,生擒王师上将!如今,更是收拢流民,分发田地,假仁假义,收买人心!其所作所为,早已不是寻常草寇!分明,就是第二个方腊!第二个田虎啊!” “如今,他更是口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若不及时剿灭,任其坐大!只怕……只怕我大宋江山,危矣!” 这番话,句句诛心!将武松彻底打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宋徽宗本就胆小怕事,又对皇位看得极重,此刻被高俅这番话一吓,更是方寸大乱!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传朕旨意!即刻调集京畿禁军!再征调河北、河东精锐!朕要……朕要御驾亲征!将那武松贼子,碎尸万段!以儆效尤!” “陛下!万万不可!” 高俅心中暗喜,脸上却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连忙叩首劝阻,“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岂可轻动?那二龙山地势险要,贼寇又有利器在手,强攻硬取,只怕……只怕会损耗我大宋精锐,得不偿失啊!” “那依爱卿之见,又当如何?”宋徽宗此刻已是六神无主,完全被高俅牵着鼻子走。 高俅心中冷笑,图穷匕见! “陛下,”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阴险的光芒,“臣以为,对付此等巨寇,当行‘先抚后剿’之计!” “先抚后剿?” “正是!”高俅解释道,“我等可先派遣一位德高望重之重臣,携带一份看似优厚的‘招安圣旨’,前往二龙山。一来,可麻痹那武松贼子,令其放松警惕;二来,亦可探明其山寨虚实,兵力部署;三来嘛……”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亦可向天下人,彰显我朝廷‘仁德’,表明我等并非赶尽杀绝,乃是那贼子,自绝于朝廷,自取灭亡!” “待那使臣探明虚实,而武松这厮,看到圣旨之后,必然会因其狂悖本性,当场拒诏!届时,他‘抗旨不遵’之罪名便已坐实!我等再以雷霆万钧之势,调集数州兵马,布下天罗地网,将其一举围剿!岂不是名正言顺,万无一失?” 好一个“先抚后剿”!好一个杀人诛心之计! 宋徽宗听得是龙心大悦!他觉得,高俅此计,既保全了朝廷的颜面,又显得稳妥老辣,简直是两全其美! “爱卿此计大妙!”他抚掌赞道,“只是,这招抚使者,该派何人前往?既要能镇住那武松贼子,又要能……随机应变?” 高俅心中早已有了人选,当即回道:“陛下,臣保举一人!此人深得陛下信任,手握重兵,又素有知兵之名!由他前往,定能不辱使命!” “哦?快快说来!” 高俅缓缓吐出了两个字:“童贯!” “童贯?”宋徽宗微微颔首。童贯虽是宦官出身,却屡立战功,如今更是官拜枢密使,掌管全国军政大权,由他出马,分量足够! “好!”宋徽宗当即拍板,“便命童贯为‘招抚大使’!携带朕的圣旨,即刻启程,前往二龙山!告诉他,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一道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圣旨,再次从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中发出。 只是这一次,它包裹的,不再是虚伪的“仁义”,而是赤裸裸的…… 杀机! …… 枢密使府。 童贯接到圣旨,脸上,却并未露出丝毫的意外之色。他那双深陷在肥肉里的眼睛,闪烁着宦官特有的阴鸷与精明。 他当然知道高俅那点小算盘。但他并不在乎。在他看来,无论是宋江,还是武松,都不过是他平步青云的垫脚石罢了。 “来人,”他对着身旁的心腹太监,尖着嗓子吩咐道,“备一份厚礼,再拟一道密信!派最得力的人,火速送往梁山泊,交给宋江!” “告诉他,”童贯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容,“咱家的‘好意’,他可曾收到?若想真正飞黄腾达,便看他,这次够不够‘聪明’了!” 第四十二回:谣言暗袭水泊营,降将离心恨行者 再说梁山那边,“铁叫子”乐和也领了军师密令,揣着一肚子坏水,开始在梁山泊各个角落里,“不经意”地散播起足以杀人不见血的谣言来。 这乐和,本是登州城里一个看管牢狱的小押狱,生的唇红齿白,又会诸般乐器,吹拉弹唱,无所不通,最是会看人眉眼高低,奉承拍马。 自上了梁山,便深得宋江喜爱,常在左右奉承。 如今得了吴用这般“重任”,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知道此事办好了,日后在宋江哥哥心里的分量,那可就非同小可了。 他不去寻林冲、三阮等硬茬子。他专拣那些个原先在官府里当过差,后来或是吃了官司,或是打仗失利,不得已才落草为寇的降将们下手。 这些人里头,有那曾做过陈州团练使的“百胜将”韩滔,有那曾为颍州团练使的“天目将”彭玘,还有那曾官拜中山府保义的“丑郡马”宣赞,连州统制的“井木犴”郝思文等等。 这伙人,虽也挂着个天罡地煞的名头,在梁山泊上吃酒吃肉,看似风光,但心里头那份“官身”的念想,却从未真正断过。 他们不像鲁智深、武松那般,与朝廷有着血海深仇;也不像三阮、李逵那般,天生便是草莽性子,图个快活。他们当初落草,多是迫于无奈,心里头最盼望的,还是有朝一日能重披官袍,洗刷了这“贼寇”的污名,光宗耀祖。 宋江那“招安”的大旗,对他们而言,便如同暗夜里的一盏明灯,是支撑他们在这水泊里“苟且偷生”的最大指望。 如今,瘟疫肆虐,前途未卜,朝廷又断了药材,征讨二龙山更是损兵折将,连秦明那等朝廷降将都反了! 这伙人心里的焦虑和恐慌,早已积蓄到了顶点。恰如一堆干柴,只等一个火星,便能熊熊燃烧起来。 乐和,便是那个点火的人。 这一日,韩滔、彭玘、宣赞、郝思文四人,正聚在一个偏僻的营帐里,唉声叹气,借酒浇愁。 “唉,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韩滔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脸上满是愁苦,“瘟疫还未过去,朝廷又断了药石。如今,连秦明将军都……都降了那武松!我等的前程,怕是……难了!” “谁说不是呢!”彭玘也是一脸晦气,“想我等当初,也是堂堂朝廷命官,怎地就落到了这般田地?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他话未说完,便被宣赞打断。 “彭将军慎言!”宣赞连忙道,“事已至此,说这些还有何用?只盼着宋江哥哥,能早日想到法子,解了这困局才好。” 郝思文闷闷地喝了口酒,苦笑道:“法子?如今这梁山泊,内忧外患,还能有什么法子?除非……除非那招安之事,能成……” “招安?”韩滔冷笑一声,“如今连朝廷的药都断了,还谈什么招安?我看呐,官家是巴不得我们都病死在这水泊里呢!” 就在众人唉声叹气,愁云惨淡之际,乐和端着个酒壶,满面春风地掀帘走了进来。 “哟!几位将军都在呢!小弟来迟,自罚三杯!”他也不等众人招呼,自顾自地倒了三碗酒,一饮而尽,动作豪爽,脸上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醉意”。 “乐和兄弟,你来得正好!”韩滔见是他,倒也没怎么提防,毕竟乐和是宋江面前的红人,又是出了名的“会来事儿”,便招手让他坐下,“我等正说到这招安之事,兄弟你常在哥哥身边,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乐和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神情。他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唉……几位哥哥,不瞒你们说,这招安之事,本来……本来都快成了啊!” “什么?!”四人闻言,同时精神一振,齐齐凑了过来,“此话当真?!” 乐和左右看了看,仿佛怕隔墙有耳一般,才用更低的声音说道:“千真万确!小弟亲耳听军师说的!说是东京的宿太尉,已经在官家面前,替咱们说了好话!官家也有意赦免我等罪责,封官许愿!连那药材,都准备好了!眼看着,好日子就要来了!” “那……那为何……”韩滔急切地追问。 乐和的脸上,露出了“愤愤不平”的神色,他猛地一拍大腿:“还不是因为……唉!那二龙山的武二郎!” “武松?!”四人同时惊呼出声。 “正是他!”乐和咬牙切齿地说道,“也不知那厮使了什么妖法,竟让官家得知,他拥兵自重,意图不轨!还扬言什么‘朝廷腐朽,招安是钓饵’!这不是明摆着,跟朝廷对着干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阴阳怪气:“你说,他自己占着青州三县,作威作福,吃香的喝辣的,那是他的本事。可他……他怎能见不得咱们这些苦哈哈的兄弟,想找出路呢?这不是明摆着,怕咱们招安之后,官职地位超过他,抢了他的风头吗?!” “他自己不想招安,便罢了!为何还要屡次三番地,破坏宋江哥哥为咱们谋划的大好前程?!这不是……这不是断咱们的活路吗?!” 这番话,如同毒蛇的獠牙,精准无比地,咬在了韩滔等人的心坎上! 是啊!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那武松,当初在梁山,便处处与宋江哥哥作对,如今更是自立山头,风光无限!他自己是不需要招安了,可我们呢?!我们这些拖家带口,盼着重归朝廷的人呢?! 他凭什么,要拉着我们,一起陪他造反到底?! 凭什么,要断了我们唯一的活路?! 一股被欺骗、被愚弄、被断送前程的滔天怒火,瞬间便在韩滔、彭玘等人的胸中熊熊燃烧起来! “好个武松!枉我还当他是一条好汉!没想到,竟是如此自私自利的小人!”韩滔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 “不错!”彭玘也是满脸怒容,“他自己风光了,就不顾我等死活!此等行径,与那山下的土匪恶霸,有何区别?!” 宣赞和郝思文,虽然没有说话,但那阴沉的脸色,也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乐和见状,心中暗喜,知道火候已到。他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唉……几位哥哥,小弟也就是喝多了,才跟你们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这话,你们可千万别传出去!不然,让那些……唉,反正,你们懂的。咱们呐,还是得……还是得紧跟着宋江哥哥!只有宋江哥哥,才是真心替咱们着想,一心要带咱们找出路的啊!” 说完,他便起身告辞,留下那四个面色铁青、眼神中充满了怨毒的降将,在营帐中,咬牙切齿。 “武松!此仇不报,我韩滔誓不为人!” “彭玘亦然!” “断我前程者,不共戴天!” ……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日里,不断在梁山泊的各个角落上演。 乐和凭借着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和吴用精心编织的谎言,如同一个高明的画师,将武松,描绘成了一个自私自利、心胸狭隘、为了一己之私而阻碍兄弟们前程的小人形象。 而那些本就对未来感到迷茫和恐惧的降将、降兵们,在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后,轻易地,便被这股充满了煽动性的谣言所裹挟。 他们将所有的不幸,所有的怨气,都归咎到了那个远在二龙山的身影之上。 这些人开始更加紧密地团结在宋江的周围,将他视作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救星。 梁山内部,那原本只是基于不同理念和出身的隔阂,在吴用这番阴险的挑拨之下,被人为地,扭曲成了不可调和的、你死我活的……仇恨! 渴望招安与反对招安的对立,变得前所未有的尖锐!而那仇恨的矛头,也悄然地,从那个让他们失望的朝廷,转向了那个,真正想给他们一条活路的…… 武松! 吴用坐在忠义堂的阴影里,听着手下人不断传回的消息,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智珠在握的笑容。 武松啊武松,你纵有千般武艺,万般能耐,又岂能敌得过,这无形无影,却能杀人于无形的…… 人心?! 第四十三回:伪书流毒二龙寨,千人鼓噪欲问天 却说吴用那条毒计,不止在梁山泊内搅弄风雨,挑拨降将之心,更有那后手,早已如同毒蛇吐信,悄然伸向了二龙山内部,直指那数千名刚刚归降、人心未定的梁山兵卒! 原来,吴用算计深沉,他深知要彻底搞垮武松,光靠外部施压和梁山内部的怨怼还不够,必须得在二龙山的心腹之地,也点上一把火! 他料定那些降兵之中,必然有人心念旧主,有人渴望招安,这便是他可以利用的缝隙。 于是,他一面让萧让伪造那封狂悖的《拒诏反书》送往东京,一面又命心腹细作,将书中几句最为扎眼、最能挑动降兵敏感神经的话语——诸如“招安乃是钓饵”、“誓死不降”、“欲效仿那陈胜吴广”之类,悄悄地,通过一些在卧虎关前被俘、身份并不显眼的梁山旧卒,如同播撒毒种一般,散布到了二龙山山下的“归化营”之中。 这归化营,乃是武松为安置数千降兵而特设。 营中虽有二龙山老兵看管,但毕竟人多嘴杂,管理上难免有疏漏之处。 吴用这几句精心挑选的“反书”片段,便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那些本就对前途感到迷茫、又对“招安”抱有幻想的降兵心中,炸开了锅! “什么?!武总教头……他……他真要反到底?还要学那陈胜吴广?” “俺的娘嘞!信上还说招安是钓饵?那咱们这些人算什么?他当初说得好听,原来都是骗咱们的!”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没指望了!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将来官军打来,咱们都得是掉脑袋的下场啊!” “早知道……早知道还不如……” 恐慌!愤怒!被欺骗的感觉!如同瘟疫一般,在降兵营中疯狂蔓延! 他们本就背弃了旧主,心中惶恐不安,此刻听闻“总教头”竟是铁了心要造反到底,还把招安视作“钓饵”,顿时觉得前途一片黑暗,仿佛被推入了绝境! 就在这人心惶惶,谣言四起之际,几个由吴用精心安插、或是被重金收买的降兵小头目,看准了时机,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悄然跳了出来! 为首两人,一个唤作“钻天猴”李四,原是梁山泊负责打探消息的喽啰头目,惯会见风使舵,煽风点火;另一个唤作“铁嘴”张三,能言善辩,最擅长蛊惑人心。 这两人在之前的战斗中故意被俘,潜伏在降兵营中,便是吴用埋下的暗棋! 此刻,李四、张三二人,一唱一和,在降兵中大肆煽动起来! “弟兄们!”李四捶胸顿足,脸上带着悲愤的神色,“大家的心情,俺李四感同身受!想咱们当初在梁山泊,虽然也苦,但好歹还有个盼头!盼着宋江哥哥带咱们招安,光宗耀祖!可如今呢?被俘到这二龙山,本以为武总教头仁义,能给条活路!谁曾想,他……他竟是个铁了心要反到底的狂徒!” “没错!”张三立刻接口,声音激昂,“弟兄们!咱们不能再沉默了!咱们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他去送死!那《反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他要学陈胜吴广!他要拉着咱们,去跟他一起陪葬啊!咱们得去找他!问个清楚!讨个说法!” “弟兄们想想!咱们家里的妻儿老小,还在盼着咱们回去呢!难道,真要跟着他,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吗?!” “我们要招安!我们要活路!”张三带头高喊起来! “我们要招安!我们要活路!” “武松!给个说法!” 在李四、张三这两个巧舌如簧的奸细刻意煽动下,那股原本只是私下里的恐慌和不满,迅速被点燃,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非理性的愤怒洪流! 越来越多的降兵,被裹挟了进来!他们并不知道那所谓的“反书”是真是假,他们只知道,自己回家的“活路”可能断了!自己可能会跟着这个“铁了心造反”的总教头一起掉脑袋! “走!去找总教头!” “对!问个清楚!” “不给说法,咱们就不走了!” 近千名情绪激动的降兵,如同被狂风卷起的乌云,黑压压地,在李四、张三等人的带领下,竟真的离开了归化营,朝着那象征着二龙山权力核心的军政堂,汹涌而去! 沿途,负责看管营地的二龙山老兵试图阻拦,却根本拦不住这股失控的人潮! “让开!别挡路!” “这是咱们降兵的事!和你们无关!” “再不让开,别怪弟兄们不客气了!” 消息,如同雪片般,火速传到了军政堂! 杨志和呼延灼正在堂内议事,闻报大惊失色! “岂有此理!”呼延灼猛地一拍桌案,怒喝道,“这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主公待他们恩重如山,他们竟敢……竟敢聚众闹事?!待我点齐铁骑,将这些反骨仔,尽数砍了!”他新降不久,最恨的便是这等反复无常之徒。 “将军息怒!”杨志连忙阻止,他心思缜密,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此事,透着蹊跷!降兵们平日里都还算安分,为何今日会突然爆发?背后,定有人煽动!而且,消息早不传晚不传,偏偏在这个时候传出来,恐怕……与梁山那边脱不了干系!” 就在此时,门外亲兵再次飞奔来报,声音惶急:“报——!启禀两位将军!近千名降兵,已经……已经将军政堂,团团包围了!” “什么?!”杨志和呼延灼同时大惊失色! 他们冲出堂外,只见军政堂前的广场上,早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 近千名降兵,手持木棍、石块,甚至还有人偷偷藏着从伙房偷来的菜刀,将整个军政堂围得是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火药味! 李四和张三,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脸上带着得意的冷笑,正对着闻讯赶来、试图维持秩序的秦明,大声叫嚣着: “秦明将军!你也看到了!弟兄们的心声,是堵不住的!快叫武松出来!今日,他若不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答应带我们去招安!弟兄们,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对!绝不善罢甘休!” “要招安!要活路!” 降兵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鼓噪呐喊之声,如同惊涛骇浪,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这座象征着二龙山权力核心的殿堂! 广场外围,杨志和呼延灼调集来的亲兵,已经与降兵们发生了推搡和冲突!眼看着,一场大规模的流血火并,就要一触即发! 二龙山,自武松上山以来,从未遇到过如此严峻的内部危机! 第四十四回:霹雳火仗义斥奸佞,武行者抚众定军心 话说军政堂前,已是剑拔弩张,杀气腾腾! 近千名被谣言蛊惑的降兵,如同被激怒的蜂群,黑压压地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一张张本已恢复血色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被欺骗后的愤怒与对前途的恐慌! “要招安!要活路!” “武松!滚出来!给个说法!” “不能拿咱们当炮灰!誓死不当反贼!” 煽动者“钻天猴”李四和“铁嘴”张三,躲在人群之中,扯着嗓子,不断地火上浇油。 那鼓噪的声浪,如同惊涛骇浪,一波接着一波,狠狠地冲击着那扇紧闭的军政堂大门! “反了!反了!这群白眼狼!” 呼延灼早已按捺不住,他手持双鞭,立于堂前台阶之上,怒发冲冠。他身后,数百名亲兵早已张弓搭箭,将锋利的枪尖,对准了那骚动的人群。 “呼延将军!”杨志一把按住他的手臂,脸色凝重如铁,“不可妄动!此皆是我二龙山自家兄弟,一旦动武,血流成河,岂不正中了那宋江、吴用的奸计?!” “可这群撮鸟已然兵变!难道就任由他们在此放肆?!”呼延灼怒喝道。 就在这内乱一触即发,杨志与呼延灼左右为难之际! “都给俺住手!” 一声石破天惊的霹雳大喝,如同平地起雷,猛地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与鼓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霹雳火秦明,身穿一身寻常布衣,既未披甲,也未持那根狼牙棒,只是端着一碗满满的烈酒,面沉如水,龙行虎步地,从人群中排众而出! 他径直走到那鼓噪得最凶的李四和张三面前,那双环眼圆睁,不怒自威,竟逼得那二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广场之上,瞬间,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同样是“降将”出身,却深受武松倚重的霹雳火身上。 秦明没有看那两个奸细,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那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这些,都是曾与他一同在梁山泊吃酒,一同在战场上厮杀过的“兄弟”啊! 他看着他们脸上的迷茫、愤怒与恐惧,心中,既是痛心,又是鄙夷! 他猛地,将手中的酒碗,高高举起! “弟兄们!”他朗声开口,声音,如同洪钟,“我秦明,敬大家一碗!” 说罢,他也不等众人反应,竟将那碗烈酒,狠狠地,朝着自己面前的青石板,猛地砸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无比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是那么的刺耳! 那迸溅的酒水,如同当头一棒,将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这一碗酒!”秦明指着地上的碎瓷片,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悲凉,“是我秦明,替我自己,敬我那早已死绝的……愚忠!”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那奸细李四的衣领,如同拎小鸡一般,将他提了起来! “尔等鼠辈!”他双目赤红,如同要喷出火来,“在此煽风点火,离间我兄弟情义!是何居心?!你们口口声声要招安!要活路!我且问你们!你们知道,什么是招安吗?!” 他一把将李四扔在地上,转向那近千名降兵,捶胸顿足,厉声喝道: “弟兄们!你们睁大眼睛,看看我秦明!” “我!霹雳火秦明!也曾是朝廷命官!也曾统领一方兵马!也曾,对那狗屁的朝廷,忠心耿耿!” “可结果呢?!结果如何?!”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那纵横交错的伤疤,“宋江、吴用那两个奸贼,为了赚我上山,设下毒计,害得我青州城破!害得我……害得我那一家老小,满门良贱,尽数……尽数被那慕容狗官,斩首示众!!” “家破人亡啊!!” 这声泣血的嘶吼,如同杜鹃啼血,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你们!”秦明指着那些降兵,眼中,流下了两行血泪,“你们还盼着招安?!你们以为那招安,是你们的活路吗?!” “我呸!”他狠狠地啐了一口,“我告诉你们!那招安,就是高俅、蔡京那些国贼,给咱们挖好的陷阱!咱们今日降了,明日,就是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我秦明一家的下场,便是你们所有人的明天!” 这番现身说法,这血淋淋的控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瞬间击中了降兵们心中最柔软、最恐惧的地方! 是啊……秦明将军的遭遇,他们……早有耳闻! “你们再看看!”秦明又指向山下的方向,“宋江给了你们什么?!他给了你们空头的许诺!给你们断掉了药材!给了你们指向自家兄弟的屠刀!” “而武总教头,又给了你们什么?!” “他给了咱们‘济世汤’救命!他给了咱们田地!给了咱们军饷!给了咱们在这吃人的世道里,一个能挺直腰杆,活得像个人的……实在日子!” “他哪一点,对不住你们了?!” “至于那什么狗屁的《反书》!”秦明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再次指向那早已面如死灰的李四和张三,“那分明是宋江、吴用那两个奸贼,见我二龙山日益壮大,心生嫉恨!故意伪造出来,用来离间我等,借刀杀人,逼我等自乱阵脚的毒计!” “你们若是信了!便是天底下,第一号的蠢货!是亲手,将自己的活路,给断送了!” “我秦明,话尽于此!谁,还敢在此鼓噪闹事!便是与我秦明为敌!先问问我这双拳头,答不答应!” 一番话,掷地有声!如雷贯耳! 那近千名降兵,早已被这番话,震得是面面相觑,冷汗直流!他们心中的愤怒和疑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羞愧,和对那幕后黑手宋江的……后怕与怨恨! 他们纷纷扔掉了手中的木棍石块,看向李四、张三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 就在这时,军政堂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武松,一身玄甲,面沉如水,缓步而出。他身后,并未跟随大批刀斧手,只有闻焕章、安道全等几位文职头领。 他一出现,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武松走到台阶之上,看着下方那黑压压的人群,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责备。 “秦明将军,”他先是对着秦明,微微颔首,“说得好。” 随即,他才将目光,投向了那些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的降兵们。 “弟兄们,”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又充满了力量,“你们的心情,我武松,理解。” “前路未卜,家眷在后,听信了谗言,心生疑虑,人之常情。” 这句“人之常情”,让无数降兵,瞬间红了眼眶。他们原以为,等待他们的,将是总教头的雷霆之怒,却没想到,竟是这般……体谅。 “但是,”武松的声音,陡然变得坚定,“你们担心前程,担心活路,跑来质问我武松,我亦可理解。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将那‘招安’二字,视作你们唯一的活路!” 他直视着众人的眼睛,声音,如同寒冬的北风,冰冷而决绝! “我武松,今日,便给你们一个准话!明明白白的准话!” “你们以为,那招安,是你们的活路吗?你们以为,朝廷会真心赦免我等,与我等共享富贵吗?” 他冷笑一声,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我告诉你们!那招安,就是一条死路!一条绝路!” “你们忘了秦明将军的家破人亡了吗?忘了林冲教头的血海深仇了吗?忘了官府是如何封锁药材,要置我等于死地的吗?!” “我等在他们眼中,从来都不是什么‘忠义好汉’!我等,只是他们随时可以宰杀的猪狗!是他们用来向官家邀功请赏的……人头!” 武松的声音,猛地拔高! “他朝廷要的,不是我等的归顺!是要拿我数万兄弟的性命,去染红他高俅的官袍!” “我武松,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更不会,拿我二龙山数万兄弟的性命,去换一个虚伪的功名!” “那条路,我二龙山,绝不会走!” “我武松,誓死,不降!!” 这番话,斩钉截铁,没有留半点余地! 彻底粉碎了降兵们心中那最后一丝对“招安”的幻想! 然而,预想中的哗然并未出现。 短暂的死寂之后,那些降兵们,非但没有绝望,反而眼中,迸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们被武松那股宁折不弯的意志,那份将所有兄弟的性命都扛在自己肩上的担当,给彻底震撼了! 是啊!与其去盼望那虚无缥缈、如同毒药般的“招安”,为何不相信眼前这个,能给他们田地、给他们汤药、给他们尊严,并誓死保护他们的“总教头”?! “总教头仁义!” “我等……我等瞎了狗眼!错信了奸贼的谗言啊!” “誓死追随总教头!绝无二心!” “誓死追随总教头!誓死不降!!” 广场之上,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那近千名降兵,再无半点疑虑,纷纷单膝跪倒在地!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羞愧,更充满了,对眼前这个男人的……狂热崇拜! 一场足以颠覆二龙山的巨大危机,竟被秦明的仗义执言,和武松这番斩钉截铁的宣言,联手化解于无形! 而那两个始作俑者,李四和张三,早已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如同两条死狗。 武松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来人!”他沉声喝道,“将这两个煽动兵变、离间兄弟的梁山奸细!给我拿下!” “拖下去!” “斩了!首级,挂在归化营门口!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数名甲士如狼似虎的跃出,立时将二人拖出。 不多时,雪亮的刀光一闪,惨嚎声刚起便戛然而止。 很快,两颗血淋淋的首级被高悬于营门之上! 第四十五回:枢密使奉旨赴险地,及时雨接诏议毒谋 且说东京汴梁,枢密使府。 那童贯,自领了宋徽宗“先抚后剿”的密旨,倒也不急于出发。他本是宦官出身,阿谀奉承、揣摩上意是他的看家本事,但此人又久领兵权,为人最是阴狠毒辣,城府极深。 他坐在那张由整块紫檀木雕琢而成的太师椅上,端着一盏描金茶碗,慢悠悠地品着。 “武松……神臂弩……”他用那尖细的嗓音,喃喃自语,“高俅那厮,倒是给咱家寻了个好差事。” 在他看来,高俅举荐他,未尝没有让他去啃硬骨头、甚至借刀杀人的意思。但童贯,又岂是甘居人下、任人摆布之辈? 剿灭反贼,乃是天大的功劳!若是办得成了,那高俅,也得反过来巴结他! “只是,”他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这武松,能连败呼延灼、秦明,又敢公然与朝廷叫板,想必不是个易与之辈。那二龙山,便是龙潭虎穴,咱家此去,也不能空手。” 他思忖片刻,对着身旁的心腹太监吩咐道:“去,备一份厚礼,再拟一道密信。派咱家手底下最伶俐的信使,即刻,秘密赶赴山东水泊……交给那个宋江!” 那心腹太监一愣:“太尉,这……宋江亦是反贼……” “蠢货!”童贯冷哼一声,“反贼,才最懂反贼!那高俅,只想着让咱家去强攻,那是下策!咱家,要让他们,狗咬狗!” 他那张白净无须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酷的笑容:“你去告诉宋江,就说咱家,一向钦佩他的‘忠义’之心。朝廷招安的大门,始终为他开着。只是,这大宋朝廷,容得下一个‘忠义’的宋江,却容不下那‘狂悖’的武松!” “咱家此次,奉旨‘招抚’武松,不过是走个过场。那武松的反书在此,他必拒诏无疑!届时,咱家便会当场宣布其为‘钦定反贼’,发大军征讨!” “他宋江的‘大功劳’,来了!”童贯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若他能在咱家大军围城之际,率领他那梁山残兵,充当‘内应’,从二龙山背后,夹击武松!事成之后,咱家,便亲自在官家面前,为他请功!保他一个货真价实的官身,光耀门楣!” “去吧!”他挥了挥手,“告诉他,这是他宋江,最后的机会!” …… 一道密信,如同暗夜里的乌鸦,带着不祥的气息,火速驰往梁山泊。 此时的梁山泊,早已不复往日的喧嚣。连番的打击,让这座英雄山寨,变得死气沉沉。 宋江自那日吐血昏厥之后,虽被救醒,却也落下了病根,终日缠绵病榻,唉声叹气,如同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囚。 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吴用那条“双料计”上。他日日盼,夜夜盼,盼着东京传来消息,盼着二龙山那边,闹出天大的乱子。 就在他望眼欲穿之际,童贯的密使,如同鬼魅一般,潜入了他的后堂。 当宋江颤抖着双手,看完那封盖着枢密使大印的密信时!他那张本已蜡黄如纸的脸上,瞬间涌起了一股病态的潮红! 他“霍”地一下,竟从病榻之上,一跃而起! “哈哈……哈哈哈哈!” 他发出了夜枭般刺耳的狂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疯狂与狂喜!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吴用!军师!快!快叫军师来见我!” 他紧紧攥着那封信,仿佛攥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高俅!武松! 你们都以为我宋江完了吗?! 不! 枢密使童贯!这可是手握大宋兵马的真正权贵!他,竟然亲自派人来拉拢我了! “内应”?! 好!好一个“内应”! 这哪里是内应?这分明是朝廷递过来的投名状!是官家对我宋江“忠义”的认可啊! 宋江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武松那颗大好的人头,被自己亲手献给童贯!自己则在童贯的引荐下,身披绯红官袍,风风光光地,踏入那汴梁皇城的景象! 不多时,吴用匆匆赶来。他见宋江这副“回光返照”般的亢奋模样,也是吓了一跳。但当他看完那封密信之后,他的眼中,也迸发出了同样炙热的光芒! “恭喜哥哥!贺喜哥哥!”吴用深深一揖,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此乃天赐良机!天赐良机啊!高俅那厮,终究只是个武夫,而这童贯,才是真正能通天的贵人!我等,攀上此高枝,何愁大事不成?!” “军师说得是啊!”宋江来回踱步,兴奋得满脸通红,“只是……这童贯,要我等充当‘内应’,夹击武松……我梁山泊如今,元气大伤,林冲等人又心怀异志……只怕……” “哥哥多虑了!”吴用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正因如此,我等才更要,下死力气!” “那武松,如今已是我等心腹大患!若不除他,我等寝食难安!如今有朝廷天兵为主力,我等只需在旁策应,此乃千载难逢的良机!” “只是……”吴用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那招牌式的阴冷笑容,“我等,也不能让那童贯,赢得太轻松了。更要,确保那武松,必须,也必然,会拒诏!” 宋江一愣:“军师此言何意?那伪造的《反书》,高俅不是已经呈上去了吗?” “呈上去,是一回事。”吴用摇了摇羽扇,“但那武松,诡计多端!万一,他见了童贯势大,竟忍气吞声,假意接了那圣旨,又当如何?届时,他摇身一变,成了‘青州都统制’,我等……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反倒成了那抗旨的贼寇?!” 宋江闻言,如同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那股狂喜,瞬间冷却了大半。 是啊!武松那厮,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万一他……他接了呢? “那……那依军师之见?” 吴用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毒辣:“既然要让他拒诏,便要给他一个,不得不拒的理由!” “他武松,不是最爱惜他那‘保境安民’的虚名吗?不是最喜欢收买人心,扮那‘活菩萨’吗?我等,便在他这最得意的地方,狠狠地,给他一刀!” 他凑到宋江耳边,声音,如同地狱里的呢喃: “童贯的天使仪仗,脚程缓慢,抵达二龙山,尚需时日。而我等,却有一把,最快的刀!” 宋江的目光,瞬间,投向了堂外,那个正提着两把板斧,百无聊赖地劈砍着木桩的黑大汉! “军师的意思是……铁牛?!” “正是!”吴用冷笑道,“哥哥可还记得,我等那‘双料计’的第二步?便是要挑动我梁山旧部,对武松的怨恨!如今,正好将此计,与童贯的‘内应’之策,合二为一!” “哥哥可立刻,召李逵兄弟前来!再拨付他五百名,对他忠心耿耿、悍不畏死的心腹!” “命他,即刻!秘密下山!不走大路,专走小径!务必,要抢在童贯那天使之前,潜入二龙山的地界!” “潜入之后,不许他去攻打关隘,也不许他去送死!”吴用的声音,变得愈发阴狠,“只许他,去袭扰那些……武松治下的村镇!” “尤其是,那些新近归附、人心未定的地方!给我……打!砸!抢!烧!” “一边作恶,还要一边,给那武松,栽赃陷害!就喊:‘武松不让招安,断了爷爷活路!爷爷们自己抢!抢够了就跑路!’‘什么狗屁活菩萨!连自己人都管不住!’” “哥哥你想,”吴用得意地笑了起来,“就在那童贯天使,即将抵达的节骨眼上!他武松的‘模范根据地’,突然烽烟四起,盗匪横行!百姓哭爹喊娘,怨声载道!那童贯,会怎么想?那些被武松‘仁义’哄骗的军民,又会怎么想?” “而那武松,眼看自己苦心经营的‘名声’,毁于一旦!又是在天使面前,丢了这天大的脸面!以他那刚愎自用、宁折不弯的性子,岂能不怒火攻心?!” “届时,童贯再宣读那份本就充满陷阱的圣旨,他武松,在暴怒与羞愤之下,焉有不拒诏之理?!” 好……好毒的计! 宋江听得是倒吸一口凉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狂喜! 此计,一箭三雕! 既能败坏武松名声,又能离间他与军民之心,更能确保他,必定抗旨! “军师真乃神人也!”宋江激动地拍案而起,“此事,就这么办!” 他当即,命人密召李逵前来。 李逵听闻,有仗可打,还是去砸武松那厮的场子,更是乐得手舞足蹈!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如今终于可以发泄,哪里还管什么计谋不计谋? “哥哥放心!不就是去砸几个鸟店,杀几个刁民吗?!”他拍着胸脯,将那两柄板斧,轮得虎虎生风,“包在俺铁牛身上!管叫那武松小儿,在天使面前,颜面扫地!哈哈哈哈!” 宋江大喜,当即,亲自为李逵,挑选了五百名平日里最是凶悍,只知有他宋江,不知有“道义”二字的死忠喽啰。 当夜,这支如同恶鬼出笼的队伍,便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梁山泊。 他们的目标,直指那片刚刚才从瘟疫中,恢复了生机的…… 二龙山根据地! 第四十六回:黑旋风夜袭清风镇,鲁智深瓮中捉铁牛 却说那童贯天使的仪仗,尚在百里之外,李逵这颗霹雳火星,却已先一步,撞向了二龙山的南大门——清风镇。 这清风镇,自武松入主二龙山,斩了慕容彦达,又分了田地,早非昔日那萧条闭塞的模样。往来的客商,逃难的流民,皆汇聚于此。 兼之二龙山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百姓们安居乐业,夜不闭户,俨然已是这乱世之中,一处难得的“世外桃源”。 时已三更,万籁俱寂。 镇中百姓,早已进入了酣甜的梦乡。他们梦见的,许是来年的好收成,许是那“活菩萨”武总教头,还能再施什么恩惠。 浑然不知,一场灭顶之灾,已悄然降临! “轰——!” 一声巨响,镇口那本就不甚坚固的木质寨门,竟被几名壮汉,用巨木生生撞开! 紧接着,五百条黑影,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呼啸着,涌入了这片沉睡的市镇! 为首一将,面如黑炭,须似钢针,手中两柄寒光闪闪的板斧,在月色下,划出两道死亡的弧线!正是那“天杀星”黑旋风李逵! “弟兄们!给俺杀!给俺砸!” 李逵一脚踹开身边一家酒铺的大门,那两柄板斧,舞得如同车轮一般,只听“稀里哗啦”一阵乱响,桌椅、酒坛,尽数化为碎片! 他身后那五百名宋江死忠,也早已被吴用的许诺和对瘟疫的恐惧,逼红了眼!他们如同被放出牢笼的野兽,咆哮着,冲向了那些手无寸铁的民居和商铺! “砰!” “救命啊!” “强盗啊!杀人了!” 一时间,踹门声、砸抢声、妇孺的哭喊声、男人的怒骂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撕碎了清风镇的宁静! “都给俺听好了!”李逵一斧头劈开一个粮店的柜台,抓起一把米,疯狂地撒向天空,扯着他那破锣般的嗓子,放声狂吼: “俺们是梁山泊的好汉!只因那二龙山武松,断了俺们的招安活路!不给俺们饭吃!” “今日,俺们便自己来取!” “武松不仁,休怪俺们不义!要怪,就去怪那不让咱们招安的武松鸟人!” 这,正是吴用教给他的话!他要将所有的罪恶,所有的脏水,都泼在武松的头上! “哈哈哈哈!抢啊!砸啊!”李逵杀得兴起,只觉得心中那股憋了许久的恶气,终于得以宣泄!他一斧头,将一个写着“二龙山义军安民告示”的木牌,劈成了两半! 镇子,陷入了火海与哀嚎之中。 然而,李逵,这头杀红了眼的黑旋风,却没有发现半点不对劲。 这镇子,未免……也太好“抢”了些。 按理说,此地既是二龙山治下,当有重兵把守。可他们从进镇到现在,竟连一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遇到!只有几个闻讯赶来的巡夜民壮,还未近身,便被他们砍翻在地。 “哈哈哈!什么狗屁二龙山!什么武松!都是些缩头乌龟!”李逵得意地狂笑着,只当是武松怕了他梁山泊的威名,不敢出来迎战。 他哪里知道,就在他得意忘形,领着手下这群亡命徒,越砸越深,直入镇中心广场之时…… 一张为他量身定做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 就在李逵下山的前两日,二龙山,军政堂。 时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武松的书房之内。 “总教头,”时迁的声音,压得极低,“梁山泊那边,有异动了。据我安插在李逵营中的兄弟密报,吴用昨夜,密召了李逵,似有不轨之图。今夜,李逵更是点齐了五百名死忠,领了大量的干粮和火油,不知去向!” 武松闻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眼中,寒光一闪。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那代表梁山泊与二龙山的位置,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日历——距离童贯使团抵达的日子,只剩下三天! “哼……”武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该来的,终究是来了。不在正面战场上见真章,却只会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吴用……你,也不过如此!” 他略一思忖,便已将吴用的毒计,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是要,在童贯面前,败坏我的名声,逼我拒诏啊!” “主公,是否要立刻加强清风镇等地的戒备?”一旁的闻焕章,忧心忡忡地问道。 “加强戒备?”武松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非但不能加强,反而,要撤走!” “撤走?!”闻焕章大惊,“那……那镇中百姓,该当如何?!” “军师放心,”武松笑道,“我并非要牺牲百姓。传我将令!命清风镇守军,即刻化整为零,撤入镇外密林,监视敌军动向!” “再命时迁,发动所有情报人员,暗中通知镇中所有商户百姓,就说‘官军即将来袭’!让他们这两日,将贵重物品和家眷,暂时转移到山上的安全营地!镇中,只留空房,和一些……诱饵!”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个正在校场上操练执法队的魁梧身影,“传我将令!命执法营总管,花和尚鲁智深,亲率五百名执法队精锐,今夜,便秘密潜入清风镇!给我……请君入瓮!” “李逵这头猛兽,既已被宋江放出牢笼,那我武松,便替他,好好地,收了这个孽!” …… “轰隆隆——!” 就在李逵一斧头,劈倒了镇中心那根旗杆,正欲纵火烧毁镇公所之际! 变故,陡生! 只听四面八方,猛地响起了震天动地的锣鼓声!那声音,如同有千军万马,从地底钻出! “不好!中计了!”李逵那被杀戮冲昏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一瞬! 他提着板斧,刚要招呼手下撤退,却骇然发现,镇子的所有出口,不知何时,已被无数的火把,照得如同白昼! 一排排身披重甲、手持朴刀、杀气腾腾的二龙山士卒,如同从天而降,将他们这五百人,死死地,围困在了中央广场之上! “李逵!你这黑炭头的撮鸟!还认得你家鲁爷爷吗?!” 一声石破天惊的霹雳爆喝,如同平地起雷,震得李逵耳膜嗡嗡作响! 只见火光之中,一个胖大的和尚,倒提着一根六十二斤重的浑铁禅杖,环眼圆睁,虬髯倒竖,如同怒目金刚下凡一般,一步一步,踏着满地的碎瓦,缓缓走来! 不是那花和尚鲁智深,又是何人?! “鲁……鲁大师?!”李逵一愣,随即,那股蛮劲又上来了,“洒家……呸!爷爷当是谁!原来是你这背叛宋江哥哥的秃驴!正好!今日,俺连你一并砍了,拿你二人的人头,去见哥哥领赏!” 说罢,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怪叫一声,轮起双斧,便朝着鲁智深,猛地劈了过来! “不知死活的畜生!” 鲁智深见他到了此时,还执迷不悟,更是怒火中烧!他本就对宋江不满,又见这清风镇被李逵糟蹋得一片狼藉,心中的怒火,早已压抑不住! “洒家今日,便替天,收了你这孽障!” 他大喝一声,不闪不避,手中的浑铁禅杖,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出!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李逵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板斧之上传来!他那双虎口,竟被震得当场撕裂,鲜血直流! 两柄板斧,拿捏不住,“当啷”一声,脱手飞出,远远地插在了地里! 他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巨力,扫得倒飞了出去,一连撞翻了三四个手下,才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一招! 仅仅一招!李逵,便已败下阵来! 他哪里知道,鲁智深本就天生神力,又得武松指点,日夜操练不辍。而他李逵,久在梁山,沉迷酒色,又染了瘟疫,体力早已大不如前。此消彼长之下,两人,早已不是一个层级的对手! “拿下!” 鲁智深禅杖一指,根本不给李逵半点机会! 四周如狼似虎的执法队员,一拥而上! “俺跟你们拼了!”李逵还想挣扎,却早已被数根套马索,牢牢套住了脖子和四肢,动弹不得! 而那五百名梁山死忠,看到主将一个照面,便被生擒,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战意?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爷爷饶命!” “不关俺的事啊!都是李逵大哥逼我们来的!” 一场本该血流成河的夜袭,竟在这“瓮中捉鳖”的雷霆手段之下,被如此轻易地,平定了。 鲁智深走到被捆得如同粽子一般,却依旧在破口大骂的李逵面前,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厌恶与鄙夷。 他一禅杖,敲在李逵的腿上,打得他惨叫一声,再也骂不出来。 “绑了!连同这些撮鸟,一并给洒家绑了!” “总教头有令,不许伤他们性命。” 他看着那满地狼藉的清风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天亮之后,将这黑厮,给我绑在镇中心的旗杆之上!” “洒家倒要看看,他宋江哥哥,还有那朝廷的天使,见了这副‘忠义’的嘴脸,又该是何等……‘精彩’!” 第四十七回:莽撞汉街市遭擒缚,武行者巧计安民心 话说天色微明,残月尚挂在西天,那清风镇中,却已是天翻地覆。 被李逵那伙亡命徒肆虐了一夜的街道,狼藉满地。破碎的门板,倾倒的货架,混杂着被砸烂的坛坛罐罐,遍地流淌着酒水和米粮。 几处商铺,还冒着未熄的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镇中心的广场旗杆之上,黑旋风李逵被牛筋绳捆了个结结实实,吊在半空,如同挂着的一块黑炭。 他那两柄板斧,早被缴了去,此刻正破口大骂,声音嘶哑,却兀自凶顽: “直娘贼!武松!鲁智深!你两个背义的撮鸟!有本事便给你铁牛爷爷一个痛快!使这等阴损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快快放了俺!不然,等俺宋江哥哥大军一到,定将你这鸟山,踏为齑粉!” 他身边,鲁智深倒提着禅杖,只用那铜铃般的环眼冷冷地瞪着他,嘿然道:“你这黑炭头,死到临头,还敢在此饶舌!若非总教头有令,不许伤你狗命,洒家这一禅杖,早就把你这颗鸟头,打做那西瓜一般稀烂!” “呸!你这贼秃!”李逵兀自挣扎,“背叛哥哥,天打雷劈!俺铁牛便是死了,到了阎王殿,也要告你一状!” “阿弥陀佛!”鲁智深摇了摇头,眼中尽是鄙夷与厌恶,“你这厮,黑白不分,善恶不明,助纣为虐,残害百姓!便是下了地狱,也只合拔舌犁耕!还敢在此聒噪!” 说罢,他便不再理会,只命执法队将那五百名俘虏,一个个反绑了双手,如同牵羊一般,尽数押在广场之上,跪成一片。 这些喽啰,没了李逵的凶悍,此刻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只顾叩头求饶。 日头,渐渐高了。 那些早先得了时迁密报,躲入山中和地窖的清风镇百姓,听得外面没了动静,这才战战兢兢地,扶老携幼,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片如同被官军过境般洗劫一空的家园时,一时间,都懵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的店啊!天杀的强盗!” “我的粮食……我的粮食全被糟蹋了!” “这是怎么了?不是说武总教头保境安民吗?为何……为何还会遭此大难?!” “呜呜呜……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百姓们的哭喊声,质疑声,与李逵那有恃无恐的叫骂声,交织在一起,让整个清风镇,都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混乱与恐慌之中。这,正是吴用,最想要看到的景象! 然而,就在这人心最是惶恐,怨气最是沸腾之际! “总教头到——!” 一声高喝,如同洪钟大吕,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只见镇口之处,武松一身玄色劲装,并未披甲,只腰悬戒刀,面沉如水,在杨志、呼延灼、秦明等一众高级将领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他没有去看那被绑的李逵。 他只是缓缓地,走过那片狼藉的街道,看着那些被砸毁的商铺,看着那些蹲在地上失声痛哭的老人妇孺。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众人的心坎之上。 广场上,早已聚集了数千名军民,他们看着武松那沉重的表情,心中的怨气,竟也不自觉地,消散了几分。 武松走到广场中央,站定。他没有去看那被绑的李逵,而是转过身,面向着所有的清风镇百姓,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诸位父老乡亲!”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堂堂二龙山的总教头,那斩杀贪官、生擒上将的“活菩萨”,竟……竟给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行此大礼?! “总教头使不得啊!” “这……这折煞我等了!” 百姓们慌忙跪倒一片。 武松直起身,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的声音,洪亮,沉稳,充满了力量,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乡亲!我武松,食尔等之粟,受尔等之敬,曾立誓,要保这二龙山地界,一片安宁!让大家,安居乐业!” “然,昨夜之事,皆因我武松,防范不周,才让这伙贼人,钻了空子,害得众家乡亲,蒙受损失,担惊受怕!” 他猛地一捶自己的胸膛! “此事,是我武松之过!我武松,在此,先给众家乡亲,赔个不是了!” 这番话,说得是何等坦荡!何等恳切! 那些本还心怀怨怼的百姓,听得这番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自古以来,只有官逼民,哪有官向民赔不是的?便是那青天大老爷,也不曾有过! “总教头言重了!” “我等不怪总教头!只怪那天杀的强盗!” “总教头仁义啊!” 武松待众人的情绪稍稍平复,这才猛地转身,用手,指向了那被绑在旗杆上的李逵! “诸位乡亲!弟兄们!”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如同出鞘的利刃,“你们可知,此人是谁?!” “他,便是梁山泊好汉,‘天杀星’黑旋风,李逵!” “那他又为何,不在梁山泊上,替天行道,反而跑到我这清风镇,来行这等打砸抢烧的畜生勾当?!” 不等众人回答,武松便自问自答,声音,如同惊雷,在广场上空炸响: “他,不是为钱!不是为粮!” “他,是奉了他那‘仁义无双’的宋江哥哥之命,特来……演戏的!” “演戏?!”众人皆是大哗! “不错!”武松眼中寒光爆射,“只因,明日,朝廷的天使,枢密使童贯大人,便要抵达我二龙山,商议‘招安’大事!” “而我二龙山,斩贪官,分田地,散汤药,深得民心!这,便挡了某些人,想要拿兄弟们的性命,去换取高官厚禄的……青云之路!” “所以!”武松指着李逵,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鄙夷与愤怒,“他们便使出了这条歹毒无比的奸计!派这黑旋风,来我治下,故意制造混乱!故意败坏我二龙山的名声!故意高喊那些栽赃陷害的口号!” “他就是要让明日到来的童贯等人亲眼看到!我武松,治理无方,军纪败坏!我二龙山,乃是一伙失控的暴徒!从而断了我等的生存之路!” “他,是要借朝廷的手,杀我武松!” “他,更是要拿你们的身家性命,去填他那‘招安’的无底洞啊!” 这番话,如同剥洋葱一般,将宋江那隐藏在“忠义”面具之下的、阴险歹毒的用心,一层一层,赤裸裸地,揭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广场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无论是百姓,还是士兵,都被这背后所隐藏的巨大阴谋,给彻底震撼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 为何这伙强盗,只砸东西,却不急于杀人放火? 为何他们,要一边打砸,一边高喊那些栽赃武松的口号? 这,根本就不是抢劫!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陷害! “天啊!宋江……他……他怎能如此狠毒?!” “这哪里是‘及时雨’?这分明是索命的阎罗!” “为了自己招安,竟不惜残害无辜百姓!连自家兄弟都拿来当枪使!” “畜生!猪狗不如!” 短暂的死寂之后,广场之上,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的哭喊声,更加高亢、更加愤怒的……怒吼! 这一次,他们的怒火,不再是针对李逵,更不是针对武松,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那千里之外的、梁山泊上的……宋江! 李逵,此刻也懵了。他虽然莽撞,却不傻。他听着武松的分析,再想想吴用临行前那诡异的嘱咐,哪里还不明白,自己,竟真的成了宋江哥哥手中,一把用来陷害兄弟的……脏刀?! “不……不是的……俺……”他张口想要辩解,但在那山呼海啸般的怒骂声中,他的声音,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武松看着眼前这民心沸腾的景象,知道,吴用的毒计,已然彻底破产! 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百姓们渐渐停下了怒骂,用一种夹杂着敬畏、感激,甚至狂热的眼神,望着他们的总教头。 “诸位乡一亲的损失,”武松朗声道,“我二龙山,照价全赔!绝不让任何一个乡亲,因此而流离失所!” “总教头仁义!”百姓们闻言,纷纷跪倒在地! “至于此人……”武松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如同丧家之犬般的李逵身上。 “杀了他!杀了这个黑炭头!” “千刀万剐!为我等报仇!”百姓们再次群情激奋。 鲁智深也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说道:“总教头,下令吧!留着这厮,也是个祸害!” 武松,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冷笑。 “杀他?岂不是太便宜了他?也太便宜了,他背后那个,自诩‘仁义’的宋江哥哥了?” 他上前一步,走到李逵面前,低声笑道:“铁牛,你不是想见朝廷的天使吗?” 他直起身,对着所有人,朗声宣布: “传我将令!水也不给,饭也不喂!就将这黑旋风,和他那五百名‘忠义’的弟兄,给我,绑在这广场的旗杆之上!” “明日,童贯等人驾临。我武松,便将这份‘大礼’,这份由梁山泊宋江哥哥亲手炮制的‘忠义’,完完整整地,送给天使大人!” “我倒要看看!”他的声音,在清晨的寒风中,显得格外的冰冷,“朝廷的天使,见了他梁山泊送来的这份‘见面礼’,又该是何等……精彩的脸色!” 第四十八回:天使驾临宣读圣谕,童贯倨傲意指收编 且说次日清晨,天色依旧阴沉,朔风卷着残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卧虎关下的清风镇广场之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昨日被李逵等人惊扰的百姓、闻讯赶来的军民、以及那些归化营的降兵,将此地围得是水泄不通。 他们既是来看那朝廷天使的威仪,更是来看那旗杆上绑着的“黑旋风”李逵,和他那五百名同样被捆绑示众、垂头丧气的喽啰! 这副“奇景”,当真是千古未闻——反贼的寨门前,绑着另一伙反贼,等着朝廷的天使前来“观礼”。 辰时刚过,只听得官道之上,号角连天,鼓乐齐鸣! 一队队身披精甲、手持金瓜钺斧的御林军,簇拥着一面巨大的、写着“奉旨招抚”的黄罗大旗,威风凛凛,开赴而来! 那仪仗,旌旗蔽日,甲胄鲜明,足足绵延出二里有余!与之前戴宗那寒酸的“出使”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在仪仗的正中央,是一顶由八人抬着的、四面围着黄罗锦缎的描金大轿! 轿子四周,更有数十名手持绣春刀的内侍亲军,簇拥保卫,气派非凡! 此人,便是当今圣上御前,权倾朝野的枢密使,领“招抚大使”之职的,童贯! 当童贯这支庞大的仪仗,威风凛凛地驶入清风镇广场之时,便赫然看到了那副……让他目瞪口呆的“奇景”。 轿帘微微一挑,露出了童贯那张白净无须、保养得宜的脸。 他那双深陷在肥肉里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和……震怒! “那……那旗杆上绑着的是何物?!”他用那尖细的嗓音,低声问道。 身旁一名眼尖的内侍,连忙上前,看清之后,也是大吃一惊,回报:“启禀……启禀枢密!那……那人,好像是……梁山泊的‘黑旋风’李逵!” “什么?!”童贯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李逵?!梁山泊的人?!他怎么会,被绑在这里?! 他本以为,此来二龙山,当是山寨大开,那反贼武松,率领群寇,跪伏于道旁,战战兢兢,叩首迎恩。却万万没想到,迎接他的,竟是这般一出……“反贼绑反贼”的荒唐闹剧! “这武松,是何意?!”童贯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是要给咱家一个下马威吗?!还是说……他与宋江,早已势同水火?!”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只听“吱呀”一声,前方卧虎关的关门,缓缓打开。 武松,已率领一众核心头领,缓步而出。 只见武松,今日并未披挂那身摄人的玄甲,而是换上了一身青色的团花锦袍,外罩一层崭新的、闪烁着寒光的鱼鳞宝甲,腰悬戒刀,长发仅用一根青玉簪束起。他面容沉静,步履稳健,既不显得过分恭敬而谄媚,又不失一方主帅的威仪与气度。 他身后,杨志、呼延灼、秦明、鲁智深等人,亦是甲胄鲜明,神情肃穆,那股百战余生、凝如实质的杀气,竟压得那威风凛凛的御林军仪仗,都为之气夺! 武松走到轿前十丈开外,站定,对着那顶黄罗大轿,朗声抱拳,行了一个平礼,声音,如同洪钟: “二龙山武松,率合山兄弟,恭迎枢密使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他这不卑不亢的态度,让轿中的童贯,更是心中不快! “哼!”一声冰冷的轻哼,从轿帘后传出,“武松,你好大的胆子!咱家奉旨前来,你非但不焚香跪迎,反在此处,设下这等……腌臜景象!是何道理?!” 童贯的矛头,直指那被绑在旗杆上的李逵! 武松闻言,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惶恐”与“愤慨”,他再次抱拳,高声道:“枢密大人容禀!” “非是武松胆大妄为,实乃……实乃欺人太甚啊!”他指着那兀自还在叫骂的李逵,满脸“悲愤”地说道,“大人明鉴!此獠,乃是梁山泊宋江麾下心腹,黑旋风李逵是也!” “他奉了宋江、吴用那两个奸贼的密令,趁着大人您驾临的前夜,率五百匪寇,夜袭我清风镇!打砸商铺,惊扰百姓,无恶不作!更是……更是狂言,要将此地,化为焦土,好让天使大人您,见识见识他梁山泊的‘威风’!” “武松无奈,只得连夜发兵,将其擒获!本欲当场斩杀,以儆效尤!但又转念一想,此獠,乃是宋江送给天使大人的‘见面礼’!武松不敢擅专!” “故而,特将其绑在此处,等候天使大人亲临,发落!也好让大人您亲眼看看,那梁山泊宋江,口口声声要‘招安’,背地里,行的却是何等背信弃义、残害同道的龌龊勾当!” “我二龙山,虽身在草莽,却也知‘忠义’二字!绝不与此等两面三刀、口蜜腹剑之辈,同流合污!还望大人明察!”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滴水不漏! 竟是反客为主,将李逵这个“烫手山芋”,变成了指证宋江“不忠不义”的“人证”! “这……” 童贯,彻底被噎住了!他那张白净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本是想来兴师问罪的,却反被武松倒打一耙! 他如何能说,这李逵,是宋江派来“助攻”的?他若是说了,岂不是等于承认,他堂堂朝廷枢密使,竟与梁山反贼,早有勾结? “伶牙俐齿!” 童贯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轿壁,“哼!宋江是贼,你武松,便不是贼了吗?!咱家今日,非是来听你分辨这群草寇之间的恩怨!乃是奉了圣上天恩,前来宣读圣旨!” 他再也不想跟武松多费半句口舌,这武夫,实在是太过刁钻! 他端坐在轿中,根本没有要下轿的意思,只是用那尖细的嗓音,厉声喝道: “武松!圣旨在此!你还不跪下接旨!” 此言一出,广场之上,数万军民,皆是面露怒色!这天使,未免也太过倨傲无礼! 武松的眼神,也是一冷。但他知道,此时,还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义愤填膺的百姓和将士,只是微微一躬身。 “草民武松,恭听圣谕。”他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距离感。 童贯见武松听旨而不跪,心中更是恼怒,但此时也不好多言,只能冷哼一声,示意身旁的宣旨官,宣读圣旨。 那宣旨官上前一步,展开黄绫圣旨,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却又充满了傲慢的语调,高声念诵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念,山东草莽武松,虽有旧恶,屡抗天兵,然其心,尚存报效之意。朕,体上天好生之德,不忍见尔等,尽丧王法之下。” “特授尔为——‘青州都统制’!赏银千两,御酒十瓶,锦缎百匹!” “尔其即刻,感念天恩!将尔二龙山所属兵马,尽数改编为‘忠勇军’!三日之内,拔寨启程,赴济州府,听候枢密使童贯大人,统一调遣!戴罪立功,以报朕恩!”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那宣旨官,得意洋洋地收起圣旨,等待着那山呼海啸般的“谢恩”之声。 轿中的童贯,更是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仿佛已经看到,武松这个泥腿子出身的“草寇”,在听到“青州都统制”这个天大的官职后,那感激涕零、叩首不止的丑态。 然而…… 一息…… 五息…… 十息…… 广场之上,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山呼万岁,没有感恩戴德。 只有那呼啸的北风,和李逵那微弱的、似乎也听傻了的咒骂声。 那些刚刚才对“招安”抱有幻想的降兵们,此刻,也都瞪大了眼睛! 都统制?!听着倒是不小! 可是…… 改编?!调离?! 怎么,一个字,都没提赦免咱们的罪过?! 这……这他娘的,跟吴用军师说的不一样啊! “武松!”童贯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那尖细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圣恩浩荡!你,为何还不接旨谢恩?!” 武松闻言,竟淡淡一笑。 他上前一步,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压过了那呼啸的北风! “敢问枢密大人!武松有一事不明,还请大人,为我这数万兄弟,解惑!” “放肆!”童贯身旁的内侍亲军厉声喝道,“天使面前,岂容你这反贼质问!” 第四十九回:行者抗辩招安虚实,枢密使语塞怒拂袖 武松却恍若未闻,只是盯着那顶大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我只问大人一句!大人此来,带来的这份诏书,究竟是‘招安’,还是‘收编’?!” 好一个“招安”与“收编”之辩!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轿中的童贯,更是猛地一颤,险些打翻了手中的茶盏!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粗鄙不堪的武夫,竟会问出如此刁钻、如此一针见血的问题! “你……你这贼寇!胡言乱语!”童贯一时语塞,只能色厉内荏地呵斥。 “胡言乱语?”武松冷笑一声,他知道,他已占尽了“理”! 他毫不退让,步步紧逼! “若为‘招安’!为何诏书之中,无一字,提及赦免我二龙山数万兄弟,被官府逼迫、落草为寇之罪?!” “若无赦免!我等今日卸甲归顺,明日,是否便要被那些与我等有血海深仇的贪官污吏,寻个由头,以‘旧罪’论处,秋后算账,人头落地?!”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降兵的心上!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浑身都开始颤抖! 武松没有停下,他猛地一挥手,指向了身后那片广袤的、刚刚恢复生机的土地! “若为‘招安’!又为何要将我等强行改编,调离这祖辈生息之地,远赴什么济州听调?!” “枢密大人请看!”他指着那些围观的、面带惶恐的百姓,“我二龙山治下,皆是仰仗我等庇护,方才从瘟疫和苛政中,侥幸活下来的无辜百姓!我等若走了,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岂不是,要再遭那些贪官污吏、土豪劣绅的荼毒?!这,便是朝廷的‘仁德’吗?!” “这!便是官家的‘恩典’吗?!” “这……” 童贯被这连番的质问,逼得是面红耳赤,张口结舌!他哪里想过,一个反贼,竟敢当着天使的面,质问“朝政”?! “够了!”他尖声叫道,“尔等本是戴罪之身!朝廷不计前嫌,封尔官职,已是天高地厚之恩!尔,安敢在此,讨价还价?!” “讨价还价?”武松闻言,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决绝! “哈哈哈!好一个‘天高地厚之恩’!” 他笑声一收,双目陡然圆睁,如同怒目金刚,气势,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枢密大人!你莫不是忘了,看看你身后的‘贺礼’?!” 他猛地一指那被绑在旗杆之上,早已被吓得面无人色、噤若寒蝉的李逵! “那!便是梁山泊宋江,为了向尔等,纳‘投名状’,派来血洗我治下村镇的‘忠义之士’!” “你们的‘招安’!就是要我等,变得和他们一样!背信弃义!残害同道!踩着兄弟的尸骨,去换一个官袍吗?!” “我武松,今日,便给你们一个准话!” 他环视着在场所有的军民,环视着那些面带愧色、却又热血沸腾的降兵,最后,将目光,如刀一般,射向了童贯的轿子! “朝廷若真有诚意!便当明发诏书!第一,赦我等旧罪,还我等清白!第二,斩高俅、蔡京等国贼,清君侧,靖天下!第三,准我等,继续在此,保境安民!若能如此,我武松,愿为这天下百姓,效死力!” “但!” 武松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龙吟,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若那诏书之上,只有封官的虚名,却无赦罪安民的实惠!” “若那‘招安’,只是收编调离的算计,只是要拿我数万兄弟的性命,去染红我武松的官袍!” “若那‘忠义’,是要我等,跪在那些害死我兄长、害死秦明将军满门的国贼面前,摇尾乞怜!” 他猛地一按腰间的戒刀刀柄,发出“噌”的一声脆响! “那这份‘招安’!” “恕我武松,不敢接!” “我若接了!便是卖了身后这数万信任我的兄弟!便是负了这方土地上,所有期盼太平的百姓!” “此等不忠不义、猪狗不如之事!” “我武松——纵死!不为!” “纵!死!不!为!” 最后四个字,如同万钧雷霆,在卧虎关前,轰然炸响!震得那数百名御林军,竟也不由自主地,齐齐后退了一步! “你……” 轿中,童贯气得浑身发抖!他那张白净的脸,涨成了紫红色,指着武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他竟敢! 他竟敢当着数万军民的面,当着他这位枢密使的面,公然……抗旨! 他把那份圣旨,说得一文不值! 他把朝廷的颜面,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反了……反了……”童贯气得浑身哆嗦,他猛地一拍轿壁,发出了尖利到变调的嘶吼,“武松!你好大的胆子!你好大的胆子啊!竟敢,抗旨不遵?!咱家……咱家要诛你九族!” “你等着!”他再也不顾什么“天使”的体面,也再不敢在此地多留片刻,那武松的眼神,简直是要吃人! “回京!回京!立刻回京!” 他尖声叫道,“咱家这就回京禀报陛下!定要发天兵!发天兵!将你这二龙山,上下老小,满门良贱,尽数……踏为齑粉!!” “驾!驾!” 那庞大的使团队伍,来时何等的威风凛凛,去时,却是何等的狼狈不堪! 他们簇拥着那顶暴跳如雷的轿子,甚至顾不上解救那早已吓傻了的李逵,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调转方向,仓皇地,朝着来时的路,逃窜而去! 看着童贯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卧虎关前,短暂的死寂之后…… 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惊天动地的欢呼! “总教头威武!!!” “威武!威武!威武!!” “誓死追随总教头!誓死不降!” “誓死保卫二龙山!!” 数万军民,无论老少,无论新旧,在这一刻,都高举着自己的手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呐喊着! 那些降兵们,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的总教头,为了他们,当面拒绝了朝廷的“高官厚禄”!选择了与他们,站在一起! 此生,能追随这等主公,虽死!何憾?! 武松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他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手臂!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直冲云霄,竟将那阴沉的乌云,都震散了几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二龙山,再无降兵与老兵之分! 他麾下的,只有一支,真正同生共死、万众一心的…… 铁血雄师! 第五十回:童贯回京播谗言,圣旨雷霆动数州 且说那“招抚大使”童贯,自领了圣旨,本以为此行不过是手到擒来,耀武扬威。 他设想了那武松跪地叩首、感恩戴德的种种丑态,却万万没料到,竟是这般一个结局! 非但那“招安”的虚名未曾许出,反倒被一个草寇头子,当着数万军民的面,指着鼻子,将其与朝廷的算计,揭了个底朝天! 更是将那宋江派来的“帮凶”李逵,绑在旗杆上,如同一个活生生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这位“天使”的脸上! 回京的路上,童贯坐在那颠簸的大轿之中,只觉得胸中一股邪火,无处发泄!他那张保养得宜、白净无须的脸,此刻早已扭曲得不成模样,布满了阴鸷与怨毒。 “武松……武松!”他用那尖细的嗓音,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如同在咀嚼一块硬骨头,“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贼寇!好一个不知死活的莽夫!” “咱家……咱家若不将你这二龙山,踏为齑粉!将你这厮,碎尸万段!咱家这‘枢密使’三字,便倒过来写!” 他知道,此事若原原本本地报上去,说自己被一个反贼,三言两语便驳得哑口无言,狼狈而归,那他童贯,必将成为整个朝堂的笑柄! 高俅那厮,也定会借机,在官家面前,参他一本“办事不力”! 不行!绝不能如此! 童贯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精光。他必须,恶人先告状!他要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武松的头上!他要将那武松,塑造成一个十恶不赦、意图谋反的巨寇! 大轿星夜兼程,不敢有丝毫耽搁,直奔东京汴梁。 一入京城,童贯连官服都未来得及换,便直奔太尉府!他知道,此刻,唯一能与他“同仇敌忾”,一同将武松置于死地的,只有那个同样在二龙山手下,吃过大亏的高俅! 高俅听闻童贯“招抚”失败,狼狈回京,本是幸灾乐祸,正准备看他的笑话。却不料,童贯竟会主动登门! “哎呀!童枢密!”高俅皮笑肉不笑地迎了出来,“此行山东,一路劳顿。不知那武松反贼,可曾跪迎天恩啊?” 童贯哪里听不出他话中的讥讽?他却也不恼,只是屏退左右,将那张阴沉的脸,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 “高太尉,你我,便休要在此兜圈子了!” “咱家今日,是来与你商议,如何,才能将那武松小儿,连同他那二龙山,彻底铲除的!” 高俅一愣,随即也收起了笑容:“哦?枢密使大人此言当真?咱家,可是听说,你此去,风光无限啊……” “风光个屁!”童贯再也忍不住,爆了粗口,“那武松贼子,早已不是寻常草寇!他……他反心昭昭!竟敢……竟敢公然抗旨!当着数万军民的面,羞辱咱家!更是将那梁山泊送来的‘内应’李逵,绑于市曹!这分明,是没将朝廷,没将你我,放在眼里!” “他更是扬言!”童贯开始添油加醋,“说什么……说什么朝廷无道,官家昏聩!他要……他要……” “他是不是要说,‘天命在吾,不在尔赵’?!”高俅猛地接口,眼中精光爆射! 童贯大吃一惊:“你……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高俅得意地大笑起来,他转身,从书案的暗格之中,拿出了一封早已准备好的“密信”!正是那吴用伪造的《拒诏反书》! “枢密使大人请看!”高俅将那封伪书,递了过去,“此乃咱家安插在二龙山的死士,冒死传回的,武松亲笔反书!你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童贯接过书信,只看了几眼,便激动得浑身发抖!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那尖细的嗓音,都变得高亢起来,“有了此物!再加上咱家此行的‘亲身见闻’!人证物证俱在!武松那厮,便是长了一百张嘴,也休想辩解!” “高太尉!”童贯紧紧攥着那封信,眼中闪烁着与高俅如出一辙的狠毒,“明日临朝,你我二人,便联手,参他一本!定要请得圣上,发天兵!将那二龙山,踏为平地!以雪你我心头之恨!” “正当如此!”高俅亦是抚掌大笑,“枢密使大人放心!此事,咱家,定当全力以赴!” 两个大宋朝堂之上,权势最重的奸佞,在这一刻,为了一个共同的敌人,狼狈为奸,结成了最“坚固”的同盟! …… 次日,文德殿。 宋徽宗正兴致勃勃地,欣赏着新得的一幅王羲之的法帖。 “报——!启禀陛下!招抚大使、枢密使童贯,于殿外,泣血求见!” “哦?”宋徽宗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宣!” 只见童贯,竟连朝服都未穿戴整齐,便连滚带爬地,冲入了大殿!他一进殿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摘下头上的官帽,以头抢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陛下!陛下啊!臣……臣有负圣恩!臣……愧对陛下啊!!” 他这一番惊天动地的哭嚎,把宋徽宗吓得是手一抖,险些将那珍贵的法帖,都掉在地上! “童……童爱卿,这是为何?!”宋徽宗惊疑不定地问道,“莫非……是那武松贼子,抗旨了?” “何止是抗旨啊!陛下!”童贯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声音凄厉地控诉道,“那武松贼子……他……他简直是狂悖无礼!目无君父!禽兽不如啊!” 他当即,将昨日在卧虎关前,武松那番“大逆不道”的言论,添油加醋,夸张了十倍,说了出来! “……那贼子,非但不跪!反而当着数万军民的面,质问臣,说是‘招安’还是‘收编’!更是……更是污蔑朝廷,说我等的‘招安’,是‘钓饵’,是‘算计’!是要拿他兄弟的性命,去换官袍!” “臣……臣宣读圣旨,他竟敢,公然拒接!还……还说什么……说什么‘纵死不为’!这……这分明是没将陛下您,放在眼里啊!” “他甚至!”童贯仿佛说到了最愤怒之处,浑身都在发抖,“还将那梁山泊的贼寇李逵,绑于市曹,公然羞辱!以此,来……来羞辱臣!羞辱朝廷啊!” “什么?!” 宋徽宗听得是龙颜大怒!他本就是个极好面子的人,童贯此去,代表的便是他天子的威仪!武松此举,无异于当众,狠狠地扇了他这个皇帝的耳光! “反了!反了!好一个武松!好一个狂悖的贼寇!”他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此时,高俅“适时”地,从班列中走出,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他高举着一卷文书,“臣,亦有本奏!童枢密所言,千真万确!那武松贼子,早已是反心昭昭!臣这里,有他亲笔所书的……《拒诏反书》!请陛下一观!” 内侍连忙将那封伪书呈上。 宋徽宗一把夺过,展开一看,只见那信上,赫然写着—— “天命在吾,不在尔赵!” “夺了那鸟位,方慰天下苍生!” 轰——! 宋徽宗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血,直冲头顶!他再也忍不住,将那封反书,狠狠地,砸在了童贯和高俅的面前! “反贼!反贼!好一个‘天命在吾’!朕……朕若不将此獠,碎尸万段!朕,誓不为人君!!” “传朕旨意!”皇帝的怒吼声,在文德殿内,疯狂回荡! “即刻!命童贯为‘山东河北诸路兵马都总管’!节制济州、兖州、沂州、淄州……等五州兵马!再调拨京畿禁军精锐两万!共计……十万大军!” “高俅!” “臣在!” “朕命你,为副总管!协同童贯!即刻发兵!荡平二龙山!” “朕不要什么‘先抚后剿’了!朕只要……踏平!踏平那里!!” “告诉他们!二龙山上下,无论军民,无论老幼!”宋徽宗的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杀意,“鸡犬……不留!” 一道充满了雷霆之怒的圣旨,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划破了汴梁城的天空! 无数的信使,高举着“十万火急”的兵符,朝着山东、河北的各个州府,狂奔而去! 一支大宋立国以来,为剿灭一股“草寇”,而集结的最庞大的征讨大军,开始缓缓地,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黑云压城城欲摧! 第五十一回:黑旋风绑缚清风镇,宋公明闻讯喜忧半 且说梁山泊忠义堂上,自那秦明倒戈、上万大军溃败之后,便如遭了一场横祸的破落户,终日里愁云惨淡,死气沉沉。 宋江更是急火攻心,一病不起,整日价只是躺在后堂病榻之上,唉声叹气,双目无神,只盼着吴用那条“双料计”,能有甚么转机。 这一日,宋江正迷迷糊糊地合眼,忽听得堂前一阵大乱,有小喽啰连滚爬爬,直冲入后堂,那声音,比见了鬼还要惊惶! “报——!报!启禀……启禀寨主!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宋江一个激灵,从榻上翻身坐起,抓过床边的佩剑,厉声喝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是那武松小儿,打上门来了?!” 那小喽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带着哭腔道:“不……不是武松打来了!是……是东京来的消息!” “东京?!”宋江与一旁闻讯赶来的吴用对视一眼,皆是心中一紧。莫非……是那《反书》之事,成了?! “快说!是何消息?!”宋江急切地追问。 “回……回哥哥……”那小喽KE罗喘了口大气,这才把话说全,“是……是清风镇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说是朝廷派了‘招抚大使’童贯,去了二龙山!” “什么?!”宋江与吴用同时大惊失色!童贯?!这等重臣,竟亲自去了?! “那……那武松……他,他可曾接旨?!”宋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曾!”小喽啰连连摇头,“听说那武松,非但不接!还……还当着数万军民的面,公然抗旨!把那童贯枢密,骂了个狗血淋头,狼狈不堪地,给……给赶回东京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 宋江闻听此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病态的、歇斯底里的狂笑!他笑得是前仰后合,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好!好!好一个武松!好一个狂悖的贼寇!”他猛地一拍床沿,只觉得连日来的憋屈与郁闷,都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军师!你听到了吗?!”他抓住吴用的手臂,激动地说道,“他拒了!他竟真的拒了!他竟敢公然羞辱童贯!哈哈哈,他这是自寻死路!自寻死路啊!” 吴用也是抚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他也没想到,武松竟会做得如此决绝!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然而,那小喽啰接下来的话,却如同半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宋江的狂喜之上。 “只……只是……”小喽啰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一封湿透了的密信,“只是,铁牛哥哥他……他……他失手了……” “铁牛怎么了?!”宋江的笑声,戛然而止! “铁牛哥哥……他……他领着五百弟兄,在清风镇作乱,中了那武松的奸计!被……被花和尚鲁智深,当场活捉!如今……连同那五百弟兄,一并被那武松,绑在了镇中心的旗杆之上,示众啊!” “哐当!” 宋江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险些一头栽下床去!他刚刚端起的茶碗,也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武——松——!” 一声凄厉的、如同杜鹃啼血般的怒吼,从宋江的口中爆发出来!他双目赤红,那张本就蜡黄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这不念旧情、手段毒辣的贼子!你竟敢……竟敢如此辱我兄弟!辱我梁山泊!我……我与你,势不两立!!”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小喽KE罗,厉声喝道:“他……他还说了什么?!” “那……那武松,还……还当众说……说铁牛哥哥,是……是哥哥你派去,故意陷害他,败坏他名声的……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快说!” “还说……将铁牛哥哥绑在那里,就是一份‘大礼’,要送给童贯枢密……亲……亲眼观瞧……” “噗——!” 宋江再也忍不住,一口逆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得满床皆是! 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宋江,非但计谋败露,反倒成了武松那厮,用来向朝廷表功、彰显自己“仁义”的垫脚石! “哥哥息怒!哥哥保重身体啊!”吴用见状,也是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为他抚胸顺气。他也没想到,武松竟能将这桩丑事,反手利用到这般田地! “军师……”宋江抓住吴用的手,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充满了血丝与疯狂,“武松如此辱我!我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我要……我要点齐兵马!我要亲率大军!我要将他那二龙山,踏为平地!” “哥哥!不可!”吴用见他又要被怒火冲昏头脑,连忙死死按住他! “哥哥息怒!”吴用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如同魔鬼般低语,“哥哥,你且想想!铁牛兄弟被擒,固然是奇耻大辱,此乃‘小节’也!” “但,我等的真正目的,是为何?!” 宋江一愣,那疯狂的眼神,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吴用见状,心中暗喜,继续开解道:“我等派铁牛兄弟去的真正目的,是为何?不就是为了,逼那武松拒诏吗?!” “如今,”吴用的脸上,重新露出了那智珠在握的笑容,“那武松,非但拒了!还是当着数万军民的面,公然羞辱了朝廷天使童贯!这……这不正是我等,最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哥哥你想!”吴用的声音,充满了蛊惑,“铁牛兄弟虽受了些皮肉之苦,却以一人之辱,换来了我等的大计功成!那武松,如今与朝廷,已是势同水火,再无半点转圜余地!” “官家震怒,天兵不日将至!他武松那区区万余兵马,焉能抵挡朝廷的雷霆之怒?!” “他,死定了!” 这番话,如同甘泉,瞬间浇灭了宋江心中那熊熊的怒火。 是啊…… 是啊! 李逵被抓,是丢人。但是,武松,他……他拒诏了啊! 他彻底,完了啊! 宋江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下来。他那张扭曲的脸,也缓缓地,舒展开来,最后,竟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窃喜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他再次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声,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快意和阴冷的算计! “军师所言极是!极是啊!”他重重地拍着吴用的手背,“那武松,自绝生路!已是冢中枯骨,不足为虑!我等,只需坐山观虎斗,待他被天兵踏为齑粉……” “届时,”他的眼中,重新焕发出了对“前程”的渴望,“这天下,能‘替天行道’、能受朝廷招安的,便只剩下……我梁山泊宋江一人了!” “我等的大计,非但没有败!反而是……大胜啊!” 吴用亦是抚掌而笑:“哥哥英明!”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对武松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的……幸灾乐祸! 仿佛,那被绑在旗杆上,日晒雨淋、受尽屈辱的李逵,和他那五百名生死未卜的弟兄,都不过是他们这场“大局”之中,一个无足轻重,甚至……“牺牲得恰到好处”的棋子罢了。 宋江的脸上,重新焕发出了光彩。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武松授首、自己身披红袍、在童贯枢密面前,领受封赏的景象…… 然而,他那病态的笑容,尚未持续片刻,却又猛地僵住了。 “只是……”他皱起了眉头,一丝新的烦恼,涌上心头,“军师,铁牛……终究是我心腹兄弟。如今他被那般羞辱,若我不闻不问……只怕……只怕山寨中,人心会……会寒了啊……” 他知道,他可以不在乎李逵的死活,但他必须在乎,自己那“仁义”的招牌! 第五十二回:及时雨欲攻二龙山,智多星巧献换将计 宋江站起身来,在房中来回踱步,脸上,又换上了一副“仁义大哥”的焦虑与悲痛。 “不行!”他猛地一停,“军师,我等若对此事,不闻不问。日后,这队伍,还如何带?谁还肯,为我宋江,卖命?!” 他一拍桌子,仿佛又恢复了些许寨主的威严:“我意已决!即刻点齐兵马!我便不信,他二龙山是铜墙铁壁!我定要亲率大军,攻破那卧虎关,救回铁牛,将那武松小儿,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 “哥哥!不可!”吴用见他又要被怒火冲昏头脑,连忙上前,“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宋江怒道。 吴用急忙劝解:“哥哥息怒!非是小生怕事。其一,那武松拒诏,朝廷天兵,不日将至!我等何必在此刻,去替朝廷,啃那硬骨头?岂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平白让官军占了便宜?” “其二,”吴用压低了声音,“我梁山新败,元气未复,人心浮动。林冲等人,又心怀异志。此时若再强行征讨,只怕……只怕不等我等杀到二龙山,这山寨内部,就要先乱了啊!” “这……”宋江被吴用这番话,说得是哑口无言。他颓然坐下,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低吼道,“那依军师之见,又当如何?!打又不能打,救又必须救!难不成,要我宋江,去向那武松小儿,低头求饶不成?!” “哈哈哈……”吴用见状,不怒反笑。他轻摇羽扇,眼中,再次闪烁起那算无遗策的精光。 “哥哥,息怒。攻打,是万万不可的。求饶,更是万万不可的。” “但,救人,却也未必要我等亲自动手。” “哦?”宋江猛地抬起头,“军师……莫非又有妙计?” “妙计谈不上,”吴用故作谦逊地一笑,“只是,既然哥哥担心的是‘人心’二字,我等,便可从这‘人心’二字上,做做文章。” 他凑到宋江耳边,低声说道:“哥哥,你且想想。如今山寨之中,除了我等,最盼着招安的,是何人?” 宋江一愣,随即恍然:“是……是韩滔、彭玘他们那伙降将!” “正是!”吴用一拍手掌,“韩滔、彭玘、宣赞、郝思文此四人,皆是朝廷旧将,对官家,尚存幻想。如今,武松那厮,公然抗旨,断了他们重归朝廷的念想,他们心中,对武松的怨恨,只怕比我等,还要深上三分呐!” “我等,何不,就利用他们这份‘怨怼’之心,和那份急于向朝廷‘表忠’的迫切之情呢?” “军师的意思是……”宋江的心,又活泛了起来。 “不错!”吴用眼中寒光一闪,“哥哥可立刻,秘密召见此四人!” “便对他们说:‘如今,朝廷天威已动,武松覆灭在即。我梁山泊,若想在朝廷大军面前,挣得一份功劳,为日后招安,多添一分筹码,便须,有所作为!’” “那李逵将军,虽然莽撞,却也是为我梁山‘忠义’而被俘!若能将他,与那五百兄弟,一并救回,便是我梁山泊,在童枢密面前,纳下的一份‘投名状’啊!” “此事务必机密!不宜大动干戈。我观四位将军,皆是忠勇之士,又深恨那武松背信弃义。不知尔等,可愿,领本部兵马,暗中下山,行此奇功?!” “哥哥你想,”吴用得意地笑道,“此四人,本就对武松恨之入骨,又听闻此事,竟能与日后的‘招安筹码’挂钩,岂有不从之理?他们若主动请缨,便是我等,逼不得已,顺水推舟。” “他们若能侥幸成功,救回李逵,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哥哥你,既全了‘仁义’,又得了‘人心’,还向朝廷,展现了‘实力’!” “他们若是……失败了,”吴用的声音,变得如同冰块一般寒冷,“那也无妨。损的,不过是些降兵降将,于我梁山根本,无伤大雅。反而,能借武松的手,除了这几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家伙,岂不,也是一件好事?!” “这……这……” 宋江听得是目瞪口呆,随即,便是无尽的狂喜! 妙啊! 好一个“一石三鸟”!好一个“借刀杀人”! 无论那韩滔四人,是成是败,他宋江,都是稳赚不赔! “军师!真乃我之子房!神人也!”宋江一扫之前的颓唐,激动地拍案而起,“此事,就依军师之计!务必要让他们‘心甘情愿’,‘主动请缨’!我……我便在后堂,‘安心养病’,静候佳音!” “哥哥放心。”吴用躬身一揖,脸上,露出了那智珠在握的笑容,“小生今夜,便去会一会,那四位,急于‘建功立业’的将军!” 第五十三回:吴用激将说降卒,韩彭领命图后功 且说那韩滔、彭玘、宣赞、郝思文四将,正在营中对坐,喝着宋江赏来的闷酒,一个个却是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这四人,皆是朝廷旧将。 那韩滔,曾授陈州团练使;彭玘,曾为颍州团练使;宣赞是保义,郝思文是统制。 虽非什么封疆大吏,却也是吃皇粮、披官袍的正经武官。 若非时运不济,兵败失利,他们又何尝愿意,落草为寇,在这水泊里,背一个“反贼”的骂名? 如今,这梁山泊的景象,是肉眼可见的江河日下。外有朝廷天兵虎视眈眈,内有瘟疫肆虐、人心浮动。他们那颗本就悬着的心,更是如同浸在了冰水里一般,拔凉拔凉的。 “唉!”韩滔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顿在桌上,粗声道:“彭将军,你说,我等这前程,究竟……还有个甚么盼头?那武松小儿,公然抗旨,断了我等的招安之路,如今朝廷震怒,只怕……只怕我等,都要跟着他玉石俱焚啊!” “韩将军慎言!”彭玘虽也心中烦闷,却比他多了个心眼,连忙道,“此事,皆是那武松一人狂悖所致!与我等何干?我等,终究是宋江哥哥的人!只要宋江哥哥能拨乱反正,向朝廷表明心迹,未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转圜?如何转圜?”宣赞苦着脸,“如今这般光景,朝廷连药都断了,分明是要置我等于死地!我等便是想表‘忠心’,怕是也无门路啊!” “是啊!除非……除非能立下一件奇功,让朝廷,让那童贯枢密,亲眼看到我等的‘忠义’!”郝思文亦是长叹。 就在这四人愁云惨淡,怨气冲天之际,只听得帐外一阵轻咳,帘拢一挑,那“智多星”吴用,竟亲自摇着羽扇,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哎呀,小生来迟,几位将军,莫非是在怪罪宋江哥哥,怠慢了诸位吗?” 四人见是吴用亲至,皆是大吃一惊,慌忙起身行礼:“军师何出此言!我等蒙哥哥收留,感激不尽,岂敢有半句怨言!” “呵呵,好,好,好。”吴用也不点破,自顾自地在主位上坐下,替自己斟了一碗酒,却不喝,只是在指尖把玩着酒碗,幽幽地叹了口气。 “唉……几位将军啊,非是小生多嘴。你们方才所言,小生,在帐外,也听得了几句。” 四人闻言,脸色顿时一变! 吴用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脸上,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神情:“几位将军的心思,小生,岂能不知?哥哥我,又岂能不知?” 他将酒碗放下,声音,变得沉痛起来:“想我等梁山泊,本是天下好汉的归宿之地!竖起‘替天行道’大旗,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得朝廷恩典,洗刷污名,重归正途,为国效力吗?!” “军师所言极是!”韩滔一听这话,如同遇到了知音,激动地说道,“我等,便是如此想的啊!” “可如今……”吴用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与他们一般的“悲愤”,“可如今,这大好的前程,这条唯一的活路,却被那二龙山的武松,给生生……断了!” “啪!”彭玘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不错!若非那厮狂悖无礼,屡次三番与朝廷作对!我等何至于此?!此獠,名为好汉,实则自私自利,断我等活路,不共戴天!” “说得好!”吴用一拍大腿,仿佛找到了共鸣,“彭将军此言,真乃一针见血!那武松,自己占山为王,作威作福,便要拉着天下好汉,都与他一同陪葬!其心,可诛啊!” 他见四人的怒火,已被彻底点燃,这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了今夜的真正目的。 “不瞒四位将军,”他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无比凝重,“如今,宋江哥哥,正为此事,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啊。” “哦?此话怎讲?”四人齐齐凑了过来。 “唉,”吴用叹道,“那黑旋风李逵兄弟,与那五百心腹,皆是为我梁山‘大计’,才身陷囹圄,被那武松百般羞辱!此事,不只是寒了兄弟们的心,更是……更是让我梁山泊,在朝廷天使面前,颜面尽失啊!” “宋江哥哥方才还与小生商议,”吴用看着四人的眼睛,缓缓说道,“若不能将李逵兄弟等人救回,我梁山泊,还有何面目,再与朝廷谈‘招安’二字?我宋江,还有何脸面,自称这‘替天行道’的领袖?!” 韩滔、彭玘等人闻言,亦是面色凝重。他们知道,宋江若失了人心,他们这群依附于宋江的降将,更是前途渺茫。 “军师,”韩滔试探着问道,“莫非……哥哥是想,再发大兵,去攻打二龙山?” “不可!万万不可!”吴用连连摆手,“朝廷天兵不日将至,我等岂能再与那武松火并,平白让官军坐收渔利?强攻,乃是下下之策!”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站起身来,对着四人,深深一揖! “这……”四人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还礼,“军师,您这是何故?!” 吴用直起身,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与“期盼”! “不瞒四位将军!如今,能救李逵兄弟,能挽回我梁山颜面,能为我等日后‘招安’,挣得第一份‘筹码’的……便只有,四位将军了!” “我等?!”四人闻言,又惊又喜,面面相觑! “正是!”吴用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小生已探得实情!那武松,虽看似防备森严,但他万万想不到,我等会在这风口浪尖,再去救人!他那清风镇,因李逵之事,军民怨怼,防务,早已松懈!” “小生有一计!”他眼中精光爆射,“若能有四位将军这般,忠勇无双、又深恨武松之人,亲率一支精锐奇兵,趁着月黑风高,暗中下山,奇袭那清风镇!只救人,不恋战!来去如风!” “此事若成!”他加重了语气,“那便是……奇功一件啊!” “哥哥你想!”他对着韩滔,循循善诱,“其一,救回了李逵兄弟,宋江哥哥必将尔等引为心腹,日后,这梁山泊上,谁还敢小觑尔等?!” “其二!”他转向彭玘,“此事,乃是我等,在朝廷天使面前,挽回颜面之举!是向朝廷,表明我等与那武松贼子‘势不两立’的投名状!这份‘功劳’,这份‘筹码’!日后到了童贯枢密面前,那分量,可就……大大不同了啊!” “这……” 四人听得是呼吸急促,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 他们本就对前途绝望,又对武松恨之入骨。 此刻,吴用画出的这张大饼——既能报仇雪恨,又能立下奇功,还能为日后的“招安”铺平道路——这,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一条金光大道啊! 风险? 那武松主力,皆在卧虎关,一个小小清风镇,能有几多防备?我等四将,皆是朝廷宿将,统领本部精锐,去“偷袭”一个疏于防范的小镇,岂不是手到擒来?! “军师!” 韩滔第一个,再也按捺不住!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请命:“末将韩滔,愿为宋江哥哥分忧!愿为众家兄弟,挣得这份前程!请军师,准我领兵出战!不救回李逵兄弟,誓不回山!” “末将彭玘,愿往!” “末将宣赞,愿往!” “末将郝思文,愿为前驱!” 其余三人,生怕落后了半步,也纷纷跪倒在地,主动请缨!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啊!” 吴用见状,心中狂喜,面上,却故作“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假意搀扶:“四位将军快快请起!此事……此事,凶险异常!那武松诡计多端,万一……万一……” “军师休要多言!”韩滔此刻已被那“奇功”和“筹码”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半句劝?他一把推开吴用的手,朗声道,“我等食宋江哥哥之禄,自当为他分忧!区区一个武松,何足惧哉?!我等若连这点胆色都没有,日后还谈何‘招安’?!谈何‘光宗耀祖’?!” “正是!”彭玘也道,“军师若是不允,便是我等,看轻了我等!还请军师,成全!” “这……唉……”吴用看着四人那“忠心耿耿”、“视死如归”的模样,故作为难地,长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他仿佛被四人的“忠义”所感动,“既然四位将军,心意已决!小生……小生若再阻拦,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此事,我便替哥哥,准了!”他猛地一拍手掌,“四位将军,可即刻,点齐尔等本部兵马,共计两千余人!今夜三更,便从小路下山!务必,神不知,鬼不觉!” “小生,便在山寨,备下庆功酒,静候四位将军……凯旋归来!” “多谢军师成全!” 韩滔四将,大喜过望!他们只觉得,那条通往“荣华富贵”的康庄大道,已经在了他们的脚下! 他们兴冲冲地领了令箭,各自回营,点兵去了。 吴用站在营帐口,看着他们那兴奋不已的背影,又望向了南方,那二龙山的方向,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丝冰冷的、智珠在握的笑容。 “武松啊武松,这四颗人头,便当是小生,送你的第二份‘大礼’了……” “只是不知,你这头猛虎的胃口,吃不吃得下……” 第五十四回:行者早布天罗地网,杨志设伏鹰愁涧 夜色,如同泼墨般,浸透了二龙山的天空。 军政堂内,烛火通明,将墙上那幅巨大的《山东河北诸路地理图》映照得忽明忽暗。 堂内的气氛,并无半分“大获全胜”后的喜悦与松懈,反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与肃杀。 武松端坐于主位之上。他早已换下了那身不卑不亢的青色锦袍,重新穿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 他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眸子,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越发深邃,仿佛已经穿透了这沉沉的夜幕,望向了数百里之外,那座风雨飘摇的水泊梁山。 堂下两侧,鲁智深、杨志、呼延灼、秦明、闻焕章……所有二龙山的核心头领,尽皆在列。 他们刚刚亲眼见证了一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奇功——他们的主公,仅凭三言两语,便将朝廷天使的威严与算计,驳斥得体无完肤;更是将那数万新附军民的人心,彻底凝聚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 此刻,他们看向武松的眼神中,敬畏,已然多过了钦佩。 “都坐吧。” 武松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凝重的沉寂。 众人依序落座,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武松身上。 “主公,”军师闻焕章手持一卷刚刚整理好的军情简报,率先开口。 他那张儒雅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忧虑,“童贯此去,恼羞成怒。又得了那封用心险恶的伪造《反书》作为‘铁证’,属下斗胆预测,不日之后,朝廷的雷霆之怒,必将降临!届时,恐非五千、一万之兵,而是数州之力,合围而来!我等……怕是要面对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了。”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更显压抑。 呼延灼与秦明,这两位曾经的朝廷上将,更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们太清楚朝廷那台战争机器,一旦被真正激怒,将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力量。 “恶战,是意料中事。”武松的食指,在冰冷的桌案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他的神色,平静得可怕。 “朝廷的天兵,尚在千里之外,调兵遣将,非一朝一夕之功。我等,尚有喘息之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那巨大的沙盘之前,目光,却没有投向北方的东京汴梁,而是落在了近在咫尺的,那代表“梁山泊”的模型之上。 “但是,在那天兵降临之前,”武松的声音,陡然转冷,“有一只近在咫尺的苍蝇,却不得不防。” 众人皆是一愣。杨志心思最是缜密,他上前一步,沉声道:“主公所指的,可是……梁山泊?” “不错。”武松的目光,落在了那清风镇的模型之上,那里,还象征性地插着一根绑着黑布的小旗,代表着李逵和他那五百名俘虏。 “今日,我等当着数万军民的面,将李逵那黑厮,绑在旗杆上示众。这,固然是破了吴用的毒计,安抚了民心,更是扫了那童贯的颜面。” “但诸位,莫要忘了,”武松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位兄弟,“那李逵,是何人?” 新降的秦明,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他用那沙哑的嗓音,接口道:“李逵……乃是宋江的心腹死忠,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无情的一把刀。更是他标榜自己‘仁义’的活招牌。” “秦明将军,一语中的!”武松冷笑一声,“我等今日,非但是羞辱了李逵,更是当众,狠狠地,扇了宋江的脸!以他那‘仁义大哥’的虚伪面孔,以他那‘恩威并施’的御下手段,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呼延灼亦是点头附和,瓮声道:“主公所言极是!宋江此人,最重脸面!如今,李逵与那五百死忠,尚在我等手中,生死未卜。他宋江若不闻不问,任由我等处置,那他这‘梁山之主’的威望,便会彻底扫地!日后,谁还肯,为他卖命?!” “那黑炭头,本就该杀!朝廷不杀,洒家也替天行道了!”鲁智深将禅杖重重一顿,震得地砖嗡嗡作响,“宋江那厮若敢来,洒家便再去会会他!看他还有几分‘忠义’!” “哥哥莫急。”武松摆了摆手,示意鲁智深稍安勿躁。他的目光,再次回到了沙盘之上,仿佛已经洞悉了千里之外,那忠义堂内的阴谋。 “宋江,必然会来救人。或者说,他必须摆出‘救人’的姿态,来稳住他那早已分崩离析的人心。” “但是,”武松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笃定,“他绝不敢,再发大军,与我等正面决战!” 闻焕章抚须道:“主公明见。梁山新败,秦明将军阵前倒戈,已使其元气大伤。又兼我军神臂弩之利,早已让他闻风丧胆。此刻若再强攻卧虎关,无异于自取灭亡。” “既然不敢强攻,”武松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那他唯一的选择,便只有……” “奇袭!”杨志与呼延灼,这两位深谙兵法的大将,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不错!”武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冷笑,“宋江已无人可用,吴用智计已穷。他们唯一的倚仗,便是趁我等刚刚‘大胜’,又公然拒诏,全副心神都用在防备朝廷天兵之上,心生骄躁,防备松懈之际……派出小股精锐,暗中潜入,行那‘偷营’的勾当!” 他伸出手,在那巨大的沙盘上,缓缓划过。 “我且问诸位。若尔等是吴用,要从梁山泊,潜一支奇兵,入我二龙山腹地,直扑那关押着李逵的清风镇。你们,会走哪条路?”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巨大的沙盘! 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呼延灼身为马军总管,对地利最为熟悉,他立刻上前,指着沙盘,如同在自家后院点兵一般,沉声分析道:“主公请看。自梁山至此,官道,只有一条,便是我等重兵把守的卧虎关。此路,有我五千精兵驻守,又有神臂弩阵列于关墙之上。他便是派来五万人,也休想越雷池半步!此路,断不可行!” 他又指向地图的南北两侧:“若绕行青州、孟州,则路途遥远,动辄数百里,且我军耳目遍布,斥候营日夜巡查,他那奇兵尚未近身,便会暴露无遗。亦不可行!” “唯有……”呼延灼那根粗壮的手指,顺着山脉的褶皱,猛地一顿!点在了一处极其隐秘的、被标记为“险地”的狭长谷地之上! “唯有此地!鹰愁涧!” 杨志亦是上前一步,面色凝重地补充道:“不错!末将之前镇守此地,对此处最为熟悉!此涧,乃是连接梁山水泊南麓沼泽,与我二龙山南麓的一条绝密小径!山道崎岖,林木森森,寻常樵夫,都未必知晓!最是便于小股人马,隐秘穿行!”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此涧的出口,距离我等安置俘虏的清风镇,直线距离,不过……三十里!” “啪!”武松一掌,重重地拍在了沙盘之上!“好!英雄所见略同!”他看着杨志与呼延灼,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吴用,自诩‘智多星’,机关算尽。他能想到的,也不过如此了!” “他以为,他派出的是一支神出鬼没的奇兵;他以为,我等在卧虎关前大胜,又公然拒诏,必定会志得意满,疏于防范!” “殊不知,”武松的笑容,变得冰冷起来,“在我等眼中,他派来的,不过是一群……自投罗网的小丑!” 他猛地转身,那股运筹帷幄的沉静,在这一刻,瞬间化作了山崩地裂般的统帅威严! “杨志!” “末将在!”杨志轰然抱拳,声如金石! “我命你!”武松的声音斩钉截铁,“即刻,亲率‘打虎队’全体精锐!再点你麾下第一营,一千名步兵好手!皆需是经历过葫芦谷与卧虎关两战、箭术精良、心志坚毅的老兵!” “是!”杨志领命! “今夜子时,便出发!不许走大路,不许惊动任何人!马嚼裹布,人衔枚!务必,抢在那梁山奇兵之前,赶赴鹰愁涧!” “我不要你据险而守,”武松的眼中,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我要你,在那里,给我布下一个……天罗地网!” “我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奇兵’,一踏入那山谷,便再也,走不出来!” 杨志闻言,心中一凛!他知道,武松这是动了真怒了! 他略一犹豫,还是抱拳问道:“主公……那梁山泊中,尚有如花荣、徐宁等旧时相识……若来者,是他们……” “杨志哥哥。”武松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我知你心善,尚念旧情。但,你要记住。”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当他们,在经历了卧虎关之败,在看清了宋江的真面目,在明知我二龙山已与朝廷势不两立之后,依旧选择,在此时刻,追随宋江,来行这等阴诡的‘奇袭’之事时……” “他们,便不再是我们的兄弟!” “他们,是宋江,是吴用,递向我们咽喉的……毒刃!” 武松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杨志的肩膀,眼神,锐利如刀! “哥哥,我的仁慈,已经在卧虎关前,用尽了。” “我放走了数千降兵,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那些依旧选择留在梁山,与我等为敌的,便是我二龙山的……死敌!” “我二龙山,刚刚经历瘟疫,又遭逢大变,根基尚浅!我等,再也经不起任何的背刺与试探了!” “此战!”武松一字一顿,如同宣判,“我只要一个结果——” “一网打尽!片甲不留!” “我要用一场最彻底的、最干脆的胜利,来告诉宋江!告诉吴用!告诉所有还对我二龙山,心存幻想的宵小之辈——” “敢伸手者,必斩其爪!” “敢来犯者,虽远必诛!!” 这番话,杀气腾腾,掷地有声! 杨志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心中那最后一丝对旧情的犹豫,瞬间被这股铁血的意志,烧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武松说得对!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家兄弟的残忍!他再无半点犹豫,猛地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如铁! “末将……领命!!” “杨志,必不负主公所托!定将那来犯之敌,无论旧友亲朋,尽数,歼灭于鹰愁涧!!” 第五十五回:四将贪功钻入鹰愁涧,武松布网静待瓮中鳖 “我要用一场最彻底的、最干脆的胜利,来告诉宋江!告诉吴用!告诉所有还对我二龙山,心存幻想的宵小之辈——” “敢伸手者,必斩其爪!” “敢来犯者,虽远必诛!!” 武松这番话,杀气腾腾,掷地有声! 杨志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心中那最后一丝对旧情的犹豫,瞬间被这股铁血的意志,烧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武松说得对!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家兄弟的残忍!他再无半点犹豫,猛地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如铁! “末将……领命!!” “杨志,必不负主公所托!定将那来犯之敌,无论旧友亲朋,尽数,歼灭于鹰愁涧!!” …… 且说那梁山泊上,“百胜将”韩滔、“天目将”彭玘、“丑郡马”宣赞、“井木犴”郝思文四员将领,得了吴用军师那“一石三鸟”的锦囊妙计,正是利令智昏,急功近利。 他们四人,皆是朝廷旧将,兵败失意,才屈身水泊。心中所念所想,无非是早日挣得一份功劳,盼得那招安文书,重归体制,光宗耀祖。 如今听吴用所言,此去奇袭清风镇,非但能救回李逵,在宋江哥哥面前挣得天大颜面;更能向那朝廷天使童贯,纳下一份“与武松势不两立”的投名状!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天赐良机! 四人哪里还知是计? 当夜便各自回营,点起本部心腹人马,又悄悄带上了军中所有的火油、硫磺等引火之物,凑足了两千精壮士卒。 是夜三更,趁着月黑风高,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便从梁山泊的后山旱路,溜下山来。 这一路,他们星夜兼程,专拣那僻静小路,晓行夜宿,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韩滔心中暗自得意:“吴用军师,果然神机妙算!那武松小儿,刚拒了天使,必定全副心神都放在卧虎关,防备朝廷天兵。他焉能料到,我等会从这后山小径,直插他心腹之地?” 彭玘亦是满面春风:“正是!待我等奇袭清风镇,救回李逵将军,再一把火,烧了他那鸟镇子!看他武松的脸,往哪里搁!届时,童贯枢密面前,我等便是首功!” 宣赞与郝思文,也是摩拳擦掌,只恨不得肋生双翼,早些飞到那清风镇,立下此等奇功。 却不知,一张由地狱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早已在他们必经的前路,悄然张开! 行了二日一夜,这一日傍晚时分,两千人马,已悄然摸到了那鹰愁涧的谷口。 只见此地,两山夹峙,如同一道天堑,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怪石嶙峋,林木森森。 山风过处,涧中回荡起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狼嚎,令人不寒而栗。 “好一处险恶的所在!”宣赞勒住马缰,心中没来由地打了个突,“韩将军,此地……莫非有伏兵?” 韩滔举目望去,只见两侧山壁之上,静悄悄的,连个鸟雀也无。 他自负地笑道:“宣赞兄弟,太过虑了。我等此行,神鬼不觉,那武松便是三头六臂,也算不到我等会从此处钻出!再者,我已遣精细的探马前去哨探,回报说,此涧之中,并无半个兵卒把守!” 他哪里知道,那些前去哨探的探马,早成了“打虎队”箭下的亡魂,一个也未曾回去! “不错!”彭玘亦是急于立功,催促道,“兵贵神速!休要在此迟疑!穿过此涧,便是清风镇!功劳富贵,就在眼前!弟兄们,随我冲!” 当下,韩滔不再犹豫,大枪一挥:“前军为后,后军为前!鱼贯而入,速速通过此涧!” 两千梁山军,如同被贪欲驱赶的羊群,排成一条长蛇之阵,兴冲冲地,便一头钻进了这深不见底的鹰愁涧之中! 涧中道路,越走越窄,两侧山壁,越升越高。队伍拉长,首尾早已不能相顾。 韩滔、彭玘四将,簇拥在中军,眼见便要穿过这涧中腹地,心中那块石头,方才落下一半…… 忽然!只听得一声凄厉的鸣镝,如同九幽魔音,骤然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不好!中计了!”韩滔魂飞魄散,刚要开口示警!却已,晚了! 只听得两侧那原本空无一人的陡峭山壁之上,猛然间,响起了数百张弓弦同时震动的、令人牙酸的“嗡嗡”轰鸣! 那声音,沉闷,短促,却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是神臂弩!”韩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下一刻,黑压压的箭雨,如同地狱里飞出的死亡蝗虫,带着尖锐的呼啸,从天而降! 那,不是寻常的羽箭!那,是二龙山兵器工坊,用上等海铁锻造的……三棱破甲箭!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锐器入肉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谷! 第五十六回:降将穷途束手就擒,二龙山再添数千俘 梁山军士卒身上那寻常的铁叶甲、棉絮袍,在这无坚不摧的破甲利箭面前,便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而易举地洞穿! “啊——!” “救命啊!” “我的胳膊!”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落地声,响成一片! 那些个方才还做着“升官发财”美梦的梁山军士,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扫过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的身体,被那强劲的弩箭,死死地钉在地上!鲜血,汇成小溪,瞬间染红了涧底的泥土! “快撤!快撤!后队变前队!冲出去!”韩滔目眦欲裂,他疯狂地挥舞着盾牌,试图抵挡那遮天蔽日的死亡箭雨!然而,就在他们调转方向,想要从谷口逃窜之际! “轰隆隆——!” “轰隆隆——!”只听得涧口与涧尾两个方向,同时传来了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无数早已备好的巨石、滚木,被二龙山的伏兵,用杠杆撬动,如同山崩一般,狠狠地砸了下来! 烟尘冲天,地动山摇!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狭窄的来路与去路,便被彻底堵死! 前路被堵,后路已绝! 这两千梁山军,连同那四员“宿将”,已然成了插翅难飞的……瓮中之鳖! “完了……”彭玘看着眼前那无法逾越的绝壁,面如死灰,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绝望,如同瘟疫,瞬间吞噬了所有幸存的梁山军士!他们扔掉兵器,抱头鼠窜,如同没头的苍蝇,在这狭小的谷地之中,互相践踏,哭爹喊娘! 就在这阵型彻底崩溃,人心彻底瓦解之际! “杀——!”一声冰冷无情、不带丝毫感情的喊杀声,从两侧的山壁之上,轰然压下! 战鼓声,如同催命的阎罗,咚咚作响! 只见山壁之上,无数矫健的身影,攀着早已备好的绳索,如同猿猴般,飞速而下! 当先一人,面皮青色,须发浓密,手持一杆雪花镔铁枪,身披鱼鳞宝甲,不是那“青面兽”杨志,又是何人?! 而在他身后,那三十名“打虎队”的精锐,更是如同暗夜里的死神!他们身披轻便而坚固的锁子甲,手持锋利无比的雪花镔铁戒刀,那股无声的杀气,早已将这片屠场,彻底笼罩! “总教头有令!”杨志立于一块巨石之上,长枪一指,声音,如同寒冰,“降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他身后,那一千名二龙山步兵,亦是杀声震天,如同虎入羊群般,从高处,冲入了那早已崩溃的敌阵之中! 这,不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一面倒的……屠杀!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韩滔、彭玘四将,见已无退路,亦是狗急跳墙,迸发出了最后的凶悍!他们毕竟是朝廷宿将,非是草包,各自抄起兵器,聚拢了身边数百名尚未投降的死忠,背靠着背,结成了一个小小的圆阵,拼死抵抗! “韩滔匹夫!还敢顽抗!”杨志见状,冷哼一声,长枪一抖,如同蛟龙出海,直取韩滔而来!韩滔挥舞长槊,拼死招架! “铛!”一声脆响!韩滔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传来,虎口剧痛!他手中那杆寻常精铁打造的长槊,竟被杨志那杆雪花镔铁枪,生生……震断! “噗!”杨志枪出如龙,毫不留情,枪尖已然刺入韩滔的肩胛!韩滔惨叫一声,翻身落马! “韩将军!”彭玘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挥舞三尖两刃刀,前来救援! 但他尚未近身,两侧,早已冲出两名“打虎队”的精锐! 那两名队员,配合默契,身法诡异,手中的戒刀,如同毒蛇的獠牙,专攻彭玘的下盘与关节! 彭玘被这闻所未闻的狠辣招式,逼得是手忙脚乱,只斗了三五个回合,便被一名队员,一刀背,狠狠抽在了马腿之上! 战马悲鸣倒地,彭玘亦是狼狈不堪地滚落在地! 至于那宣赞、郝思文二人,更是早已被那如狼似虎的“打虎队”队员,淹没在了人潮之中!他们手中的兵器,在那些削铁如泥的镔铁戒刀面前,如同朽木! 只听得“叮叮当当”几声脆响,兵器尽断! 随即,数张早已备好的绊马索、渔网,从天而降,将二人牢牢困住! “总教头有令,捉活的!”杨志见四将已尽数落马,这才高声喝止了手下的杀戮。 他看着那被生擒活捉、捆得如同粽子一般的韩滔四将,冷哼一声。 “哼!宋江、吴用,技止此耳!”他将手中那杆不沾片血的点钢枪,往肩上一扛,对着身旁的亲兵,冷冷地下令:“将这四人,严加看管!其余降卒,尽数绑了!” 四将既已落网,那两千余名梁山喽啰,更是兵败如山倒,哪里还有半点战心? 一个个扔兵弃甲,跪伏于地,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哭喊求饶之声,震动山谷。 杨志立于一块染血的巨石之上,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了一片的俘虏,他缓缓收枪,冰冷地下令: “打扫战场!将这四贼,与那一众降卒,尽数绑了!押回清风镇,听候总教头发落!” 第五十七回:清风镇降将逢故主,黑旋风辱骂反遭殃 一声令下,千余名二龙山精锐,如狼似虎,将那两千多名降兵,一个个反绑了双手,用长索串起,如同牵羊一般,驱赶着,浩浩荡荡,朝着清风镇而去。 这,是一条何等屈辱的归途! 想那韩滔、彭玘四将,出征之时,何等“意气风发”,只道是奇功一件,富贵在即。却不曾想,短短三日,便成了这般盔歪甲斜、五花大绑的阶下之囚! 他们低垂着头,任由那冰冷的秋雨,混着脸上的血污和泥水,流淌下来。 那心中的悔恨、羞耻与恐惧,早已将他们那点可怜的“功名梦”,彻底淹没! 待这支狼狈不堪的俘虏队伍,被押解回清风镇广场之时,早已是月上中天。 只是,这广场之上,却非一片沉寂。 只见那高高的旗杆之上,一个黑黢黢的人影,正被牛筋绳吊在半空,如同风干的腊肉一般,在寒风中,微微晃荡。 不是那“黑旋风”李逵,又是何人? 这黑厮,被鲁智深一禅杖打折了腿骨,又被绑在此处,饿了两日,晒了一天,早已是口干舌燥,声嘶力竭。 他那身黑皮,被风吹日晒,竟泛起了一层白霜,形容枯槁,狼狈不堪。 他正迷迷糊糊,忽听得广场之上一片大乱,铁甲碰撞,脚步嘈杂。 李逵猛地睁开那双环眼,借着火光,定睛一看! 只见广场之上,竟涌入了大批的梁山军士!而走在最前方的,不正是韩滔、彭玘、宣赞、郝思文那四个鸟人?! “哈哈哈哈!” 李逵见状,也不管自己身处何境,只当是宋江哥哥的大军杀到,是来救他的援兵!他顿时精神大振,用那破锣般的嗓子,疯狂地嘶吼起来: “韩滔!彭玘!你们这几个直娘贼的!来得怎地这般迟!快!快放你家铁牛爷爷下来!随俺杀出去,踏平了这鸟山!将那武松、鲁智深两个贼秃驴,都给俺剁成肉酱!!” 他兀自在那里狂呼酣战,却没看清,韩滔四人,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 他们,亦是五花大绑,盔甲尽失,被二龙山的士兵,用枪尖抵着后心,如同牲口一般,推搡到了广场中央! 李逵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那双牛眼,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你们……” 希望,瞬间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失望与……滔天的愤怒! 他本就性如烈火,此刻更是气得三尸神暴跳!他也不管自己是阶下囚,竟指着那四个同为阶下囚的“同袍”,破口大骂起来: “废物!一群废物点心!” “直娘贼的!四个打一个,还被人生擒了?!两千多人,都是泥捏的不成?!” “宋江哥哥养你们这群饭桶何用?!连来救你家爷爷都办不到!呸!一群孬种!懦夫!还不如趁早抹了脖子,省得丢人现眼!” 这黑厮,骂得是口沫横飞,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那韩滔、彭玘四将,本就兵败被俘,羞愧难当。此刻,又被这黑厮,当着数千军民的面,如此指着鼻子辱骂,更是羞愤欲绝!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却又无言反驳!只能将头,埋得更低了…… “住口!” 一声冰冷的暴喝,如同炸雷,猛地压过了李逵的咒骂! 只见杨志,面沉似水,从俘虏队伍的后方,缓缓踱步而来。 他本就对这李逵夜袭清风镇、残害百姓的行径,鄙夷至极,恨不得当场将其剐了。此刻,又见他竟在此地,辱骂同为降将的韩滔等人,那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李逵见是杨志,非但不惧,反倒把脖子一梗,骂得更凶:“呸!你这青面畜生!杨家将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背主求荣的狗贼!有本事便砍了俺!在此充什么好汉?!” 杨志闻言,那张青脸上,猛地一抽! 他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地冲到旗杆之下! 李逵见他过来,还待再骂! “啪——!” 一声清脆无比的巨响,在死寂的广场上,骤然响起! 杨志竟是抡圆了巴掌,使出了平生的力气,狠狠一记“大耳光子”,抽在了李逵那张黑脸之上! “啪!啪!啪!啪!” 杨志也不答话,就这么左右开弓,一连扇了十几个耳光!直打得李逵是眼冒金星,满口黑血乱喷,几颗槽牙,混着血沫,都飞了出来! 那黑厮,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打,彻底扇懵了!口中“呜呜”作响,再也骂不出半个字来! “你这黑厮!” 杨志打得是手掌发麻,这才停下,指着那如同死狗一般的李逵,厉声喝骂: “你且看你做的好事!”他一指四周那残破的街道,“残害百姓,是为‘好汉’?!此处皆是手无寸铁之良民,与你何怨何仇?你竟下得如此毒手!” 他又一指那满脸羞愧的韩滔四将:“辱骂同袍,是为‘忠义’?!他们纵有千般不是,也曾与你同桌饮酒!如今同为阶下之囚,你竟如此落井下石!” “似你这等不分善恶、不辨黑白、只知一味蛮干的畜生!也配谈‘哥哥’二字?!” “我且留你一条狗命,是总教头仁慈!”杨志眼中杀机爆射,“再敢聒噪一声,杨某,便先割了你的舌头下酒!” 好一个青面兽发威! 这一番连打带骂,直骂得李逵是口不能言;直骂得那韩滔、彭玘四将,是无地自容! 他们看着李逵的惨状,又看看杨志那鄙夷的眼神,心中,羞愧、悔恨、怨毒……百般滋味,齐齐涌上心头! 是啊……他们……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杨志不再理会这几个失魂落魄的降将,他厌恶地甩了甩手上的血污,对着亲兵冷冷下令: “来人!将这黑厮,给我绑回去!和这四个,关一处!” “让他们‘故人’,好好叙叙旧!” 第五十八回:武行者计议敲竹杠,闻军师定策索粮秣 卧虎关,军政堂。 夜色已深,烛火通明。 武松端坐于帅案之后,手中,正把玩着一柄从韩滔那里缴获来的、做工精良的佩剑。 堂下,杨志、呼延灼、秦明等一众大将,皆是神情振奋。 鹰愁涧大捷,再添两千俘虏,四员降将!这已是自卧虎关大捷之后,又一场酣畅淋漓的完胜! “主公!”杨志抱拳道,“此番再擒四将,连同那黑旋风李逵,我等手中,已然握了他梁山泊五员头领!另有前后两批降卒,共计两千三百余人!那宋江、吴用,接连损兵折将,怕是……已成惊弓之鸟了!” “哈哈哈!”呼延灼亦是抚须大笑,“何止是惊弓之鸟!依末将看,那宋江、吴用,此刻只怕是焦头烂额,坐立不安!主公,我二龙山如今兵精粮足,士气如虹!不如,趁他病,要他命!点齐兵马,直捣那水泊梁山!一举,夺了那鸟位!” 此言一出,秦明等人,亦是纷纷附和,皆是战意高昂! 然而,武松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将那柄佩剑,“哐当”一声,丢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呼延将军,稍安勿躁。”他的目光,扫过堂内众将,最后,落在了军师闻焕章的身上。“军师,如今,我二龙山‘俘虏营’中,已是‘将星云集’啊。” 武松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李逵、韩滔、彭玘、宣赞、郝思文……再加上那两千三百多张,嗷嗷待哺的嘴。” “这,可是一块,烫手的山芋啊。” 闻焕章闻言,亦是抚须一笑,他早已看透了武松的心思,当即出列,躬身应道:“主公所言极是。这数千俘虏,于我等而言,既是‘累赘’,亦是……‘奇货’!” “哦?”武松故作不解,“军师何出此言?” 闻焕章不紧不慢,朗声分析道:“主公请想。那梁山泊,为何能聚拢十万之众?靠的,既非钱粮,亦非兵甲,靠的,乃是宋江那块‘仁义’的招牌!他以‘呼保义’自居,视手下头领为‘手足’,以此,笼络人心。” “如今,”闻焕章眼中精光一闪,“他这‘手足’,足足五根指头,外加两千多根寒毛,尽数,断在了我等的手里!” “主公试想,他若不救,他这‘仁义’的招牌,岂不是当众碎了?山寨之中,那些个降将派系,本就人心惶惶,若见宋江连韩滔四将都弃之不顾,焉能不反?他那忠义堂的虎皮交椅,便再也坐不稳了!” “所以,”闻焕章一顿,斩钉截铁地说道,“他,非救不可!哪怕是……倾家荡产,他也要救!” “哈哈哈!军师真乃我之子房也!”武松闻言,放声大笑!“不错!我武松,便要逼他宋江,来买他那块‘遮羞布’!” 武松猛地站起身,那股运筹帷幄的统帅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堂! “朝廷十万大军,不日将至!我二龙山,虽连战连捷,但军粮、铁料,依旧是捉襟见肘!此战,若能胜,则我等便有了与朝廷分庭抗礼的本钱!若败……” 他没有说下去,但堂内众将,皆是神色一凛! “故而,”武松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我等,必须,在这天兵到来之前,将这批‘奇货’,换成我等最急需的……战备之资!” “此,便是兵法中的——敲竹杠!” 堂内众将,闻听此言,皆是会心大笑!“主公英明!” “合该让那宋江,出些血本!” “只是,”杨志心思缜密,出列问道,“此事,该派何人前去?此去梁山,非同小可。非但是索要赎金,更是……耀我军威!此人,既要能言善辩,又要胆色过人,更要能压得住那宋江、吴用的气焰!” 武松闻言,微微颔首,他心中,早已有了绝佳人选。“此事,非二人莫属。”他朗声喝道:“传!‘菜园子’张青,‘母夜叉’孙二娘,前来见我!” 不多时,张青、孙二娘夫妇二人,便联袂而入。自那登州盐铁商路打通之后,这夫妇二人,便成了二龙山“斥候营”与“后勤司”的左膀右臂,行走江湖,联络商贾,不知为主公立下了多少奇功。 “参见主公!”二人齐齐抱拳。孙二娘更是媚眼如丝,巧笑嫣然:“主公深夜召见,莫不是……又有甚么好玩儿的勾当,要交与妾身去办?” 她虽口称“妾身”,那眉宇间的煞气,却比寻常男儿,还要胜过三分! “哈哈哈!二娘,知我者,你也!”武松大笑。“不错!我正有一桩天大的‘生意’,要交与你们夫妇二人!” 他当即,将那“索要赎金”之计,一五一十,细细说来。张青听得是沉稳点头,孙二娘那双眸子,却是越听越亮! “好一个‘打包发卖’!好一个‘敲竹杠’!”孙二娘听完,激动地一拍大腿,“主公!这活计,简直是为俺夫妇,量身定做啊!您就瞧好吧!” 武松见她二人已有十成把握,心中大定。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张青哥哥,二娘嫂嫂。”他沉声说道,“此去,你二人,便代表着我二龙山,代表着我武松!” “你二人,此去梁山泊,可直入他那忠义堂!替我,给宋江哥哥,带个话!” 武松的目光,扫过堂内众将,最后,定格在这夫妇二人脸上,一字一顿,开出了那份,足以让梁山泊吐血的天价! “便说,他那五位‘忠义’的头领,外加那两千多名‘精锐’的兄弟,如今,在我二龙山,吃好喝好,安逸得很!” “我武松,念在昔日兄弟情分上,不忍加害。故而,打包发卖,明码标价!” “一口价——”武松伸出了五根手指:“粮草,五千石!”他又伸出了五根手指:“战马,五百匹!”最后,他伸出了一根手指:“精铁,一万斤!” “嘶——!”饶是张青沉稳,孙二娘胆大,听完这个价码,亦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哪里是“敲竹杠”?这分明是,要将梁山泊的府库,给彻底搬空啊! “主公……”张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这价码,宋江他……他岂能答应?” “他会答应的。”武松的眼中,闪烁着洞察人心的寒芒,“因为,他那块‘仁义’的招牌,远比这五千石粮草,要金贵得多!”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张青的肩膀:“你二人,只需将我这原话,带到便可!” “告诉他宋江——” “少一样,我武松,便亲手,替他清理门户!” “便请他,来年清明,给这五位头领,并那数千兄弟,多烧些……纸钱!” 第五十九回:二使索赎忠义堂,宋公明忍恨议割肉 且说张青、孙二娘夫妇,领了武松将令,不敢怠慢。 二人换上了行走江湖的行头,只带了十数名精干伴当,也不打旗号,只做寻常客商,经小路,过水泊,直奔梁山泊主寨而来。 这一日,梁山泊忠义堂上,正是愁云惨淡,死气沉沉。 宋江自那日秦明倒戈、上万大军溃败之后,便一病不起。 如今又听闻韩滔四将,领着两千精锐去“偷营”,竟也如石沉大海,数日来,音讯全无!他心中早已是七上八下,惊疑不定。 那病,更是又重了三分,终日价只是躺在后堂,唉声叹气,以泪洗面。 堂内,吴用亦是坐立不安,手中羽扇轻摇,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莫非……莫非那四人,也遭了武松的毒手?!” “莫非……那武松病重、箭矢告罄,竟是……假的不成?!”他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胆寒! 就在这山寨上下,人心惶惶,如同大厦将倾之际!“报——!报!启禀寨主,军师!” 一名负责守山的小喽啰,连滚带爬地冲入堂内,声音嘶哑:“山……山下,有二龙山使者,指名道姓,要见……要见寨主与军师!” “什么?!”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宋江闻报,竟也从后堂,挣扎着,在亲兵的搀扶下,挪了出来!他那张蜡黄的脸上,布满了病态的潮红,一把抓住那小喽啰:“二龙山使者?!那武松……他……他还敢派人来?!” “来了多少人马?!”吴用更是惊得站起身来,厉声喝问。 那小喽啰颤声道:“回……回军师,只……只有十数骑,为首的,是……是‘菜园子’张青,和……‘母夜叉’孙二娘!” “张青?孙二娘?”宋江与吴用对视一眼,皆是松了口气。既只来了这二人,便非是前来宣战。 “哼!”宋江重重地坐回虎皮交椅,脸上闪过一丝狠厉,“这二人,亦是我梁山泊旧人!竟也背我而去!如今,还敢登我忠义堂?!” “宣!宣他们进来!”宋江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我倒要看看!那武松小儿,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不多时,只听得堂外一阵脚步声响。张青、孙二娘夫妇二人,昂首挺胸,并肩而入。 张青依旧是一副老实憨厚的庄稼人打扮,只是那双小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精明。 孙二娘更是了得!她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身穿一袭石榴红的紧身劲装,腰间系着一根柳叶儿般的弯刀,非但不显半分风尘,反倒在那艳丽之中,透出三分英气,七分煞气! 她二人一入堂,看也不看两旁那些个怒目而视的梁山头领,径直走到堂中央,对着那病榻之上的宋江,竟只是,不咸不淡地,抱了抱拳。 “张青(孙二娘),见过宋江哥哥,见过吴用军师。” 这态度,哪里是“反贼”见“寨主”?分明是平起平坐,甚至,还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放肆!”不等宋江开口,那“摩云金翅”欧鹏早已按捺不住,拍案而起,指着二人骂道:“尔等背主求荣的叛徒!见了宋江哥哥,安敢不跪?!” 孙二娘闻言,柳眉一挑,那双丹凤眼中,寒光一闪!她“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却又冰冷:“哟!这位不是欧鹏兄弟么?怎地,几日不见,火气这般大?” 她笑声一收,猛地一拍腰间弯刀,那张俏脸,瞬间冷若冰霜! “我夫妇二人,如今,乃是奉我家总教头将令,前来公干!代表的,是我二龙山的脸面!” “你让我等下跪?!”孙二娘上前一步,那股子在十字坡开人肉包子铺的泼天煞气,轰然爆发!“你且问问你家宋江哥哥!他,受得起吗?!” “你!”欧鹏被这番话,噎得是满脸通红,却又不敢上前! “住口!”宋江强撑着病体,厉声喝止了欧鹏。他死死地盯着张青夫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张青,二娘。你我……也曾同桌饮酒,共聚忠义。今日,你二人,竟也……也背我而去,投了那武松反贼吗?!” “哥哥此言差矣。”张青终于开口了,他那憨厚的声音,此刻却显得异常沉稳:“我夫妇二人,只知‘忠义’二字,乃是为天下百姓,而非为一人一姓。我家总教头,斩贪官,分田地,散汤药,救济万民,此,方为真正的‘替天行道’!” “我二人,非是背主,乃是……弃暗投明!” “好!好!好!好一个‘弃暗投明’!”宋江被气得是浑身发抖,连咳数声,险些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吴用!军师!”他指着二人,嘶声道,“莫要与他们废话!问!问他们此来,究竟……所为何事?!” 吴用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上前一步,轻摇羽扇,冷笑道:“张青兄弟,孙二娘嫂嫂。明人不说暗话。你家总教头,接连胜了我梁山两阵,如今,又派二位前来,莫不是……是来向我等,耀武扬威的不成?” “军师说笑了。”孙二娘再次接过了话头,她知道,真正的“生意”,来了。 她从怀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礼单,轻轻地,放在了身前的桌案上。 “耀武扬威,倒也谈不上。”她巧笑嫣然,只是那笑容,却让吴用看得心中发寒。 “我家总教头,宅心仁厚,不忍见昔日兄弟,在我二龙山,受那风吹日晒之苦。” “故而,特命我夫妇二人,前来与宋江哥哥,做一笔‘生意’。” “生意?”吴用眼皮一跳。 “不错!”孙二娘伸出一根纤纤玉指,点了点那张礼单,“那黑旋风李逵将军,并那韩滔、彭玘、宣赞、郝思文四位将军,共计五员头领……” 她又伸出了四根手指:“……外加那前后两批,两千三百余名梁山泊的精锐兄弟……”她将手掌,在礼单上,重重一拍!“打包发卖!一口价!”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什么?!” “他……他竟敢,拿我梁山的头领和兄弟,当货物一般发卖?!”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堂内众将,无不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宋江更是气得是眼前发黑,他指着孙二娘,嘴唇哆嗦着:“武松……他……他敢!” 孙二娘却似恍若未闻,她施施然地,展开了那张礼单,用一种清脆悦耳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份,足以让梁山泊倾家荡产的天价! “我家总教头说了:”“粮草,五千石!” “战马,五百匹!” “精铁,一万斤!” “三样齐备,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我二龙山,即刻,将这五位头领,并那两千多兄弟,毫发无损,恭送回山!”她念完,将那礼单,往堂中央,轻轻一抛。那张薄薄的纸片,如同战书一般,飘飘荡荡地,落在了宋江的面前。 “武松!匹夫!安敢如此欺我!!”宋江再也忍不住,他抓起身边的砚台,狠狠地砸了过去!“你当真以为,我梁山泊,无人了吗?!” “来人!与我将这对奸夫淫妇,拿下!祭旗!!” “谁敢?!”孙二娘厉喝一声,腰间弯刀,已然出鞘半寸!寒光四射!张青亦是上前一步,挡在了妻子身前,那双小眼睛里,寒芒迸射! 堂内,花荣、徐宁等将,亦是面色铁青! 武松此举,简直是没将他们梁山泊,放在眼里!就在这剑拔弩张,即将血溅当堂之际! “哥哥!息怒啊!!”吴用,这位“智多星”,却猛地,拦在了宋江的面前!他不是不想杀!而是……他不能杀!他看着宋江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用一种几近哀求的声音,低吼道:“哥哥!不可啊!万万不可中计啊!” “为何不可?!”宋江嘶吼道。 “哥哥!”吴用急得是满头大汗,“韩滔、彭玘等人的部下,尚在山寨!那两千多俘虏的亲眷,亦在山寨啊!我等若杀了来使……” 他没有说下去,但宋江,瞬间懂了!杀了张青、孙二娘,容易!可那李逵、韩滔等五将,并那两千多俘虏,便会立刻,身首异处! 届时,山寨之中,那数千名降将派系、俘虏亲眷,岂能不反?! 到那时,不等武松打来,他这梁山泊,便要血流成河,当场瓦解了! “噗——”宋江想通此节,只觉得胸中气血,再也压抑不住!他猛地,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红了身前的帅案!他……他竟被那武松,逼到了这般田地!杀,不能杀!不杀,这奇耻大辱,又如何能忍?! “呵呵……”孙二娘见状,却是冷笑一声,她缓缓将弯刀归鞘。 “宋江哥哥,何必如此动怒?买卖不成,仁义还在嘛。”她掸了掸衣袖上本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地说道:“我家总教头说了,此乃‘一口价’,概不还价。” “他,只给哥哥你……三日时间!” “三日之后,若还见不到粮草车马,那便……休怪他武松,不念昔日兄弟情义了。” “我家总教头,还托我给哥哥带句话——”孙二娘凑上前,学着武松那冰冷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请他,来年清明,给这五位头领,并那数千兄弟,多烧些……纸钱!” 说完,她也不再看那早已气得魂飞天外的宋江,与张青对视一眼,竟是就这般,在满堂梁山头领那要杀人般的目光中,昂首阔步,扬长而去! 只留下那宋江,瘫软在虎皮交椅之上,指着二人的背影,“你……你……”了半天,竟是又一口气没上来,再次,昏死了过去! “哥哥!哥哥!” “快!快传医官!!”忠义堂上,顿时,乱作了一团! 第六十回:智多星无奈献“哭穷”计,铁叫子奉命赴虎山 且说那梁山泊忠义堂上,宋江被孙二娘一番夹枪带棒的言语,气得是当堂吐血,昏死过去。 堂内一众头领,亦是惊怒交加,却又投鼠忌器,眼睁睁看着那张青、孙二娘夫妇,在自家地盘上耀武扬威,施施然扬长而去! “哥哥!哥哥!” “快!快传医官!” 吴用等人,手忙脚乱,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汤药,折腾了半个时辰,宋江方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第一句话,便是抓住吴用的手,声音嘶哑,如同夜枭啼哭: “军师……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武松匹夫!他……他这是要,挖我梁山的根啊!” 他捶胸顿足,那“仁义”的面皮之下,只剩下无尽的怨毒与……深深的无力。 五千石粮草,五百匹战马,一万斤精铁! 这哪里是“赎金”? 这分明是“催命符”! 如今的梁山泊,连遭瘟疫、兵败,府库早已是捉襟见肘,如何能凑得齐这般天文数字? “哥哥息怒,保重病体要紧!” 吴用亦是面色铁青,他何尝不知,这是武松的阳谋! 他环视堂下,只见那些个新败的降将派系,一个个是面如土色,惶惶不安。 韩滔、彭玘等人的心腹部下,更是聚在一处,交头接耳,那眼神,已然带上了几分怨怼。 吴用知道,这笔钱,若是不出,这两千多俘虏的亲眷、部下,立时便要哗变! 那他梁山泊,不等武松打来,便要自行瓦解了! “哥哥。” 吴用屏退左右,凑到宋江榻前,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人……是必须赎回来的。” “否则,人心一散,我梁山泊……便真的,完了。” 宋江闻言,身子一颤,那仅存的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闭上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可……可这价码……” “武松此计,歹毒无比。” 吴用咬着牙根,“他要的,不止是粮草,更是要我等……颜面扫地!” “为今之计,只有……‘哭穷’!” “我等须派一能言善辩、身份相当之人,前去还价。” “哦?” 宋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睁开眼:“军师,已有人选了?” “铁叫子,乐和。” 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与二龙山,并无血仇。 且他口舌伶俐,最擅此道。 让他前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诉说我等瘟疫之苦,兄弟之义,或可……或可让那武松,松动几分!” “好!好!就派乐和去!” 宋江猛地抓住吴用的手,“军师!你速去!密令乐和!” “战马、精铁,皆可不要!但粮草……” 宋江咬碎了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数字:“底线!底线是三千石!” “无论如何!先把人给某家……换回来!稳住人心!” …… 次日,二龙山,卧虎关。 再非昨日那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的忠义堂。 武松竟在那清风镇的旧衙之内,设下了一处“议事厅”,专为接待梁山来使。 厅堂之上,既无刀斧手,亦无甲士。 只有军师闻焕章,并那新任的“医营”总管安道全,二人高坐堂上,桌案之上,不列兵器,只摆着香茶、账簿,还有一架……擦得锃亮的乌木算盘! 铁叫子乐和,此番前来,早已是做足了准备。 他一改往日伶俐之态,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青衫,面带戚容,眼眶微红,一入堂中,便对着闻焕章与安道全,长揖到地,那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小可乐和,参见闻军师,参见安神医。” “呵呵,乐和兄弟,不必多礼。” 闻焕章轻摇羽扇,微微一笑,伸手虚引:“请坐,看茶。” 乐和哪里敢坐? 他未语泪先流,竟当堂,用袖角拭起了眼泪,那声音,哽咽悲切,闻者伤心! “哎呀!闻军师,安神医!” “小可此来,非为旁事,实是……实是替我梁山泊,那数万名挣扎在病痛之中的兄弟,来向二龙山,求一条活路啊!” 他这一哭,倒把闻焕章和安道全,都给整得一愣。 只听乐和泣声诉道:“二位有所不知啊!我梁山泊,自瘟疫横行以来,十室九空,病者哀嚎,死者遍地!我那宋江哥哥,更是为此,日夜操劳,心力交瘁,如今已是一病不起,朝不保夕!” “我等本盼着朝廷能念及一丝旧情,赐下药石。 谁知,那高俅、童贯等奸贼,丧尽天良!竟封锁州县,断我等生路!” “如今,山寨府库早已见底,连那‘济世汤’都难以配齐……我等,已是山穷水尽了啊!” 他话锋一转,又转向“兄弟情义”,“再者说,我二龙山与梁山泊,本是一家。 韩滔、彭玘四位将军,亦是昔日同桌饮酒的兄弟!李逵哥哥,更是……更是……唉!” “如今,不过是因奸人挑拨,才有了这般误会。” 乐和对着二人,再次深深一揖: “我家总教头开出的价码,五千石粮草,五百匹战马,一万斤精铁……这……这非是我等不愿,实是……实是在剜我梁山泊的心头肉,要我等,尽数饿死啊!” “还望闻军师、安神医,能看在往日同为好汉、皆被官府逼迫的情分上,高抬贵手!” “兄弟之间,何必……何必要如此,赶尽杀绝呢?” 这一番“哭穷”,当真是声情并茂,字字泣血。 若换了旁人,只怕早已被他这番“情义”所动,心软了几分。 然而,他面对的,是闻焕章。 只听闻焕章,在他哭诉之时,竟是……不紧不慢地,拨动起了桌上的算盘珠子!那“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在乐和那悲切的哭诉声中,显得是那般的……刺耳! 待乐和一番话说罢,堂内,只剩下了那算盘的声响。 乐和的哭声,也渐渐尴尬地,停了下来。 “呵呵……” 闻焕章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算盘,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乐和兄弟。” “你这番话,若是去那瓦舍勾栏里,说与那些个三春孩童听,配上你的好嗓子,定能,博一个满堂彩。” “只是,在我这二龙山,说这‘兄弟情义’,未免,太可笑了些。” 乐和闻言,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军……军师此话何意?” “何意?” 闻焕章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讥讽!他将身旁那本厚厚的账簿,“啪”的一声,丢在了乐和的面前! “乐和兄弟,既要算账,我闻焕章,便与你,好好算一算!” “你只说你梁山穷,我二龙山,便不穷了吗?!”闻焕章指着账簿,厉声喝道:“尔等前后两批,共计四千三百六十二名俘虏!在我二龙山,白吃白喝,已近五日!” “我且问你!这两千多人,每日两顿粟米粥,以防饿毙,这笔开销,该不该算?!” “这……” 乐和语塞。 “再者!” 一旁始终沉默的安道全,亦是冷哼一声,开口了:“乐和相公,你只知你梁山有瘟疫,你可知,这两千多俘虏,来时,个个带病,人人发热!若不及时加以救治,非但他们要死,更要传染我二龙山数万军民!” “我这‘济世汤’,”安道全拍着桌子,怒道,“哪一味,不是我二龙山兄弟,冒着风寒,从悬崖峭壁上采来的?!哪一味,不是真金白银的药材?!” “这笔‘诊疗费’!这笔‘汤药费’!又该,如何算?!” “我……我……” 乐和被这二人,一文一医,逼得是汗如雨下,竟无半句言语可以反驳! “最后!” 闻焕章站起身,走下堂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早已面如土色的乐和。 “我等,再来算算那五位‘将军’的开销!” “那黑旋风李逵,打砸我清风镇,损我商铺,惊我百姓!这笔‘赔偿费’,如何算?!” “那韩滔、彭玘四将,乃是朝廷降将,身份金贵!在我二龙山大牢,总不能让他们,也去吃那粟米粥吧?” 闻焕章冷笑道:“我等,每日里,好吃好喝,单辟牢房,派人看护!这笔‘看管费’、‘酒肉钱’,又该,如何算?!” 他猛地,一拍桌上的算盘,那算珠,发出了“哗啦”一声脆响! “乐和兄弟!” “算来算去,我家总教头开出的五千石粮草,五百匹战马,一万斤精铁……都还,不够本钱啊!” “我家主公,已是看在‘往日情分’上,才开了这个价!尔等,休要,得寸进尺!” 第六十一回:乐和舌战闻焕章 武松“宽仁”获三千粮 这……这他娘的! 乐和只觉得,自己是秀才遇见了兵——不!是遇见了比秀才,还精明百倍的……账房先生!他那点“情义”说辞,在人家这明码标价的“账本”面前,简直是不堪一击! 他知道,“哭穷”已然无用。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竟是,换上了另一副面孔——“军师!神医!小人……小人,不与二位算账了!” 他竟是当堂对着二人,重重地,磕起头来! “小人,只求二位,看在我家宋江哥哥,如今病重垂死,山寨即将瓦解的份上!大发慈悲!高抬贵手啊!” “这价码……能否……能否,再宽限一二……”他竟是,当堂耍起赖来! 就在这谈判陷入僵局,乐和即将抱柱痛哭之际。 “哈哈哈!军师,安神医,何必与乐和兄弟,这般计较账目?”一声爽朗的大笑,从后堂传来。 只见武松,身穿一身玄色常服,龙行虎步,大步而出。 “总教头!” 乐和见了他,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爬了过来,抱住了武松的腿:“武松哥哥!看在……看在往日柴进庄上,同桌饮酒的情分上!您,饶了我家哥哥这一回吧!” 武松看着那如同滚刀肉一般的乐和,心中暗笑,脸上,却依旧是一副“豪迈”之色。 他上前,将乐和扶起:“乐和兄弟,快快请起!你我之间,何须行此大礼?” “你且回去,告诉你家宋江哥哥。”武松看着他,缓缓说道:“往日的兄弟情分,我武松,还念着。” 他一指那账单:“那五百匹战马,一万斤精铁……”武松一挥手,豪气干云:“便算是我武松,送与众家兄弟,添置兵甲的!不要了!” “啊?!” 乐和闻言,大喜过望! 他刚要叩谢! “但是!” 武松的声音,陡然一沉,那双虎目,死死地盯住了乐和! “唯独这粮草!” “我二龙山,上有数万军民,嗷嗷待哺!下有朝廷十万天兵,即将压境!” “这,是我数万兄弟的活命之本!”武松的声音,不容置疑:“半点……不能少!” “五千石……总教头……” 乐和一听,那脸,又苦了下来。 “乐和!” 武松的耐心,仿佛已经用尽:“你莫要,得寸进尺!” “我已看在旧日情分,免了你战马、精铁!你若再敢在此,讨价还价……” “不敢!不敢!” 乐和吓得浑身一颤,他知道,这已是武松的底线了! 他眼珠一转,知道自己那“三千石”的底牌,是时候亮出来了。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这一次,却是真的,声泪俱下:“总教头!非是小人,不知好歹!” “实是……实是山寨府库,早已搬空!便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五千石啊!”他伸出了三根手指,颤巍巍地说道:“三千石!总教头!我梁山泊,如今,只剩下了……这三千石活命粮了!” “您若应了,我等,感恩戴德!您若不应……我……我乐和,今日,便一头,撞死在这堂前!也无颜,回去见宋江哥哥了!”说罢,他竟真的,朝着那堂中的柱子,便要撞去! 这,已是赤裸裸的“撒泼”了! “唉——!” 武松见状,仿佛是被他这番“忠义”所感,又仿佛是“不耐其烦”。 他猛地一摆手,脸上,露出了一丝“肉痛”与“无奈”。 “罢了!罢了!” “看在……看在昔日一众兄弟,同生共死的情分上!” “三千石!便三千石!”武松一锤定音!“这,是我武松,最后的底线!” “三日之内!我若在卧虎关前,见不到一粒米!那便休怪我武松,不念旧情!将那五将,并两千三百俘虏,尽数,斩首示众!筑为京观!” “谢……谢总教头!谢总教头不杀之恩!” 乐和见自己,竟真的,完成了宋江哥哥的“底线”,只觉得是死里逃生,心中一阵狂喜! 他哪里还敢再多言半句? 连滚带爬地,便叩首告辞,生怕那武松,再反悔了不成! …… 三日后,卧虎关下。 一支由梁山泊,忍痛拼凑而出的、绵延十数里的运粮车队,在数千名梁山喽啰的押送下,抵达了二龙山的地界。 那三千石粮草,堆积如山,皆是梁山泊府库中,最后的存粮! 宋江、吴用,为了赎回那块“遮羞布”,当真是……割了心头肉了! 武松亦是信人,他亲自立于关墙之上,验明了粮草无误。 随即,大手一挥! 关门大开! 那早已被饿得七荤八素的黑旋风李逵,并那同样是垂头丧气、满脸羞愧的韩滔、彭玘、宣赞、郝思文四将,领着那四千多名同样垂头丧气的俘虏,如同斗败的公鸡一般,灰头土脸地,走出了卧虎关。 两军阵前,交割俘虏。 一边,是二龙山士卒,士气如虹,军容严整。 一边,是梁山泊喽啰,面黄肌瘦,神情麻木。 那韩滔四将,与那前来交割的梁山头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他们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他们心中,对那“仁义”的宋江哥哥,那“智多星”的吴用军师,非但没有半分感激,那股被当成“弃子”和“货物”的怨恨,反倒是……又加深了一层! 武松立于城楼之上,静静地,看着那支灰溜溜远去的俘虏队伍,又看了看关下那堆积如山的粮草。 他,兵不血刃,非但挫败了宋江所有的阴谋,收服了秦明等降将之心,更凭空,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赚得了……三千石军粮! 此消彼长,梁山,已不足为虑! 他的目光,缓缓地,望向了北方,那片已然风起云涌的天空。 “军师,”他沉声下令。 “传我将令!” “粮草!即刻入库!全军!饱餐三日!” “三日之后!”他的声音,在卧虎关的上空,久久回荡! “全军备战!静候……童贯天兵!” 第六十二回:武行者巧设连环计,假凭证飞书间双帅 自那枢密使童贯奉旨为“都总管”,太尉高俅为“副总管”,合兵十万,号称“天兵”,自东京汴梁发来,那股肃杀的铁血之气,早已席卷了整个山东地界。 十万大军,旌旗蔽日,兵分两路,水陆并进,如同一张吞天巨网,朝着那卧虎关的方向,缓缓收拢而来。 一时间,整个二龙山根据地,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氛围之中。 山下的百姓,早已在军师闻焕章的调度下,坚壁清野,尽数撤入了山中各处要塞。 山道之上,岗哨密布,巡逻的军士往来不绝,空气中,仿佛都凝结着刀兵相见的寒霜。 二龙山,军政堂。 沙盘之前,气氛凝重如铁。 武松一身玄甲,按刀而立,静静地注视着沙盘上那密密麻麻、代表着十万官军的红色小旗。 “主公!”新降的霹雳火秦明,亦是满面凝重,他指着沙盘上的卧虎关,沉声道:“敌军十万,我军满打满算,能战之兵,不过一万。敌我悬殊,十倍有余!依末将看,此战,凶多吉少!” “不错。”青面兽杨志亦是眉头紧锁,出列附议,“我卧虎关、鹰愁涧虽是天险,但若十万大军,不计伤亡,轮番猛攻,我等……怕是难以久持。‘据关死守’,实乃下下之策。” “那便依俺说!”新任的马军总管呼延灼,却是战意高昂,他那双鞭早已饥渴难耐,“死守便是等死!我军新胜,士气如虹!又有神臂弩之利,何惧之有?不如,趁其立足未稳,由俺亲率铁骑,效仿葫芦谷故技,冲他个七零八落!‘弃山突围’,寻机决战,方是上策!” “据关死守?” “弃山突围?” 武松听完众将之言,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眸子,扫过在场每一位神情紧张的兄弟,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二位将军所言,皆是正道兵法。但,此战,却不能按常理而论。”他力排众议,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十万大军的中央,仿佛要将其一分为二! “诸位请看。” “这十万大军,看似一体,实则……不过是两条面和心不和的毒蛇,被朝廷强行捆在了一起罢了!” “其一,是那宦官童贯,亲率的‘京畿禁军’,此乃精锐,亦是童贯安身立命的本钱。” “其二,是那高俅老贼,拼凑而来的‘州府军’!此军,鱼龙混杂,多是酒囊饭袋,不堪一击。” 武松的眼中,闪过一丝洞察人心的寒芒:“而那童贯与高俅二人,一个宦官当权,一个幸臣得势,在朝中,早已是明争暗斗,势同水火,素有不和!” “高俅恨童贯,夺他兵权;童贯亦忌惮高俅,掣肘其后!” “他们二人,谁也不肯,拿自己的精锐,去啃我二龙山这块硬骨头!谁都想着,让对方去送死,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这!”武松一字一顿,声音,如同重锤,敲在了众将的心上,“便是我等,唯一的破局点!” 堂内众将,闻听此言,皆是眼前一亮! “主公英明!”闻焕章抚须而出,“敌军虽众,却非一体。我等若能善用此节,便可破其联盟!只是……该当如何施为?”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武松缓缓吐出八个字,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 “此战,关键,不在于杀伤多少官军,而在于,彻底瓦解他们的‘同盟’!” “我等,只需,送他们一份‘大礼’!”武松猛地转身,下达了他入主二龙山以来,最是阴诡,也最是致命的作战方略! “我之计,名曰——” “分化敌军,诱其分兵,而后,聚而歼之!” “而这第一步,便在‘离间’二字!” “时迁!”武松沉声喝道。 “属下在!”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堂下阴影之中。 “第一道密令!”武松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我命你,即刻,亲率斥候营中最顶尖的好手,伪装成寻常樵夫、猎户,不惜一切代价,潜入那童贯的‘京畿禁军’大营之中!” “潜入之后,不许你杀人,不许你放火!只许你,给咱家,去散播第一个消息!” “便说:‘那宋江,看似与武松早已决裂,实则,不过是演给朝廷看的苦肉计!’” “便说:‘那日卧虎关前,秦明倒戈,皆是二人早已商议好的密谋!’” “更要说!”武松加重了语气,“‘那梁山泊,因感武松“兄弟情义”,不忍见二龙山被天兵剿灭,已于三日前,秘密资助我二龙山……精粮三千石!以为犄角之势!’” “那童贯,本就对宋江这‘招安派’,心怀猜忌。此消息一出,他焉能不怒?焉能不疑?!” “属下,遵命!”时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身影,再次隐入黑暗。 “且慢!”武松叫住了他,又转向闻焕章,“军师,那日乐和前来,所带来的宋江亲笔书信,可还在?” 闻焕章一愣,随即笑道:“主公放心,早已拓印存档。” “好!”武松从怀中,又摸出了一张盖着梁山府库大印的、伪造的“粮草交割凭证”。 “时迁,”武松将那凭证,递了过去,“此物,便是‘证据’!你需做得巧妙,将此物,‘不经意’地,遗落在童贯麾下心腹,必经之路上!” “属下明白!”时迁领命而去。 “呼延将军!”武松又转向呼延灼。 “末将在!” “那童贯,生性多疑。但高俅,却是贪婪自负!我等,还需,再给他添一把火!” “第二道密令!”武松的声音,变得如同寒冰,“我命你,挑选麾下十名最精锐的探子,伪装成……兵败的梁山溃兵,或是逃难的百姓!” “潜入高俅那五万‘州府军’之中!” “此去,你们要散播的,是第二个,也是更致命的说辞!” “便说:‘大事不好了!我等,都中了宋江那厮的奸计了!’” “便说:‘那宋江,早已与二龙山武松,达成密约!他假意归顺朝廷,又怂恿官军,前来攻打二龙山,实为……借刀杀人之计!’” “他要等的,便是我官军与二龙山,斗得两败俱伤之际!” “届时,他梁山泊的水陆大军,便会倾巢而出,从我等背后杀来!将那童贯枢密、高俅太尉,连同我等十万弟兄,一并……坑杀于此!以此,作为他宋江,夺取山东,问鼎天下的……投名状啊!” “嘶——!”堂内众将,听完武松这第二道密令,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简直是诛心之计! 第一道密令,是让童贯,怀疑宋江的“忠诚”!而这第二道密令,却是要让童贯和高俅,同时怀疑宋江的“目的”! 试问,那童贯、高俅二人,本就互不统属,又素有不和。 听闻此等“机密”,焉能,还睡在一个帐篷里?焉能,还不互相猜忌,各自提防?! “主公,”闻焕章抚须,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敬畏,“此计一出,那十万大军,已是……未战,先裂了啊!” 武松缓缓点头,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黑压压的官军营地。 “不错。” “两道流言,如同两把尖刀,已然插进了他们的心脏。” “如今,万事俱备。” “我等,只需在此,静候佳音。等着那童贯与高俅,亲自来……分兵送死!” 第六十三回:童枢密怒攻水泊寨,高太尉贪功赴虎山 自武松定下那“分化离间”之计,时迁与呼延灼麾下的精锐探子,便如同黑夜中撒出的毒种,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那号称十万、连营百里的官军大营之中。 两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致命的流言,开始如瘟疫般,在军中疯狂蔓延。 童贯的“京畿禁军”中,那些自诩天子门生的精锐们,私下里正为一件事而愤愤不平:“听说了吗?那梁山泊的宋江,根本就是假意招安!他暗地里,早已秘密资助了二龙山三千石粮草!这是要拿咱们当枪使,与那武松演一出‘苦肉计’啊!” “千真万确!昨日巡营的兄弟,在童帅必经之路的草丛里,捡到了一张梁山与二龙山的粮草交割凭证!上面盖着宋江的大印!” 而在高俅麾下那些本就军心涣散的“州府军”中,流传的,却是另一个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版本:“完了!全完了!咱们都中了宋江那厮的奸计了!” “那宋江,早已与武松达成密约!他假意归顺朝廷,又怂恿太尉、太师两位大人发兵征讨,实为借刀杀人之计!” “他等的,便是我等与二龙山斗得两败俱伤之时!届时,他梁山泊的水陆大军,便会从我等背后杀来,将那童贯枢密、高俅太尉,连同我等十万弟兄,一并坑杀于此!他要拿咱们的人头,去祭他的反旗啊!” 山雨欲来,风满危楼。 这十万大军,尚未见到二龙山的一面旗帜,其内部,已然被武松这两道索命的流言,搅得是暗流汹涌,人人自危! 中军帅帐,童贯那张白净无须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中,正捏着那张被“恰巧”捡回来的,盖着梁山大印的“粮草凭证”。 这位权倾朝野的枢密使,本就是宦官出身,心思最是深沉多疑。他本就对宋江那伙草寇的“招安”诚意,持着深深的怀疑。 在他看来,这群泥腿子,个个都是“狼子野心”,今日能反朝廷,明日便能反他童贯! 如今,这份“私赠粮草”的凭证,连同那“坑杀官军”的流言,如同一道惊雷,不偏不倚,正中他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 “好!好一个宋江!好一个‘呼保义’!”童贯气得浑身发抖,将那凭证狠狠砸在案上,“咱家还道他真是什么‘忠义’之士,原来,竟是这等两面三刀、背信弃义的无耻鼠辈!” 他本就对官家派高俅来与自己“同领兵权”一事,耿耿于怀。 他堂堂枢密使,竟要受一个靠踢球上位、官阶还高自己半级的文官监视,这本就是奇耻大辱! 如今,这宋江又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等“无间”的把戏! “宋江……高俅……”童贯那双深陷在肥肉里的眼睛,眯成了一道危险的细缝,“你们,都把咱家,当成了傻子不成?!”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副帅大帐之内,高俅高太尉,亦是手持着那份“坑杀官军”的密报,脸上,却是阴晴不定。 对于这流言,他,是“半信半疑”。 以他对宋江那趋炎附势性格的了解,那厮未必有胆子,敢同时坑害他与童贯二人。但是,高俅的直觉,却敏锐地,从这片混乱的迷雾之中,嗅到了一丝……“机遇”!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山川地图之前,目光,在“梁山泊”与“二龙山”之间,来回逡巡。 梁山泊……八百里水泊,港汊纵横,易守难攻。更有那阮氏三雄,水军精良,乃是朝廷心腹大患。 童贯那厮,虽带了京畿禁军,但水战非其所长,这一仗,只怕是旷日持久,难有寸功。 而这二龙山……虽地处内陆,山势险峻,但终究,只是“步战”!他高俅手中,尚有五万州府军。 那武松满打满算,不过一万余人。 五万,对一万!纵然那神臂弩厉害,但他若以人海战术,不计伤亡地猛攻,岂有拿不下的道理?! “功劳!”高俅的眼中,迸发出了贪婪的火焰!他绝不能,让童贯那阉人,抢了这平定山东的“头功”! 童贯要去啃梁山那块硬骨头,便让他去啃!我高俅,便先去捏碎武松这颗软柿子!只要拿下了二龙山,擒获了那公然抗旨的武松,这便是天大的功劳! 届时,回京面圣,官家龙颜大悦,他高俅的地位,必将更加稳固! 至于童贯那边?哼,他若是败了,那便是他指挥不力;他若是胜了,那我高俅,亦有“扫清侧翼”之功! 此计,万无一失! 想到此处,高俅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当即便披上帅袍,大步流星地,直奔童贯的中军帅帐而去! 一入帐中,高俅也不等童贯开口,便抢先一步,满脸“忠义”地抱拳进言:“枢密大人!” “想必,那宋江反贼的阴谋,您也听说了!” “那宋江,反心已现,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等,不得不防啊!”高俅指着地图,慷慨陈词:“尤其是那梁山水军,更是我朝廷心腹大患,不可不防!” 他话锋一转,猛地一捶胸膛,作大义凛然状:“下官高俅,不才,深受皇恩!值此危难之际,愿为枢密分忧!” “恳请枢密大人,将那五万州府军,尽数拨与下官!由下官,亲率大军,先行剿灭那二龙山的武松小贼,为为您扫清侧翼!” “而枢密大人您,”他恭敬地一躬身,“便可亲率那五万京畿精锐,坐镇中军,集中全力,专攻那梁山主寨!” “如此,水陆并进,分而击之,此,乃万全之策也!不知枢密大人,意下如何?!” 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正中童贯下怀! 童贯坐在帅案之后,看着眼前这个主动请缨、要去“送死”的高俅,心中,早已是乐开了花! 他本就厌恶高俅在此分权,更恨透了那“背信弃义”的宋江! 如今,高俅这蠢货,竟主动,要将自己从这浑水中摘出去? “好!好!好!”童贯心中狂喜,脸上,却是故作为难地沉吟了片刻,方才缓缓点头。 “高太尉……既有此心,咱家,又岂能,不成全你的‘忠义’?” 他冷笑着,拿起了调兵虎符,心中暗道:“你去攻山,我来攻水!咱家倒要看看,你这五万战斗力低下、纪律涣散的‘杂牌军’,如何,去啃武松那块硬骨头!” “咱家,便亲率精锐,去捏碎宋江那个软柿子!待咱家踏平了梁山泊,擒获了宋江!这平定山东的赫赫战功,便全是咱家一人的了!” “传我将令!”童贯猛地站起身,将那调兵虎符,狠狠地,交到了高俅的手中! “准!高太尉所奏!” “即刻起,十万大军,正式分兵!高太尉,统领五万州府军,即刻拔营,征讨二龙山!” “咱家,亲率五万京畿禁军,调转船头,直捣那梁山泊水寨!” “是!”高俅接过虎符,只觉得沉甸甸的,那是“头功”的分量!他大喜过望,再不多言,躬身领命而去! 当日,官军大营,正式分裂! 高俅自以为抢到了头功,意气风发!他点齐了那五万“杂牌军”,也不休整,便浩浩荡荡,如同逐臭的苍蝇一般,朝着二龙山的方向,猛扑而去! 而童贯,则立于高大的楼船之上,看着高俅那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不屑的笑容。他大袖一挥,五万精锐禁军,战船齐发,杀气腾腾,直奔那八百里水泊! ……二龙山,卧虎关。 当探子将“十万大军,正式分裂,高俅率五万杂牌军,直奔我山而来”的绝密情报,呈到武松案头之时。 满堂将领,皆是面露狂喜! “主公!神了!真乃神人也!” “那童贯与高俅,竟真的……被我等,玩弄于股掌之上!” 武松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沙盘之前,看着那支,正孤军深入、扑向鹰愁涧的红色箭头,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脸色出奇的平静。 “传我将令。” “通知呼延灼、杨志、秦明!” “我等的猎物……上钩了。” 第六十四回:鹰愁涧设伏挫锋锐,神臂弩初显破州军 话说那高俅高太尉,自与童贯分兵,便催动麾下五万“州府军”,浩浩荡荡,直扑二龙山而来。 他心中只念着那“活捉武松、黄金万两、封万户侯”的泼天功劳,哪里还将那草寇放在眼里? 只是他这五万大军,本就是从各处州府强行拼凑而来的“杂牌军”,其中多是些平日里欺压百姓的厢兵、或是禁军淘汰的“油子”,更有那戴罪立功的囚徒,早已是人困马乏,军纪涣散,怨声载道。 这一日,大军行至一处险峻谷口。只见两山夹峙,如刀劈斧削,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蜿蜒曲折,深不见底。 山风过处,怪石嶙峋,林木森森,谷中回荡起“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狼嚎,令人不寒而栗。 抬头望去,只见谷口石碑之上,龙飞凤舞,刻着三个血红大字——“鹰愁涧!” 好一个凶恶的名字!连那翱翔天际的雄鹰,飞到此处也要发愁,足见其地势之险恶。 “太尉爷!”一名随军的副将见状,心中没来由地打了个突,连忙上前勒住马缰,拱手劝道:“太尉,此地名曰‘鹰愁’,地势如此狭窄,倘若……倘若那贼寇在此设有伏兵,我等大军,首尾不能相顾,岂不是……自投罗网?” “呸!”高俅闻言,马鞭一甩,险些抽到那副将脸上。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不耐与轻蔑:“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在此,乱我军心!” 他指着那鹰愁涧,傲慢地冷笑道:“一群泥腿子出身的草寇,懂个什么兵法?便是在此设伏,又能奈我何?我这五万大军,便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那小小的二龙山给淹了!” 正说间,早先派去哨探的几名斥候,快马加鞭,奔回阵前,翻身下马,大声禀报:“启禀太尉爷!小的们已深入鹰愁涧十里,谷中道路虽窄,却并无半个伏兵!只在谷尾,见有数座草棚,似是贼寇的临时哨卡,守备松懈,一见我等天兵,便抱头鼠窜而去!” “哈哈哈哈!”高俅闻言,仰天大笑,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他猛地一回头,用马鞭指着那早已面如土色的副将,讥讽道:“听到了吗?守备松懈!那武松小儿,定是得知咱家天兵已到,吓得魂飞魄散,早已弃了这等险要,缩回那卧虎关当乌龟去了!” 他哪里知道,这“守备松懈”,这“抱头鼠窜”,正是二龙山军师闻焕章,与青面兽杨志,为他联手演的一出“诱敌深入”的好戏! “传我将令!”高俅只觉得那“头功”已然在向他招手,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指鹰愁涧,声嘶力竭地吼道:“全军!即刻!冲锋!!” “前锋营!给咱家第一个冲过去!拿下谷口,便是首功!” 重赏之下,那五万“州府军”本就拉成了一条长蛇。最前面那近万名急于抢功的先锋营官兵,早已被那“黄金万户”迷红了双眼! “冲啊!抢功劳啊!”“活捉武松!” 近万名官军,如同疯狗一般,争先恐后,呐喊着,嘶吼着,挥舞着手中那五花八门的兵器,黑压压一片,如同决堤的浊流,一窝蜂地,便朝着那狭长幽深的鹰愁涧谷道,猛地挤了进去! 高俅,则自领着中军主力,在那谷口外,得意洋洋地勒马驻足,只等着那前锋营传来捷报。 …… 鹰愁涧,最高处的悬崖之上。 朔风,卷起武松那身玄色的披风,猎猎作响。他按刀而立,如同山巅的一尊神只,冰冷的目光,俯瞰着下方那条,正被贪婪所填满的“死亡通道”。 “主公。”身侧,闻焕章有些担忧的说道,“高俅老贼的主力,并未入瓮。” “无妨。”武松的声音平静如水,“此战,非为全歼,只为‘挫锐’。” “高俅生性多疑,又贪婪自负。他既要抢功,便定会让先锋来试探。我等今日,便要当着他高俅的面,将他这最精锐的先锋,彻底打残!打碎他的胆!” 他缓缓抬起了那只戴着玄铁护腕的右臂。他知道,在那两侧的山壁之后,一千名二龙山最精锐的“打虎队”,早已引弓待发。 他们手中,端的,正是那足以令天地变色的……神臂弩!弩上,早已搭上了一根根闪烁着幽蓝寒光的“三棱破甲箭”! 他知道,在那谷口来路,霹雳火秦明早已备下了千斤巨石与拒马。 他更知道,在那谷道尽头,那“败退”的青面兽杨志,与那蓄势待发的“双鞭”呼延灼,正等着关门打狗! 眼看着,那近万名官军先锋,已尽数涌入了这狭长的“口袋”之中! “时辰,到了。”武松缓缓地,将右臂,猛地向下一挥! “轰——!轰——!轰——!”三声惊天动地的炮响,如同平地炸雷,骤然在山谷中回荡! 这,便是,死亡的信号! “放箭!!!”山壁两侧,负责指挥的鲁智深与杨志,同时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嗡——!嗡——!嗡——!”一千张神臂弩,同时发出了那令人牙酸的、沉闷的弓弦震动之声! 下一刻,黑压压的箭雨,如同地狱里飞出的死亡蝗虫,遮天蔽日,从两侧的山壁之上,倾泻而下! 那,不是寻常的羽箭!那,是足以洞穿一切的三棱破甲箭!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入肉之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谷! 那些个“州府军”身上所穿的、早已锈迹斑斑的寻常铁叶甲、棉絮袍,在这无坚不摧的神臂弩面前,便如同纸糊的一般! 利箭,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们的胸膛、咽喉、头颅!那强劲的动能,甚至将他们的身体,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啊——!” “救命啊!” “有伏兵!有伏兵啊!” “我的胳膊!我的腿!”惨叫声,哀嚎声,兵器落地声,响成一片! 那些个方才还做着“万户侯”美梦的官军先锋,如同被无形巨镰扫过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快撤!快撤!后队变前队!冲出去!”那先锋营的主将,此刻吓得是魂飞魄散,他嘶吼着,想要调转马头,从那来时的谷口逃窜! 然而!“轰隆隆——!”只听得谷口方向,传来了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无数早已备好的巨石、滚木,被二龙山的步卒,用杠杆撬动,如同山崩一般,狠狠地砸了下来! 烟尘冲天,地动山摇!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狭窄的来路,便被彻底堵死! “完了……”那先锋主将看着眼前那无法逾越的绝壁,面如死灰。 “噗!”一支破甲箭,从天而降,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天灵盖。 前路被堵,后路已绝!而两侧山壁之上,那死神的“嗡鸣”,却依旧在继续! 三轮齐射,便已让这支万人的先锋营,损失了近半!绝望,如同瘟疫,瞬间吞噬了所有幸存的官军! 他们扔掉兵器,抱头鼠窜,如同没头的苍蝇,在这狭小的谷地之中,互相践踏,哭爹喊娘! “杀——!”就在这阵型彻底崩溃,人心彻底瓦解之际!那狭窄的“谷尾”,猛然间,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 “双鞭”呼延灼,早已按捺不住!他一马当先,手中双鞭,舞得如同车轮一般,高声怒喝:“儿郎们!随我,踏碎这群朝廷的败类!” “杀啊!”两千“二龙山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从那狭窄的谷口,狠狠地,撞入了那早已崩溃的敌阵之中! 这,不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一面倒的……屠杀! 前有铁骑冲锋,后有滚石堵路,上有神弩索命!高俅的先锋营,在这鹰愁涧中,彻底,陷入了绝境! …… 谷口之外,高俅和他那四万中军主力,目瞪口呆地,听着那山谷之内,传来的、如同炼狱一般的惨叫声和那沉闷的“嗡嗡”声。 那声音,只响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渐渐……平息了。 高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那近万人的先锋营,就这么……没了?!他甚至,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 “太……太尉爷……”身旁的副将,早已吓得是面无人色,牙齿都在打颤,“那……那武松的弩……是神臂弩!是朝廷的违禁利器啊!这……这仗,没法打了!” “撤!撤!快!全军……全军后撤三十里!安营!!”高俅再也顾不上什么“头功”,什么“万户侯”,他那张脂粉气十足的脸上,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 他猛地调转马头,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带着他那四万同样被吓破了胆的“主力”,仓皇地,撤退了。 此役,二龙山以逸待劳,首战告捷,不仅斩杀官军先锋数千人,更缴获了大量的兵甲旗帜。 武松立于山巅,静静地看着那支灰溜溜远去的官军主力,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 “军师,”他沉声道,“高俅此人,一计不成,必生二计。” “传我将令!时迁!”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给我,死死地,盯住高俅的大营!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正是:贪功太尉自入险,神臂天兵初试啼。鹰愁涧内千魂断,血染征袍恨武松。 欲知那高俅兵败之后,又会使出何等歹毒计策?武松又将如何应对?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五回:高俅帐中纳毒计,时迁暗探揭阴谋 话说那高俅高太尉,自鹰愁涧吃了那当头一记闷棍,被那神臂弩射得是魂飞魄散,领着残兵败将,一口气倒退三十里,方才敢扎下营寨。 帅帐之中,再无半点来时“黄金万两、封万户侯”的嚣张气焰。 高俅瘫坐在虎皮交椅之上,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已是血色全无,只剩下铁青与后怕。 他一闭眼,耳边便是那“嗡——嗡——”的、如同死神催命般的弩弦震动之声! 那,不是寻常的羽箭! 那,是能洞穿铁甲的三棱破甲箭!那,是他大宋朝廷严令禁止、本该只存图纸之上的……神臂弩! “废物!一群废物!”高俅猛地抓起身边的茶盏,狠狠地掼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那武松小儿,何来的神臂弩?!为何……为何尔等斥候,竟连这等军国大事,都未曾探明?!啊?!” 堂下,一众副将皆是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出。 片刻,一名亲兵颤巍巍地,捧着一卷竹简入内,跪地禀报:“启……启禀太尉爷……鹰愁涧一役……我军先锋营,折损……折损了三千六百余人……侥幸逃回的,亦是人人带伤,士气……士气全无……” “三千六百……”高俅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从椅上栽倒。这,还只是个“挫锐”!他那五万大军,尚未见到武松的帅旗,便已折损了近一成!更可怕的,是士气的彻底崩溃! “太尉爷……军中,军中已然怨声载道……”那亲兵又道,“弟兄们都在私议,说那二龙山有神弩相助,如天神下凡,我等……我等不过是血肉之躯,此去,无异于……无异于送死啊!” “滚!都给咱家滚出去!”高俅恼羞成怒,一脚踹翻了那名亲兵。 待帐中无人,高俅的恐惧,才真正显露出来。 他怕了。他怕那武松的神臂弩,更怕那卧虎关的天险!但他,更怕京城龙椅之上的官家! 此番出征,他立下军令状,若是这般灰溜溜地回去,莫说“头功”,只怕那童贯老阉宦,第一个便要跳出来,参他一本“丧师辱国”! “武松……武松!”高俅抓着自己的头发,如同困兽,“你这贼配军!咱家,究竟该如何,才能破你这乌龟壳?!” 就在高俅进退维谷,陷入焦虑之际,帐帘一挑,一名面容精瘦、留着三缕山羊须的副将,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此人,乃是高俅心腹,惯会阿谀奉承,更兼一肚子坏水。 “太尉爷,”那副将凑了上来,压低了声音,“胜败乃兵家常事,何须如此烦忧?依末将看,那武松,虽有神弩之利,却也……并非无懈可击。” “哦?!”高俅闻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你有何良策?快快说来!” 那副将嘿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毒辣:“太尉爷,您可还记得,那武松,是以何起家的?” 高俅一愣:“不过是……一介莽夫……” “非也。”副将摇头晃脑,“太尉爷忘了,那武松,如今在山东地界,可是有个响当当的名号——‘活菩萨’!” “他最是爱惜羽毛,打的,乃是那‘替天行道、爱护百姓’的旗号!” “这,便是他最强之处,亦是……他最致命的软肋!” 高俅眉头一皱:“此话怎讲?” 那副将往前一步,凑得更近了,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而阴狠:“太尉爷,您想啊。他武松既要‘爱护百姓’,若他治下的百姓,遭了‘贼寇’的荼毒,他又当如何?” “我等……何不,‘帮’他一把?” “太尉爷!”那副将一字一顿,说出了那条歹毒无比的计策,“我等,可精选三千心腹死士,尽皆换上那二龙山贼寇的衣甲,打起他们的旗号!” “兵分十路,绕过这鹰愁涧,直扑那二龙山周边的村镇!” “不与他守军交战!只管……打!砸!抢!烧!” “太尉爷您想,届时,烽烟四起,百姓哀嚎,怨声载道!他们,会骂谁?他们只会骂那武松,‘见死不救’!” “他武松,若想保住他那‘活菩萨’的虚名,便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便是,倾巢而出,离开他那坚固的乌龟壳,出兵……救援百姓!” “只要他敢出关!”那副将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我等,便可调集四万主力,布下天罗地网,毕其功于一役!届时,他武松插翅难飞!” “这……”高俅听得是倒吸一口凉气!好……好毒的计!这简直是,杀人不见血,还要诛心啊! 然而,高俅毕竟是久居朝堂的“政客”,他那点可怜的政治嗅觉,让他瞬间便察觉到了此计的巨大风险。 “不可!”他猛地一拍桌案,脸上竟也闪过一丝“惶恐”! “你……你疯了?!”他压低了声音,厉声喝道,“我等,乃是朝廷天兵!怎能……怎能行此假扮贼寇、洗劫百姓的畜生勾当?!” “此事,若有半点风声泄露出去!传回京城,那些个言官御史,岂能饶得了我?!官家面前,我又该如何交代?!” “太尉爷!”那副将见他犹豫,知道火候未到,连忙跪地“苦劝”:“太尉爷!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啊!”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等,皆是穿着贼寇的衣服去的,谁能知晓,是我等天兵所为?” “事成之后,”那副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等,更可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那二龙山武松的头上!” “便说:‘那武松,名为‘活菩萨’,实则,便是纵容手下,鱼肉乡里!’我等,才是那真正‘吊民伐罪’的王师啊!” “太尉爷!”他重重一叩首,“如今,我军新败,士气低落!若不能速战速决,只怕……只怕那童贯枢密那边……” “童贯”二字,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中了高俅的痛处!是啊!他不能败!更不能,败在童贯那阉人之前!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不计任何代价的……胜利! 那早已泯灭的良知,与那熊熊燃烧的功名欲,在高俅的眼中,疯狂交战!不过短短数息,那贪婪与狠毒,便已,彻底占据了上风! “罢了……”高俅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坐下。他缓缓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冰冷的决绝。 “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记住了!”他加重了语气,“要‘快’!要‘狠’!更要……‘干净’!” “务必,要做得像‘贼寇’!莫要,给咱家,留下半点把柄!” “末将……遵命!”那副将见毒计得售,心中狂喜,连忙领命而去,开始秘密调集人马,准备那伪装的衣甲旗帜。 …… 然而,高俅和他这自作聪明的心腹,却万万没有料到。就在他们自以为“天知地知”的帅帐之外,不过百步之遥的一处马料堆中,一道黑色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潜伏于此。 正是那“鼓上蚤”,时迁! 武松早已料到高俅此人,一计不成,必生歹念,故而,早已下令,让时迁亲率斥候营中最顶尖的好手,潜入官军大营,日夜监视! 时迁本就是此道上的祖宗! 他虽未能潜入那防备森严的中军帅帐,但那名副将,自帅帐而出,得意忘形之下,便立刻召集了数名心腹,在那偏帐之中,秘密传达高俅的“密令”! “……换上贼寇的衣服……绕过鹰愁涧……专挑那些个大镇子……烧……莫要留活口……” 那断断续续的、如同地狱恶鬼般的低语,一字不落地,钻入了时迁的耳中! 时迁只听得是浑身冰冷,头皮发麻!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伙披着官皮的“天兵”,竟能歹毒、无耻到这般田地!这,哪里是“官军”?这,分明是,一群丧尽天良的……畜生! 他不敢有片刻耽搁!待那偏帐之中,灯火熄灭,时迁,便如同暗夜里的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这戒备森严的官军大营。 时迁借着夜色的掩护,攀上那最快的骏马,马不停蹄,朝着二龙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主公!大事不好!” “高俅老贼!他要……拿百姓开刀了!” 正是:鹰愁涧内折兵将,太尉帐中生毒心。可怜万千无辜血,尽丧奸贼功名录。 欲知武松得知此讯,又将如何雷霆反击?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六回:武松定计劫粮草,铁骑夜袭破敌营 “砰——!” 武松案前的那方端砚,应声而碎!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自他身上轰然爆发,竟让堂上灯火,都为之一暗! “好!好一个高俅!好一个朝廷太尉!” 武松缓缓站起身,那双虎目之中,早已是血丝密布。 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十万天兵,不敢与我正面对决,竟要拿那手无寸铁的百姓开刀!” “这,便是我大宋的‘王师’!” “哥哥!这鸟人,忒也歹毒!” 花和尚鲁智深早已按捺不住,他那六十二斤的禅杖,顿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洒家,这便下山!去将那伙狗娘养的‘假贼寇’,一个个,都砸成肉泥!” “不可!” 未等武松开口,军师闻焕章已然出列,他那张儒雅的脸上,此刻亦是寒霜密布。 “智深兄弟稍安勿躁。” 他转向武松,沉声道:“主公,高俅此计,一石二鸟。其一,是为败坏我二龙山‘替天行道、爱护百姓’之名;其二,便是要逼主公您,为救百姓,不得不分兵出关,与他决战!” “我等若此时下山,便正中了他的圈套!” “军师所言极是。” 武松缓缓收敛了那滔天的杀气,重新坐下。 他那颗因愤怒而发热的头脑,已然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高俅这老贼,既然为我,设下了这‘诱敌之计’……” 武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武松,若是不接着,岂不是,太不给他这位太尉爷……面子了?” “他要‘声东’,我便‘击西’!” 武松猛地一拳,砸在了那破碎的帅案之上! “他以为,他的目标,是山下的百姓; 他以为,我的目标,是那伙‘假贼寇’!” “他万万想不到!” 武松的目光,如同利刃,猛地射向了沙盘之上,那处距离高俅主力大营十里开外、毫不起眼的“粮草营”! “我要的,是他的……命根子!” “传我将令!” 武松霍然起身,那股运筹帷幄的统帅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堂! “霹雳火,秦明!” “末将在!” “我命你!”武松沉声道,“亲率步卒三千,即刻出卧虎关!也不必急行,只需……虚张声势!远远地,朝着那些个村镇的方向,大张旗鼓地开拔!务必,要让高俅老贼的探马,亲眼看到!要让他坚信,我武松,已经……中计了!” “末将……遵命!” 秦明一愣,随即大喜,他知道,这“演戏”的活计,他是拿手! “双鞭,呼延灼!” 武松的目光,猛地转向了那早已战意高昂的马军总管。 “末将在!” “这!” 武松的声音,变得凝重而决绝,“才是我等真正的……杀招!” “我命你,亲率我二龙山,最精锐的‘铁骑营’,两千人马!” “带足火油、硫磺、引火之物!” “此时!立刻!便从山后小路,秘密出发!” “人衔枚,马裹蹄!不许有半点火光,不许出半点声响!” “你的目标,只有一个!” 武松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沙盘的后方,“高俅粮草大营!” “时迁已探明,此营,位于他主力后方十里,守军,皆是辅兵,不堪一击!” “我要你!” 武松的双目,迸发出了骇人的精光,“在天亮之前,让他那五万大军的口粮……尽数化为飞灰!” “末将呼延灼!” 那“天威星”闻言,只觉得是热血沸腾,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震屋瓦! “定不辱命!!” …… 是夜,月黑风高,杀人放火天! 高俅大营之后十里,那连绵数里的粮草大营,依旧是灯火稀疏。 守卫此地的,确如时迁所探,皆是些老弱的辅兵,他们哪里想得到,二龙山的主力,竟会穿过重重防线,直插此处? 一个个早已在帐中,酣睡如猪。 就在丑时三刻,万籁俱寂之际。 “噗! 噗!” 几声微不可闻的、利刃入肉之声,自那营寨的暗哨处,悄然响起。 呼延灼麾下那几名“打虎队”出身的斥候,如同鬼魅一般,抹了那几名哨兵的脖子,将那营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杀!” 呼延灼那压抑了许久的声音,如同地狱里的闷雷! 两千“二龙山铁骑”,早已人衔枚、马裹蹄,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无声无息地,涌入了那毫无防备的粮草大营! “分兵!” 呼延灼双鞭一指! “一千人!随我!直冲中军帐!将那守军,给老子,堵回去!” “一千人!分作十队!火油引火!放!” “轰——!” 早已准备好的火油,被成桶成桶地,泼在了那堆积如山的粮车、草料之上! 下一刻,上百支火把,同时抛出! 火,借着风势,风,助着火威!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干燥的草料与浸满火油的粮袋,便轰然炸起! 一条条火龙,冲天而起,瞬间,便将这片沉睡的大营,化作了一片……火海地狱! “敌袭!敌袭啊!” “走水了!粮草营走水了!” 那些个从睡梦中惊醒的辅兵,刚一冲出营帐,便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是肝胆俱裂! 他们看到的,是那如同魔神一般、手持双鞭的呼延灼,和他那两千名杀气腾腾的铁甲骑兵! “降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的索命恶鬼! 那群辅兵,本就毫无战心,此刻,更是被吓得是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哪里还敢上前救火? “轰隆隆——!” 就在此时,也不知是谁,竟将火把,丢到了一处堆放“火药”的车马之上! 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爆炸的气浪,如同山崩地裂,将那周遭十数辆粮车,连同那车上的辅兵,尽数,掀上了半空! 火光,在这一刻,竟将那黎明前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 “报——!报——!” “太尉爷!太尉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高俅,正在那中军大帐之中,焦急地,等待着“假贼寇”那边的“捷报”。 却不料,竟等来了这如同催命一般的嘶吼! 他猛地掀开帐帘,只一抬头,便见那东方的天际,竟是……一片血红! 那,不是黎明的朝霞! 那是…… “我的粮草!!” 高俅只觉得是天旋地转,一口老血,险些喷了出来! “快!快!全军!全军!回援!回援粮草大营!” 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四万“州府军”主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是人仰马翻,他们连夜甲都未穿戴整齐,便被那高俅,连踢带打地,催促着,朝着那十里之外的火海,狂奔而去! 然而,一切,都晚了。 待高俅领着他那四万气喘吁吁的大军,赶到粮草营时,天,已近黎明。 呼延灼和他那两千铁骑,早已,消失在了那黎明的晨雾之中。 留给高俅的,只有那……满地的狼藉! 和那,被烧得“噼啪”作响、已然化作焦炭的……数万石军粮! “噗通!” 高俅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软在了那尚在冒着黑烟的灰烬之中。 他那张涂满了脂粉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下,一片死灰。 完了,全完了。 五万大军,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三日的口粮。 他高俅,已然……陷入了绝境! 正是:太尉毒计害黎庶,行者巧策断釜薪。 铁骑夜踏辎重营,五万官军陷绝境。 欲知那断了粮草的高俅,又会如何垂死挣扎? 武松又将如何布下那最终的决战?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七回:断粮官军军心乱,武松择地布决战 话说那高俅高太尉,自那粮草大营被呼延灼一把火烧了个精光,五万大军,如今只剩下了不足三日的口粮。 那数万“州府军”,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先前尚有那“黄金万两、万户侯”的贪念吊着,如今,却是连那填饱肚子的粟米都见了底! 一时间,整个官军大营,彻底炸了锅! “没饭吃了!没饭吃了!这还打个甚么鸟仗!” “那高俅,分明是带我等来送死!鹰愁涧死了几千个,如今又要饿死咱们!” “跑吧!再不跑,都得饿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怨声载道,如同瘟疫,疯狂蔓延。 军心,已然彻底涣散。 不过一夜之间,便有数千名兵卒,冒着被督战队斩首的风险,悄然“逃遁”,不知去向。 高俅坐在那中军帅帐之中,听着帐外那隐隐传来的喧哗与怨怼,他那张涂满了脂粉的脸,早已是扭曲如鬼。 五万大军,如今,连逃兵带伤兵,满打满算,只剩下了堪堪四万之众。他,已然陷入了绝境! “武松!武松!”他用那尖利的声音,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咱家与你,势不两立!” 他知道,若再拖延下去,不等那二龙山打来,他这四万大军,便要自行瓦解,尽数饿死、逃散。 回京?他高俅,还有何面目,去见官家? “不能退!绝不能退!”高俅的眼中,迸发出了赌徒般的疯狂。“为今之计,只有……决战!” “传我将令!”他猛地一拍帅案,厉声喝道:“全军拔营!给咱家,搜!掘地三尺,也要将那武松的主力,给咱家搜出来!” “咱家,要与他,毕其功于一役!” 高俅这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开始了他那最后的、垂死的挣扎。 他调集起那仅剩的四万残兵,如同一股污浊的洪流,朝着二龙山的方向,疯狂地扑了过来。 …… 二龙山,军政堂。 “报——!” “启禀主公!据探子飞鸽传书!那高俅老贼,已然拔营!他那四万残兵,正不计阵型,不顾后路,朝着我卧虎关方向,寻机决战来了!” “哈哈哈!来得好!”未等武松开口,堂下众将,早已是战意高昂! “这老贼,已是穷途末路了!” “主公!下令吧!我等,愿为前驱,将那四万畜生,尽数斩于关前!” “稍安勿躁。”武松缓缓站起身,他那双虎目之中,古井无波。他走到那巨大的沙盘之前,目光,早已锁定在了卧虎关前,一处不起眼的地形之上。 “诸位请看。”他指着那处,沉声道:“高俅已是‘哀兵’,其势虽乱,其心……必急。若与他在我卧虎关下硬拼,我等虽能胜,亦是惨胜。” “我等,既要胜,更要……全胜!” 闻焕章抚须一笑,亦是走上前来,指着武松所点之处。 “主公英明。高俅要决战,我等,便赐他一处……决死之地!” “此地,距我卧虎关十五里,乃是一处‘狭长沼泽地’。” “诸位请看,”闻焕章将一根红色小旗,插在了那沼泽中央,“此地,周边芦苇丛生,足可藏兵数千。内里,淤泥深厚,人马难行。那高俅的‘州府军’,本就毫无阵型,又多是步骑混杂,一旦被我等,引入此地……” “那便是,一个活生生的……泥潭地狱!” “此地,不利于大军展开,更克制骑兵冲锋!正是我军设伏的最佳战场!” “好!”武松闻言,一锤定音!“军师所言,正合我意!” “传我将令!”武松环视堂内众将,那雷霆般的将令,一道接着一道,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军政堂! “花和尚,鲁智深!” “洒家在!”鲁智深一步出列,那浑铁禅杖,顿在地上,“嗡嗡”作响。 “我命你!”武松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亲率步军一万!尽皆轻装,只带刀盾!” “你部,便是我等,吊那高俅老贼的……香饵!” “智深哥哥记住了!”武松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鲁智深的肩膀,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口吻,叮嘱道:“此战,不许你硬拼!不许你恋战!” “你,只许……败!” “啊?!”鲁智深闻言,那双环眼,瞪得溜圆!“二郎!你……你让洒家去‘败’?!” “不错!”武松沉声道,“你需得,假装不敌,且战且退!务必,要一步一步,将那高俅的四万大军,完完整整地,引入这沼泽地之中!” 鲁智深虽是莽撞,却非愚笨。 他看着武松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瞬间明白了此计的关键!“主公放心!”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洒家,省得了!今日,便让那高俅老贼,见识见识,洒家……‘屁滚尿流’的本事!” “哈哈哈哈!”堂内众将,闻言大笑。 “青面兽,杨志!” “末将在!” “命你,亲率‘神臂弩’营,并三千弓弩手,埋伏于沼泽东侧芦苇荡中!” “鼓上蚤,时迁!” “属下在!” “命你,亲率‘打虎队’精锐,并三千刀盾手,埋伏于西侧!你二人,便是我军的……两肋尖刀!” “双鞭,呼延灼!” “末将在!” “命你,亲率两千铁骑,绕行至沼泽后方十里,埋伏不动!” “待那高俅全军入瓮,炮响为号!” “你,便给洒家,死死地,堵住他那唯一的……退路!” “其余众将!”武松猛地转身,按住了腰间的戒刀,“随我,亲登高地!擂鼓!助威!” “此一战!” “我要他高俅,四万大军,来得,走不得!!” “吼!!” …… 次日,辰时。那片狭长的沼泽地之外,已是杀气冲天!高俅,领着他那四万面黄肌瘦、却又被“决战”二字逼红了眼的官军,终于,在旷野之上,与那二龙山的“主力”,狭路相逢。 只见那沼泽地外围的平地之上,一万名二龙山步卒,早已列阵以待。 阵前,一面“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迎风招展。 大旗之下,一个胖大的和尚,倒提着一根乌黑发亮的浑铁禅杖,环眼圆睁,虬髯倒竖,不是那“花和尚”鲁智深,又是何人?! 高俅见那二龙山,竟真的,只派出了这区区一万人马,便敢与他“决战”,心中那因断粮而生的恐惧,瞬间,便被那滔天的傲慢所取代! “哈哈哈!武松小儿,无人了吗?!”他得意地狂笑着,“竟派一个贼秃,来与咱家送死!” 他话音未落,只听得对面阵中,传来了一声石破天惊的霹雳爆喝!“兀那高俅!你这踢球的腌臢泼才!” 鲁智深按着武松的计策,催马而出,禅杖斜指,破口大骂:“昨日,断你粮草的,便是你家呼延灼爷爷!” “今日,在此取你狗命的,便是你家鲁智深爷爷!” “你这断子绝孙的奸贼!祸国殃民的畜生!还不快快滚下马来,受死!!” “反了!反了!”高俅何曾受过这等当面辱骂?他气得是三尸神暴跳,猛地抽出佩剑,尖声嘶吼:“贼秃!安敢辱我!” “来人!全军!全军给咱家冲锋!” “踏平此地!将那贼秃,给咱家……剁成肉酱!!” “杀啊!!”四万官军,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一窝蜂地,便朝着鲁智深那一万步军,猛地,冲了过来! “弟兄们!给洒家,顶住!”鲁智深大喝一声,亦是挥舞禅杖,迎了上去!两股洪流,瞬间,便在那沼泽地的边缘,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正是:断粮之军如疯犬,持戒和尚作诱饵。只待一朝入泥沼,四万冤魂无处啼。 欲知那鲁智深,将如何“佯败”? 高俅又将如何,一步步踏入那死亡的陷阱?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八回:鲁达佯败诱敌入,官军深陷沼泽泥 话说那高俅高太尉,被鲁智深一阵当面辱骂,气得是七窍生烟,早已将那粮草被断的恐惧,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只剩下了花和尚那张可恶的胖脸! “杀!给咱家杀!将那贼秃,剁成肉酱!” “杀啊——!” 那四万早已饿红了眼的“州府军”,如同决堤的洪流,一窝蜂地,便朝着鲁智深那一万步军,猛扑了过来!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鲁智深一马当先,手中那六十二斤重的浑铁禅杖,带着呼啸的恶风,只一招,便将一名冲在最前的官军先锋,连人带马,砸成了一滩肉泥! “来啊!你家鲁爷爷在此!哪个不怕死的,再上前来!” 花和尚杀得是性起,禅杖上下翻飞,如同黑龙闹海,官军沾着即死,碰着即亡! 他身后那一万二龙山步卒,亦是士气高昂,结成刀盾阵,与那数倍于己的官军,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时间,杀声震天,血肉横飞! 然而,高俅在帅旗之下,看得却是真切。那花和尚,虽看似勇猛,但那官军,毕竟是四倍于敌! 他那“一万步军”,在四万大军的疯狂冲击之下,阵型,竟……渐渐开始松动了? “噗!”只见那鲁智深,在连砸了七八名官军之后,动作,竟猛地一滞!他仿佛,是后力不济,被一名官军小校,一枪,刺中了那胳膊上的铁甲! “好个贼厮!竟敢伤你家爷爷!” 鲁智深“勃然大怒”,禅杖横扫,将那小校逼退,口中,却猛地,喘上了一口粗气! “直娘贼!洒家……洒家,怎地有些力竭了?!” 他这一声“力竭”,喊得是中气十足,传遍了半个战场!他身后的步军,仿佛也听到了这“泄气”的信号,那本还算严整的刀盾阵,瞬间,便“慌乱”了起来。 “顶不住了!弟兄们,顶不住了!” “快撤!快撤啊!”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盾牌,转身便跑!这一下,便如同那决堤的蚁穴! “哗啦——”那一万步军,竟是兵败如山倒! 旗帜,被丢得满地都是!刀盾,被弃得七零八落! 一个个,哭爹喊娘,仿佛是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转头,便朝着那身后的沼泽地,仓皇逃窜而去! “哈哈哈哈!!”高俅在帅旗之下,见此情景,只觉得连日来的憋屈、恐惧、饥饿,都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废物!到底是一群废物!”他得意地狂笑着,用马鞭指着那鲁智深“狼狈逃窜”的背影,对身旁的副将们,傲慢地说道:“看到了吗?!这,便是那二龙山的主力!不过如此!” “那武松小儿,定是已无人可用,才派这贼秃,前来送死!” “传我将令!”高俅“唰”的一声,抽出佩剑,眼中,是那病态的、急于取胜的疯狂!“全军追击!!” “不可放走一个!!” “杀啊!” “别跑!贼秃驴,哪里走!”那四万官军,见敌军“溃败”,亦是士气大振!他们本就饿着肚子,只盼着能早些结束这该死的战争,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阵型?什么号令?一个个,一窝蜂地,便朝着那“逃窜”的鲁智深,猛追了过去! 鲁智深领着那一万“败军”,跑得是“恰到好处”。他总能,与那官军,保持着一个“跳一跳,就能够着”的距离。 “快!快!前面的,再跑快点!后面的,再慢点!演得像一点!”鲁智深一边跑,一边还在那儿“调度”着。他领着这群“败军”,边退边引,就这么,一头,扎进了那片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杀机的……狭长沼泽地! 官军的先锋,追得兴起,哪里会注意脚下?刚一踏入,只觉得,这地,怎么……软绵绵的? “不对!太尉爷!这……这地不对!”有那骑马的将官,第一个,发现了异常!他那战马的马蹄,已然,深陷了下去!他越是催促,那战马,便陷得越深! “噗通!”一名官军士卒,一脚踏空,那黑色的、带着恶臭的淤泥,竟是瞬间,便没过了他的膝盖! “救……救命啊!是泥潭!” “别过来!别过来!” 然而,一切,都晚了。 那四万大军,早已失了阵型,如同无头的苍蝇一般,前军,早已大半,陷入了这片沼泽的核心区域! 而后军,却还在那高俅的催促之下,不明所以地,拼命朝前拥挤!一时间,人挤人,人踩人!那狭窄的沼泽地,瞬间,便化作了一锅,煮沸了的烂粥! 马的悲鸣声、士卒的惊恐声、军官的咒骂声,响成一片!他们,别说是追击,便是想要,从这泥潭之中,拔出一条腿来,都已是……难如登天! 高俅,亦是策马,冲到了那沼泽的边缘。他看着眼前这幅……这幅如同地狱般的景象,他那张狂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中……中计了……”他那尖利的声音,都在发抖。 “哈哈哈哈!”就在此时!那早已“逃”到沼泽地对岸、一块坚实高地之上的鲁智深,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那“狼狈不堪”的“败军”,竟是“唰”的一声,在眨眼之间,便重新,列成了一个森然的军阵! 那上万双,带着“嘲讽”与“怜悯”的眼睛,就这么,冷冷地,注视着那在泥潭之中,苦苦挣扎的四万“天兵”! “高俅泼才!”鲁智深将禅杖,重重地,顿在地上,“你家鲁爷爷,在此,恭候多时了!” “不好!”高俅只觉得是五雷轰顶!他刚要,调转马头,下令撤军…… “沙——沙——沙——!”只听得,那沼泽地两侧、那本是静谧无声的、一人多高的芦苇荡之中!猛然间,传来了,如同潮水一般,令人头皮发麻的……甲叶摩擦之声! “哗啦——!”两道黑压压的“人墙”,如同从地狱里,钻了出来! 东侧,“青面兽”杨志,手持长枪,面沉如水! 西侧,“鼓上蚤”时迁,手持尖刀,满脸冷笑! 他二人身后,那数千名二龙山伏兵,早已,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合围! “弓箭手!!” “神臂弩!!” “预备——!”只听得“嗡——”的一声闷响!数千张弓弩,同时张满!那锋利的箭头,在日头之下,反射着幽蓝的寒光,尽数,对准了那沼泽中央、那群已然成了“活靶子”的……官军! 高俅,彻底,绝望了。 正是:花和尚佯败藏杀意,高太尉贪功入绝地。芦花荡中伏兵起,四万冤魂尽陷泥。 欲知那数千弓弩,将如何收割这四万残兵?高俅的命运又将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九回:乱箭齐发破敌阵,决战龙山获全胜 话说那高俅高太尉,眼见那“败军”复整,芦苇荡中伏兵四起,那张涂满脂粉的脸,早已吓得没了半点人色。 他那四万大军,此刻尽数拥挤在那狭窄的沼泽地之中,人踩人,马踏马,进退不得,便如同那入了陷阱的猪羊,只剩下了引颈受戮的份! 高地之上,武松迎着那刺骨的寒风,按刀而立。 他那双虎目,冰冷地扫过下方那片哀嚎、混乱、挣扎的“泥潭地狱”,没有半分怜悯。他缓缓地,举起了那只戴着玄铁护腕的右臂。 “主公!”一旁的呼延灼,早已是热血沸腾,“末将的铁骑,已在后路蓄势待发!只待主公一声令下,便可……” “不。”武松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呼延将军的铁骑,是用来‘关门’的,不是用来‘趟泥’的。” “对付这群已是砧板鱼肉的畜生,我二龙山……尚不需用那般金贵的刀。” 他那高举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那动作,斩钉截铁,仿佛是死神,落下了那索命的镰刀! “传我将令!” “乱箭——齐发!!” “放箭!!” “放箭!!”那沼泽东侧的芦苇荡中,“青面兽”杨志,猛地抽出佩刀,怒目圆睁,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西侧,“鼓上蚤”时迁,亦是尖啸一声,手中令旗,疾挥而下! 就连那沼泽对岸、早已列阵多时的鲁智深步军之中,那后排的数千弓弩手,亦是同时,拉满了弓弦! “嗡——!嗡——!嗡——!”数千张弓弦,同时震动!那声音,汇聚成了一股令人牙酸的、沉闷的死亡轰鸣! 下一刻!黑压压的箭雨,如同自九幽地狱刮起的“死亡风暴”,从东、西、北三个方向,遮天蔽日,呼啸而至! “咻——咻——咻——!” 利箭破空! “啊——!” “救命啊!!” “盾牌!快!举盾!!”沼泽之中,那群早已吓破了胆的官军,爆发出了撕心裂F的惨叫! 他们,本能地,举起了手中那可怜的皮盾、木盾!然而,一切都是徒劳!那箭矢,非是从一个方向,乃是从三面夹击而来!你挡得住前面,却挡不住侧面!你护得住脑袋,却护不住胸膛! 更可怕的是,他们那深陷在淤泥之中的双脚!那恶臭、冰冷的烂泥,在此刻,成了那最致命的镣铐!他们无法躲避!他们无法逃跑!他们无法反击! 他们,只能站在那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漫天箭雨,朝着自己当头落下!他们成了这片沼泽地上,最最可悲的……活靶子!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入肉之声,响彻了整个战场!那箭雨,是如此的密集,如此的无情! 成片成片的官军,如同被巨镰扫过的麦子,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箭矢,生生钉死在了泥潭之中! 鲜血,瞬间,便染红了那黑色的淤泥! 这,不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一面倒的……屠杀! 官军彻底崩溃了! “降了!我降了!别放箭!” “饶命啊!我不想死!”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理智!士兵们,丢掉了兵器,丢掉了盾牌,他们不再是“军人”,只是一群想要活命的“牲口”! 他们,疯狂地朝着那淤泥之中,仅剩的、尚未被箭雨覆盖的空隙挤去!他们,互相推搡,互相践踏! 有那反应不及的,被同袍推倒,那冰冷的淤泥,瞬间便没过了他的头顶!连一声哀嚎,都未曾发出,便已,窒息而死! “护驾!护驾!!”高俅早已吓得是魂飞魄散,他那尖利的嗓音,都在发颤!他身旁那数百名亲信亲兵,亦是伤亡惨重!他们拼死,将那盾牌,一层又一层地,举在了高俅的头顶,试图为他挡住那索命的箭雨! “突围!给咱家……突围!!”高俅疯了一般,用马鞭,抽打着身下那早已深陷泥潭、悲鸣不止的战马!然而,马蹄早已被那淤泥,死死吸住! 这,便是武松,为他选的……决死之地!这,便是高俅“州府军”的……第三场战斗!亦是最后一场! 箭雨,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直射到,那芦苇荡中的伏兵,将那箭囊,尽数射空! 直射到那沼泽之中,再也没有一个,能够站立的官军! 武松缓缓地抬起了手。 “停。” 战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呼呼”的风声,和那泥潭之中,数万人的……呻吟与哀嚎。那片广袤的沼泽地,此刻早已化作了一片……插满了“羽箭”的“坟场”!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尽是尸体!尽是伤员!还有那,黑压压一片,被那淤泥困住,早已吓傻了、动弹不得的……俘虏! 武松,冷冷地看着这幅炼狱般的景象。他知道,此战已然尘埃落定。 “传我将令!” “鲁智深!杨志!时迁!” “清扫战场!接受……投降!” …… 黄昏时分,那血腥的统计,终于呈到了武松的案头。 此一战!二龙山,大获全胜! 高俅四万大军,于沼泽决战之中,被当场射杀、踩踏、窒息而死者,多达一万余人! 另有那侥幸未曾深入泥潭、或是从战场边缘逃脱、不知去向的溃兵,亦有万余! 而那被淤泥困住,丧失了所有抵抗之力,最终,不得不跪地请降的官军俘虏……竟,多达,近两万人!! 高俅,麾下四万大军,已然全军覆没!! 正是:芦花荡中听箭雨,黑泥潭内葬王师。可怜四万州府骨,尽丧太尉功名痴。 欲知那全军覆没的高俅,将如何独自逃生?武松又将如何处置这近两万俘虏?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回:高俅弃众遁残兵,龙山战后清战场 话说那沼泽地狱之中,箭雨甫歇,血腥气混着淤泥的恶臭,直冲天灵盖。 那高俅高太尉,躲在亲兵的盾阵之下,早已是吓得三魂渺渺,七魄荡荡。 他听着那箭雨停歇,稍稍探出头来,放眼望去,那四万大军,此刻已然是……全军覆没! 满目,尽是插满羽箭的尸首!满耳,尽是那陷在泥中、尚未死绝的士卒,发出的凄厉哀嚎! “太尉爷……太尉爷救我……”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拉兄弟一把!拉我出去……” 那无数的求救声,如同地狱里的冤魂之手,朝着高俅的帅旗方向抓来。 然而,高俅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丘八”的死活?他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他知道,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走!快走!”他用那尖利到变调的嗓音,嘶吼着,“护驾!护驾!!” 那数十名拼死护卫在他身边的亲信亲兵,亦是亡魂大冒。 他们架起那早已瘫软如泥的高俅,也顾不得什么太尉威仪,连拖带拽,朝着那芦苇荡的边缘,一处先前探查过的、水浅泥薄的滩涂,狼狈地跋涉而去! “太尉爷!莫要抛下我等啊!” “高太尉!你这天杀的奸贼!你不得好死!” 高俅不顾身后那绝望的咒骂与哀嚎,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他那顶紫金帅盔,早已在慌乱中掉入泥潭;那身华丽的锦袍,亦是被撕扯得如同乞丐。 也不知是那亲兵拼死断后,还是那二龙山贼寇,根本不屑于追杀他这残兵败将。 高俅一行人,竟真的,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那片死亡沼泽! 一上岸,高俅便“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那离了水的死鱼。 “走!回京……不!去……去童贯那里!”他猛地一个激灵,想起了那唯一的“救命稻草”! “对!童贯!童贯那老阉宦,还有五万京畿禁军!去投他!”他深知,此番五万大军尽丧,若独自回京,官家震怒之下,他高俅,便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为今之计,只有先借童贯之力,暂避风头,再图后续,如何脱罪自保! “快!收拢残兵!快走!”高俅嘶吼着,在亲兵的搀扶下,换上了一匹夺来的劣马。他一路丢盔弃甲,不敢有片刻停留。行了十数里,也只收拢到了数百名同样是侥幸逃生的零星溃兵。 这一群丧家之犬,再也不敢回头看那片地狱一眼,只顾着,朝着那百里之外、童贯的京畿禁军大营方向,仓皇奔逃而去! …… 高地之上,武松那冰冷的目光,早已锁定在了那股狼狈逃窜的“烟尘”之上。 “主公!”时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高俅老贼,已率数百残兵,从西侧滩涂逃了。是否命呼延灼将军,率铁骑追击?” “不必了。”武松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看着那远去的逃兵,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高俅,已是丧家之犬,不足为虑。他这颗人头,留着,远比死了用处更大。” “再者,”他看了一眼那片泥泞不堪的沼泽,“此地,不利于我铁骑追击。穷寇莫追,免得中了那老贼的奸计。” 武松缓缓转过身,不再看那逃兵的方向。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广袤的、哀嚎遍野的“坟场”之上。 “眼下,当务之急,是这片战场。” “传我将令!”那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呻吟与哭嚎,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二龙山士卒的耳中! “花和尚,鲁智深!” “洒家在!”鲁智深提着那尚在滴血的禅杖,大步出列。 “命你,亲率步军一万,即刻,打捞沼泽!” “凡,我二龙山战死的兄弟,收敛尸骨,登记在册,务必妥善安葬!其家小,按三倍抚恤!” “至于那官军的尸首,”武松的声音,不带半分感情,“寻一处高地,集中掩埋!务必深埋,以防瘟疫!” “青面兽,杨志!” “末将在!” “命你,亲率医营,并所有辅兵,携带汤药、绷带!” “救治伤员!”武松顿了顿,那双虎目,扫过那些在泥潭之中、哀嚎不止的官军俘虏,沉声道:“无论是咱们的兄弟,还是……那些个被俘的官军,但凡,还有一口气的,都给洒家,拉上来!治!” “我二龙山,不能让活着的人,在泥潭里泡着等死!” “是!”杨志重重抱拳。他知道,主公此举,非是妇人之仁,乃是真正的“王者胸怀”! …… 这场血腥的“清扫”,一直持续到了黄昏时分。夕阳,将那沼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暗红。 一名负责统计的文书,捧着那厚厚的、浸满了血污和泥水的账簿,颤巍巍地,来到了武松的面前。 “启……启禀主公,战场已清理完毕。” “说。” “此……此战,我军……大获全胜!那高俅四万大军,已然全军覆没!” “我军,斩杀、射杀官军,共计一万一千三百余人;另有那逃散、失踪者,不计其数……” “至于那……至于那……”那文书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至于那,放下兵器,跪地请降,被我等……从泥潭之中,打捞上来的官军降卒……” “共计……一万九千七百余人!” “近两万人……”饶是武松,听闻这个数字,亦是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他走下高地,走到了那片黑压压、跪满了滩涂的俘虏面前。 那近两万名降卒,一个个浑身裹满了黑泥,冻得瑟瑟发抖。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魔神一般的男人,眼中尽是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武松沉默地看着他们。 许久,他缓缓开口,那声音平静,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我将令!” “第一!” “全军,不得虐待降卒!违令者,斩!” “第二!” “速调拨粟米,熬煮热粥!再送去姜汤!务必让每一个降卒,都喝上一碗热的,驱寒保命!”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群俘虏。 “先稳住他们的心。” “至于,后续如何收编,如何处置……” “明日,再议!” 正是:高太尉侥幸逃性命,武行者仁义收残兵。沼泽一战乾坤定,龙山根基自此成。 欲知武松,将如何处置这近两万降卒?那逃出生天的高俅,又将如何反应?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一回:分置降卒固根基,龙山庆捷谋后续 话说那沼泽决战,血色黄昏。 武松仁义为先,下令救治那近两万名官军降卒,又熬煮热粥、分发姜汤,安抚其心。一夜无话。 次日,天色微明,卧虎关军政堂内,却是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高俅虽败,但这近两万名降卒,便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了二龙山众将的心头。 “主公!”青面兽杨志,手按沙盘,第一个出列,面色凝重,“这近两万降卒,一夜耗费的粟米姜汤,便已是天文数字。我等,该如何处置?” “是啊,哥哥!”鲁智深亦是难得地收起了禅杖,瓮声瓮气地说道,“这群撮鸟,虽是官军,却也是爹娘生的。若尽数杀了,有违天和,亦非洒家‘替天行道’的本意。可……可若尽数收编,我二龙山这点家底,怕是……供养不起啊!且人心难测,万一其中混入奸细,岂不是自生祸乱?” 堂内众将,亦是议论纷纷。 杀了,不仁。放了,不智。养着,不能。 这,竟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诸位稍安勿躁。”武松缓缓站起身,他那双虎目之中,早已是成竹在胸。他走到堂中央,声音,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这近两万降卒,非是‘累赘’,乃是我二龙山,巩固根基的‘基石’。” “我意已决,当行‘分级处置’之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声音,斩钉截铁:“第一!传我将令!自那降卒之中,精选五千名年轻力壮、身家清白、无明显恶行者!” “此五千人,尽数打散其原有建制,编入我二龙山各营步卒之中!每营补充,不得超过五百人!” “由我二龙山老兵,充任其伍长、什长,日夜带队操练!”武松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不止要练其筋骨,更要塑其军魂!军师闻焕章,需即刻拟定章程,对这五千新军,同步开展‘替天行道、护民安境’的理念教育!我要他们在最短的时日内,知晓,他们为何而战!知晓,何为真正的‘忠义’!” “那……那主公,”杨志闻言,点了点头,又追问道,“剩下那……那近一万五千名老弱病残,又该如何?” “那便是我之第二策!”武松的目光,投向了沙盘上,那些个二龙山周边的“荒山”。 “此一万五千人,暂不入伍。” “我等,分发给他们农具、种子,由专门的甲士监督,命他们去那荒山,开垦良田!” “此举,一可,为我山寨储备粮食,以备不时之需;二可,让他们,以劳代役,自食其力!” “更要,明发告示,告知此万余人!”武松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若开垦有功、表现良好者,可申请加入我二龙山战兵!若无心从军,那便好生劳作!” “待……三年期满!尔等便可获得‘自由身’!是去是留,我武松绝不强迫!” “嘶——!”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堂内众将,便是鲁智深这等粗中有细的汉子,亦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明!此计当真是高明到了极点!那五千精锐,打散收编,既可充实军力,又杜绝了抱团之祸! 那万余老弱,开垦荒山,既解决了粮草问题,又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那“三年之约”,更是神来之笔!既给了他们一个盼头,又用这三年的时光,足以将他们,彻底同化为二龙山自己的百姓! 这,便是王者胸怀!这,才是真正的“根基”! “主公英明!”堂内众将,齐齐抱拳,那声音,发自肺腑! …… 是夜,二龙山聚义厅,一扫连日来的肃杀,灯火通明,酒肉飘香。 武松,正设下庆功大宴,犒赏三军! “弟兄们!”武松高举酒碗,站起身来,“此战,能全歼高俅五万州府军,非我武松一人之功,皆赖众家兄弟,舍命相搏!” 他转向鲁智深:“鲁大师,佯败诱敌,居功至伟!满饮此杯!” “哥哥说哪里话!演戏的活计,洒家,倒是……颇为受用!”鲁智深“嘿嘿”一笑,一饮而尽。 武松再转,面向呼延灼:“呼延将军!夜袭粮草,断敌根本!乃是此战,扭转乾坤的妙笔!我敬将军!” 呼延灼亦是满面红光:“皆乃主公调度有方!末将,愧不敢当!” 最后,武松的目光,落在了杨志的身上:“杨制使,芦荡设伏,神弩破敌,使高俅主力,尽丧泥潭!此战,你‘神臂弩’营,当记头功!” 杨志那张青脸上,亦是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拱手饮尽。 待三巡酒过,堂内的气氛,已是热烈到了顶点。 武松,却缓缓地,放下了酒碗。他那双虎目,扫过堂内每一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声音陡然一沉!那喧闹的聚义厅,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弟兄们。”武松缓缓开口,声音,凝重如铁,“酒,要喝。但,这庆功宴,亦是……‘总结’宴!” “此战,我等虽胜,却不过是,惨胜!” “我等,守护了山寨与周边百姓,歼灭了朝廷五万州府军,收编了精锐,缴获了物资,彻底巩固了我二龙山之根基!此,为‘胜’!” “但是!”武松猛地一按桌案!“高俅,不过是朝廷的一条走狗!他虽败了,可那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 “诸位,莫要忘了!”他的目光,如同寒冰,“我们真正的大敌,是那手握大宋最精锐兵马的……童贯老贼!” “他,尚有五万‘京畿禁军’在手!” “那,才是我等真正的心腹大患!一场恶战,才刚刚开始!” “故而!”武松霍然起身,“此宴之后!我二龙山,当即刻加强防御!整训新军!防备那朝廷的雷霆反扑!” 堂内众将,闻听此言,那酒意瞬间便醒了大半!一个个皆是神情凛然,起身抱拳:“愿听主公号令!” 武松缓缓点头,那雷霆般的将令,再次响彻了聚义厅! “呼延将军!” “末将在!” “自明日起,将那新得的战马,尽数补充入铁骑营!给洒家日夜操练!我需要,一支更快的‘尖刀’! “末将遵命!” “杨制使!” “末将在!” “即刻,修缮卧虎关、鹰愁涧所有工事!此次缴获的军械,尽数入库!神臂弩箭矢、火油、滚木,给洒家加三倍补充!” “末将遵命!” 武松的目光,最后投向了那堂口的阴影之处。 “时迁!” “属下在!” “高俅,已是丧家之犬,不足为虑。你的斥候营,目标只有一个——童贯!”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武松的声音,冰冷而决绝,“那老阉宦五万大军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他何时多喝了一碗水!” “我都要在第一时间知道!” “属下,遵命!” 正是:龙山大宴庆全功,分置降兵万象新。高俅已为釜中鱼,更防童贯铁甲军。 欲知那童贯老贼,听闻高俅全军覆没,又将如何惊怒?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二回:童贯铁壁困水泊,高俅残喘哭鹰愁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八百里水泊梁山,往昔那“纵横十万,啸聚一方”的滔天气焰,此刻,已然被一股更为庞大、更为森然的铁血阴云所笼罩。 童贯,这位权倾朝野、手握大宋最精锐兵马的枢密使,终于亮出了他那宦官特有的、阴狠而又极具耐心的獠牙! 五万京畿禁军,人马皆是上选! 与高俅那临时拼凑、军纪涣散的“州府军”截然不同,这五万大军,乃是拱卫京师的真正主力! 他们甲胄鲜明,刀枪雪亮,行动之间,令行禁止,自有一股百战雄师的沉凝杀气! 童贯深知水泊港汊纵横,易守难攻,更知那梁山水军,天下闻名。 他竟是不急不躁,也不急于攻山,而是使出了那兵法中最为老辣,也最为绝户的计策——围而不打,掘地三尺,断其生路! 他命大军在水泊周遭的各个水陆要道,依山傍水,筑起连营。 营寨深沟高垒,鹿角遍地,将那八百里水泊,围了个水泄不通! 陆路之上,斥候遍野,车马不通,一粒米、一撮盐,也休想运入山寨! 水路之上,童贯更是调集了数百艘巨型车轮战船,船上竟也架设着那大宋军中,引以为傲的“神臂弓”! 那“神臂弓”,虽不如武松亲手打造的“神臂弩”那般精巧致命,却也是大宋朝廷耗费巨资打造的军国重器! 其射程之远,力道之沉,远非寻常弓弩可比! 梁山泊,忠义堂。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哥哥!不能再等了!” 混江龙李俊,这位梁山水军的头号头领,霍然出列,脸上满是焦躁,“那童贯老贼,用心歹毒!他这是要将我等,活活困死在这水泊之中啊!” “是啊哥哥!” 浪里白条张顺亦是附和,“如今山寨十万之众,人吃马嚼,坐吃山空!我等水军,尚可一战!若不趁他立足未稳,冲开他那水路封锁,不出半月,我等便要不战自溃了!” 宋江闻言,那张病态蜡黄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面色凝重的吴用。 吴用缓缓摇了摇羽扇,点了点头。 “冲!” 宋江猛地一拍桌案,仿佛下了莫大的决心,“便依李俊兄弟所言!命阮氏三雄、李俊、张顺,尽起我梁山水军,分作五路,今夜三更,便去冲他那官军水寨!务必,要撕开一道口子!” 是夜,月黑风高。 八百里水泊之上,杀机四伏。 阮小七赤着上身,手持钢刀,立于一艘快蟹船头。 他那双桀骜不驯的眸子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孩儿们!随俺冲!撞沉那鸟官船!” 数百艘梁山快船,如同暗夜中的利箭,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灯火通明的官军水寨,猛扑而去! 然而,他们终究是低估了这位宦官统帅的能耐!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水寨,以为得计之际! “呜——!” 一声凄厉的号角,猛然划破了夜空! 紧接着,官军水寨之中,火把齐明!照得整个水面,如同白昼! “放箭!!” 只听得“嗡嗡嗡”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响!数百张“神臂弓”,同时迸发出了死神的怒吼! “噗嗤!噗嗤!噗嗤!” 箭雨,遮天蔽日! 那些梁山水军引以为傲的快蟹船,在那穿透力极强的“神臂弓”面前,竟如同薄纸一般,被轻易洞穿! “啊——!” “不好!中计了!” “快撤!快撤!” 水面上,瞬间爆起了一片片猩红的血雾! 无数精于水性的梁山喽啰,连人带船,被那强劲的弩箭,死死地钉死在了船板之上! 阮小七挥刀格挡,却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手中的钢刀,竟被那弩箭,生生射断! “直娘贼的!” 他骇得是魂飞魄散,想也不想,一个猛子,便扎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这,不再是战斗!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屠杀! 五路水军,还未近身,便被那铺天盖地的箭雨,射得是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侥幸逃回山寨的,不足三成! …… 童贯的中军帅帐,灯火通明,气氛肃杀。 童贯正端坐在帅案之后,手持兵书,听着那水寨方向传来的“捷报”,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冷笑。 “哼,一群乌合之众,也敢与咱家的禁军水师争锋?不自量力。” 他正自得意,忽听得帐外一阵大乱,马蹄声、哭喊声、呵斥声,响成一片! “何人喧哗!拖出去,斩了!” 童贯眉头一皱,厉声喝道。 “枢密大人!枢密大人!救命啊!!” 帘拢猛地被掀开!一个身影,披头散发,盔歪甲斜,浑身沾满了血污与泥浆,竟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他一进帐,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地抱住了童贯的靴子,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嚎啕大哭! “枢密大人!您……您可要,为下官做主啊!!” 童贯定睛一看,险些没认出来! 眼前这个如同乞丐、如同丧家之犬般的狼狈东西,不是那风光无限、意气风发的高太尉,高俅,又是何人?! “高……高太尉?!” 童贯大惊失色,“你……你这是……你那五万大军呢?!” “没了!全没了啊!!” 高俅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太尉”的威仪?他如同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指着鹰愁涧的方向,泣血控诉! “那武松……那武松他不是人!他是魔鬼!是妖孽啊!” 高俅当即,将那二龙山之战,添油加醋、夸张了十倍,说了出来!他把自己,描绘成了一个“英勇无畏、身先士卒”的忠臣,却不幸中了武松的“妖法”! “……那箭雨!遮天蔽日啊!枢密大人!连铁甲都能射穿!一箭一个!” “……那铁骑!从天而降!刀枪不入,以一当百!” “……那武松,更是当众,焚烧了咱家的帅旗!辱骂朝廷!辱骂官家!还说……还说要拿您和下官的人头,去祭旗啊!” “五万!五万大军啊!就这么……全没了!” 高俅捶胸顿足,哭得是上气不接下气,“枢密大人!此仇不报,我高俅誓不为人!您……您一定要,为我等做主啊!” 他这番“影帝”级别的表演,看得童贯是眼皮直跳,心中更是鄙夷到了极点! 废物!五万州府军,便是五万头猪,让那武松去抓,一天也抓不完!竟被他一日之内,杀得全军覆没?! 童贯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连忙起身,假意搀扶:“哎呀!高太尉快快请起!受惊了!受惊了!” 他心中,那份对武松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能短短数日,全歼高俅五万大军! 这武松,和他麾下的“神臂弩”、“铁骑”,其战力之恐怖,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高俅的惨败,让他彻底坚定了自己原先的策略! 武松,是硬骨头!是疯狗!而那宋江,才是软柿子! “高太尉放心!” 童贯扶着高俅,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芒,“武松此獠,咱家自会收拾!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拔掉那梁山泊!” “咱家,便要让那宋江知道,什么叫作天威难测!” …… 第七十三回:水陆两路皆溃败,忠义堂宋江乞降 夜,深沉如铁,寒冷刺骨。 梁山泊,忠义堂。 往昔那英雄聚会、大碗喝酒的豪迈之地,此刻却死气沉沉,灯火黯淡,如同变成了祭奠亡魂的灵堂。 宋江披着一件厚厚的裘皮,却依旧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那张蜡黄的病脸上,布满了焦灼与恐惧,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堂外那片漆黑的水泊。 吴用坐在一旁,手中的羽扇早已不知去向,只是神经质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桌案上的茶水。 堂下,仅存的几十名头领,一个个垂头丧气,噤若寒蝉,仿佛都在等待着那最后的审判。 水军,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他们寄望于那八百里水泊的天险,寄望于阮氏三雄与李俊等水军头领的神勇,能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创造奇迹,冲开童贯那铁桶般的封锁。 “吱嘎——” 一声刺耳的门轴转动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报——!!” 一个浑身湿透、如同水鬼般的喽啰,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尚未开口,便先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哥哥!军师!败了……全败了啊!!” “哐当!” 宋江手中的茶盏,猛然坠地,摔得粉碎! 他“霍”地一下从虎皮交椅上弹起,一把揪住那喽啰的衣领,双目赤红,如同要吃人的野兽! “你说什么?!败了?!我梁山水军数千精锐,怎会败?!” “是……是那童贯老贼的妖法啊!” 那喽啰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哭喊道,“那……那官军的战船之上,竟……竟也架设着‘神臂弓’!足有上千张!我……我等兄弟的快船,还未近身,便……便被那箭雨,射成了筛子啊!” “神臂弓?!” 吴用闻言,如遭雷击,猛地站起,“怎会如此?!此乃军国重器,他童贯,竟能调拨如此之多?!” “何止是神臂弓!” 又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那“浪里白条”张顺! 只见张顺,这位梁山水军的顶梁柱,此刻也是浑身浴血,一条胳膊软软地垂下,竟是被硬生生射断了! 他满脸悲愤,虎目含泪,跪倒在地! “哥哥!李俊哥哥……为掩护我等撤退……身中数箭,生死未卜!阮小二、阮小五两位哥哥,亦是受伤落水……我……我水军……五千精锐……此战,十不存一啊!” 轰——! 这个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地砸在了宋江和吴用的天灵盖上! 水军……他们赖以生存的最后屏障……没了! “噗——!” 宋江只觉得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猛地喷了出来! 他身子一晃,险些当堂栽倒! “哥哥!哥哥!” 吴用连忙上前扶住他,那张“智多星”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死人般的灰败。 完了!水路已断!陆路……陆路还有高太尉…… “报——!!!” 仿佛是为了彻底碾碎他们最后的那点幻想,一声比方才更为凄厉、更为绝望的通传,从堂外,如丧钟般传来! 一名负责在陆路要隘打探消息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下跪,便瘫软在地,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嚎叫:“寨主!军师!高……高太尉……五万大军……在二龙山……中了武松小儿的埋伏……” “全……全……全军覆没了啊!!” “什么?!” 如果说,方才水军的惨败,是当头一棒;那么,高俅的全军覆没,便是那开天辟地的巨斧,将他们希望高俅与二龙山两败俱伤幻想,劈得粉碎!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宋江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喃喃自语,如同失了魂一般,“五万……五万大军……怎会……怎会短短几日,便……” “千真万确啊寨主!” 那斥候哭喊道,“那武松……他……他早就设下了天罗地网!先以‘神臂弩’破甲!再以铁骑凿穿!最后……最后更是当着那数万俘虏的面,焚烧了高太尉的帅旗!那……那高俅老贼,仅率数百残兵,狼狈不堪,逃……逃去童贯大营了!” 忠义堂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堂下,那些仅存的头领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 他们看着那瘫软在虎皮交椅上的宋江,眼中,再无半分往日的敬畏,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与……怨怼! 若非是他!若非是他一意孤行,非要招安!若非是他!与那武松兄弟反目成仇,逼反了杨志、秦明等一众好汉! 梁山泊,何至于,落到今日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 “呵呵……呵呵呵……” 一阵瘆人的、如同夜枭般的干笑声,打破了死寂。 宋江,竟是笑了。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浑身都在抽搐。 “武松……好一个武松……好一个我的……好兄弟啊……” 他缓缓地,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状若疯魔的脸,死死地抓住了吴用的手腕,那指甲,深深入肉! “军师……事已至此……为之奈何?” 吴用,这位“智多星”,此刻,也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看着宋江那双充满了绝望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哥哥……” “为今之计……唯有……” “唯有……降了……” “降”字一出,宋江那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 他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了椅子上。 是啊……打,又打不过童贯;除了降,他宋江和他这十万之众,还有何路可走?! 他那所谓的“替天行道”,那所谓的“招安大计”,到头来,竟成了这般一个天大的笑话! “好……好……好……” 宋江惨然一笑,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拍桌案,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降!便降了罢!” “传我将令!即刻……即刻修书!” 他环视着堂下那些麻木的头领,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告诉那童贯!” “我宋江……愿降!” “无条件……投降!” “只求……只求他,能看在同为大宋子民的份上,饶我这山寨十万兄弟……一条活路!!” 吴用见他终于下了决心,心中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强打起精神,开始思索这投降的最后事宜。 “哥哥,”他缓缓开口,“此事,事关重大,须得派一能言善辩、又身份妥帖之人,前去那童贯大营,递上降书。” “依小生看……” 宋江早已是心如死灰,他无力地摆了摆手:“军师……此事,便……便全权交由你去办吧……” “唉……” 吴用长叹一声,他知道,这梁山泊的天,是彻底塌了。 他看了一圈堂下,目光落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圣手书生萧让!” “铁叫子乐和!” 二人闻言,皆是浑身一颤,出列跪倒。 “萧让,”吴用声音沙哑,“你文笔最好,便由你代哥哥,亲笔草拟……降书!务必言辞恳切,卑躬屈膝!” “乐和,”他又转向乐和,“你口舌伶俐,便由你,充当使者!随萧让一同,将这降书,呈递到那童贯大营!记住!” 吴用的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算计:“无论那童贯,提出何等屈辱的条件,尔等……皆可,代哥哥,应下!” “我等……只要活命!” “是……是……” 二人哪里还敢多言半句?领了这关乎十万人生死的屈辱使命,颤巍巍地,退了下去。 当夜,一叶扁舟,打着“降”字白旗,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驶出了那死寂的水泊,朝着那灯火通明、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官军水寨,缓缓划去。 第七十四回:枢密使戏耍投降使,及时雨再陷两难局 夜,寒如铁,冷似冰。 八百里水泊之外,童贯那连绵十数里、灯火通明的官军大营,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匍匐在黑暗之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森然杀气。 与梁山泊上那愁云惨淡、人人自危的末日景象相比,这里,便是权势与力量的象征。 中军帅帐,金顶红罗,甲士林立。 帐内,地龙烧得滚烫,温暖如春。 “圣手书生”萧让与“铁叫子”乐和,一文一武,此刻却全无半点梁山头领的威风。 二人解了兵器,身穿素服,如同两只待宰的羔羊,战战兢兢,被引至帐前。 一入帐中,便觉一股逼人的威压,混杂着浓郁的龙涎香气,扑面而来! 只见帅案之后,那张宽大的虎皮交椅上,端坐一人。 此人,白面无须,凤眼狭长,身穿一袭紫金蟒袍,腰束玉带,神态倨傲,雍容华贵。 他手中,正端着一盏描金茶碗,轻轻地,用碗盖撇着浮沫。 他,便是当今圣上御前,权倾朝野,手握大宋军政大权的枢密使——童贯! 萧让与乐和二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只觉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压得他们二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二人不敢抬头,慌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那封早已被冷汗浸透的《降书》,高高举过了头顶。 “梁……梁山泊罪使,萧让、乐和,叩见童枢密!” “我……我家寨主宋江,感念天恩,愿……愿率山寨十万之众,归降朝廷!此,此乃降书!恳请……恳请枢密大人,网开一面,饶我等……活路啊!” 乐和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悲切,磕头如捣蒜。 然而,帅案之后,却是一片死寂。 没有预想中的“准奏”,也没有雷霆之怒。 只有那碗盖,撇过茶叶的,“沙沙”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 萧让与乐和跪在那坚硬冰冷的金砖之上,只觉得膝盖刺痛,额头上的冷汗,如同小溪一般,滚滚而下。 这,便是权势的威压!这沉默,比雷霆万钧,更让人恐惧! 良久,那尖细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哦?” 童贯甚至没有睁眼看他们,只是慢悠悠地,吹了口茶沫。 “宋江……他,降了?” “是……是!宋江哥哥……不,罪臣宋江!罪臣宋江他,诚心归降!” 乐和慌忙叩首。 “诚心?” 童贯终于放下了茶盏,他那双狭长的凤眼,缓缓睁开,射出的,却是如同刀锋一般冰冷的寒光! “咱家,可信不过你们!” 他猛地一拍帅案,厉声喝道:“尔等反贼,反复无常!前日,刚拒了咱家的‘招安’;昨日,又纵容那武松小儿,全歼高太尉的五万大军!今日,见咱家天兵压境,便又来摇尾乞怜?!” “你当咱家,是三岁孩童不成?!” “枢密大人息怒!枢密大人息怒啊!” 萧让吓得是魂飞魄散,“那……那武松,早已……早已与我等决裂!他……他乃是二龙山的反贼,与我梁山泊,势不两立啊!” “势不两立?” 童贯冷笑一声,“空口白牙,谁人会信?” 他看也不看那封降书,只是缓缓地,靠回了椅背,用一种戏谑的、如同猫戏老鼠般的眼神,看着帐下那两个抖如筛糠的使者。 “也罢。” 他慢悠悠地说道:“咱家,便给你们一个,证明‘诚意’的机会。” 他对着帐外,尖声唤道:“来人!宣高太尉……入帐!” 高俅?! 萧让与乐和闻言,皆是浑身一震!他们不明白,这投降之事,与那败军之将高俅,有何干系? 不多时,只见高俅一身素服,面色灰败,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低着头,从帐外快步走了进来。 他自那二龙山惨败,逃回童贯大营,便被夺了兵权,软禁在此,终日里提心吊胆,生怕被童贯拿去当了替罪羊。 此刻被唤入帐中,更是心中忐忑,不敢抬头。 “下官高俅……参见枢密使大人……” “高太尉,免礼。” 童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咱家,今日,便为你,讨还一个公道!” “公道?” 高俅一愣。 童贯猛地一指跪在地上的萧让与乐和,厉声道:“高太尉!你兵败鹰愁涧,损兵折将,皆因此二贼的同伙,武松所赐!” “如今,”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阴冷,“他梁山泊的使者,便在此处,要向朝廷,乞降!” “咱家在想,他宋江既要降,便该拿出‘诚意’来!” 他那尖细的声音,在帅帐之中,缓缓回荡,却如同魔鬼的低语,钻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宋江,若真心归降,便该先与那武松反贼,划清界限!” “来啊!” 童贯猛地一拍扶手,“宋江的使者!你们的‘诚意’,便先拿出来吧!” “便给咱家这位,为国征战、不幸蒙难的同袍——高太尉,磕几个响头,赔个不是吧!” 什么?!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萧让与乐和,如同被九天神雷劈中,当场懵了! 让他们,给高俅……磕头赔罪?! 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们是来投降的,不是来受辱的! 高俅自己也是浑身一颤,那张灰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比萧让二人跪得还快! “枢密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啊!” 高俅颤声道。他哪里是谦虚?他是恐惧!他受了这俩反贼的跪拜,岂不是等于,坐实了自己“兵败受辱”的罪名?岂不是,将那武松,得罪得更死了?!他如今,最怕的,便是“武松”二字! “有何使不得?!” 童贯见他这副懦弱模样,心中更是鄙夷,脸上却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太尉!你兵败,是为国蒙难!他乞降,是为贼请命!” “咱家,今日,便要让他们,分个尊卑!明个上下!” 他猛地一瞪眼:“怎么?高太尉,莫非……你连这点薄面,也不肯给咱家?还是说……你觉得,你受不起这反贼的‘大礼’?!”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高俅哪里还敢动弹半分?他只能跪伏在地,浑身发抖,一言不发。 而那萧让与乐和,更是如坠冰窖! 他们看着童贯那双冰冷的凤眼,又看了看帐门口,那些个手按刀柄、面露凶光的甲士! 他们知道,今日,若不磕这个头……二人,休想,活着走出这座大帐! 乐和心一横,牙一咬!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山寨十万兄弟的活路!为了宋江哥哥的大计!这点屈辱,算得了什么?! “罪使……乐和!” 他猛地一咬舌尖,眼中,竟逼出了几滴屈辱的泪水,“叩见……叩见高太尉!” “咚!” 他竟真的,对着那同样跪在地上的高俅,狠狠地,磕下了一个响头! 萧让见状,亦是面如死灰,闭上双眼,屈辱地,叩首而下! “咚!咚!咚!” 清脆的磕头声,在帅帐之中,诡异地回响着。 一个跪着,向另一个跪着的人,磕头!这是何等荒唐,何等羞辱的一幕! 高俅跪伏在地,听着那磕头声,只觉得自己的脸面,连同那大宋朝廷的尊严,在这一刻,被童贯,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哈哈哈哈!” 童贯见状,终于发出了畅快的大笑!他心中的那股恶气,尽数舒缓! “好了!好了!” 他满意地摆了摆手,“咱家,姑且,信了你们三分的诚意。” 他慢悠悠地,将那封《降书》,从桌案上拿起,却看也不看,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如同夹着什么腌臜之物。 “降,可以。” “但,”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光凭一纸降书,和几个响头,就想让咱家,替尔等十万贼寇,在陛下面前开脱?” “痴心妄想!” 萧让与乐和闻言,心中咯噔一下,知道,真正的“价码”,来了。 “那……那依枢密大人的意思是……” 乐和颤声问道。 童贯缓缓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如同在看两只蝼蚁。 “咱家知道,尔等山寨,如今是鱼龙混杂,人心不一啊。” “有那真正‘迷途知返’的,如你家宋江哥哥;” “便有那‘冥顽不灵’的!” 他猛地一顿手中茶盏! “咱家听说,那豹子头林冲、混江龙李俊、阮氏三雄……这些人,可都是当初公然反对招安的‘硬骨头’啊!” “还有!” 他的声音,如同地狱里的寒风,“那鹰愁涧倒戈的霹雳火秦明!那清风镇投敌的韩滔、彭玘!此等背主求荣、反复无常之辈!” “尔等回去告诉宋江!” 童贯的眼中,迸发出了毒蛇般的寒芒! “光降他一人,不够!” “他若真心归顺,便拿出‘投名状’来!” “三日之内!” 他伸出了三根手指,“将那林冲、阮小七等‘顽固’之辈,并那彭玘、韩滔等‘叛将’,尚在梁山泊的家眷!一并,五花大绑!” “献于我军前!” “如此,咱家,方信他的诚意!方能,在陛下面前,为他美言几句!” “若三日后,咱家看不到人……” 童贯猛地一脚,将身旁的火盆,踹翻在地!那炙热的炭火,滚落在萧让二人的面前,烫得他们二人,猛地一缩! “……那便休怪咱家,效仿那武松贼子,将尔等梁山水泊……” “鸡犬不留!” 第七十五回:吴用定计鸿门宴,宋江忍痛清理门户 寒风,如同鬼哭,呼啸着掠过水泊。 忠义堂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圣手书生”萧让与“铁叫子”乐和二人,自童贯帅帐返回,便如同丢了魂魄一般,面如死灰,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们跪在那冰冷的地砖上,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帅案后宋江的脸色。 “都……都招了吧。” 乐和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屈辱,“童贯那阉贼……他……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将那场帅帐之内的“磕头受辱”,以及童贯最后那“献上人头为投名状”的歹毒通牒,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泣血道来! “……那童贯,指名道姓,要我等在三日之内,将林冲哥哥、阮氏三雄等‘顽固’之辈,并那彭玘、韩滔等将军的家眷,尽数……尽数五花大绑,献于他军前!” “他……他还说,若三日后见不到人,便……便要将我梁山泊,鸡犬不留!”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堂下,仅存的几名心腹头领,如戴宗、燕青等人,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哪里是招安?!这分明是,要将他梁山泊的脊梁骨,一根一根,亲手打断!要让他们,自相残杀,自毁长城啊! 萧让与乐和,更是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他们生怕宋江哥哥龙颜大怒,将他们二人,当场拖出去,祭了那杆“替天行道”的大旗!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帅案之后,那本该暴跳如雷的宋江,在听完这番话后,竟是……久久不语。 他那张本已蜡黄如纸的病脸,在跳动的烛火之下,阴晴不定。 一旁,吴用那轻摇羽扇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二人,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之中,非但没有半分的惊慌与愤怒,反倒……反倒是,闪过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不住的、病态的狂笑声,猛地从宋江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连那病榻,都在“咯吱”作响!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这一笑,把萧让与乐和,笑得是毛骨悚然! “哥哥?” 乐和颤声唤道,“您……您这是……” “好!好一个童枢密!好一个‘投名状’啊!” 宋江猛地一拍床沿,竟是从那病榻之上,一跃而起!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迸发出了骇人的精光! 他一把抓住吴用的手,激动得浑身发抖:“军师!你听到了吗?!这……这哪里是童贯的毒计?这分明是上天,赐予我等的……天赐良机啊!” 吴用亦是抚掌而笑,那张“智多星”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那智珠在握的笑容:“恭喜哥哥!贺喜哥哥!小生,亦有同感!” “哥哥请想!” 吴用眼中闪烁着阴冷的算计,“如今,我梁山泊,最大的祸患,是谁?不是那童贯!不是那武松!而是……而是我等内部,那些不听号令、心怀异志的‘硬骨头’啊!” “正是那林冲、三阮之流!” 宋江咬牙切齿地接口道,眼中充满了怨毒,“若非他们,屡次三番,阻挠我招安大计!我等,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不错!” 吴用一拍大腿,“我等本还愁,该如何,在不引起哗变的前提下,除去这些‘心腹大患’!如今,童枢密此令,岂不是……正中我等下怀?!” “这,便是‘借刀杀人’!” “这,更是‘一箭双雕’!” 宋江兴奋得在地上来回踱步,那病,仿佛都好了一大半! “军师所言极是!我等,只需,将这几颗‘硬骨头’,献与童贯,既能,向朝廷纳了这‘投名状’,表明我等的‘忠义’之心;又能,借童贯之手,替我等,清理门户,拔除内患!” “届时,我梁山泊上,上下一心,尽是我宋江的心腹!再行那招安大计,光宗耀祖,岂不……岂不美哉?!” 二人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如释重负的狂喜! 仿佛,那即将被他们亲手出卖的“兄弟”,根本就不是什么手足,而只是……几颗用来铺平他们“青云之路”的垫脚石! 一旁,萧让与乐和,听着这二人那毫无人性的对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这才明白,原来,这忠义堂上,最可怕的,不是外面的千军万马,而是……而是这两颗,早已被“功名利禄”所腐蚀的,狠毒之心! “只是……” 宋江的兴奋,稍稍冷却,“军师,那林冲,武艺高强;阮氏三雄,更是掌控水军。我等若要,强行擒拿……只怕……” “哥哥放心。” 吴用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对付这等匹夫,何须强攻?只需……智取!” “今夜,哥哥便可,传下将令!” 吴用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便说,哥哥你,已‘痛定思痛’,决定……放弃招安!” “什么?!” “哥哥莫急。” 吴用笑道,“此乃,诱敌之计也!” “哥哥便说,如今强敌压境,我梁山泊,已到生死存亡之秋!当摒弃前嫌,共御外敌!特在忠义堂上,设下‘和解酒’,遍邀所有头领,前来……共商大计!商议那‘破敌之策’!” “那林冲、三阮等人,本就对我等心怀愧疚,又听闻哥哥‘回心转意’,肯放弃招安,必会……放下戒心,前来赴宴!” “届时……” 吴用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狠辣,“我等,只需在酒中,稍稍加些佐料……” “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不费吹灰之力!” 好一个“鸿门宴”!好一个“杯酒释兵权”! 宋江听得是拍案叫绝:“妙!妙啊!军师真乃我之子房也!如此一来,大事定矣!” 他猛地转身,看向那早已吓傻了的萧让与乐和,脸上,再次换上了那“仁义哥哥”的和煦笑容。 “萧让、乐和,二位兄弟,此行,辛苦了!” 二人闻言,浑身一颤,连忙叩首:“不敢……不敢……” “你二人,亦是此番大计的功臣!” 宋江笑道,“如今,便劳烦二位兄弟,再跑一趟!” “速速,回禀童枢密!” “便说,他开出的条件,我宋江……虽万般不忍,但为了‘大宋江山’,为了‘朝廷大义’,亦只能……忍痛应下!” “只求他,宽限两日!容我,设宴,稳住那林冲等人!” “两日之后!” 宋江的眼中,迸发出了疯狂的火焰,“我宋江,定当亲手,将那几颗‘反贼’的人头,与那些叛将的家眷,一并……献于帅帐!以表我梁山泊……归顺之诚心!” 第七十六回:宋公明假意呈降表,豹子头执枪忠义堂 次日,梁山泊忠义堂。 那股因瘟疫和兵败而笼罩多日的愁云惨雾,似乎在今日,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喜气”冲淡了不少。 堂内,破天荒地,重新摆上了酒肉筵席。 宋江高坐于虎皮交椅之上,他那张因病而蜡黄的脸,此刻竟是红光满面,精神抖擞,仿佛一夜之间便沉疴尽去。 他身旁,“智多星”吴用亦是轻摇羽扇,满面春风,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智珠在握的精光。 “众家兄弟!” 宋江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大堂,“今日召集众兄弟前来,乃是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要与大家分说!” 堂下,众头领皆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那些以韩滔、彭玘为首的降将派系,更是交头接耳,眼中充满了炙热的期盼。 他们早已得了吴用的“暗示”,知道今日,便是决定他们“前程”的关键时刻! 而另一侧,豹子头林冲,手按佩剑,冷眼旁观。 他身旁,阮氏三雄亦是抱着胳膊,满脸的不屑与警惕。 自那日忠义堂决裂,他们本已不愿再来,只是宋江昨日派人传话,说已“痛定思痛”,决定“放弃招安”,请他们前来共商“御敌之策”,他们才将信将疑地,带了兵器,前来赴会。 “哥哥!” 李逵那破锣般的嗓子第一个嚷了起来,“有甚么喜事?莫不是那童贯阉贼,被武松那厮给宰了?!” “铁牛,休得胡言!” 宋江佯作不悦地呵斥了一句,随即,脸上露出了“大义凛然”的笑容,“那武松背信弃义,自取灭亡,此乃后话!今日的喜事,是我梁山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他猛地一拍帅案,高声道:“我宋江,忍辱负重,日夜忧思,终以‘忠义’二字,感动了上天,亦感动了朝廷!” “童贯枢密,已然查明!那‘拒诏反书’,皆是武松贼子伪造,意在陷害我等!那‘鹰愁涧’之败,更是高俅那厮贪功冒进,与我等无干!” “如今,朝廷已然明察秋毫!” 宋江站起身来,张开双臂,如同一个拯救了众生的神只,“官家有旨!准我梁山泊,全伙受招安!非但赦免我等旧罪,更是官复原职,论功行赏!日后,我等皆是朝廷命官,共扶社稷,同心报国,指日可待矣!” “噢——!” “哥哥英明!哥哥仁义啊!” 此言一出,韩滔、彭玘那伙降将,瞬间沸腾了! 他们一个个激动得是满脸通红,纳头便拜! “我等……我等终于,又能重归朝廷了!” “皆赖哥哥洪福齐天啊!” 看着眼前这群情激奋的场面,宋江与吴用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冰冷的得意。 “萧让兄弟!” 宋江高声道,“将我等草拟的《归顺表文》,呈上来!让众家兄弟,一一画押!我等,便立刻将此‘忠义之心’,呈与童枢密!以安天心!” “是!” “圣手书生”萧让,连忙从一旁走出,手中,捧着一卷早已备好的黄绫表文。 他展开表文,高声念诵起来:“……伏念臣宋江,虽身陷草莽,心,实向朝廷。今蒙天恩浩荡,赦臣等旧罪,臣等,无不感激涕零!愿率麾下十万儿郎,尽归王化,共扶社稷,同心报国……” 那表文之上,尽是些“冠冕堂皇”、“歌功颂德”之语,听得韩滔等人,是如痴如醉,仿佛那绯红的官袍,已经穿在了身上。 “好!好啊!” “我韩滔,第一个画押!” 韩滔抢上前去,就要在那表文之上,按下自己的手印! “且慢!” 一声冰冷的断喝,如同利剑,瞬间刺破了这虚伪的狂欢! 阮小七排众而出,他一把推开韩滔,那双三角眼里,充满了不屑与讥讽:“俺读书少,听不懂这些鸟话!只怕……又是那吴用狗贼,在哄骗俺们!” 他竟是毫不客气,一把,便将那《归顺表文》,抢了过来! “大胆!” “阮小七!你敢!” 吴用与萧让同时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却已晚了! “嘿!这纸,倒是不错……” 阮小七抓着那黄绫,翻来覆去地看,却一个大字也不识。 “七郎,休得胡闹!给我!” 一只大手,从旁伸来,接过了那卷表文。 正是豹子头林冲! 林冲的脸色,阴沉如水。 他本就对宋江这番“喜讯”,充满了怀疑。 此刻,他接过表文,那双豹子眼,逐字逐句地,扫视了过去! 他本是八十万禁军教头,饱读诗书,岂能看不出这表文中的猫腻? 他越看,脸色越白!越看,那握着表文的手,颤抖得越是厉害! 那表文之上,虽满是“共扶社稷”的漂亮话,但那落款之处,一句“罪臣宋江,伏乞圣恩”,便已是卑贱到了极点! 这哪里是“招安”?这分明是“乞降”! “不对!” 林冲猛地抬头,他那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萧让那张惶恐的脸,“这黄绫,不止一张!” 他竟是“刺啦”一声,将那黄绫表文,从萧让手中,尽数扯过! 果然!在那张“冠冕堂皇”的表文之下,赫然,还藏着另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蝇头小楷的……附表! 那,才是真正要呈给童贯的,真正的……降书! 林冲的目光,落在了那张附表之上! “……罪臣宋江,万死!伏法受诛,不敢有怨……” “……愿献‘顽寇’林冲、阮氏三雄等人头,以表归顺之诚……” “……并,彭玘、韩滔等叛将家眷,尽数绑缚军前,任凭枢密使大人,发落……” 轰——! 如同五雷轰顶! 林冲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血,直冲天灵盖! “宋——江——!”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怒吼,从豹子头的口中爆发出来! 他那双豹子眼,瞬间,变得血红! 他猛地,将那两张表文,狠狠地,砸在了宋江的脸上! “你这不仁不义、卖友求荣的畜生!!” “你竟要,拿我等的项上人头,去换你那狗屁的官袍?!” 这声怒吼,如同惊雷,炸懵了堂内所有人! 韩滔、彭玘等人,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什么?!还要……还要献上彭玘、韩滔等人的家眷?! 阮氏三雄,亦是勃然大怒! “直娘贼的!宋江!俺们跟你拼了!” 阮小七怪叫一声,拔出腰间朴刀,便要上前! “拿下!” “拿下这伙公然叛乱的逆贼!” 宋江见图穷匕见,亦是撕下了最后那点“仁义”的假面! 他猛地一拍帅案,脸上,充满了恼羞成怒的狰狞! “呼啦啦——” 只听得堂外甲叶乱响!早已埋伏在侧的数百名宋江亲兵,手持刀枪,如狼似虎地,一拥而入! “宋江!你敢!” 林冲怒喝一声,踢翻身前桌案,手中长枪,已然在握! 第七十七回:识奸谋毒酒燃绿火,破重围血溅忠义堂 阮氏三雄,亦是背靠着背,结成了阵势! 花荣虽未拔剑,却也默默地,站到了林冲的身后,手中已扣住了三支狼牙箭! 忠义堂上,剑拔弩张!一场血腥的火并,一触即发! “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长长的叹息,从宋江身旁传来。 只见宋江的亲弟弟,“铁扇子”宋清,端着一坛酒,满脸“悲戚”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哥哥息怒!林冲哥哥息怒啊!” 他快步走到两伙人的中间,将那坛酒,重重地顿在地上,竟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都是自家兄弟!都是被奸臣所害,才逼上梁山的啊!” 宋清竟是放声大哭,那演技,比起宋江,也是不遑多让! “如今,童贯十万天兵,围困山寨!我等,若再自相残杀,岂不是……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林冲哥哥!三阮哥哥!” 他爬到林冲面前,抱住了他的腿,“我知哥哥心中有怨!我知此事,是我兄长,做得不对!” “但……但那也是为了山寨数万兄弟的性命,才出此下策啊!” 他猛地回头,一指那酒坛:“我宋清,人微言轻!今日,便以我这条贱命,代我兄长,向众家兄弟,赔个不是!” “这坛,是‘和解酒’!是我宋家,欠众家兄弟的!” “我只求!只求众家兄弟,看在往日同生共死的情分上,同饮此酒!喝完之后,是战是和,是杀是剐,都……都等打退了童贯再说!可好?!” 说罢,他竟是抢过一个大碗,舀起一碗酒。 “来!林冲哥哥!” 宋清满脸“诚恳”,端起酒碗,朝着林冲,递了过去。 “往日,皆是我兄长,与我宋家,对不住哥哥!还望哥哥,看在山寨大义的份上,饮尽此杯!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林冲看着那碗酒,那双豹子眼,微微眯起。 他身旁的阮小七,更是“噌”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朴刀,挡在了酒碗之前! “慢着!” 阮小七三角眼一瞪,冷笑道,“谁知你这酒里,有没有古怪?!” “七郎!休得无礼!” 宋江“勃然大怒”,厉声呵斥,“我宋江,既已立誓,岂会,再行那小人之举?!你……你这是在,羞辱于我!” “哼!羞辱你又怎地?” 阮小七寸步不让,“俺们只喝自己带来的酒!” 堂内气氛,瞬间,再次剑拔弩张! “唉……阮七郎,你……你这又是何苦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竟站了出来。 “神机军师”朱武! 他端着自己的酒杯,满脸“苦涩”地,走到了阮小七面前:“七郎,宋江哥哥,既已悔过。我等,又何必,再苦苦相逼?如今大敌当前,当以大局为重啊!” 他竟是,当着众人的面,将自己的酒杯,与宋清托盘上的酒碗,轻轻一碰。 “来!宋清兄弟,我朱武,信你!” 他竟是,要替林冲,挡下此酒! 宋清见状,脸色微微一变,那托着酒碗的手,竟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朱武兄弟,你……” “我来!” 朱武“豪气”地一笑,竟是不等宋清反应,主动伸手,从托盘上,取下了那碗,本该递给林冲的“同心酒”! 他将酒碗高高举起:“诸位!我朱武,便做个见证!愿众家兄弟,自此,同心同德!” 然而,就在他仰头,作势欲饮的瞬间! 朱武的脚下,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恰好”绊了一下! “哎呀!” 他惊呼一声,身形猛地一个趔趄! “哗啦——!” 那一整碗浓香的“同心酒”,竟是不偏不倚,尽数,泼洒在了他身旁,那座熊熊燃烧的炭火盆之中! “滋啦——!” 一声刺耳的轻响! 那原本烧得通红的炭火,被酒液一浇,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轰”的一下,蹿起了一股半人多高的、诡异的……绿色火焰! 一股浓烈刺鼻的、绝非寻常酒香的怪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堂! “这……这是?!” “火……火是绿的!” 堂内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不好!” 林冲与阮小七,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反应了过来! “酒中有毒!!” “宋江!你这不仁不义的畜生!竟敢,真的下毒!!” 阮小七怪叫一声,再也不顾什么“大局”,手中的朴刀,如同闪电般,朝着那早已面无人色的宋江,当头劈下! “拿下!” “拿下这伙公然叛乱的逆贼!” 宋江见图穷匕见,亦是撕下了最后那点“仁义”的假面! 他猛地一拍帅案,脸上,充满了恼羞成怒的狰狞! “呼啦啦——” 只听得堂外甲叶乱响!早已埋伏在侧的数百名宋江亲兵,手持刀枪,如狼似虎地,一拥而入! “宋江!你敢!” 林冲怒喝一声,手中长枪,已然在握! 他一脚踢翻身前桌案,将那柄插在地上的丈八蛇矛,抄入手中! “杀——!” 忠义堂上,剑拔弩张!一场血腥的火并,一触即发! “铛!” 阮小七的朴刀,被李逵的双斧,死死架住! “七郎!你竟敢,对哥哥动手?!” 李逵怒目圆睁! “滚开!你这黑厮!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 阮小七骂道。 “杀!” 宋江的亲兵,已然与阮氏三雄的护卫,战作一团! “哥哥们!快走!” 朱武此时,早已退到了林冲身边,高声喝道,“我等,中计了!” “林冲!休走!” “旱地忽律”朱贵,竟也拔出了刀,拦在了林冲面前,“哥哥待你不薄……” “滚!” 林冲此刻,早已是怒火攻心,万念俱灰! 他看着眼前这张张“兄弟”的嘴脸,只觉得无尽的恶心! 他不再留手!那杆丈八蛇矛,在他手中,化作了一条愤怒的蛟龙! “噗嗤!” 只一个照面!朱贵,便被他一枪,洞穿了咽喉! 那双难以置信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林冲! “挡我者!死!” 林冲豹头环眼圆睁,浑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杀气! “宋万!杜迁!你二人,还要助纣为虐吗?!” 他长枪一指,对准了那两个,梁山泊的“开山元老”! 宋万和杜迁,看着那如同杀神下凡的林冲,又看了看帅案后,那面色狰狞的宋江,一时间,竟是进退两难! “杀!给我杀了他!” 宋江嘶吼道! 宋万、杜迁二人,咬了咬牙,终究是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唉!” 林冲见状,长叹一声,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悲凉。 “既如此,休怪我林冲,不念旧情了!” “噗!噗!” 枪出如龙!血溅五步! 那宋万、杜迁二人,还没看清枪影,便已步了朱贵的后尘,捂着脖子,轰然倒地! “啊!林冲反了!林冲杀人了!” 堂内,顿时大乱! 第七十八回:众头领血战忠义堂,豹子头决裂水泊寨 “七郎!莫要恋战!快走!” 阮小二、阮小五,亦是杀散了眼前的敌军,护着阮小七,与林冲、花荣、朱武等人,汇合一处! “史进兄弟!接应!” 朱武高声呼喊! “轰隆——!” 忠义堂的大门,竟被一股巨力,从外撞开! “九纹龙”史进,手持朴刀,浑身浴血,领着少华山一脉的兄弟,竟早已在堂外,杀开了一条血路! “哥哥们!快!水寨的兄弟,已在山下接应了!” 原来,阮氏三雄,此次赴宴,本就留了后手!他们早已命“浪里白条”张顺,领着数千水军精锐,在山下待命! “走!” 林冲长枪开路,一马当先! 花荣亦是箭无虚发,那宝雕弓连珠箭发,将那些敢于上前的宋江亲兵,一一射倒! 一行十数人,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硬生生地从那数百名刀斧手的包围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啊!” 宋江在堂上,气得是暴跳如雷,嘶声力竭! 然而,他麾下早已无将可用! 李逵被阮小七死死缠住,韩滔、彭玘等人,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哗变,吓得是手足无措,哪里还敢上前?!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冲、花荣、阮氏三雄、史进、朱武等梁山泊的“脊梁”,杀出了忠义堂,杀下了梁山泊! 当他们一行人,奔至那水泊岸边,只见张顺早已备好了数十艘快船! “哥哥们!快上船!” 众人不敢停留,纷纷跃上战船! 阮小七砍断缆绳,那战船,如同离弦之箭,驶入了茫茫的水泊之中! “宋江!吴用!” 阮小七站在船头,指着那在风雨中,火光冲天的忠义堂,放声大骂:“你这不仁不义的黑厮!你等着!俺们,投奔二龙山武松哥哥去了!早晚有一天,要踏平你这鸟寨!取你狗命!” 骂声,顺着风,远远地飘回了那座,正在分崩离析的……忠义堂上。 “噗——!” 宋江听着那远去的骂声,看着那空荡荡的、血流成河的大堂,只觉得是万念俱灰! 他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这一次,竟是彻底地昏死了过去…… 梁山泊,自此彻底分裂! …… 月黑风高,水泊浩渺。 数十艘梁山水军的走舸快船,如同黑夜中的利箭,划破了沉寂的湖面,朝着那无尽的黑暗,疾驰而去。 船队的最前方,豹子头林冲,手持那杆依旧沾染着宋万、杜迁鲜血的丈八蛇矛,默然伫立于船头。 那冰冷的湖风,吹拂着他散乱的发丝,也吹不干他那双豹子眼中,滚烫的血泪。 背叛!彻彻底底的背叛! 他想起了风雪山神庙的那个夜晚,他提着陆谦的人头,满心绝望,是柴进指点他,上了梁山。 他以为,这里便是他这等被逼无奈的好汉,最后的归宿。 他想起了王伦的嫉贤妒能,是吴用、三阮等人,与他联手,火并了王伦,推举了晁盖,才有了那“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快意时光。 他更想起了,菊花会上,那个唯一敢站出来,怒斥“招安”的青衫身影……武松兄弟……你,是对的。 是我林冲,瞎了眼!是我林冲,错信了这不仁不义、卖友求荣的……黑厮! “噗——!” 一口压抑已久的逆血,猛地从林冲口中喷出,洒在了那冰冷的湖面之上。 “林冲哥哥!” 身旁,花荣与朱武连忙上前,扶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躯。 “我……我没事。” 林冲摆了摆手,那张刚毅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死志。 “直娘贼的!宋江!吴用!” 船尾,阮小七将朴刀狠狠地插在甲板上,指着那在夜色中,早已看不真切的梁山泊主寨,破口大骂:“你们这两个猪狗不如的畜生!枉我三阮兄弟,为你等,出生入死,打下这片基业!如今,竟要拿俺们的脑袋,去换你们的官袍?!” “俺呸!你等着!爷爷们今日便去投奔二龙山武松哥哥!早晚有一日,要杀回你这鸟寨!将你二人,千刀万剐!方泄我心头之恨!” 他这番怒骂,倒是喊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史进、阮小二、阮小五等人,亦是个个咬牙切齿,怒火中烧。 “浪里白条”张顺,更是心有余悸:“幸得三位哥哥,早有准备,命小弟在山下接应。否则,今夜只怕我等,皆要……皆要丧命在那奸贼的毒酒之下了!” 然而,骂声过后,一阵更深的沉默,笼罩了这支逃亡的船队。 “神机军师”朱武,看着眼前这十余位梁山泊硕果仅存的“元老”和“脊梁”,又看了看身后那三千名,同样满脸迷茫的水军兄弟,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诸位哥哥,”他涩声开口,“我等……虽已杀出重围。但这天下之大,何处又是我等的容身之所?” “这还用问?!” 阮小七想也不想,便嚷道,“自然是去二龙山!投奔武松哥哥!他仁义无双,又与宋江那黑厮势不两立!我等前去,他岂有不收留之理?!” “不错!” 史进亦是点头附和,“武松哥哥乃真英雄!我等,便去助他一臂之力!合兵一处,将来再杀回梁山,清理门户!” 然而,听到“二龙山”三字,林冲与花荣,却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羞愧。 “武松兄弟……” 花荣长叹一声,脸上,火辣辣的。“我……我还有何面目,去见他?” 他苦涩地摇了摇头,“卧虎关前,我……我还曾领兵,前去攻打于他。若非他手下留情,我花荣,早已是冢中枯骨!如今,这般狼狈前去,岂不……岂不让天下英雄耻笑?!” “花荣兄弟所言极是。” 一直沉默的林冲,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坚定,“我林冲,亦是无颜,去见武松兄弟。” 他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昔日同袍鲜血的手,眼中,闪过无尽的痛苦。 “菊花会时,武松兄弟,便已点醒于我。是我……是我林冲懦弱!是我林冲,还对那宋江,抱有一丝幻想!才……才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第七十九回:林教头登州立根本,宋公明水泊献降书 “我等如今,是‘败军之将’,更是‘叛逃之身’。这般空手前去,纵然武松哥哥仁义,不计前嫌,我等……亦是寄人篱下!” “这……” 阮小七等人,闻言皆是沉默了。 林冲和花荣,说的是理。 他们是何等高傲的好汉?岂能在这般狼狈不堪之时,去“乞求”武松的收留? “那依林冲哥哥之见,我等该当如何?” 朱武问道。 林冲抬起头,那双血红的豹子眼,望向了东北方,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 “二龙山,是必去的!” “但,非是此时!” “朱武兄弟,”他转向朱武,“我听闻,登州沿海一带,有‘菜园子’张青与‘母夜叉’孙二娘夫妇,在替二龙山,经营一条海上的商路。是也不是?” 朱武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正是!主公……啊不,武松总教头,早已在登州,布下了暗棋!那孙立、孙新、顾大嫂等人,亦在那里相助!” “好!” 林冲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复仇的火焰,“我等,便先去登州!” “我等,不入二龙山之编!便在那登州,另立山头!招兵买马!积蓄力量!” “如今,童贯、高俅,正与二龙山死磕!那山东沿海之地,必然空虚!正是我等,发展壮大的天赐良机!” 他缓缓地,抚摸着手中那冰冷的丈八蛇矛,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待日后,朝廷大军与二龙山决战之时!我等,便从那高俅、童贯的背后,狠狠地杀他一个回马枪!” “届时!” 他猛地站起身,遥望南方,“我等,便提着那高俅、童贯的项上人头!作为‘投名状’!再去二龙山,与武松兄弟……堂堂正正地相见!” “好!好一个‘堂堂正正’!” “便依林冲哥哥之言!” 阮氏三雄、花荣、史进等人,心中的那团火,再次被点燃! “传令下去!船队,转向!” “目标——登州!” …… 与此同时,梁山泊,忠义堂。 血,已经干涸。 宋江,从那昏死之中,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吴用那张,比死人还要惨白的脸。 “哥哥……哥哥,你醒了……” “人……人呢?” 宋江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林冲……阮小七……那伙逆贼呢?!” 吴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哥哥……都……都跑了!” “跑了?” “林冲、花荣、阮氏三雄、史进、朱武、张顺……” 吴用每念出一个名字,宋江的心,便凉一分。“……共计一十余位头领,连同那三千水军精锐……尽数……尽数叛逃!不知去向了啊!” 宋江,呆住了。 他缓缓地,环顾着这空荡荡的、血迹斑斑的忠义堂。 人呢?他的五虎将呢?他的水军呢?他的马军呢? 他猛地回头,看向堂下。 那里,只剩下李逵、戴宗,李俊和那几个瑟瑟发抖的降将——韩滔、彭玘、宣赞、郝思文…… “光杆……司令……” 宋江喃喃自语,“我宋江……竟……竟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他那“替天行道”的雄心,他那“招安封赏”的美梦,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军师……” 他一把抓住吴用的衣袖,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恐惧,“我等……还有何路可走?!” 吴用,这位“智多星”,此刻,眼中也只剩下了空洞。 他缓缓地,指向了山下,那童贯大营的方向。 “哥哥……事已至此……” “唯有,一条道,走到黑了。” “传……传我将令……” 宋江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将那韩滔、彭玘、宣赞、郝思文……所有叛将的家眷!给咱家,尽数,五花大绑!” “还有!还有那份……我等签下的《降书》!” “即刻!即刻!送往童贯军前!!” “便说……便说我宋江……愿降!愿降了啊!!” …… 官军大营,中军帅帐。 童贯高坐帅案之后,脸上,阴晴不定。 他已然收到了那份,由宋江亲笔画押的、卑贱到了极点的《降书》。 他也收到了,那几十名哭天喊地、被五花大绑送来的“人质”家眷。 “启禀枢密!” 一名探马飞奔入帐,单膝跪地,“那梁山泊,昨夜内讧!林冲、阮氏三雄等十余名头领,已连夜乘船,杀出重围,不知去向!” “废物!” 童贯猛地一拍桌案,气得是七窍生烟!“一群废物!连几个残兵败将,都看不住!!” 他本还想着,能将梁山泊所有头领,一网打尽,押解回京,那该是何等天大的功劳!如今,竟跑了大半?! “罢了!” 他看着手中那份“货真价实”的降书,又想了想那兵败鹰愁涧的高俅,眼中,再次闪过了一丝阴鸷的精光。 “跑了,便跑了。一群丧家之犬,成不了什么气候!” “咱家手里,有这降书!有这人质!那宋江,已是咱家的走狗!” “梁山泊……已然,‘平定’!” 他猛地站起身来,那尖细的嗓音,在帅帐中,回荡开来! “传我将令!” “大军,拔营!” “班师回朝!” “咱家,要亲自,向陛下……报捷!!” 第八十回:枢密凯旋夸功绩,太尉贿银掩败局 话说那童贯,自“平定”了梁山泊,得了宋江那封卑躬屈膝的《降书》,又收了韩滔、彭玘等一众叛将家眷为人质,心中那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他虽未曾与那武松交锋,亦未曾抓到林冲、阮氏三雄等“顽寇”,但手中这份降书,便是他回京之后,在官家面前夸耀功绩的最大本钱! 当下,童贯不再停留,传下将令:大军拔营,班师回朝! 五万京畿禁军,来时何等威风,去时,更是旗幡招展,甲胄鲜明。 童贯高坐于那八宝金顶的帅舆之中,手持拂尘,凤眼微眯,脸上又恢复了那运筹帷幄、雍容华贵的倨傲之态。 这一路,他命全军上下,张旗扬威,对外只宣称“枢密使大人天威浩荡,仁德感召,梁山泊十万反贼,尽数归降”。 那宋江的降书、并那一众被五花大绑的人质家眷,便被装在囚车之中,押于中军,以为“物证”,昭示天下。 只是,这五万大军的凯旋队伍之中,却始终少了一支人马。 那便是高俅高太尉,所统领的五万“州府军”! 来时十万天兵,归时只剩五万禁军。 如此诡异的景象,随军的将士,早已得了童贯的“密令”,一个个是三缄其口,绝不敢提半个字。 至于那高俅在二龙山全军覆没、狼狈逃窜之事;至于那豹子头林冲、阮氏三雄等梁山“脊梁”趁乱叛逃、不知所踪之事…… 这所有对“功绩”有碍的“细枝末节”,尽数,被童贯那紫金蟒袍的大袖,给遮掩得严严实实! 大军行至东京汴梁城外,安营扎寨,只待次日面圣。童贯的中军帅帐,已然高高立起,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是夜,三更时分。 正当童贯在帐中,对着那份宋江的降书,思忖着明日该如何向官家“奏报”之时,忽闻帐外亲兵,低声禀报:“启禀枢密!帐外……高太尉,求见。” “哦?”童贯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不屑的笑容。 “哼,咱家还以为,他高太尉,要在这败军营中,躲到何时。”他慢悠悠地,端起了桌案上的参茶,轻轻撇了撇浮沫,用那尖细的嗓音,淡淡地说道:“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帐帘一挑,一股寒风,裹着一个狼狈的身影,闪了进来。 来人,正是高俅! 只见他,早已没了那“副总管”的半分威仪。他脱去了那身被泥浆浸透的帅袍,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便服,脸上,那涂脂抹粉的白净,早已被连日来的恐惧与屈辱,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了死人般的苍白。 他一入帐,连那熊熊燃烧的地龙暖意,都驱不散他骨子里的寒气。 他看也不看左右,“噗通”一声,便跪倒在了童贯的面前!“下官……下官高俅,参见枢密使大人!” 童贯“哎呀”了一声,故作惊讶地放下茶盏,起身虚扶:“高太尉!这是何故?你我同殿为臣,何须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他嘴上说着“请起”,身子,却是纹丝未动,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跪伏在地、浑身发抖的高俅。 高俅哪里敢起?他知道,他今日便是来“买命”的! “枢密大人!”高俅竟是猛地,一头磕在了那冰冷的地砖之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他竟是,真的哭了出来! 那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无尽的恐慌:“枢密大人!救命啊!此番……此番兵败二龙山,非……非是下官指挥不力,实……实是那州府军,战力孱弱,不堪一击啊!” “那武松贼子,更是……更是狡诈如狐,竟藏有那神臂弩!那不是人!那是魔鬼啊!” “枢密大人!”高俅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老脸,膝行两步,爬到了童贯的脚下,“此番,五万大军尽丧,下官……下官万死,亦难辞其咎!回京之后,官家震怒,下官……下官,必死无疑了啊!” 他一边哭诉,一边悄无声息地,从袖中摸出了一张早已被冷汗浸透的……银票! 那银票,竟是三万两的巨额! 他颤巍巍地,将那银票,连同袖中一个沉甸甸的锦盒,一并,推到了童贯的脚边。 “枢密大人……下官……下官知错了!” “只求枢密大人,能看在……看在往日同殿为臣的情分上,明日面圣之时,为下官,美言几句……遮掩一二……” “日后!”高俅猛地发誓,“下官高俅,在朝堂之上,定当……定当以枢密大人,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童贯,缓缓地垂下了眼帘。 他看着脚边那张,足以让任何一个朝中大员,都为之疯狂的银票;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早已没了半点骨气、如同死狗般的高俅。 他心中,鄙夷到了极点。但他,亦是心动了。 童贯心动的,非是这几万两银票,而是高俅最后的那句“马首是瞻”!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早已算计得明明白白! 他童贯,乃是此番出征的“都总管”,高俅,是“副总管”。他若将高俅全军覆没之事,原原本本地报上去,官家固然会震怒,会砍了高俅的脑袋。但他童贯,也定会落得一个“用人不明、调度失当”的罪责! 那他这“平定梁山”的功劳,岂不是,要大打折扣?! 不行!这“功劳”,必须是完美的!高俅这厮,虽然废物,但他却不能“败”!至少不能在“明面上”败! 想到此处,童贯那张阴鸷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丝“和善”的笑容。他俯下身,亲手将那高俅搀扶了起来。 “哎呀!高太尉!你这是……折煞咱家了!”他那尖细的嗓音,变得无比“亲切”,仿佛是在对待自己最亲密的战友。 “高太尉,为国征战,不幸遇伏,此乃‘非战之罪’也!咱家岂能坐视不理,让那朝中言官,污蔑我等功臣?!” 高俅闻言,大喜过望:“枢密大人的意思是……” 童贯缓缓地,将那张银票与锦盒,收入了袖中。 “高太尉,放心。”他重新坐回帅案之后,慢悠悠地说道:“此事,咱家早已为你铺垫好了。” “明日面圣,咱家自有说辞。” “只是……”他那双凤眼,微微眯起,“咱家,需要高太尉,与咱家‘统一口径’。” “全凭枢密大人吩咐!”高俅忙不迭地应道。 “嗯。”童贯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早已授意麾下将领与随军史官,拟好了那份“天衣无缝”的说辞。 “你那五万‘州府军’,并非‘兵败’,而是在那鹰愁涧,‘重创二龙山贼寇’之后……” “因,山东各处州府,不可一日无兵镇守。故而,已奉咱家之令,‘分批归建’,回原驻地,镇守去了。”童贯看着高俅,冷冷一笑:“高太尉,你,可曾记下了?” “啊?!”高俅一愣,随即,便是无尽的狂喜! “重创贼寇”?! “分批归建”?! 妙啊!好一个“战略调度”!这童贯老贼,颠倒黑白、粉饰太平的本事,当真是……炉火纯青! “下官……下官,记下了!记下了!”高俅点头如捣蒜,心中,对童贯,是又敬又怕! “如此甚好。”童贯端起了茶碗,下了逐客令,“夜深了,高太尉……一路劳顿,也早些歇息吧。” “明日早朝,咱家,还要仰仗高太尉,与咱家一同……面圣请功呢。” “是……是!下官,告退!告退!”高俅如蒙大赦,卑躬屈膝地,倒退出了帅帐。 待他走后,童贯看着那晃动的帐帘,脸上才露出了一丝冰冷的、鄙夷的冷笑。 “废物……一条,还算听话的废物。” 正是:枢密使凯旋粉饰太平局,高太尉忍辱暗献万金银。 欲知那童贯、高俅二人,明日早朝,又将如何,在官家面前,颠倒黑白? 那宋江的“招安”,又将是何等结局?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一回:徽宗闻捷龙颜悦,童贯献计以贼制贼 次日,文德殿,早朝。 宋徽宗赵佶今日的心情,倒是不错。他正把玩着一枚新得的西域玉狮子,听着朝臣们奏报一些个“风调雨顺、海晏河清”的太平琐事,只觉得龙心甚慰。 就在此时,殿外内侍,拉长了声音,高声通传:“——‘山东河北诸路兵马都总管’、枢密使童贯,‘副总管’、太尉高俅,平定山东,凯旋回朝,于殿外,叩见陛下——!” “哦?”宋徽宗闻言,精神一振,连忙放下玉狮子,正襟危坐:“快!快宣!” 只见童贯与高俅二人,并肩入殿。 童贯,依旧是一身紫金蟒袍,面带肃穆,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眼之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手中,高高捧着一卷黄绫,那,正是宋江的《降书》。 而他身后那高俅,虽也穿着朝服,却是低眉顺眼,半点不敢僭越,完全失了往日的嚣张,倒真像个“副手”的模样。 “臣,童贯(高俅),叩见陛下!陛下圣躬万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二人齐齐跪倒在地,行那君臣大礼。 “二位爱卿快快请起!”宋徽宗龙心大悦,急切地问道,“如何?此番征讨,那梁山泊反贼……可曾尽数剿灭?” 此言一出,只见那童贯,这位宦官出身的枢密使,竟是……未语泪先流!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竟是以袖掩面,发出了哽咽之声! “陛下啊!幸不辱命!幸不辱命啊!” 童贯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将手中的降书与人质名册,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嘶哑,充满了“无限感慨”:“皆赖陛下天威浩荡!臣……臣此去山东,本已抱定必死之心!然,陛下仁德,感召日月!臣,效仿陛下‘仁德’,对那十万贼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日夜劝说!” “那贼首宋江,终被陛下天恩感化,幡然悔悟!知晓了朝廷宽仁,更知晓了那武松贼子的险恶用心!” “如今!梁山泊十万贼寇,已尽数归顺!那贼首宋江,更是亲笔写下降书,并献上那韩滔、彭玘等叛将家眷,以表……归顺之诚心啊!” 他又指了指身后那面如土色的高俅,恰到好处地补充了一句:“此战,高太尉亦是功不可没!若非高太尉,亲率五万州府军,在那鹰愁涧,不避矢石,奋勇当先,‘重创’了二龙山贼寇的主力,牵制了那武松小儿的贼胆!臣,又岂能如此轻易地……‘劝降’宋江?” 高俅跪在地上,听着童贯这番“颠倒黑白”的“美言”,只觉得是浑身冰冷,冷汗早已浸透了朝服。 他哪里敢反驳半句?只能磕头如捣蒜:“全……全赖枢密大人,调度有方……下官……下官,不敢居功……” “好!好!好啊!”宋徽宗听得是龙颜大悦! 他见那童贯的五万京畿禁军,果然是毫发无损,安然回京!又有这白纸黑字的《降书》为证! 再想起,前些时日,武松那厮“抗旨不遵”、“谋朝篡位”的种种劣迹……两相对比之下,童贯此行,简直是……天功一件! “爱卿……爱卿真乃我大宋的擎天玉柱!国之栋梁啊!”宋徽宗激动得站起身来,便要下旨封赏! 然而,他毕竟是皇帝,那疑心病,亦是深入骨髓。他欢喜片刻,却又猛地一皱眉,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且慢!” “童爱卿,”他疑惑地看着童贯,“既说那宋江、吴用等贼首,已尽数归降……那,为何,不将他们,一并押解回京,听候朕……亲自治罪呢?!” 此言一出,高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却见那童贯,仿佛早已料到陛下有此一问。他非但不慌,反倒是再次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陛下圣明!臣,正要奏禀此事!”他压低了声音,缓缓地,献上了那条早已在心中,盘算了千百遍的……“以贼制贼”之毒计! “陛下,”童贯躬身道,“臣以为,宋江等人,虽已献上降书,但其盘踞水泊日久,十万之众,根基未稳,人心未定。若此刻,便将他押解回京,只怕那梁山残部,群龙无首,再次哗变,为祸山东啊!” 宋徽宗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嗯……爱卿所虑极是。那依你之见?” “依臣之见,”童贯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寒芒,“我等,不妨,先‘顺水推舟’!” “陛下,可先下一道恩旨,封那宋江一个芝麻小官,如那……‘济州团练副使’!再封吴用一个‘提辖’,韩滔、彭玘等人,官复原职。” “如此,一来,可安其心;二来,亦是向天下,彰显我皇恩浩荡!” “待那秋收之后,山东粮足。”童贯的声音,愈发阴冷,“陛下,便可再下一道圣旨!命他宋江,统领他那梁山残部,去……征讨二龙山!” “去,打那个,公然抗旨不遵的……武松!” “以贼制贼?!”宋徽宗的眼睛,瞬间亮了! “陛下圣明!”童贯见官家已然上钩,连忙趁热打铁:“此计,一箭双雕!” “其一,”他伸出一根手指,“可借那宋江之手,去啃武松那块硬骨头!无论胜败,皆可削弱那武松贼子的实力!” “其二!”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亦可试探那宋江的‘忠心’!” “他宋江若胜了,便是我朝廷,坐收渔利,不费吹灰之力,便平了二龙山。届时,再寻个由头,夺了他宋江的兵权,岂不美哉?” “他宋江若是败了,”童贯冷笑道,“那,便更是好事!我等,便可名正言顺地,治他一个‘剿贼不力、私通反贼’的大罪!再发天兵,将他与那武松……一并,踏为齑粉!” “陛下请看!”童贯再次,呈上了那封宋江的《降书》,“这宋江,早已被吓破了胆!又对我朝廷天恩,感恩戴德!他在这降书之中,字字泣血,只求能为陛下‘效死’!” “陛下,只需给他这个‘机会’,他,岂有不从之理?!” 好!好一个“以贼制贼”!好一个“一箭双雕”! 宋徽宗听得是龙心大悦!他只觉得,童贯此计,当真是……兵不血刃,便可坐收渔利!既省了力气,又全了颜面!简直是,妙计安天下! “准!准!准!”他连说三个“准”字,那日因武松抗旨而生的滔天怒火,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对童贯的无尽赞赏! “童爱卿!你,真乃我之子房!神人也!” 正是:枢密使巧舌弄权柄,赵官家轻信以贼攻。 欲知那圣旨传到梁山,宋江又是何等“忧喜”? 武松在二龙山,又将如何应对这新的变局?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二回:圣旨传旨封贼首,宋江接诏忧喜半 话说那宋徽宗赵佶,自听了童贯那“以贼制贼”的妙计,只觉得是省心省力,不费朝廷半分兵马,便可坐收渔利,当真是龙颜大悦。 他哪里还去细思那高俅五万大军“分批归建”的荒唐说辞,当即便准奏了童贯的计策。 “准!准!准!”宋徽宗抚掌大笑,“爱卿此计,深合朕心!便依你所奏!” 一道圣旨,随即从文德殿发出,由那天使星夜,径往山东水泊梁山而去。 那圣旨之上,写得明明白白:“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念宋江虽误入歧途,尚存忠义之心,今既幡然悔悟,朕心甚慰。特赦尔等归顺之罪,封宋江为‘济州团练副使’,吴用为‘提辖’;其余降将,如韩滔、彭玘、宣赞、郝思文者,皆官复原职。命尔宋江,即刻整肃部曲,待秋收之后,尽起麾下,征讨二龙山反贼武松,戴罪立功,钦此!” 而在朝堂之上,宋徽宗更是对童贯大加封赏,加官进爵,赏黄金千两,以彰其“平定梁山”之奇功。 至于那高俅,也因“调度有功”,象征性地得些赏赐,总算是遮掩过了那全军覆没的滔天大罪。 …… 且说此时的梁山泊,自林冲、阮氏三雄等十余名头领血溅忠义堂、带走了三千水军精锐叛逃之后,早已是元气大伤,人心惶惶,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 宋江,也彻底成了那“光杆司令”,终日里缠绵病榻,以泪洗面,只盼着那童贯的天使,能早日到来,给他这“丧家之犬”,一个最后的安身之所。 这一日,忽闻小喽啰飞报:“哥哥!天使……朝廷的天使,到山下了!” 宋江闻言,竟是回光返照一般,猛地从病榻之上弹起!“快!快扶我起来!摆香案!接……接圣旨!” 他挣扎着起身,在吴用、李逵等人的搀扶下,领着那一众垂头丧气的残兵败将,跪伏于忠义堂前。 当那天使,展开黄绫圣旨,高声念诵出“……封宋江为‘济州团练副使’……”之时,宋江,再也忍不住了! “呜呼……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他喜极而泣,双手颤抖地捧过那份圣旨,如同捧着稀世珍宝,那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病态的狂喜:“军师!众家兄弟!你们听到了吗?!官家……官家封我官了!招安……我宋江的招安大计,终究是……有望了啊!” 他这一生,所求所盼,不就是这一纸文书,这一身官皮吗?!虽只是个小小的“团练副使”,但,这终究是朝廷的“官职”啊! 至于那叛逃的林冲、死去的宋万、杜迁……在这“官职”面前,仿佛,都已变得无足轻重了。 然而,他这股狂喜,尚未持续片刻。 待他细细看完了那圣旨之后,那后半段“……待秋收后,征讨二龙山反贼武松……”的字眼,如同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他的心上! 他那狂喜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打……打武松?!”他转念想到要率军去打武松,便又忧心忡忡起来。 待天使走后,宋江瘫软在虎皮交椅之上,那刚有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尽。 “军师……军师,这……这可如何是好?!”他抓着吴用的手,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都在发颤:“那武松……那武松,如今已是气候已成!他……他连高俅的五万大军,都能数日之内,尽数全歼!” “我……我梁山泊,如今……如今主力尽失,军心不稳,拿什么……拿什么去跟他斗啊?!这……这分明是,要让俺们,去送死啊!” “哥哥息怒!”吴用见状,亦是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这便是童贯的“借刀杀人”之计?他沉吟片刻,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再次闪过了一丝算计。 “哥哥,”他凑上前去,低声道,“事已至此,我等,已无退路。” “依小生之见,我等,不如……先假意应承下来。” “待到秋收之时,再寻对策。童贯要我等去打,我等,便去打。” “只是……”吴用嘴角,勾起了一抹阴冷的弧度,“我等,也非白白替他卖命!” “哥哥,大可以此为借口!向那朝廷,索要粮草!索要兵甲!索要军饷!” “便说:‘我梁山泊新附,兵甲不全,粮草不济,无力征讨!’他童贯,若想我等出兵,便必须,先将我等……喂饱了!” “我等,正好,借他童贯之手,重整旗鼓,再图后功啊!” “对!对!对!”宋江闻言,那双绝望的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军师所言极是!便依军师之计!先……先应承下来!” 然而,他这口气,尚未松到底。 一名心腹小喽啰,又慌慌张张地,从后堂跑来,手中,捧着一封……没有署名,却盖着“枢密使”大印的……密信! “哥哥……方才那天使,私下……私下交给小人的……” 宋江心中咯噔一下,连忙拆开!只看了几眼,他那张本就蜡黄的脸,“唰”的一声,变得惨白如纸! 那信,正是童贯派人送来的!信上的言语,更是阴狠到了极点,直刺他的心脏! “宋公明,咱家,知你底细。” “若不全力征讨武松,给咱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你昔日,赚那秦明上山、害其满门,并伪造反书、陷害武松的种种劣迹……” “咱家,便会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奏报陛下!” “届时,你那‘团练副使’的官帽,戴不戴得稳……便看你自己,够不够‘聪明’了!” “哐当!”那封密信,从宋江那颤抖的手中,飘然落地。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他终究,还是成了那童贯老贼手中,一条用来对付武松的……走狗! 正是:半生功名半生梦,一纸诏书一场空。可怜黑厮犹未醒,已成奸相手中兵。 欲知那宋江,将如何,在这夹缝之中,苟延残喘?那二龙山武松,听闻此讯,又将如何,应对这“以贼制贼”的毒计?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三回:鲁杨愤请战梁山,武松稳守固根基 话说二龙山沼泽决战,大破高俅,击溃其五万“州府军”,更收编降卒近两万,一时声威大震,山东地界,无不为之侧目。 卧虎关上下,亦是一片欢腾。 那新降的五千精壮,已然打散编入了各营,另有万余俘虏,亦在甲士的监督下,往那荒山开垦良田,一切,皆在武松的调度之下,有条不紊地,迈向了正轨。 这日,武松正在军政堂中,与军师闻焕章、神医安道全,商议那新降士卒的整训,以及那开荒俘虏营地的防疫事宜。 自那日庆功宴后,武松便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这“固本培元”之上。他深知,高俅虽败,但那手握五万京畿禁军的童贯,才是二龙山的心腹大患! 就在堂内气氛凝重,众人各抒己见之际。 “报——!” “鼓上蚤”时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堂外闪入,单膝跪地,声音,却带着一丝古怪:“启禀主公!北面……北面,有大消息了!” 武松虎目一凝,沉声道:“讲!莫非是那童贯,有异动了?” 时迁摇了摇头,脸上竟是三分鄙夷,七分愤慨:“回主公!那童贯老贼……他,他半月前拔营了。” “拔营?!”堂内众将闻言,皆是一惊。 “他……他撤兵了!”时迁咬牙道,“据我斥候营死士,冒死探得!那童贯,非但撤了水陆大寨,更是……更是‘凯旋回朝’了!” “什么?!”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凯旋?!”新任马军总管呼延灼,猛地站起,“他五万禁军,未放一箭,高俅那五万杂牌,更是全军覆没!他……他有何面目,敢称‘凯旋’?!” “因为……”时迁从怀中,掏出了一卷抄录的文书,高高举起,“因为,那梁山泊的‘呼保义’、‘及时雨’宋江宋公明……他,他降了!” “轰——!” 如同九天之上,降下一道焦雷! “宋江……降了?!”这个消息,比那“高俅兵败”,更让堂内众人,为之震撼! “千真万确!”时迁愤愤道,“那宋江,非但献上了《降书》,更将那韩滔、彭玘等叛将的家眷,尽数五花大绑,献于童贯军前,以为‘投名状’!那童贯,便以此为‘天功’,对外宣称‘平定梁山’,已然押着人质,班师回京,报捷去了!” “我……我呸!”时迁话音未落,只听得军政堂那厚重的橡木大门,竟被一股巨力,“轰隆”一声,生生踹开! 木屑纷飞之中,两条煞气腾腾的身影,已然冲入了堂内!当先一人,倒提着六十二斤浑铁禅杖,环眼圆睁,虬髯倒竖,不是那花和尚鲁智深,又是何人?! “直娘贼的!洒家,就说那宋江黑厮,不是个好鸟!”鲁智深怒发冲冠,他那禅杖,重重地顿在金砖之上,震得那梁柱,都是嗡嗡作响! “当初在梁山泊,他便处处排挤武松哥哥!如今,更是,为了他那狗屁的官袍,竟……竟行此卑躬屈膝、卖友求荣的畜生勾当!” “哥哥!”他那双环眼,瞪着武松,已然是布满了血丝,“洒家,忍这撮鸟,很久了!” “点兵吧!” “洒家,愿为先锋!不需多,只三千人马!洒家,这便杀上那鸟泊,将那宋江、吴用两个不仁不义的贼首,一并,砸成肉泥!” “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鲁大师所言极是!”紧随其后,“青面兽”杨志,亦是按着腰间佩刀,那张青脸上,布满了冰冷的杀机! “主公!”他一步出列,声音,如同寒冰,“我杨志,亦是看错了宋江!本以为,他尚存半分‘义气’,未曾想,竟是这等,猪狗不如之辈!” “他降童贯,是为‘私利’!他献人质,是为‘不义’!” “如今,朝廷竟还封他官做,命他日后,来征讨我等?” “此乃奇耻大辱!” “末将,请战!愿随鲁大师一道,直捣黄龙!将那梁山泊,彻底荡平!以绝后患!” “请战!” “请战!”堂内,霹雳火秦明、双鞭呼延灼,亦是义愤填膺,齐齐出列! 秦明更是怒不可遏:“那宋江,当初害我全家,如今,又行此卖友之事!此贼不除,天理难容!” 满堂将佐,群情激愤! 那股滔天的战意,几乎要将这军政堂的屋顶,都给掀翻! “都,住口!”就在这战意沸腾到顶点之际,一声冰冷的断喝,如同平地起雷,猛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武松,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那双虎目,扫过堂内每一张激动的脸,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只有那……令人心悸的、绝对的冷静。 “诸位将军,稍安勿躁。” “你们的心情,我武松,懂。” “宋江此举,自绝于天下好汉。他那‘呼保义’的招牌,已然被他自己,亲手砸得粉碎!” “但是,”武松的声音陡然一沉,那目光如同利刃,直视着鲁智深与杨志:“二位哥哥,我且问你!为何要在此刻,去打他?” “我等,刚与高俅血战一场,如今为何要,主动去替那童贯,啃那块‘鸡肋’?!” “这……”鲁智深与杨志,皆是一愣。 “智深哥哥,你勇冠三军,我知。但我且问你,”武松的目光,转向鲁智深,“你那三千步卒,可能挡得住我二龙山的神臂弩?” 鲁智深闻言,老脸一红,瓮声瓮气道:“那个……自然是……挡不住。” 武松的目光,又转向杨志,“杨制使,我且问你!我二龙山,打赢高俅,靠的是什么?”杨志沉声道:“靠的,是主公的妙计,是神臂弩的锋利,更是……我军上下一心!” “说得好!”武松猛地一拍帅案,“但我等,亦是‘惨胜’!” “闻军师!”武松转向闻焕章,“你来告诉众家兄弟!鹰愁涧一战,沼泽决战!我军,军械粮草,损耗几何?!” 闻焕章轻摇羽扇,亦是面色凝重,出列禀道:“回主公。此两战,我军虽歼敌近两万,然……我军自身,亦是伤亡近千!那‘神臂弩’营,射空了箭囊,那三棱破甲箭,已然耗去了七成库存!火油、炮石、滚木,更是十去其八!如今,府库之中,已是捉襟见肘,急需补充!” 武松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堂内。“其二!我等,为何要收编那五千降卒?为的,便是壮大我二龙山!可这五千人,他们昨日,还是高俅的‘州府军’!今日,便能为我等,去攻打那与他们‘同病相怜’的梁山泊吗?!” “军心未附,训练未成!这,不是精锐,这是‘累赘’!此刻,仓促出兵,逼着他们去‘自相残杀’?这与那高俅,逼着‘州府军’来攻我鹰愁涧,又有何区别?!” “岂非不智!岂非不仁?!” 一番话,掷地有声!鲁智深与杨志,皆是面色一红,那股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瞬间,便冷却了下来。 他们,羞愧地低下了头。 “主公……我等,孟浪了。” 这个时候,武松的目光,落在了“神医”安道全的身上。 他缓缓的说道,“况且大战之后,我们还面临一个更严峻的敌人……那就是瘟疫!” 安道全闻言,神色一凛,连忙出列:“主公圣明!”他拱手道:“正如主公所料!我山寨之中,陡增近两万俘虏,虽已分置于荒山开垦,但,人吃马嚼,排泄污秽,加之沼泽一战,尸积如山,那‘疫气’,已然有了滋生的苗头!” “近两日,那俘虏营中,已有数百人,出现了‘上吐下泻’之症!虽已被臣,用那‘济世汤’强行压制,但,若不能从根源上加以防范……只怕,一场大疫,便在眼前啊!” “而我山中库藏的黄芪、甘草、苍术等……防疫草药,早已告罄了!” “好。”武松缓缓点头,他那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杀机。 “这,便是我等的当务之急!” “宋江,已是童贯的走狗。他若敢遵了那鸟旨,秋收之后,领兵来犯,我等便在此,以逸待劳,再打一场‘沼泽之战’!” “但,在此之前!我二龙山,必须先固根本!” “我等,既要防‘人祸’,更要,防‘天灾’!” 他猛地转身,朗声喝道:“‘菜园子’张青!‘母夜叉’孙二娘!” 夫妇二人,早已在堂下候命,齐齐出列:“属下在!” “我命你二人,再赴登州!”武松的声音,不容置疑,“动用我等,在登州、在海州、乃至高丽的所有商线!不计代价!不惜黄金!给我将那山东、河北、江南……乃至海外的,所有能防治瘟疫的草药,尽数!给洒家采购回来!” 他又转向安道全,从怀中摸出了一张,早已写满了蝇头小楷的“新方”! “安神医!这是我改良过的‘济世汤’新方!” “此方,专治那战后大营之中,最易爆发的‘霍乱’、‘痢疾’等,烈性时疫!”安道全闻言,大惊失色!他颤抖着双手,接过那药方,只看了几眼,便如同见到了稀世珍宝! “这……这……‘青蒿’、‘黄连’……‘葛根’……‘藿香’……主公!此方……此方用药之精妙,配伍之神奇……简直……简直是,闻所未闻!神方!当真是活人无算的神方啊!”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主公高义!臣,代天下苍生,叩谢主公!” “神医快快请起!”武松将他扶起,“药草一到,便劳烦神医,日夜熬制!命我全军将士,连同那俘虏营,无论有病无病,每日,必须服用!” “我要我二龙山的战斗力,不损于刀枪,更不损于,这该死的病痛!” “臣!遵命!” “众将听令!”武松重新走回沙盘之前,那股统帅的威压,已然充斥了整个大堂! “鲁大师,杨制使,你们的怒火,我懂。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等,当下的方略,只有一个!”他猛地一拳,砸在了那“二龙山”的本寨模型之上! “那便是——先固守,后扩张!” “传我将令!自今日起,全山上下,整训新军,加固工事!” “首要任务,便是将我二龙山本寨,打造成一座,连童贯那五万禁军,也啃不动的……钢铁雄城!” 正是:鲁杨激愤欲攻寨,武松沉稳谋全局。内修军政治兵马,外购汤药防大疫。 欲知那武松,将如何构筑这“钢铁雄城”?那青州三山,又将如何,归于一统?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四回:蟠龙雌岭筑铁壁,施恩曹正守险关 “卧虎关虽险,却只是门户之一。若要将这方圆百里的根据地,打造成一座真正的钢铁雄城,便须在外围,再设下重重险阻,以为犄角!” 次日,天色微明,武松便亲率军师闻焕章,并鲁智深、杨志、呼延灼、秦明等一众核心将领,披甲上马,尽数出了卧虎关。 他们此行,非是操演,乃是亲自去勘察那二龙山本寨外围,最重要的两处门户要害——蟠龙山与雌龙岭。 这蟠龙山,位于卧虎关之左翼,山势陡峭,壁立千仞,如同一条巨龙盘踞于此,只在山腰处,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狭窄山隘,乃是通往山后产粮区的必经之路。 那雌龙岭,则位于卧虎关之右翼,冈峦起伏,林木森森,恰似一头猛虎下山,死死地拱卫着通往清风镇的商道。 此二处,一左一右,互为犄角,便如同卧虎关的两扇“翼门”,亦是二龙山腹地的咽喉要道。 武松勒马立于蟠龙山巅,俯瞰着那深不见底的狭长山隘。朔风卷起他那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他那双虎目之中,精光闪烁,半晌,方才沉声开口: “军师,诸位兄弟,请看!” 他手中马鞭一指,“此二处,便是我二龙山的‘软肋’!亦是我等的‘龙牙’!” 闻焕章抚须点头,面色凝重:“主公所言极是。童贯老贼若知兵法,定不会强攻我卧虎关。他若分兵,效仿那高俅故技,绕道奇袭此二处,我等腹背受敌,卧虎关亦将不保!此二处,必须重兵把守,筑为铁壁!” “好!”武松一锤定音,“传我将令!” 他当即下令,命杨志亲自督造,征调那新降的一万五千名俘虏,会同山寨匠作营,依凭山势,便在这蟠龙山与雌龙岭两处山隘,给洒家,构筑工事! 武松马鞭遥指,号令如山: “依山势,设立三重关闸!每道关闸,皆要高筑墙,深挖壕!” “关外百步,”他声音冰冷,“给洒家深挖陷坑,广布铁蒺藜!将那削尖的苦竹枪,尽数斜插于土中!外围,再给我立起三道木栅!务要让那官军的马队,寸步难行!” “关墙之上,”武松遥望北方,仿佛已看到了童贯的大军,“灰瓶、炮石、滚木,给洒家堆积如山!再调拨‘神臂弩’营,将那五百张硬弩,分置于两山之上!我倒要看看,他那京畿禁军的铁甲,比高俅的皮甲,能硬上几分!” 工事既定,当需良将镇守。 堂内众将皆以为,此等要害,非鲁、杨、呼延灼、秦明这等上将,不能担此重任。 然而,待那工事初具规模,武松于军政堂上点将之时,他那目光,却缓缓扫过堂下,落在了两个,久在后营、不甚起眼的身影之上。 “金眼彪,施恩!” “操刀鬼,曹正!” 二人闻言,皆是浑身一震! 他们自上了二龙山,一个,是凭着家传的本事,总管那清风镇、卧虎关的酒店、商铺,操持钱粮;一个,是重操旧业,总管那数万大军的伙房、屠宰,日夜与那猪羊牛马打交道。 虽是尽心尽力,劳苦功高,却终究,远离了这金戈铁马的沙场。 眼见着杨志、呼延灼、秦明等人,一个个沙场扬威,立下不世奇功,他们二人心中,岂能没有半分羡慕?岂能没有半分,建功立业的渴望? 此刻,忽闻主公于这数万大军之前,当众点名!二人皆是又惊又喜,慌忙排众而出,单膝跪地,声若洪钟:“属下在!” 武松看着二人那激动到微微颤抖的肩膀,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信任的微笑。 “蟠龙山,左路要害。施恩兄弟!”武松沉声道,“我便将此关,连同两千精兵,尽数,交与你手!” “雌龙岭,右路屏障。曹正兄弟!”武松再转,“我亦拨你两千精兵镇守!另,你那伙房数百屠户,皆是胆壮力大之辈,亦归你调遣!” “主公?!”施恩闻言,那只“金眼”瞪得老大,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二人,久在内政,为我二龙山打理钱粮、伙食,使数万大军,衣食无忧。此,便是大功!” 武松上前,亲手将二人扶起,“旁人只知沙场猛将,我武松,却知你二人,心思缜密,行事稳重!这等镇守门户、独当一面的重任,非你二人,不可担之!” “今日,我便将这二龙山的两扇‘大门’,托付于你二人!可能为我守住?!” 此言一出!施恩与曹正二人,只觉得一股热血,自脚底板,猛地冲上了天灵盖!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器重! 原以为,自己这辈子,便只是个管账的、杀猪的,却万万没想到,主公他……他竟从未轻看过自己!竟是将这等关乎全山生死的重任,交付于手! “主公!” 施恩那只“金眼”之中,竟是瞬间,涌上了滚烫的热泪!他猛地一抱拳,那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属下施恩,蒙主公不弃,委以此等重任!恩同再造!” “主公放心!” “操刀鬼”曹正亦是热血沸腾!他“噌”的一声,拔出腰间那柄跟了他半辈子的屠刀,重重顿地,火星四溅! “我曹正,虽只会屠宰猪羊!但那官军,在我眼中,亦不过是那待宰的牲口!” “主公今日,知我!重我!” 二人齐齐后退一步,再次单膝跪地,对着武松,立下了那重若泰山的军令状: “我二人,在此立誓!” “便请主公,看我二人手段!定将这蟠龙、雌龙二岭,打造成那‘难近砦栅,无路而上’的铜墙铁壁!” “关在!人在!” “好!” 武松见二人斗志昂扬,亦是豪情大发,“便依你二人军令状!即刻,领兵赴任!不得有误!” “末将(属下),遵命!!”施恩、曹正二人,欣然领命,那挺直的脊梁,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地顶天立地! 正是:龙山虎踞布新防,铁壁铜关锁咽喉。施恩曹正得重任,誓死拒敌报主公。 欲知那施恩、曹正,如何打造这铜墙铁壁? 军师闻焕章,又将献出何等“扩土”之策?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五回:闻军师献扩土策,鼓上蚤绘百里图 话说武松自定下“先固守,后扩张”的大计,这二龙山根据地,便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器械,全速运转起来。 那蟠龙山、雌龙岭两处新关,在施恩、曹正的日夜督造之下,已是初具雏形。 三重关闸,依山傍水;关外陷坑密布,苦竹倒插,俨然已是两处插翅难飞的钢铁雄关。 而山寨之内,安道全得了武松的“济世汤”新方,更是如获至宝,正领着医营众人,日夜熬制汤药,分发全军乃至那俘虏营中,严防瘟疫。 那新降的五千精壮与万余俘虏,亦在“三年之约”的激励下,或整训,或开荒,二龙山上下,竟是一片忙碌而又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一日,武松于军政堂中,召集众将,检视那蟠龙、雌龙二岭的防务图纸。 待诸事议定,军师闻焕章,却并未退下。他手持羽扇,自沙盘前出列,对着武松,躬身一揖。 “主公。”武松见他神色凝重,便知他必有高见,当即抬手道:“军师但说无妨。” “喏。”闻焕章应了一声,他走到那巨大的山东堪舆图前,羽扇轻摇,声音沉稳而又清晰。 “主公‘先固守,后扩张’之策,实乃安身立命之本。如今,” 他羽扇一点那蟠龙、雌龙二岭,“‘固守’之策,已然大成。我二龙山,已是铜墙铁壁,进可攻,退可守。” “然,‘固守’终非长久之计。我等,亦当思虑那‘扩张’之道了。” “小生不才,心中正有一策,名曰‘稳扎稳打,向周边扩充势力’之策,请主公定夺!” “哦?”武松虎目一亮,“军师请讲。” 闻焕章的羽扇,在那堪舆图上,缓缓划过两处所在。 “主公请看。”他羽扇一点,正点在二龙山东北方向的“桃花山”,又转向东南方向的“清风山”。 “此二处,与我二龙山,互为犄角,昔日并称为‘青州三山’。” “桃花山,”闻焕章的声音,透着一丝不屑,“不过是‘打虎将’李忠与‘小霸王’周通两个鼠辈盘踞,兵不过千,不堪一击。而那清风山,虽有‘锦毛虎’燕顺、‘矮脚虎’王英、‘白面郎君’郑天寿三人,兵马稍多,亦不过是土鸡瓦狗之辈。” “只是,”闻焕章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此二山,自那宋江上了梁山,便早已暗中归附,奉那宋江为主。如今,便是我二龙山根据地之外,插在咱们身边的……两根钉子!” 堂内众将,闻言亦是纷纷点头,“军师所言极是!” 闻焕章见众人已明其意,便朗声分析道:“若能取此二山,则有三利!” “其一!”他羽扇一挥,在那三座山头之间,重重一划,“桃花、清风、二龙山,便可连成一片!我等势力范围,将扩至方圆百里,钱粮、兵源,皆可大增!此乃‘壮大己身’之利也!” “其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此举,更可打破那青州三山旧有的平衡!彻底剪除宋江安插在我等卧榻之侧的羽翼!” “其三!”闻焕章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我等尽取青州,便可对那水泊梁山,形成‘战略威慑’!那宋江,便如芒刺在背,再也不敢,觊觎我等!” “此策,一箭三雕!还请主公,早做决断!” “哈哈哈!好!好一个‘一箭三雕’!”武松闻言,抚掌大笑,霍然起身!他那双虎目之中,战意,已然升腾! “军师此策,深合我意!”他踱步至堂前,那冰冷的声音,在堂内回荡:“宋江,如今已是朝廷走狗。他自以为,得了那‘团练副使’的官皮,便可高枕无忧,只待秋收之后,再来‘征讨’我等?” “我武松,偏不如他所愿!” “我等,便要在他动手之前,先拔了他这青州的牙!”武松猛地一拳,砸在了那沙盘之上,声震屋瓦! “此,便唤作——敲山震虎!” “我等,便要敲碎他这桃花山、清风山,震一震他那梁山泊上的‘及时雨’!让他知道,他那‘招安’之路,不过是……死路一条!” “主公英明!” “敲山震虎!此计大妙!”堂内众将,亦是群情激奋,战意高昂! “只是……”武松缓缓抬手,压下了众人的请战之声,“我等,非是高俅那等废物。不打无准备之仗。” “若要动兵,必先知己知彼。”他猛地转身,朝着那堂口的阴影之处,沉声喝道:“鼓上蚤,时迁!” “属下在!”一道黑色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跪至堂前。 “我命你!”武松的声音,不容置疑,“即刻,尽起你斥候营中,高来高去的好手!给我,潜入那桃花山、清风山!”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 “十日之内!” “这二山,连同周边百里之内的,所有地形、道路、水文、暗卡、哨所……乃至他山寨之中,有几多兵马,几多头领,几多粮草……” “给我,尽数!绘制成详图!呈于我案前!” 时迁闻言,那双滴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嘿嘿”一笑,重重叩首:“主公放心!” “莫说十日!不出五日!” “那两座鸟山,便是他寨主婆娘,藏了几双绣花鞋,属下,也能给您,一并摸排清楚了!”说罢,他也不起身,那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倒着,滑入了阴影之中,再无声息。 众将皆是会心一笑。 果然,五日之后。 时迁,风尘仆仆,再现军政堂。他展开的,是两幅巨大而又详尽无比的堪舆图! 图上,那桃花山、清风山周遭百里的地形、山川、河流、小径,无不清晰在目! 甚至,连那两座山寨的兵力部署、哨卡分布、巡逻时辰,乃至那头领的营帐、府库的所在,都用朱砂,标注得明明白白! 武松看着眼前这幅,凝聚了无数斥候心血的详图,那张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缓缓地,伸出手,重重地点在了那“桃花山”之上。 “好!” “图已在手!” “这第一只‘虎’……” “是时候,敲了!” 正是:龙山根基今方固,军师再献扩土图。神偷飞檐绘百里,只待铁骑踏桃符。 欲知那武松,将点何将,去攻打这桃花山?那“小霸王”周通,又将如何抵挡?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六回:呼延雪恨征桃花,周通逞勇三合败 且说武松自军政堂上,定下了那“敲山震虎”之策,又得了时迁那幅详尽无比的《桃花山堪舆图》,当即便要点将出征,拔掉这颗宋江安插在卧榻之侧的钉子。 武松虎目环视堂下众将,沉声道:“诸位兄弟!桃花山李忠、周通,久占山头,虽为草寇,却暗中早已归附宋江,乃是我等心腹之患。今日,我等便要先取此山!不知……哪位将军,愿为我二龙山,取此头功?” “主公!”话音未落,班列之中,早已闪出一人,甲叶“哗啦”作响,声若洪钟:“末将,愿为先锋!” 众人看时,不是别人,正是那“双鞭”呼延灼! 只见呼延灼满面煞气,上前一步,对着武松重重一抱拳:“主公!这桃花山,末将,非去不可!”他一顿手中双鞭,那双目之中,竟是燃起了熊熊怒火,显然是积怨已久:“不瞒主公!昔日,末将奉旨征讨梁山之前,曾在青州地界,与这桃花山贼寇,有过一场遭遇!” “那时,末将一时不慎,竟被那山贼头领李忠、周通,使那诡计,盗走了朝廷御赐的宝马——‘踏雪乌骓’!” 堂内众将闻言,皆是暗暗点头。 此事,他们亦多有耳闻。 那呼延灼本是朝廷猛将,平生最重脸面,这“失马”之辱,当真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此乃,末将生平奇耻大辱!”呼延灼咬牙切齿,那双鞭捏得“咯咯”作响,“如今,我既归顺主公,得主公信重,掌此铁骑!此番,若不亲手踏平那桃花山,擒那周通、李忠二贼,夺回宝马,末将……誓不为人!” “好!”武松见他新仇旧恨,战意高昂,正是士气可用,当即拍案而起! “呼延将军!我便命你为主将,点‘铁骑营’精锐两千!即刻出征!踏平桃花山,以雪旧耻!” “末将!遵命!”呼延灼大喜过望,只觉得胸中那口恶气,已然出了一半!他领了将令,杀气腾腾,点兵去了。 那呼延灼本就是朝廷宿将,深谙兵法,又兼报仇心切。两千铁骑,人马皆是上选,更是在那沼泽决战中,见识了武松的神鬼之机,一个个士气正虹。 大军得了将令,马不停蹄,晓行夜宿,不过一日光景,便已兵临桃花山下。 只见那桃花山,虽不如二龙山那般雄关天险,却也壁立数仞,山前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易守难攻。 呼延灼也不急于攻山,他深知此等山贼,最是自负,又料定那李忠、周通,不知自己底细。他命大军,在那山下平川处,摆开了阵势。 两千铁骑,黑甲玄旗,列阵森然! 那股子自血战中历练出来的铁血煞气,冲天而起,直看得那山上的喽啰,是两股战战,心惊胆寒! “儿郎们!擂鼓!助威!” “咚!咚!咚——!”战鼓声,如同催命的阎罗,响彻了整个山谷。 呼延灼一马当先,策马立于阵前,双鞭斜指山寨,声若奔雷:“山上的撮鸟!听好了!” “你家‘双鞭’呼延灼爷爷在此!速速叫那周通、李忠两个盗马的鼠辈,滚下山来,受死!” 那山寨之上,早有喽啰飞报入内。 “小霸王”周通,正在那聚义厅中,搂着新抢来的民女吃酒,听闻呼延灼在山下骂阵,竟是“噌”的一声,跳了起来,抓起身边那杆“走水绿沉枪”。 “直娘贼的!”周通骂骂咧咧,一把推开怀中女子,“这呼延灼,听闻前些时日归降了二龙山,怎地今日,倒敢来我桃花山撒野?!” “他莫不是,以为我周通,是那高俅一般的废物不成?!” “兄弟!不可轻敌!”一旁,那“打虎将”李忠,却是满面忧色。他本是使枪棒的教头出身,眼光,自是比周通这莽夫要毒辣几分。 “那二龙山武松,新近全歼高俅五万大军,声威大震。这呼延灼,既已投了他,又是我等旧日仇家,此番来者不善啊!” “怕个鸟!”周通把脖子一梗,那股“小霸王”的蛮劲又上来了,“他再厉害,也不过是手下败将!哥哥在此看守山寨,待洒家下去,先取了他那狗头!再去二龙山,会一会那武松!”说罢,他也不听李忠劝阻,点起五百喽啰,“哗啦啦”一阵风般,冲下山来。 到了阵前,周通见呼延灼那两千铁骑,军容严整,杀气腾腾,心中,也是暗暗打了个突。但他那好勇斗狠的性子,哪里肯在嘴上输了半分?他挺起那杆走水绿沉枪,遥指呼延灼,破口大骂:“呔!那败军之将呼延灼!前番若非你马快,早已死在洒家枪下!今日,还敢来此送死?!” “你若识相,便留下那两千匹战马,滚回你那二龙山!洒家,或可看在武松的面子上,饶你一条狗命!” “不知死活的撮鸟!”呼延灼闻言,气得是三尸神暴跳,那双鞭捏得“咯咯”作响!他这辈子,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你这盗马的贼寇!今日,咱家便要让你,血债血偿!”他双鞭一碰,正要纵马出战,却见那周通阵中,抢先冲出了一员副将!那副将手持一柄大刀,亦是狐假虎威,高声叫骂:“呼延灼休要张狂!先吃你家爷爷一刀!” “米粒之珠,也敢放光华?!”呼延灼见这小喽啰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更是大怒!他连马都未曾全催,只待那副将冲至近前,手中那根沉重的铁鞭,不带半点风声,后发先至,猛地一挥! “啪——!”一声令人牙酸的、筋骨碎裂的闷响! 那副将脸上的嚣张,尚未来得及褪去,连人带刀,竟被呼延灼这千钧之力,生生从马背上,砸飞了出去!落地之时,早已是胸骨塌陷,脑浆迸裂,气绝当场! “嘶——!”桃花山那五百喽啰,见主帅这般神勇,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小霸王”周通,亦是面色大变!他没想到,这呼延灼,竟是如此悍勇!一招,便秒了他麾下的得力干将! “周通鼠辈!轮到你了!”呼延灼双鞭一指,“拿命来!” “怕你不成!”周通此刻,已是骑虎难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怪叫一声,纵马挺枪,直取呼延灼! 呼延灼见他竟还敢应战,脸上,只剩下了冰冷的讥讽。待那周通冲至近前,呼延灼双鞭齐出,一招“怪蟒翻身”,便封住了他所有枪路! “铛——!”第一合!周通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传来,那杆绿沉枪,险些脱手!他那双臂,竟被震得,刹那间,失去了知觉! “不好!”周通已知不敌,亡魂大冒,虚晃一枪,便要拨马回逃! “哪里走!”呼延灼早已料到,第二鞭,已然如影随形! “铛——!”第二合!铁鞭,重重地,砸在了那枪杆之上!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杆上好的绿沉枪,竟被呼延灼,生生砸为两截! “啊!”周通虎口震裂,鲜血直流,手中,只剩下了一根光秃秃的枪杆! 他还未从这惊骇之中反应过来,呼延灼的第三鞭,已然不再是“砸”,而是“锁”! 第三合!那鞭梢的铁索,如同灵蛇出洞,“呼——”的一声,只一卷,便已牢牢锁住了周通的腰身! “给咱家……过来吧!”呼延灼大喝一声,手臂发力!那不可一世的“小霸王”周通,便如同一个小鸡崽子一般,被他轻而易举地,从马背上,生擒活捉了过来! “寨主……寨主被捉了!” “快跑啊!”山下那五百喽啰,见主将被擒,还是这般一个“三合之辱”的下场,哪里还有半分战意?!一个个,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如同那树倒的猢狲,一哄而散! “降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呼延灼将那兀自挣扎的周通,狠狠掼在地上,用脚踏住,双鞭一挥,那两千“二龙山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掩杀了过去!桃花山,顷刻瓦解! 正是:双鞭雪恨下山岗,三合擒王震敌胆。 欲知那“打虎将”李忠,是否闻风而逃?呼延灼,又将如何处置这桃花山残局?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七回:李忠遁走无踪影,呼延整编安民心 话说那“双鞭”呼延灼,阵前发威,三合之内,便将那不可一世的“小霸王”周通,生擒活捉,掼于马下。 山前那五百喽啰,见主将被擒,如同釜底游魂,哪里还有半分战意?登时一哄而散,哭爹喊娘,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往那山林中四散奔逃。 “降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呼延灼将那兀自挣扎的周通,命亲兵用牛筋绳捆了个结结实实,随即双鞭一挥,声若奔雷:“儿郎们!随我,踏平这桃花山!活捉李忠那鼠辈!” “杀啊——!”两千“二龙山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沿着那狭窄的山道,席卷而上! 那桃花山大寨,本就疏于防范。 守寨的喽啰,远远望见自家寨主,竟如小鸡一般被人活捉了去,更是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抵抗? 呼延灼兵不血刃,已然冲开了那松松垮垮的寨门,一马当先,直扑那“聚义厅”! 待冲入厅内,却只见满地狼藉,酒肉倾颓,哪里还有“打虎将”李忠的半分踪影? “搜!”呼延灼怒喝一声,翻身下马,径直往那后堂李忠的卧房闯去。 只见房内,更是被翻得乱七八糟,几个打开的空箱子,倒在地上,内里的绸缎金银,早已不见踪影! “报!”一名喽啰,自那马厩之中飞奔而来,脸上,却带着几分喜色:“启禀将军!马厩之中,发现一匹神骏!通体雪白,只那四蹄乌黑,神俊非凡,正是我等要寻的……‘踏雪乌骓’!” 呼延灼闻言,那张满是煞气的脸上,瞬间涌起了一股狂喜! 他也顾不上李忠,三步并作两步,冲至马厩! 果然!只见那匹神驹,正立于草料之前,虽有些消瘦,那股子傲气,却是半分不减! “好马!好马!”呼延灼走上前,轻轻抚摸着那乌骓马的鬃毛,只觉得这失而复得的屈辱,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快意! “将军!”一名被俘的管事喽啰,见状,连忙跪地叩首,竹筒倒豆子一般,招了个干净:“将军明鉴!不关小人的事啊!是……是那李忠大王,他……他……” “他如何了?!” “他……他早在我军兵临山下之前,便已知晓。昨夜……昨夜三更,他便说……便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已然卷了山寨中所有的金银细软,独自一人,从那后山小路,逃……逃了!只因这宝马神骏,太过扎眼,他才……才不敢骑走啊!” “鼠辈!!”呼延灼听罢,气得是怒骂一声,狠狠一鞭,抽在了那门柱之上! “传我将令!将这周通,与那逃走的李忠,一并,列为我二龙山通缉要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本想将这二贼,一并擒获,回山寨向主公献俘。 未曾想,这李忠,竟是这般一个毫无义气、闻风先遁的懦夫! 待那怒气稍平,呼延灼便开始着手,清理这桃花山的残局。 聚义厅前的广场之上,黑压压地,跪满了数百名投降的喽啰。 一个个,浑身抖如筛糠,面如土色。 呼延灼本是朝廷宿将,最是重那军法军纪。 他可不会如那草寇一般,只知收编了事。 他命人,将那周通、李忠平日里,自山下掳掠来的百姓、仆役,尽数唤至堂前。 “尔等,不必害怕!”呼延灼声音洪亮,“我乃二龙山武松总教头麾下,双鞭呼延灼是也!我等此来,非为劫掠,只为‘替天行道’,铲除这祸害乡里的贼寇!” “如今,贼首已破!尔等,且上前来,一一指认!” “这数百喽啰之中,有哪些,是平日里屡教不改、作恶多端、身负血债的!有哪些,又是被逼无奈,只为混一口饭吃的!” “给洒家,一一甄别出来!” 那些个百姓,初时还战战兢兢,待见呼延灼不似作伪,那股子积压已久的怨气,瞬间爆发了! “是他!将军!便是那个刀疤脸!他……他上月,便抢了我家的耕牛!” “还有他!那‘三只手’!他……他害了我家闺女啊!将军!您要为我做主啊!” 哭喊声,指认声,响成一片! 呼延灼面沉似水,但凡是被那百姓指认出来、恶行累累者,他一概不多言半句! “拖出去!斩了!” “噗!噗!噗!”雪亮的刀光闪过,不过半个时辰,那广场之上,便已多了数十颗,面带惊恐的人头! 这一番“以儆效尤”的雷霆手段,直看得那些新降的喽啰,是肝胆俱裂! 亦看得那周边的百姓,是拍手称快! 待清除了这伙“害群之马”,呼延灼再看那剩下的数百名喽啰,一个个早已是面无人色,叩头如捣蒜。 呼延灼冷哼一声:“尔等,虽无大恶,亦是协从。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来人!将他们尽数,收缴了兵器,打散建制!编入我二龙山后勤营!先充杂役苦工,押回山寨,开山垦田!” “日后,以观后效!若有真心悔改、立下功劳者,再行录用!” 此举,正是效仿武松那“分级处置”之法,既消除了隐患,又得了数百劳力。 处置完了降卒,呼延灼便开始着手,稳固这桃花山的防务。 他深知,此地,已然是我二龙山伸向青州腹地的“桥头堡”,断不可失。 他当即,留下了五百名铁骑精锐,并两名心腹偏将,驻守此山。 命他们,即刻修缮工事,加固寨墙,将这桃花山,彻底纳入二龙山的防御体系之中! 最后,呼延灼又命人,打开了那李忠、周通,积攒了数年的粮仓! 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布匹,竟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上三分! 呼延灼看着那满仓的粮食,再想想山下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不由得,再次怒骂那李忠、周通二人,是“鼠目寸光、只知搜刮”的蠢贼! 他当即下令,效仿武松“保境安民”之策,于山下,张贴“安民告示”! 告示之上,明明白白:“桃花山贼首已除!此地,今归二龙山武松总教头管辖!即刻起,开仓放粮!凡,往日曾受桃花山袭扰之百姓,皆可凭户籍,前来领粮三日!” 此告示一出,山下那十里八乡,瞬间沸腾了! “什么?!那作威作福的小霸王,被二龙山给剿了?!” “天啊!二龙山的王师,不但不抢东西,还……还给咱们发粮食?!” 百姓们将信将疑,待那第一批粮食,真真切切地发到了手中,那山呼海啸般的“武总教头仁义”、“呼延将军威武”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呼延灼,这位昔日的“朝廷天威星”,立于那桃花山寨墙之上,听着山下那发自肺腑的欢呼,他缓缓地,抚摸着那失而复得的“踏雪乌骓”,心中竟是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豪迈之情。 这,便是主公所说的,“收揽民心”吗? 待此间事了,他即刻,修书一封,命人火速,送往二龙山,报捷! 正是:李忠鼠辈闻风遁,呼延雪恨获乌骓。开仓放粮安民心,桃花山寨换新旗。 欲知那武松闻捷,又将如何兵发下一处? 那清风山燕顺等人,又将是何等下场? 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八回:花和尚兵发清风山,智多星谋间矮脚虎 话说那“双鞭”呼延灼,三合生擒“小霸王”周通,又闻那“打虎将”李忠早已闻风卷款潜逃。 呼延灼遂依主公将令,甄别喽啰,斩了那恶行累累之辈,将余下降卒尽数编入后勤营,押回二龙山听候发落。 更兼开仓放粮,安抚百姓,将那桃花山,彻底纳入了二龙山的防御体系。 捷报传回卧虎关,军政堂上,又是一片欢腾。 武松看着那沙盘之上,桃花山已插上了二龙山的玄色令旗,他那张冷峻的脸上,亦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呼延将军,不负所托,雪了旧耻,亦为我等,拔掉了这第一颗钉子!”他猛地转身,那目光,已然落向了沙盘上的另一处——清风山! “主公!”军师闻焕章出列,羽扇轻摇,神情却比攻打桃花山时,要凝重三分。 “桃花山已下,那清风山,便成了我等卧榻之侧的第二根毒刺!” “此山,非比桃花山。”他羽扇一点,“那‘锦毛虎’燕顺、‘矮脚虎’王英、‘白面郎君’郑天寿三人,皆是亡命之徒,麾下兵马,足有两三千之众,更是兵多将广,不可小觑。” “若要取此山,主公,当以重兵破之!” 武松缓缓点头:“军师所言极是。” 宋江狼子野心,此二处,皆是他安插在青州的羽翼。 如今,羽翼已折其一,那另一只,也断然留他不得!”他虎目环视堂下:“此番,征讨清风山,关乎我青州根基!哪位将军,愿担此重任?” “哥哥!洒家去!”武松话音未落,一声石破天惊的霹雳爆喝,已然震得那堂上灯火,都是一抖! “花和尚”鲁智深,早已按捺不住,他倒提着那浑铁禅杖,一步出列,那双环眼,瞪得溜圆:“哥哥!那桃花山,被呼延灼兄弟抢了头功,洒家这心里,早就痒得不行了!” “这清风山的鸟人,洒家,更是一个也瞧不上!”他“呸”的一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那鄙夷之色,溢于言表:“旁人也就罢了!尤其是那个甚么‘矮脚虎’王英!” “洒家,当初在梁山泊时,便不愿与这腌臢撮鸟,同桌吃酒!” “一个五短身材的蛤蟆,偏生得一副色中饿鬼的皮囊!整日价,只知抢掠妇女,败坏我等好汉的名声!此等畜生,也配占山为王?!” “哥哥!点洒家去!洒家这一禅杖下去,定要将他那颗狗头,砸个稀巴烂!也算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了!” 武松闻言,亦是朗声大笑:“哈哈哈!鲁大师所言,正合我意!” 他对那王英的品行,亦是厌恶到了极点。 “此等败类,留之,亦是祸害!”他当即拍案:“好!便依鲁大师!我命你为征讨主将,亲率步军精锐三千人!即刻,兵发清风山!务必将此山,给洒家一并拿下!” “洒家遵命!”鲁智深大喜过望,领了将令,提着禅杖,便要点兵出发。 “且慢!”就在此时,军师闻焕章,却是上前一步,拦住了鲁智深。 “鲁大师,且息雷霆之怒。”闻焕章轻摇羽扇,那双智珠在握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寒芒。 “主公,大师。这清风山,兵马虽众,却非铁板一块。” “若要强攻,我军虽有三千精锐,亦不免有所损伤。依小生之见,对付这等‘内里藏奸’之辈,我等,当以‘智取’为上,‘强攻’为下。” “哦?”武松与鲁智深,皆是来了兴致,“军师,有何妙计?” 闻焕章转身,指向那堪舆图上的“清风山”三字,冷冷一笑:“鲁大师方才所言,那王英,贪婪好色,品行不端,此,便是我等破敌的第一个‘契机’!” “而这第二个‘契机’,”闻焕章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便是那清风山三位头领,早有旧怨!” 他看向武松:“主公可还记得,当初,那宋江是如何收服这清风山的?” 武松虎目一凝:“自然记得。便是因那清风寨知寨刘高之妻而起。” “正是!”闻焕章一拍羽扇,“当初,那王英色迷心窍,掳了刘高之妻,欲行不轨。还是那锦毛虎燕顺,当机立断,一刀杀了那妇人,方才平了那场祸事!” “诸位请想,”闻焕章冷笑道,“那王英,是何等睚眦必报的小人?他那心头之好,被燕顺当众斩杀,此等夺妻之恨,岂能轻易善了?这道裂痕,便是我等,可以利用的……第二处破绽!” 鲁智深听到此处,亦是恍然大悟:“军师的意思是……离间他们?” “不错!”闻焕章眼中精光爆射,“此,便唤作‘分化瓦解,各个击破’之计!” 他转向鲁智深,躬身一揖:“鲁大师此去,只怕还需您演一出好戏。” “洒家?演戏?”鲁智深一愣,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正是。”闻焕章笑道,“大师,此去可大张旗鼓,兵临山下。但……围而不攻,只做‘分兵’之态,示敌以弱。” “那王英,本就贪婪好色,更是急于立功,以压过燕顺一头。他若见我军‘军心不稳’、‘分兵示弱’,以他那‘贪功’的本性,岂能,按捺得住?” “届时,他定会不听燕顺劝阻,以为我军可欺,执意下山劫营,以抢‘头功’!” “而那燕顺,本就与他有旧怨,又见他如此‘冒进’,岂会真心相助?十有八九,是坐视其败!” “大师,只需在那山下谷地,备下埋伏。待那王英小儿,得意洋洋,一头钻入我等的天罗地网……” “届时!”闻焕章眼中,杀机一闪,“便是大师您,清理门户,为民除害,一禅杖,结果了那厮性命之时!” “待王英一死,那清风山,便如断了一臂。燕顺、郑天寿二人,独木难支,军心涣散,我等再取此山,岂不……易如反掌?!” “哈哈哈哈!妙!妙啊!”鲁智深听完此计,只觉得是通体舒泰! 他猛地一拍大腿:“军师!你这计策,当真是……忒也对洒家的胃口!” “好!便依军师所言!洒家,此去,定要将那王英撮鸟,‘请’下山来!” 他提着禅杖,领了这“诱敌”的妙计,再不多言,点齐了那三千精锐步卒,杀气腾腾,直奔那清风山而去! 正是:鲁达领兵下虎山,军师定计破敌顽。 只因此贼贪功色,注定今朝命丧关。 欲知那鲁智深,是如何“示敌以弱”? “矮脚虎”王英,又是如何,一步步踏入那死亡的陷阱?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九回:王英贪功中埋伏,禅杖横扫殒荒谷 话说那“花和尚”鲁智深,领了军师闻焕章“诱敌深入,各个击破”的妙计,提着六十二斤浑铁禅杖,亲率三千精锐步卒,大张旗鼓,兵发清风山而来。 这一路,鲁智深倒也“不负所托”,将那“示敌以弱”的戏码,演了个十足。 他命那三千精兵,一个个“盔歪甲斜,垂头丧气”,军旗亦是东倒西歪,仿佛是刚从那沼泽地里爬出来一般,毫无半点二龙山王师的精气神。 待大军行至清风山下,鲁智深也不急于攻山,反倒在那山前一处开阔谷地,扎下一个“松松垮垮”的营寨。 他更是当着那山上哨卡的喽啰之面,将这三千兵马,又“分兵”作三处:自领一千五百人居中,另派两支“精锐”,各领七八百人,往那左右两翼的山林中,“大张旗鼓”地,不知“埋伏”何处去了。 这一番“拙劣”的调度,早被那清风山的探马,看了个一清二楚,飞也似地报上山去。 聚义厅中,“锦毛虎”燕顺、“矮脚虎”王英、“白面郎君”郑天寿三位头领,正在议事。 “报——!”探马连滚带爬地闯入,“启禀三位头领!那……那二龙山的贼秃鲁智深,领着三千残兵,已在山下扎营!” “那贼秃,不知使得什么鸟计,竟将兵马一分为三,中军大营,空虚无比!我看他那军士,一个个面带菜色,军心不稳,仿佛……仿佛是来送死的!” “什么?!”那“矮脚虎”王英一听这话,那双色眯眯的小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贪婪的精光!他“噌”的一声,便从虎皮交椅上跳了下来,抓起身边那杆长枪,尖声叫道:“哈哈哈!天助我也!” “那武松,莫不是打高俅打傻了不成?!竟派这贼秃,领着这等残兵败将,也敢来我清风山撒野?”他转向燕顺,急切地说道:“燕顺哥哥!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头功啊!那鲁智深,分兵示弱,军心不稳,必是轻敌冒进!依我之见,我等,便趁他今夜立足未稳,点齐兵马,夜间劫营!定要将那贼秃,一战生擒!献与宋江哥哥报捷!” “王英兄弟!不可!”那“锦毛虎”燕顺,却是眉头紧锁。他本就对那王英贪色误事,心存芥蒂,此刻见他这般急功近利,更是心中不快。 “你我,皆知那鲁智深,乃是武松的心腹兄弟,更是当世的顶尖猛将!他全歼高俅,士气正虹,怎会行此‘分兵示弱’的蠢事?” “依我之见,这山下谷地,必有埋伏!此,定是那二龙山的诱敌之计!我等,只宜坚守山寨,不可轻出啊!” “呸!诱敌之计?”王英闻言,把那短腿一跺,破口大骂:“燕顺!你莫不是,被那武松,吓破了胆不成?!” “我看你,分明是嫉妒我王英,要抢这头功!当初,你杀那刘高之妻,坏了洒家的好事,洒家,便忍了你!今日,你又要阻我建功立业?!” “你若是不敢去,便给洒家,乖乖地,守着这山寨!”他猛地一挥手,对着麾下心腹喝道:“传我将令!点齐我本部一千人马!今夜三更,随我下山!” “洒家,偏要去劫他那大营!我倒要看看,他那贼秃,能奈我何?!”说罢,他也不再理会那面色铁青的燕顺,与那一旁欲言又止的郑天寿,竟是气冲冲地,点兵去了! “哥哥!这……”郑天寿忧心忡忡地看向燕顺。燕顺看着王英那远去的背影,只气得是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拳,砸在了桌案之上,冷哼一声:“罢了!此乃他自寻死路,与我等何干?!” “传我将令!紧闭寨门!今夜,无论山下,发生何等变故,无我将令,任何人……不得出兵救援!” …… 是夜,三更时分。 寒风刺骨,那片狭长的谷地之中,鲁智深的大营,竟是……鼾声四起。 营寨的木栅,东倒西歪,巡逻的哨兵,亦是靠在火堆旁,打着瞌睡,仿佛已是人困马乏到了极点。 “哈哈哈!果不出我所料!”王英躲在暗处,见此情景,更是得意忘形! “一群废物!死到临头,尚不自知!”他猛地抽出长枪,那张猥琐的脸上,充满了即将大功告成的狂喜! “儿郎们!随我冲!” “杀——!”一千名清风山喽啰,如同暗夜里的野狗,怪叫着,便冲向了那座“沉睡”的大营!然而,就在他们冲入那营寨,却发现寨中空无一人,尽是些草人假寐,那“矮脚虎”王英,心中猛地“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之际! 变故,陡生!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号炮,猛然在谷中炸响!下一刻!在他们来时的谷口,在他们左右两翼的山林之中,那先前“分兵”而去的二龙山士卒,竟是如同从地狱里钻出一般,齐齐杀出! “火把齐明!!”数千支火把,同时点亮!瞬间,便将这片狭长的谷地,照得如同白昼!亦照亮了王英那张,早已吓得没了人色的、惊恐的脸! “中……中计了!快!快撤!撤出去!” 王英惊慌失措,拨马便逃!然而,就在他那来时的谷口,火光之中,一个胖大的、如同铁塔一般的身影,早已倒提着禅杖,堵死了他那唯一的生路!不是那“花和尚”鲁智深,又是何人?! “洒家……在此,恭候多时了!”鲁智深那洪钟般的声音,在谷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鄙夷与杀意! “贼秃!”王英见已无退路,那股亡命之徒的凶悍,亦是被逼了出来! “擒贼先擒王!”他那双小眼睛里,迸发出了最后的疯狂!他深知,今日唯有拼死一搏! “拿命来!”他怪叫一声,竟是双腿一夹马腹,挺起手中长枪,借着那战马的冲势,如同一支离弦的毒箭,直取鲁智深的心窝而来! “来得好!”鲁智深见这腌臢撮鸟,竟还敢,主动上前送死,更是怒火中烧!他不闪不避!只将那马步,扎得稳如泰山!就在那王英,连人带马,冲至近前,那枪尖,即将触及其胸膛的一刹那! 鲁智深,猛地爆喝一声! “畜生!给洒家,死来!!” 他那六十二斤重的浑铁禅杖,不再是“砸”,而是,携着那千钧之力,如同那秋风扫落叶一般,迎着那冲来的战马,猛地……横扫而出! “铛——!”王英那杆长枪,如同朽木一般,应声而断! “砰——!!”那沉重的、灌注了鲁智深无尽怒火的禅杖,去势不减,狠狠地,扫在了那战马的马腿之上! “唏律律——!”战马悲鸣一声,那前冲的势头,竟被这股巨力,硬生生地,扫得当空侧翻! “啊——!”王英那五短的身材,亦是被这股巨力,从马背上,狠狠地掀飞了出去!他尚在半空,鲁智深的第二击,已然到了! “给洒家!下去吧!”鲁智深一步踏前,禅杖高举,用尽了平生的力气,朝着那王英的胸膛,猛地砸下! “噗——!”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的闷响!那不可一世的“矮脚虎”王英,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他那五短的身躯,便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这千钧之力,生生砸入了泥土之中! 胸骨塌陷,七窍流血,当场,气绝身亡! 竟是连人带马,皆毙于这荒谷阵前! 正是:贪功小人入罗网,好色狂徒命归西。禅杖一扫奸邪尽,清风山寨换新旗。 欲知那王英死后,燕顺、郑天寿二人,又将何去何从?那扈三娘,又将是何等结局?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回:燕顺弃寨投梁山,天寿开门献山寨 话说那“花和尚”鲁智深,于荒谷之中,设下埋伏。 那“矮脚虎”王英,不听燕顺劝阻,贪功冒进,一头钻入了罗网。 鲁智深神威凛凛,怒目圆睁,只一禅杖,便将那王英连人带马,砸了个筋骨寸断,当场毙命! 王英那带来的一千喽啰,见主将死得如此惨烈,早已是吓得魂飞魄散! 又见四下里伏兵尽出,火把齐明,将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一个个,丢盔弃甲,跪伏于地,只顾叩头求饶:“爷爷饶命!不干小人的事啊!” “都是王英头领,逼我等下山的!” 鲁智深冷哼一声,将那沾满了血污脑浆的禅杖,往地上一顿,喝道:“洒家乃二龙山武松总教头麾下鲁智深!主公有令,降者免死!尔等,且尽数绑了,听候发落!” 他也不理会这些个俘虏,只将那虎目,望向了清风山的主寨,嘿然冷笑:“王英撮鸟,已然伏法!洒家倒要看看,那燕顺、郑天寿两个,是何等嘴脸!” …… 清风山,聚义厅。 燕顺与郑天寿,自王英负气下山,便一直立于寨墙之上,心中忐忑不安。 忽听得山下谷中,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号炮响起,紧接着,火光冲天,杀声震野!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面如土色。 燕顺顿足长叹:“唉!中计了!王英兄弟,性命休矣!” 郑天寿更是慌了手脚:“哥哥!那贼秃……那鲁大师,如此悍勇,王英兄弟若败,他……他下一步,定要攻山了!我等……我等该当如何是好?” 正说之间,只见那山下,有十数骑残兵,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逃回寨门前,哭喊着叫开了门,一入寨中,便瘫软在地:“大头领!三头领!不好了!王……王英头领,他……他被那花和尚,一禅杖,打……打死了啊!” 此言一出,聚义厅内,一片死寂! 消息,亦如风一般,传到了后寨,王英的房中。那“一丈青”扈三娘,自被宋江强配给王英,便终日里郁郁寡欢。 她本是扈家庄千金,武艺高强,却落得这般田地,心中,早已是对宋江、对王英,充满了无尽的怨愤。 此刻,听闻王英死讯,她那握着针线的手,猛地一颤,那针,深深地扎入了指尖。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英气的脸上,神情竟是无比的复杂。没有半分的悲戚,亦无半点的哀伤。 短暂的错愕之后,那双被压抑了许久的眸子里,竟是……透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她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女红,默默地走到了窗边,望向了那山下,火光映天的方向。 这场闹剧,这桩屈辱的姻缘,终于是……结束了。 聚义厅中,燕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军心……溃散了。”他涩声说道。 王英一死,他这清风山,已然是断了一臂,如何,还能抵挡那如狼似虎的鲁智深?守,是守不住了! “哥哥,”郑天寿颤声道,“那……那不如,我等也……降了二龙山罢?那武松总教头,听闻,亦是仁义无双……” “降?!”燕顺闻言,猛地一拍桌案,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郑天寿:“三郎!你休要忘了!我等,是何人的人?!” “想当初,若非宋江哥哥,在那清风寨,舍命相救,你我三人,早已是那官府的刀下之鬼!焉有今日?!” “如今,宋江哥哥有难,我等岂能背信弃义,去投那宋江哥哥的对头——武松?!” 燕顺此人,虽是草寇,却也念着宋江那点“旧恩”。他深知,清风山已不可守,但要他卑躬屈膝,去投降那鲁智深,再屈居于那武松之下……他,做不到! “郑兄弟!”燕顺猛地站起身来,眼中已是决绝!“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清风山,洒家不要了!” “洒家,便去那梁山泊!投奔宋江哥哥!” “他如今虽败于童贯之手,但终究是朝廷看重之人!洒家此去,亦是‘雪中送炭’!他日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时!” “你……你好自为之吧!”说罢,他也不再理会那目瞪口呆的郑天寿,竟是当夜,便召集了那几十名心腹亲信,卷了那聚义厅中的金银细软,也不去管那王英的家眷,悄无声息地,便从那后山暗门,弃了这清风山大寨,借着夜色,头也不回地,直奔那梁山泊的方向,逃窜而去了! …… 次日,天色大明。清风山,已是群龙无首。 “三……三头领!不好了!燕顺大王他……他昨夜,带着心腹,跑……跑了!”消息传来,那寨中仅存的两千喽啰,瞬间炸了营! 大头领王英战死!二头领燕顺跑路!这……这还守个屁啊!喽啰们,亦是纷纷卷起包袱,便要四散奔逃! “都给洒家……站住!” “白面郎君”郑天寿,拔剑在手,站在那聚义厅前,脸色,却是惨白如纸。 他本无大志,只想在这乱世,寻个安身立命之所。如今,王英、燕顺,一个死,一个逃,竟将这偌大的烂摊子,尽数丢给了他! 他看着山下,那鲁智深的三千精锐,早已是军容严整,那攻城的云梯、撞车,都已推至了阵前,只待一声令下,便是山崩地裂! “罢了……罢了……”郑天寿长叹一声,他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他丢下手中长剑,对着那惶惶不安的两千喽啰,朗声道:“弟兄们!燕顺哥哥,已弃我等而去!王英哥哥,亦已战死!” “我郑天寿,无德无能,实不愿,再拉着众家兄弟,去行那……以卵击石、白白送死之事!” 他猛地转身,对着那寨门方向,高声喝道:“来人啊!” “休要抵抗!休要放箭!” “将那山寨大门……给洒家,打开!!” “开门!迎……迎鲁大师,进寨!” 山下,鲁智深本已将禅杖高高举起,只待那“攻”字出口。 却不料,那清风山坚固的寨门,竟是“吱嘎”一声,缓缓地,打开了。 只见那“白面郎君”郑天寿,解了兵器,脱了盔甲,独自一人,捧着那清风山的花名册与府库钥匙,缓步而出。 他走到鲁智深马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师……休动雷霆之怒!王英自取灭亡,燕顺弃寨而逃!在下郑天寿,愿……愿献此山寨,并那两千兵马,归降二龙山!” “只求大师,看在同为江湖好汉的份上,能保全我这满山兄弟的……性命啊!” 鲁智深见状,亦是微微一愣,随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你这白面郎君,倒还算识些时务!比那两个撮鸟,强多了!” “你既肯降,洒家便也做个主,饶了你这满山喽啰的性命!” “传我将令!”鲁智深禅杖一挥,“进驻清风山!降者免死!敢有趁乱作祟者,杀无赦!” 三千二龙山精锐,如同猛虎下山,兵不血刃,便将这清风山,尽数接收! 鲁智深大步,踏入了那聚义厅中,他将禅杖,重重地顿在中央,声若洪钟:“来人!即刻,将那两千降兵,尽数收编!清点钱粮府库!封存造册,听候主公发落!”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那惊慌失措、前来参见的扈三娘身上。 “嗯?”鲁智深虎目一瞪,“你,便是那‘一丈青’扈三娘?” 正是:贪功小人归黄土,念旧寨主奔梁山。识相郎君开门降,花和尚兵不血刃。 欲知那扈三娘,见了这杀夫仇人,又是何等光景? 武松,又将如何处置这位女巾帼?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一回:扈三娘痛陈述往事,武行者义释女巾帼 话说那“花和尚”鲁智深,一禅杖毙了王英,兵不血刃,拿下了清风山。 他立于那聚义厅中,声若洪钟,正自号令三军,收编降卒,清点府库。 忽见那后堂屏风之后,转出一个妇人身影。 鲁智深虎目一瞪,禅杖顿地,“咚”的一声闷响:“嗯?你便是那‘一丈青’扈三娘?” 那女子,正是扈三娘。她既未随那燕顺出走,亦未曾哭闹求饶,只是换上了一身素服,静静地,立于那血腥气未散的堂中。 她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恐,亦无半分,为王英之死而生的悲戚。 面对这杀了她“丈夫”的敌军主将,她竟是缓缓地,万福一拜,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罪妇扈三娘,见过鲁大师。” 鲁智深见状,亦是微微一愣。他本以为,这妇人见了他这“杀夫仇人”,定会哭天抢地,或是拔刀相向。 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平静,平静得,反倒有几分诡异。 “你这妇人……”鲁智深抓了抓那颗大光头,瓮声瓮气地问道,“洒家……刚杀了你那鸟丈夫王英,你……你怎地,半点也不悲伤?反倒,似是……解脱了?” 扈三娘闻言,缓缓抬起头来。她看着眼前这个,杀气未消的怒目金刚,那双本已死寂的眸子里,竟是真的闪过了一丝快意。 她惨然一笑:“大师,杀得好。” “这……”这一下,反倒是把鲁智深给整不会了,“洒家杀了人,你,反倒谢我?” 鲁智深只觉得,这清风山上的勾当,比那梁山泊,还要古怪几分。他不敢擅专,只得命人,将那郑天寿、扈三娘,连同那降兵名册、府库账目,一并押解回那卧虎关,交由主公武松,亲自发落。 …… 二龙山,军政堂。武松高坐帅案之后,听闻鲁智深大破清风山,斩王英,降天寿,燕顺逃窜,亦是龙颜大悦。 待那郑天寿押上堂来,叩首请降,武松见他倒也识时务,便准其降,暂且编入后勤营,以观后效。 随即,武松沉声喝道:“带,扈三娘!” 扈三娘莲步轻移,走入堂中。她看着帅案之后,那个一身玄甲、按刀而立、气势渊渟岳峙的男人,她知道,这便是那名震天下、亦是害得她那“夫家”梁山泊,分崩离析的“打虎行者”,武松。 她依旧是不卑不亢,缓缓下拜:“罪妇扈三娘,见过武总教头。” 武松看着她,那双虎目之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便是那个,被宋江当作“礼物”,随意送人的“一丈青”? “扈三娘,”武松沉声开口,“王英已死,燕顺已逃。你,为何不走?” 这一问,仿佛是点燃了那座,早已在她心中,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火山! 扈三娘猛地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了滔天的怨愤与血泪! “走?!”她惨然一笑,那声音,凄厉得如同杜鹃啼血,“武总教头!你告诉我!这天下之大,我扈三娘,又能,走到哪里去?!” “我扈家庄,满门良贱,皆丧于那黑厮李逵的板斧之下!” “我……我一个弱女子,被你们那‘仁义无双’的宋江哥哥,掳上梁山!”她猛地一捶自己的胸膛,那积压已久的屈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宋江!为了收买人心!为了他那狗屁的‘义气’!竟……竟恬不知耻,认我一个仇家之女,为‘义妹’!” “好一个‘义妹’啊!”她放声大哭,那哭声,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绝望,“他转手,便将我当成一个玩物!一个筹码!一件用来安抚手下的牲口!” “强行!将我,配给了那个……那个五短身材、人面兽心、猪狗不如的矮脚虎王英啊!” “满门血仇,不得报!清白之躯,遭玷污!”她指着堂外,那梁山泊的方向,泣血控诉:“这,便是你们梁山好汉的‘忠义’?!这,便是我那‘仁义’哥哥的……‘替天行道’吗?!” “武总教头!”她猛地跪倒在地,“王英,虽是鲁大师所杀。但,我扈三娘,不恨!我只恨那宋江!只恨那吴用!” “今日,我既落入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能死个痛快!也好过,再受那般……生不如死的屈辱!” 堂内,一片死寂。 鲁智深、杨志、秦明、呼延灼……这些个铁打的汉子,听完这番血泪控诉,亦是感同身受,一个个,捏紧了拳头,那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宋江!吴用!畜生!猪狗不如!”鲁智深禅杖顿地,咬牙切齿。 武松缓缓站起身。他走到扈三娘面前,那张冷峻的脸上,亦是动容。 他亲手,将她扶起。 “扈娘子,请起。”他的声音低沉,却又充满了力量。 “宋江,早已非我兄弟。梁山,亦非昔日梁山。他所行之事,我武松,亦……深以为耻!” 他看着扈三娘那双含泪的眼睛,一字一顿,沉声道:“英雄,不问出身。巾帼,岂让须眉?” “娘子你,本是将门虎女,一身武艺,不在我堂下诸将之下!又何必为那些个背信弃义之人,陪葬?” “王英已死,你与清风山,再无瓜葛。宋江之流,已是朝廷走狗,人人得而诛之。” “你,自由了。” “自由了?”扈三娘闻言,当场呆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武松。 她原以为,等待她的,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自由”二字? 她看着武松那清澈、坦荡的虎目,又看了看这军政堂上,鲁智深、杨志、呼延灼、秦明……一个个,皆是顶天立地的真豪杰! 她再想起,这一路行来,所见的二龙山,军纪严明,百姓安居,那新降的俘虏,亦是得了活路……这,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 这,才是她扈三娘,该有的归宿! “噗通”一声!扈三娘,再次跪倒在地!只是这一次,她的眼中,再无半分怨愤,只有那,涅盘重生般的决绝! “总教头!”她重重叩首,“罪妇扈三娘,早已是……无家可归之人!” “今日,蒙总教头,不计前嫌,义释罪妇,此恩如同再造!” “扈三娘,不求自由!只求,能留在二龙山,充一小卒!” “愿,凭手中日月双刀,为总教头,效死命!早晚有一日,杀上梁山,手刃宋江!以报我扈家庄,满门血仇!” 武松见她,真心归降,亦是心中欣慰。 “好!”他朗声大笑,“既如此,我武松,岂能埋没巾帼英雄?” “传我将令!”“一丈青扈三娘,武艺高强,深明大义!今特命其,为我二龙山……女兵营统领!” “授实职!享偏将之衔!” “日后,凡我二龙山将士家眷、女眷,皆归你统领、操练!与我男儿一般,共保山寨!” “扈三娘,你,可愿接此重任?!” 扈三娘闻言,只觉得是热泪盈眶! “统领”? “实职”? 她在梁山,所得的,只是一个“地煞”的虚名,一个“义妹”的枷锁。 而在这二龙山,在这武松面前,她才真正地,被当作一个“人”,一个“将军”来看待! 她猛地抬头,那张英气的脸上,绽放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她不再自称“罪妇”,而是铿然抱拳,声震屋瓦:“末将——扈三娘!领命!!” 正是:半生屈辱随风逝,一丈青今日方生。巾帼何须让须眉,义释归心报武松。 欲知那青州三山归一,二龙山声威大震,那苟延残喘的宋江,又将是何等光景? 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二回:青州三山终合一,宋江闻讯吐血昏 话说那武松,自军政堂定下“敲山震虎”之策,二龙山这台巨大的战争机器,便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运转! 果然,不出十日,捷报频传! 先是“双鞭”呼延灼,兵发桃花山,阵前三合,便将那不知死活的“小霸王”周通生擒活捉,吓得那“打虎将”李忠鼠辈,竟是提前一夜,闻风卷款,弃寨潜逃。 呼延灼大获全胜,雪了昔日失马之耻,更效仿主公之法,开仓放粮,安抚百姓,桃花山一带,万民归心。 紧接着,“花和尚”鲁智深,领了闻焕章“诱敌”之计,兵发清风山。 他只略施小计,便将那贪功好色的“矮脚虎”王英,诱入荒谷,一禅杖,便将其连人带马,砸了个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那“锦毛虎”燕顺,见大势已去,又心念宋江旧恩,竟是不战自溃,当夜率心腹弃寨,直奔梁山而去。 唯有那“白面郎君”郑天寿,识得时务,开门请降,鲁智深兵不血刃,再下清风山。 至此,桃花山、清风山二处,尽数被武松拔除! 盘踞在青州地界、昔日那互为犄角的三山势力,终于是归于一统! 那新筑的蟠龙、雌龙二岭雄关,与这新克的桃花、清风二山,遥相呼应,彻底连成了一片,将二龙山的势力范围,稳稳地扩至了方圆百里之地! 二山所降的数千兵马,连同那缴获的无数钱粮、兵甲、马匹,亦如同两条奔涌的溪流,尽数汇入了二龙山这片汪洋大海之中。 经此一役,二龙山兵源大增,钱粮丰沛,那声势之浩大,威名之显赫,已然是……威震整个山东! 正当二龙山上下,整训新军,巩固地盘,分派那扈三娘、郑天寿等人新职,一片欣欣向荣之际。 这石破天惊的消息,亦如同插上了翅膀,卷着那刺骨的寒风,火速传回了那八百里水泊……梁山寨中。 此时的梁山泊,早已不复往日的喧嚣。 自那夜忠义堂血溅,林冲、花荣、阮氏三雄等十余名核心头领,带走了三千水军精锐决裂而去,梁山泊的脊梁骨,便已被生生打断。 如今的忠义堂上,只剩下了李逵、戴宗等寥寥数名“嫡系”,以及那韩滔、彭玘等几个,被武松“发卖”回来、早已是心生怨怼的降将。 山寨上下,人心惶惶,一片失败的阴云,挥之不去。 后堂病榻之上,宋江正有气无力地,靠在引枕上喝药。 那日接了圣旨,虽得了个“济州团练副使”的虚衔,但那“秋收后征讨武松”的严令,并那童贯“以私事相胁”的密信,便如同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正自与吴用,商议着那应对之策。 “军师……”宋江有气无力地咳了两声,“那武松……如今全歼高俅,兵威正盛。我等……我等如今只剩这万余残兵,如何……如何是他的对手啊?” 吴用亦是愁眉不展,他那“智多星”的脑子,如今,也早已是黔驴技穷。 “哥哥,”他强打起精神,低声道,“事已至此,我等已是骑虎难下。为今之计,只有……只有借征讨之名,向那童贯,多索要些粮草、兵甲,以……以作缓兵之计……” 他心中盘算的,本是想借此机会,重新武装梁山,待那武松与童贯斗个两败俱伤,自己再图后计。 二人正相对无言,忽听得堂外一阵大乱!“报——!报——!哥哥!军师!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一名小喽啰,连滚带爬,如同见了鬼一般,冲入了后堂,那声音,已然是带上了哭腔! 宋江本就心神不宁,被这声哭嚎,惊得是浑身一颤,手中的药碗,险些打翻!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他厉声喝道,“莫非……莫非是那武松小儿,打上门来了?!” “不……不是啊哥哥!”那喽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是……是青州!是青州那边的消息啊!” “青州?!”宋江与吴用对视一眼,心中,皆是“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快说!青州如何了?!”吴用尖声喝问。 那喽啰哭喊道:“桃花山……桃花山,没了啊!” “那‘双鞭’呼延灼,亲率铁骑,兵临山下!只……只三合!便将那‘小霸王’周通,当场生擒!” “那……那‘打虎将’李忠,更是个懦夫!他……他竟是提前一夜,闻风卷款,逃……逃了!桃花山,已然尽归了武松了!” “什么?!”宋江闻言,只觉得是眼前一黑,胸口发闷。那桃花山,虽是小寨,却是他制衡青州的第一步棋啊! “那……那清风山呢?!”吴用猛地抓住了那喽啰的衣领,“燕顺、王英他们呢?!他们,尚有三千兵马!他们,定能挡住!” “军师……清风山……清风山也完了啊!”那喽啰的声音,已然绝望! “那花和尚鲁智深,设下埋伏!那‘矮脚虎’王英,贪功冒进,被……被鲁智深一禅杖,当场砸死在了荒谷之中!” “‘白面郎君’郑天寿,他……他开门,献了山寨!” “那……那‘锦毛虎’燕顺呢?!”宋江嘶声问道,这,已是他最后的指望! 那喽啰闻言,哭得更凶了:“燕顺……燕顺他,倒是……倒是弃寨而逃了……” “逃了?”宋江闻言,刚松了半口气,以为总算保住了一支人马。 “是……是……他……他领着数十残兵,正……正往咱们梁山泊……投奔而来了啊!!” 轰——!这接二连三的消息,便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三道焦雷,狠狠地,劈在了宋江的天灵盖上! 桃花山!清风山!这……这是他宋江,当初安插在青州,用以牵制武松、拱卫梁山南大门的……最后两道屏障啊! 这是他日后,向童贯枢密邀功,向朝廷讨价还价的,最后一点本钱啊! 如今……竟……竟被那武松,在短短数日之间,尽数剪除!拔得干干净净! 燕顺……燕顺还来投奔?!这哪里是“投奔”?这分明是,领着一张催命符,来嘲笑他宋江,已是那丧家之犬! “武——松——!”宋江只觉得胸中气血,疯狂翻涌,那股子被愚弄、被背叛、被赶尽杀绝的滔天怨毒,再也压抑不住! 他猛地,指着那南方的天空,那张蜡黄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欺我太甚!!” “噗——!!”一口滚烫的逆血,再也忍不住,猛地,喷涌而出! 那血雾,洒满了身前的被褥,亦溅红了吴用那张惨白的脸! “哥哥!”宋江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前方,身子,却如同那风中败叶一般,直挺挺地,朝着那病榻之下,栽倒而去! “哥哥——!!” “哥哥!哥哥!快!快传医官!!”吴用见状,亦是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智多星”的模样? 他慌忙上前,死死地抱住了宋江那抽搐的身体!忠义堂上,顿时,乱作了一团! 李逵、戴宗等人,亦是手足无措,围了上来! 青州已尽归武松!梁山,已成孤岛! 一股前所未有的、失败的阴云,伴随着宋江那口腥甜的鲜血,彻底笼罩在了这座,本该“替天行道”的……忠义堂上空! 正是:青州三山终归一,龙山虎踞势已成。可怜黑厮空余梦,血染白袍恨武松。 第九十三回:军政堂议粮草事,武行者否决征民捐 话说武松大破高俅,一统青州三山,声威大震。 又将那近两万降卒,以“五千精壮入伍、万五老弱开荒”之法,尽数妥善安置。更是兵发蟠龙、雌龙二岭,在施恩、曹正的日夜督造下,筑起了两座铜墙铁壁般的崭新雄关。 转眼数月过去,时值深秋,金风送爽,本该是万民庆丰收的大好时节。然而,这日清晨,二龙山军政堂内,气氛,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武松高坐帅案之后,按刀不语。 堂下,鲁智深、杨志、呼延灼、秦明、扈三娘等一众核心将领,皆是甲胄在身,神情肃穆。 堂中央,军师闻焕章手捧一卷厚厚的账目,那张素来儒雅从容的脸上,此刻,竟是布满了忧色。 “主公,诸位将军。”闻焕章上前一步,将那账簿,呈于武松案前,声音,沉重无比:“秋收,已尽数点算入库。但是……我等,怕是要遇到,比高俅那五万大军,更可怕的敌人了。” “哦?”武松虎目一凝,“军师请讲。” “主公请看。”闻焕章指着那账目,涩声道:“自高俅兵败,我等收编新军五千,另有那垦荒降卒一万五千人;再加之,我二龙山、桃花山、清风山三山原有的兵马、家眷、仆从;如今,尽数归于一处,登记在册,需我二龙山府库,供养的总人口,已然……已然暴增至五万余口!” “五万……”饶是鲁智深,听闻这个数字,亦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五万张嘴,每日人吃马嚼,那耗费的粮草,简直是天文数字! 闻焕章的脸色,愈发凝重:“那万余降卒,新垦的荒地,今岁初产,仅得薄收,不过万石。而我等,自高俅、宋江处缴获,以及桃花、清风二山府库中所得的存粮,又在连番大战、整训新军、救济伤员之中,消耗巨大……”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最残酷的现实:“主公!府库粮草,日渐短缺!若按眼下这般耗费,即便省吃俭用,山寨现有的存粮,亦……亦是,撑不过这个寒冬了!” “轰——”此言一出,无异于平地惊雷! 满堂将领,皆是勃然变色! 呼延灼、秦明等人,更是面面相觑。他们,刚从那血火沙场之上,赢得了赫赫威名,却万万没想到,转眼,竟要被这“柴米油盐”,给活活困死!没粮,军心必乱!没粮,那新降的五千精壮,那万余俘虏,必生异心!这,比那童贯的五万禁军,还要可怕百倍! “军师,”杨志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可有,应对之策?” 闻焕章点了点头,他既然敢将这等天大的难题,摆在堂上,心中,自然是早有盘算。 “回主公,回诸位将军。小生确有一计,可解这燃眉之急。” 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闻焕章。 闻焕章走至那巨大的青州堪舆图前,羽扇,重重地点在了那二龙山周遭,那密密麻麻的村镇之上。 “主公请看!自我等一统三山,威震青州,如今,这方圆百里,已有百余处村镇、十数万户百姓,皆受我二龙山庇护!” “这些百姓,自我等义旗高举,便再未受那官府苛捐杂税之苦,亦免遭了那高俅大军、梁山贼寇的荼毒。此,乃我二龙山,天高地厚之恩也!”闻焕章话锋一转,声音,变得理所当然:“如今,山寨有难,我等何不效仿朝廷之法,向这十数万户百姓,征缴粮米?” “我等,亦非那贪官污吏,只需薄惩,以为‘护山之费’。” “小生算过,”他伸出了一根手指,“无需多,只需每户,纳粮一石!” “十数万户百姓,便可,立得十数万石精粮!!” “如此一来,府库充盈,燃眉之急,立解!我等,亦可高枕无忧,专心整训兵马,以备那童贯老贼,再度来犯!” “妙啊!” “军师此计大妙!”堂下,呼延灼、秦明等一众降将,闻听此言,皆是眼前一亮!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再也正常不过的道理! “自古,军马过处,粮草先行!我等,身为军旅,保境安民,百姓纳粮供养,此乃天经地义之事!”呼延灼第一个,出列附议。 “不错!”秦明亦是抱拳,“我等,又非白拿!是护佑他们身家性命!区区一石粮,换一季平安,他们占了大便宜了!” 一时间,堂内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然而,就在这群情激昂,众将皆以为此乃“金玉良言”之际!帅案之后,武松那冰冷的声音,却如同寒冬腊月的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住口!” 一声断喝,如同平地炸雷! 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众将皆是浑身一颤,只见武松,已然霍地起身!他那双虎目圆睁,如怒目金刚! 他没有看那些附和的降将,那双冰冷的眸子,只是,死死地盯住了闻焕章! “军师!”他猛地一按帅案,那坚实的梨木桌面,竟被他生生按出五个清晰的指印!“此言差矣!!” “主……主公息怒!”闻焕章亦是被武松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得是脸色一白,连忙躬身:“小生……小生愚钝,不知此计,错在何处?还请主公……明示!” “错在何处?!”武松猛地一甩披风,走下堂来,在那堂中央,来回踱步!他那冰冷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错在,你忘了,我二龙山的‘根’!在何处!” “我且问你!也问问诸位!”他环视众将,“这青州百余村镇的百姓,为何要冒着那被朝廷,划为‘贼寇’、满门抄斩的风险,也要投奔我二龙山?!” “不是因为我武松,能给他们官做!更不是因为我二龙山,能给他们金银!” “是因为!”武松猛地一捶自己的胸膛,“他们被那官府,被那朝廷的苛捐杂税,逼得活不下去了!!” “他们,被那高俅、被那童贯之流,盘剥得家破人亡,易子而食!!” “他们来我二龙山,”武松的声音,嘶哑,却又充满了力量,“不为别的!只为,求一个‘安生’!只为求一个,能堂堂正正地,站着活得像个‘人’的机会!” “我武松!” “高举‘替天行道’四字义旗!我替的,不是那狗屁官家的道!我替的,是这天下亿万被欺压、被盘剥的……黎民百姓之道!” “我等,是护佑他们的义军!是他们,在这乱世之中,唯一的指望!”武松猛地转身,那双虎目,直视闻焕章,一字一顿:“如今!我等羽翼稍丰,便要反手效仿那贪官污吏,将刀伸向这群,最信任我等的百姓吗?!” “那我等,与那高俅、童贯,与那已被我等亲手推翻的慕容彦达……” “还有何异?!” “这……”这番泣血的质问,如同万钧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堂内每一个人的心上!呼延灼、秦明等一众降将,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啊……他们在官军中时,“吃粮拿饷,理所应当”,却何曾想过,那粮食是何处来的? 那皆是百姓的血汗啊! 闻焕章更是面如死灰,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主公……主公,高义!是……是小生,糊涂了!小生,只算了那账本上的‘粮草’,却……却忘了,算我二龙山立足天地的……‘人心’啊!” 武松深吸一口气,上前将他扶起。 “军师请起。你,亦是为了山寨,并无私心。只是,此路不通。” “山下那些富户,如那孔家庄一般,感我等恩义,自发捐纳粮草,此乃‘义举’,我等受之无愧。” “但!”武松的声音,再次变得斩钉截铁,那股宁折不弯的意志,充斥了整个大堂! “若再敢,向那贫苦百姓,强征一粒米,强收一文钱!” “此,便是自毁我二龙山之根基!是失却民心之死举!” “此事,万不可行!” “我武松,今日,便将此言,立为我二龙山的……铁律!” “纵使我二龙山,五万将士,日后皆勒紧裤带,日食一餐!” “纵使我武松,带头去那蟠龙山,啃那草根树皮!” “也绝不可,抢百姓一粒米!!” “谁敢违此律!军法——从事!” “洒家……遵命!”鲁智深第一个,将禅杖重重顿地,那双环眼之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敬服! “哥哥说得对!俺们若是抢百姓,那还算个鸟的好汉?!洒家,愿陪哥哥,同去啃那树皮!” “我等,亦愿!!”杨志、呼延灼、秦明……乃至那新降的扈三娘、郑天寿,皆是齐齐单膝跪地,声震屋瓦!“主公仁义!我等,誓死追随!” 在这一刻,那“民心”,才真正地化作了这支军队,无坚不摧的……军魂! 正是: 义士宁可自忍饥, 不愿黎庶遭盘剥。 仁义之旗昭日月, 民心所向奠根基。 欲知那武松,否了此计,又将如何破这粮草之困?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四回:孙二娘远赴高丽国,张青密购海州粮 话说武松于军政堂上一言喝止了闻焕章那“征缴粮米”之策。 他那番“宁啃树皮,不抢百姓一粒米”的铁血誓言震慑了满堂将佐,亦是让鲁智深、杨志、呼延灼、秦明等人羞愧之余更是心悦诚服,彻底归心。 然话虽如此,那“民心”二字却填不饱这五万余张嗷嗷待哺的嘴。 待那股激愤之情稍退,杨志第一个出列,他那张青脸上满是忧虑,躬身问道:“主公仁义,我等万分敬服。只是……这寒冬将至,府库粮草日渐短缺,乃是迫在眉睫的死局!我等既不能向百姓征缴,那……那又该如何破解?” “是啊,哥哥!” 鲁智深亦是难得地收起了禅杖,摸着那颗大光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洒家是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洒家知道,饿着肚子的兵是打不了仗的!那一万五千名垦荒的俘虏若是没了嚼裹,只怕立时便要生变啊!” 呼延灼与秦明亦是面色凝重。 他们皆是带兵的宿将,深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乃是千古铁律。 这粮草之危远比那高俅的五万大军要凶险百倍! 堂内气氛再次凝重如铁。 却见那帅案之后的武松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忧色,反倒是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诸位兄弟,稍安勿躁。” “我武松既说了不抢百姓一粒米,便自然有法子填饱这五万张嘴!” 他霍然起身,走到那巨大的堪舆图前,目光却未曾停留在山东地界。 “我等是缺粮。” “但这天下却不缺粮!” “军师!” 他猛地回头望向闻焕章:“我且问你!自那登州缴获,并高俅、宋江处所得,我山寨府库之中尚余多少金银?” 闻焕章何等精明,一听此言便知主公已是胸有成竹。 他连忙翻开账簿朗声回道:“回主公!托主公神威,我等连战连捷,缴获颇丰!如今府库之中若尽数换算成银两,尚有纹银近二十万两!若换成黄金,亦有……万两之巨!” “好!” 武松闻言猛地一拍帅案! “这便是我等的底气!” “朝廷不给我等活路,宋江要断我等生机,我等便偏要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天下不止大宋有粮!” “传我将令!” “密召‘菜园子’张青、‘母夜叉’孙二娘,速来军政堂见我!” 堂下众将皆是一愣,不知主公在此军国大事之际召见这对夫妇前来所为何事? 不多时,只听得堂外脚步声响,张青、孙二娘夫妇二人已是联袂而入。 张青依旧是一副老实憨厚的庄稼人打扮,只是那双小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沉稳与精明。 而那孙二娘更是身穿一袭火红的紧身劲装,腰间系着那柳叶儿般的弯刀。 她一入堂,那双丹凤眼便滴溜溜一转扫过堂内这凝重的气氛,非但不见半分惧色,反倒是“咯咯”一笑,那笑声清脆却又带着三分煞气。 “属下张青(孙二娘),参见主公!” 孙二娘抢先一步万福一拜:“不知主公深夜召见,莫不是……又有甚么腌臢的对头要交给俺夫妇二人去做了‘包子’?” “哈哈哈哈!” 武松见她这般模样亦是朗声大笑:“二娘嫂嫂,知我者你也!此番却不是做‘包子’,而是要你们去做一桩……天大的‘买卖’!” 武松的笑声一收,那双虎目陡然变得凝重:“一桩关乎我二龙山五万军民生死的买卖!” 夫妇二人闻言亦是神色一凛,齐齐抱拳:“请主公吩咐!” “好!” 武松走下堂来将二人引至那堪舆图前沉声道:“我等缺粮,缺口极大!” “而那童贯虽已回京,但他必已在山东全境布下了天罗地网,严查所有通往我二龙山的商路。” “若我等大张旗鼓于山东境内购粮,无异于自投罗网。” “故而此事必须兵分两路!亦只有你二人能担此重任!” 他猛地转身,目光先是落在了那沉稳的张青身上。 “张青兄弟!” “属下在!” “你素来沉稳,行走江湖经验老道。我命你持白银十万两,即刻秘密启程!” “动用我等在海州、淮安一带所有的暗线商路!” “你此去不许张扬,须得‘化整为零’,扮作那寻常的南货客商沿运河一带,凡有粮镇便吃进一批!每批不过百石!” 武松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而后混入那南来北往的漕运船只,经水路转陆路,分批分时秘密运回我清风山大寨!此路凶险异常,你可能办到?!” 张青闻言,那张憨厚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他只是上前一步重重抱拳:“主公放心。张青本就是庄稼人出身,这‘蚂蚁搬家’的活计属下省得!” “纵是那童贯耳目再多,亦休想盯住这运河之上每日里那成百上千艘的漕船!属下定不辱命!” “好!” 武松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他那双虎目猛地转向了孙二娘! 那目光竟是比方才还要凝重三分! “二娘嫂嫂!” 孙二娘见状那柳眉一挑,已知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张青兄弟乃是‘明修栈道’,而你才是我等真正的……‘暗度陈仓’!” 孙二娘那双丹凤眼中瞬间迸发出了骇人的精光:“主公请讲!越是凶险的活计,俺越是喜欢!” “好!” 武松亦是被她这股煞气所染,他猛地一挥手,马鞭直指那堪舆图的东北方向,那一片……无尽的汪洋大海! “我命你持黄金万两,即刻自登州出海!” “出海?!” 堂内众将无不哗然! “不错!” 武松的声音斩钉截铁:“我等早已打通了那条高丽商路!那新罗、高丽之地虽是海外,却亦产米粮!童贯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那大海之上去!” “二娘嫂嫂!” 武松上前一步,那双虎目死死地盯住了她:“你此去不惜代价!无论五千石还是一万石,能买多少便给洒家买多少!” “以我二龙山的海船运回,自那登州密港登岸再转运回山!” “嫂嫂!” 武松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此事关乎我山寨五万军民之生死存亡!陆路张青兄弟尚有迹可循,九死一生。而你这海路,才是我等真正的活路!” 孙二娘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是仰天“咯咯”一阵娇笑! 那笑声初时还带着几分女子的妩媚,到得后来竟是充满了那十字坡上枭雄一般的滔天豪气! 她笑声一收猛地一拍腰间弯刀,那张俏脸冷若冰霜:“主公!你且放心!” “奴家别的本事没有,但若论那出海下海,与那些个高丽棒子打交道,奴家自信不输旁人!” “莫说主公赐我万两黄金!便是让俺空手而去,奴家也能凭着这柄弯刀给主公‘借’回一船的粮米来!” “好!” 武松见她夫妇二人皆是这般胆气冲天,心中大定! 他知道这便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买卖! 张青的陆路要面对的是童贯那遍布山东的眼线,稍有不慎便是人粮两空! 孙二娘的海路更是要面对那波涛汹涌的无情大海和那神出鬼没的海上强人! 此二行皆是九死一生! 但二人皆无半句推辞! 只因他们知道,他们肩上扛着的是那二龙山五万军民的性命! 当夜二更时分。 二龙山后寨,府库大门悄然洞开。 那十万两白银、万两黄金尽数装上了那早已备好的最不起眼的骡车。 张青与孙二娘亦是换上了那最寻常的客商行头,粗布麻衣,风尘仆仆。 二人未曾惊动堂内众将,只在那军政堂前对着那亲自前来送行的武松重重一拜。 “主公!保重!” “二位亦当万分小心!我等你们凯旋归来!” 月黑风高,杀人夜。 亦是求生时。 夫妇二人在那山门之前最后对视了一眼。 张青那憨厚的脸上满是凝重:“娘子,海上风波恶,万事小心为上。” 孙二娘那双丹凤眼亦是难得地闪过了一丝温柔:“省得。你亦小心,那运河之上人心可比这海上风波要险恶百倍。俺……在登州等你消息。” 说罢二人再不多言,各自融入了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一路向南往海州而去。 一路向东往登州出海。 这两条承载着二龙山五万人生死的“生命线”,便在这般九死一生的凶险之中悄然启动了。 正是:龙山缺粮行险棋,夫妇领命赴东西。岂知水泊奸计再生,欲使黑雨污青天。 欲知那宋江见武松按兵不动,又将使出何等“嫁祸”的毒计? 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五回:及时雨忧心征讨令,智多星复献嫁祸计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不言武松为筹粮草,兵分两路,遣张青、孙二娘内陆海外、双线并行。 再说那八百里水泊梁山,此刻却是与那热火朝天的二龙山截然相反。 自那夜忠义堂血溅,林冲、阮氏三雄等十余名核心头领决裂而去,如今的忠义堂上愁云惨淡,死气沉沉,哪里还有半分“啸聚十万”的豪迈? 竟是连那新刷的朱红柱子,都透着一股子末路黄昏的萧索。 宋江,宋公明,正自披着厚厚的貂裘,在那后堂病榻之上愁肠百结。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张他梦寐以求、却又烫手无比的朝廷圣旨——“济州团练副使”。 这便是他牺牲了无数兄弟性命换来的“功名”。 可这“功名”却是一道催命符! 童贯那老阉宦的严令犹在耳边:“待秋收之后,尽起麾下,征讨二龙山反贼武松!” “征讨?呵呵……”宋江惨然一笑,只觉得胸口又是一阵气血翻涌。 征讨什么?拿什么去征讨? 他如今就是个“光杆司令”! 如今这忠义堂上还剩下谁? 只剩下了李逵这一个莽夫,戴宗这一个跑腿的,还有那韩滔、彭玘几个被武松“发卖”回来、早已是离心离德的降将! “武松……武松……”宋江喃喃自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那武松如今已是如日中天……军师……军师啊!这……这可如何是好?童贯的严令在此,秋收一过,我等若不发兵……那老阉宦必会以‘剿贼不力’之名,将我等……尽数屠戮啊!” “哥哥,莫忧。” 一旁那“智多星”吴用亦是面色凝重。 他何尝不知这已是死局? 进是武松的虎口,退是童贯的屠刀。 但他吴用又岂是那坐以待毙之辈? 越是绝境,他那颗“毒士”之心便越是转得飞快! 他缓缓摇动羽扇,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再次闪过了一丝阴狠无比的寒芒! “哥哥,事已至此,我等已无兵可用。那武松兵强马壮,硬拼乃是下下之策。” “为今之计,”他凑上前去,那声音如同地狱里的呢喃,“唯有再行一计!” “此计名曰——‘驱虎吞狼’,再兼‘嫁祸江东’!” “哦?!”宋江闻言,那双本已黯淡的眼睛里瞬间又抓住了一丝希望,“军师!快快讲来!” 吴用冷冷一笑:“哥哥,我等如今最缺的是什么?一是兵;二是粮。兵我等已无,但那粮……” 他缓缓起身走到那堪舆图前,羽扇重重地点在了那梁山泊与二龙山之间,那一片广袤的、刚刚秋收完毕的村镇之上! “哥哥,”吴用笑道,“我等为何要自己出兵去打?我等如今已是‘朝廷官身’!官军剿匪,难道还需自己带粮吗?” “我等大可以‘征讨武松’之名,行那‘借粮’之事!” “只是此事须得一个‘体面人’去办。” 宋江一愣:“借粮?” “不错!”吴用的声音变得愈发阴毒,“我等便可命一员大将,比如……那新降的燕顺,或是那‘金枪手’徐宁,让他们率兵下山,告诉沿途那些村镇百姓……” “便说:‘我梁山泊已奉朝廷之命,前去征讨二龙山反贼武松!’” “‘只是军粮不济。今特凭我宋江哥哥那‘及时雨’的信义作保!向尔等暂‘借’粮草一用!’” “并许诺,待那平定了武松,朝廷犒赏下发,‘一月之后,定当双倍奉还!’” “这……”宋江听得是目瞪口呆,“军师,此计虽能解一时之粮荒。可……可若一月之后我等无法偿还……那……那我宋江这‘及时雨’的信义岂不……岂不就……” “哥哥!”吴用闻言竟是“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讥讽! “哥哥啊!你怎地还不明白?!” “我等要的便是这‘无法偿还’啊!” “哥哥你想!”吴用那张脸在烛火之下显得是那般狰狞,“待那粮草尽数到手,我等便可拖延时日!” “待那一月之后,百姓们寻上门来讨要那‘双倍’的粮草……”吴用冷笑道,“届时哥哥你只需在忠义堂上大哭一场!” “便宣称!” “便宣称我等本已备好了粮草,正欲运送下山还与百姓。谁知……谁知竟在半路被那二龙山的武松贼寇尽数……劫去了啊!!” “啊?!”宋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了吴用此计的……真正“毒”在何处! 吴用得意地摇着羽扇,那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哥哥你想,如此一来!我等非但白得了那数万石粮草,解了这燃眉之急!更是顺理成章地将那‘失信’‘劫掠’的滔天恶名尽数转嫁到了那武松的头上!” “那武松不是最爱惜他那‘护佑黎庶’的虚名吗?他不是那百姓口中的‘活菩萨’吗?” “我等便要让他‘失尽民心’!” “我倒要看看!一个连百姓的‘救命粮’都敢劫的‘活菩萨’!日后还有何面目立于那青州之地?!” “届时民心一失,他武松便是我等的瓮中之鳖!哥哥再领兵征讨,岂不……易如反掌?!” 好!好一个“嫁祸江东”!好一个“杀人不见血”! 宋江听得是浑身发抖! 他既是为了此计的“精妙”而兴奋,亦是为了此计的“歹毒”……而战栗! 这哪里是“智多星”?这分明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只是……”宋江的脸上闪过了最后一丝犹豫,“军师……此举若行差踏错……我……我那‘及时雨’的清誉……” “哥哥!”吴用见他还在妇人之仁,猛地打断了他,“事到如今,‘清誉’二字能值几斤几两?!” “是那虚无缥缈的‘清誉’重要?还是我等在这童贯刀下活命重要?!” 一句话便将宋江打回了那冰冷的现实! 是啊……活命…… 他看着吴用那双冰冷的眼睛,那心中最后的那点“仁义”终究是被那求生的欲望,和那对武松的滔天恨意彻底……吞噬了! 正是:黑雨欲污青天月,毒计再生嫁祸人。 欲知那宋江是否会昧心用此奸计? 他又将点何人去充当那“驱虎吞狼”的“虎”? 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六回:宋公明昧心用奸计,金枪手领命“借”军粮 话说那梁山泊忠义堂上,“智多星”吴用一番“嫁祸江东”的毒计说罢,整个后堂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宋江高坐于病榻之上,手中那碗早已冰凉的汤药微微颤抖。 “军师……”他那蜡黄的脸上血色尽褪,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与抗拒。 “此计……此计怕是……不妥啊!”他强撑着坐直了身子,那声音嘶哑而又无力:“我宋江半生闯荡江湖,所依仗者无非忠义二字,与这‘呼保义’、‘及时雨’的些许虚名……” 他看了一眼吴用,那眼神竟是带着几分哀求:“若……若真行此‘借粮不还’、再反手栽赃陷害的龌龊勾当……那我宋江与那山下剪径的强人、不仁不义的畜生还有何异?!” “我这‘清誉’……我这半生积攒的‘仁义’招牌怕是……便要毁于一旦了啊!” “哥哥!”吴用见他到了这等生死存亡的关头竟还在计较那虚无缥缈的名声,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无名的烦躁! 他“啪”的一声合上了羽扇,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再无半分“军师”的恭敬,只剩下了冰冷的讥讽:“哥哥!事到如今你还在说这些孩童的痴话!” “清誉?!”他冷笑道,“清誉能当饭吃吗?!‘清誉’能挡得住那童贯的五万禁军?!还是能填饱我山寨这数万张嗷嗷待哺的嘴?!” “哥哥若再行此‘妇人之仁’,我等便不必等那武松、童贯打来!不出半月这梁山泊便要自行瓦解,不战自溃了!” “我……”宋江被吴用这番话噎得是面红耳赤,一口气堵在胸口竟是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哥哥!哥哥息怒!莫要动了肝火!”就在二人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只见那“铁扇子”宋清端着一碗新热的参汤快步走了出来。 他将参汤小心翼翼地放在宋江榻前,随即竟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哥哥!”宋清满脸悲戚,“军师所言虽是险棋,却也是……我等死中求活的唯一生路啊!” 他知道吴用那番话太“冷”,而他必须给宋江一个“暖”的台阶下。 “哥哥,你且想想!”宋清膝行两步抓住了宋江的手,“自古以来哪个帝王将相手上不是沾满了鲜血与阴谋?” “我等如今已非草寇!”他这句话不偏不倚,正中宋江那心中最是得意、亦是最是看重的那根弦! “哥哥莫忘了!”宋清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您已非那郓城押司!您乃是朝廷亲封的‘济州团练副使’!我等皆是有‘官身’的人了!” “既是‘官身’,那我等的首要之务便不再是那江湖上的‘虚名’,而是为朝廷分忧,为陛下……‘剿贼’啊!” “那武松便是‘贼’!是朝廷钦定的反贼!” “我等身为‘官军’,为剿灭反贼向那沿途村镇‘征调’些许粮草,此乃天经地义!何谈抢掠?!” “此便是哥哥常说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此更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也!” 宋清这番话当真是“字字诛心”! 他将吴用那歹毒的嫁祸之计,竟是硬生生地包装成了一次“官军”对“反贼”的合理征调! “官身”……“剿贼”……“征调”……宋江听着这几个字,那双本已浑浊的眼睛里渐渐地又重新燃起了一丝诡异的光芒! 是啊……他是官!武松是贼!官打贼天经地义!官“征”粮亦是天经地义! 至于那“嫁祸”……那不过是为达目的的一点点“手段”罢了! “好……好一个‘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宋江猛地一攥拳,那眼中的犹豫瞬间便被那童贯的催逼,与那对武松的滔天恨意彻底压倒! 他咬碎了牙,将那参汤一饮而尽! “罢!罢!罢!”他将那空碗重重地砸在榻上,那张蜡黄的脸上已是满布狰狞! “便依军师所言!” “若能借此机会一举败了那武松的名声,又充实了我军的粮草……便……便是我宋江背负些许骂名那又何妨?!” “我认了!” 吴用见他终于昧下了这颗心,亦是抚掌而笑:“哥哥英明!此计既定,那这‘行事之人’便尤为关键。” 宋江点头道:“不错。此事关乎我‘及时雨’的信义,必须寻一个体面、稳妥之人。” 他看了一眼李逵,李逵那满脸的横肉便知,此人一去那“借”便立时成了“抢”,断不可行。 他又看向那新降的燕顺,此人亦是满脸贼寇之相,百姓见了只怕当场便要闭户! “哥哥,”吴用轻摇羽扇,早已是成竹在胸,“小生倒有一人可当此任。” “哦?何人?” “金枪手,徐宁!” “徐宁?”宋江闻言亦是眼睛一亮! “不错!”吴用冷冷一笑,那眼中的算计不加掩饰:“哥哥请想。” “其一,”他伸出一根手指,“那徐宁本是东京金枪班教师,仪表堂堂,威风凛凛!他懂官府的规矩,亦有官军的威严!” “其二,”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我等只需让他换上那朝廷的官军服色,再持着哥哥您的‘及时雨’信物前去‘借粮’。百姓见了只当是天兵过境,既有威慑又有信义,岂敢不从?” “其三,”吴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笑容也变得愈发阴冷,“亦是最重要的一点!” “那徐宁当初是如何上的梁山?是被我等用计赚上来的!” “他那一家老小,妻儿家眷如今可都还在我后山寨中好生‘照看’着呢!” “哥哥,用他去办这桩‘脏活’,他敢不尽心吗?敢有半分异心吗?” “此乃是最为稳妥之人选啊!” “妙!妙啊!”宋江闻言抚掌大笑! “军师所言极是!便依你!便依你!” 他当即命宋清去后堂之中取来了他那面刻着“及时雨”三字的信物令牌。 “来人!密召‘金枪手’徐宁前来后堂见我!” 不多时,徐宁一身青色布袍,步履沉稳走入后堂。 他本是禁军教头,纵是落草,那股子官军的威严亦是未曾消减半分。 “徐宁,参见宋江哥哥,参见吴用军师。”他见这后堂之中气氛诡异,亦是不卑不亢,拱手行礼。 “呵呵,徐宁兄弟,免礼,赐座。”宋江的脸上再次堆起了那“仁义”的笑容,他亲切地拉着徐宁的手,嘘寒问暖:“徐宁兄弟自上山以来可还住得惯?后山的嫂嫂与孩儿可还安好?” 徐宁听他提到“妻儿”,心中猛地一沉! 那股子当初被蒙汗药迷倒、强行抬上梁山、家小被骗上山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 “托……托哥哥洪福,一切安好。”他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低眉顺眼地回道。 “那便好!那便好啊!”宋江满意地点了点头,“徐宁兄弟,如今我等已奉了朝廷恩旨,哥哥我亦是受了官职。只待秋收之后便要领兵去征讨那武松反贼!” “只是……”他话锋一转,面露为难之色,“如今山寨军粮不济,朝廷的粮草又尚未拨下……” 他将那面“及时雨”的令牌亲手交到了徐宁的手中。 “哥哥我思来想去,此事非徐宁兄弟不可担之!” “我命你!” “即刻点齐喽啰五百,尽数换上那缴获来的官军服色!” “持我这面信物下山!往那二龙山沿途村镇,给洒家……‘借’些粮草回来!” “你便告诉他们!此乃官军征粮!更是我‘及时雨’宋江作保!待我等平了武松,朝廷犒赏一下,定当双倍奉还!” “借……借粮?!”徐宁闻言当场呆住了! 他“金枪手”徐宁!堂堂东京八十万禁军的金枪班教师!如今竟要他换上官服,打着“及时雨”的旗号去……去乡下向那些个手无寸铁的百姓“借”粮?! 这……这与那拦路剪径的强盗有何区别?! 这……这不是将他徐宁的脸面,将他徐家祖传的威名按在地上狠狠地践踏吗?! “哥哥!”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那张刚毅的脸涨得通红,“末将……末将只会上阵杀敌!此等……此等‘借粮’之事,末将实……实不愿为啊!” “放肆!”未等宋江开口,一旁的吴用已然厉声喝道:“徐宁!你好大的胆子!” “此乃哥哥为朝廷‘剿贼’之军国大事!军情紧急‘征调’粮草乃是本分!何谈‘不愿’?!” “莫非……你是想抗命不成?!” “我……”徐宁被这一顶“抗命”的大帽压得是哑口无言! “唉……”宋江再次换上了那副“悲天悯人”的面孔。 他缓缓走下病榻,亲手将那徐宁扶起,语重心长地说道:“徐宁兄弟……你这又是何苦呢?” “哥哥我知你心高气傲。但此亦是无奈之举啊……” 他轻轻地拍了拍徐宁的肩膀,那声音轻得如同魔鬼的低语:“你莫非……忘了你那尚在后山,日夜盼你归家的……嫂嫂与孩儿了?” 轰——!这一句话便如同那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徐宁的心脏! 妻儿……家眷! 是啊……他徐宁不过是一个被这伙人用尽了卑劣手段强行掳上山来的……人质! 他有何资格谈“不愿”?他有何资格谈“脸面”?! 徐宁那挺得笔直的脊梁,在这一刻缓缓地垮了下去。 他那双本还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瞬间便黯淡了下去,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他缓缓地接过了那面沉甸甸的“及时雨”令牌。 “……末将……遵命。”他的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无尽的屈辱。 “末将定不负……哥哥所托。” “哈哈哈!好!好兄弟!”宋江见状大喜过望,重重地拍着他的后背,“你且放心!待此事一成,哥哥我定当重重有赏!” 徐宁再不多言,只是深深地一揖到底。 转身,默然退出了这间令他窒息的后堂。 当日,五百名喽啰换上了那早已被鲜血浸透、又被洗得发白的“官军服色”,在那“金枪手”徐宁的带领下,打着“朝廷征粮”的旗号悄然下山而去。 正是:昔日金枪掌禁军,今朝昧心“借”民粮。只因家眷困愁城,忍辱含恨赴奸计。 欲知那徐宁此去能否“借”得粮草? 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七回:鼓上蚤探明借粮谋,霹雳火请战截人粮 话说那“金枪手”徐宁,自忠义堂上被宋江以“妻儿老小”为质,威逼利诱,领了那桩“借粮”的龌龊勾当,心中便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是何等的屈辱、愤恨! 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终究不敢拿那一家老小的性命去赌宋江那所剩无几的“仁义”。 当下,徐宁强忍着满腔的憋屈,点齐了五百名喽啰,尽数换上了那缴获来的官军服色,打着那“朝廷征粮”的旗号,更是高举着那面代表着宋江“信义”的“及时雨”令牌,悄然下山而去。 宋江、吴用自以为此计神不知鬼不觉。一来是“官军”行事;二来有“信义”作保。 岂知他那人马刚一出了那水泊旱路,踏上了青州的地界,便如同那黑夜里的明火,早已被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上了! 那“鼓上蚤”时迁,自领了武松“死盯童贯”的将令之后,便将他斥候营中数千名精锐化作了漫天的飞鸟、地上的爬虫,遍布了这山东全境! 这伙梁山人马行踪诡异,既非“征讨”亦非“劫掠”,反倒是客客气气,直奔那二龙山与梁山泊之间的村镇。 “此事必有蹊跷!”时迁不敢怠慢,亲自飞檐走壁,如同鬼魅一般吊在了那徐宁人马的后方。 只见那徐宁领着兵马入了一处大镇。他也不打砸也不抢掠,只是将那“及时雨”的令牌高悬于镇口,随即命人将那镇上的里正、乡绅尽数“请”了出来。 时迁便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伏在了那议事厅的房梁之上。 只听得那徐宁虽是换了官服,那张刚毅的脸上却是火辣辣的。他清了清嗓子,将那早已排练了无数遍的说辞生硬地背了出来:“诸位父老乡亲,不必惊慌!我等乃是梁山泊宋公明哥哥麾下,奉朝廷圣旨前去征讨二龙山反贼武松!” “只是大军未动,粮草不济。今特凭我家宋江哥哥那‘及时雨’的信义作保!望乡亲们能看在同为大宋子民、共讨反贼的份上,暂‘借’粮草一用!” “乡亲们放心!”他高举起令牌,“一月之后!待我等平了武松,朝廷犒赏下发,定当……双倍奉还!” 房梁之上,时迁听闻此言,那双滴溜溜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冰冷的寒芒! “借粮?!” “双倍奉还?!” “嫁祸江东!!”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便看透了吴用这条毒计的真正用心! 好……好一个“及时雨”!这哪里是“借粮”?这分明是要将他二龙山武松哥哥那“不抢百姓一粒米”的仁义招牌给彻底砸烂啊! 他若真“借”走了粮,一月之后还不出。百姓们要找谁? 届时他宋江只需将那脏水往二龙山身上轻轻一泼——“非是我不还,实乃那武松贼寇将尔等的救命粮尽数劫去了啊!” 届时他武松便要背上这“失信”与“劫掠”的滔天恶名! 好毒!好毒的心肠! 时迁只觉得是浑身冰冷,他再也不敢耽搁片刻!他如同暗夜里的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滑下房梁,避开了那所有的明哨暗卡。 一出镇子,他便换上了那最快的骏马,马不停蹄朝着卧虎关狂奔而去! “主公!大事不好!宋江那奸贼,又使毒计了!” 二龙山,军政堂。 武松正自与闻焕章商议那“海外购粮”的第二条航路。 忽闻堂外马蹄声急如骤雨!时迁风尘仆仆已然是闯入了堂中,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那宋江“借粮嫁祸”之谋一五一十尽数道来! “砰——!!”未等武松开口,堂下早已是炸开了锅! “霹雳火”秦明第一个拍案而起!他那双环眼瞪得血红,那新生的胡茬根根倒竖,如同被激怒的猛虎! “宋江!吴用!”一声石破天惊的霹雳爆喝,震得那堂上房梁都是嗡嗡作响!“好一对不仁不义、丧尽天良的奸贼!!”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前的铁架,那股子积压了许久的滔天怨毒轰然爆发! “当初!便是这伙畜生设下毒计赚我上山,害得我那青州城破!害得我那……害得我那一家老小,满门良贱尽数……尽数惨死于那贪官刀下啊!!” “家破人亡之仇!不共戴天!” “如今!他竟又故技重施!要来行此栽赃陷害的龌龊勾当!败坏我主公的仁义之名?!” “是可忍!孰不可忍!” 秦明“唰”的一声抽出腰间佩刀,猛地跪倒在武松面前,那双虎目之中已然是浸满了血泪! “主公!!” “末将,请战!” “那徐宁不过是被逼无奈的走狗!他麾下亦不过区区数百喽啰而已!” “主公!待他‘借’满了那不义之粮!末将愿领本部铁骑!不需多!只两千人马!” “半路截杀!!”他一字一顿,那声音如同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将那徐宁连同那数百喽啰尽数斩尽杀绝!!” “将那批粮草!尽数夺来!!” “既可为本军充实军需!更是为我那青州城枉死的满门冤魂……讨还第一笔血债!!” “不错!主公!杀鸡焉用牛刀?!” “双鞭”呼延灼亦是排众而出,煞气腾腾! “秦明将军所言极是!”他那双鞭重重一碰,发出“铛”的一声脆响,“我二龙山如今正缺粮草!这宋江此时派人送粮上门,简直是……自来送死!自寻死路啊!” “主公!”呼延灼亦是抱拳附议:“我等便将计就计!夺其粮以实我军需!更是狠狠地打击他那‘及时雨’的虚名!让他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此乃一箭双雕之妙计也!末将,附议!” “末将附议!” “主公!下令吧!” 堂内,鲁智深、杨志、扈三娘……一众将领无不义愤填膺! 宋江此计当真是触了众怒!那山呼海啸般的请战之声,几乎要将这军政堂的屋顶都给生生掀翻! 满堂杀气腾腾!唯有那帅案之后的武松,依旧是稳坐如山。 他静静地听着那众将的激愤,听着那秦明的血泪控诉。他那双虎目之中古井无波,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喧闹的军政堂瞬间雅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武松缓缓地站起了身。 “诸位将军,稍安勿躁。”他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秦明哥哥的血仇,我武松没齿难忘。” “呼延将军的妙计亦是正中要害。” “但是……”他那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堂内,“我等若当真如此行事,半路截杀强行劫夺……” “岂非正中那宋江、吴用的下怀?!” 正是:黑雨奸计欲遮天,众将激愤请截粮。行者稳坐军政堂,欲破奸谋有妙方。 欲知那武松为何当众否决此“一箭双雕”之计? 他又将如何识破那徐宁的“软肋”,定下那“服其心而夺其粮”的攻心之策? 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八回:武行者力排众将议,详过往巧定攻心策 众将闻言皆是一愣。 武松冷笑一声,走下堂来在那堂中央负手踱步:“我且问你们!那徐宁此刻打的是什么旗号?” 呼延灼眉头一皱:“回主公,时迁兄弟方才禀报,是……是‘朝廷征粮’的旗号。” “不错!”武松猛地一顿足,“他打的是‘官军’的旗号!他手中持的是什么信物?” 秦明接道:“是……是他宋江那‘及时雨’的信物!” “这便是那吴用毒计的厉害之处!”武松的声音如同寒冰,“他是‘官’!他是‘仁’!我等若在此时出兵,将他那‘征粮’的队伍尽数‘斩尽杀绝’……” “哼!”武松那双虎目之中迸发出了骇人的精光,“届时他宋江只需在那忠义堂上再演一出‘捶胸顿足’的苦肉计!” “他便可名正言顺地昭告天下——” “‘非是我宋江不还百姓粮米!实乃那二龙山武松丧尽天良!不但劫我官粮,更兼残害我‘借粮’的官兵弟兄啊!’” “到那时!”武松猛地一挥手,“这‘失信’的恶名不在他宋江!这‘劫掠百姓’‘残害官兵’的滔天脏水反倒是尽数泼在了我二龙山的头上!” “他宋江反倒成了那被我武松欺凌的‘苦主’!我等拼死打赢了高俅;到头来在天下舆情、百姓心中,岂不反倒成了那连‘及时雨’都不如的……真匪寇?!” “此便是自投罗网!蠢不可及!” “嘶——!”这番话如同剥茧抽丝,将那吴用计策之中最是阴毒、最是隐蔽的“杀招”赤裸裸地揭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堂内众将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便是那鲁智深、秦明亦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好……好毒的计!好个‘智多星’!”秦明咬牙切齿,“末将……末将险些又中了那奸贼的圈套!” 鲁智深亦是瓮声瓮气地问道:“哥哥!那依你之见……我等又该当如何?难不成就当真眼睁睁地看着他宋江将那百姓的救命粮尽数‘借’走,再反过头来污我等的名声不成?!” “那自然不能。”武松缓缓走回帅案之后,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冷笑。 “宋江此计毒在‘嫁祸’,亦毒在‘人心’。他要毁我民心之根基。” “他既要与我等玩这‘攻心’之计……” “我武松便要‘以计取之’!” “不但要他粮草尽失!更要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还要让他……自断一臂!” 堂内众将皆是精神一振! 武松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最后定格在了“双鞭”呼延灼的身上。 “呼延将军。” “末将在!” “此事关键不在粮草,而在运粮之人。” “我且问你,”武松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你可知那领军主将‘金枪手’徐宁是如何上的梁山?” 呼延灼闻言微微一愣。他本是朝廷宿将,在东京汴梁久任兵马都统制,对这“金枪班教师”自然是早有耳闻。 “回主公。”呼延灼拱手道,“末将久闻徐宁大名。此人枪法精妙,乃是东京禁军之中有数的‘高手’。其人心高气傲,忠于朝廷……” 他眉头一皱,“只是……他当初为何会甘心从那宋江反贼?末将倒是不甚了了。” “哼,‘甘心’?”武松闻言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他若甘心,宋江今日又何须用那‘家眷’逼他来行此‘脏活’?!” 武松站起身,那股滔天的杀气早已化作了无尽的鄙夷。他当着满堂将佐,将那宋江、吴用当初是如何赚徐宁上山的“光辉过往”一五一十尽数道来! “徐宁教师本是堂堂禁军教头,官拜副都统,家有贤妻,娇儿绕膝,生活安稳,前程似锦!” “他为何落草?!” “只因,”武松的目光猛地射向了呼延灼,“只因他家中有一副祖传的宝贝——‘雁翎圈金甲’!” “亦只因他那套专破铁骑的‘钩镰枪法’,与那副宝甲正克制将军你当初那纵横无敌的……‘连环马’啊!” “什么?!”呼延灼闻言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了一步!“竟……竟是为我?!” 他只知道当初是徐宁破了他的连环马,却万万没想到这徐宁竟是……因此而上的梁山?! “不错!”武松的声音愈发冰冷,“宋江、吴用为破将军你的大军,便将这丧尽天良的毒计打在了这位与他们无冤无仇的徐宁教师身上!” “那吴用知徐宁有一表弟,名唤‘金钱豹子’汤隆,亦在梁山。便命此人设下圈套,假意下山谎称探亲,将那徐宁诱离东京!” “半路之上又使那鸡鸣狗盗之辈,盗走了那副徐宁视若性命的祖传宝甲!” “徐宁失甲心急如焚,一路追赶,却早已踏入了吴用布下的天罗地网!” “吴用又命‘神行太保’戴宗、‘铁叫子’乐和,并那只知滥杀无辜的黑厮李逵!三人假扮客商,半路相迎!” “只一碗蒙汗药,便将这位堂堂的金枪班教师迷得不省人事!强行绑缚上山!” 堂内众将听到此处早已是目瞪口呆,义愤填膺! “畜生!当真是畜生行径!” “这……这哪里是‘好汉’?!分明是一群下三滥的土匪!” “这还不够!”武松的声音冷若寒霜,“为绝其退路!那汤隆竟是穿上那宝甲,冒充徐宁之名四处行劫!官府海捕文书贴满了山东!” “那戴宗更是假传徐宁‘平安信’,将其那毫不知情的妻儿老小,一并从东京骗接上了梁山!” “诸位,你们想!”武松猛地一拍帅案,那滔天的怒火化作了无尽的鄙夷,“待那徐宁自昏迷中醒来……却发现自己已身在贼巢,宝甲被盗,身负劫案,回东京是死路一条!而那手无寸铁的妻儿老小,更是尽数沦为了宋江手中那随意拿捏的‘人质’!” “似他这等心高气傲的朝廷命官,遭此天大算计,受此奇耻大辱!他岂能真心归附宋江?!” “他若真心归附,宋江今日又何须再用他那‘家眷’,逼他来行此‘借粮’的脏活?!” “他心中那股子被欺骗、被愚弄、被践踏的滔天怨愤,便是他宋江自掘的坟墓!” “亦是我等今日可破之隙也!!” 话音落下,满堂皆是恍然大悟! 呼延灼更是羞愧难当,他重重一抱拳:“主公……神机妙算!末将……末将远不及也!只是……只是不知主公欲如何……” “此战!”武松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我等便要‘服其心而夺其粮’!” “粮,我二龙山要!” “他宋江的‘嫁祸’之计,我要他胎死腹中!” “他徐宁这员猛将的‘心’……我武松亦要替他从那梁山泊的泥潭之中拔出来!” 正是:行者详陈旧日恨,金枪忍辱陷贼巢。欲破奸谋攻心上,义释徐宁夺粮草。 欲知那武松又将如何点将出兵? 那呼延灼又将如何面对这昔日的“克星”? 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九回:破钩镰工匠制软甲,服徐宁武松授机宜 话说武松于军政堂上,力排众将“半路截杀”之请,更将那宋江、吴用当初是如何设下毒计,赚那“金枪手”徐宁家眷上山、逼其落草的腌臢龌龊之事一五一十尽数道来。 堂内众将听闻这等“卖友求荣、逼人太甚”的畜生行径,无不义愤填膺,瞠目结舌! 便是那“花和尚”鲁智深亦是气得哇哇大叫:“直娘贼的!洒家还道那宋江黑厮只是个贪图‘招安’的软骨头!却未曾想他竟是这等……这等连那江湖底线都不要的……无耻鼠辈!” “双鞭”呼延灼更是听得浑身冰冷! 他终于明白了!原来当初他那威风凛凛的“连环马”,便是踩着徐宁这堂堂禁军教头的前程与血泪,才被破去的! 宋江!吴用!这两个奸贼非但是害了秦明满门,更是毁了徐宁的一生! 他呼延灼与那徐宁本是同病相怜!皆是被这伙奸贼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棋子”! 堂内那股子冲天的杀气渐渐化作了无尽的鄙夷与……同情。 武松见众将之心已然明了,这才缓缓开口,定下了那与秦明“半路截杀”截然相反的计策。 “诸位兄弟。”武松的声音沉稳如山,“宋江此计毒在‘人心’。他要毁我‘仁义’之名;我等便要反治其人之身!” “此战!”他猛地一按帅案,“我等便要‘服其心而夺其粮’!” “粮,我二龙山要定了!” “好!好一个‘服其心而夺其粮’!”闻焕章抚须而出,“主公高义!只是这徐宁终究是梁山泊之人,又有家眷为质,只怕不会轻易听我等劝说。若要‘服其心’,必先‘挫其锐’!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不错。”武松点了点头,那双虎目缓缓地落在了“双鞭”呼延灼的身上。 “呼延将军!” “末将在!”呼延灼猛地出列,甲叶“哗啦”作响。 “此事,”武松沉声道,“非你莫属!” 呼延灼闻言,那张刚毅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激动,亦有一丝……迟疑。 “主公!”武松不等他开口,便已然按住了他的肩膀:“我知将军所虑。” “你与那徐宁皆是朝廷旧将,同为东京禁军的顶梁柱,份属同袍,惺惺相惜!” “你最知他那‘金枪班’教头的傲气;他亦最敬你这‘都统制’的威名!” “旁人去了,即便是胜了,亦只是‘贼寇’胜了‘官军’,只会激起他的死志。” “唯有你,呼延灼!唯有你这昔日的‘同袍’,在沙场之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他!才能让他那颗高傲的心彻底……折服!” “我命你!”武松的声音陡然拔高,“亲率我‘铁骑营’精锐三千!即刻出发,依时迁所探明的路线,伏于那险要谷地!” “务必将那徐宁,人、粮一并给洒家拦下!” 呼延灼听闻此言,只觉得是热血沸腾!主公竟是将这等“攻心”的重任交付于他!这是何等的信任! 然他终究是沙场宿将,那股激动瞬间便被理智压了下去。 “主公!”他面露忧色,躬身一揖,“末将非是惧战!只是……只是那徐宁的‘钩镰枪法’乃是天下绝技!其枪出如电,诡异非常,专攻我等马军下三路!” “那枪尖带钩,只一拖一拽,便能立时钩断马腿!战马一旦倒地,我铁骑精锐便尽成了那待宰的活靶啊!” 他那张刚毅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刻骨铭心的羞愧:“想当初……末将那引以为傲的‘连环马’大阵,便是……便是在这‘钩镰枪’之下折戟沉沙,全军覆没!” “我这三千铁骑,若无破解之法……末将只恐即便胜了,也不能‘服其心’,反而折了主公的威名啊!” 堂内众将闻言亦是纷纷点头,那股子兴奋劲瞬间冷却了大半。 “钩镰枪”!这可是当年让梁山泊都束手无策的“大杀器”! “哈哈……哈哈哈哈!”就在这满堂凝重之际,帅案之后的武松却是仰天大笑!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自信与豪迈! “呼延将军!勿忧!”他猛地一拍帅案,“你所虑者,我武松岂能不早做准备?!” “我既知他徐宁是因何上的梁山,自然也知他那‘钩镰枪’是何等厉害!” “我二龙山既要以铁骑纵横天下!岂能被这区区‘钩镰枪’所缚手缚脚?!” 武松猛地转身,对着那屏风之后沉声喝道:“来人啊!” “将那为呼延将军与‘铁骑营’备下的‘神物’……抬上来!!” 堂内众将皆是面面相觑! 只听得堂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数名军械坊的顶尖工匠,竟是抬着数副崭新无比的“马甲”入得堂来! 呼延灼定睛一看亦是微微一愣。 这并非那寻常用以冲锋陷阵的“铁叶连环甲”,而是数件由黑漆漆的、不知何物所制的……“软甲”! 只见那软甲样式古怪,并非通体防护,而是分作了数片,专护那战马的前胸、小腿、马腹等极易被那“钩镰枪”所伤的关键之处! “主公……这……” “将军,请看!”武松大步上前,抓起一片那护住马腿的“软甲”猛地抖开! “此甲名曰——‘防钩软甲’!”他的声音充满了自豪,“乃我二龙山军械坊耗时两月,日夜赶制而成!” “它,”武松将那软甲递与呼延灼,“外层用的是那自登州运来的最坚韧的熟牛皮,以桐油浸泡七七四十九日再行风干,坚韧异常,刀枪难入!” “而其内里,”武松翻开夹层,“更是别有洞天!” 只见那内里竟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压的厚实棉麻,而在那棉麻之中更是夹杂着一层闪烁着寒光的……细密钢丝铁网! “此甲看似寻常,实则‘软中带硬’,‘刚柔并济’!”武松冷笑道,“他那‘钩镰枪’虽是锋利,却也只在‘钩’、‘割’二字!遇上我这滑不留手的‘桐油牛皮’,便是无处着力!” “便算是侥幸钩住,亦有那内里的‘棉麻铁丝’卸去其力!任他如何锋利,亦是休想洞穿分毫!” “寻常刀砍箭射皆不能伤!他那‘钩镰枪’自是……无所畏惧了!” “竟……竟有这等神物?!”呼延灼闻言已是大惊失色! 他这位识遍天下兵甲的宿将,此刻亦是被武松这闻所未闻的“奇思妙想”给彻底震撼了! “主公!”他激动得双手都在发颤,“末将……末将可否一试?!” “自然!” 呼延灼“噌”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他用尽了八成力气,狠狠地朝着那“软甲”便是一刀劈下! “铛——!”一声闷响!那佩刀竟是被那坚韧的牛皮生生弹开! 呼延灼再不信邪,反转手腕,用那刀锋使劲去“割”! 只听得“滋啦”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那牛皮之上竟也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哈哈哈哈!神甲!当真是神甲啊!”呼延灼在这一刻只觉得是通体舒泰! 那压在心头数年之久的“钩镰枪”梦魇,竟是在今日被主公如此轻描淡写地……破了! “主公!”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那双虎目之中是那前所未有的敬服! “主公!真乃神人也!竟是未雨绸缪,早已为末将破了这心腹大患!” “主公放心!”他猛地一抱拳,那声音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有此神甲,莫说一个徐宁!便是十个,末将亦是有来有回!” “好!”武松将他扶起,脸上却是再次一肃。 “将军,切记。”武松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赐你神甲,非是让你去杀徐宁。” “你当记住,我等此战的真正目的——” “‘服其心’为上!” “‘夺其粮’为中!” “‘伤其人’为下!” “我要你堂堂正正地败他!更要光明磊落地敬他!” “我要你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我要他亲眼看清他那‘仁义哥哥’的丑恶嘴脸!亦要他亲眼看清我二龙山的……磊落胸怀!” “将军,你可明白了?!” 呼延灼闻言,那股子冲天的杀气缓缓收敛。 他看着武松那双坦荡而又充满了信任的眼睛,他这位昔日的朝廷都统制亦是想起了自己当初是如何被那高俅逼得走投无路……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主公的深意。这是一场收“心”之战! “末将……”呼延灼重重地一揖到底!“领命!!” 当日,呼延灼领了那数百副“防钩软甲”,点齐三千“铁骑营”精锐,马裹蹄,人衔枚,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便出了卧虎关,杀气腾腾直奔那徐宁运粮的必经之路,伏击而去! 且说那“金枪手”徐宁,心中正是百般屈辱,领着那数百名换了官服的喽啰,打着“及时雨借粮”的旗号,一路之上倒也“借”得了那数十车沉甸甸的粮草。 他却是不知,一张专为他而设的天罗地网,早已在前方那险要的谷地之中悄然……张开了! 正是:巧匠精工制软甲,神机妙算破钩镰。服心夺粮行王道,义释金枪在此间。 欲知那呼延灼是如何伏击徐宁? 那“钩镰枪”绝技遭遇“防钩软甲”,又是何等光景? 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回:呼延灼伏兵断归路,徐教师鏖战失先机 话说那“金枪手”徐宁,自领了宋江那道“借粮”的密令,心中便如同揣了一块烙铁,五内俱焚。 他本是堂堂东京八十万禁军的金枪班教师,祖传绝技,名满京华,何等的心高气傲!却遭那宋江、吴用奸计所害,诱离东京,盗甲下药,更是被那戴宗连哄带骗,将那手无寸铁的妻儿老小尽数“赚”上了梁山贼巢! 自此,他便如同那被拔了牙的老虎,断了翅的雄鹰,空有一身绝世武艺,却只能在这忠义堂上,在那“仁义”的枷锁之下苟延残喘。 如今,宋江更是撕破了脸皮,以他那一家老小的性命为质,逼着他行此“借粮”的龌龊勾当! 一路行来,徐宁是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他麾下那五百名喽啰虽是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官军服色”,却难掩那股子贼寇的流气。 他们打着那面“及时雨宋公明”的信义大旗,每到一处村镇,徐宁便要强忍着那满腔的屈辱,拿出那副“官军”的威严,将那宋江、吴用教他的说辞背诵一遍。 倒也奇怪,那宋江“及时雨”的名头在这山东地界,竟是比那朝廷的官印还要好用几分! 那些个村镇的里正、乡绅听闻是“宋公明哥哥”借粮,又许下了那“一月之后、双倍奉还”的重诺,竟是不敢不从。 几日下来,竟也真真切切地凑齐了那数十车沉甸甸的粮草! 只是,这粮草每多一车,徐宁那张刚毅的脸便要更黑一分。他是在用宋江的“虚名”抢掠着百姓的“实粮”! “唉……”他勒马立于那粮车之侧,看着那车辙深深地压入了泥土之中。“我徐宁世代将门,竟……竟沦落至此!与那剪径的强人又有何异?!” 他猛地一鞭抽在了那空处! “驾!全军速行!早些交了这批鸟粮,也好早些回去见我那……苦命的妻儿!” 这一日,天色渐晚,残阳如血。 徐宁的运粮队伍正自缓缓行入了一处险要谷地。只见此地两山夹峙,如刀劈斧削,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古道,堪堪只容得下两辆粮车并行。 山风过处,两侧那枯黄的林木“呜呜”作响,如同鬼哭狼嚎,平白便让人生出三分寒意。 徐宁久经战阵,本就是禁军教头出身,岂能看不出此地的凶险?! “不好!”他那颗早已被屈辱麻痹的心猛地一跳! “此地乃是天赐的伏击之所!” “全军听令!”他猛地抽出那杆钩镰枪,“收缩阵型!斥候前出十里!粮车……速速通过此谷!不得有误!” 他那数百名喽啰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一路“借”得太过顺遂,早已是懈怠不堪。 此刻被徐宁这般一喝,亦是慌慌张张地催赶着那沉重的粮车,想要尽快离开这片令人不安的谷地。 徐宁更是亲自策马断于后阵,那双鹰隼般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那静谧得可怕的山林。他那握着枪杆的手已然沁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他这运粮的队伍拉成一条长蛇,那前军堪堪即将穿过这谷口之际!变故陡生!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号炮猛然在谷口炸响!那声音如同平地起雷,震得是山谷嗡鸣,万木皆颤! “杀——!!” 一声山呼海啸般的怒吼自那谷口轰然压下! 只见那前方的去路不知何时已然被一股黑色的洪流死死地堵住了! 黑甲!玄旗!人是黑甲!马亦是披着那特制的软甲!三千“二龙山铁骑”如同从那九幽地狱之中杀出的魔神!他们未曾呐喊,未曾嘶吼,只是沉默地立在那里,那三千杆雪亮的马刀在残阳之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血光! 那股子自沼泽血战中历练出来的、凝如实质的铁血煞气,瞬间便将这小小的谷地化作了……修罗屠场! “啊——!!” “是……是二龙山!是武松的铁骑啊!”徐宁麾下那五百喽啰何曾见过这等精锐到了极点的“天降神兵”?!只一个照面,那股子煞气便已将他们那点可怜的胆气冲得是荡然无存!一个个丢盔弃甲,哭爹喊娘,竟是连那粮车都不要了,转身便要往那来时的窄路逃窜而去! “站住!!”徐宁亦是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武松竟真的敢来劫他这“官粮”?! “结阵!结阵!”他到底是金枪班的教师,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骄傲让他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恐惧!他猛地一枪将一个跑得最快的喽啰捅了个透心凉! “谁敢再退!杀无赦!!” 他那数百喽啰见前有虎狼,后有杀神,亦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得在那狭窄的谷道之中乱糟糟地结成了一个可笑的“圆阵”。 徐宁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今日若不拼死一战,他连同他那山上的妻儿都将万劫不复! 他独自一人催马而出,挺起那杆浸透了他半生荣耀的钩镰枪,遥指那黑甲军阵,厉声喝道:“来者何人!!” “我乃梁山泊宋公明哥哥麾下,‘金枪手’徐宁是也!”也不知是说给对方听,还是在给自己壮那最后一点胆气,他竟是将那宋江教他的说辞吼了出来:“我等乃是奉朝廷之命在此征粮剿匪!” “尔等是何方毛贼?!安敢拦我官军去路!!” 他这番色厉内荏的喝问,换来的却是那敌阵之中一阵畅快无比的……“哈哈哈哈——!!” 那黑色的铁骑阵如摩西分海般缓缓向两侧分开。一员上将手持双鞭,威风凛凛,策马而出。 他那张刚毅的脸上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与那毫不掩饰的“讥讽”! “徐宁兄弟!”那声音洪亮而又熟悉!“数年未见!别来无恙乎?!” “呼……呼延灼?!”徐宁定睛一看,只觉得是五雷轰顶!眼前之人不是那昔日与他同在东京汴梁、同为禁军统帅的“双鞭”呼延灼,又是何人?!他……他不是被朝廷派去征讨二龙山,兵败之后才投了那武松吗?!怎地他竟会出现在这里?!怎地他竟会统领着这般比那京畿禁军还要精锐百倍的铁骑?! “徐宁兄弟!”呼延灼可不管他那心中的惊涛骇浪!他那洪亮的声音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徐宁那最是脆弱的“脸面”之上! “你我皆是堂堂大宋的禁军教头!是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朝廷命官!” “我呼延灼虽遭奸臣所陷,兵败落草,却也只投那敢与朝廷奸贼正面叫板的真英雄!” 呼延灼的双鞭猛地指向了那数十车粮草,那双虎目之中充满了鄙夷与痛心! “而你!徐宁!” “你这堂堂的金枪班教师!竟……竟也甘心为那不仁不义、卖友求荣的宋江奸贼摇尾乞怜?!” “竟打着那‘官军’的旗号,来行此等向那手无寸铁的百姓‘借粮’的……龌龊勾当!!” “你!!”呼延灼爆喝一声,“你还要脸吗?!你对得起你徐家那世代将门的列祖列宗吗?!” “你——!!”这一字一句便如同那烧红的铁鞭,狠狠地抽在了徐宁的脸上!将他那最后的一丝尊严,那件“奉命行事”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我……我……”徐宁只觉得是羞愤难当!他想反驳,却无一字可以反驳!只因呼延灼所言,字字皆是诛心之实! 他再也不敢去想那自己是如何被骗上山的!他再也不敢去看那呼延灼眼中那鄙夷的眼神!他只知道,粮草不能丢!他若空手而归,那山上的妻儿必死无葬身之地! “啊啊啊啊——!”一股被逼入绝境的疯狂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呼延灼!!”他猛地抬起那双早已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嘶吼!“休要多言!!” “今日既是各为其主!那便手底下见个真章!!” “看枪!!” 话音未落,他已是人马合一!那杆浸透了他半生屈辱与荣耀的“钩镰枪”化作了一道金色的闪电,带着他那最后的、亦是最疯狂的战意,直取呼延灼的……马腿! 正是:昔日同袍今反目,一言诛心裂金枪。绝境岂顾身后名,唯死一战护妻儿。 欲知那徐宁这志在必得的一枪又将是何等结局? 呼延灼又将如何“服其心而夺其粮”? 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零一回:钩镰枪绝技遭破解,双鞭将纵敌不伤人 “看枪!!” 话音未落,徐宁已是人马合一! 他这一枪乃是毕生功力所聚!更是他在这绝境之中护住那山上妻儿老小唯一的指望! 只见那“雪练”也似的枪杆猛地一抖,那杆钩镰枪竟是化作了一道金色的闪电! 其势如龙!其疾如风!然那枪尖却不取呼延灼上三路,而是猛地一沉! “唰——!”一声刺耳的破空!那枪头之下的倒钩竟是贴着那谷地的尘土,如同那九幽之下探出的毒蛇獠牙,撕裂了空气,直奔呼延灼那战马的……前蹄马腿,狠狠钩了过去! 这便是那名震东京、专破天下马军的看家绝技——“金枪钩镰法”!昔日呼延灼那引以为傲的“连环马”大阵,便是在这神出鬼没的一钩之下马失前蹄,阵脚大乱,最终全军覆没! 徐宁相信,今日亦是一般无二!他仿佛已经看到,呼延灼自那翻倒的战马之上狼狈摔落的模样!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天下马军闻风丧胆的绝命一钩!那马背上的呼延灼竟是……不闪!不避!他那张刚毅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昔日“连环马”被破时的惊慌,反倒是露出了一丝冰冷的、近乎“嘲讽”的笑容! “徐宁兄弟!你这绝技……” “过时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锋利的钩镰枪尖已然狠狠剐蹭在了那战马的前腿之上! 徐宁心中一喜!“中——” 他那“了”字尚在喉中!预想中那马腿断折、鲜血迸射的场面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铛——!叮叮当当!” 一阵刺耳无比的金铁交鸣之声猛然炸响!徐宁只觉得自己那枪尖仿佛不是钩在了血肉之躯上,而是狠狠剐在了一块坚韧无比、又滑不留手的……熟牛皮之上! 那股子滑不留手的触感,让他那志在必得的千钧之力竟是尽数偏斜了出去!根本无处着力! “这……这不可能!”徐宁大骇!他定睛一看,只一瞬间便如坠冰窖!只见那呼延灼的战马,那本该最为脆弱的小腿、马腹之处,竟是尽数被一种闻所未闻的、黑漆漆的“特制软甲”牢牢缚住! “防钩软甲!!”他亦是识货之人!只一眼便看出了那正是他“钩镰枪”的克星! “武松……!!”在这一刻,徐宁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那二龙山的武松……他非但算准了宋江的“嫁祸”之计!算准了自己这“金枪手”徐宁!甚至……甚至连自己那引以为傲的“钩镰枪法”都早已未雨绸缪,打造出了这专门的“破解神物”?! 他输了。在这尚未真正交手之前,便已输得一败涂地! “徐宁兄弟!该吃我一鞭了!!” 呼延灼岂会容他在这阵前发愣?! 一声爆喝如同平地惊雷! 呼延灼不再防守,那压抑了许久之后的滔天战意轰然爆发!他手中那两条水磨八棱钢鞭势大力沉,灌注了那“连环马”被破的旧恨,与那“神甲”护体的万丈豪情! “呼——!”双鞭齐出!如同两条翻江倒海的黑龙,带着那撕裂空气的千钧之力,朝着那早已心神大骇的徐宁当头猛砸过去! “铛!铛!铛!”徐宁见绝技被破,心已然乱了!他那引以为傲的“金枪法”在这大开大合、势不可挡的双鞭之下,竟是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他早已心慌意乱,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禁军教头的威风?只能拼尽了全力挥舞着那杆钩镰枪,狼狈不堪地左右格挡! “铛!铛!铛!”枪鞭相交,火星四溅!呼延灼是越战越勇!而徐宁却是越战越惊!他只觉得呼延灼那双鞭一鞭重过一鞭!一鞭快过一鞭! 那股子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早已是鲜血淋漓!他只有招架之功,全无半分还手之力! 转眼四十余合已过!徐宁早已汗流浃背,气喘如牛,枪法更是散乱不堪! 呼延灼久战不下,心中亦是暗暗钦佩。 “这徐宁不愧是金枪班教师!纵是心神已乱,竟也能在洒家这双鞭之下撑过四十余合!当真是条汉子!”他既已动了那“惺惺相惜”之心,便也不愿再多做纠缠。 “徐宁兄弟!分个胜负吧!” 呼延灼觑得一个破绽!只见那徐宁慌乱之中一记格挡,枪杆露出了半分空门! “便是此时!”呼延灼爆喝一声!他猛地将左手钢鞭虚晃一招,逼得徐宁侧身去挡!他那右手的铁鞭却是灌注了十成十的力道,不取他项上人头,亦不伤他胸前要害,而是化作一道乌光,“呼——”的一声!狠狠正中那徐宁来不及收回的……钩镰枪枪杆! “嗡——!!”一声巨响震得徐宁耳膜欲裂!他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无可匹敌的巨力自那枪杆之上疯狂袭来! “啊——!”徐宁惨叫一声,那双早已震得麻木的虎口轰然崩裂!鲜血狂喷而出!他那杆祖传的钩镰枪再也拿捏不住! “当啷——!”一声清脆的哀鸣,那杆金枪竟是脱手飞出,远远插在了那谷地的泥土之中! “我的……我的枪……”徐宁当场呆若木鸡!他骇得魂飞魄散!他知道自己败了!他想也不想,本能地猛地一拽马缰,拨转马头便要败下阵来!他已然闭上了双眼,只待那呼延灼的追魂夺命鞭将他砸落马下! 然而……那致命的一击却迟迟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豪迈而又充满了“痛惜”的……纵声大笑! “哈哈哈哈——!”呼延灼勒马立于那谷口,手持双鞭,威风凛凛,却是并不追击! “徐宁教师!”他那洪亮的声音在谷中回荡,“武艺当真超群!呼延灼佩服!” 徐宁勒住马,僵在了原地。他缓缓地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本该取他性命的“敌人”。 只见那呼延灼猛地收住了笑容,那双虎目之中是那毫不掩饰的鄙夷,与那痛心疾首的惋惜! “只可惜……” “奈何从贼?!” 这四个字如同四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了徐宁的胸膛之上! “我呼延灼,”呼延灼的声音冰冷却又掷地有声,“念你我同为东京禁军教头,袍泽一场!” “今日不伤你性命!” “你!自去吧!” 呼延灼说罢,再也不看他那张早已血色全无的脸。他猛地调转马头,双鞭朝着那早已吓傻了的数十车粮草重重一指! “儿郎们!” “将那宋江‘及时雨’‘借’来的军粮尽数带回山寨!” “得胜回山——!!” “吼——!”三千“二龙山铁骑”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他们卷起那数十车沉甸甸的粮草,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绕过了那失魂落魄的徐宁,得胜而归! 谷地之中寒风呼啸。只留下“金枪手”徐宁,和他那早已跪地投降的数百残兵,呆立在那空空如也的……血色黄昏里。 “奈何从贼……” “奈何……从贼……” 呼延灼那最后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耳边疯狂地回荡!他猛地回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被宋江、吴用一步步诱入陷阱,盗甲下药……他想起了自己那被当作人质的妻儿……他又看了看那杆孤零零地插在远处泥土中,仿佛在嘲笑他一般的……钩镰枪! “噗——!”一口逆血猛地从徐宁口中喷涌而出! “我……我徐宁……”一时间,羞愤、屈辱、悔恨、怨毒……百般滋味齐齐涌上心头!他败了。 败得心服口服。败得体无完肤! “唉……”良久,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叹息。他缓缓地拨转马头,甚至都忘了去拾起那杆祖传的“金枪”。领着那同样是垂头丧气的数百残兵,灰溜溜地如同一条丧家之犬,朝着那他早已恨之入骨的……梁山泊,缓缓返回而去。 正是:金枪有恨空折戟,铁甲无情破钩镰。可怜禁军名教头,忍辱含垢归水泊。 欲知那二龙山得了这批“不义之粮”,又将如何开仓放粮,收揽民心? 那败归梁山的徐宁,又将如何面对宋江的雷霆之怒? 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零二回:二龙山开棚施米粥,武行者仁义播乡野 话说那“双鞭”呼延灼遵照武松“服其心而夺其粮”的妙计,于谷中大战“金枪手”徐宁。 他先是以“同袍”之义,痛陈徐宁“奈何从贼”之辱,乱其心神;继而又仗着主公武松早已未雨绸缪、打造出的“防钩软甲”,堂堂正正破了那徐宁引以为傲的“钩镰枪”绝技! 徐宁兵器脱手,战心已丧,呼延灼亦不赶尽杀绝,只是勒马大笑,说了那句“不伤你性命,自去吧!”,便尽驱那数十车“借”来的粮草,领着三千铁骑凯旋而归! 这一日,卧虎关下鼓乐齐鸣。 呼延灼领兵入关,直奔军政堂献俘——只是此番献的非是“人头”,而是那堆积如山的……“不义之粮”! 堂内众将见那呼延灼不折一兵一卒,便兵不血刃地夺回了这批救命粮草,更是将那徐宁羞辱得无地自容,无不拍案叫绝! “主公!当真是神机妙算!”秦明亦是心悦诚服,重重抱拳:“末将险些误了主公大事!若真依末将之言半路截杀,虽能夺粮,却反倒是落入了那宋江奸贼的‘嫁祸’之计!” “如今这般,”鲁智深亦是摸着那颗大光头嘿嘿笑道,“那徐宁空手而回,必定要遭那宋江猜忌!我等非但得了实惠,更是不损半点仁义之名!高!当真是高啊!” 满堂将佐望向那帅案之后的武松,那眼神之中已然是近乎狂热的崇拜! 破钩镰!夺军粮!诛贼心! 主公竟是连那千里之外的徐宁之心都早已算计得分毫不差!这哪里是“行者”?这分明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兵仙”下凡! 武松却无半分喜色。他缓缓站起身,走下堂来,看着那广场之上堆积如山的数十车粮草。 闻焕章见状连忙上前,躬身问道:“主公,这批精粮足有千石之巨!正可解我山寨燃眉之急!是否即刻点验入库?” “入库?”武松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弯下腰,抓起一把那沾染着民怨的粟米,任由其从指缝间缓缓滑落。 “军师。”他那冰冷的声音在堂前响起,“我且问你,这粮是何粮?” 闻焕章一愣,随即会意:“回主公,此乃是宋江打着‘及时雨’的旗号,从那早已被官府盘剥得十室九空的百姓手中‘借’来的……救命粮!” “不错!”武松猛地攥紧了拳头!“此非是粮草!此乃是民脂!民膏!亦是那宋江的……‘罪证’!” “我武松既高举‘替天行道’大旗,岂能食此‘不义之粮’?!” “我等若将此粮纳入私库,那我等与那‘借粮’的宋江又有何异?!” 满堂将佐闻言皆是神色一凛。 “那……依主公之见?”杨志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武松猛地转身,那双虎目之中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宋江不是要‘嫁祸’吗?他不是要毁我‘仁义’之名吗?” “我武松便要将计就计!” “我不但不要这粮!” “我还要将这批粮尽数还给百姓!” “我要用他宋江的‘不义之粮’,来铸就我二龙山那真正的……‘仁义之名’!” “传我将令!!”武松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广场之上轰然炸响! “将这数十车粮草分出一大半!即刻运往清风、桃花、二龙山,三山治下所有村镇!” “便在今日!于各镇街口广设粥棚!” “凡我二龙山治下有那断炊绝粮之户!无论本地良民还是外来流民。” “皆可前来领粥活命!!” “一日两餐!不得有误!直至开春为止!!” “主公……不可啊!”闻焕章闻言大惊失色!“主公!府库已然空虚!这是我军最后的救命粮啊!怎能……怎能尽数施舍出去?!” “军师!”武松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双虎目死死地盯住了他! “粮没了,我等尚可如张青、孙二娘一般,拿钱去海外换!” “可这‘民心’……若没了!” “我二龙山便是有那金山银山,亦是……死路一条!” “执行——将令!!” 一道足以震动整个青州的“仁义之令”,以二龙山为中心,疯狂地扩散开来! 卧虎关下、清风镇口、桃花山前……一座座热气腾腾的粥棚,在那萧瑟的秋风之中拔地而起! 那些个早已在官府的苛捐杂税、宋江的“借粮”风波、以及高俅大军过境的荼毒之下,饿得面黄肌瘦、朝不保夕的饥民,彻底轰动了! “什么?!二龙山……开仓放粮了?!” “不!我听说了!那根本不是二龙山的粮!那是……是那‘及时雨’宋江从咱们嘴里‘借’走的救命粮啊!” “那武松总教头竟是从那梁山泊手中,将我等的粮给……给抢回来了?!” “不止是抢回来了!他……他竟是一粒也不入私库!尽数熬成了热粥,还……还给咱们了啊!!” 百姓们将信将疑。他们扶老携幼,战战兢兢地走出了那早已断炊的破屋。当他们真的从那二龙山士卒的手中,接过了那冒着热气的、浓稠的、足以活命的粟米粥时…… “噗通!”也不知是谁第一个跪倒在地!“呜——哇——!!”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哭喊声,瞬间响彻了云霄! 无数的百姓跪伏在那粥棚之前,哭得撕心裂肺!他们一手捧着那救命的粥碗;一手朝着那二龙山的方向,拼命地磕着响头! “青天大老爷啊!” “不!武松总教头……您您才是我等的再生父母!是真正的……活菩萨啊!!” 那山呼海啸般的“仁义”之声,在青州百里乡野疯狂地传颂着! “听说了吗?!那梁山泊的宋江名为‘及时雨’,却打着官军旗号来抢咱们的救命粮!他那是‘雨’吗?他那分明是索命的‘催命鬼’啊!!” “没错!那武松总教头才是真正替我等穷苦人‘替天行道’的真好汉!他宁可自己山寨缺粮,也要将那抢来的粮还给我等!” “我算是看透了!这天下只有武总教头才真正拿我等……当‘人’看啊!” 民心尽归二龙山! 宋江、吴用那处心积虑的“嫁祸江东”之计,竟是这般被武松以“阳谋”反手碾得粉碎!不但没能污了武松的“仁义”之名,反倒是将他自己那早已所剩无几的“及时雨”招牌砸了个稀巴烂!成全了武松那“活菩萨”的……赫赫威名! 而就在这万民归心、广设粥棚之际。 “神医”安道全亦是抓住了此等千载难逢的良机!他深知主公武松最为担心的,便是那大军聚集、尸横遍野之后必定随之而来的……时疫! “传主公将令!”安道全当即率领着他那早已整装待发的“医营”弟子,进驻了各大粥棚! “我等不但要救‘饥’!更要防‘疫’!” 他一边命人在那热粥之中投放那早已按武松新方熬制好的“济世汤”药渣,供百姓饮用驱寒、防治时疫;一边更是亲率弟子,为那些个前来领粥的老弱病残义诊、施药! 一时间,二龙山地界粥香飘十里;药香满青州!那些个本已在饥饿与病痛之中苦苦挣扎、绝望等死的百姓,竟是奇迹般地在这个寒冬活了下来! 百姓们感念其德,竟是自发地在家中为武松立起了“长生牌位”,日夜焚香叩拜!他们更是将这兵荒马乱、饿殍遍地的乱世,与那有粥同食、有病同医的“二龙山”,做了个鲜明的对比! “这……这哪里还是‘贼巢’啊?” “这分明是我等穷苦人唯一的……‘世外桃源’啊!!” 正是:奸贼嫁祸反成拙,义士施粥济万民。民心所向如山铁,乱世桃源二龙山。 欲知那二龙山民心尽归、声威大震!那空手而归的徐宁又将如何面对宋江的雷霆迁怒? 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零三回:徐教师空手归水泊,宋公明迁怒斥功臣 话说那二龙山,自武松定下“以仁义破嫁祸”之计,夺了那宋江“借”来的不义之粮,转手便在青州百里地界广设粥棚,施米施药,救济万民。 这一手“阳谋”当真是打得那“及时雨”的招牌黯淡无光;更是将他武松“替天行道、护佑黎庶”的仁义之名传遍了十里八乡,民心尽归二龙山!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言那二龙山如何万民归心、声威大震。反观那八百里水泊梁山。 忠义堂上,自那林冲、阮氏三雄等十余名核心头领血溅当堂、决裂而去之后,便再也不闻往昔那“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豪迈之声。 整个山寨都笼罩在一股挥之不去的阴云惨雾之中,那气氛已然是降至了冰点。 后堂病榻之上,宋江正自焦灼地等待着。他在等那“金枪手”徐宁的消息。这已是他最后的指望。 他盼着那数十车粮草能解他山寨的燃眉之急;他更盼着那“嫁祸江东”的毒计能如吴用所料那般,将那武松的“仁义”招牌砸个粉碎! 一旁“智多星”吴用亦是轻摇羽扇,只是那摇扇的手却不似往日那般沉稳。他亦在等。 堂下那新降的“锦毛虎”燕顺,并那“百胜将”韩滔、“天目将”彭玘等一众降将亦是垂手侍立,只是一个个皆是面带忧色,噤若寒蝉。 忽闻堂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响!一名守山小喽啰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那声音已是带上了哭腔:“哥哥!军师!不……不好了!” “那……那下山‘借粮’的徐宁头领……他……他回来了!” “回来了?!”宋江闻言猛地从那病榻之上撑起了半个身子!“粮呢?!粮草何在?!” 那小喽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哪里还敢抬头看宋江的脸? “粮……粮草……没了……” “人……”那小喽啰颤声道,“徐宁头领……他,他空手而回……此刻已然跪……跪在堂外,请罪了!” “什么?!”宋江只觉得眼前一黑,那刚缓过来的一口气险些又没提上! “空手而回?!” “粮草尽失?!” “宣!!”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只见那“金枪手”徐宁一身早已被尘土与冷汗浸透了的布袍。他丢了那杆祖传的钩镰枪,亦丢了那禁军教头的最后尊严。他双目无神,垂头丧气,步履蹒跚走入堂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罪将……徐宁……拜见……宋江哥哥,拜见……吴用军师……” “粮草呢?!”宋江那嘶哑的声音如同地狱里的寒风,“我叫你去‘借’的数十车粮草呢?!” 徐宁浑身一颤。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早已在腹中演练了千百遍的屈辱经过一五一十尽数禀报了出来! “启禀哥哥……”他声音干涩,“末将……末将本已不负哥哥所托,‘借’得了那数十车粮草。” “然……然行至那两山夹峙的谷地,竟……竟遭遇了那二龙山的伏兵!” “领兵之人,”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竟……竟是那‘双鞭’呼延灼!” “呼延灼?!”宋江与吴用对视一眼,皆是心中一紧! “那呼延灼他……他辱骂末将‘奈何从贼’……末将为护粮草,被逼与他阵前交手……”徐宁的头埋得更低了,那声音已是细若蚊蝇:“末将……末将不敌……” “那……那呼延灼的战马竟是披上了那闻所未闻的‘防钩软甲’!末将那……那‘钩镰枪’绝技竟,竟是伤他不得!” “末将与他鏖战四十余合,终……终是被他一鞭震落了兵器……” “他……”徐宁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羞愤,“他竟是当众纵了末将,却……却将那数十车粮草尽数……尽数夺了去了啊!!” “末将……作战不力!损兵折将!粮草尽失!” “末将……甘愿领受寨主一切责罚!” 说罢,他重重地一头磕在了那冰冷的地砖之上! 忠义堂上,死一般的寂静。 “智多星”吴用手持羽扇僵在了半空。他一言不发。那张素来智珠在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骇然”的神色! 他心中早已是卷起了惊涛骇浪! “武松……”他在心中疯狂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武松!!” “他……他竟是连我这‘嫁祸江东’之计都早已算计在内了?!” “他非但算准了我等会派人‘借粮’!” “他甚至连我等会派‘徐宁’出马都……都料敌于先?!” “防钩软甲……”吴用只觉得是手足冰凉!这……这哪里是临时起意?这分明是那武松早在收降呼延灼的那一刻,便已未雨绸缪,为今日之局埋下的……绝杀后手啊! “服其心而夺其粮……”吴用猛地想通了这最后一层关节!“他不杀徐宁,反而言语羞辱,是为‘诛心’!” “他夺我粮草,转手便会施粥于民!是为‘夺我民心’!” “一计……破我一计!” “此人……此人智计竟已恐怖至斯?!” “我吴用……竟是一败再败!败得彻彻底底!!”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那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吴用的全身! 而就在吴用心神巨震之际。帅案之后那高坐于虎皮交椅之上的宋江,亦是听完了徐宁的禀报。他那张本就因病而蜡黄的脸,此刻已然是铁青一片! 他岂能听不出徐宁已然尽力?他岂能不知这皆是那武松早已布好的阳谋?! 然!粮草尽失!颜面扫地! 他宋江那用半生鲜血与“仁义”换来的“及时雨”招牌,经此一役,不但在那青州百姓心中彻底成了一个言而无信、栽赃嫁祸的“催命鬼”!更是成了那武松“开棚施粥、仁义无双”的……垫脚石! “武——松——!!”他在心中疯狂地嘶吼着! 耻辱!奇耻大辱! 他看了一眼堂下那些个面色各异的降将。他感受到了那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猜疑、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他知道,他那早已摇摇欲坠的权威,在这一刻已是岌岌可危! 他不能承认自己败了!他更不能承认吴用的计策败了!他必须要寻一个替罪之羊! 而这个跪在堂下,刚刚丢了粮草、丢了兵器、丢了脸面,却又无“嫡系”背景的……“金枪手”徐宁,便是那最完美的替罪羊! “砰——!!” 宋江那只因病而枯瘦的手掌猛地一拍帅案!那积压了满腔的怒火、恐惧、与那无处发泄的屈辱,尽数化作了雷霆之怒! “徐!宁!!”他指着那跪伏在地的徐宁,厉声斥责道:“好!好你个‘金枪手’徐宁!” “我!宋江!以我半生的‘及时雨’信义为你作保!” “命你下山,为我数万大军筹措粮草!” “你倒好!!” 宋江猛地站起身,那张蜡黄的脸因愤怒而扭曲:“足足五百喽啰!竟敌不过那呼延灼一股伏兵?!” “呼延灼他识得你!他亦是朝廷旧将!” “他为何不杀你?!” “为何偏偏就纵了你这主将,却夺了我数十车粮草?!” “你!!” “损兵折将!粮草尽失!” “丢尽了我梁山泊的颜面!丢尽了我宋江的颜面!” “你!这东京来的禁军教头!便是这般报答我山寨的‘恩义’吗?!” “你!!”他指着徐宁的鼻子,嘶声力竭地吼出了那最是诛心的一句:“你!还有何面目回来见我?!!” 这便是他宋江的……“仁义”! 正是:金枪折戟归水泊,黑雨迁怒斥功臣。智星心中寒流起,不知龙山计更深。 欲知那徐宁遭此奇耻大辱,心中是何感想?那韩滔、彭玘等一众降将见此“兔死狐悲”之景,又是如何心寒自危? 梁山泊这早已千疮百孔的“忠义”又将如何土崩瓦解? 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零四回:降将寒心观旧事,金枪忍辱藏恨意 话说那梁山泊忠义堂上,“及时雨”宋江听闻那“借粮”之计竟是落得个“人粮两空”的惨淡收场,他那仁义的招牌更是被武松反手一计“施粥于民”砸了个稀巴烂! 宋江只觉得是羞愤、惊恐、怨毒……万般情绪齐齐涌上心头!他已然彻底失了理智! “你!这东京来的禁军教头!便是这般报答我山寨的‘恩义’吗?!” “你!还有何面目回来见我?!!” 这声充满了“迁怒”与“斥责”的雷霆嘶吼,如同最是冰冷的寒风,瞬间席卷了这死寂的忠义堂! “金枪手”徐宁跪伏于地,那本已因羞愤而涨得通红的脸,在这一刻“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抬起了头,那双本已因战败而黯淡无光的眸子里,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哥哥……”他张了张嘴,喉咙里仿佛被那热血与冰碴堵得严严实实! 他想过回来之后会领受责罚。他亦想过会被吴用寻个由头痛斥一番。毕竟他丢了粮草,败了军威。 然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口口声声“仁义”当先、“兄弟”为重的宋江哥哥……竟是如此不问青红皂白!如此颠倒黑白!竟将那武松“神机妙算”、呼延灼“神甲破敌”的阳谋之败,尽数归咎于他徐宁一人的……“作战不力”?! “呵……呵呵……”徐宁竟是气极反笑!他看清了!彻底看清了! 这哪里是“斥责”?这分明是要拿他徐宁的“功臣”之躯,来当那掩盖他宋江“决策失误”、颜面扫地的……“替罪之羊”啊!! 刹那间!一股被欺骗、被愚弄、被践踏、被出卖的……滔天怨恨,如同那沉寂了数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那充血的眸子,下意识地扫过了那帅案之后三张,他此生都刻骨铭心的脸! 他看到了那高坐于虎皮交椅之上、此刻正面色狰狞、色厉内荏的……“仁义”宋江! 他看到了那立于宋江身侧、手持羽扇、虽一言不发,但那双细长的眸子里却透着算计的……“智多星”吴用! 他甚至还看到了那站在宋江身后、那个“铁扇子”宋清!此刻正朝着他投来那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蔑”! 轰——!! 往事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垮了他理智的最后一道堤坝!他猛然间想起了! 他想起了当初在东京汴梁那安稳、体面的生活!他是堂堂金枪班教师!身怀祖传绝技,妻贤子孝,前程似锦! 便是眼前这三张脸!是他们! 为了破解那呼延灼的“连环马”,为了他们那狗屁的“大业”,竟是将那毒蛇一般的目光盯上了他那与世无争的……祖传宝甲! 他想起了吴用,是如何假惺惺地派那“表弟”汤隆下山,诱他离京! 他想起了是如何在那酒肆之中,被那戴宗、李逵以“蒙汗药”迷翻在地,如同死狗一般强行绑缚上山! 他更是想起了,当他自那昏迷之中醒来,发现自己已身在贼巢,那吴用是如何拿着那汤隆“冒名行劫”的官府文书,又是如何假惺惺地,将他那早已被“骗接”上山的妻儿老小,带到他的面前! 退路已断!家眷为质!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原来……原来从始至终,他徐宁在这伙人的眼中都不是什么“兄弟”! 他只是一件用来“破解连环马”的……“工具”! 如今“连环马”早已破了!呼延灼亦已降了武松!他徐宁这件“工具”便没了用处! 所以便可以随意拿来充当那“嫁祸”的脏活!所以便可以在失败之后,随意地丢出来当那泄愤的“替罪羊”?! “呵……呵呵……呵呵呵……”徐宁笑了。他缓缓地低下了头,那双因愤怒而剧烈颤抖的肩膀,反倒是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而就在此时,堂下那“百胜将”韩滔、“天目将”彭玘、“丑郡马”宣赞、“井木犴”郝思文,这一众当初同样是被迫降了梁山的“将官”…… 此刻亦是目光复杂地看着这堂上正在发生的这一幕! 他们见此情景亦是“物伤其类”! 他们猛地想起了当初自己,是如何被那吴用一番“花言巧语”激得热血上头,“主动请缨”去奇袭那清风镇,结果却一头撞进了武松那早已备好的“天罗地网”!兵败被俘! 而后又被那武松当作“货物”明码标价,“割”了宋江的心头肉,方才“赎”了回来! 如今……轮到这比他们武艺更高、地位更重、亦是“被赚上山”的徐宁了! 他们在这一刻终于彻彻底底地看清了! 在这位满口“仁义”、满口“兄弟”的宋江哥哥眼中…… 他们这群被迫归降的“降将”, 根本就不是他那“心腹”! 不是他那如同李逵、戴宗一般的“手足”! 他们只不过是一些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一些可以在计谋败露之后,随意丢出来顶罪、泄愤的……“替罪羊”啊!! 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每一个“降将”的心头! 他们亦是齐刷刷地低下了头,将那眸子里的“惊恐”与“自危”死死地藏在了阴影之中! 而就在这满堂降将人人自危之际。 跪伏于地,一直沉默不语的徐宁终于动了。 他那因极度的愤怒与屈辱而剧烈颤抖的肩膀,缓缓地停止了。 他并没有拔刀相向。他亦没有嘶声辩解。 只因他那手无寸铁的妻儿老小,尚在这座魔窟的后山! 他不能反!亦不敢反! 徐宁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寒了。亦彻底死了。 那昔日禁军教头的傲骨,那对宋江尚存的最后一丝“幻想”,尽皆在宋江那冰冷的、迁怒的斥责声中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滔天的怒火,将那蚀骨的恨意,尽数压回了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胸膛之中!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早已麻木的额头。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竟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将头磕在了那冰冷坚硬的地砖之上! “咚!” “咚!” 鲜血顺着他的额角缓缓流下。 他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只是用一种嘶哑到毫无人气的声音缓缓地回道: “末将……” “作战……不力……” “甘愿……” “领受,寨主……一切,责罚!!” 梁山泊这座本就因“内讧”而摇摇欲坠的忠义堂,那早已存在的“裂痕”,在徐宁这浸满了“血”与“恨”的叩首声中,已然深可……见骨! 正是:金枪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寒心处。忠义堂上裂痕深,忍辱只为妻儿故。 第一百零五回:朝廷问对童贯欺君,太尉掩过遣使监军 话说光阴荏苒,似水流年。 自从那高俅在二龙山折戟沉沙,把五万州府军赔了个精光,又在那童贯的庇护下,用金银珠宝买通了关节,粉饰了败局,这才侥幸保住了项上人头与太尉的官身。 且说东京汴梁,乃是当时天下最为繁华的所在。 紫宸殿内,祥云缭绕,瑞气千条。 这一日,正是早朝时分,宋徽宗赵佶高坐龙椅,受罢百官朝拜,心情颇为舒畅。 近日来,四方奏报多是风调雨顺、祥瑞频现,唯独那山东地界,自童贯班师回朝后,虽说梁山泊已降,但那二龙山的武松,始终是官家心头的一根刺。 宋徽宗轻抚着御案上的一方端砚,目光扫过丹墀下的文武百官,最终落在了站在班列前茅的枢密使童贯身上。 “童爱卿。”宋徽宗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慵懒与探究,“前番爱卿从山东凯旋,奏报那梁山泊宋江已然归顺,朕心甚慰。只是……朕近日听闻,那二龙山的武松,依旧在青州招兵买马,声势不减。朕封了那宋江做济州团练副使,命他秋收后征讨二龙山,如今秋风已起,不知此事进展如何啊?” 童贯闻言,心中猛地一跳。他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一眯,掩去了眼底的一丝慌乱。 他深知,山东的局势远非他奏报的那般“海晏河清”。那宋江虽然降了,但早已被武松打断了脊梁,成了惊弓之鸟;而那武松,更是深不可测,连高俅的五万大军都让他一口吞了。若是让官家知道实情,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脑袋的。 但童贯毕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心念电转间,脸上已堆起了自信满满的笑容。他手持象牙笏板,出班跪倒,朗声道: “陛下圣明烛照万里,微臣正要奏报此事!” 童贯直起身子,虽是跪着,却摆出了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陛下容禀。那二龙山武松,虽一时猖獗,实则不过是冢中枯骨。臣此前班师,非是怯战,实乃是为了行那‘以贼制贼’的上上之策!” “哦?爱卿细细讲来。”宋徽宗来了兴致。 童贯清了清嗓子,信口开河道:“陛下,那宋江昔日啸聚山林,虽有罪愆,但如今感念陛下天恩,早已是洗心革面,只想报效朝廷。臣回京前,已在那梁山安插了眼线,并严令宋江整肃兵马。据臣所知,那宋江为了戴罪立功,日夜操练士卒,只待秋粮入库,兵精粮足之时,便要倾巢而出,与那武松决一死战!” 说到此处,童贯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得意:“陛下请想,那宋江与武松,原本皆是草莽,正如两虎相争。臣已安排妥当,不出两月,这二贼必有一场血战。到时候,双贼并骨,两败俱伤!朝廷无需动用一兵一卒的中央禁军,更无需耗费国库钱粮,只需那一纸调令,命青州知府领些许府兵去打扫战场,便可坐收渔利,一举荡平山东之患!” “妙!妙啊!”宋徽宗听得龙颜大悦,抚掌赞道,“童爱卿真乃朕之股肱!此计若成,既全了朝廷体面,又免了生灵涂炭,实乃大功一件!” 童贯听得皇帝夸奖,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但他也知道,这谎话还需要人来圆。 于是,他眼角余光瞥向了站在另一侧的高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陛下!”童贯话锋一转,“此事,高太尉亦是知之甚详。当初在山东,高太尉曾亲率州府军与那贼寇周旋,对贼情最是了解。高太尉,你说是不是啊?” 这一声“是不是”,听在高俅耳中,却好似那催命的无常索魂。 高俅本就一直缩在班列之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哪里不知道童贯是在满嘴喷粪?什么“运筹帷幄”,什么“宋江日夜操练”,那宋江现在怕是连饭都吃不饱了! 但高俅不敢反驳。他在二龙山葬送了五万大军的把柄,还有那张“分批归建”的假奏折,全捏在童贯手里。 若是此刻拆穿了童贯,童贯固然有欺君之罪,但他高俅丧师辱国的罪名若是翻出来,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高俅咬碎了牙,只能硬着头皮出列。他浑身冷汗直冒,却不得不装出一副忠臣良将的模样,跪倒在童贯身旁: “臣……臣高俅,附议童枢密之言!” 高俅伏在地上,声音微颤,但为了活命,他只能顺着童贯的谎言往下编:“陛下,童枢密所言句句属实。那宋江……那宋江确实已对朝廷感恩戴德。臣此前……咳咳,臣此前在山东‘调度’兵马时,也曾看出那宋江与武松势同水火。如今宋江既受了招安,必会为了保住官帽,与那武松拼命。” 宋徽宗见高俅也这么说,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点头道:“既然二位爱卿都这般说,那朕便放心了。只是……那宋江毕竟曾是反贼,匪性难改。若到了秋收之后,他畏敌不前,或是与那武松暗通款曲,又当如何?” 皇帝这一问,却是一针见血。 童贯心中一惊,正想着如何搪塞,却不料身边的高俅为了在皇帝面前挽回之前“损兵”的印象,竟是脑子一热,自告奋勇起来。 “陛下圣虑极是!”高俅猛地抬起头,一脸大义凛然,“那贼寇确实不可不防!臣虽不才,愿为陛下分忧!臣以为,朝廷当遣一得力干将,前往梁山泊‘宣慰’,实为监军!就在那忠义堂上坐镇,盯着那宋江!若他敢有半点懈怠,便以抗旨之罪论处!逼也要逼着他去打武松!” 高俅这番话,一来是为了附和童贯的谎言,二来也是想借此机会,真的派人去逼宋江出兵。 毕竟,只有宋江和武松打起来,把山东这潭水搅浑了,他之前兵败的事情才能彻底被掩盖过去。 “哦?”宋徽宗眼睛一亮,“高爱卿此议甚好。只是这监军人选,若是朝中清流文官去,怕是镇不住那帮草寇;若是武将去,又恐引起贼人猜忌。” 高俅为了表忠心,当即叩首道:“陛下,臣府上有一亲信虞候,名唤刘梦龙,此人胆大心细,又随臣多年,颇知兵法。臣愿以此人性命担保,遣他为特使,即刻前往梁山!定能替朝廷看住那帮贼寇,督促其如期发兵!” 童贯在一旁听了,心中也是暗喜。 心道:高俅啊高俅,你这是自己往火坑里跳。不过也好,你派人去盯着,若是出了事,也是你高太尉用人不当,与咱家无关。 于是童贯也帮腔道:“陛下,高太尉此举甚见忠心。有高太尉的亲信坐镇梁山,那宋江便是借他个胆子,也不敢不从。” 宋徽宗龙颜大悦,当即挥毫,写下一道手谕,又赐下御酒两坛,金牌一面,令高俅即刻安排使者前往山东。 “好!既然二位爱卿已有安排,朕便静候佳音。待到山东大定,朕定不吝封赏!” “臣等叩谢天恩!”童贯与高俅齐齐叩首,山呼万岁。 退朝之后,高俅出了一身透汗,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他与童贯对视一眼,童贯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低声道:“高太尉,好口才啊。这监军一事,既是你提出来的,那便要办得漂亮些。若是那宋江到时候没动静,官家问罪下来,咱家可帮不了你。” 高俅心中暗骂老阉狗,面上却赔笑道:“枢密大人放心,下官这就回去安排。那刘梦龙是个狠角色,定能把宋江那黑厮逼得跳墙。” …… 回到太尉府,高俅即刻召来了心腹虞候刘梦龙。 这刘梦龙,生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平日里仗着高俅的势,在东京城里欺男霸女,最是个贪财好色、狐假虎威之徒。 “太尉爷,您唤小的?”刘梦龙躬身行礼。 高俅屏退左右,将那御赐的金牌丢给刘梦龙,阴沉着脸道:“刘梦龙,本太尉平日里待你不薄。如今有一桩要紧差事,关乎本太尉的身家性命,也关乎你的前程富贵,你可敢去?” 刘梦龙接过金牌,见是皇差,顿时喜上眉梢:“太尉爷这是哪里话!小的这条命都是太尉爷给的,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小的也不皱一下眉头!” “好!”高俅压低声音道,“我要你即刻启程,代表朝廷,去那水泊梁山做监军!” “去梁山?”刘梦龙一愣,那可是贼窝啊。 “怕什么?”高俅瞪了他一眼,“那宋江已经受了招安,如今是朝廷的团练副使,你是代表皇上去的,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你一根汗毛!相反,他还得把你当祖宗供着!” 高俅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此去,只有一个任务:给我死死盯着宋江!逼他整顿兵马,秋收一过,必须立刻发兵攻打二龙山武松!若是他敢推诿拖延,你便拿出这金牌,以抗旨之罪压他!总之,不管梁山死多少人,一定要让他们和武松打起来!打得越惨越好!” 刘梦龙一听可以去贼窝里当“祖宗”,还能耍威风,顿时来了精神,拍着胸脯道:“太尉爷放心!小的明白!那宋江不过是个黥面小吏,小的去了,定叫他服服帖帖,指东不敢往西!” “还有,”高俅又嘱咐道,“此事乃是你我心腹之秘,对外只说是奉了枢密院童大人的将令,切不可说是为了掩盖我之前的败绩,明白吗?” “小的省得!” 第一百零六回:梁山泊盛宴以此使,探虚实宋江惊冷汗 话说那高俅派出的心腹虞候刘梦龙,手持御赐金牌,狐假虎威,领着一队飞扬跋扈的亲随,一路驿站换马,不过数日,便到了济州地界,直逼梁山泊下的金沙滩而来。 此时的梁山泊,早已没了往日“替天行道”的冲天豪气。自林冲、阮氏三雄、李俊等一众猛将出走,水军大部叛逃之后,山上只剩下些残兵败将,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那“忠义堂”前的杏黄大旗,在瑟瑟秋风中显得格外破败,仿佛随时都会断折。 宋江听闻“朝廷钦差”已到,哪里敢有半分怠慢?他虽身负团练副使的官职,却深知自己这顶乌纱帽乃是无根之木,全仗着朝廷的鼻息过活。 当下,宋江强撑着病体,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袍,却怎么也遮不住那满脸的菜色与惶恐。 “快!军师,铁牛,还有众家兄弟,随我下山迎接天使!切不可失了礼数!” 宋江一边催促,一边整理衣冠,领着吴用、公孙胜、戴宗、宋清,以及那韩滔、彭玘等一众降将,早早地便候在了金沙滩渡口。 就连那平日里最是莽撞的黑旋风李逵,也被宋江严令换上了一身干净直裰,虽是别别扭扭,却也不敢造次。 不多时,只见官道之上尘土飞扬,一队人马趾高气扬地闯入眼帘。 为首那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穿锦衣卫绣服,腰悬利刃,满脸横肉,一双倒三角眼透着股子不可一世的骄横,正是那刘梦龙。 那刘梦龙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跪在尘土中的梁山众将,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 他在东京城里见惯了达官显贵,甚至连高太尉府里的看门狗都觉得自己比这群草寇高贵三分,如今到了这贼窝,更是摆足了架子。 “下官济州团练副使宋江,率梁山泊众将,恭迎天使大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宋江纳头便拜,额头紧贴着那黄土地,声音恭顺得如同那见了猫的老鼠。 身后吴用等人,亦是齐齐跪倒,高呼万岁。唯有李逵,跪在地上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一双牛眼偷瞄着那刘梦龙,心里暗骂:“这鸟官,比俺铁牛还黑,架子倒是不小!” 刘梦龙在马上坐了半晌,才慢悠悠地用马鞭指了指宋江的乌纱帽,阴阳怪气地说道:“嗯……你便是那宋江?也就是那郓城县的小吏出身?” 宋江身子一颤,连忙赔笑道:“正是下官。天使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哼,辛苦倒是谈不上。”刘梦龙傲慢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一旁的亲随,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斜眼道,“只是这梁山泊的路,实在难走。也就是本官奉了皇命,若是换了旁人,谁愿来这穷山恶水?” 宋江连连称是,弓着腰在前面引路:“大人教训得是。小寨简陋,恐怠慢了大人。下官已在忠义堂备下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请大人上山!” 刘梦龙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那一众如狼似虎的亲随,反倒是宋江这个主人,如同跟班一般小心翼翼地陪在身侧,不时地还要伸手搀扶一把,生怕这“活祖宗”磕着碰着。 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山,入了那象征着梁山最高权力的忠义堂。 为了招待这位钦差,宋江可谓是下了血本。 如今梁山财政吃紧,粮草短缺,但他还是命宋清搜刮了库中仅存的珍馐美味,杀牛宰羊,更是拿出了那坛珍藏多年的“透瓶香”,摆下了一桌极尽奢华的酒宴。 堂内张灯结彩,却难掩那股子萧瑟之气。 刘梦龙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正当中的虎皮交椅上——那本是宋江的位置。 宋江和吴用只能在左右下首作陪,其余头领则按座次排开,一个个垂头丧气,如同陪绑的犯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宋江端起酒杯,满脸堆笑,那笑容里却透着十二分的讨好与卑微:“天使大人,此乃敝寨自酿的‘透瓶香’,虽不及东京御酒甘醇,却也别有一番风味。小人敬大人一杯,祝大人步步高升,早日封侯拜相!” 刘梦龙端起酒杯,轻蔑地抿了一口,啧啧嘴道:“勉强入口罢了。比起太尉府里的琼浆玉液,还是差了些火候。” “是是是,大人见过大世面,小寨粗鄙之物,自然难入法眼。”宋江连忙赔罪,又亲自执壶,为刘梦龙满上。 一旁的吴用摇着羽扇,那双细长的眼睛始终在刘梦龙身上打转。他见刘梦龙几杯酒下肚,脸上泛起了红光,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便知时机已到,遂向宋江使了个眼色。 宋江会意,故作不经意地试探道:“大人,下官在那济州偏远之地,消息闭塞。不知朝廷对我等有何具体训示?前番童枢密班师回朝,可是要在京中休养些时日?” 他这一问,其实是想探探童贯的口风。 毕竟他现在的顶头上司名义上是童贯,若是能讨好童贯,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谁知那刘梦龙听了“童枢密”三个字,竟是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摆着手道:“哎——!什么童枢密,那是给外人说的!咱家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来,跟那童阉人……嗝……没多大关系!” 此言一出,宋江和吴用对视一眼,心中皆是“咯噔”一下! 没关系?不是童贯派来的? 宋江心中惊疑不定,连忙又敬了一杯酒,压低声音问道:“大人此言何意?难道大人不是奉了枢密院的将令?” 刘梦龙此刻酒劲上涌,那股子在太尉府里养成的骄横之气彻底按捺不住了。他斜眼看着宋江,一只脚竟踩在了桌案上,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宋团练,你也是个聪明人。实话告诉你,本官乃是高太尉的心腹!这次来,那是奉了太尉爷的密令,特地来‘关照’你们的!” “高……高太尉?!” 宋江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晃,洒出几滴酒液。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原本以为自己投靠的是童贯,没想到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竟然是那个恨不得将二龙山和梁山一起碎尸万段的高俅! 吴用也是心中一沉,羽扇摇动的频率都乱了几分。他强作镇定,试探道:“原来是高太尉的心腹,失敬失敬!不知太尉爷有何吩咐?我等定当竭力效劳。” “嘿嘿,效劳?”刘梦龙阴测测地笑了起来,那目光如同毒蛇一般在宋江和吴用身上扫过,“你们别以为受了招安,披了张官皮,以前那些破事儿就翻篇了。高太尉说了,你们之前……嘿嘿,那些勾当,大家都心知肚明。” 说到这里,刘梦龙猛地凑近宋江,满嘴的酒气喷在宋江脸上:“你们知道高太尉为何要派我来吗?” 宋江冷汗直流,结结巴巴道:“下……下官不知,请大人明示。” 刘梦龙一拍大腿,压低声音,却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前阵子,高太尉率领五万大军在鹰愁涧,被那个二龙山的武松……给坑惨了!五万人啊!全军覆没!连个水花都没响!” “啊?!” 虽然早已得知此事,但此刻从高俅亲信口中亲耳听到,宋江和吴用还是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刘梦龙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异样,继续借着酒劲发泄道:“太尉爷为了这事儿,在童贯那老阉狗面前受尽了窝囊气!这口气,太尉爷咽不下!所以……”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忠义堂里回荡,显得格外渗人:“太尉爷说了!这五万人的窟窿,得有人来填!这面子,得有人来找!” “你们梁山泊,既然受了招安,那就是朝廷的狗!现在主人受了气,狗就得去咬人!” 宋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颤声道:“大……大人的意思是……” “意思还不明白吗?!”刘梦龙狞笑道,“秋收一过,你们必须全军出击!给我死命地打武松!打得越惨越好!最好是跟武松拼个同归于尽!只有这样,太尉爷才能跟皇上交代,说是因为你们剿匪不力,才导致之前的战局不利!这口黑锅,你们不背,谁背?!” “这……” 宋江听得目瞪口呆,浑身冰凉。他原以为高俅只是想借刀杀人,没想到高俅竟然是要让他们去当那个掩盖败绩的“替死鬼”! 这哪里是“以贼制贼”,这分明是“借尸还魂”,要拿梁山泊这十万人的性命,去填他高俅兵败的那个大坑啊! 吴用在一旁也是听得心惊肉跳。他万万没想到,高俅的算盘竟然打得这么响,这么毒! “大人……”宋江声音颤抖,几乎是带着哭腔,“那武松兵强马壮,连太尉爷的五万大军都……我等残兵败将,如何是他的对手?这……这不是让我等去送死吗?” “送死又如何?!”刘梦龙把眼一瞪,凶相毕露,“你们本来就是一群该死的反贼!若不是太尉爷开恩,你们早就被满门抄斩了!现在给你们一个为国尽忠的机会,那是抬举你们!我告诉你们,若是敢偷懒耍滑,或者是打不赢……哼哼!”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看见没有?这是御赐金牌!如朕亲临!你们要是敢不听话,太尉爷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你们这梁山泊夷为平地!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管叫你们鸡犬不留!” 这番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宋江的天灵盖上。 他看着那块金灿灿的令牌,只觉得那不是皇恩,而是催命的符咒。他为了招安,为了官职,出卖了兄弟,抛弃了尊严,结果换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必死的结局! 打武松,是送死;不打,是抗旨,也是死! 这就是他宋江梦寐以求的“正果”吗? “是……是……下官……下官一定尽心竭力……”宋江唯唯诺诺地应着,身子却已经瘫软在椅子上,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 刘梦龙见吓住了宋江,更是得意忘形。 他那双淫邪的眼睛开始不安分起来,在堂内伺候倒酒的几名美貌侍女身上来回游移,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调笑着:“哟,这小娘子长得不错啊,来,给本官倒酒!倒满了!” 说着,他还伸出咸猪手,在一名侍女的臀部狠狠捏了一把,惹得那侍女惊呼一声,慌忙躲闪。 宋江见状,心中一阵恶心,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强颜欢笑,对着旁边的宋清使了个眼色。 宋清会意,连忙上前赔笑道:“大人,这乡野村姑不懂规矩,怕扫了大人雅兴。天色已晚,小寨已为大人安排了上好的客房,不如大人先去歇息?明日再议军务?” 刘梦龙打了个哈欠,也觉得有些乏了,便站起身来,晃晃悠悠地说道:“也好,也好。不过……这军务紧急,你们可得抓紧了。本官就在这山上盯着,谁要是敢动歪心思,嘿嘿……” 他留下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在两名亲随的搀扶下,大摇大摆地往后堂客房去了。 待刘梦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屏风后面,忠义堂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喧闹的酒宴,此刻只剩下一桌残羹冷炙。 宋江瘫坐在虎皮交椅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他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军师……”宋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破瓦片在摩擦,“你……你都听到了?” 吴用坐在下首,手中的羽扇早已停了下来。他那张向来智珠在握的脸上,此刻也是一片阴霾。 “听到了。”吴用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这……这可如何是好?!”宋江猛地抓住桌案,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高俅,分明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让我们去打武松,还要承担他兵败的罪责……这……这简直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啊!这是绝路!绝路啊!” 宋江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呜呜……苍天啊!我宋江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要如此待我?我只想报效朝廷,只想给兄弟们谋个出身……为何会落到这步田地?!” 堂下,韩滔、彭玘等降将也是面面相觑,心中一片冰凉。他们本以为跟着宋江受了招安能有个好下场,没想到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高太尉比那武松还要狠毒百倍! 吴用看着痛哭流涕的宋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鄙夷,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与狠辣。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宋江身边,轻轻按住了宋江颤抖的肩膀。 “哥哥。”吴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在这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吴用:“军师,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吗?” 吴用摇了摇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哥哥,既然那高俅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活路来!” 宋江一愣:“杀出活路?如何杀?难道我们要反了朝廷不成?那岂不是正中下怀?” “反?”吴用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不,我们不反。我们还要做大大的忠臣。”他压低了声音,却字字如惊雷:“哥哥,既然这刘梦龙是高俅派来催命的恶鬼,那我们就……弄死他!” 第一百零七回:智多星定计诛钦差,移祸水毒谋二龙山 “什么?!”宋江闻言,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吴用,仿佛在看一个疯子:“军师!你……你疯了?!那刘梦龙可是朝廷钦差!带着御赐金牌和圣旨来的!杀害天使,那是诛九族的大罪!若是杀了他,这招安岂不是彻底毁了?到时候朝廷大军压境,我们……我们就是千古罪人啊!” 宋江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可!万万不可!此事太过凶险,万一走漏风声,我等死无葬身之地!” 见宋江如此胆怯,吴用眼中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他猛地凑近宋江,那张儒雅的脸庞此刻竟显得有些狰狞:“哥哥!你以为不杀他,我们就能活吗?” “你听那刘梦龙方才所言,高俅那厮兵败二龙山,全军覆没!这可是五万大军啊!这么大的窟窿,他高俅堵得住吗?”吴用羽扇一挥,语气森然:“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纸是包不住火的!高俅兵败的消息,早晚会传到官家耳朵里!到时候,高俅为了自保,一定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我们头上!说我们剿匪不力,说我们暗通武松,甚至说我们临阵倒戈!” “到那时!”吴用死死盯着宋江,“我们一样是死路一条!而且是背着黑锅,含冤而死!” 宋江被吴用这番话震得哑口无言,浑身冷汗直冒。是啊,高俅既然能让他们去送死,自然也能让他们去背黑锅。 这是死局,无论怎么做,都是死局! “那……那杀了刘梦龙,又有何用?”宋江颤声道,“杀了他,朝廷震怒,不一样要剿灭我们吗?” “哥哥糊涂啊!”吴用眼中精光爆射,那是计谋即将得逞的兴奋,“杀了他,不仅有用,而且……有大用!”他凑到宋江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如同毒蛇吐信:“哥哥请想,高俅为何要派刘梦龙来?是为了逼我们去和武松拼命,好掩盖他的败绩。那如果我们杀了刘梦龙,却不说是我们杀的,而是……嫁祸给别人呢?” “嫁祸?”宋江一怔,“嫁祸给谁?” 吴用直起身子,目光投向那漆黑的夜空,指向了东南方向——那是二龙山的所在。 “嫁祸给……武松!” “武松?!”宋江惊呼出声。 “正是!”吴用冷笑道,“如今这山东地界,谁与高俅仇深似海?谁有胆子截杀朝廷钦差?谁有能力让高俅那五万大军灰飞烟灭?” “只有二龙山!只有武松!” 吴用一边摇扇,一边在厅中来回踱步,将这毒计全盘托出:“哥哥,我们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我们在山下弄死刘梦龙,然后对外宣称,刘梦龙大人在视察军务途中,遭遇了二龙山贼寇的伏击,不幸……殉国!” “我们甚至可以伪造现场,丢几件二龙山的兵器、令牌做物证。” “如此一来,”吴用的声音越发激昂,“这笔血债,就算在了武松头上!朝廷得知钦差被杀,金牌被夺,必然震怒!那可是打了官家的脸面啊!” “到时候,官家还会指望我们这点残兵败将去剿匪吗?不会!官家一定会调遣真正的精锐,调遣那西军、禁军,甚至御驾亲征,去踏平二龙山!” 说到这里,吴用猛地转身,盯着宋江,眼中满是狂热:“那时候,朝廷与武松死磕,双方必是一场血战!武松虽然厉害,但能挡得住整个大宋的倾国之力吗?而我们梁山泊,只需躲在后面,摇旗呐喊,名为‘协助平叛’,实则坐山观虎斗!” “甚至……我们还可以趁机向朝廷哭穷,说我们为了保护钦差,损失惨重,向朝廷索要更多的钱粮、兵马!” “哥哥!”吴用一把抓住宋江的手,用力摇晃,“这哪里是死局?这分明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也是借朝廷之刀,杀那武松贼子的绝户计啊!” 轰——!吴用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宋江那灰暗的心房。 借刀杀人!移祸江东!坐收渔利! 宋江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竟然亮得吓人。他呆呆地看着吴用,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这计策的可行性。 如果不做,被高俅逼死。如果做了,虽有风险,但若成功,不仅能摆脱高俅的控制,还能引朝廷大军去灭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武松! “好……好计策!”宋江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一拍大腿,那张蜡黄的脸上竟泛起了一丝病态的潮红,“军师真乃神人也!此计若成,我梁山泊不仅能转危为安,还能报那一箭之仇!” 他此时早已将什么“忠义”、什么“仁德”抛到了九霄云外。在生存面前,那些东西一文不值。他现在只想活下去,只想看着那个让他颜面扫地的武松去死! “只是……”宋江兴奋之余,又生出一丝担忧,“那刘梦龙虽然狂妄,但毕竟是行伍出身,身边又有亲随护卫,且这几日他对我们颇为警惕。若是在山上动手,人多眼杂,万一走漏了风声,或者没杀干净,那可就全完了。” 吴用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中透着一股子阴毒:“哥哥放心,小生既然献此计,自然已有万全之策。” “正如哥哥所言,这刘梦龙虽然是个草包,但毕竟代表着高俅。在山上动手,确实不妥,容易落人口实。” “我们要杀他,就得让他死得‘自然’,死得‘冤枉’,死得……离我们远远的。” 宋江急问道:“军师有何妙法?” 吴用眯起眼睛,缓缓说道:“这几日小生冷眼旁观,发现那刘梦龙有个最大的弱点。” “弱点?” “对,那就是……好色!”吴用冷笑道,“他在席间,那双贼眼就没离开过倒酒的侍女。这种人,色令智昏,最容易在温柔乡里丢了性命。” “好色……”宋江沉吟道,“军师的意思是,用美人计?”随即他又皱眉道:“可是我梁山之上,哪里还有什么绝色女子?那几位女头领,都是母大虫一般的人物,如何能入得了那刘梦龙的眼?” 吴用摇了摇头:“山上的自然不行。那些庸脂俗粉,岂能迷得住见惯了京城繁华的刘虞候?我们要找,就得找个极品!” “不仅要极品,还要能把他引下山去,引到一个方便我们动手,又方便我们推脱责任的地方!” 正在二人商议未决之时,一直在旁听候差遣的“铁扇子”宋清,忽然插话道:“哥哥,军师。若论绝色,这附近村镇自然没有。但小弟负责山寨钱粮采购,常往来于州府之间。小弟听说,那东平府里,有一座极大的青楼,名唤‘醉仙楼’。” “那楼里,有一位花魁娘子,唤做李瑞兰。听说此女长得是……啧啧,标格出尘,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乃是东平府一绝啊!” “李瑞兰?”宋江皱了皱眉,“一个青楼女子,能有这般能耐?” 宋清连忙道:“哥哥有所不知。这李瑞兰可是当世尤物,不知多少达官贵人为了见她一面,挤破了头。若能以请刘虞候去东平府‘散心’、‘见识世面’为由,将他引下山去,在那花柳繁华之地,不仅能让他放松警惕,更是方便我们下手。” “而且,人死在东平府外,怎么也赖不到我们梁山头上来!” 吴用听罢,眼睛一亮,羽扇一拍手心:“妙!宋清兄弟此言大妙!” “那刘梦龙在山上待得气闷,若是听说有绝色花魁相伴,定然欣然前往。只要他下了山,离了这忠义堂,那他的命,就由不得他了!” 宋江见吴用也赞同,便点了点头:“既如此,那就依计行事。只是……那李瑞兰既然是花魁,想必身价不菲吧?” 宋清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这个……确实有点贵。听说那李瑞兰架子极大,寻常人根本不见。若是想要她出台接客,陪酒唱曲,至少……至少得纹银百两!” “什么?!”宋江一听这个数字,顿时肉痛得脸皮直抽抽。他那是过惯了紧日子的,如今梁山财政本就捉襟见肘,一百两银子,够山寨喽啰吃多少顿饭了? 他白眼一翻,忍不住骂道:“一百两?这婆娘莫不是镶了金边了?还是那是金子做的?喝顿酒就要一百两?抢钱啊!” 宋清苦笑道:“哥哥息怒。那老鸨说了,此女确实极品,有诗赞曰:‘万种风流不可当,梨花带雨玉生香’。那可是东平府的摇钱树,非此价不能动啊。咱们这是为了大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吴用也劝道:“哥哥,一百两银子虽然不少,但比起我们梁山泊十万兄弟的性命,比起哥哥的前程,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能弄死刘梦龙,嫁祸给武松,这笔钱花得值!” 宋江咬了咬牙,脸上露出肉痛之色,但最终还是狠狠一跺脚:“罢罢罢!为了活命,这钱……我出了!” 吴用眼中寒光一闪,补充道:“不仅要有美人,还得有‘佐料’。我这里有一包蒙汗药,乃是当年劫生辰纲时剩下的,药力极强。到时候混在酒里,保管让他睡得像死猪一样!” “还有,杀人抛尸这种脏活,得找个心狠手辣、又靠得住的人去干。” 三人对视一眼,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个黑铁塔般的身影。宋江沉声道:“让铁牛去吧。他最近憋得慌,正好让他去发泄发泄。而且他杀人利索,又是我的心腹,绝不会走漏风声。” “好!”吴用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东平府设宴,李瑞兰迷魂,蒙汗药麻翻,黑旋风抛尸!” “这一次,我们要让那高俅吃个哑巴亏,让那武松……背上这口洗不清的黑锅!” 灯火摇曳中,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定下了这条毒辣无比的嫁祸之计。 在那阴影深处,仿佛已经看到了刘梦龙那死不瞑目的尸体,和即将被卷入战火的二龙山。 正是:毒士运筹施诡计,奸雄忍痛舍纹银。红粉佳人成诱饵,祸水东引鬼神惊。 欲知那李瑞兰究竟有何等手段?李逵又是如何抛尸嫁祸?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零八回:铁扇子举荐李瑞兰,吝啬鬼心疼百两银 话说那忠义堂的灯火,彻夜未熄。 宋江、吴用、宋清三人,在那阴影之中,定下了这“借刀杀人、移祸江东”的绝户毒计。 次日清晨,东方的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梁山泊上淡淡的薄雾尚未散去。 那高俅的心腹虞候刘梦龙,在一夜宿醉之后,终于在那几名被他折腾得衣衫不整的侍女服侍下,慢悠悠地醒转过来。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只觉得头痛欲裂,嘴里更是干渴难耐,张口便是骂骂咧咧:“水!给本官倒水!一群没眼力见的村姑,若是还在太尉府,早就把你们发卖了去!” 侍女们吓得瑟瑟发抖,连忙端上解酒的酸汤。 刘梦龙喝了一口,却是“噗”地一声喷了出来,将那瓷碗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是什么猪食?酸得倒牙!这就是你们梁山的待客之道?” 正发作间,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恭敬的脚步声。只见宋江满脸堆笑,躬着身子,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精明的宋清。 “哎呀,天使大人息怒,息怒啊!”宋江一进门便连连作揖,“山寨苦寒,缺衣少食,实在没有什么好东西能入大人的法眼。下官这就责罚这些不懂事的丫头!” 刘梦龙斜眼瞥了宋江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傲慢地坐在床沿上,伸着懒腰道:“宋团练,不是本官说你。你也算是受了招安的官身了,怎么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个乡下的土财主?这破山上,要吃的没吃的,要玩的没玩的,连个唱曲儿的粉头都长得像母夜叉,真是晦气!” 宋江心中暗骂:你这厮死到临头还嫌这就嫌那,若不是为了那条计策,我现在就让铁牛进来把你剁了喂狗!但他面上却是不敢流露半分,反而是一脸的愧疚与讨好:“大人教训得是。下官也是为此事寝食难安啊。想大人乃是金枝玉叶般的贵人,屈尊来到这贼窝……哦不,来到这营寨之中,确实是委屈了大人。” 此时,一直站在宋江身后的“铁扇子”宋清,见火候差不多了,便上前一步,故作神秘地凑趣道:“大人,其实并非山东无乐,实乃这山上太素。小人常年在山下走动,负责采买,倒是知道一个好去处,只怕大人军务繁忙,不肯赏光啊。” 刘梦龙一听“好去处”,那双原本浑浊的三角眼瞬间亮了起来,来了精神:“哦?什么去处?你且说来听听。若是真好,本官倒也不介意去体察一番民情。” 宋清嘿嘿一笑,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说道:“大人有所不知。离此地不远的东平府,乃是这山东地界最为繁华的温柔富贵乡。城中有一座青楼,唤作‘醉仙楼’。那楼里,有一位花魁娘子,名唤李瑞兰。” “李瑞兰?”刘梦龙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似乎在回味这个名字。 “正是!”宋清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这李瑞兰,那可是个妙人儿。年方二八,生得是肤如凝脂,眉若远山。不仅容貌绝色,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一手琵琶,弹得那是如泣如诉,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在东平府,不知多少达官贵人为了见她一面,那是挥金如土啊!” 刘梦龙听得喉结上下滚动,眼中淫光大盛,早已将什么“军务”、“督战”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一把抓住宋清的袖子,急切地问道:“果真有这般尤物?比起东京城的行首如何?” 宋清笑道:“大人,东京城的行首虽然高贵,但难免有些端着架子。这李瑞兰却是风情万种,却又透着一股子出尘的仙气。有诗赞曰:‘万种风流不可当,梨花带雨玉生香’。大人若是见了,保管您乐不思蜀!” “好!好一句‘梨花带雨玉生香’!”刘梦龙拍着大腿,一脸的色授魂与,“既如此,那咱们还等什么?这破山头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宋团练,备马!我要去东平府……咳咳,去视察民情!” 宋江见鱼儿咬钩,心中大喜,连忙应道:“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安排。大人连日劳顿,去东平府散散心也是应该的。只是……”宋江面露难色,看了一眼宋清。 宋清会意,连忙补充道:“大人,只是这李瑞兰架子极大,寻常人根本不见。而且那醉仙楼的老鸨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想要请动这花魁娘子出台,花费恐怕不菲啊。” 刘梦龙一听要钱,眉头一皱,斜眼看着宋江:“怎么?宋团练,本官大老远来为你办事,连这点花销你都舍不得?莫非你这‘及时雨’的名号是假的?” “哪里哪里!”宋江连忙摆手,心中却在滴血。他现在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哪里舍得拿银子去喂这白眼狼?但为了保命,为了那条毒计,他也只能忍痛割肉了。 “大人放心,只要大人高兴,些许银两算得了什么?下官这就去库房支取,定要让大人尽兴!”宋江咬着后槽牙说道。 刘梦龙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嗯,算你识相。快去快回,本官这就要下山!” …… 出了客房,宋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鸷与肉痛。他把宋清拉到一处僻静角落,压低声音问道:“兄弟,你实话告诉我,那李瑞兰……真的要那么多银子?” 宋清苦着脸道:“哥哥,小弟哪敢骗你?那李瑞兰确实是东平府的摇钱树,那老鸨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我也曾派人去打听过,想要包下李瑞兰一晚,还要置办上好的酒席,没个一百两纹银,连门都进不去。” 宋江在原地转了三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狠狠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罢罢罢!为了活命,为了这口恶气,这钱……我出了!你快去库房支取,记住,一定要安排妥当,别让银子打了水漂!” 宋清领命而去。宋江站在原地,望着东平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刘梦龙,你这狗官,这一百两银子就是你的买命钱!你给我好好享受,到了阴曹地府,别忘了是被谁送下去的!” …… 约莫半个时辰后,宋江、吴用、宋清等人,陪着换了一身便服的刘梦龙,一行人并没有带大队人马,只带了刘梦龙的两名亲随,以及乔装改扮混在队伍里的“黑旋风”李逵。 李逵今日穿了一身家丁的衣服,头上戴着个歪歪扭扭的帽子,手里也没拿板斧,而是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包袱。他一脸的不耐烦,嘴里嘟嘟囔囔:“直娘贼,让俺铁牛伺候这鸟官,真是晦气!待会儿俺非得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吴用走在李逵身边,低声警告道:“铁牛,休要鲁莽!一切听我号令。若是坏了哥哥的大事,定斩不饶!” 李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只是那双铜铃般的大眼中,凶光毕露,死死盯着走在前头趾高气扬的刘梦龙背影。 一行人下了梁山,快马加鞭,直奔东平府而去。 东平府乃是山东大郡,繁华热闹。此时虽是秋日,但城中依旧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刘梦龙一进城,看着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和穿红着绿的行人,顿时觉得像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心情大好。 “这才是人待的地方嘛!”刘梦龙骑在马上,指点江山,“那个什么梁山泊,简直就是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宋江在一旁陪笑道:“是是是,大人说得极是。醉仙楼就在前面不远了。” 不一时,众人来到了位于城中最繁华地段的一座高楼前。只见那楼高三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匾额上书“醉仙楼”三个鎏金大字。 楼内笙歌阵阵,香风扑鼻,莺声燕语,不绝于耳。 刘梦龙看得眼睛都直了,翻身下马,迫不及待地就要往里冲。 门口的龟公见来了贵客,连忙迎上前来:“哟,几位爷,里面请!不知几位是有相熟的姑娘,还是……” 宋清上前一步,熟练地塞了一块碎银子给龟公,傲然道:“我们要见李瑞兰姑娘。最好的雅间,最好的酒菜,速速安排!” 龟公捏了捏银子,脸上笑开了花,但听到“李瑞兰”三个字,却又露出一丝难色:“哎哟,几位爷真是有眼光。只是……瑞兰姑娘今日身子不适,恐怕……” 宋清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沉甸甸的银票,在龟公眼前晃了晃:“这一百两,是给李姑娘的见面礼。至于酒席钱,另算!怎么,难道这也请不动?” 龟公一见那一百两的银票,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脸上的难色顿时烟消云散,腰弯得差点碰到地上:“请得动!请得动!几位爷简直是瑞兰姑娘的贵人啊!快快楼上请!小的这就去请瑞兰姑娘出来!” 刘梦龙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拍着宋江的肩膀道:“宋团练,会办事!不错,不错!” 宋江看着那张银票落入龟公手中,心头又是一阵抽搐,只能强挤出一丝笑容:“大人满意就好。” 众人簇拥着刘梦龙上了三楼最为豪华的“天字号”雅间。这雅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琴台香案,名人字画,一应俱全。窗外便是东平府的护城河,景色宜人。 不一会儿,酒菜流水般端了上来,皆是山珍海味,色香味俱全。 刘梦龙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宋江和吴用作陪,宋清则在一旁张罗。 至于李逵,被安排在了门外守候,名为护卫,实则是怕他那一身煞气吓坏了姑娘。 酒过三巡,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紧接着,一股幽香袭来。 只见房门轻启,一位绝色佳人,抱着琵琶,莲步轻移,缓缓走了进来。 那女子身着淡粉色的罗裙,身姿婀娜,腰肢纤细如柳。一张瓜子脸,肤白胜雪,眉目如画。 尤其是那双眼睛,水汪汪的,仿佛含着一汪春水,只看人一眼,便能让人骨头都酥了。 果然是“梨花带雨玉生香”! 第一百零九回:东平府名妓迷淫徒,一杯酒麻翻监军使 刘梦龙看得呆了,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口水差点流出来。 他在京城虽也见过不少美女,但像李瑞兰这般既有风尘味又有书卷气,既妩媚又清雅的尤物,却是头一回见。 “奴家李瑞兰,见过几位官人。”李瑞兰盈盈下拜,声音娇软糯濡,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好!好!好!”刘梦龙猛地站起身来,伸手就要去扶,“姑娘快快请起!快快请起!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啊!” 李瑞兰却是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刘梦龙的咸猪手,自行起身,抱着琵琶坐在一旁的锦墩上,掩口轻笑道:“官人谬赞了。奴家蒲柳之姿,能得官人垂青,实乃三生有幸。” 宋江在旁陪笑道:“瑞兰姑娘,这位乃是京城来的大官人,特意来听你弹曲的。你可要拿出看家本领,若是把大官人伺候好了,赏赐少不了你的。” 李瑞兰眼波一转,看了刘梦龙一眼,娇声道:“既是京城来的贵人,奴家自当尽心。” 说罢,她纤手轻扬,拨动琴弦。 顿时,一阵悠扬婉转的琵琶声在雅间内回荡开来。那曲调时而如高山流水,清越激昂;时而如深闺私语,缠绵悱恻。 刘梦龙听得如痴如醉,摇头晃脑,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李瑞兰那边倾斜。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好!弹得好!”刘梦龙拍手大叫,“赏!重重有赏!” 宋江连忙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李瑞兰起身谢赏,顺势端起酒壶,来到刘梦龙身边:“官人听曲辛苦了,奴家敬官人一杯。” 刘梦龙闻着那近在咫尺的女儿香,早已是色令智昏,哪里还分得清东南西北?他接过酒杯,顺势在李瑞兰那如玉般的手背上摸了一把,淫笑道:“姑娘敬的酒,本官一定要喝!不过,光喝酒多没意思,不如姑娘陪本官喝个交杯酒如何?” 李瑞兰娇嗔一声,轻轻推了刘梦龙一下:“官人好坏,大白天的就要喝交杯酒。若是醉了,可怎么好?” “醉了才好!醉了才好办事嘛!”刘梦龙哈哈大笑,那副丑态毕露无遗。 吴用在一旁冷眼旁观,见火候已到,便向宋清使了个眼色。 宋清会意,起身笑道:“大人,这酒虽好,却有些寡淡。小人这里有一壶珍藏多年的‘神仙醉’,乃是用几十种名贵药材泡制而成,最是滋补。今日特意带来献给大人助兴!” 说着,宋清从李逵抱着的那个包袱里,取出一壶早已备好的美酒。这壶酒里,早已下了特制的蒙汗药,药力之强,别说是人,就是一头大象也能麻翻。 宋清亲自为刘梦龙斟满了一杯,那酒液呈琥珀色,异香扑鼻。 “大人,请!”宋清双手奉上。 刘梦龙此刻眼里只有李瑞兰,哪里会防备酒里有毒?他接过酒杯,对着李瑞兰笑道:“美人,这‘神仙醉’,是不是喝了就能成神仙啊?” 李瑞兰早已得了宋清的嘱咐,知道这酒里有古怪,但她只认钱不认人,当下便端起自己的酒杯,凑到刘梦龙嘴边,娇声道:“官人若是喝了这杯酒,奴家今晚……便让官人快活似神仙。” 这一声软语温言,成了压垮刘梦龙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干了!” 刘梦龙仰起脖子,将那杯加了重料的毒酒,一饮而尽! 宋江、吴用、宋清三人,死死地盯着刘梦龙的喉结,看着那酒液顺流而下。 一杯酒下肚,刘梦龙砸吧砸吧嘴,笑道:“好酒!果然是好酒!只是……怎么有点晕……” 话音未落,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李瑞兰变成了两个,三个…… “美人……你怎么……变成两个了……” 刘梦龙摇晃了两下,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向后仰面倒去。 “噗通!” 这一声闷响,在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瑞兰吓得惊呼一声,连忙退到一旁。 吴用却是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走过去推了推刘梦龙,见他双眼紧闭,口吐白沫,早已是不省人事。 “哼,成了!”吴用冷笑一声。 此时,隔壁房间也传来“咚、咚”两声闷响。接着宋清推门进来,擦了擦手道:“哥哥,军师,那两个亲随也被我用同样的法子放倒了。” 宋江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刚打了一场大仗:“好……好险!总算是把这瘟神给拿下了!” 吴用转头看向门口,沉声喝道:“铁牛!进来做事!” 只听“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黑旋风李逵一脸狰狞地冲了进来。他看着瘫在地上的刘梦龙,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嘿嘿,终于轮到俺铁牛动手了!哥哥,是剁碎了还是怎么着?” 吴用摇摇头:“不可见血。拿麻袋来!” 李逵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大麻袋,动作麻利地将刘梦龙像装死猪一样塞了进去,然后扎紧了袋口。 紧接着,他又去隔壁,将那两个亲随也如法炮制,装进了另外两个麻袋。 片刻功夫,三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三个沉甸甸的大麻袋,堆在雅间中央。 李瑞兰在一旁看得瑟瑟发抖,脸色煞白。 宋江看出了她的恐惧,从怀里又掏出一锭银子,扔给她道:“李姑娘,今日之事,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这银子是赏你的,拿去压惊。若是敢泄露半个字……” 李逵配合地挥了挥拳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李瑞兰连忙跪下磕头:“奴家省得!奴家什么都不知道!几位官人慢走!” 宋江点了点头,挥手道:“走!趁着天色尚早,赶紧出城!” 李逵一手提着一个麻袋,背上还背着一个,虽然负重几百斤,却依然健步如飞。 一行人从醉仙楼的后门悄悄溜出,将麻袋扔上早已备好的马车,然后驾着车,混在出城的人流中,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东平府。 此时的刘梦龙,还在麻袋里做着他的春秋大梦,却不知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而这条路,正是吴用为他精心铺设的——通常弥河,直达鬼门关! 正是:贪杯好色丧残生,毒士运筹鬼神惊。莫道青楼无杀气,红粉骷髅伴君行。 欲知李逵如何抛尸弥河?这桩命案又将如何嫁祸给二龙山武松?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回:黑旋风夜投弥河尸,死钦差坐实武松罪 诗云:月黑风高杀人夜,浪卷尸骸入水流。嫁祸江东施毒计,此时方显鬼神愁。 话说那宋江、吴用等人,趁着夜色掩护,驾着马车,载着那三个装着活人的大麻袋,匆匆逃离了东平府。 一路之上,只听得车轮滚滚,马蹄细碎,车内众人皆是屏息凝神,唯恐那麻袋里传出半点动静,惊动了路人。 行至半途,天色已是黑透,四野无人,唯有寒鸦枯树,影影绰绰。 吴用掀开车帘,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了一下方向,沉声道:“哥哥,前面不远便是岔路口。往东是回梁山的大路,往西……便是通往二龙山西侧的弥河。” 宋江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军师,此地离二龙山还有多远?” “约莫三四十里。”吴用冷笑道,“正是那武松巡逻队常出没的地界边缘。在此处抛尸,那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宋江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李逵,低喝道:“铁牛!醒醒!该干活了!” 李逵正抱着膀子打盹,闻言猛地睁开眼,两道凶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他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哥哥,终于到了?俺这手早就痒了!” 马车在一条偏僻的荒野小道上停下。吴用指着西面那片漆黑的芦苇荡,对李逵吩咐道:“铁牛,你扛着这三个麻袋,穿过这片林子,便是弥河。记住,要把麻袋扔到河水最深、最急的地方!万万不可让人看见!” 李逵嘿嘿一笑,跳下车来,一手抓起一个麻袋,往肩上一扛,腋下又夹了一个,几百斤的分量在他手里竟似无物一般。 “军师放心!俺铁牛办事,你还不放心吗?这就送这鸟官去见阎王!” “且慢!” 吴用忽然叫住李逵,从怀中摸出一个物件,郑重其事地塞到李逵手里。 李逵借着月光一看,却是一块非金非木的令牌,上面刻着一只狰狞的虎头,却已残缺了一角,正是二龙山头领常用的腰牌。这块牌子,乃是前番两军交战时,梁山喽啰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战利品。 “铁牛,这东西你收好。”吴用压低声音,语气阴森,“等你扔完了尸首,找个显眼的、却又不至于被水冲走的地方,把这块牌子……‘不小心’落下。” 李逵虽然粗鲁,但跟了吴用这么久,这点坏水还是懂的。他眼珠子一转,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高!军师这招实在是高!这是要让那武松二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去吧!速去速回!”宋江催促道。 李逵答应一声,扛着麻袋,大步流星地钻进了漆黑的芦苇荡。 那弥河乃是山东境内的一条大河,水流湍急,深不见底。此时正值深夜,河面上雾气腾腾,寒风凛冽,只有河水拍打岸边的哗哗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李逵行至河边,寻了一处陡峭的河岸。他将肩上的麻袋卸下来,狠狠地踢了两脚。麻袋里的人似乎药劲还没过,或者是已经闷死过去了,竟是一动不动,连声哼哼都没有。 “嘿嘿,刘大人,你也别怪俺铁牛心狠。”李逵对着那个装刘梦龙的麻袋狞笑道,“要怪就怪你跟错了主子,非要逼俺哥哥去送死。到了阴曹地府,记得跟阎王爷说是二龙山的武松杀的你,可别报错了名号!” 说罢,他双手抓起麻袋,腰部发力,大喝一声:“去你娘的!” “噗通!”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响起,溅起大片水花。 沉重的麻袋瞬间便被湍急的河水吞没,连个泡都没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又是“噗通”、“噗通”两声,那两名倒霉的亲随也随着他们的主子,一起做了那水底的冤魂。 李逵拍了拍手,看着恢复平静的河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刚要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了吴用的嘱咐。 于是他从怀里摸出那块残缺的二龙山令牌,左右看了看,寻了一处离水边不远、长满杂草的泥地。 他故意在泥地上踩乱了脚印,做出一副曾经在此激烈搏斗过的假象,然后将那块令牌,半掩半露地丢在了杂草丛中。 做完这一切,李逵才嘿嘿一笑,转身钻入芦苇荡,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数日之后,弥河下游。 几个早起打鱼的渔夫,正驾着小船在河上撒网。忽觉渔网沉重,似有大鱼入网。 众人大喜,合力拉网,谁知拉上来的不是鱼,而是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渔夫们好奇地解开袋口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船舱里。 只见那麻袋里,赫然装着一具泡得发白的男尸,虽然面目肿胀难辨,但身上那残存的锦衣卫绣服,却昭示着死者身份的不凡。 “死人啦!死人啦!是当官的!” 渔夫们的惊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很快,这具尸体连同另外两个麻袋,都被打捞上岸。 当地保正闻讯赶来,见死者衣着华贵,不敢怠慢,连忙报官。仵作验尸之后,确认死者乃是被人迷晕后投入河中溺亡。 更要命的是,在发现尸体的上游河岸边,官府的捕快在一番搜寻后,竟然在草丛中找到了一块残缺的令牌。 那令牌上,赫然刻着“二龙山”三个大字,以及一个狰狞的虎头标记! 一时间,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山东地界。 …… 梁山泊,忠义堂。 吴用听着探子的回报,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成了!” 他转头对宋江说道:“哥哥,如今尸体已现,物证确凿。我们该推波助澜了。” 宋江此时也已没了退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令下去,让戴宗和乐和,动用我们在江湖上和官府里的所有眼线,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于是,在吴用的操纵下,各种流言蜚语开始在市井酒肆、茶楼瓦舍间疯狂传播: “听说了吗?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刘梦龙,在东平府失踪了!” “什么失踪!是被人杀了!尸体都在弥河里捞出来了,死得那叫一个惨啊!” “谁这么大胆子?连钦差都敢杀?” “还能有谁?二龙山的武松呗!听说那钦差大人在酒楼里喝多了,骂了几句武松是反贼,正好被二龙山的眼线听到了。当天晚上,武松就派人把他给劫了,装进麻袋扔进了弥河喂王八!” “我的天!这武松也太狂了吧?这可是打了朝廷的脸啊!” “谁说不是呢?听说现场还留下了二龙山的令牌呢!这下子,朝廷肯定要震怒了,二龙山要有大难喽!” …… 流言越传越凶,越传越真。很快,这股风就吹到了东京汴梁。 太尉府内,高俅听着手下人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啪!” 他狠狠地摔碎了手中的茶杯,咬牙切齿地骂道:“蠢货!刘梦龙这个蠢货!让他去监军,他却死在了女人肚皮上,还被人扔进了河里!真是丢尽了本太尉的脸!” 一旁的幕僚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尉爷,此事……有些蹊跷啊。那刘梦龙虽然好色,但身边也带了护卫。而且弥河离二龙山虽近,但武松素来行事光明磊落,怎么会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会不会是……” 幕僚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会不会是梁山那帮人干的? 高俅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幕僚,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懂什么?!” 他虽然是个奸臣,但绝不是傻子。这其中的猫腻,他稍微一想就能明白个七八分。这分明是宋江那伙人不想出兵,又不敢明着抗旨,所以才弄死了刘梦龙,然后嫁祸给武松! 但是,他能说吗? 如果不承认是武松干的,那就得彻查刘梦龙的死因。万一查出刘梦龙是在嫖妓时被宋江等人弄死的,那他高俅“御下不严”、“用人不当”的罪名就坐实了。而且,他逼迫梁山出兵掩盖自己败绩的丑事,也可能因此曝光。 相反,如果顺水推舟,一口咬定就是武松干的…… 不仅能把自己摘干净,还能借此机会,激怒皇帝,调动朝廷大军去攻打二龙山,替自己报那一箭之仇! 想通了这一层,高俅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蹊跷?有什么蹊跷!”高俅厉声喝道,“物证确凿!那令牌难道是假的吗?分明就是武松那贼寇,目无王法,公然截杀朝廷钦差,挑衅皇权!” 他霍然起身,大袖一挥:“备轿!我要进宫面圣!这一次,我要让那武松,死无葬身之地!” …… 紫宸殿上,宋徽宗赵佶看着呈上来的案卷和那块沾着泥土的二龙山令牌,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反了!反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赵佶猛地将案卷摔在地上,咆哮道:“杀朕的钦差,夺朕的金牌!这武松,是没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啊!他这是要造反!彻彻底底的造反!” 高俅跪在殿下,声泪俱下地哭诉道:“陛下!那刘梦龙死得冤枉啊!他奉旨去山东宣慰,却惨遭贼手。这不仅是杀了刘梦龙,更是在打朝廷的脸,打陛下您的脸啊!若不严惩此贼,朝廷威严何在?陛下颜面何存?” 第一百一十一回:巧言令色童贯阻妄动,各怀鬼胎暗探下山东 诗云:朝堂之上风云变,权奸斗法各争先。假借钦差尸骨寒,暗探潜行入齐烟。 话说那宋徽宗赵佶,在紫宸殿上,听闻那钦差刘梦龙被杀、尸沉弥河、金牌被夺的消息,龙颜大怒,当即便要准了高俅的奏本,调集十五万大军,踏平二龙山,将那“杀害天使”的武松,碎尸万段! “陛下!臣附议!”高俅跪在地上,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那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只要皇帝一发兵,他那五万州府军全军覆没的败绩,便可被这“剿灭反贼”的滚滚洪流所掩盖! 届时,大军压境,武松必死无疑! 他高俅,不仅能报仇雪恨,还能在童贯面前,把丢掉的面子,再挣回来! 就在那圣旨即将拟定,金口即将玉言之际。 “陛下,且慢!”一个尖细而又威严的声音,突然在殿中响起,硬生生打断了高俅的“美梦”。说话之人,正是那一直冷眼旁观的枢密使——童贯。 童贯缓缓出列,手持象牙笏板,面色凝重,看似忧国忧民,实则心怀鬼胎。 他心中冷笑:高俅啊高俅,你这点小心思,咱家若是看不透,这枢密使的位置,早该让你来坐了!若真让你借此机会发兵,胜了,功劳是你高俅的;败了,那是武松太强。更重要的是,咱家那“以贼制贼”、招安宋江的妙计,岂不是要还没开始就泡汤了? 到时候,你高俅大军一出,宋江那墙头草,说不定就真的被吓得倒向了武松,那咱家这盘棋,可就全乱了! “陛下息怒。”童贯不紧不慢地说道,“高太尉爱国心切,臣深感佩服。只是……臣以为,此事尚有诸多疑点,不可不察啊。” 宋徽宗正在气头上,眉头一皱:“疑点?人证物证俱在,那武松的令牌都在现场,还有何疑点?” 童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阴柔的狠劲,他不看宋徽宗,反倒是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高俅一眼。“陛下,那刘梦龙乃是高太尉府中的虞候,平日里为人如何,高太尉想必最是清楚。” 高俅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强撑着说道:“刘梦龙对朝廷忠心耿耿……” “忠心不假,但这‘私德’嘛……”童贯故意拖长了声音,“臣可是听说,这刘梦龙在京城时,便是那烟花柳巷的常客,最是个贪杯好色之徒。此番去山东宣慰,路途遥远,难保他不生出什么事端来。” 说到这里,童贯话锋一转,直指要害:“陛下请想,那武松虽是反贼,但向来以‘好汉’自居,行事颇有章法。若真是他要杀钦差,大可在那二龙山下堂堂正正地截杀,以壮声威。何必搞那些下三滥的手段,迷晕了再装进麻袋沉河?这……这分明是那见不得光的宵小所为啊!” “再者,”童贯指了指那块令牌,“那二龙山的令牌,乃是何等紧要之物?武松治军极严,怎会允许手下行凶之后,还将这等铁证遗落在现场?这……未免也太‘巧’了吧?巧得就像是……有人故意要让陛下看到一样!”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窃窃私语。 宋徽宗也不是傻子,被童贯这么一点拨,那股子怒火也稍微冷静了一些。是啊,这事儿确实透着一股子诡异。若真是武松干的,何必这么遮遮掩掩? 这时,那一直主张招安的宿元景太尉,也看出了端倪。他虽与童贯不是一路人,但在“不发兵”这一点上,却是利益一致的。 宿元景当即出列附议:“陛下,童枢密言之有理。此事若真是有人栽赃嫁祸,意在激怒朝廷,引大军去攻打二龙山,那我等岂不是中了奸计?若是贸然发兵,不仅耗费钱粮,更可能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还请陛下三思!” 高俅一听,顿时急了,指着童贯道:“童大人!你这话里话外,莫非是说本官在欺君?那刘梦龙死得不明不白,难道就这么算了?” “高太尉言重了。”童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咱家只是说,此事需得查个水落石出,方能定夺。若是查实了确是武松所为,到时候再发兵也不迟嘛。高太尉这般急着要发兵,莫非……是怕查出什么别的东西来?” 这句话,如同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高俅的心窝子。他当然怕!他怕查出刘梦龙是在嫖妓时死的,更怕皇帝知道他葬送了五万大军的事情! 高俅脸色一白,张口结舌,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徽宗见状,心中已有了计较。他摆了摆手,止住了争吵。 “好了!二位爱卿不必再争了。”宋徽宗沉声道,“童爱卿所言,不无道理。朕乃天子,岂能被奸计所蒙蔽?此事……确实蹊跷。” “传朕旨意:暂缓发兵!着枢密使童贯,全权负责查明刘梦龙被杀一案的真相!务必给朕一个水落石出!若有半点欺瞒,定斩不饶!” “臣,领旨!”童贯大喜,跪地谢恩。 高俅则是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他知道,这把火,终究还是被童贯给压下去了。而且,这查案的权力落在了童贯手里,他高俅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 退朝之后,童贯回到枢密使府,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狠与算计。他屏退左右,只留下了几名最心腹的亲信。 “高俅这老狗,想借刀杀人,也不看看那刀把子握在谁手里!”童贯冷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心腹问道:“大人,那这案子……咱们该怎么查?难道真要去二龙山找武松对质?” “对质?哼,那是傻子才干的事!”童贯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咱们要查的,不是武松杀没杀人,而是……高俅那老狗的把柄!” “武松杀没杀刘梦龙,对咱家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能证明刘梦龙死得‘不干净’,死得‘丢人’,那高俅用人不当、甚至欺君罔上的罪名,就坐实了!” “到时候,看他高太尉还怎么在皇上面前抬得起头来!” 童贯站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开始布置他的棋局。 “传我命令!” “明面上,依照惯例,再派一位天使,带上些不痛不痒的赏赐,去梁山泊安抚宋江。就说皇上体恤他们,让他们安心‘招安’,别受了惊吓。” “这一手,是为了稳住宋江,别让他真被高俅那蠢货给逼反了。” “暗地里……”童贯压低了声音,语气森然,“你们从府中挑选几个精明强干、眼生面生的亲信,乔装打扮,扮作走江湖的货郎,即刻下山东!” “记住,不去二龙山,也不去梁山泊!” “就去济州府、东平府这些大城!专门往那些烟花柳巷、青楼楚馆里钻!” 心腹们一愣:“大人,这是为何?” 童贯冷笑道:“那刘梦龙是个什么货色,咱家最清楚不过。他那种色鬼,到了山东若是不去嫖妓,那太阳都得从西边出来!他死前,肯定是在哪个温柔乡里快活!” “你们去给咱家查!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刘梦龙生前最后去过哪家青楼、睡过哪个粉头、说过什么话,统统给咱家挖出来!” “只要找到了他在青楼鬼混的证据,那就是高俅治军不严、纵奴行凶的铁证!到时候,嘿嘿……” 童贯阴测测地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高俅在皇帝面前痛哭流涕、磕头求饶的惨状。 “是!属下明白!”心腹们心领神会,领命而去。 一张针对高俅、却又在无意中将把整个山东局势搅得天翻地覆的暗网,就这样在童贯的阴笑声中,悄然张开了。 …… 且说那几名童贯派出的“货郎”,身负密令,一路快马加鞭,不出数日便到了山东地界。 他们依照童贯的吩咐,并未在乡野停留,而是直奔那繁华的济州府和东平府而去。 这一行人,虽然挑着货担,卖些胭脂水粉、针头线脑,但那眼神却透着股子机警,走起路来也是脚下生风,显然都是练家子。 到了地头,他们也不急着做生意,反倒是出手阔绰,专门往那些最大的青楼里钻。 也不叫姑娘陪酒,也不听曲儿,就是拉着老鸨和那些嘴碎的龟公,塞上几两银子,神神秘秘地打听消息:“哎,妈妈,前些日子,有没有个京城口音的大官人,长得满脸横肉的,来咱们这儿玩过?” “听说那死鬼钦差刘梦龙,生前最爱这一口,他有没有来过咱们这地界?” “有没有什么生面孔,跟那钦差大人起过争执,或者……走得特别近的?” 这些“货郎”自以为行事隐秘,又是拿着银子开路,定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套出情报。却不知,这山东地界,早已不是以前的山东了。 那二龙山的“鼓上蚤”时迁,自从得了武松“死盯童贯、高俅动向”的死命令后,便将他那斥候营的触角,伸到了这齐鲁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尤其是这济州、东平两府,作为官军屯驻的重镇,更是时迁重点布控的地方。 那些个青楼楚馆、酒肆茶楼里,跑堂的伙计、倒夜香的老汉、甚至是街边乞讨的叫花子,指不定哪个就是二龙山的眼线! 这几名“货郎”一进城,那副鬼鬼祟祟、只打听消息不看货的模样,立马就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消息一层层上传,很快就汇总到了时迁的手里。 二龙山,聚义厅偏殿。 时迁手里拿着几张薄薄的纸条,眉头紧锁,那双滴溜溜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精光。 “京城口音……出手阔绰……不找姑娘只打听刘梦龙……还在问有没有仇家……”时迁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嘿!这哪是什么货郎啊?这分明是那童贯老贼派来的狗腿子!” “看来,主公料事如神!那朝廷里,高俅和童贯这两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果然不是一条心!” “这童贯,是想借着查案的机会,抓高俅的小辫子呢!” 时迁不敢怠慢,当即揣起情报,身形一闪,便如同一只大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掠向了军政堂。 “主公!大鱼……进网了!” 军政堂内,武松正与闻焕章、杨志等人商议着接应张青、孙二娘运粮之事。 见时迁进来,武松放下手中的笔,沉声问道:“时迁兄弟,何事如此匆忙?” 时迁上前一步,将探得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末了还加上了自己的推断:“主公,属下敢用脑袋担保,这帮人绝对是童贯派来的暗探!他们这是想从刘梦龙的死因上做文章,搞垮高俅!” 武松听罢,眼中精光一闪,随即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好!来得好!”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东平府”的位置上。 “童贯这老贼,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利用我二龙山这把刀,去杀高俅?” “可惜啊,他想借刀杀人,我武松……偏要给他来个‘将计就计’,‘反间’一击!” 闻焕章羽扇轻摇,也是心领神会,笑道:“主公的意思是……利用这些暗探,把水搅得更浑,让那童贯和宋江……狗咬狗?” “正是!”武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宋江那厮,既然敢用‘嫁祸江东’的毒计害我,那我便用同样的方式,还施彼身!” “他不是想让我背黑锅吗?那我就让他尝尝,被朝廷‘信任’的滋味!” 武松猛地转身,对着时迁下令道:“时迁听令!” “属下在!” “你即刻挑选几名机灵、口齿伶俐、善于伪装的兄弟,乔装下山!” “记住,要扮作对梁山不满、喝醉了酒的江湖客!” “混进那些暗探所在的青楼楚馆!”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给我想办法‘不经意’地泄露一个‘天大的秘密’!” 时迁眼珠一转,坏笑道:“主公是想说……那刘梦龙,其实是……” 武松冷冷一笑,一字一顿地说道:“就说……杀害钦差刘梦龙的真凶,根本不是什么二龙山武松!” “而是……梁山泊宋江麾下的黑旋风——李逵!” “原因是……宋江嫉妒朝廷私下接触二龙山,欲独吞招安之功,故而派人截杀钦差,并栽赃嫁祸给我武松,好让朝廷替他……铲除异己!”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随即便是哄堂大笑! “高!实在是高!”闻焕章忍不住赞叹,“这番话,半真半假,虚虚实实,最是能骗人!尤其是那童贯,本就对宋江心存疑虑,若是听到这个消息,定会深信不疑!” “到时候,宋江那厮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武松目光深邃,望向远方:“童贯想利用我,我便利用他。这一局,我要让宋江这只‘走狗’,变成童贯眼中最想除掉的‘恶狼’!” 正是:朝堂争斗如虎狼,暗探潜行意未藏。鼓上蚤儿识妙计,武二郎反间破奸党。 欲知时迁等人如何在青楼上演这出反间大戏?那童贯的暗探又是否会中计?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二回:鼓上蚤细察识行藏,武二郎将计就妙计 诗云:谍影重重入画楼,权奸暗斗几时休。神偷慧眼识奸细,借力打力亦绸缪。 话说那“鼓上蚤”时迁,自领了武松的密令,便将那斥候营的精锐兄弟,尽数撒向了济州、东平两府的繁华之地。 这几日,他也不在山寨安歇,而是乔装改扮,每日里混迹于市井酒肆、秦楼楚馆之中,那双贼溜溜的眼睛,时刻盯着往来的生面孔。 这一日,正值午后,济州府最大的青楼“翠云阁”内,虽不如夜间那般喧嚣,却也已有不少寻欢作乐的客官。 时迁扮作一个替人跑腿送果品的闲汉,正蹲在二楼的栏杆边嗑着瓜子,看似百无聊赖,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忽然,楼下走进几名挑着担子的“货郎”。 这几人虽然也是一身粗布短打,挑着针头线脑、胭脂水粉,但时迁只需一眼,便瞧出了不对劲。 看那步伐,沉稳有力,下盘极稳,分明是练家子出身;看那手掌,虎口处老茧厚实,那是常年握刀把子留下的痕迹,绝非捏绣花针的货郎可比。 更奇怪的是,这几人进了青楼,却不急着兜售货物,也不像寻常色鬼那般急吼吼地叫姑娘。 他们寻了个僻静的雅座,点了壶好茶,出手却极为阔绰,随手就赏了那迎客的龟公一锭银子。 时迁心中一动,悄悄挪了挪位置,竖起耳朵细听。 只听那领头的“货郎”压低声音,对着满脸堆笑的老鸨问道:“妈妈,向你打听个事儿。前些日子,可曾有个京城口音、长得满脸横肉的大官人,来咱们这济州府的烟花地界玩耍过?” 老鸨捏着银子,笑得花枝乱颤:“哎哟,客官,咱们这迎来送往的,京城口音的也不少。您说的那位,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嘛……”那“货郎”眼中精光一闪,“此人最爱听曲儿,尤其喜欢那种……那种有些名气的红牌。而且,他身边应该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随从。” 老鸨想了想,摇头道:“这倒没印象。咱们这翠云阁虽大,但若说是那种顶级的红牌,还得是东平府的李瑞兰姑娘。” “东平府……”那“货郎”若有所思,随即又神神秘秘地问道,“那最近这阵子,江湖上关于那死去的钦差刘梦龙,可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这儿来?比如说……他生前有没有跟谁争风吃醋,或者得罪了什么人?” 时迁听到“刘梦龙”三个字,心中顿时雪亮。 这哪里是什么做买卖的货郎?这分明就是来查案的密探!而且,他们查的重点,不是“谁杀了钦差”,而是“钦差生前在哪儿鬼混”、“有没有私德有亏”。 如果是高俅派来的人,肯定是一门心思要坐实武松杀人的罪名,好催促朝廷发兵报仇。但这帮人,却对刘梦龙的“风流韵事”如此感兴趣,甚至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有没有“争风吃醋”的情节。这分明是想挖出刘梦龙“因私废公”、“死于非命”的丑闻,好借此攻讦其背后的主子——高俅! 时迁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这是童贯的人! “嘿,主公真是神机妙算!”时迁心中暗赞,“那童贯老贼果然没安好心,这是要借着查案的机会,抓高俅的小辫子呢!” 他又观察了片刻,见这几人问完话后,便起身离去,方向正是往东平府而去。 时迁不再耽搁,趁着没人注意,身形一晃,便从二楼窗口翻了出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弄深处。 …… 二龙山,军政堂。 武松端坐在帅案之后,听完时迁的汇报,那张冷峻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意料之中的冷笑。 “主公,属下看得真切。”时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兴奋地说道,“那帮人虽然扮得像,但那一身官气遮都遮不住。他们不去查凶手,专查刘梦龙的裤裆那点事儿,除了童贯想整高俅,属下实在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闻焕章在一旁轻摇羽扇,点头赞道:“时迁兄弟目光如炬。高俅兵败,急于用武力找回场子;童贯招安,最怕战火重燃坏了他的大计。如今钦差被杀,童贯若想压下高俅的发兵请求,唯一的办法就是证明刘梦龙死得‘不光彩’,是高俅用人不当,而非武松主动挑衅。” “正是此理。”武松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山东地图前,手指在“东平府”和“梁山泊”之间轻轻划过。 “童贯想查,那我们就‘帮’他查。”武松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想找高俅的麻烦,那我们就送他一把更大的刀!” 杨志恍然道:“主公,咱们是要把真相告诉童贯?若是童贯知道是宋江杀了人,定然会恼羞成怒,直接发兵灭了梁山!” “非也。”武松转过身,目光深邃,“童贯此时的心态,极其微妙。他既想整高俅,又不想承认自己招安失败。如果他知道真相是宋江杀人,他第一反应绝不是发兵,而是——掩盖!” “因为宋江是他一手招安的典型,如果宋江反了,还要杀钦差,那他童贯的脸往哪儿搁?他在官家面前的‘平定贼寇’岂不成了欺君之罪?” 闻焕章眼睛一亮,接话道:“主公的意思是,童贯为了保住自己的颜面,哪怕知道真相,也会被宋江拿捏?” “不,”武松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如果是那样,宋江就太舒服了。我要做的,是让童贯既知道是宋江干的,又让他觉得宋江这么做……是‘另有所图’!” 武松回到帅位,沉声下令:“我们不仅要利用这些暗探,还要给他们送上一份‘大礼’。” “时迁!” “属下在!” “你刚才说,那些暗探正往东平府去?” “是!” “好!”武松眼中精光爆射,“既然他们想听故事,那我们就给他们编一个最精彩的!” “我要你立刻挑选几名机灵、口齿伶俐的兄弟,乔装打扮,混到东平府的青楼楚馆去。” “记住,不要直接找那些暗探,要让他们‘无意间’听到!” 时迁眼珠一转,坏笑道:“主公是想让我们演一出‘酒后吐真言’?” “聪明!”武松赞许地点头,“就按照之前商议的,把水搅浑!要让童贯觉得,宋江杀人,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独吞招安之功,甚至是为了……反制他童贯!” 武松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我要让童贯觉得,宋江这只‘走狗’,已经长出了獠牙,如果不赶紧敲打,甚至借刀杀人,将来必成大患!” “这一招,叫顺水推舟,借刀杀人!”武松一拳砸在桌案上,“宋江想让我背黑锅,我就让他尝尝被主子猜忌、被盟友抛弃的滋味!” 闻焕章抚掌大笑:“主公此计,直指人心!那童贯生性多疑,一旦种下这颗怀疑的种子,宋江在梁山的日子,怕是比在油锅里还要难熬了!” 时迁领命,拍着胸脯道:“主公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保管把这场戏演得跟真的一样,让那帮京城来的土包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看着时迁离去的背影,武松目光幽深。 “宋江啊宋江,你以为杀个钦差嫁祸给我,就能高枕无忧了?你忘了,这世上最难测的,便是帝王心,最难防的,便是权奸意。” “既然你想玩阴的,那我们就看看,谁更阴!” 正是:鼓上蚤儿眼如电,识破行藏计已生。武二郎心有山川,借力打力破连环。 欲知时迁等人如何在青楼上演这出反间大戏?那童贯的暗探又是否会中计?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三回:青楼醉语惊泄天机,暗桩得宝喜报东京 诗云: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青楼一醉泄天机,却把奸臣入画图。 话说那“鼓上蚤”时迁,得了武松“将计就计、借力打力”的妙策,当即在二龙山斥候营中,精选了数名口齿伶俐、演技精湛的兄弟。 这几人平日里便混迹江湖,扮起那绿林好汉、泼皮无赖来,那是本色出演,毫无破绽。 时迁面授机宜一番,几人领命,乔装改扮成几名风尘仆仆、满腹牢骚的江湖客,分批潜入了东平府。 此时的东平府,虽然刚出了钦差被杀的大案,但那烟花柳巷之地,依旧是歌舞升平,销金蚀骨。最大的青楼“醉仙楼”内,更是人声鼎沸,丝竹乱耳。 大堂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坐着几个看似毫不起眼的“货郎”。他们面前摆着几碟瓜子花生,一壶劣酒,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楼上雅间和周围的酒客身上瞟。 这几人,正是童贯派来搜集高俅黑料的心腹暗探。 领头的一个唤作王三,此刻正有些心焦。他们在济州、东平转悠了好几日,虽然查出刘梦龙生前确实好色,但这毕竟只是私德有亏,若是不能坐实他死得“不清不楚”,恐怕难以向童枢密交差。 “头儿,这刘梦龙死都死了,咱们还能查出花儿来?”一名手下低声抱怨道。 王三瞪了他一眼:“闭嘴!枢密大人的吩咐,那是天大的事!再说了,那高俅老贼……” 话音未落,只听得门口一阵喧哗。三四个满脸横肉、敞胸露怀的汉子,骂骂咧咧地闯了进来。 “小二!死哪儿去了!给爷爷上酒!要最好的‘透瓶香’!再切三斤熟牛肉来!” 王三眉头一皱,这种江湖莽汉在青楼最是常见,他本不想理会,但其中一人的口音,却让他心中一动——那是纯正的梁山泊口音,带着一股子水泊里的土腥味。 那几名汉子就在离王三不远的一张桌子坐下,酒肉一上,便开始狼吞虎咽,一边吃喝,一边拍着桌子大声抱怨。 “直娘贼!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猛灌了一口酒,把碗重重一摔,“俺们在山上拼死拼活,那个谁……整天就想着招安、招安!招个鸟安!”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汉子连忙去捂他的嘴:“嘘!牛哥,慎言!这话要是传回山上,让那黑旋风听见了,还得要了你的脑袋?” “怕个球!”络腮胡一把推开瘦猴,醉眼迷离地吼道,“李逵?哼,那个黑杀才!除了会杀人,还会干什么?俺就是不服!凭什么他杀人放火就能当心腹,俺们兄弟就得受窝囊气?” 王三一听“李逵”、“招安”这几个字眼,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对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噤声细听。 只听那络腮胡越说越激动,借着酒劲,嗓门也越来越大:“你们说,那个宋……宋公明,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说什么‘替天行道’,我呸!全是狗屁!” 瘦猴似乎也喝高了,压低了声音,却正好能让隔壁桌听见:“牛哥,你是说那件事儿吧?前几天那钦差……” “怎么不敢说?!”络腮胡一拍桌子,“那钦差刘梦龙,明明就是被咱们的人弄死的!那天晚上,俺亲眼看见李逵那黑厮,扛着三个大麻袋,鬼鬼祟祟地往后山小路去了!” “嘘——!”同桌的几人吓得脸都绿了,七手八脚地去按他,“我的祖宗哎,这可是掉脑袋的机密!说是二龙山武松干的,你不想活了?” “武松?哈哈哈哈!”络腮胡狂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那是宋公明那厮心黑!他怕朝廷看上二龙山,怕那武松抢了他的风头!所以才让李逵去杀了钦差,然后把屎盆子扣在武松头上!” “你想啊,要是朝廷先招安了武松,那他宋江还算个屁啊?他就是嫉妒!就是想借朝廷的刀,去杀武松!” 王三听到这里,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抖,酒水洒了一手。 惊天大料!这简直是惊天大料啊! 原来刘梦龙不仅是死在梁山手里,而且这背后的动机,竟然是宋江为了“独吞招安之功”、“借刀杀人”! 王三脑中飞速运转:这情报若是报上去,对童枢密来说,简直是一箭双雕! 第一,证明了刘梦龙死于非命,高俅用人不当,监管不力,连自己的钦差都保不住,这在皇上面前就是大罪!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这证明了宋江此人“野心勃勃”、“阴险狡诈”!他不仅敢杀钦差,还敢把朝廷当枪使,去对付他的江湖仇家! 这种不听话、有野心、还敢玩弄权术的“走狗”,童枢密岂能容他? “头儿,这……”手下显然也听明白了,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 王三压抑住狂跳的心脏,低声道:“别出声!继续听!看还能听到什么!” 那边桌上,瘦猴似乎被络腮胡说动了,也叹了口气:“唉,牛哥说得是。咱们这位宋哥哥,心眼儿太多。那天晚上,不仅是李逵,连吴军师都在场,听说还是在东平府的青楼里下的手,用蒙汗药麻翻的……” “行了行了!喝酒!喝完这顿,咱们就散伙!老子不回梁山受那鸟气了,咱们去投二龙山!听说武二郎仁义,给饭吃!” 几人又胡乱喝了几碗,便摇摇晃晃地结账走了。 王三盯着几人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门口,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快!”王三霍然起身,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立刻回客栈!收拾东西!” “头儿,不查了?” “查什么查?这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王三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刘梦龙死于宋江之手,且是因争功而起,嫁祸武松!这消息若是晚一步传回京城,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这不仅是高俅的催命符,更是童枢密拿捏宋江的铁证!快!即刻启程,八百里加急,火速回京!” 几名暗探不敢怠慢,连夜出了东平府,快马加鞭,直奔东京汴梁而去。 …… 二龙山,聚义厅。 时迁满脸喜色地走了进来,对着正与闻焕章对弈的武松一抱拳:“主公!成了!” 武松落下一子,嘴角微扬:“哦?他们信了?” “深信不疑!”时迁笑道,“那几个探子听完‘戏’,连夜就跑了,看那架势,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东京去向童贯邀功呢!” 闻焕章抚须大笑:“主公这一招‘无中生有’,实在是高明。那童贯生性多疑,又极度自负。他一旦得知宋江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借刀杀人’的把戏,定会觉得自己被愚弄了。” “对于权臣而言,‘不听话’的狗,比‘咬人’的狼更可恨。” 武松目光深邃,望向窗外那连绵的群山:“宋江想用朝廷的刀杀我,我便告诉朝廷,这把刀,宋江也想握一握。” “当主人发现狗有了自己的心思,甚至想反过来利用主人的时候……这只狗的下场,也就注定了。” 武松站起身,身上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传令下去!前线加强戒备,尤其是那几条隐秘的运粮通道,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童贯既然得到了‘真相’,朝廷的风向马上就要变了。宋江那厮,恐怕要有大难了。” “而我们,只需备足粮草,磨快刀枪,静静地看着这场狗咬狗的好戏开场!” 正是:青楼一曲亦杀阵,醉语闲言胜万军。且看权奸生嫌隙,梁山水泊乱纷纷。 欲知那童贯收到这“绝密情报”后会如何暴怒?宋江又将面临怎样的灭顶之灾?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四回:十字坡张青运粮苦,二龙山终解燃眉急 诗云:万里风波走海涯,千金散尽为中华。雄关漫道真如铁,唯有粮草是桑麻。 话说那二龙山虽然在“反间计”上使得顺风顺水,将童贯的暗探耍得团团转,但摆在武松面前最现实的难题——粮草,却依然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众人心头。 虽说武松将夺来的“不义之粮”散给了百姓,赢得了民心,但山寨这五万张嘴却是实打实要吃饭的。 若无粮草接济,哪怕是铁打的汉子,也撑不过这个凛冬。 此时的希望,全系在那远赴海外的“母夜叉”孙二娘,与潜行内陆的“菜园子”张青夫妇二人身上。 且说那孙二娘,自领了万两黄金与海船队,自登州秘密出海,一路向东,直奔高丽、新罗而去。 海上风云变幻,那风浪正如孙二娘的性子一般泼辣。船队在茫茫大海上颠簸了数日,好不容易到了高丽地界。 孙二娘虽是一介女流,却有着不输男儿的豪气与精明。她凭借着二龙山早已打通的商路关系,再加上手中那沉甸甸的黄金开路,在高丽国也是如鱼得水。 不管是官面的批文,还是私底下的黑市,孙二娘是软硬兼施,大肆收购米粮。 那些高丽商贾见这大宋来的女掌柜出手阔绰,又是带着船队来的,哪敢怠慢?不消半月,便凑齐了满满十船上好的精米。 然而,回程之路却并不太平。这日,船队行至登州外海,海面上雾气昭昭。 忽听得桅杆上的了望手高声示警:“掌柜的!前方有船队拦路!看旗号……是登州水师的巡海营!” 众水手闻言,皆是面露惊色。 如今朝廷严查海上走私,若是被查出这满船的粮食是运往二龙山的,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孙二娘立于船头,一身火红劲装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凤眼一眯,冷哼道:“慌什么!咱们手里有从高俅老贼那里缴获的通关文书,虽然那老贼败了,但这官印可是真的!传令下去,升起‘顺风镖局’的旗号,都给我镇定点!” 片刻功夫,三艘高大的官军战船便逼了上来。 一名满脸横肉的偏将站在船头,厉声喝道:“停船!例行检查!哪家的船队?运的什么货?” 孙二娘不慌不忙,令人靠上去,娇笑着抛过去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又将那份盖着太尉府大印的文书递了过去:“哟,这位军爷辛苦了。奴家是替京城贵人办事的,运些高丽的土特产回去。这点茶水钱,给兄弟们润润嗓子。” 那偏将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但看到那文书时,却是眉头一皱:“太尉府的文书?哼,如今高太尉吃了败仗,这文书还好不好使,可难说得很呐!” 这偏将显然是个贪得无厌的主儿,听说高俅失势,便想趁机敲诈一笔。他一挥手:“来人!给我上船搜!若是有半点违禁之物,连人带船,统统扣下!” “慢着!”孙二娘脸色骤变,那一脸的娇笑瞬间化作了修罗煞气。她猛地抽出腰间那柄柳叶弯刀,“当”地一声钉在船舷上,入木三分! “给脸不要脸是吧?”孙二娘指着那偏将的鼻子骂道,“姑奶奶我在江湖上混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打滚呢!也不去打听打听,这‘顺风镖局’背后站着的是谁!高太尉虽然败了一阵,但他在京城的根基还在!你一个小小的偏将,若是敢动他的货,信不信姑奶奶现在就剁了你的爪子,扔进海里喂王八!” 那一众二龙山扮作的水手,也纷纷亮出兵刃,个个眼神凶狠,杀气腾腾。 那偏将被这股气势吓了一跳,又见对方船多人多,且个个都不像善茬,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他也是欺软怕硬的主,只当是遇到了硬点子,既然银子已经到手,何必拼命? “咳咳……既然是贵人的货,那自然是没问题的。”偏将讪笑着把文书扔了回来,“放行!放行!” 孙二娘冷哼一声,收起弯刀:“算你识相!开船!” 船队破浪而行,有惊无险地驶入了登州的一处隐秘港湾。那里,早已接到消息的二龙山接应人马,正焦急地等待着。 …… 与此同时,在内陆的运河线上,“菜园子”张青的日子却比孙二娘还要艰难几分。 张青带着十万两白银,化整为零,扮作数个南货商队,沿途收购粮食。本来一切顺利,可坏就坏在宋江那条“借粮嫁祸”的毒计上。 宋江派人到处宣扬“二龙山武松劫掠官粮”,导致沿途州县风声鹤唳,官府对过往的粮队盘查极严。 更有那些唯利是图的地方团练、乡勇,打着“协查”的旗号,明目张胆地设卡勒索,甚至意图杀人越货。 这一日,张青押着最后一批、也是最重的一批粮草,约莫有三千石,正行至青州与沂州交界的一处山坳。 忽然,一阵铜锣声响,从两侧树林里冲出三四百号手持刀枪的庄客,将粮队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黄骠马,手持长枪,生得五大三粗,正是这附近祝家庄中,祝氏三杰中的老二祝虎。 这祝虎乃是当地一霸,平日里就横行乡里,听闻最近有大批粮食过境,早就红了眼。 “站住!”祝虎枪尖一指,喝道,“哪里来的客商?不知道这地界正查二龙山的贼寇吗?我看你们车辙印深,定是藏了违禁之物!都给我停下接受检查!” 张青头戴斗笠,一身粗布衣裳,看起来老实巴交。他连忙上前拱手赔笑道:“这位好汉请了。小人是往来贩运杂粮的小本生意人,这些都是正经买卖,哪里敢跟二龙山的强人有瓜葛?还请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说着,张青从怀里摸出一锭大银,想要递过去。 谁知那祝虎看都不看那银子,一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一车车鼓鼓囊囊的粮袋,冷笑道:“小本生意?我看这得有几千石粮食吧!如今世道这么乱,你能运这么多粮,定然不是善类!说不定就是二龙山的探子!” “来人!把这些粮食全都扣下!把这些人也都绑了,送去官府领赏!” 张青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本想息事宁人,但这祝虎分明是想黑吃黑,连人带货都不放过。 “这位好汉,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张青挺直了腰杆,语气变得生硬起来,“这些粮食,可是有主儿的。若是动了,只怕你这祝家庄担待不起!” “担待不起?”祝虎哈哈大笑,“在这地界,老子就是王法!给我上!一个不留!” 随着祝虎一声令下,那三四百庄客嚎叫着冲了上来。 张青叹了口气,伸手入怀,摸出了几颗特制的“飞蝗石”。他虽然外号“菜园子”,但那一手暗器功夫也是从孟州道上练出来的,并不含糊。 “既然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弟兄们,抄家伙!护粮!” 张青一声大喝,手腕一抖,三颗飞蝗石如流星般射出。 “噗噗噗”三声,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庄客应声倒地,捂着脸惨叫不已。 跟随张青运粮的,也都是二龙山精挑细选的好汉,此时纷纷从粮车底下抽出朴刀,与那些庄客杀作一团。 然而,毕竟寡不敌众,且还要护着粮车,张青这边渐渐落了下风。那祝虎见状,更是嚣张,挺枪直取张青,想要擒贼先擒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呔!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动洒家兄弟的粮草?!” 一声如雷般的爆喝,从山道尽头传来,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紧接着,马蹄声碎,尘土飞扬。 只见一员猛将,身披皂直裰,项戴大佛珠,手中挥舞着一条六十二斤重的水磨浑铁禅杖,如同下山的猛虎,一马当先冲了过来! 正是那奉了武松将令,特来接应的“花和尚”鲁智深! 在他身后,更有“青面兽”杨志,手持长枪,领着五百精骑,如旋风般卷入战场。 “鲁……鲁智深?!” 祝虎一见这尊杀神,吓得魂飞魄散。人的名,树的影,花和尚倒拔垂杨柳的威名,谁人不知? “跑!快跑!”祝虎哪里还敢贪图粮草,拨转马头就要逃命。 “哪里走!” 鲁智深大喝一声,从马背上腾空而起,手中禅杖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下! “咔嚓!” 一声脆响,祝虎连人带马,竟被鲁智深这一禅杖,生生砸成了肉泥! 其余庄客见状,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者不计其数。 张青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上前抱拳道:“大师!杨制使!你们来得太及时了!若是晚一步,这批粮草可就悬了!” 鲁智深哈哈大笑,拍着张青的肩膀道:“兄弟辛苦了!哥哥算准了日子,怕路上有变,特意让我们下山接应。看来哥哥真是神机妙算啊!” 杨志也道:“孙二娘那边的船队也已靠岸,主公已派人去接应了。咱们这就合兵一处,把粮草运回山寨!” …… 数日之后,二龙山,卧虎关。 车轮滚滚,马嘶人欢。 张青押运的数千石粮草,与孙二娘海运回来的数万石精米,汇成了一条浩浩荡荡的长龙,缓缓驶入了二龙山的府库。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粮草,闻焕章激动得热泪盈眶:“主公!有了这些粮草,我二龙山五万军民,足以安然度过寒冬!甚至还能支撑一场经年的大战啊!” 武松站在关楼之上,看着风尘仆仆归来的张青、孙二娘夫妇,眼中满是赞许与欣慰。 他亲自下城迎接,扶住正欲下拜的二人:“二位辛苦了!这一路艰辛,武松铭记在心!这批粮草,便是我二龙山的命脉,更是我们反击的底气!” “传令下去!全军杀猪宰羊,让兄弟们饱餐一顿!” “吃饱了肚子,我们就要好好看一场大戏了!” 武松转头望向西北方向,那是东京汴梁的所在。 “粮草已足,后顾无忧。时迁那边,想必也已经把火点起来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童贯和宋江,为我们唱这出‘狗咬狗’的好戏了!” 正是:万里运粮如负重,险关恶浪度从容。仓廪充实军心定,坐看权奸斗深宫。 欲知那童贯收到暗探传回的“绝密情报”后会如何暴怒?宋江又将面临怎样的灭顶之灾?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五回:获密报枢密院弄权,信谗言宋徽宗震怒 诗云:权奸斗法如弈棋,草莽英雄作从儿。一语谗言惊帝座,梁山水泊祸临眉。 话说那“鼓上蚤”时迁,在东平府的青楼楚馆之中,布下了一座虚虚实实、真假难辨的“迷魂阵”。 那些个童贯派来的暗探,正如闻焕章所料,如同闻到了腥味的苍蝇,将那“宋江因嫉杀钦差、嫁祸武松”的惊天秘闻,囫囵吞枣般咽了下去,随后便是马不停蹄,八百里加急,直奔东京汴梁而去。 数日之后,东京枢密使府。 后堂书房之内,檀香袅袅,却是掩不住一股子阴谋算计的味道。 童贯身着便服,靠在那张铺着金钱豹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温润的玉核桃,双目微闭,似在养神。 忽听得门外心腹亲信低声禀报:“大人,派去山东的‘货郎’,回来了。” 童贯猛地睁开双眼,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精光,竟比那鹰隼还要锐利几分。“快传!” 不多时,几名风尘仆仆、一脸疲惫却难掩兴奋之色的暗探,被带入书房。几人纳头便拜:“小的们叩见枢密大人!幸不辱命,查到了!” “起来说话。”童贯坐直了身子,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那刘梦龙,究竟是怎么死的?可是那二龙山武松所为?” 领头的暗探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大人,小的们在东平府‘醉仙楼’及几处烟花之地,几经周折,终于探听到了实情。那刘梦龙……根本不是死在武松手里!” “哦?”童贯眉毛一挑,“那是何人所杀?” 暗探神神秘秘地说道:“是……是梁山泊!是那宋江的手下,黑旋风李逵干的!” 童贯闻言,并未显出太多的惊讶,反倒是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冷笑:“接着说。” 暗探继续道:“据小的们探听,那日刘梦龙确实是在‘醉仙楼’寻欢作乐。而那宋江,因为嫉妒朝廷此前似乎有意招安二龙山,怕那武松抢了他的风头,独吞了招安的功劳。故而,他心生毒计,以此为由,那是假意宴请,实则暗藏杀机!” “那宋江,名为‘及时雨’,实则心胸狭隘。他指使李逵等人,在酒中下了蒙汗药,麻翻了刘梦龙,然后装进麻袋,趁夜扔进了弥河!为了把水搅浑,更是故意留下了二龙山的令牌,好让朝廷以为是武松挑衅,从而借朝廷的大军,去替他宋江铲除异己!” “砰!” 童贯猛地一拍桌案,那两颗玉核桃在桌上滴溜溜乱转。他霍然起身,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绽放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 “好!好一个宋江!好一个借刀杀人!” 童贯在书房中来回踱步,那尖细的笑声在屋内回荡,听得几个暗探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童贯此刻的心情,简直比吃了蜜还要甜。这份情报,对他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杀手锏”! 其一,这不仅完美解释了刘梦龙的死因——死在青楼,死于好色。这足以证明高俅用人不当,御下不严,甚至可以说是因为高俅的愚蠢,才导致了钦差被杀,朝廷蒙羞。有了这个把柄,他在朝堂上就能死死压住高俅一头,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其二,也是最让他兴奋的,是抓住了宋江的“小辫子”!在此之前,宋江虽然表现得恭顺,但在童贯眼里,不过是一条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野狗。如今,这情报坐实了宋江“野心勃勃”、“欺君罔上”、“利用朝廷”的罪名。 “哼,区区草寇,也敢玩弄权术?也敢把咱家当枪使?”童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宋江啊宋江,你想借朝廷的刀杀武松,咱家偏要让你这把刀,先折在咱家手里!” 他猛地转身,对着暗探喝道:“此事,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 “回大人,此事极为隐秘,小的们也是偶然间听到几个喝醉了的梁山喽啰吐露真言,这才知晓。想必外人并不知情。” “很好!”童贯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扔给几人,“拿去分了。记住,把嘴闭严了!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咱家扒了你们的皮!” 几名暗探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童贯独自一人站在书房中,看着窗外的明月,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肃杀。 “备轿!”童贯沉声喝道,“咱家要即刻入宫面圣!” …… 皇宫大内,御书房。 此时已是深夜,宋徽宗赵佶尚未安歇,正对着一副未完成的《听琴图》出神。 近日来,山东的战事、钦差的死因,像一团乱麻一样缠绕在他心头,让他这位风流天子也颇感烦闷。 “陛下,枢密使童贯求见,说有十万火急的密奏。”大太监梁师成小心翼翼地禀报道。 “童贯?”赵佶皱了皱眉,放下了手中的画笔,“这么晚了,宣他进来吧。” 不多时,童贯躬着身子,快步走入御书房。他一见赵佶,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先泣,那演技当真是炉火纯青。 “陛下!臣……臣有罪啊!臣几乎误了陛下的大事!” 赵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哭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童爱卿,何出此言?快快平身。” 童贯并不起身,只是抬起头,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神色:“陛下,前番钦差刘梦龙被杀一案,臣……臣已查明真相了!” “哦?”赵佶神色一凛,“究竟是不是那武松所为?” “陛下!”童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悲愤,“臣万万没想到,那真凶……竟然不是武松,而是……而是那刚刚受了招安的济州团练副使——宋江!” “什么?!”赵佶惊得豁然起身,龙袍一挥,带翻了御案上的茶盏,“宋江?他……他不是已经归顺了吗?他为何要杀钦差?!” 童贯见火候已到,便将那暗探带回来的“情报”,经过一番精心加工,声泪俱下地呈报了上去: “陛下啊!那宋江名为招安,实则狼子野心,从未真正归心朝廷!他嫉妒陛下对二龙山的关注,更怕那武松若是也被招安,会分了他的宠幸和权势。” “因此,他才设下这毒计,在东平府青楼之中,以酒色迷晕了刘钦差,再命其手下黑旋风李逵痛下杀手,沉尸弥河,并伪造现场,嫁祸给武松!” 说到这里,童贯声调陡然拔高,充满了“义愤填膺”:“这贼子,不仅仅是杀了一个钦差那么简单!他这是在欺君啊!他把陛下、把朝廷,都当成了他手中的棋子!他想借陛下的天兵,去替他铲除江湖上的仇家,好让他自己独霸山东,做那土皇帝!” “更有甚者……”童贯压低了声音,却字字诛心,“臣听说,那宋江在梁山上常有怨言,说朝廷赏赐太薄,官职太小。此番作为,分明就是想以此要挟朝廷,若是不遂他的意,他就要……” “就要怎样?!”赵佶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双手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青筋暴起。 “他就要……拥兵自重,复反朝廷啊!”童贯重重地叩首,“陛下!此贼不除,国无宁日啊!” “啪!”赵佶猛地抓起那方刚刚还在把玩的端砚,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逆贼!逆贼!!”赵佶发出了雷霆般的咆哮,那张平日里儒雅的面孔,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扭曲狰狞。他本就对钦差被杀一事耿耿于怀,觉得丢了面子。如今听了童贯这番话,更是觉得受了莫大的侮辱和欺骗! 他堂堂大宋天子,竟然被一个江湖草寇玩弄于股掌之间?他赐给宋江官职,赐给他招安的机会,没想到养的竟是一条反咬一口的白眼狼! “好个宋江!好个及时雨!”赵佶咬牙切齿,双目赤红,“朕待他不薄,他竟敢如此欺朕!杀朕天使,嫁祸他人,还想把朕当枪使?!” “简直是胆大包天!罪该万死!” 原本,赵佶对宋江还存有一丝好感,觉得此人虽然出身草莽,但也算是个懂事的“忠臣”。可如今,这点好感在童贯的谗言和“残酷的真相”面前,瞬间化为乌有,转而变成了滔天的恨意。 “童贯!”赵佶厉声喝道。 “臣在!” “传朕旨意!”赵佶在御书房内来回暴走,怒火中烧,“即刻……即刻撤销宋江一切官职!将梁山泊定为……定为叛逆!” “朕要发兵!朕要发天兵!不把这群欺君罔上的逆贼碎尸万段,朕……朕誓不为人!” 童贯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陛下圣明!只是……如今高太尉那边……” 赵佶冷哼一声:“高俅那个废物!选的什么钦差?不仅好色误事,还被人像宰鸡一样宰了!简直是丢尽了朝廷的脸面!” “不过……”赵佶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既然这烂摊子是他惹出来的,那就让他去收拾!” 童贯闻言,心中更是乐开了花。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既灭了宋江,又坑了高俅,自己还能置身事外,坐收渔利。这才是真正的“一箭双雕”! “陛下英明!”童贯再次叩首,“高太尉虽然前番失利,但他对陛下忠心耿耿。且他与那梁山贼寇有深仇大恨,若让他再次挂帅出征,必能知耻而后勇,一举荡平水泊!” “准!”赵佶大袖一挥,“宣高俅明日进宫领罪!朕要让他戴罪立功,去把那个宋江的脑袋,给朕提回来!”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一场针对梁山泊的灭顶之灾,就这样在君臣二人的几句对话中,注定了结局。而那远在梁山泊、还在做着“借粮”美梦、企图以此邀功的宋江,却全然不知,他自以为得计的“嫁祸”,已经变成了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随时都会落下! 正是:君王一怒血漂杵,奸臣进谗祸如虎。可怜宋江梦未醒,屠刀已至命归土。 欲知那高俅接到这“戴罪立功”的圣旨后是何反应?大军压境之下,宋江又该如何应对?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六回:转风向朝堂议征剿,苦高俅被迫再挂帅 诗云:雷霆雨露皆天恩,翻云覆雨是朝臣。昨日招安称义士,今朝反目作孤魂。权奸借刀杀人计,更有冤家在后跟。 话说那宋徽宗赵佶,在御书房听了童贯的一番“泣血控诉”,认定宋江是个面善心黑、欺君罔上的逆贼,那一颗原本想要招安的帝王心,瞬间便冷透了。 次日五更,景阳钟响,百官上朝。 文德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往日里那些个喜欢引经据典、高谈阔论的言官御史,今日一个个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垂首不语。 谁都看得出来,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官家,今日是一脸的肃杀之气,那阴沉的脸色,比外头那压城的黑云还要难看几分。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当值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 “臣,有本奏!”枢密使童贯,手持象牙笏板,大步出列。他神色凝重,甚至带着几分“悲愤”。 “陛下!臣参奏济州团练副使宋江,狼子野心,欺君罔上!”童贯声音洪亮,字字诛心,“此贼名为招安,实则养寇自重!前番截杀钦差刘梦龙,嫁祸二龙山武松,意图借朝廷天兵铲除异己,此等行径,人神共愤!臣恳请陛下,速发天兵,剿灭此贼,以正视听,以慰忠魂!” 此言一出,虽然昨夜已有风声传出,但满朝文武还是忍不住一阵骚动。 太尉宿元景,作为朝中“招安派”的领袖,此时眉头紧锁。他本想出列为宋江辩解几句,哪怕是争取一个彻查的机会。 毕竟,这“嫁祸”之说,太过匪夷所思,且全是童贯的一面之词。然而,他刚一抬头,便迎上了宋徽宗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杀意的眼睛。那眼神分明在说:谁敢替逆贼求情,谁就是同党! 宿元景心中一叹,那是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如今“铁证如山”,钦差被杀是事实,金牌被夺是事实,再加上童贯这番煽风点火,皇帝正在气头上,此时强出头,不仅救不了宋江,反倒会把自己搭进去。 罢了,罢了!这宋江,怕是气数已尽了。 见无人反对,宋徽宗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准奏!那宋江贼子,朕待他不薄,封官许愿,极尽恩宠!他竟敢如此戏弄朕!传朕旨意,即刻削去宋江一切官职,将梁山泊定为叛逆!发兵征讨,务必斩草除根,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童贯带头高呼,百官随之附和。 基调定下了,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问题——谁去打?宋徽宗目光扫过下方武将班列,沉声道:“既要征剿,需得一员上将挂帅。童爱卿,你身为枢密使,又是前番招安的主官,此战,依你之见应该派何人前往?” “陛下!”童贯立刻跪倒在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陛下,臣举荐一人,定能胜任此职!” “此人与那梁山贼寇有着深仇大恨,且前番在山东‘调度’有方,对贼情最为熟悉。若让他挂帅,既能让他戴罪立功,又能激起他复仇的斗志,可谓一举两得!” 宋徽宗顺着童贯的目光看去,明知故问道:“你是说……高俅?” “正是高太尉!”童贯朗声道,“那宋江杀了高太尉的心腹刘梦龙,这可是血海深仇啊!所谓‘哀兵必胜’,让高太尉去打宋江,定能如虎入羊群,势不可挡!” 高俅一直躲在人堆里,心里正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祈祷着这场风波别牵扯到自己。他上次被武松打得全军覆没,裤子都差点跑丢了,早就对山东有了心理阴影,哪里还敢去? 一听童贯这老阉狗竟然推举自己,高俅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好你个童贯!你这是把老子往火坑里推啊!梁山那是好打的吗?那水泊易守难攻,宋江虽然现在弱了,但那帮草寇也不是吃素的! 高俅刚想出列推辞,却听宋徽宗冷哼一声:“高俅!” “臣……臣在!”高俅吓得一哆嗦,连忙滚出班列,跪在地上。 “高俅,你可知罪?”宋徽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问道。 高俅冷汗直流,叩首道:“臣……臣知罪!臣用人不当,派那个刘梦龙去……去丢人现眼,臣罪该万死!” “哼!你也知道你丢人!”宋徽宗猛地一拍御案,“那刘梦龙是你府里的人,是你极力保举的监军!结果呢?好色贪杯,死在青楼,还被人当猪一样宰了!不仅丢了你的脸,更丢了朕的脸!丢了大宋的脸!” “臣……臣……”高俅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能不停地磕头。 “若按律法,朕这就该把你推出去斩了!”宋徽宗咬牙切齿地说道。 “陛下饶命!陛下开恩啊!”高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不过……”宋徽宗话锋一转,看了一眼童贯,缓缓道,“童枢密为你求情,说要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高俅心里把童贯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但嘴上还得谢恩:“谢……谢陛下!谢童枢密!” “朕命你!”宋徽宗站起身,指着高俅下旨,“即刻整顿兵马!除了你原本的太尉府亲军,朕再准你从京畿各营调拨三万精锐,凑足五万大军!” “这一次,你的对手是宋江!是那个杀害钦差的逆贼!”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火攻也好,水淹也罢,朕只要一个结果——踏平梁山泊!把宋江的人头给朕带回来!” “若是再败……”宋徽宗眼中寒光一闪,“你就不用回来了,直接死在山东吧!” 高俅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都瘫软在地。再去山东?再去打仗?他宁愿在东京城里踢球啊!可是皇命难违,而且这是“戴罪立功”,如果拒绝,现在就得掉脑袋。 “臣……臣领旨!”高俅颤颤巍巍地接过圣旨,心里是一片苦涩。 他恨啊!恨武松!若不是武松把他打得那么惨,他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恨宋江!若不是宋江这个蠢货杀了刘梦龙,他又怎么会被皇帝骂得狗血淋头,还要被逼着去打仗? 更恨童贯!这个老阴逼,这是借刀杀人,想借梁山的手弄死自己啊! 退朝之后,高俅失魂落魄地走出宫门。童贯满面春风地走过来,假惺惺地拍了拍高俅的肩膀:“哎呀,高太尉,恭喜啊!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只要你灭了梁山,以前那些败绩可就一笔勾销了,到时候你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高太尉!” 高俅看着童贯那张笑得像菊花一样的脸,恨不得一拳打过去。但他现在还得仰仗童贯在朝中照应,只能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多……多谢枢密大人提携。只是下官此次出征,吉凶难料,还望大人在陛下面前,多替下官美言几句。” “好说,好说!”童贯笑眯眯地说道,“太尉尽管放心去打。那宋江现在就是只没牙的老虎,你带五万精锐去,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咱家就在京城,备好庆功酒,等着太尉凯旋!” 说完,童贯大笑着扬长而去。 高俅看着童贯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呸!老阉狗!你等着!等老子灭了梁山回来,定要你好看!” …… 回到太尉府,高俅立刻召集幕僚武将,开始筹备出征事宜。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而且,高俅转念一想,这次和上次不同。 上次打的是武松,那武松是个硬茬子,手下又是一帮如狼似虎的猛人。 可这次打的是宋江啊!宋江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冲、阮氏三雄、李俊等好汉都跑了,水军也没了,甚至连心腹头领花荣也翻脸了,如今就剩下一帮老弱病残。这简直就是个软柿子啊! 如果连个残废的梁山都打不下来,那他高俅真可以找块豆腐撞死了。 “哼!宋江啊宋江!”高俅坐在太师椅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你杀了老子的人,害得老子被皇上骂,还要被童贯那个老阉狗羞辱!这笔账,老子要连本带利地从你身上讨回来!” “传令下去!调集京师神机营!带上所有的火炮、强弩!” “这一次,老子要火烧梁山泊!让那宋江黑厮,变成本太尉的军功章!” 随着高俅的一声令下,东京城内的禁军大营再次躁动起来。 粮草开始装车,战马开始嘶鸣,一队队盔明甲亮的士兵开始集结。 那一面面写着“高”字的大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指向了东方的水泊梁山。 一场原本应该是“招安”的喜剧,在权奸的算计和阴差阳错之下,彻底演变成了一场不死不休的血腥围剿。而此时的梁山泊全然不知,那真正的灭顶之灾,已经从东京城出发了。 正是:圣旨无情下九天,奸臣被迫赴烽烟。梁山此去无归路,祸水滔滔漫御前。 欲知那梁山泊,听到朝廷大军压境的消息后,是何反应?宋江又该如何面对,这从天而降的灾祸?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七回:梁山泊飞来无妄灾,及时雨有口难自辩 诗云: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卿卿性命终。 昨日栽赃嫁祸计,今朝烈火烧家中。 谁知天意难预料,自作孽来不可活。 话说那水泊梁山忠义堂上,自打定下了“杀钦差、嫁祸二龙山”的毒计后,宋江与吴用这几日虽有些提心吊胆,但更多的却是一份隐隐的期盼。 宋江正披着那件半旧的貂裘,斜倚在虎皮交椅上,手中端着一盏热茶,却无心饮用。他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时不时飘向堂外那茫茫的水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从天而降的“喜讯”。 “军师,”宋江放下茶盏,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掌,低声问道,“算算时日,那李逵抛尸也有几日了。你说……这消息传到东京,官家会是个什么反应?” 吴用坐在一旁,手中的羽扇轻摇,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自信笑容:“哥哥放心。那刘梦龙死得不明不白,现场又有武松的令牌为证。再加上童贯那老贼一向视武松为眼中钉,见此良机,定会借题发挥,奏请官家发兵征讨二龙山。” “只要朝廷大军一动,那武松便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来管我们?到时候,我们只需跟在官军屁股后面,摇旗呐喊,混些功劳,这‘济州团练副使’的位子,哥哥便能坐得稳如泰山了。” 宋江听了,那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嘴角露出一丝苦涩而又期待的笑意:“若真如军师所言,那便是天佑我梁山了。只盼着这次能借朝廷这把快刀,杀了武松那只猛虎,解我心头之恨!” 堂下,李逵正抱着一坛酒,大口大口地灌着,嘴里嘟囔道:“哥哥,要俺说,费那个鸟劲干啥?若是朝廷不派兵,俺铁牛就带人杀下山去,砍了那武松的鸟头,岂不痛快!” 宋江瞪了他一眼:“铁牛,休得胡言!如今我们是朝廷命官,凡事要讲究策略……” 话音未落,忽见山下金沙滩方向,一道烟尘滚滚而来。紧接着,那用来传递紧急军情的号炮,“砰、砰、砰”连响了三声! 这三声炮响,凄厉而急促,震得忠义堂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宋江心中猛地一跳,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报——!!!”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从堂外传来。只见“神行太保”戴宗,披头散发,满脸是汗,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忠义堂。他那一向以神速着称的双腿,此刻竟有些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宋江面前,气喘如牛,面无人色。 “戴宗兄弟!”宋江霍然起身,声音颤抖,“出……出什么事了?莫非是朝廷发兵攻打二龙山了?” 吴用也急忙站起,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可是童枢密有好消息传来?” 戴宗抬起头,那双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惊恐与绝望,仿佛刚刚看到了世界末日。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 “哥哥……军师……祸事!天大的祸事啊!” “朝廷……朝廷发兵了!可是……可是打的不是二龙山,而是……而是咱们梁山泊啊!!” “什么?!”宋江只觉得脑际“嗡”的一声巨响,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整个人摇晃了几下,险些栽倒。 吴用手中的羽扇“啪嗒”掉在地上,那张智珠在握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失声叫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明明嫁祸给了武松,物证确凿,朝廷怎么会打我们?是不是搞错了?!” 戴宗捶胸顿足,哭喊道:“没搞错!千真万确啊!小弟在东京的眼线拼死传回的消息!那童贯……那童贯在御前参奏,说……说钦差刘梦龙,乃是哥哥你因嫉妒武松受宠,指使李逵迷晕后沉尸弥河,意图嫁祸江东,欺君罔上!” “官家听信了谗言,雷霆震怒,已经下旨削去了哥哥所有的官职,将梁山泊定为……定为‘谋逆’!” “如今,朝廷已任命那高俅为征讨大元帅,统领五万精锐禁军,外加神机营火炮,号称十万大军,已经杀气腾腾地出了东京,直奔我们梁山泊来了!那圣旨上说……说要将我们……鸡犬不留啊!” “轰——!” 这个消息,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忠义堂上。宋江双眼圆睁,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是天衣无缝的嫁祸之计啊!明明留下了二龙山的令牌,明明是在二龙山地界抛的尸,明明一切都指向了武松! 为什么?为什么朝廷会认定是他宋江干的? “童贯……童贯……”宋江嘴唇哆嗦着,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好狠的阉贼!好毒的借刀杀人!” 他终于明白了。不是他的计策不高明,而是他在玩火!他想利用朝廷这把刀去杀人,却忘了自己也不过是朝廷手中的一条狗。 当主人觉得这条狗不仅不听话,还敢反过来算计主人的时候,下场就只有一个——死! 童贯这是看穿了他的把戏,将计就计,反过来扣了他一个“欺君罔上”的死罪,要借高俅的手,彻底抹杀他! “噗——!” 急火攻心之下,宋江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翻涌的气血,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哥哥!” “公明哥哥!” 堂下众头领大惊失色,纷纷围了上来。 李逵更是急得哇哇大叫:“哥哥!你咋吐血了?那童贯老贼敢冤枉咱们,俺铁牛这就去砍了他的脑袋!” 吴用此刻也是手足无措,他自诩算无遗策,却万万没想到,这回竟然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设计的毒计,非但没能害死武松,反而变成了一条勒死梁山的绞索! “军师……军师……”宋江瘫软在椅子上,紧紧抓着吴用的手,满手是血,眼神涣散,“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怎么跟朝廷解释?我们……我们没有谋逆啊!” 吴用苦涩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解释?哥哥,没法解释了……” “若是我们说刘梦龙不是我们杀的,那就是欺君;若是承认是我们杀的,那就是谋杀钦差,也是死罪。更何况,现在童贯一口咬定是我们为了‘独吞功劳’、‘利用朝廷’才杀人嫁祸,这……这更是诛心之论啊!” “我们现在,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纵有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堂下的韩滔、彭玘等降将,此刻早已吓得面如土色。他们原本指望着跟着宋江能重回朝廷体制,哪怕是个小官也行。可现在倒好,不仅官没了,还成了朝廷钦犯,要面临五万禁军的围剿! “这……这可如何是好?”韩滔颤声道,“那高俅与我们有深仇大恨,这次他领兵前来,肯定是要报复的!我们……我们死定了!” “怕个鸟!”李逵把板斧往桌上一拍,怒吼道,“反正朝廷不给活路,咱们就反了他娘的!咱们有八百里水泊,怕他个球!” “闭嘴!”宋江有气无力地喝道,眼中流下两行浊泪,“反?拿什么反?林冲走了,三阮走了,水军没了……我们现在就是一群没牙的老虎,困在笼子里的野狗!” “报——!”又一名探子飞奔而入,带来了更坏的消息:“启禀寨主!高俅的大军前锋,已经到了济州府!听说这次高俅发了毒誓,不踏平梁山,誓不回京!他还下令,凡是抓住梁山的人,无论投降与否,一律……就地坑杀!” 听到“坑杀”二字,忠义堂内顿时一片哗然。 恐惧、绝望、愤怒、迷茫……各种情绪在众人脸上交织。 曾经号称替天行道、各方豪杰云集的梁山泊,如今却因为一场自作聪明的阴谋,陷入了万劫不复的绝境。 宋江看着乱作一团的兄弟们,心中充满了悔恨。如果不搞那个“借粮”的把戏,如果不去招惹那个钦差,如果不妄图嫁祸武松……或许,他们还能在夹缝中苟延残喘。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天亡我也……天亡我也啊!”宋江仰天长叹,声音凄厉,回荡在空旷的忠义堂中,久久不散。 而此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的二龙山,武松正站在山巅,眺望着西北方向那隐约可见的战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宋江啊宋江,你种下的因,终于要自己尝这果了。” “这把火,是你自己点的,现在,就让它烧得更旺些吧!” 正是:机关算尽一场空,嫁祸不成反受攻。忠义堂前悲白发,梁山泊里日途穷。 第一百一十八回:二龙山闭门观虎斗,祝家庄投敌生暗阴 诗云:运筹帷幄定中原,借力打力如弄丸。 猛虎相争谁得利?毒龙侧畔起狼烟。 且看武松施妙手,一石三鸟定江山。 话说那高俅被宋徽宗一顿痛骂,又被童贯这老冤家拿话一激,无奈之下,只得领了那“戴罪立功”的圣旨,硬着头皮挂了帅印。 这一回,高太尉可是下了血本,不仅调集了自家太尉府的亲军,更从京畿大营中精选了三万禁军,连同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神机营火炮队,凑足了五万精锐,浩浩荡荡杀奔山东而来。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快地传遍了江湖。 二龙山,军政堂内。 武松正端坐在虎皮帅椅之上,手里把玩着那枚从刘梦龙尸身上搜来的钦差金牌,面上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堂下,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鲁智深、杨志、呼延灼、秦明等一众头领分列两旁,个个顶盔掼甲,精神抖擞。 忽见一条瘦小的身影,如同狸猫般从堂外闪入,落地无声,正是那“鼓上蚤”时迁。 时迁一脸喜色,单膝跪地,高声道:“启禀主公!天大的好消息!那高俅老贼的大军前锋,已过了大名府,直逼济州地界!探马回报,高俅此番打出的旗号,乃是‘奉旨讨逆,踏平梁山’!那矛头,正是死死对准了宋江那厮!” “哈哈哈哈!”时迁话音未落,那“花和尚”鲁智深已是忍不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蒲扇般的大手拍得大腿“啪啪”作响,笑得胡须乱颤:“痛快!当真是痛快!洒家早就看那宋江黑厮不顺眼,整日里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这回好了,把自己算计进去了吧?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让那高俅老狗去咬那宋江黑狗,咱们正好在一旁看戏!” 杨志也是面露喜色,拱手道:“主公这一招‘反间计’,当真是神鬼莫测。那童贯果然是个只顾私利的小人,为了整垮高俅,竟真的逼得朝廷调转枪头。如今宋江腹背受敌,梁山泊又是人心惶惶,只怕不用我们动手,他们就要自行崩溃了。” 堂内众将,无不交口称赞。 想当初,那宋江何等阴毒,竟想嫁祸二龙山,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当真是大快人心。 武松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金牌,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兄弟,虽然局势对我有利,但切不可掉以轻心。高俅此来,虽是为了打宋江,但他那五万大军可是实打实的精锐,尤其是那神机营的火炮,威力不俗。若是宋江败得太快,高俅顺势转头来攻我二龙山,亦是一场恶战。” 闻焕章点头道:“主公所言极是。那宋江虽失了水军,但毕竟在那八百里水泊经营多年,地利尚在。高俅虽强,却不习水战。这一场龙争虎斗,怕是还要些时日。” 武松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山东地图前,手指在“二龙山”的位置重重一点,朗声道:“传我将令!自即日起,二龙山紧闭寨门,全军进入战备状态!各处关隘,加派弓弩手,严防死守!外围斥候,日夜巡视,不得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但我军的主力,不可轻动!我们要做的,便是这七个字——坐山观虎斗!” “遵命!”众将齐声应诺,声震瓦砾。 “且慢!”就在众人准备散去各司其职之时,时迁却是眉头微皱,又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公,除了高俅出兵的消息,属下还探得了一个……不太好的变故。” 武松目光一凝:“讲!” 时迁吞了口唾沫,指着地图上二龙山与梁山泊之间的一处险要所在——独龙冈,说道:“主公可还记得,前番‘菜园子’张青哥哥运粮途中,曾遭遇一伙庄客截杀?那为首的贼首祝虎,被鲁大师一禅杖拍成了肉泥。” 鲁智深摸了摸光头,瓮声瓮气道:“记得记得,那厮不长眼,敢劫咱们的救命粮,死有余辜!” 时迁苦笑道:“大师倒是杀得痛快,可这祸根也就此埋下了。那祝虎,乃是独龙冈祝家庄庄主祝朝奉的二儿子。这祝家庄,盘踞独龙冈多年,虽然只是个庄子,却修得如同铁桶一般,手下有几千精壮庄客,更兼这祝家三子——祝龙、祝虎、祝彪,个个武艺高强,号称‘祝氏三杰’。更有那教师‘铁棒’栾廷玉,那可是有万夫不挡之勇的猛将!” 说到“栾廷玉”三个字,一直站在武松身后的“霹雳火”秦明,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时迁继续说道:“祝朝奉得知二儿子死在咱们手里,那是恨得咬牙切齿,日夜想着报仇。如今高俅大军压境,这老贼看准了机会,竟然……竟然带着全庄上下,投靠了高俅!” “什么?!”此言一出,堂内顿时一片哗然。 “这祝朝奉也是个狠角色。”时迁叹道,“他不仅给高俅送去了大批粮草金银,更派出了长子祝龙、三子祝彪,领着三千精锐庄客,去给高俅做先锋向导!高俅正愁对山东地形不熟,得此强援,大喜过望,当即封了那祝朝奉一个官衔,许诺灭了梁山之后,还要帮他踏平二龙山,为子报仇!” “砰!”呼延灼一拳砸在桌案上,怒道:“这祝家庄好大的狗胆!区区一个土豪劣绅,也敢卷入官军与咱们的争斗?他这是自寻死路!” 闻焕章却是面色凝重,手中羽扇摇得飞快,走到地图前仔细端详了一番,沉声道:“主公,此事……怕是有些棘手。这祝家庄虽然兵马不多,但其位置极为刁钻。” 他用羽扇指着独龙冈的位置,分析道:“独龙冈地势险要,正卡在我二龙山通往内陆的几条要道之上。先前张青兄弟运粮,便是从此经过。如今祝家庄投了高俅,若是有高俅的大军在背后撑腰,他们只需扼守住独龙冈,便能轻易切断我们的粮道!” “粮道乃是山寨的命脉!”杨志也是眉头紧锁,“虽然前番运回的粮草足够支撑过冬,但若是长期被封锁,咱们二龙山就成了一座孤岛。到时候,高俅甚至不需要攻打我们,只需困上个一年半载,咱们就不战自乱了!” 众将闻言,皆是心中一凛。 这祝家庄,看似不起眼,却像一颗钉子,正好钉在了二龙山的软肋上。 “直娘贼!”鲁智深怒目圆睁,“既然这鸟庄子想找死,洒家这就带兵去灭了它!正好把那什么祝龙、祝彪一块儿送去见他们那死鬼兄弟!” “鲁大师稍安勿躁。”武松抬起手,压下了众人的议论。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浮现出一抹深邃的笑意。 “军师所虑,正合我意。”武松缓缓说道,“这祝家庄,既然甘当高俅的走狗,还妄图断我粮道,那就是我二龙山的死敌。这颗钉子,必须拔掉!而且要拔得干净,拔得漂亮!” “不过……”武松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若是现在贸然出兵,强攻祝家庄,势必会引来高俅的注意。到时候,高俅那五万大军若是转头来救,我们岂不是要替宋江挡了灾?” 秦明忍不住问道:“主公,那依您之见,该当如何?既要拔钉子,又不能引火烧身,这也太难了吧?” 武松转过身,看着秦明,意味深长地说道:“秦明兄弟,你可还记得那‘铁棒’栾廷玉?” 秦明闻言,那张赤红的脸庞更是涨成了猪肝色,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末将……自然记得。此人武艺,不在末将之下。” 武松淡淡一笑,并未点破秦明当年的往事,而是继续说道,“这栾廷玉,乃是一员不可多得的虎将。他屈身于祝家庄,那是明珠暗投。” 武松重新走回帅案,坐定,身上散发出一股运筹帷幄的霸气。 “这祝家庄投敌,看似是坏事,实则……也是我二龙山的一个机会!” “主公有何妙计?”闻焕章眼睛一亮。 武松伸出三根手指,朗声道:“我有一计,可一石三鸟!” “其一,拔掉祝家庄这颗钉子,彻底打通我二龙山的内陆粮道,永绝后患!” “其二,”武松目光灼灼地看向秦明,“借此机会,我要收服那‘铁棒’栾廷玉,为我二龙山再添一员五虎级别的猛将!” “其三……”武松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指向了梁山泊的水面,“我要借着攻打祝家庄的声势,封锁陆路,逼迫高俅放弃陆路进军,只能乖乖地……走水路去送死!” “只要高俅走了水路,”武松冷笑道,“那梁山泊的水,虽然少了三阮和李俊,但依然能淹死这一群旱鸭子!” 第一百一十九回:盘点豪强识三杰,行者赠棒激秦明 诗云: 良将还需宝器配,英雄只怕遇昏君。 前尘旧恨如烟散,且看狼牙破鬼门。 试看独龙冈上月,不知今夜照何人。 话说武松在军政堂上,伸出三根手指,定下了“一石三鸟”的绝妙计策,要借攻打祝家庄之机,既通粮道,又收虎将,更要逼那高俅放弃陆路,去走那必死无疑的水路。 众将听罢,虽对那“逼敌入水”的战略意图似懂非懂,但对那“拔掉祝家庄”的眼前目标,却是个个摩拳擦掌。 武松见军心可用,便收敛了笑意,面色变得肃然。 他重新坐回虎皮帅椅,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沉声道:“诸位兄弟,战略已定,但战术不可轻忽。那祝家庄能在独龙冈盘踞多年,让周围官府都奈何不得,定有其过人之处。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时迁兄弟,你且将那祝家庄的虚实,细细讲来。” “得令!”时迁应声出列,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铺在帅案之上。 他指着图中那如同迷宫般的线条,说道:“主公,各位哥哥请看。这独龙冈地势险要,前有独龙山,后有盘龙岭。那祝家庄便建在冈上,四周环水,只留前后两座吊桥出入。更要命的是,这庄内外的道路,乃是按那五行八卦之术修建,盘陀路曲折难辨,若无熟人引路,大军一旦误入,便是陷进那迷魂阵中,进退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哼,装神弄鬼!”鲁智深撇了撇嘴,“洒家一把火烧了它,看它还怎么迷魂!” “大师不可鲁莽。”武松摆了摆手,示意时迁继续。 时迁接着道:“地利尚在其次,最难缠的还是人和。祝朝奉那老贼虽然年迈,但心思歹毒。他膝下三子,号称‘祝氏三杰’。二子祝虎,虽被大师所杀,但那长子祝龙、三子祝彪,皆非泛泛之辈。尤其是那三子祝彪,年方弱冠,却生得膀大腰圆,使得一条混铁点钢枪,性如烈火,武艺高强,在山东绿林道上,那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说到此处,时迁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武将班列前排的“霹雳火”秦明,声音稍微压低了几分:“除却祝氏兄弟,这庄中还有一个最为棘手的人物。此人乃是祝家庄聘请的教师,名唤栾廷玉,江湖人称‘铁棒教师’。据说此人曾与登州兵马提辖孙立是同门师兄弟,使得一口六十斤重的熟铜棍,有万夫不挡之勇。更有甚者,此人深通兵法,极善设伏……” “够了!”一声暴喝猛然响起,震得堂上烛火一阵摇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霹雳火”秦明那张赤红的面庞此刻已涨成了紫茄子色,颌下的短须根根倒竖,双目圆睁,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激动到了极点。 堂内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众头领皆知,秦明在梁山时,曾在独龙冈吃过大亏,正是栽在了这栾廷玉手中。 武松见状,非但没有责怪秦明失态,反而缓缓站起身,踱步至秦明面前,目光平和地看着他。 “秦统领,”武松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时迁兄弟所言,可是触动了你的旧日心结?” 秦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羞愤,拱手道:“主公明鉴!末将……末将并非不知好歹。只是听到那栾廷玉的名字,心中那口恶气便难以下咽!当年……当年末将奉命征讨祝家庄,便是……便是……” 秦明说到此处,牙关紧咬,竟是有些说不下去。 堂堂七尺男儿,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自己曾被人用计生擒,实在是奇耻大辱。 “便是被那栾廷玉,用那绊马索与陷坑,生擒活捉了去,是也不是?”武松替他说了出来,语气却无半分嘲讽,反倒带着几分惋惜。 秦明羞愧难当,单膝跪地,垂首道:“末将无能,丢了脸面,还请主公责罚!” “胡说!”武松猛地一挥袖袍,一股劲风将秦明托得抬起头来。 武松目光如电,环视众将,朗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何罪之有?况且,当年之败,非战之罪,亦非你秦明之过!” “主公……”秦明愕然。 武松冷哼一声,目光投向东方梁山泊的方向,言辞犀利:“当年你秦明虽勇,却也是听命行事。那宋江身为统帅,却不识地利,不明敌情,更不懂知人善任!他明知祝家庄道路复杂、机关重重,却不先派斥候探路,反而让你一员猛将去打头阵,这分明是让你去送死!让你去替他蹚雷!” “将帅无能,累死三军!那栾廷玉固然有些手段,但若非宋江指挥失当,又岂能让你霹雳火折戟沉沙?”武松这番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秦兄弟,你那不是败给了栾廷玉,你是败给了宋江的愚蠢和凉薄!” 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击碎了压在秦明心头多年的阴霾。 是啊!当年他秦明那是何等神勇,若是一对一厮杀,他何曾怕过谁? 偏偏是那宋江瞎指挥,害得他落入陷阱。 如今被主公一语道破,秦明只觉得胸中那股憋屈了许久的郁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滚烫热流。 “主公!”秦明虎目含泪,声音哽咽,“蒙主公不弃,为末将洗刷冤屈!末将……末将此生,愿为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武松微微一笑,伸手将秦明扶起,用力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秦兄弟,过去的便过去了。如今你是我二龙山的五虎上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青州统制。今日,我便要给你一个机会,去把当年的面子,堂堂正正地赢回来!” 秦明闻言,精神大振,抹了一把脸上未干的泪痕,大声道:“主公!末将请战!愿为先锋,去取那栾廷玉的狗头,献于帐下!” “好!”武松抚掌大笑,“我有霹雳火,何惧独龙冈!不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秦兄弟,你那根狼牙棒虽然趁手,但毕竟是凡铁打造,若是遇上栾廷玉那根六十斤的熟铜棍,怕是要吃亏。” 说罢,武松转头对着屏风后喝道:“来人!抬上来!” 只听得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四名身材魁梧的亲兵,合力抬着一个长条形的红木匣子,哼哧哼哧地走了上来。 那匣子落地时,竟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显然分量极重。 武松走上前,一把掀开匣盖。 “嘶——”堂内众将,不禁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匣中,静静地躺着一柄通体乌黑、寒光凛凛的狼牙棒。 这棒子比秦明原先那根还要粗上一圈,长上一尺。 棒头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每一根尖刺都闪烁着幽幽的蓝光,显是经过特殊淬炼。 “此棒名唤‘碎山’。”武松伸手将那狼牙棒单手提起,在空中随意挽了个花,那沉重的兵器在他手中竟如灯草般轻巧,“乃是我令山寨铁匠坊,用此番从高俅处缴获的深海寒铁,又掺入了海外购得的精金,以上古锻造之法,历经七七四十九日,千锤百炼而成。其重八十二斤,断金切玉,无坚不摧!” “秦兄弟,接棒!”武松轻喝一声,手腕一抖,那柄“碎山”狼牙棒便呼啸着飞向秦明。 秦明眼中精光爆射,大喝一声:“来得好!” 他猿臂轻舒,稳稳地接住棒柄。 入手的瞬间,秦明只觉得手腕一沉,一股冰凉彻骨的寒意顺着掌心直透心脾,随即便化作了无穷的战意。 “好兵器!当真是好兵器!”秦明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棒身,随即猛地向前一挥。 “呜——!”凄厉的破风声如鬼哭狼嚎,那一棒挥出,竟似连空气都被撕裂。 秦明只觉得这棒子仿佛是自己手臂的延伸,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让他忍不住仰天长啸。 “多谢主公赐宝!”秦明再次跪倒,重重叩首,“有此神兵在手,那栾廷玉便是铁打的罗汉,末将也能把他砸成肉泥!” 武松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帅椅,拔出一支令箭,厉声道:“秦明听令!” “末将在!” “命你为征讨先锋,即刻点齐两千精锐骑兵,火速开赴独龙冈!”武松目光如炬,“此战,不仅要打出我二龙山的威风,更要让那祝家庄知道,给高俅当狗,是什么下场!” “末将领命!”秦明接过令箭,提着那柄“碎山”狼牙棒,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军政堂。 那背影,仿佛一团燃烧的烈火,要将这寒冬的肃杀彻底点燃。 看着秦明离去,闻焕章在一旁赞道:“主公先是解其心结,再赠神兵利器,秦统领此刻士气如虹,此战必能旗开得胜。” 武松却是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旗开得胜自然是好,不过……这一战,我要的可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胜利。” 他转头看向时迁,低声吩咐道:“时迁,你再派人去盯着。秦明虽然勇猛,但性子太急。那栾廷玉若是坚守不出,或是再设诡计,秦明怕是要吃亏。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是!” …… 校场之上,号角呜咽,战鼓雷动。 两千二龙山精骑,黑盔黑甲,肃立如林。 马匹喷着响鼻,白色的雾气在寒风中升腾。 秦明骑在那匹火红色的战马之上,手中提着那柄崭新的“碎山”狼牙棒,威风凛凛,宛如天神下凡。 他目光扫过面前的儿郎们,大声吼道:“弟兄们!主公看得起咱们,把这先锋的重任交给了咱们!那祝家庄投靠奸贼,杀我兄弟,断我粮道,这口气,咱们能不能忍?!” “不能!不能!不能!”两千将士齐声怒吼,杀气冲天。 “好!”秦明长棒一指东南方,“那祝家庄里有个叫栾廷玉的,当年阴过老子一次。今天,老子有了主公赐的神兵,就要去把这笔旧账连本带利讨回来!出发!踏平独龙冈!” “踏平独龙冈!踏平独龙冈!” 大军开拔,铁蹄滚滚,卷起漫天烟尘,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朝着那盘踞在险要之处的祝家庄,狠狠扑去。 而在那军政堂的二楼之上,武松负手而立,望着秦明远去的大军,目光深邃。 “高俅,你的爪牙,我先拔一颗。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这盘棋,你已经输了一半了。” 正是:旧恨重提心火烧,神兵入手气冲霄。先锋铁骑卷平冈,且看雷霆灭尔曹。 欲知秦明此去能否一战功成?那武松又将对秦明下达何种奇怪的军令?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回:闻军师忧心问战机,武二郎定计逼水路 诗云: 兵家胜败有奇谋,不在沙场在运筹。 欲断金枷开铁锁,先驱猛虎下轻舟。 且看独龙冈前雨,化作梁山水上愁。 妙计连环惊鬼神,二龙山上笑王侯。 话说那“霹雳火”秦明,得了武松赐予的神兵“碎山”狼牙棒,又解了多年的心结,可谓是意气风发,当即点齐了两千精锐铁骑,杀气腾腾地出了卧虎关,直奔那独龙冈而去。 大军既发,军政堂内的气氛却并未因此而轻松多少。 武松依旧端坐在帅案之后,目光深邃,似在思索着更为长远的棋局。 而站在一旁的军师闻焕章,却是眉头紧锁,手中的羽扇摇得颇为急促,在堂内来回踱步,显是心中有极大的忧虑。 良久,闻焕章终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此时出兵独龙冈,属下思来想去,仍觉有些……冒险。” 武松抬起头,看着这位足智多谋的军师,微微一笑:“哦?军师有何顾虑,但说无妨。” 闻焕章叹了口气,走到那巨大的山东地图前,指着独龙冈的位置说道:“主公请看。这独龙冈祝家庄,虽然投靠了高俅,成了朝廷的鹰犬,确是我二龙山的眼中钉。但此时那高俅的五万大军已至济州,前锋甚至已经逼近梁山泊。此时高俅正是气势最盛、杀心最重的时候。” “我军此时大张旗鼓去攻打祝家庄,动静闹得如此之大,岂不是等于告诉高俅,我二龙山的主力出了窝?那祝家庄毕竟是高俅新收的走狗,若是祝朝奉向高俅求援,高俅分兵来救,那我军岂不是要在独龙冈下,与高俅的精锐正面硬撼?” 闻焕章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更要命的是,若是我们牵制住了高俅的一部分兵力,甚至吸引了高俅的火力,那岂不是变相地帮了梁山泊宋江的忙?宋江那厮如今已是瓮中之鳖,正愁没人替他挡刀。我们这一动,反倒是替他分担了压力,让他有了喘息之机。此举……似非上策啊。” 闻焕章的顾虑,其实也代表了堂下不少头领的想法。 大家都恨宋江入骨,巴不得高俅早点把梁山灭了,若是此时出兵反而救了宋江,那真是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哈哈哈哈!”听完闻焕章的分析,武松非但没有忧色,反而仰天大笑起来。 那笑声爽朗豪迈,充满了运筹帷幄的自信,直震得堂上梁柱嗡嗡作响。 “军师啊军师,你可谓是算无遗策,但这一次,你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武松站起身,大步走到地图前,身上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敲击在“独龙冈”三个字上。 “军师所虑,无非是怕我们与高俅硬碰硬,反而便宜了宋江。但在我看来,攻打祝家庄,恰恰是把宋江推向绝路的……关键一步!” 闻焕章一愣,羽扇停在半空:“愿闻其详。” 武松目光如电,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从济州府直通梁山泊:“军师请看,高俅大军从东京而来,若要攻打梁山泊,有几条路可走?” 闻焕章沉吟道:“梁山泊方圆八百里,水路纵横。若要进军,通常有两条路。一是走陆路,经独龙冈,直插梁山泊南麓的旱寨,也就是李家道口一带,然后以此为跳板攻山;二是走水路,调集战船,从济州府的水门出发,直接杀入水泊,直捣金沙滩。” “不错!”武松点头道,“那军师以为,高俅会选哪条路?” 闻焕章分析道:“高俅乃是北方人,麾下多是马步军,不习水战。且那神机营的火炮沉重,陆路运输更为稳妥。按常理推断,高俅定会首选陆路,稳扎稳打。” “正是因为常理如此,所以我才要……断了他的常理!”武松猛地一挥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独龙冈,便是这陆路的咽喉!我派秦明去打祝家庄,名为报仇雪恨、清理门户,实则是要在那里摆出一副‘此路不通’的架势!” “我要让高俅看到,陆路上不仅有复杂难缠的盘陀路,更有我二龙山的重兵把守!那是两虎相争的死地!高俅这老贼,前番在鹰愁涧吃了大亏,如今最是惜命,也最是贪功。他此次出征,皇帝给了他死命令,要他速战速决。他绝不愿意在去往梁山的半道上,先跟我二龙山这块硬骨头磕掉几颗牙!” 闻焕章眼睛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主公的意思是……逼他改道?” “对!”武松冷笑道,“只要我在独龙冈打得越凶,闹得越欢,那陆路就越是凶险难行。高俅为了避开我的锋芒,为了尽快拿到宋江的人头去向皇帝交差,他唯一的选择,就是——走水路!” “可是……”闻焕章眉头微皱,“若是走水路,梁山泊毕竟是水寨,那宋江虽然落魄,但水里的勾当……” “军师,你忘了。”武松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现在的梁山泊,还有水军吗?” 闻焕章身躯一震,猛然醒悟! 是啊!当年的梁山水军,那是何等威风? “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再加上“混江龙”李俊、“浪里白条”张顺……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浪里翻花、水底擒龙的好手? 可是,自从忠义堂分崩离析,林冲出走,三阮、李俊等人早已对宋江心灰意冷,离开了梁山。 如今的梁山水寨,剩下的不过是些小鱼小虾,连个能统领水军的大将都找不出来! “没了三阮,没了李俊,梁山的水军实力不足三成!”武松的声音冰冷刺骨,“而高俅虽然不习水战,但他这次可是带来了神机营!他在战船上架起火炮,那就是水上的移动炮台!一群没有指挥、没有士气的梁山水鬼,如何抵挡高俅的坚船利炮?” “嘶——”闻焕章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武松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这一计,太绝了!攻打祝家庄,看似是意气用事,实则是封死陆路,把高俅这头饿狼,硬生生地赶进水路。 而在那里,失去爪牙的宋江,只能眼睁睁看着高俅的战船长驱直入,将梁山基业轰成碎片! “主公高见!真乃神鬼莫测之机!”闻焕章深深一揖,心悦诚服,“如此一来,我军在独龙冈‘闹’得越欢,那宋江死得就越快!” “正是此理。”武松微微颔首,随即神色又是一肃,“不过,要达成此计,秦明那里,还得再加一把火。” “秦明性如烈火,虽然勇猛,但若是一味强攻,万一真的把祝家庄给迅速打下来了,或者把栾廷玉给杀了,那这戏就唱得不够精彩,也达不到我收服虎将的目的。”武松沉吟片刻,转头喝道:“来人!传我令箭!” 一名心腹亲兵快步入堂。 武松从案上取出一支令箭,又迅速写了一封密信,放入锦囊之中,郑重地交给亲兵:“你骑快马,火速追上秦明统领。务必在他开战之前,将此锦囊交到他手中。告诉他,这是我的死命令,违令者,军法从事!” “是!”亲兵领命,飞奔而去。 …… 且说那“霹雳火”秦明,手提“碎山”狼牙棒,胯下赤炭火龙驹,率领两千精骑,一路风驰电掣,直奔独龙冈。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团火,恨不得立刻飞到祝家庄,一棒子把那庄门砸个稀巴烂,再把那栾廷玉揪出来,问问他当年的兄弟情义,到底值几个钱! 行至半途,忽听得身后马蹄声急。 “秦统领!秦统领留步!” 秦明勒住马缰,回头一看,却是主公身边的亲兵,满头大汗地追了上来。 “何事惊慌?”秦明眉头一皱,“莫非是主公要收回成命?俺这大棒都已经饥渴难耐了!” 亲兵翻身下马,双手呈上锦囊和令箭:“秦统领,主公有密令!请统领即刻拆阅,不得有误!” 秦明心中疑惑,接过锦囊拆开。 只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写着两行字,字迹苍劲有力,确是武松亲笔。 秦明定睛一看,顿时瞪大了铜铃般的牛眼,失声叫道:“什么?!只许败,不许胜?!”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秦明是什么人?那是二龙山的五虎将!是那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猛人!如今拿着主公赐的神兵利器,带着精锐铁骑,去打一个小小的祝家庄,主公竟然让他……只许败,不许胜? “这……这是什么鸟命令!”秦明气得把信纸捏成一团,胡须乱颤,“俺老秦这辈子,从来只知道怎么赢,不知道怎么输!这要是传出去,俺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统领息怒!”亲兵连忙说道,“主公说了,这败,也是有讲究的。主公在信中还有交代……” 秦明耐着性子,又把那皱巴巴的信纸展平,借着火把的光亮,细细看去。 只见后面还写着几行小字:“秦兄弟,愚兄知你勇猛。然此战之意,不在杀人,而在诛心;不在破庄,而在诱敌。那栾廷玉乃是当世虎将,若杀之可惜,若降之则如虎添翼。你若一战胜之,彼必死守不出,或死战到底;你若诈败,示之以弱,彼必生骄心,引兵追击。” “且那祝氏父子多疑善妒,你若能与栾廷玉战个平手,再诈败诱其深入,我自有离间之计,让那祝家庄自断臂膀,将栾廷玉逼上我二龙山!” “切记:败要败得真,逃要逃得像。诱敌出洞,方为首功!” 看完这几行字,秦明那沸腾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虽是个粗人,但并不傻。这信里的话,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他哪里还不明白主公的苦心? 原来,这一仗,不仅仅是打架,更是在钓鱼!而那栾廷玉,就是那条大鱼;他秦明,就是那个香喷喷的鱼饵! “诱敌深入……离间计……”秦明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当年被栾廷玉算计的场景。 当年栾廷玉也是靠着地形和诡计赢了他,如今主公让他诈败,反过来算计栾廷玉,这何尝不是一种更高明的复仇? 而且,若是真能把栾廷玉逼反,让他看清祝家庄的真面目,那比杀了他还要痛快! “嘿嘿……嘿嘿嘿……”秦明突然咧开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狡黠,与他那粗犷的外表极不相称。 “主公啊主公,你这是要让俺老秦去演戏啊!还要演个‘败军之将’!”他把信纸揣进怀里,对着亲兵大声道:“回去禀报主公!俺秦明明白了!这戏,俺一定演好!保准让那祝家庄的一窝兔崽子,乖乖钻进咱们的口袋里!” 说罢,秦明一挥狼牙棒,对着身后的将士们喝道:“儿郎们!都给老子听好了!待会儿到了祝家庄,都别给老子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咱们要……嗯,要‘示弱’!懂不懂?” 众将士面面相觑,虽然不懂为何要示弱,但既然是统领的命令,又是主公的意思,那自然是照办。 “走!去会会那只独龙!” …… 独龙冈下,祝家庄。 这祝家庄依山而建,城墙高耸,外围是一圈深不见底的壕沟,吊桥高悬,确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坚寨。 此时,庄内也是一片肃杀。 自从投靠了高俅,祝家庄上下都知道,那是上了贼船就下不来了。二龙山随时可能打过来,庄主祝朝奉日夜派人巡逻,不敢有丝毫懈怠。 “报——!”一名庄客飞奔上城楼,气喘吁吁地禀报:“太公!大事不好!二龙山的人马杀过来了!” 正在城楼上巡视的祝朝奉,闻言身子一震,手中拐杖重重一顿:“来了多少人?领头的是谁?” “约莫两千骑兵,打着‘霹雳火’的旗号,领头的正是那个……那个秦明!” “秦明?”站在祝朝奉身后的,是一个身穿大红战袍、手提混铁点钢枪的年轻将领,正是祝家三杰中的老三——祝彪。 他闻言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手下败将!当年若不是宋江那是把他赎回去,他早就在咱们庄里烂成泥了!如今换了新主子,又敢来送死?” 祝朝奉却是眉头紧锁,有些担忧:“彪儿不可轻敌。这秦明毕竟是朝廷统制出身,武艺高强。而且二龙山不比梁山泊,那武松……听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爹!怕什么!”祝彪把枪一挺,傲然道,“高太尉的大军就在后面,咱们这就是替太尉爷守大门!正好拿这秦明的人头,去给太尉爷当见面礼!我就不信,凭咱们祝家庄的铜墙铁壁,还有我师父铁棒栾廷玉,还怕他一个秦明?” 正说着,只听得城下一阵战鼓雷鸣,喊杀声起。 祝彪探头往下一看,只见一员猛将,骑着火红战马,手持一根黑黝黝的狼牙棒,正在城下耀武扬威,口中大骂:“祝家庄的缩头乌龟!快快出来受死!爷爷秦明在此,让那栾廷玉滚出来!爷爷要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祝彪大怒:“老匹夫!欺人太甚!”他转身对着一直沉默不语、站在阴影里的一个中年汉子说道:“师父!这厮指名道姓要找你,徒儿这就下去,替你宰了他!” 那中年汉子,身长八尺,面如重枣,手提一根镔铁大棒,正是“铁棒”栾廷玉。 他看着城下叫骂的秦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沉声道:“三公子,这秦明今非昔比,切勿轻敌。还是让某家去会会他吧。” “杀鸡焉用牛刀!”祝彪年轻气盛,哪里听得进劝,“师父你替我压阵,看我怎么收拾他!” 说罢,祝彪不顾阻拦,点起五百庄客,放下吊桥,杀气腾腾地冲出了庄门。 城下的秦明,看着冲出来的祝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好戏……开场了!” 正是:妙算连环逼水路,锦囊秘计授先锋。且看狼牙藏锋锐,诱得独龙入彀中。 欲知秦明如何诈败?祝氏三杰与栾廷玉又是如何一步步落入武松的圈套?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一回:秦统领阵前且示弱,祝家庄三杰逞凶狂 诗云: 独龙冈下战云开,霹雳先锋跃马来。 神棒藏锋施诡计,狂徒逞勇亦堪哀。 骄兵必败古来语,入彀方知悔已迟。 且看今朝谁是主,武松妙算定无疑。 话说那“霹雳火”秦明,怀揣着武松的锦囊密令,率领两千精锐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席卷至独龙冈下。 这独龙冈地势果然险要,只见那祝家庄依山而建,城墙高耸,四周壕沟深阔,吊桥高悬。 庄内旌旗招展,刀枪林立,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秦明勒住赤炭火龙驹,手提“碎山”狼牙棒,在庄前百步开外列开阵势。 他抬头望向那高耸的城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戏,得开场了!”秦明深吸一口气,运足丹田之气,纵马而出,来到吊桥之下,手中狼牙棒猛地指向城楼,声如洪钟般吼道:“呔!城上的缩头乌龟听着!你家秦明爷爷在此!快叫那祝朝奉老贼出来受死!还有那个什么栾廷玉,也一并滚出来!当年你爷爷我不小心中了你们的奸计,今日特来取尔等狗头,以雪前耻!” 这一声吼,声震四野,直惊得林中宿鸟乱飞。 城楼之上,祝朝奉手拄拐杖,气得胡须乱颤。 他指着城下的秦明,对着身后的祝氏三杰——祝龙、祝彪骂道:“这二龙山的贼寇,欺人太甚!杀了你二弟,如今还敢打上门来!真是气煞我也!” 祝彪性如烈火,早就按捺不住,一提手中的混铁点钢枪,厉声道:“爹!这秦明不过是个手下败将,当年咱们能生擒他一次,今天就能宰了他!孩儿愿出战,取他首级,祭奠二哥在天之灵!” 祝龙也是一拍腰间佩剑,沉声道:“三弟说得对!如今咱们投靠了高太尉,这秦明竟敢主动送上门来,若是不杀杀他的威风,岂不是让人小觑了我祝家庄?” 祝朝奉虽然愤怒,但还算有些理智,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栾廷玉,问道:“教师以为如何?” 栾廷玉手抚长须,目光深邃地盯着城下的秦明,沉吟道:“太公,这秦明虽然鲁莽,但毕竟是二龙山的五虎将之一,武艺不可小觑。且他今日只带了两千人马,却敢如此叫嚣,恐防有诈。” “有诈?”祝彪冷笑一声,“师父,你也太长他人志气了!我看这秦明就是个莽夫!他若是真有本事,当年也不会被咱们抓住了。我看他就是仗着那二龙山的虚名,来吓唬人的!咱们要是闭门不出,岂不是让他笑掉大牙?” 栾廷玉还要再劝,那祝彪却已不耐烦,对着身后的庄客大喝一声:“开门!放吊桥!看本公子去会会这‘霹雳火’!” 祝朝奉见爱子如此英勇,也不好阻拦,只是叮嘱道:“彪儿小心,不可轻敌!” “吱呀呀——”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祝家庄那沉重的吊桥缓缓放下,庄门大开。 祝彪一马当先,冲出庄门,身后跟着五百精壮庄客。 紧接着,祝龙也领兵随后压阵。 祝彪冲至阵前,勒住马缰,手中点钢枪一指秦明,骂道:“秦明老贼!当年你被我祝家庄生擒活捉,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若非宋江拿钱赎你,你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今日不思悔改,还敢来送死?看枪!” 话音未落,祝彪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射向秦明,手中长枪化作一点寒星,直刺秦明咽喉! 秦明见祝彪杀来,心中暗喜:鱼儿上钩了! 但他面上却装出一副暴怒的模样,大喝一声:“黄口小儿!安敢辱我!” 说罢,秦明也不躲闪,手中“碎山”狼牙棒抡圆了,迎着那枪尖便是一棒砸去! “当——!”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围士兵耳膜生疼。 祝彪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中长枪险些脱手飞出。 他心中大惊:这厮的力气怎么变得如此之大?还有他手中那根狼牙棒,黑黝黝的,透着一股子邪气,似乎比以前那根要沉重得多! 但他毕竟年轻气盛,不肯示弱,借着战马的冲势,变刺为扫,一招“横扫千军”,直取秦明腰肋。 秦明见状,心中冷笑: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在你爷爷面前卖弄?若是在平时,老子这一棒子就能把你连人带马砸成肉泥! 但他时刻记着武松的密令——“只许败,不许胜”。 于是,秦明这一棒并未使出全力,而是故意慢了半拍,看似要去格挡,实则却露出了一个破绽。 “不好!”秦明惊叫一声,狼狈地侧身躲过,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祝彪这一枪,但那样子却是有些狼狈,仿佛是真的有些招架不住。 祝彪一击得手,信心大增,狂笑道:“哈哈!秦明老贼,原来你也是个银样蜡枪头!看招!” 说罢,祝彪枪势更急,招招不离秦明要害。 秦明一边招架,一边暗暗叫苦。 这演戏比真打仗还累人啊!既要装出力不从心的样子,又不能真的被这小子给捅个窟窿,这分寸实在难拿。 两人战了二十余合,秦明渐渐“体力不支”,棒法开始散乱,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一旁的祝龙见状,也按捺不住了,大喝一声:“三弟莫慌,大哥来助你!” 说罢,祝龙也拍马舞刀,杀入战团。 这一下,秦明更是“险象环生”。他在两人的夹击下,左支右绌,汗流浃背,口中更是喘着粗气,仿佛随时都会落败。 城楼之上,祝朝奉看得眉开眼笑,抚掌大赞:“好!好!我儿英勇!那秦明果然是个废物,看来二龙山也不过如此!” 就连一直谨慎的栾廷玉,此刻也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疑惑:这秦明的武艺,似乎比当年还要退步了许多?莫非真的是年纪大了,或者受过什么暗伤? 战场之上,秦明眼见火候差不多了,猛地虚晃一棒,逼退祝彪,然后拨转马头,大叫一声:“哎呀!这两个小畜生有些手段!今日爷爷没吃饱饭,改日再战!” 说罢,秦明也不管身后的部下,一溜烟地往回跑去。 二龙山的骑兵见主将都跑了,自然也是“兵败如山倒”,一个个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哪里跑!”祝彪杀得兴起,哪里肯放过这个立功的好机会?他举枪高呼:“儿郎们!随我追!活捉秦明,赏银千两!” “杀啊——!”祝家庄的庄客们见状,士气大振,嗷嗷叫着追了上去。 祝龙也紧随其后,两兄弟领着一千多人马,紧追不舍,一路掩杀过去。 秦明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见祝氏兄弟果然追了上来,心中暗笑:这两个蠢货,果然中计了! 但他戏还得演全套。他故意放慢了马速,让祝氏兄弟追得更近一些,还不时地扔下几面旗帜、几件兵器,装出一副慌不择路的模样。 追了约莫五六里地,前面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树林,正是通往二龙山的一处险要隘口。 祝彪见秦明钻进了树林,正要策马追进去。 “三弟且慢!”祝龙虽然也想立功,但毕竟年长几岁,多留了个心眼,“常言道:逢林莫入。这树林茂密,恐有伏兵。” 祝彪勒住马,不屑地说道:“大哥多虑了!那秦明已经被咱们打得落花流水,哪里还有什么伏兵?就算有,也就是那两千残兵败将,咱们兄弟联手,正好一锅端了!” 就在两兄弟犹豫之际,忽听得树林里传来一阵锣鼓声。 紧接着,只见秦明又骑着马,大摇大摆地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狼狈模样? 秦明一手提着狼牙棒,一手叉腰,指着祝氏兄弟哈哈大笑:“两个小娃娃!刚才爷爷那是逗你们玩呢!你们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有种的,就跟爷爷进来,咱们大战三百回合!没种的,就赶紧滚回去吃奶吧!” “你!”祝彪气得哇哇大叫,“老匹夫!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看我不把你碎尸万段!” 说罢,祝彪再也顾不得什么“逢林莫入”,拍马就要往里冲。 “三弟不可!”祝龙死死拉住他的马缰,“这秦明如此反常,定有奸计!咱们还是先退回去,请师父来定夺!” 祝彪虽然鲁莽,但也知道自己大哥说得有理。而且看着秦明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他心里也有些打鼓。 “哼!暂且寄下你的狗头!”祝彪恨恨地骂了一句,不甘心地调转马头,“撤!” 祝氏兄弟带着人马,悻悻而归。 秦明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也不追赶,只是站在林边冷笑。 “嘿嘿,跑吧,跑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天只是个开胃菜,大餐还在后头呢!” …… 祝家庄内,祝氏兄弟凯旋而归,虽然没能抓住秦明,但毕竟也是打了个胜仗,还得了一堆旗帜兵器做战利品。 祝朝奉大喜过望,当即下令大摆宴席,为两个儿子庆功。 席间,祝彪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如何英勇,如何把秦明打得抱头鼠窜,听得一众庄客眉飞色舞,马屁如潮。 唯有栾廷玉,坐在一旁,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祝朝奉见状,问道:“教师,今日我儿大胜,为何教师却是这般神情?” 栾廷玉放下酒杯,沉声道:“太公,恕某直言。今日之战,赢得太过容易,实在有些蹊跷。” “蹊跷?”祝彪不乐意了,“师父,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说我没本事赢那秦明?” “非也。”栾廷玉摇摇头,“三公子武艺高强,自然是不差。但那秦明成名已久,绝非泛泛之辈。今日我看他招式散乱,力道虚浮,与其盛名不符。而且他败退之时,虽然看似狼狈,但其部下骑兵却并未完全溃散,反而始终保持着一定的阵型。这……分明是诱敌之计啊!” “诱敌?”祝朝奉心中一惊,“教师是说,他在诈败?” “很有可能。”栾廷玉点头道,“二龙山武松,智勇双全,连高太尉都吃过他的亏。他派秦明来打头阵,绝不会如此草率。我看他们是在示弱,想引诱我们出庄,好设伏聚歼!” 祝彪冷哼一声:“师父,我看你是被那武松的名头给吓住了吧?那秦明就是个草包,今天若不是大哥拦着,我早就冲进树林把他宰了!” “三弟不得无礼!”祝龙呵斥了一句,随即对栾廷玉拱手道,“师父所言,也有道理。不过,今日秦明在树林边那副嚣张模样,确实有些古怪。他似乎……是有意想激怒我们,引我们进去。” “正是!”栾廷玉目光如炬,“此乃‘激将法’!幸好大公子稳重,没有中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祝朝奉听得冷汗直流,连忙问道:“那依教师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 栾廷玉沉吟片刻,说道:“二龙山既然想玩阴的,那我们就陪他玩玩。明日,若是秦明再来搦战,两位公子切不可再轻敌冒进。某家愿亲自出马,去会会那秦明!若他真是诈败,某家定能看出破绽;若他真是不济,某家便趁机擒了他,也好断了武松一臂!” “好!”祝朝奉大喜,“有教师出马,老夫就放心了!来,老夫敬教师一杯!” 祝彪虽然有些不服气,但也不敢违逆师父,只能闷头喝酒,心里暗暗发狠:明天一定要让师父看看,那秦明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秦明果然又带着人马来了。 这一次,他骂得更难听了。 “祝家庄的缩头乌龟!栾廷玉你个老杂毛!当年你靠着陷坑赢了爷爷,算什么英雄?有种的给爷爷滚出来!爷爷让你一只手,也能把你打出屎来!” 城楼之上,栾廷玉听着这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面色却是一片平静。 他整理了一下盔甲,提起那根六十斤重的熟铜棍,对着祝朝奉一抱拳:“太公,某家去了!” “教师小心!” 吊桥放下,庄门大开。 栾廷玉骑着一匹黑鬃马,缓缓驶出。 他身后,祝氏二杰也齐齐出动,领着三千精兵,列阵压阵。 秦明见栾廷玉终于出来了,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朋友,咱们终于又见面了!” 正是:诈败示弱诱敌深,狂徒轻敌祸临门。铁棒教师终出马,且看狼牙战铜棍。 欲知秦明与栾廷玉这一战究竟如何?秦明又将如何施展那“只许败不许胜”的演技?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二回:铁棒教师显神威,霹雳火诈败诱敌深 诗云: 宿怨难消意未平,两军阵前逞英雄。 狼牙棒舞风雷动,铁棍横挥鬼神惊。 猛虎藏锋施巧计,骄龙入彀不知情。 从来兵法多诡道,且看今日谁输赢。 话说那独龙冈下,两军对圆,战鼓擂得震天响。 只见祝家庄阵门大开,一员大将纵马而出。 此人头戴熟铜狮子盔,身披锁子连环甲,外罩猩红战袍,胯下一匹乌骓马,掌中横着一条六十斤重的熟铜棍。 面如重枣,目若朗星,颌下三缕长须随风飘摆,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此人正是祝家庄的教师,江湖人称“铁棒”栾廷玉。 在他身后,祝龙、祝彪两兄弟,领着三千精锐庄客,列成雁翅排开,一个个盔明甲亮,刀枪如林,齐声呐喊,声势浩大。 对面阵中,“霹雳火”秦明早已等得不耐烦。 他见栾廷玉出马,那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瞬间变得血红,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握着“碎山”狼牙棒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想当年,他秦明身为青州统制,何等威风,却在这独龙冈中了栾廷玉的绊马索,被生擒活捉,受尽了羞辱。 这根刺,扎在他心里好几年,今日终于有机会拔出来了! “栾廷玉!老匹夫!”秦明催动赤炭火龙驹,冲出阵列,手中狼牙棒遥指栾廷玉,厉声喝道:“当年你靠着奸计赢了爷爷,今日爷爷有了主公赐的神兵,定要将你这厮砸成肉泥,以雪前耻!” 栾廷玉勒住战马,不仅不怒,反而捻须大笑:“哈哈哈哈!秦明,你这手下败将,安敢言勇?当年你便是我的阶下囚,若非宋江拿钱赎你,你骨头都烂了!今日既投了武松,不在山里苟且偷生,反来送死,莫非是嫌命长了不成?” “哇呀呀呀——!气死我也!”秦明本就性如烈火,哪里受得了这般激将? 脑中那一丝“只许败”的念头,瞬间被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大吼一声,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希律律一声暴叫,四蹄腾空,如同一团烈火般卷向栾廷玉。 “老匹夫!吃爷爷一棒!” 这一棒,含怒而发,势大力沉,那“碎山”狼牙棒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残影,发出凄厉的破空之声,直奔栾廷玉的顶门砸下。 栾廷玉见状,眼中精光一闪,暗赞一声:好力气! 他不敢怠慢,双手紧握熟铜棍,不退反进,大喝一声:“开!” “当——!!!”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半空中打了个焦雷。 狼牙棒与熟铜棍狠狠地撞在了一起,火星四溅,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泛起了涟漪。 两马交错而过,秦明只觉得虎口发麻,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那栾廷玉也不好受,双臂微微颤抖,胯下乌骓马更是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 “好!”双方军士见主将如此神勇,齐声喝彩,战鼓擂得更急了。 秦明拨转马头,眼中的战意更浓。 他发现手中的“碎山”果然是神兵利器,刚才那硬碰硬的一击,若是换了以前的兵器,只怕早已弯曲变形,但这“碎山”却丝毫无损,反而震得栾廷玉兵器微颤。 “再来!”秦明大喝一声,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使出了平生绝学,那一条狼牙棒舞得风雨不透,招招不离栾廷玉的要害。 栾廷玉也是棋逢对手,精神抖擞,一条熟铜棍上下翻飞,如同一条出海的蛟龙,与秦明战在一处。 两人这一场好杀,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正如那——一个是霹雳火神降世间,一个是铁棒天王下凡尘。 这个要报旧仇雪前耻,那个要立新功显威名。 棒去似泰山压顶,棍来如海浪排空。 征尘影里,两员虎将赌输赢;杀气丛中,两条好汉争高下。 转眼间,两人已大战了三十余合,依旧难分胜负。 秦明是越打越兴起,越打越顺手。 他手中的“碎山”狼牙棒,仿佛有灵性一般,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力。 栾廷玉虽然武艺精湛,棍法娴熟,但在秦明这不要命的猛攻之下,竟也渐渐感到了吃力。 “这厮……几年不见,武艺竟然精进至斯?而且他手中那条棒子,怎么如此沉重锋利?”栾廷玉心中暗惊,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原本以为秦明是来诈败的,可看这架势,分明是想拼命啊! 就在秦明一棒砸偏了栾廷玉的铜棍,正准备反手再来一记横扫千军,彻底压制住对方之时,耳边忽然响起了武松临行前的嘱托,以及那个锦囊中的密令——“只许败,不许胜!”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秦明那滚烫的战意之上。 秦明猛地打了个激灵,心中暗叫一声:糟糕!杀得太痛快,差点坏了主公的大事! 他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略显狼狈的栾廷玉,心中那个悔啊:这老匹夫已经被俺压住了,只要再加把劲,百回合内必能将他拿下!可主公有令,这戏还得演下去啊! 可是,这戏该怎么演?刚才打得那么猛,现在突然败了,傻子也能看出来是假的啊! 秦明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他猛地大喝一声,手中狼牙棒高高举起,作势要再度猛攻。 栾廷玉见状,连忙举棍招架,全神贯注地准备迎接这雷霆一击。 然而,就在狼牙棒即将落下的瞬间,秦明的身子突然猛地一晃,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痛苦,口中发出一声惨叫:“哎呀!我的旧伤……” 那一棒子,原本是奔着栾廷玉脑袋去的,却突然失了准头,擦着栾廷玉的肩膀滑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秦明整个人仿佛泄了气的皮球,身形摇摇欲坠,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他单手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旧疾复发,痛不欲生。 “不好!旧伤复发了!”秦明大叫一声,拨转马头,拖着狼牙棒,转身就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栾廷玉给看懵了。 他刚才都已经做好了硬抗这一击的准备,甚至做好了受伤的打算,结果对方却自己先垮了? 旧伤复发? 栾廷玉心中先是一疑,随即又是一喜。 他想起江湖传闻,秦明当年在青州曾受过极重的内伤,虽然调养多年,但每逢剧烈争斗,便有复发的可能。 刚才秦明攻势那么猛,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打法,气血翻涌之下,引动旧伤也是极有可能的! “哈哈!秦明!天要亡你!”栾廷玉心中大定,那原本的疑虑在看到秦明狼狈逃窜的背影时,瞬间烟消云散。 战机稍纵即逝!趁他病,要他命! “秦明休走!留下头来!”栾廷玉大喝一声,催动乌骓马,挥舞熟铜棍,紧追不舍。 后面的祝彪一直在观战,见秦明刚才还威风八面,突然就捂着胸口跑了,也是一愣。 但他随即狂喜,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师父!那厮不行了!快追!别让他跑了!”祝彪一挥点钢枪,对着身后的三千庄客吼道:“儿郎们!秦明旧伤复发,已经是个废人了!给我冲上去,活捉秦明,赏银万两!杀进二龙山,抢钱抢粮抢娘们!” “杀啊——!”祝家庄的庄客们见主将获胜,敌将逃窜,顿时士气大振,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祝龙见状,虽然觉得有些太巧了,但见栾廷玉都追出去了,也怕弟弟和师父有失,只能挥军跟上。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秦明在前头跑,栾廷玉在后头追,后面还跟着祝彪和数千大军,尘土飞扬,喊杀震天。 秦明一边跑,一边还要注意演技。 他时不时地在马上晃两下,装作坐不稳的样子,甚至还故意扔掉了头盔,披头散发,显得狼狈不堪。 但他胯下的赤炭火龙驹可是千里良驹,脚力极快。 他若真想跑,栾廷玉根本追不上。 为了引诱敌人,秦明只能拼命勒着马缰,不让马跑太快,还得回头看看栾廷玉有没有跟丢。 “这老匹夫,怎么跑得这么慢!”秦明心里暗骂,“老子演得这么辛苦,你倒是快点啊!” 追出约莫五六里地,前面便是一处地势险要的峡谷,名唤“落魂谷”。 两边山崖陡峭,怪石嶙峋,只有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秦明见到了地头,心中暗喜,猛地一夹马腹,冲进了峡谷之中。 栾廷玉追至谷口,勒住战马,看着那阴森森的峡谷,心中忽然升起一丝警兆。 “穷寇莫追,逢林莫入。”栾廷玉毕竟是兵法大家,看着这险要的地形,本能地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时,祝彪领着人马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师父!怎么停下了?”祝彪急道,“那秦明已经钻进去了,这可是瓮中捉鳖的好机会啊!只要堵住谷口,他就插翅难飞了!” 栾廷玉指着峡谷道:“三公子,此地地形险要,恐有伏兵。秦明刚才虽似旧伤复发,但……” “哎呀师父!你就是太小心了!”祝彪打断了他,“刚才那秦明连头盔都扔了,那是真不行了!再说,这附近咱们都探查过,哪有什么伏兵?二龙山的主力还在那边的卧虎关呢,这里顶多就是几百个残兵败将!咱们三千人马,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了!” 祝彪立功心切,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了,哪里还听得进劝? “师父若是不敢去,徒儿自己去!”说罢,祝彪根本不等栾廷玉答应,一挥长枪,带着自己的本部人马,如同一群饿狼般冲进了落魂谷。 “三公子!不可鲁莽!”栾廷玉大惊,想要阻拦已是不及。 他回头看了看跟上来的祝龙,叹了口气:“大公子,三公子已经进去了,我们不能坐视不理。事已至此,只能全军压上,速战速决!若有埋伏,也好接应!” 祝龙也是无奈,只得点头。 于是,栾廷玉和祝龙领着剩下的大军,也浩浩荡荡地杀进了峡谷。 这一下,祝家庄的三千精锐,连同栾廷玉、祝氏双杰,彻底钻进了武松精心布置的口袋阵中。 秦明在前面跑,听着后面轰隆隆的马蹄声进了峡谷,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猛地勒住战马,调转马头,站在峡谷的尽头,看着追上来的祝彪等人。 此时的秦明,哪里还有半点病容? 他挺胸抬头,神采奕奕,手中的“碎山”狼牙棒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哈哈哈哈!”秦明仰天大笑,声震山谷,“祝家的小崽子们!栾廷玉老匹夫!你们追得爽不爽啊?爷爷我这出戏,演得可还入眼?” 祝彪冲在最前面,见秦明突然停下,而且气色红润,哪里像是旧伤复发的样子?顿时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你……你没受伤?!”祝彪指着秦明,惊怒交加。 “受伤?那是逗你们玩的!”秦明狞笑道,“不把你们引进来,爷爷怎么关门打狗?!”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震天动地的炮响! “轰——!” 紧接着,峡谷两侧的山崖之上,突然竖起了无数面旌旗,一面面绣着“鲁”、“杨”字样的大旗迎风招展。 “杀啊——!”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左边山崖上,一个胖大的和尚手提禅杖,声如洪钟:“洒家花和尚鲁智深在此!那栾廷玉,还不下马受降!” 右边山崖上,一员青面大将手持朴刀,冷声喝道:“青面兽杨志在此!尔等已中了我家哥哥妙计,插翅难逃!” 栾廷玉看着四周漫山遍野的伏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仰天长叹:“悔不听我言!今日……休矣!” 正是:贪功冒进落陷坑,诈败诱敌显奇能。四面埋伏旌旗动,独龙今日困牢笼。 欲知栾廷玉与祝氏兄弟能否杀出重围?武松又将如何处置这擒获的虎将?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三回:鲁杨二将伏兵起,生擒铁棒震独龙 诗云: 落魂谷口风云变,铁棒英雄命数悬。 三杰围攻如走马,独龙折翼叹苍天。 贪功未必真英勇,遇变方知义气偏。 且看武松施妙手,生擒虎将在此间。 “不好!中计了!”栾廷玉猛地一勒马缰,那乌骓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他大声喝道:“三公子!快撤!此地绝不可久留!快退出去!” “嘿嘿,想走?晚了!” 随着秦明话音落下,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号炮声,在峡谷上空骤然炸响! “轰——!!!” 这声炮响,便如同那催命的阎罗令。 紧接着,无数巨大的滚木、礌石,如雨点般从山崖上滚落下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向谷底那条拥挤的羊肠小道。 “哎呀!妈呀!” “救命啊!” 祝家庄的庄客们顿时乱作一团,人喊马嘶,哭爹喊娘。 前面的被砸得头破血流,后面的想退却被挤得动弹不得,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花和尚鲁智深手中提着那柄六十二斤重的水磨浑铁禅杖,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带着数百名刀斧手,从左侧岔路斜刺里杀出! 鲁智深那禅杖舞动起来,真个是挨着死,碰着亡。 当先几名祝家庄的骑兵,连人带马被他一禅杖扫飞,骨断筋折,血肉横飞。 与此同时,右侧山崖下,杨志一声厉啸:“青面兽杨志在此!尔等已入死地,还不下马受降!” 只见他率领数百名长枪手,如同一条青色的毒蛇,从右侧杀出,直插祝家庄军阵的腰肋! 杨志刀法精湛,快如闪电,所过之处,祝家庄庄客纷纷倒地,竟无一合之敌。 前有秦明堵截,左右有鲁智深、杨志夹击,头顶还有滚木礌石,这落魂谷,瞬间变成了祝家庄兵马的修罗场! 栾廷玉见状,只觉得手足冰凉,心中长叹:“悔不听我言,致有今日之祸!” 但他毕竟是条好汉,虽惊不乱。 他舞动熟铜棍,拨打着飞来的箭矢乱石,对着惊慌失措的祝彪大吼道:“三公子!快随我杀出去!只有冲出谷口,才有生路!” 祝彪此时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紧紧跟在栾廷玉身后,颤声道:“师父救我!师父救我!” 栾廷玉一咬牙,大喝一声:“跟我冲!” 说罢,他一马当先,想要掉头往回杀。 然而,就在他刚调转马头之时,身后却传来一阵沉重的马蹄声。 “栾廷玉!老匹夫!你往哪里走!” 只见那“霹雳火”秦明,早已按捺不住心头的战意,催动赤炭火龙驹,如同一团红色的火焰,从后方追杀而来。 他手中那柄“碎山”狼牙棒,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直奔栾廷玉后心砸来!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栾廷玉无奈,只能回身招架。 “当!”熟铜棍与狼牙棒再次碰撞,火星四溅。 这一次,秦明不再留手,那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 栾廷玉只觉得双臂发麻,虎口剧痛,险些拿捏不住兵器。 “这厮刚才果然是在诈败!”栾廷玉心中苦涩,但此时已无暇多想,只能奋起神威,与秦明战在一处。 两人在狭窄的谷底再次交手,直杀得天昏地暗。 若是单打独斗,栾廷玉或许还能与秦明周旋百余合。 但此刻,形势却对他极其不利。 没过几个回合,只听得左边一声大吼:“秦兄弟莫慌!洒家来助你!” 花和尚鲁智深杀散了周围的喽啰,大踏步赶来。 他见秦明与栾廷玉战得正酣,也不讲什么江湖规矩了,抡起禅杖,照着栾廷玉的马腿就是一记横扫。 “着!” 栾廷玉眼观六路,见势不妙,连忙一拉马缰,那乌骓马通灵,四蹄腾空,险险避过这一击。 但还未等他落地,右边又是一道寒光闪过! 青面兽杨志也杀到了! 他手中朴刀如毒蛇吐信,直刺栾廷玉的软肋。 “留下罢!” 栾廷玉大惊失色,若是被这一刀刺中,非死即伤。 他在马背上一个铁板桥,身子几乎贴在了马背上,那刀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惊出一身冷汗。 这一下,局面变成了三打一! 秦明、鲁智深、杨志,这三人,哪一个不是当世的一流猛将?哪一个不是有万夫不挡之勇? 如今三人联手,围攻栾廷玉一人,这场面,便如走马灯一般,看得人眼花缭乱。 秦明的狼牙棒势大力沉,招招泰山压顶;鲁智深的禅杖刚猛无俦,动辄横扫千军;杨志的朴刀诡异刁钻,每每攻敌必救。 栾廷玉虽然武艺高强,更有“铁棒”之名,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他在三人的围攻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他那条六十斤重的熟铜棍,此刻仿佛有千斤之重,每一次格挡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祝彪!祝龙!快来助我!”栾廷玉百忙之中,大声呼救。 然而,当他眼角余光扫过战场时,却只看到了一幕让他心寒的景象。 那祝家三公子祝彪,见师父被三大猛将围攻,非但没有上前解围,反而在乱军之中,仗着马快,带着自己的亲随,拼命地往谷口方向挤去。 “师父!你顶住!徒儿这就回去搬救兵!”祝彪一边跑,一边厚颜无耻地喊道。 而在另一侧,大公子祝龙虽然想来救援,却被二龙山的伏兵死死缠住,根本冲不过来。 “竖子不足与谋!”栾廷玉悲愤交加,心中那最后的一丝战意,也被这凉薄的现实给击碎了。 就在他这一分神的功夫,破绽露出来了! “着打!”鲁智深眼尖,觑得真切,一声暴喝,手中禅杖不再横扫,而是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这一招“倒拔垂杨柳”的变式,来得极快极猛。 栾廷玉刚架开秦明的狼牙棒,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哪里还躲得开? “当啷!”一声巨响,鲁智深的禅杖狠狠地击中了栾廷玉手中的熟铜棍。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栾廷玉只觉得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长流,那条跟随他多年的熟铜棍,竟被这一杖生生打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几个圈,重重地插在了远处的泥土里。 “啊!”栾廷玉惊呼一声,手中空空如也。 未等他反应过来,另一侧的杨志早已等候多时。 “下来吧!”杨志并未用刀砍,而是猿臂轻舒,一把抓住了栾廷玉腰间的鸾带,借着马力,猛地往下一扯! “扑通!”栾廷玉身形不稳,直接被杨志生擒活捉,硬生生从马上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尘土之中。 “绑了!”杨志一声令下,早有四五个身强力壮的二龙山步卒一拥而上,拿出早已备好的牛筋绳索,将栾廷玉捆了个结结实实,来了个五花大绑。 “放开我!士可杀不可辱!”栾廷玉虽然被擒,却依旧怒目圆睁,拼命挣扎。 秦明策马过来,看着地上的老冤家,哈哈大笑:“栾教师,别来无恙啊!当年你抓我一次,今日我抓你一次,咱们这也算是扯平了!” 栾廷玉看着秦明那得意的嘴脸,羞愤欲死,把头一扭,不再言语。 此时,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彻底一边倒。 祝家庄的主心骨栾廷玉被擒,庄客们顿时失去了斗志。 再加上二龙山伏兵四起,滚木礌石不断,祝家庄的人马死伤惨重,跪地投降者不计其数。 那祝彪见师父被擒,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停留? 他仗着胯下战马神骏,又有一身不俗的武艺,拼命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落魂谷。 祝龙见势不妙,也带着残部,护着祝彪,狼狈不堪地往祝家庄方向逃窜。 鲁智深杀得性起,提着禅杖就要去追:“那两个小崽子跑了!洒家去追回来!” “大师穷寇莫追!”杨志连忙拦住,“主公有令,只要生擒栾廷玉,便是大功告成。那祝氏兄弟留着还有用,若是逼得太急,祝家庄死守不出,反倒麻烦。” 秦明也点头道:“不错。主公说了,这叫‘放长线钓大鱼’。今日抓了栾廷玉,咱们这第一步棋,就算是走活了!” 说罢,秦明一挥手:“鸣金收兵!押着栾廷玉,回营向主公报捷!” “得令!”二龙山众将士齐声欢呼,声震云霄。 这一仗,打得可谓是酣畅淋漓。不仅击溃了祝家庄的三千精锐,更是生擒了那个号称万夫不挡的“铁棒”栾廷玉,彻底打出了二龙山的威风! …… 祝家庄内,此时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祝朝奉拄着拐杖,站在庄门口,翘首以盼。 “回来了!回来了!”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支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跑了回来。 为首的正是祝龙和祝彪。 两人盔歪甲斜,满脸血污,身后的庄客更是丢盔弃甲,伤痕累累,哪里还有出征时的半点威风? 祝朝奉心中“咯噔”一下,连忙迎上去,颤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就回来了?栾教师呢?” 祝彪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放声大哭:“爹!咱们中计了!那秦明诈败,把我们引进了落魂谷,里面全是伏兵啊!” “栾教师为了掩护我们突围,被……被那鲁智深、杨志、秦明三个贼人围攻……已经被他们……抓走了!” “什么?!”祝朝奉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晃,险些晕倒过去。 “栾教师……被抓了?!”这对于祝家庄来说,无异于天塌了一半! 栾廷玉可是祝家庄的定海神针,是高俅看重的猛将,如今竟然折在了二龙山手里? “爹!都怪那秦明太狡猾!”祝龙也跪下哭诉,“若不是栾教师拼死相救,孩儿们恐怕也回不来了!” 祝朝奉老泪纵横,顿足捶胸:“完了!完了!没了栾教师,咱们拿什么抵挡二龙山?拿什么去向高太尉交代啊?” 祝彪此时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咬牙切齿地说道:“爹!咱们还没输!那二龙山虽然抓了师父,但未必敢杀他。咱们这就紧闭庄门,死守不出!同时派人去向高太尉求援!就说……就说栾廷玉轻敌冒进,导致大败,请求太尉发兵来救!” 祝龙一听,皱眉道:“三弟,这样说……岂不是把责任都推给了师父?” 祝彪冷哼一声:“大哥!都什么时候了?死道友不死贫道!若不这么说,咱们怎么推卸责任?若是高太尉怪罪下来,咱们全家都得掉脑袋!” 祝朝奉听了小儿子的话,虽然觉得有些不厚道,但在家族存亡面前,那点师徒情分又算得了什么? 他长叹一声,无力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就依彪儿所言。传令下去,紧闭四门,挂起免战牌!任何人不得出战!快去向高太尉求援!” 随着祝家庄那沉重的庄门轰然关闭,独龙冈上,笼罩在一片绝望与猜忌的阴云之中。 而在二龙山的大营里,一场针对栾廷玉的“攻心战”,也即将拉开帷幕。 正是:猛将落网因无义,奸徒卸责更从容。欲知铁棒归何处,且看武松劝英雄。 欲知武松将如何对待这位昔日的敌手?栾廷玉又是否会真心归顺?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四回:义释虎将释前嫌,武松设宴施离间 诗云: 英雄义气重如山,肯把仇雠一笑还。 纵虎归山非失策,离间妙计破凶顽。 金银不是酬功物,疑窦丛生骨肉寒。 且看独龙云雾起,自毁长城在此间。 话说那“铁棒”栾廷玉,在落魂谷中力竭被擒,五花大绑,被鲁智深、杨志、秦明三员虎将押解着,一路推推搡搡,带回了二龙山大营。 此时天色已晚,营中刁斗森严,火光通明。 栾廷玉这一路之上,心中已是万念俱灰。 他深知那“霹雳火”秦明与自己有宿怨,当年自己设下绊马索擒了秦明,让其颜面扫地。 如今风水轮流转,自己落到了二龙山手里,且不说那杀人不眨眼的武松,单是秦明这一关,恐怕就过不去。 “罢了!大丈夫死则死耳,岂能摇尾乞怜!”栾廷玉把心一横,昂首挺胸,虽然发髻散乱,战袍破碎,满脸血污,却依旧不失一条好汉的威风。 不一时,众人来到中军大帐。 秦明一步跨入,对着帅位上的武松高声喝道:“主公!幸不辱命!这栾廷玉老匹夫,被俺们抓回来了!请主公发落,是杀是剐,全凭主公一句话!” 鲁智深也把禅杖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嗡嗡作响:“哥哥!这厮武艺倒是不赖,洒家和杨制使、秦兄弟三人联手,才堪堪将他拿下。是个硬茬子!” 武松端坐在虎皮帅椅之上,目光如电,透过摇曳的烛火,落在了阶下挺立不跪的栾廷玉身上。 只见此人虽身陷囹圄,却目光炯炯,毫无惧色,果然是一员难得的虎将。 武松心中暗赞,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缓缓站起身来,一步步走下帅阶。 周围的刀斧手见状,纷纷握紧了兵刃,以为主公要亲自斩杀敌将。 秦明更是眼中凶光一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佩刀。 谁知,武松走到栾廷玉面前,并未拔刀,而是眉头一皱,对着左右亲兵厉声喝道:“混账!谁让你们这般对待栾教师的?” 这一声断喝,把众人都给喊懵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武松已然伸出双手,亲自解开了栾廷玉身上的绳索。 他动作轻柔,毫无防备之意,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敌军大将,而是一位久别重逢的故友。 “栾教师,手下人不懂规矩,让你受委屈了。”武松解开绳索,甚至还伸手替栾廷玉掸了掸肩头的尘土,语气诚恳,如沐春风。 栾廷玉彻底愣住了。 他想过会被严刑拷打,想过会被当众羞辱,甚至想过被千刀万剐,唯独没想到,这名为“煞星”的武松,竟会对自己如此礼遇。 “武寨主……你这是何意?”栾廷玉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麻的手腕,警惕地退后半步,“要杀便杀,何必假惺惺作态?我栾廷玉技不如人,中了你们的奸计,死而无怨!但若想让我投降,那是做梦!” “哈哈哈哈!”武松仰天大笑,一把拉住栾廷玉的手腕,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径直往帅案边的客座上拉去。 “栾教师言重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之战,非是你武艺不精,实乃我以有心算无心,胜之不武。若论真本事,你能在秦明、鲁达、杨志三位万人敌的围攻下支撑良久,放眼天下,能有几人?武松平生最敬英雄,似栾教师这等豪杰,我岂忍加害?” 说罢,武松按着栾廷玉坐下,又大声吩咐道:“来人!看茶!设宴!我要与栾教师把酒言欢!” 此时,秦明在一旁有些沉不住气了,大眼珠子一瞪,急道:“主公!这厮可是那祝家庄的死硬分子,当年还……还阴过末将!怎能如此便宜了他?” 武松转过身,看着秦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秦兄弟,你还记着当年的仇?” 秦明哼哧了两声,脖子一梗:“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敢忘!当年若不是这厮,俺怎么会落得那般田地?” “错!”武松猛地一挥手,打断了秦明的话,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秦兄弟,你是个直性子,今日咱们就把话说明白。当年你在独龙岗被擒,那是谁的过错?” “是……是这栾廷玉……”秦明有些底气不足。 “非也!”武松声音提高了几分,“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栾廷玉身为祝家庄教师,设伏抓你,那是他的职责所在,那是他兵法高明!这叫‘各凭本事’,算什么私仇?” 武松走到秦明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瞎指挥的宋江!他不识地利,不明敌情,明知独龙冈地形复杂,却不派斥候探路,反而让你一员猛将去盲目冲锋,这不是让你去送死是什么?将帅无能,累死三军!你当年的狼狈,皆是拜宋江所赐,与栾教师何干?!” 这番话,武松在出征前就说过一次,如今当着栾廷玉的面再说出来,分量更是不同。 秦明愣在当场,细细一琢磨,确实是这个理。 当年自己被抓,那是技不如人加上指挥失误;而后来全家被杀,那是宋江为了逼自己落草用的毒计。 算起来,栾廷玉只是个执行者,甚至还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 一旁的栾廷玉听了这话,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以为武松会为了拉拢秦明而杀了自己,或者为了拉拢自己而打压秦明。 却没想到,武松竟然站在一个公正、宏大的角度,一语道破了当年的真相,不仅解了秦明的心结,更是变相肯定了他栾廷玉的才华。 这种胸襟,这种气度,比起那只会玩弄权术、阴险狡诈的宋江,简直是云泥之别! “主公教训得是!”秦明是个爽快人,想通了之后,立刻对着栾廷玉一抱拳,大声道,“栾教师,当年是俺老秦输不起!今日主公把话挑明了,俺也不记恨你了!刚才俺在落魂谷诈败,也是听了主公的令,若是单挑,咱们还没分出胜负呢!” 栾廷玉见秦明如此磊落,心中那最后一点芥蒂也消散了。 他慌忙起身回礼:“秦将军言重了。今日落魂谷一战,二龙山兵强马壮,计谋深远,栾某输得心服口服。” “好!好!好!”武松大笑三声,拉着二人的手:“这就叫不打不相识!来来来,入席!今夜不谈国事,只谈武艺,只谈义气!” 不多时,酒宴摆下。 武松居中,栾廷玉坐了客座首位,秦明、鲁智深、杨志等作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武松频频举杯,言谈之间,对栾廷玉的武艺、兵法推崇备至,却绝口不提“招降”二字。 这种反常的举动,反而让栾廷玉心中更加不安。 终于,栾廷玉忍不住放下了酒杯,起身对着武松深深一揖,面色凝重地说道:“武寨主,承蒙厚爱,赐酒赐座,礼遇有加。栾某乃是一介武夫,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寨主若是要杀,栾某引颈就戮;若是要降……栾某深受祝家庄老太公厚恩,食人之禄,忠人之事,万难从命!”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鲁智深放下了手中的狗腿,杨志握紧了酒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武松身上。 按照常理,此时武松应该拍案而起,或者摔杯为号,将这不识抬举的家伙拖出去砍了。 然而,武松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却无半点怒意。 “栾教师,当真是义薄云天。”武松站起身,亲自为栾廷玉斟满了一杯酒:“这世道,忠义二字,最是难得。那祝朝奉虽然为人刻薄,但能得栾教师如此死心塌地,也是他祝家的福分。” “我武松虽然求贤若渴,但也绝不做那强人所难之事。”武松将酒杯递给栾廷玉,一字一顿地说道:“既如此,我便放你回去!” “什么?!” “哥哥!” “主公不可!” 堂下众将齐齐惊呼。 费了这么大劲,设了这么大的局,好不容易抓住了这条猛虎,怎么能说放就放? 栾廷玉也惊呆了,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寨主……你莫不是在戏耍栾某?” “戏耍?”武松淡然一笑,“我武松一口唾沫一颗钉,从不打诳语。既然栾教师不愿留,我若强留,岂不坏了江湖义气?你这便走吧,我不杀你。” 说罢,武松大手一挥:“来人!将栾教师的兵器、战马取来!另外……”武松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栾教师也是个体面人,此番兵败被俘,虽然非战之罪,但回去之后免不了要上下打点。来人,去库房取黄金百两,白银千两,锦缎十匹,赠予栾教师,权当是压惊的盘缠!” “这……”众将彻底懵了。 放人也就罢了,怎么还送钱?而且送这么多?这哪里是放俘虏,简直是送亲戚啊! 栾廷玉更是如在梦中。 他看着那一盘盘端上来的黄白之物,只觉得烫手无比。 “寨主,这……这如何使得?败军之将,怎敢受此重赏?” “拿着!”武松不由分说,将托盘推到栾廷玉面前,“这是我敬重栾教师的为人,与战事无关。栾教师若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武松!” 话说到这份上,栾廷玉若是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他眼眶微红,心中五味杂陈。 相比于祝家庄祝彪的抛弃、祝龙的无能、祝朝奉的多疑,眼前这位二龙山寨主,才是真正的英雄豪杰,明主之姿啊! “武寨主……”栾廷玉噗通一声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大恩不言谢!今日不杀之恩,赠金之义,栾某铭记五内!日后沙场再见,栾某……栾某定当退避三舍,以报大德!” 武松扶起栾廷玉,拍了拍他的后背:“去吧,趁着天色未明,路上小心。” …… 山门大开。 栾廷玉骑着失而复得的乌骓马,马鞍旁挂着沉甸甸的金银包裹,手中提着熟铜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二龙山大寨。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一直憋着一肚子火的秦明终于忍不住了。 “主公!这也太便宜那厮了!咱们损兵折将,好不容易把他抓来,不仅放了,还送他那么多金银!这……这叫什么事啊?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鲁智深也挠着头道:“是啊哥哥,那栾廷玉本事不小,放回去岂不是又成了咱们的劲敌?” 武松站在寨墙之上,夜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看着栾廷玉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冰冷而深邃。 “放虎归山?”武松冷笑一声:“诸位兄弟,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杀一个栾廷玉容易,不过是手起刀落的事。但这独龙冈祝家庄,若是没有内乱,那就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我们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攻破?” 闻焕章此时已摇着羽扇走了过来,眼中满是钦佩之色:“主公此计,可是名为‘反间’?” “正是!”武松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视众将:“你们想想,那祝朝奉是个什么样的人?多疑!吝啬!刻薄!那祝彪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嫉贤妒能!推卸责任!” “今日落魂谷一战,那祝彪抛弃师父独自逃命。如今栾廷玉不仅毫发无伤地回去了,还带回了我的战马、兵器,甚至还有百两黄金、千两白银!”武松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试问,如果你是祝朝奉,你会怎么想?” 秦明是个直肠子,想也不想就说道:“俺肯定想,这家伙是不是投降了?是不是拿了二龙山的好处,回来当内奸的?” “着啊!”武松一拍大腿,“连秦兄弟都能想到,那生性多疑的祝朝奉岂能想不到?” “栾廷玉若是死了,他就是祝家庄的忠烈,祝朝奉还得给他立牌坊。可他活着回去了,而且是‘风光’地回去了,那他在祝朝奉眼里,就不是教师,而是……叛徒!是内奸!是二龙山安插在祝家庄的一把尖刀!” “那些金银,不是盘缠,是催命符!那些礼遇,不是义气,是离间计!”武松望着远处的独龙冈,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里即将燃起的冲天大火。 “栾廷玉越是忠心,越是想要辩解,祝家父子就越会怀疑。等到他们互相猜忌、自相残杀的时候,就是我们不费吹灰之力,踏平祝家庄的时候!” “而且……”武松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自信,“我有预感,这栾廷玉,迟早还是会回来的。等到他被祝家庄伤透了心,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就会知道,这天下之大,只有我二龙山,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众将听完,一个个目瞪口呆,随即便是深深的折服。 “主公神算!我等不及也!”秦明更是抹了一把冷汗:“乖乖,幸亏俺是主公的兄弟,不是敌人。这招‘杀人不见血’,比俺那狼牙棒可狠多了!” 武松微微一笑:“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外松内紧。咱们就等着看独龙冈上的这场好戏吧!” 正是:金银赠予非恩义,疑心生处是杀机。且看忠良遭陷害,猛虎终得啸山林。 欲知栾廷玉回到祝家庄后,将会面临怎样的猜忌与凶险?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五回:祝朝奉生疑猜忌深,高太尉催粮逼命急 诗云: 从来奸佞多猜忌,岂识英雄一片心。 金银祸水埋祸根,谗言入耳似雷音。 外患未平内乱起,独龙冈上血将淋。 可怜铁棒擎天柱,只为愚忠祸难禁。 话说那“铁棒”栾廷玉,怀揣着武松赠予的百两黄金、千两白银,骑着失而复得的乌骓马,满腹心事地回到了独龙冈下。 此时,东方已现鱼肚白,晨曦微露。 祝家庄的城楼之上,灯火通明,刁斗森严。 栾廷玉勒住战马,望着那高耸的庄门,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就在昨日,他还是这庄里的教师,人人敬仰;而今夜归来,虽是一身全须全尾,但这包裹里的金银,这胯下的战马,却仿佛成了烫手的山芋,让他有些不知如何面对那位生性多疑的太公。 “城上听真!我乃栾廷玉!快快开门!”栾廷玉深吸一口气,朝着城楼上大声喊道。 “什么?栾教师?!”守城的庄客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只见晨光之中,那匹熟悉的乌骓马,那条标志性的熟铜棍,还有那个威风凛凛的身影,正是栾廷玉无疑! “快!快去禀报太公!栾教师回来了!栾教师没死!”庄客们大喜过望,连忙飞奔去后堂报信。 …… 祝家庄后堂,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祝朝奉一夜未眠,正拄着拐杖,在大堂里来回踱步。 祝龙、祝彪两兄弟则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旁,谁也不敢吭声。 “报——!”一名庄客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狂喜:“太公!大喜!大喜啊!栾教师回来了!就在庄外候着呢!” “什么?!”祝朝奉身子猛地一震,手中的拐杖差点脱手。 他霍然转身,死死盯着那庄客:“你说谁?栾廷玉?他……他不是被秦明、鲁智深那帮贼寇抓走了吗?怎么可能回来?” “千真万确!小的看得清清楚楚,正是栾教师本人!连马都在!” 祝朝奉闻言,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喜色,反而瞬间阴沉了下来,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回来了?这怎么可能……”祝朝奉喃喃自语,心中疑窦丛生。 他太了解二龙山那帮人的手段了。 鲁智深、杨志、秦明,哪一个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既然费了那么大劲设伏抓了栾廷玉,怎么可能轻易放他回来? 除非…… 祝朝奉的目光缓缓转向了一旁的祝彪。 祝彪此时也是一脸愕然,随即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跳了起来,指着那庄客骂道:“胡说八道!那秦明恨我师父入骨,怎么可能放他回来?定是那二龙山的奸细,假扮我师父来赚城的!” 庄客吓得跪倒在地:“三公子,真的是栾教师啊!小的在庄里十几年了,栾教师的声音样貌,绝不会认错!” “爹!”祝彪转头看向祝朝奉,眼中满是阴毒,“师父若是真回来了,那这事儿就更大了!你想想,二龙山为什么不杀他?为什么放他回来?这里面……肯定有鬼!” 祝朝奉沉吟片刻,挥了挥手:“是不是有鬼,一看便知。走,随我去城楼!” …… 祝家庄城楼之上。 祝朝奉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探出头去。 只见庄前的吊桥外,栾廷玉正勒马而立,见到祝朝奉,他在马上拱手高呼:“太公!栾廷玉回来了!二龙山虽诡计多端,但并未害我性命,快快开门!” 祝朝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栾廷玉。 没错,人是那个人,马是那匹马,甚至连兵器都在。 不仅如此,栾廷玉虽然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身上却并无多少伤痕,甚至……甚至马鞍旁还挂着两个沉甸甸的大包裹,看那形状,绝非寻常之物。 “教师!”祝朝奉并未下令开门,而是冷冷地问道,“老夫听说你被秦明、鲁智深、杨志三人围攻,力竭被擒。那二龙山乃是虎狼之窝,你是如何脱身的?” 栾廷玉是个直性子,听到太公语气不善,并未多想,只当是太公关心,便如实答道:“太公,此事说来话长。那武松虽是贼寇,却也敬重英雄。他见我不肯投降,便……便将我放了回来。” “放了?”祝彪在城头冷笑一声,“师父,你也太拿我们当三岁小孩子哄了吧?那武松是你家亲戚?还是你救命恩人?费尽心机把你抓去,好酒好肉招待一顿,再把你送回来?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彪儿!”栾廷玉大怒,“你可以不信我,但不能侮辱我的人格!我栾廷玉对祝家庄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祝彪指着栾廷玉马鞍旁的包裹,尖声叫道:“忠心?那你马鞍上挂的是什么?别告诉我是武松送你的土特产!” 栾廷玉一愣,随即坦然道:“这是武松为了……为了表示敬意,赠予我的盘缠。乃是黄金百两,白银千两。” “哗——!”城楼上的庄客们顿时一片哗然。 百两黄金!千两白银!这对于寻常百姓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哪怕是对于富甲一方的祝家庄,这也是一笔巨款! 武松疯了吗?给一个敌人送这么多钱? 祝朝奉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黑得像锅底。 “黄金百两……白银千两……”祝朝奉的声音阴恻恻的,听得人脊背发凉,“栾教师,这武松出手,还真是大方啊。老夫聘你做教师这么多年,也没送过你这么多金银吧?” 栾廷玉心中一沉,终于听出了太公话里的怀疑。 他急道:“太公!这是那武松的离间之计啊!他故意送我金银,放我回来,就是为了让太公生疑,好让我们自相残杀!太公明察秋毫,切不可中计啊!” “离间计?”祝彪冷笑道,“我看是‘招安计’吧!师父,你是不是已经答应了武松什么条件?比如……拿我们祝家庄的人头,去换你在二龙山的交椅?” “你!血口喷人!”栾廷玉气得浑身发抖,“我若真投了二龙山,此刻早已带着兵马杀进来了,何必独自一人回来受你们的羞辱?” “那可说不准。”祝龙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说不定是想里应外合,赚开城门呢?” “够了!”祝朝奉猛地一顿拐杖,制止了儿子们的争吵。 他看着城下的栾廷玉,目光复杂,良久才缓缓说道:“教师既然回来了,那就先进庄吧。有什么话,咱们当面说清楚。” 说罢,他挥了挥手:“放下吊桥!” …… 栾廷玉进了庄,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请”到了聚义厅。 大厅内,气氛比城楼上还要凝重。 祝朝奉高坐主位,祝氏兄弟分列两旁,四周站满了手持刀斧的亲信庄客,个个虎视眈眈,哪里像是迎接凯旋的英雄,分明是在审问犯人。 那两个装满金银的包裹,被扔在大厅中央,金灿灿、白花花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教师,”祝朝奉指着地上的金银,语气冰冷,“你说这是武松送你的盘缠。好,老夫且问你,武松为何要送你这么多钱?他图什么?” 栾廷玉叹了口气,抱拳道:“太公,武松图的就是现在这个局面!他就是想让你怀疑我,想逼走我!他亲口说过,若我能归顺二龙山,便是五虎上将。但我严词拒绝,表明生是祝家人,死是祝家鬼。他见我不降,这才施以此计。” “好一个生是祝家人!”祝彪跳了出来,“既然你不降,那武松为何不杀了你永绝后患?放虎归山,这不合常理!” “因为他自负!”栾廷玉解释道,“他说他敬重英雄,不愿趁人之危。而且……他说只要祝家庄内乱,他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独龙冈。” “哈哈哈哈!”祝朝奉突然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欢愉,只有无尽的嘲讽,“敬重英雄?不费一兵一卒?栾教师,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吗?那武松若是这般仁义,又怎会杀了虎儿?又怎会设计伏击你们?” 祝朝奉猛地收住笑声,厉声道:“依老夫看,分明是你贪生怕死,受了武松的贿赂,答应做他的内应!这金银,就是你的卖身钱!” “太公!”栾廷玉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那是比被敌人击败还要痛苦百倍的心寒,“我在祝家庄十余年,兢兢业业,传授武艺,保境安民。难道这十年的情分,还抵不过这几锭金银?还抵不过那武松的一句谗言?” “情分?”祝彪冷哼一声,“师父,情分能当饭吃吗?现在高太尉的大军就在后面,二龙山的贼寇就在眼前。这节骨眼上,你带着敌人的巨款回来,让我们怎么信你?”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探子飞奔而入,跪倒在地,神色慌张:“报——!启禀太公!高……高太尉派来的催粮官到了!正在庄外叫骂,说我们办事不力,迟迟不交粮草,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祝朝奉心中一惊。 “还说……太尉爷听说了我们首战失利,损兵折将的消息,雷霆震怒!说我们若是三日内再不拿下二龙山的前哨,或者交出足够分量的‘投名状’,就要……就要把我们祝家庄当做通匪论处,满门抄斩!” “什么?!”祝朝奉闻言,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高俅,比那武松还要狠啊! 投靠了他,不仅要出钱出粮出人,还要受这等鸟气! 稍有不慎,就是满门抄斩! “投名状……投名状……”祝朝奉喃喃自语,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大厅中央的栾廷玉身上,又看了看地上的金银。 一个可怕而又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如毒草般疯长。 高俅要投名状,要替罪羊。 这次战败,总得有人负责。 如果是自己儿子负责,那祝家就完了。 但如果是栾廷玉负责呢? 如果是“栾廷玉通敌卖国,导致战败”,而祝家庄“大义灭亲,清理门户”,并将这通敌的“罪证”献给高俅…… 那不仅能洗脱祝家庄的罪名,还能向高太尉表忠心,甚至还能得到赏赐! 这个念头一出,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祝朝奉缓缓抬起头,看着栾廷玉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怀疑,而是赤裸裸的杀意。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教师,”祝朝奉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如今高太尉逼得紧,咱们祝家庄已是危在旦夕。既然你说你是清白的,那你可愿为祝家庄做一件事,以证清白?” 栾廷玉虽然心寒,但看到太公如此模样,还是心软了,抱拳道:“太公请讲。只要能保全祝家庄,栾某万死不辞!” “好!好一个万死不辞!”祝朝奉点了点头,“其实也不难。只要教师交出兵权,暂且去后院歇息几日。待老夫向高太尉解释清楚,自会还教师一个公道。” “交出兵权?”栾廷玉一愣。 “怎么?不愿意?”祝彪在一旁阴恻恻地说道,“师父刚才还说万死不辞,现在连个兵权都舍不得?看来你果然心里有鬼,想留着兵权造反啊!” 栾廷玉看着这父子三人那贪婪、猜忌、狠毒的嘴脸,心中那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灭了。 他明白,兵权一交,自己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但他更明白,如果现在不交,以祝家父子的性格,恐怕立刻就会血溅当场。 “好。”栾廷玉深吸一口气,解下腰间的令牌,重重地拍在桌案上,“这兵权,我交!” “不仅是兵权,”祝朝奉指了指地上的包裹,“这些金银,乃是赃物,也得充公,作为献给高太尉的军资。” 栾廷玉惨然一笑:“拿去!都拿去!栾某身无长物,唯有一腔热血。既然太公不信,那这些身外之物,留之何用?” 说罢,栾廷玉也不再看众人一眼,转身大步向后堂走去。 那背影,萧索而决绝,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 看着栾廷玉离去,祝彪一把抓起桌上的兵符,眼中满是狂喜:“爹!兵权到手了!这下咱们可以……” 祝朝奉却摆了摆手,做了一个“杀”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兵权虽在手,但这人……留不得了。” “高太尉要的是投名状。一个活着的栾廷玉,随时可能翻供。只有死人,才最听话,才能把所有的罪名都扛下来!” “彪儿,龙儿,今晚设宴,就说给栾教师压惊。到时候……”祝朝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摔杯为号,刀斧手齐出,给我把他剁成肉泥!” “然后,把他的脑袋和这些金银,一起送到高太尉大营!” “就说……栾廷玉通匪谋反,已被我祝家庄正法!” 祝龙、祝彪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孩儿遵命!” …… 后院,栾廷玉的住处。 此时已是深夜,寒风呼啸。 栾廷玉独自坐在灯下,擦拭着那根相伴多年的熟铜棍。 棍身上映照出他那张略显苍老的脸庞,满是疲惫与苦涩。 “武寨主啊武寨主,你真是好手段。” “你没有杀我,却比杀了我还要狠。你让我看清了这世态炎凉,看清了这人心鬼蜮。” “这就是我效忠了十年的祝家庄吗?这就是我拼死守护的主公吗?”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三声轻微的叩击声。 “谁?”栾廷玉警觉地握住铜棍。 “师父,是我。阿福。” 窗户被轻轻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钻了进来。 这是栾廷玉在庄里收的一名心腹庄客,平日里最是机灵忠心。 阿福一脸惊恐,跪倒在栾廷玉脚下,颤声道:“师父!快跑吧!大祸临头了!” “怎么回事?” “小的刚才在前厅送茶,偷听到太公和两位公子的密谋。他们……他们要在今晚的酒宴上,设下埋伏,杀了师父,拿师父的人头去向高太尉请赏!还要把通匪的罪名全扣在师父头上!” “哐当!”栾廷玉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虽然早有预感,但当真相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时,那种被出卖、被背叛的剧痛,依然让他痛彻心扉。 “好!好个祝朝奉!好个祝家庄!”栾廷玉猛地站起身,浑身骨节爆响,一股滔天的怒火从胸中喷涌而出。 “我不负人,人却负我!”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他一把抓起熟铜棍,眼中杀气腾腾:“阿福,召集咱们的弟兄!这祝家庄,咱们反了!” 正是:忠心换来杀身祸,疑心生出断头台。忍无可忍终反目,铁棒怒火烧天来。 欲知栾廷玉如何杀出重围?祝家庄这场内讧将会如何收场?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六回:忍无可忍终反目,铁棒怒出祝家庄 诗云: 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头螳捕蝉。 昨日同袍今喋血,豪门一夜火连天。 忠良遭陷空遗恨,奸佞操刀自掘坟。 且看独龙成死地,方知天道饶过谁。 话说那“铁棒”栾廷玉,在后院精舍之中,听得心腹庄客阿福报信,方知那祝朝奉父子竟设下“鸿门宴”,要在酒席间以摔杯为号,将他剁成肉泥,献首级予高俅邀功。 这一番话,直如万箭穿心,将栾廷玉那一颗赤诚忠心,射了个千疮百孔。 “好!好个祝家庄!好个高太尉!”栾廷玉怒极反笑,那笑声凄厉,在这寒夜之中听来,竟如夜枭啼血。 他猛地站起身来,浑身骨节爆响,一身煞气透体而出,震得那窗棂都在瑟瑟发抖。 “我栾廷玉自问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间对得起他祝家老小!十年护院,几次出生入死,到头来,竟落得个‘借头一用’的下场!”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那柄六十斤重的熟铜棍,单手抚摸着冰凉的棍身,眼中杀机毕露。 “既是不仁不义之辈,我又何必愚忠送死?今日,不是鱼死,便是网破!” 栾廷玉转身喝道:“阿福!传我号令!召集那一班随我多年的亲随弟兄,全都披挂整齐,带上兵刃,到后院集合!咱们……杀出去!” “是!”阿福含泪领命,飞奔而去。 不消片刻,三十余名膀大腰圆的汉子,个个手持朴刀,背着弓箭,齐聚后院。 这些人皆是栾廷玉平日里一手调教出来的亲信,武艺高强,对他更是忠心耿耿。 栾廷玉看着这帮生死兄弟,沉声道:“弟兄们,祝朝奉听信谗言,要拿咱们的人头去向高俅老贼献媚。你们说,咱们该当如何?” 众汉子闻言,无不义愤填膺,齐声低吼:“反了!反了这鸟庄子!” “好!咱们走!”栾廷玉一挥熟铜棍,跨上早已备好的乌骓马,一马当先,朝着祝家庄的后门杀去。 …… 却说那聚义厅中,祝朝奉正端坐在主位之上,面前摆着一桌丰盛的酒席。 祝龙、祝彪分坐两旁,几十名刀斧手埋伏在帷幕之后,只等栾廷玉一来,便要动手。 此时,更鼓已敲了三下。 祝彪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门外:“爹,这都什么时候了,那栾廷玉怎么还没来?莫不是……走漏了风声?” 祝朝奉眉头微皱,正欲派人去催,忽听得庄后一阵喧哗,隐隐传来喊杀之声。 “怎么回事?!”祝朝奉大惊,霍然起身。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庄客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哭喊道:“太公!不好啦!栾廷玉……栾廷玉他造反啦!他带着一帮亲信,杀了守门的弟兄,正往后门闯呢!” “什么?!”祝彪闻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狞笑:“好啊!这厮果然反了!爹,你看,我就说他没安好心吧!这下好了,不用咱们找借口,他自己把罪名坐实了!” 祝朝奉气得胡须乱颤,重重地一拍桌子:“反贼!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传我命令!全庄出动!给我截住他!死活不论,只要脑袋!” “孩儿领命!”祝彪、祝龙早就等得手痒,当即提了兵器,带着早已埋伏好的几百名刀斧手,如狼似虎地扑向后院。 …… 祝家庄后门处,火把通明,杀声震天。 栾廷玉一条熟铜棍,使得如风车一般,当者披靡。 那些寻常庄客,哪里挡得住这尊杀神?碰着死,挨着伤,瞬间便被杀开了一条血路。 “栾廷玉!哪里走!”一声暴喝传来,只见祝彪骑着战马,手挺点钢枪,带着大队人马从侧面杀出,截断了栾廷玉的去路。 “逆贼!太公待你不薄,你竟敢背主作乱!”祝彪倒打一耙,厉声喝骂。 栾廷玉见是祝彪,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双眼瞬间变得血红:“祝彪小儿!你还有脸说‘恩义’二字?你们父子设下鸿门宴,欲害我性命,真当我栾廷玉是瞎子不成?!” “哼!通匪的奸贼,人人得而诛之!”祝彪也不废话,挺枪便刺,“今日便让你知道小爷的厉害!” “滚开!”栾廷玉怒吼一声,也不用招式,只是凭借着那一身神力,熟铜棍横扫而出,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砸向祝彪的枪杆。 “当——!”一声巨响,祝彪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发麻,差点连人带马被砸翻在地。 他心中大骇:这老东西,平日里切磋还留了几分力,今日这是要拼命啊! “大哥!快来助我!”祝彪不敢逞强,连忙呼救。 祝龙此时也已赶到,挥舞大刀加入战团。 祝氏兄弟二人,一左一右,夹攻栾廷玉。 周围数百名庄客更是将那三十几名亲随团团围住,箭如雨下。 栾廷玉虽然勇猛,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又要护着身后的兄弟,一时间竟冲不出去。 “放箭!射死他们!”祝朝奉在后方高声下令,那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 “嗖嗖嗖——!”密集的箭雨从四面八方射来。 栾廷玉拨打雕翎,护住周身,但他身边的亲随却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看着朝夕相处的兄弟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栾廷玉的心在滴血。 “祝老贼!你欺人太甚!”栾廷玉发出一声绝望而愤怒的咆哮。 他猛地从马鞍旁摘下一个火油葫芦——那是他平日里用来保养兵器的,此刻却成了复仇的利器。 他将火油泼在路旁的柴草堆上,火折子一晃。 “轰——!”烈火瞬间腾起,借着夜风,迅速蔓延开来。 祝家庄乃是依山而建,庄内多是木质结构的房屋和草料堆,这一把火,正好点在了风口上!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就一起死吧!”栾廷玉状若疯虎,熟铜棍带着火焰,所过之处,房屋崩塌,火光冲天。 祝家庄乱了!彻底乱了! 大火迅速吞噬了后院,向着前厅和粮仓蔓延。 庄客们顾不得追杀栾廷玉,纷纷忙着救火,哭喊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祝朝奉看着那冲天而起的大火,整个人都瘫软了:“我的庄子……我的家业啊!” …… 与此同时,离祝家庄五里外的高俅大营。 高太尉正睡得迷迷糊糊,忽听得帐外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何人喧哗?”高俅披衣而起,怒气冲冲地喝问道。 心腹亲将冲进大帐,一脸惊惶:“太尉爷!不好了!祝家庄……祝家庄起火了!火光冲天,杀声震野啊!” “什么?!”高俅大惊,连忙冲出大帐。 只见远处独龙冈方向,半边天空都被映得通红,那火势之大,即便是隔着五里地,也能感觉到一股热浪。 “这是怎么回事?”高俅惊疑不定,“莫非是祝家庄遭了二龙山的夜袭?”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监视祝家庄的斥候飞马赶回,滚鞍下马,急声道:“报——!太尉!祝家庄内乱了!据探子回报,是那祝家庄的教师栾廷玉,勾结二龙山的贼寇,里应外合,在庄内放火杀人!祝家父子正在与贼人混战!” 这斥候并未看清全貌,只是远远看到栾廷玉在大杀四方,又想起之前的传闻,便想当然地以为是栾廷玉勾结外敌造反。 高俅一听,顿时勃然大怒,气得直跳脚。 “反了!反了!果然是反了!”高俅指着火光冲天的祝家庄,咬牙切齿地骂道:“本太尉早就觉得那祝家庄不可靠!先是首战失利,损兵折将;接着又是推三阻四,不交粮草!原来他们早就跟武松那贼寇穿了一条裤子!这是在演戏给本官看啊!” 在高俅看来,这一切都解释通了:为什么秦明会诈败?为什么栾廷玉能毫发无伤地回来?为什么祝家庄迟迟不交投名状?原来,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他高俅的局! “好个祝朝奉!好个栾廷玉!竟敢把本太尉当猴耍!”高俅眼中的怒火比那祝家庄的大火还要旺盛。 他一把抽出腰间宝剑,厉声喝道:“传我将令!全军出击!给我围住祝家庄!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跑!” 身旁的参谋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尉,那祝家父子还在与栾廷玉厮杀,是否要……” “杀!”高俅面露狰狞,狠狠地挥剑斩断了面前的案几,“不管是姓祝的还是姓栾的,都是一丘之貉!都是反贼!既然他们想造反,那就让他们尝尝本太尉的手段!” “神机营何在?!” “末将在!”一名黑甲将军出列。 “把火炮给我拉上去!对准祝家庄,给我轰!狠狠地轰!不管里面是谁,统统给我轰成渣!” “诺!” 随着高俅一声令下,五万朝廷禁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那已经陷入火海的祝家庄涌去。 …… 祝家庄内,此时已是人间炼狱。 栾廷玉带着仅存的十几名兄弟,且战且退,终于杀到了庄门口。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放下吊桥突围之时,却绝望地发现,庄外的旷野上,不知何时已经亮起了无数的火把,宛如一条蜿蜒的长龙,将整个祝家庄围得水泄不通。 那一面面绣着“高”字的大旗,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高俅的大军?!”栾廷玉心中升起一股希望,难道是高太尉来救祝家庄了?若是如此,只要自己说明原委…… “太尉!我是栾廷玉!我有冤情!”栾廷玉站在城头,大声嘶吼。 然而,回答他的,不是援军的问候,而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响! “轰——!”一枚巨大的实心铁弹,呼啸着划过夜空,狠狠地砸在了祝家庄的寨墙之上。 碎石飞溅,烟尘滚滚。几名靠得近的庄客瞬间被砸成了肉泥。 紧接着,便是万炮齐发!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炮声响彻云霄,一枚枚炮弹如同流星火雨般落下。 有的砸塌了房屋,有的引燃了草料,有的直接落入人群,炸得血肉横飞。 高俅根本不给任何人解释的机会,他要的是毁灭,是泄愤,是彻底的屠杀!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刚赶到庄门口的祝朝奉,看着这一幕,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向着高俅大营的方向拼命磕头:“太尉爷!我是忠心的啊!我是被冤枉的啊!别开炮!别开炮啊!” 但是,他的声音在隆隆的炮火声中,显得是那么微弱,那么苍白。 祝彪也被炸懵了,一块飞石擦过他的额头,鲜血直流。 他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园,看着那无差别轰炸的官军,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些权贵眼里,他们这些土豪劣绅,哪怕再怎么表忠心,也不过是一条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爹!别磕了!他们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啊!”祝彪拉起祝朝奉,眼中充满了疯狂,“既然官逼民反,那咱们就真的反了!” 就在这时,栾廷玉也退了下来。 他看着这炼狱般的场景,看着那不分青红皂白屠杀的官军,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祝家负我!朝廷负我!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地? “栾教师!”祝龙此时也跑了过来,一脸的血污,“官军疯了!他们见人就杀!咱们……咱们合兵一处,杀出去吧!” 在死亡的威胁下,刚才还要打生打死的双方,此刻竟然产生了极其荒谬的“同仇敌忾”。 栾廷玉冷冷地看了祝氏父子一眼,眼中满是鄙夷。 “合兵?你也配?!”栾廷玉一棍扫开祝龙,指着身后仅存的七八个兄弟,大喝道:“弟兄们!祝家无义,高俅无道!这天地虽大,却已无路可走!今日,咱们就杀个痛快!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残存的几名亲随,跟着栾廷玉,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第一百二十七回:走投无路归龙山,武松再添一虎将 诗云: 猛虎落陷爪牙伤,穷途末路叹凄凉。 昨日豪门今成土,半世忠心付大江。 幸有英雄伸义手,拨开云雾见晴光。 铁棒终归二龙主,再添虎翼震八荒。 话说那“铁棒”栾廷玉,带着仅存的七八名亲随,趁着夜色与火光的掩护,从祝家庄西门突围而出。 此时,他浑身浴血,盔甲破碎,胯下乌骓马也早已是大汗淋漓,喷着白沫。 回头望去,只见那经营了十数年的祝家庄,已是一片火海,喊杀声、哭嚎声、炮火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人间炼狱。 “祝家庄……完了。”栾廷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并非是为了那贪婪凉薄的祝家父子,而是为了自己这半生错付的忠心,为了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却惨死在自己人刀下的弟兄。 “师父!咱们往哪儿走?”阿福捂着流血的胳膊,气喘吁吁地问道。 栾廷玉茫然四顾。 往东?那是高俅的大军,去了就是送死。 往南?那是梁山泊,宋江与他有仇,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往北?那是京城方向,如今他背着“通匪反贼”的罪名,官府海捕文书一下,天下虽大,竟无他容身之地! “为今之计。”栾廷玉苦涩地说道,“也只能投靠二龙山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 还没等他们跑出多远,前方的树林中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一队打着“高”字旗号的官军骑兵,如鬼魅般拦住了去路。 “在那儿!那就是反贼栾廷玉!” “太尉有令!拿住栾廷玉者,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这队官军约有三五百人,个个如狼似虎,看到栾廷玉就像看到了移动的金山银山,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该死!高俅这老贼,竟然在此处也设了伏兵!”栾廷玉大怒,熟铜棍一摆,喝道:“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双方瞬间撞在一起。 栾廷玉虽勇,但毕竟是强弩之末,再加上身边兄弟个个带伤,人数又处于绝对劣势,一时间险象环生。 “噗!”一名亲随替栾廷玉挡了一刀,惨叫着倒下。 “二狗子!”栾廷玉眼眶崩裂,一棍将那名官军砸得脑浆迸裂,但更多的官军却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难道……我栾廷玉今日就要命丧于此?”栾廷玉心中绝望,手中熟铜棍越舞越慢,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那令人厌恶的嚣张笑声。 “哈哈哈!栾廷玉!你跑不了了!” 栾廷玉回头一看,只见祝彪和祝龙带着百十名残兵败将,竟然也从西门逃了出来,正朝着这边冲来。 这祝家兄弟也是命大,在乱军中竟然杀出了一条生路。 此时见到栾廷玉被官军围困,祝彪非但没有丝毫“同仇敌忾”的意思,反而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大哥!你看!那是官军!”祝彪指着前方的官军大喊,“咱们把栾廷玉献给官军,说不定还能将功折罪,保住一条性命!” 祝龙一听,也是眼睛一亮:“三弟说得对!都是这老东西害了咱们!把他交出去!” 这两人为了活命,竟然无耻到了极点,不想着怎么逃命,反而还要在这个时候对栾廷玉落井下石! “栾廷玉!你这反贼!纳命来!”祝彪大喝一声,挺枪便刺,竟然是想和官军一起夹击栾廷玉!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栾廷玉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人心竟然可以黑到这种地步! 前有官军重围,后有旧主背刺。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罢罢罢!今日便是死,我也要拉你们这群畜生垫背!”栾廷玉彻底疯狂了,他不顾身后的官军,猛地调转马头,熟铜棍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狠狠砸向祝彪。 就在这英雄末路、生死一瞬之时——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响,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紧接着,西面那原本漆黑一片的山坡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宛如一条蜿蜒的火龙,瞬间照亮了半边天空。 一面巨大的黑底红字战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秦”字! “谁敢动我二龙山看中的人!”一声暴喝,如平地焦雷,滚滚而来。 只见一员猛将,骑着赤炭火龙驹,手提“碎山”狼牙棒,一马当先,如同一团烈火般从山坡上冲了下来。 在他身后,两千二龙山精骑,个个黑盔黑甲,杀气腾腾,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席卷而来! 正是“霹雳火”秦明! “二龙山的人马?!”官军和祝家兄弟同时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在几十里外的二龙山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祝彪吓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秦明哪里跟他们废话?他一挥狼牙棒,吼道:“儿郎们!给我杀!那个穿红袍的小白脸留给我,其他人,一个不留!” “杀啊——!”二龙山铁骑如猛虎下山,瞬间冲入了战场。 那些官军原本正围攻栾廷玉,哪里料到会有这般变故? 再加上他们本就是步兵为主,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骑兵冲锋,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 秦明更是一马当先,直奔祝彪而去。 “小畜生!爷爷等你多时了!”秦明眼中凶光毕露。 前两次为了演戏,他憋屈得要死,这次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杀一场了! “秦……秦明?!”祝彪见是秦明,吓得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就跑。 “哪里跑!”秦明哪里肯放过他?赤炭火龙驹脚力极快,几个呼吸间便追到了祝彪身后。 “着打!”秦明大喝一声,手中“碎山”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下。 祝彪慌忙举枪招架。 “咔嚓!”一声脆响,那根混铁点钢枪竟被狼牙棒生生砸断! 狼牙棒去势不减,重重地砸在了祝彪的后背上。 “噗——!”祝彪惨叫一声,口喷鲜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眼见是不活了。 “三弟!”祝龙见状大骇,想要逃跑,却被乱军裹挟,不知被谁一刀砍翻在地,瞬间被无数马蹄踏成了肉泥。 祝家庄最后的希望,就这样彻底破灭了。 而另一边,栾廷玉看着这如神兵天降般的二龙山人马,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官军被砍瓜切菜般屠杀,看着那个背叛他的祝彪被一棒打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们……是来救我的?” 就在他发愣的功夫,秦明已经杀散了周围的官军,策马来到了栾廷玉面前。 “栾教师!别来无恙啊!”秦明勒住战马,将那柄沾满鲜血的狼牙棒往得胜钩上一挂,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秦……秦将军?”栾廷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是特意来救我的?” “那是自然!”秦明大声道,“我家主公神机妙算,早就料到祝朝奉那老贼容不下你,更料到高俅会趁火打劫。所以特命俺在此接应,说是绝不能让忠良义士寒了心,更不能让英雄豪杰流了血!” 听到“绝不能让忠良义士寒了心”这几个字,栾廷玉这个铁打的汉子,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地一下流了下来。 他想起了祝家父子的猜忌陷害,想起了高俅的残暴无道,再看看眼前这为了救他不惜得罪朝廷大军的二龙山好汉。 两相对比,何止云泥? “主公……武寨主他……他真乃神人也!”栾廷玉哽咽难言。 “此地不宜久留!”秦明看了一眼远处越来越多的火光,知道高俅的大军主力正在赶来,“栾教师,快随我走!主公还在山上备好了庆功酒,等着给你接风呢!” “走!”栾廷玉再无犹豫,一抹眼泪,对着身后仅存的几名亲随喝道:“弟兄们!咱们这条命,是二龙山给的!从今往后,咱们就跟着武寨主干了!” “愿随教师!愿投二龙山!” 一行人汇合一处,在秦明的掩护下,迅速脱离了战场,向着二龙山方向疾驰而去。 …… 二龙山,聚义厅。 此时已是东方大白。 武松一身戎装,站在厅前,目光炯炯地望着山下蜿蜒而来的火龙。 “回来了!”身旁的鲁智深、杨志等人也是一脸喜色。 不一时,秦明带着栾廷玉等人来到了厅前。 栾廷玉翻身下马,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快步走到武松面前,“扑通”一声,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 “罪将栾廷玉,叩见主公!” 这一跪,跪得心悦诚服,跪得死心塌地。 “栾教师快快请起!”武松连忙上前,双手扶起栾廷玉,看着他那一身血污和憔悴的面容,动情地说道:“栾教师受苦了!是武松来迟,让你受惊了!” 栾廷玉抬起头,虎目含泪:“主公言重了!若非主公神机妙算,派秦将军相救,栾某此刻早已是乱军中的一具枯骨!祝家无义,高俅无道,天下之大,竟只有这二龙山,才是栾某的容身之地!” “从今往后,栾廷玉这条命,就是主公的!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主公一句话,栾某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好!”武松重重地拍了拍栾廷玉的肩膀,大笑道,“我有栾教师相助,何愁大事不成?何惧那高俅老贼?” “来人!设宴!为栾教师压惊!为我二龙山再添一员虎将贺喜!” “贺喜主公!贺喜栾教师!”堂下众将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这一刻,二龙山的声势达到了顶峰。 收服了栾廷玉,不仅意味着二龙山多了一员五虎级别的猛将,更意味着独龙冈这颗钉子被彻底拔除,二龙山的势力范围进一步扩大。 而且,更重要的是,武松的“仁义”之名,随着救下栾廷玉这件事,必将传遍江湖,让更多像栾廷玉这样怀才不遇、被逼无奈的好汉心向往之。 酒宴之上,觥筹交错。 栾廷玉换上了一身新衣,虽然伤势未愈,但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好。 他端着酒杯,敬了武松,又敬了秦明、鲁智深等人,彻底融入了这个新的集体。 酒过三巡,武松放下酒杯,面色微凝,看向栾廷玉:“栾教师,如今祝家庄已灭,独龙冈已成废墟。那高俅老贼虽然暂时退去,但必不甘心。依你之见,他下一步会如何行事?” 栾廷玉放下酒杯,沉吟片刻,正色道:“主公,属下在祝家庄时,曾听闻高俅军中有不少精通地利的幕僚。如今祝家庄已毁,陆路失去了依托,且有我二龙山重兵把守。高俅若想强攻陆路,势必损兵折将,且旷日持久。” “他此番出征,皇帝给了死命令,要速战速决。以属下对高俅那贪生怕死又急于求成的性格推断,他定然不敢再走这凶险万分的陆路。” 武松嘴角微扬:“那他会走哪里?” 栾廷玉手指蘸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一条线:“水路!” “高俅带来了神机营,拥有强大的火炮优势。他若改走水路,利用战船和火炮,直接从水面突进梁山泊,便可避开我二龙山的锋芒,直捣宋江的老巢!” “而且……”栾廷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属下听说,梁山水军头领李俊、三阮等人早已出走。如今梁山水寨空虚,根本无力抵挡高俅的水师。这对高俅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软柿子!” “哈哈哈哈!”武松与闻焕章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 “栾教师果然见识不凡!”武松赞道,“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我们费尽心机,打祝家庄,除了要得到你这员虎将,更重要的一点,就是要——逼高俅下水!” 栾廷玉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心中对武松的敬佩更是如滔滔江水。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主公的算计之中! 从诈败诱敌,到离间计,再到如今的逼敌改道,这一环扣一环,简直是天衣无缝! “主公真乃神人也!”栾廷玉由衷赞叹。 武松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渐渐升起的朝阳,目光深邃而坚定。 “高俅既然喜欢水,那就让他去水里玩玩吧。那梁山泊的水,虽然少了真龙,但用来淹死几只旱鸭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传令下去!”武松猛地转身,声音铿锵有力。 “命人在独龙冈一带大张旗鼓,修筑工事,摆出一副要与高俅决战陆路的姿态!声势造得越大越好!” “我们要把高俅最后一点走陆路的念头,也给他彻底掐灭!” “是!”众将轰然应诺。 随着武松的一声令下,二龙山这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再次全速运转起来。 而在几十里外的高俅大营中,看着祝家庄的废墟和前方“重兵把守”的险关,高俅终于做出了那个武松期待已久的决定。 一场决定梁山泊命运的大战,即将在那八百里水泊之上,拉开帷幕。 正是:猛虎归山添翼飞,奸臣丧胆路难为。此时方显英雄策,祸水东引向水隈。 欲知高俅如何改走水路?那早已是惊弓之鸟的宋江又将如何应对?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八回:陆路断绝走水路,祸水终向梁山流 诗云: 一计连环逼水军,独龙冈下草木深。 金沙滩头风浪起,祸水滔滔漫鬼门。 借刀杀人谁是主?坐山观虎笑红尘。 且看梁山惊弓鸟,难逃天网落凡尘。 话说那二龙山聚义厅中,一场欢庆收服栾廷玉的酒宴刚刚散去。 武松站在厅前的台阶之上,望着山下渐渐苏醒的营盘,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 “主公。”闻焕章手持羽扇,缓步走到武松身侧,“如今栾廷玉已归,祝家庄已灭,这‘一石三鸟’之计的前两鸟已然入笼。接下来,便是那最关键的第三只鸟——逼高俅下水了。” 武松微微一笑,转身看向这位足智多谋的军师:“军师放心,这出戏,咱们已经唱到了最高潮,那高俅老儿若是还不入套,那他这太尉也就白当了。” “传令!”武松神色一肃,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令鲁智深、杨志、秦明三位头领,即刻率领本部人马,进驻独龙冈!” “要大张旗鼓!要旌旗蔽日!要在独龙冈的废墟之上,修筑更加坚固的工事,挖深壕沟,布满鹿角!” “更要放出风去,就说我二龙山要在独龙冈,与高太尉的五万大军决一死战!不死不休!” “遵命!” …… 随着武松的一声令下,二龙山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轰鸣运转。 无数的工匠、民夫被调往独龙冈。 原本已经被大火烧成废墟的祝家庄,在短短数日之内,便被改造成了一座更加狰狞、更加险要的战争堡垒。 那高耸的寨墙之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二龙山的战旗。 远远望去,只见黑云压城,杀气腾腾。 鲁智深更是亲自带着人,在必经之路上挖了无数个陷马坑,又在树林里埋设了不知多少绊马索和铁蒺藜。 这架势,摆明了就是要在陆路上,跟高俅死磕到底! ……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高俅大营。 高太尉正坐在中军大帐之中,眉头紧锁,一脸的愁容。 自从误杀了祝家父子,又听说栾廷玉投了二龙山,高俅的心情就没好过。 这不仅意味着他在山东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盟友,更意味着他想要通过陆路进攻梁山泊的计划,遭到了严重的阻碍。 “报——!”一名探马飞奔入帐,跪地禀报:“启禀太尉!前方独龙冈方向发现大量二龙山贼寇!他们正在日夜抢修工事,据险而守!看那旗号,鲁智深、杨志、秦明等贼首悉数到齐,兵力不下两万!而且……而且那栾廷玉也在其中,正帮着贼人布置防线!” “啪!”高俅气得狠狠摔了手中的茶杯,破口大骂:“栾廷玉这反骨仔!本太尉当初就该直接把他剁了!现在倒好,成了武松的走狗,反过来咬本太尉一口!” 一旁的参军幕僚见状,小心翼翼地上前劝道:“太尉息怒。如今独龙冈已被贼人占据,地势险要,且有栾廷玉这等地头蛇助阵,若是强攻陆路,只怕……只怕伤亡惨重啊。” “废话!本太尉难道不知道吗?”高俅瞪了他一眼,“可是皇上给了死命令,要咱们速战速决,踏平梁山!如果不走陆路,难道还能飞过去不成?” 那幕僚眼珠一转,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献计道:“太尉,陆路虽险,但这水路……未必不可行啊。” “水路?”高俅一愣。 “正是!”幕僚指着帐中悬挂的地图,分析道:“太尉请看,这梁山泊四面环水,若是走陆路,必须先攻破独龙冈,再经过李家道口,那是层层关卡,步步惊心。但若是走水路……” 幕僚的手指顺着济州府的水门,划过宽阔的水面,直指梁山泊的核心——金沙滩。 “咱们这次带来了神机营,火炮犀利。只要调集足够的战船,将火炮架在船头,那就是水上的移动炮台!一路轰过去,什么水寨、旱寨,统统都能轰成渣!” “而且……”幕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下官听闻,那梁山泊的水军头领李俊、三阮等人,早已因为不满宋江而离山出走。如今梁山水寨空虚,剩下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小鱼小虾。咱们以神机营之威,对付这群没头的苍蝇,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高俅听着听着,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也露出了贪婪和兴奋的光芒。 “对啊!本太尉怎么没想到?”高俅一拍大腿:“那宋江现在就是只没牙的老虎,水军更是个空架子!咱们有坚船利炮,为什么要跟武松那群亡命徒在陆地上死磕?直接走水路,直捣黄龙,岂不痛快?!” “而且,”高俅阴恻恻地笑道,“只要咱们灭了宋江,完成了皇上的差事,到时候再回过头来收拾二龙山也不迟!那时候,携大胜之威,量那武松也不敢造次!” “太尉英明!”幕僚连忙拍马屁,“此计乃是避实击虚,上上之策啊!” 高俅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拍板:“好!就依此计!传我将令!停止进攻独龙冈!全军转道济州府水门!” “征调所有民船、渔船,哪怕是把门板拆了,也要给本太尉凑齐船只!” “把神机营的火炮,全部给老子搬上船!这一次,老子要让宋江尝尝,什么叫‘水上阎王’!” 随着高俅一声令下,五万大军如同转向的洪流,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独龙冈方向,朝着济州府的水门涌去。 …… 独龙冈上,二龙山的寨墙之后。 武松、闻焕章、栾廷玉等人,正站在高处,用千里镜观察着高俅大军的动向。 当看到那连绵不断的旌旗开始转向,朝着济州府方向移动时,武松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成了!”栾廷玉放下千里镜,长出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敬佩:“主公神算!那高俅老贼果然如主公所料,放弃了陆路,改走水路了!” 闻焕章摇着羽扇,笑道:“这一步棋走活了,剩下的,就是看戏了。高俅这五万旱鸭子,加上那沉重的火炮,上了船就是活靶子。虽然梁山水军凋零,但那八百里水泊本身就是一道天险。若是宋江还有几分脑子,利用芦苇荡和水汊子打游击,高俅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不。”武松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宋江没那个脑子了。他现在已经被吓破了胆,一心只想着怎么求饶,怎么保命。他绝对不会想到主动出击,只会龟缩在金沙滩死守。” “而死守……”武松冷笑一声,“那就是给高俅的神机营当靶子!” “不过,这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了。”武松转过身,看着身后这一众虎狼之师,朗声道:“传令下去!独龙冈防线不必撤,留少许人马虚张声势即可。主力大军,随我悄悄撤回二龙山!” “咱们就在山上看戏!看那高俅如何火烧水泊,看那宋江如何……穷途末路!” …… 正是:祸水东引终入局,坚船利炮震天衢。梁山梦断烟波里,谁是英雄谁是愚? 第一百二十九回:及时雨惊惶欲请降,吴学究定计毁神机 诗云: 水陆连营十万兵,风云变色鬼神惊。 忠义堂前悲白发,神机营里响雷声。 求生未必真无路,破釜沉舟死后生。 莫道梁山气数尽,且看智多星布阵。 话说高俅在济州府水门,尽起五万精锐,又征调了数千艘大小战船,旌旗蔽日,浩浩荡荡杀入八百里水泊。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梁山泊。 忠义堂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宋江瘫坐在虎皮交椅上,面如土色,双眼无神。 他看着堂下那些个个面带惊惶的头领,只觉得心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宋江喃喃自语,“五万大军,神机营火炮,还有那高俅的誓死之心……这哪里是来剿匪,分明是来灭族的啊!”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白绫,那是他用来挂在旗杆上乞降的。 “军师……”宋江看向一旁的吴用,声音嘶哑,“高俅来势汹汹,我等水军凋零,陆路又无险可守。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不如挂出白旗,向高太尉请罪吧。或许……或许看在我们曾有招安之心的份上,能饶过众兄弟一条性命。” “哥哥!”吴用闻言,手中羽扇猛地一顿,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严厉之色。 他霍然起身,几步走到宋江面前,一把按住了宋江想要递出白绫的手。 “哥哥糊涂啊!”吴用厉声喝道,“若是往日,咱们兵强马壮,手握筹码,向朝廷招安,那叫‘受抚’。可如今,高俅是奉了皇命,带着必杀之心来的!他为了掩盖之前的败绩,为了向童贯示威,为了向官家交差,绝不会接受我们的投降!” “现在乞降,那就是伸着脖子给人家砍!那就是自寻死路!” 宋江被吴用这一喝,吓得一哆嗦,手中的白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那该如何是好?”宋江带着哭腔说道,“打又打不过,降又不让降,难道真的要让兄弟们都死在这里吗?” 吴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身看向悬挂在厅中的水泊地图,目光闪烁。 “哥哥,高俅虽然来势汹汹,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 “弱点?”宋江一愣,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什么弱点?” 吴用指着地图上的水面,冷笑道:“高俅乃是北方人,带来的这五万禁军,也多是旱鸭子。他们虽然船多势众,但未必懂得水战的门道。在这八百里水泊中,风向、水流、暗礁、芦苇荡,哪一样不是我们的天然屏障?” “可是……”宋江苦着脸道,“咱们的水军主力都跑了啊!三阮、李俊、张顺……这些好汉都不在了,剩下的那些小鱼小虾,哪里是神机营的对手?” “神机营……”吴用眼中精光一闪,“不错,我们真正恐惧的,并非那五万旱鸭子,而是那船上的神机营火炮!那些火炮威力巨大,射程极远,若让他们在水面上肆无忌惮地轰击,咱们的水寨确实守不住。” “但是!”吴用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狠,“火炮虽猛,却是个死物。它架在船上,那船就是它的腿。如果我们能断了它的腿,让它沉到水底去喂鱼,那高俅还有什么可怕的?” 宋江听得云里雾里:“军师的意思是……毁了神机营?” “正是!”吴用重重地点头,“只要我们能想办法,凿沉装载火炮的战船,毁了神机营,那就是折了高俅的翅膀!没了火炮,那些只会晕船的北方兵,在水里就是待宰的羔羊!” “可是,谁去凿沉?”宋江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咱们现在哪里还有能在水底凿船的好手?” 吴用看着宋江这副颓废模样,心中暗叹一口气,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哥哥,你莫非忘了,咱们梁山上还有两位水军头领,虽不似阮氏三雄那般名声显赫,但也有一身好水性,且对哥哥忠心耿耿。” “谁?” “童威、童猛!” 宋江一愣,脑海中费力地搜索着这两个名字。 “地进星出洞蛟童威?地退星翻江蜃童猛?”宋江有些迟疑,“这两人……不是李俊的跟班吗?李俊走的时候,他们怎么没跟着走?” 吴用解释道:“这两人原是浔阳江上的私盐贩子,水性极佳,号称‘能湖海行船’。当年随李俊上山,却因为阮氏三雄太过耀眼,一直被压着一头,只能做个副将。李俊出走时,他们因感念哥哥往日的‘义气’,留了下来。只是哥哥这几日心烦意乱,一直未曾重用他们。” “如今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吴用劝道,“哥哥,这两人虽然名气不大,但也是实打实的水军头领。若是哥哥能将他们召来,许以高官厚禄,重金赏赐,再将统领水军的大权交给他们,他们定会感激涕零,誓死效命!” 宋江听了,眼中终于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花。 “对!对!还有童家兄弟!”宋江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礼贤下士的招牌表情,“快!快传童威、童猛二位兄弟来忠义堂!我有要事相商!” …… 此时,梁山泊的一处偏僻水寨中。 童威和童猛两兄弟正坐在一条破旧的战船上,这两人长得颇为相似,都是身材精瘦,皮肤黝黑,一看便是常年在水里讨生活的好手。 此时两人都喝着闷酒。 这几日,山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高俅大军压境的消息早已传开,人人自危。 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头领们,走的走,逃的逃,剩下的也是惶惶不可终日。 “大哥,”童猛仰头灌了一口烈酒,愤愤地说道,“这日子没法过了!李俊大哥他们走了,咱们当初怎么就没跟着一起走呢?现在留在这儿,给宋江那黑厮陪葬吗?” 童威叹了口气,放下酒碗,看着远处茫茫的水面:“老二,慎言。咱们虽然没走,但也未必就是死路一条。李俊大哥临走前曾暗示过,若事不可为,可另寻出路。只是……咱们兄弟受了梁山的恩惠,如今大难临头,若是就这么跑了,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第一百三十回:忆往昔埋没二蛟龙,赏金银启用童家将 “恩惠?”童猛冷笑一声,“什么恩惠?咱们上山这么多年,立过多少功劳?可那个宋江,眼里只有那些招安派。咱们兄弟也就是个凑数的,连个正经的水军头领都没捞着!现在要死了,他才想起咱们来了?” 正说着,忽见几名喽啰飞奔而来,气喘吁吁地喊道:“童威头领!童猛头领!大喜!大喜啊!” “喜从何来?”童威眉头一皱。 “宋公明哥哥有令,请二位头领速去忠义堂议事!说是……说是有重任相托!” 童威和童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与疑惑。 “重任?”童猛嘀咕道,“这时候找咱们,准没好事。别是让我们去当炮灰吧?” “不管怎么说,先去看看。”童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是真让我们送死,咱们也不是泥捏的。若是……真有机会翻身,那咱们兄弟的出头之日,也许就到了!” …… 诗云: 从来名将起草莽,未必英雄出庙堂。 浔阳江上双蛟隐,水泊滩头万古芳。 黄金台上招贤士,白玉阶前拜将王。 若非危局识良骏,怎得翻江覆海狂? 忠义堂内,灯火通明。 童威、童猛两兄弟刚一跨进大门,便觉得今日的气氛有些不同。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宋江,此刻竟然亲自降阶相迎,脸上堆满了那久违的、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哎呀!二位贤弟!可把哥哥我想死了!”宋江一把拉住两人的手,那亲热劲儿,仿佛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重逢一般。 童威、童猛受宠若惊,连忙跪拜:“小弟童威(童猛),参见公明哥哥!” “快起!快起!”宋江亲自将二人扶起,拉着他们一直走到虎皮交椅旁,按着他们坐下。 “二位贤弟,今日请你们来,哥哥我是要向你们赔罪啊!”宋江说着,竟然真的对着二人深深一揖。 这一下,把童家兄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跳起来回礼:“哥哥这是折煞我们了!小弟们何德何能,敢受哥哥大礼?” 宋江叹了口气,一脸悔恨地说道:“往日里,哥哥我有眼无珠,只看到阮氏三雄的勇猛,却忽略了二位贤弟的大才。让二位贤弟受委屈了,这是哥哥的过错啊!” “如今高俅老贼大军压境,咱们梁山水军凋零,哥哥我日夜忧心,这才想起军师曾言,二位贤弟乃是浔阳江上的蛟龙,有着翻江倒海的本事。哥哥我真是后悔莫及,若早用二位贤弟,何至于此?” 童威听了这话,心中虽然还有些芥蒂,但也难免有些感动。毕竟宋江是梁山之主,能如此低声下气地认错,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哥哥言重了。我兄弟二人本事低微,承蒙哥哥收留,已是感激不尽,哪里敢有怨言?”童威抱拳道。 “不!你们有本事!”吴用在一旁适时地插话道,“二位兄弟,你们的本事,我和公明哥哥都看在眼里。如今正是用人之际,高俅那厮虽然船多,但多是旱鸭子。只要二位兄弟肯出马,统领水军,定能大破敌军!” 宋江趁热打铁,大手一挥:“来人!” 只见几名亲兵抬着几个沉甸甸的托盘走了上来。红布揭开,金光闪闪,银光耀眼。 那是整整五百两黄金,一千两白银,还有二十匹上好的蜀锦! 童猛的眼睛瞬间直了。他在浔阳江贩私盐,虽然也赚些钱,但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的辛苦钱。眼前这堆积如山的金银,比他这辈子见过的都要多! “这……”童威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只是见面礼!”宋江豪气干云地说道,“只要二位贤弟肯接下这副担子,这点金银算什么?事成之后,更有重赏!” 说罢,宋江从案上拿起两枚崭新的令箭,郑重地递到二人面前。 “从今日起,我封童威为梁山水军正总管,封童猛为副总管!统领全寨剩余的两千多名水军,以及所有战船、物资!一切水战事宜,皆由你二人做主,不必请示!全寨上下,见令如见我,谁敢不从,军法从事!” “正总管?!副总管?!”童家兄弟彻底蒙了。这可是以前李俊、阮小二才有的位置啊!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这个位置会落在自己头上! 这不仅是权力,更是地位,是尊严!一种从未有过的被重视、被信任的感觉,瞬间充斥了兄弟二人的胸膛。 那种多年来被压抑、被埋没的委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哥哥!”童威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眼中泛起泪光:“蒙哥哥如此厚爱,委以重任,童威敢不效死?!” 童猛也跟着跪下,大声吼道:“哥哥放心!咱们兄弟这就去把高俅那老贼的船底给凿穿了!让他知道知道,咱们童家兄弟不是吃素的!” “好!好兄弟!”宋江扶起二人,眼中也湿润了,“有二位贤弟这句话,哥哥我就放心了!这梁山的安危,就全托付给你们了!” …… 话说那童威、童猛二兄弟,受了宋江重金厚赏,又被封为水军正副总管,可谓是一步登天。 二人并非不知宋江这是“临急抱佛脚”,但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也是“士为知己者死”。 哪怕是为了那五百两黄金,为了这得来不易的高位,他们也得豁出命去拼一把。 回到水寨,童威看着眼前这两千多名稀稀拉拉、装备简陋的水军,心中不禁一沉。 这些人,大多是原本水军中的老弱病残,精锐早已随李俊等人出走。 船只也是破旧不堪,甚至还有不少是临时征调的渔船。 “大哥,这……这能打吗?”童猛咽了口唾沫,有些心虚。 第一百三十一回:定战术四策破坚船,练水鬼誓死护梁山 童威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栏杆:“不能打也得打!咱们收了人家的钱,坐了人家的位,要是这时候怂了,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再说了,咱们兄弟在浔阳江贩私盐那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高俅那帮旱鸭子,未必就是咱们的对手!” 说罢,童威大步走上点将台,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弟兄们!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在嘀咕,咱们这点人,这点破船,怎么跟高俅的五万大军拼?” 底下众喽啰一阵骚动,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但是!”童威声音陡然拔高,“我要告诉你们!高俅那帮人,虽然船大炮利,但他们不懂水!到了这八百里水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这里,是咱们的地盘!” “而且,公明哥哥说了,此战若胜,人人有赏!看到没有?”童威指着旁边堆积如山的酒肉,“这些都是给咱们壮行的!吃饱了喝足了,跟那帮狗官拼了!赢了,荣华富贵;输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拼了!拼了!”在酒肉和赏银的刺激下,众喽啰的士气终于被调动起来。 稳住了军心,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战术布置。 童家兄弟深知,若是正面硬刚,他们这点破船还不够高俅的神机营塞牙缝的。 必须得扬长避短,发挥水军灵活机动的优势。 经过一夜的苦思冥想,结合吴用的建议和多年的实战经验,童威定下了“四策破敌”的战术。 次日清晨,水寨校场之上,童威开始分派任务。 “听好了!高俅的船大,咱们的船小。船大有船大的好处,稳当;船小有船小的好处,灵活!咱们就要利用这个‘灵’字!” 童威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策,接舷战!高俅的神机营火炮虽然厉害,但那是远程打的。一旦咱们贴上去了,他们的火炮就成了摆设!到时候,咱们就用钩索搭住他们的船舷,跳上去跟他们肉搏!咱们水军兄弟虽然少,但在晃动的甲板上,咱们站得稳,他们站不稳!这就是咱们的优势!” “第二策,撞击战!”童威指向旁边正在加紧改造的几十艘渔船,“咱们在这些船头上加装了铁尖和硬木,这就是‘冲角船’!一旦开战,咱们就瞅准了机会,死命往他们的大船侧面撞!只要撞破一个洞,他们的大船就得沉!咱们船小,沉了不可惜;他们船大,沉一艘就够他们心疼半天的!” “第三策,远程打击!”童猛接过话茬,“咱们虽然没有火炮,但咱们有弓箭,有投石机!咱们在芦苇荡里,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专门射他们的帆,烧他们的篷!让他们在水里晕头转向,找不到北!” “第四策,也是最狠的一招!”童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火攻!咱们搜集了全山的硫磺、火油、干草,装满了五十艘破船。只要风向对了,咱们就把这些火船点着了冲过去!高俅的船队为了互相照应,肯定排得密密麻麻,一旦烧起来,那就是火烧连营,谁也跑不了!” 众喽啰听得连连点头,原本心中的恐惧也消散了不少。 这四条计策,条条都是针对高俅的软肋,听起来确实有搞头。 “可是……”一名老水手犹豫道,“总管,这些计策虽然好,但要想实施,咱们得靠近大船才行啊。高俅的火炮那么猛,咱们还没靠近,恐怕就被轰成渣了。” 童威点了点头:“问得好!这就需要一帮不怕死的兄弟,去给大部队开路!去给火炮‘拔牙’!”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我需要五百名水性最好的兄弟,组成‘水鬼营’!每人带上凿子、锤子,还有芦苇管。一旦开战,咱们就潜到水底下去!他们在上面打炮,咱们在下面凿船!只要凿穿了船底,他们的火炮再厉害,也得沉到水里喂王八!” “这活儿九死一生,我不强求!愿意去的,赏银五十两,战死抚恤加倍!不愿意去的,留在船上放箭!”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我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不一会儿,五百名精壮汉子便站了出来。 他们大多是浔阳江带来的老底子,水性极佳,胆气也壮。 “好兄弟!”童威激动地拍着他们的肩膀,“我童威虽然不才,但也绝不当缩头乌龟!这水鬼营,我亲自带队!” “大哥!”童猛急道,“你是主帅,怎能身犯险境?这水鬼营,我来带!” “不行!”童威断然拒绝,“这一战关系重大,你在船上指挥大局,我在水下凿船!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见大哥心意已决,童猛也不再争辩,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哥放心!我在上面,一定把火力吸引过来,给你们创造机会!” …… 接下来的几日,梁山水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训练场。 童威、童猛拿着宋江给的金银和令箭,大刀阔斧地整顿水军。 那些原本士气低落的喽啰们,见有了新头领,而且这头领出手阔绰,赏罚分明,顿时也有了精气神。 童威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底下这两千多号虽然装备简陋、但眼神中重新燃起斗志的兄弟,心中豪气顿生。 “弟兄们!”童威大声喊道,“以前咱们是后娘养的,没人疼没人爱。现在公明哥哥把水军交给了咱们,把梁山的命交给了咱们!这是咱们露脸的时候!谁要是给老子丢了人,老子第一个不饶他!” “不丢人!跟他们干!”众喽啰齐声呐喊。 童猛在一旁补充道:“大家也别怕高俅那老贼人多船大。咱们军师说了,那都是些旱鸭子!咱们是谁?咱们是水里的祖宗!到了水里,那就是咱们的天下!” “大哥,你说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 …… 水面上,战船穿梭,演练着接舷、撞击的战术;芦苇荡里,弓弩手练习着如何在摇晃的小船上射中目标;水底下,五百名水鬼含着芦苇管,在冰冷的湖水中练习着潜行和凿船。 虽然时间紧迫,装备简陋,但在死亡的威胁和金钱的激励下,这支残破的水军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而此时,高俅的庞大舰队,已经逼近了梁山水域。 第一百三十二回:高太尉巨舰压水泊,神机营火炮显凶威 诗云: 楼船百尺压惊涛,战鼓如雷震九霄。 火炮千门齐怒吼,水龙万丈卷狂潮。 书生空有屠龙技,壮士难挡霹雳刀。 莫道梁山无死地,今朝祸水漫荒郊。 话说那高太尉,既然打定了主意要走水路,便是雷厉风行。 他不仅从济州府调集了原本的水军战船,更是强征了周遭四府八县的民船、商船、渔船,只要是能下水的,统统都被官军征用。 短短数日,济州水门外的水面上,便聚集了数千艘大小船只。 大者如楼船,高达数丈,分上下三层,可容纳数百人;小者如快舟,轻便灵活,穿梭于大船之间。 高俅站在旗舰“平寇号”的最高层,手扶栏杆,极目远眺。 只见旌旗蔽日,帆影连天,那一艘艘战船首尾相连,一直延伸到水天相接之处,当真是气吞山河,威风八面。 “好!好啊!”高俅抚须大笑,心中那口被武松压抑许久的恶气,此刻终于舒缓了几分。 “太尉神威!”一旁的幕僚连忙拍马屁,“有此雄师,何愁梁山不破?那宋江小儿若是见了这般阵仗,只怕不用打,就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哈哈哈!说得好!”高俅得意洋洋,“传令下去!神机营各就各位,火炮装填!全军开拔!目标——金沙滩!” “呜——呜——”随着一阵苍凉而雄浑的号角声响起,庞大的舰队开始缓缓移动。 冲在最前面的,是数十艘体型庞大、船体坚固的楼船。 这些楼船的甲板上,经过了特殊的加固,每一艘都架设了数门乃至十数门神机营的火炮。 黑洞洞的炮口昂首向天,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而在楼船之后,则是密密麻麻的运兵船和粮船,载着五万精锐禁军和无数的粮草辎重,如同一条贪婪的巨蟒,向着梁山泊游去。 …… 与此同时,梁山水寨。 童威、童猛兄弟二人,正站在了望塔上,神色凝重地注视着远方。 虽然隔着老远,但那遮天蔽日的帆影,以及顺风传来的隆隆战鼓声,依然让整个水寨都感受到了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大哥,来了!”童猛紧了紧手中的钢刀,手心里全是冷汗。 童威眯着眼睛,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楼船。 “果然如军师所料,高俅把火炮都架在了大船上。”童威沉声道,“传令下去!第一队快船,出击!记住,不要硬拼,只是试探!我要看看这神机营的火炮,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是!” 随着令旗挥动,芦苇荡中冲出二十余艘轻便的小舟。 每艘船上只有三五名水手,赤着上身,奋力划桨,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官军的船队。 这些小舟轻便灵活,在水面上忽左忽右,飘忽不定,意图以此来干扰官军的视线,并寻找接近大船的机会。 “报——!前方发现贼船!”官军旗舰上,了望手高声示警。 高俅举起千里镜看了一眼,不屑地冷哼一声:“区区几艘破渔船,也敢来送死?神机营何在?” “末将在!”一名身穿铁甲、满脸烟熏火燎痕迹的将军出列,正是神机营统领。 “给本太尉轰!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朝廷天威!” “得令!”神机营统领转身,手中令旗猛地向下一挥:“开炮!” “轰!轰!轰!轰!”刹那间,数十艘楼船上的火炮同时怒吼! 那一刻,天地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从炮口喷涌而出,伴随着浓烈的硝烟,数十枚巨大的实心铁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带着凄厉的尖啸声,狠狠地砸向了那二十余艘梁山小舟。 “不好!快散开!”童威在了望塔上看得真切,脸色大变,嘶声吼道。 然而,火炮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还没等那几艘小舟做出反应,炮弹便已落下。 “砰!”一枚炮弹直接命中了一艘小舟的船头。 那脆弱的木板在沉重的铁弹面前,简直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碎裂纷飞。 整艘小舟连同船上的几名水手,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炸成了无数碎片,散落在水面上,染红了一片波涛。 “轰!”又是一枚炮弹落在了两艘小舟中间,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那激起的冲天水柱,竟高达数丈! 巨大的冲击力掀起狂澜,将那两艘小舟直接掀翻扣在水里,船上的水手还没露头,就被随之而来的巨浪吞没。 眨眼之间,二十余艘小舟便折损过半。 剩下的几艘见势不妙,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往前冲?掉转船头,拼了命地往回逃。 “哈哈哈!痛快!痛快!”高俅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看到了吗?这就是蝼蚁撼树!这就是螳臂当车!传令下去,继续开炮!追着打!别让他们跑了!” “轰轰轰——!”炮声隆隆,硝烟弥漫。 官军的楼船一边推进,一边肆无忌惮地倾泻着火力。 那些逃跑的小舟,在密集的炮火覆盖下,就像是在暴风雨中挣扎的落叶,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 “该死!这火炮太猛了!”童威一拳砸在栏杆上,指节发白。 他虽然早就听吴用说过神机营厉害,但亲眼见到这毁天灭地的威力,还是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在那恐怖的射程和威力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水性、灵活的小舟,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大哥!怎么办?再这么打下去,咱们连靠近都做不到啊!”童猛急得直跳脚。 童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硬拼!绝对不能硬拼!”童威咬牙道,“传令!所有船只,退入芦苇荡!那是咱们唯一的屏障!我就不信,他的火炮还能把这八百里芦苇荡全都轰平了!” “撤!快撤!”凄厉的鸣金声响起。 梁山水军如同受惊的鱼群,纷纷掉头,钻进了那茂密无边的芦苇荡深处。 …… “太尉!贼人退进芦苇荡了!” “追!”高俅大手一挥,意气风发,“传令全军,压上去!神机营继续轰击!把那片芦苇荡给本太尉烧平了!把那群老鼠都逼出来!” 庞大的舰队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缓缓逼近了芦苇荡的边缘。 “轰!轰!轰!”火炮继续轰鸣,炮弹落入芦苇荡中,炸断了无数芦苇,激起了漫天泥水。 更有那带着火药的开花弹,引燃了枯黄的芦苇,火光在风中蔓延,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躲在芦苇荡深处的童威等人,被熏得眼泪直流,咳嗽不止。 “咳咳……大哥,这高俅老贼太狠了!他是想把咱们活活烧死啊!” 童威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烧死?没那么容易!”他看着周围那纵横交错的水道,看着那虽然被炸得七零八落但依然茂密的芦苇,心中有了计较。 “高俅虽然炮火猛,但他犯了一个大忌!”童威冷声道,“他的船太大,太笨重!在这宽阔的水面上,他是霸主;但只要把他引进来……那就是咱们的天下!” “传令下去!”童威压低声音,“所有人,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跟他们兜圈子!把他们往深处引!往水浅的地方引!往暗礁多的地方引!” “还有,告诉水鬼营的兄弟们,别急着动手!等他们的大船挤在一起动弹不得的时候,那就是咱们动刀子的时候!” “是!” …… 第一百三十三回:诱敌深芦荡迷踪影,施火攻焦灼连环船 诗云: 水战从来非力敌,全凭地利与天时。 芦花深处藏兵甲,烟雨迷蒙掩战旗。 猛虎入林终失势,蛟龙得水展雄姿。 且看烈火烧连壁,太尉兵锋一旦迟。 话说那高太尉,立于旗舰“平寇号”楼船之上,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他眼见神机营火炮之威,不过片刻之间便将梁山泊前来试探的小舟轰得粉碎,心中那股傲气更是如烈火烹油,越发不可收拾。 “哈哈哈!本太尉早就说过,这梁山草寇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高俅抚掌大笑,指着前方烟波浩渺的水面,“传我将令!全军压上!追击那群败兵!今日务必要直捣金沙滩,活捉那宋江黑厮!” “太尉!”一旁的随军幕僚见状,心中隐隐不安,忍不住再次上前劝阻,“前方水域情况不明,且那大片芦苇荡中恐有伏兵。我军大船吃水深,若贸然深入,只怕……” “怕什么?!”高俅此时已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逆耳忠言?他一挥衣袖,打断了幕僚的话,“本太尉有神机营在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区区几根芦苇,还能挡住我大宋的天兵不成?再敢言退者,立斩不赦!” 幕僚无奈,只得唯唯诺诺退下。 随着高俅一声令下,庞大的官军舰队,如同被血腥味吸引的巨鲨,调整航向,朝着那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芦苇荡深处猛扑而去。 …… 与此同时,躲在芦苇荡深处的童威、童猛兄弟,正透过密密的芦苇缝隙,死死盯着逐渐逼近的官军大船。 “来了!”童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大哥,这高俅老贼果然中计了!他真敢把大船往这芦苇荡里开!” 童威紧了紧手中的单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老贼狂妄自大,以为凭几门火炮就能横行无忌。今日,咱们就让他知道知道,这八百里水泊的厉害!” “传令下去!”童威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喝道,“各部依照计划行事!第一队、第二队诱敌深入,只许败不许胜,把他们往‘迷魂荡’里引!第三队准备火船,只待风向一变,即刻出击!” “是!” 随着一声令下,芦苇荡中顿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梆子声。 原本隐藏在芦苇丛中的数十艘梁山快船,突然现身,对着官军的前锋船队放了一通冷箭,随后便调转船头,大呼小叫地向着芦苇荡深处逃窜。 官军前锋见状,哪里肯放过这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一个个嗷嗷叫着,催动战船紧追不舍。 然而,这一追,却是追出了大麻烦。 这梁山泊的芦苇荡,水道纵横交错,如同迷宫一般。 水面下更是暗礁密布,深浅不一。 梁山的水军常年在此操练,对这里的每一条水道、每一处暗礁都了如指掌,驾着小船在其中穿梭自如,如鱼得水。 可官军的大船就不一样了。 那高大的楼船,平日里在大江大河上航行倒是稳当,可到了这就如同大象进了瓷器店,处处受制。 “太尉!前面水道变窄了,大船过不去啊!” “太尉!左翼有船只搁浅了!动弹不得!” “太尉!咱们……咱们好像迷路了!” 不过半个时辰,坏消息便接二连三地传到了高俅的耳中。 原本整齐划一的官军船队,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前面的船进退不得,后面的船还在往前挤,为了避免碰撞,许多船只被迫挤在了一起,甚至有些船只因为互相撞击而受损,桅杆断裂,帆蓬纠缠。 “混账!都是一群废物!”高俅看着眼前乱糟糟的景象,气得直跳脚,“神机营呢?给本太尉轰!把前面的路给轰开!” 神机营的炮手们也是有苦难言。 这周围全是高过人头的芦苇,视线受阻,根本看不见敌人在哪儿。 盲目开炮,不仅打不到敌人,反而容易误伤自己人,甚至引燃周围的芦苇,烧到自己。 就在官军乱作一团之时,一直在暗中观察的童威,猛地抬头看了看天色。 原本平静的湖面上,不知何时起了一阵风。 “东南风!”童威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天助我也!正是此时!” 他霍然起身,拔出腰刀,指着前方挤成一团的官军船队,厉声大吼:“点火!放船!” “呼——!” 随着令旗挥动,隐藏在上风口的芦苇丛中,突然窜出了数十艘怪模怪样的小船。 这些小船上空无一人,却堆满了干草、硫磺、火油等易燃之物。 船尾处绑着几个大草人,穿着梁山水军的号衣,在风中摇晃,乍一看还以为是真人。 火把扔下,数十艘火船瞬间被点燃! 借着东南风的势头,这数十条火龙,咆哮着、翻滚着,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了处于下风口、动弹不得的官军船队! “不好!是火攻!”官军旗舰上,那幕僚看着迎面扑来的火海,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叫道:“快!快散开!快躲开啊!” 可是,此时此刻,哪里还能躲得开? 官军的船只为了互相照应,本来就排得密集,如今又挤在这狭窄的水道里,船挨着船,帆连着帆,根本就是动弹不得的活靶子! “轰!轰!轰!” 火船如同发疯的公牛,狠狠地撞进了官军的船阵之中。 那些装满了火油硫磺的小船,一撞上大船便炸裂开来,烈火瞬间顺着船舷、帆蓬蔓延开来。 “着火了!救火啊!” “快跑啊!烧过来啦!” 官军顿时大乱。 士兵们惊慌失措,有的忙着救火,有的想要跳水逃生,还有的为了争抢逃生的小艇而拔刀相向。 哭喊声、惨叫声、木材爆裂声、火油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响彻云霄。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转眼之间,官军的外围船队便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那些临时征调来的商船、渔船,大多是木质结构,哪里经得起这般烈火焚烧?不一会儿便被烧得只剩下了骨架,缓缓沉入水中。 “该死!该死!”高俅站在旗舰上,被浓烟熏得眼泪直流,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庞大舰队,竟然会在这小小的芦苇荡里,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神机营!给本太尉反击!把那些火船打沉!”高俅歇斯底里地吼道。 旗舰“平寇号”毕竟是主力战舰,不仅体型庞大,而且船体包有铁皮,具有一定的防火能力。 再加上它处于船队的中央位置,受到的波及相对较小。 此时听到太尉的命令,旗舰上的神机营炮手们强忍着恐惧和浓烟,调转炮口,对着冲过来的火船开火。 “轰!轰!” 毕竟是正规军的神机营,训练有素。 几轮炮击下来,确实打沉了几艘冲在最前面的火船,稍微缓解了一下火势的蔓延。 但是,这对于整个战局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周围的火势已经成燎原之势,无数官兵被烧死、烫死、淹死。 水面上漂浮着残破的船板和尸体,惨不忍睹。 “太尉!火势太大了!这里不能久留啊!”幕僚拉着高俅的袖子,苦苦哀求,“咱们快撤吧!先退出这芦苇荡再说!” “撤?”高俅双眼赤红,一把推开幕僚,“本太尉统领五万大军,若是连一群草寇都没见到就撤了,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立足?怎么向皇上交代?!” “不许撤!给我顶住!”高俅拔出宝剑,砍翻了一名想要逃跑的亲兵,厉声喝道,“谁敢言退,这就是下场!” 在高俅的淫威之下,官军勉强稳住了阵脚。 旗舰周围的几艘主力楼船,凭借着坚固的船体和密集的火力,硬生生地在火海中撑开了一片安全区域。 看着虽然损失惨重,但并未伤及根本的官军船队,躲在暗处的童威眉头紧锁。 “大哥,火攻虽然厉害,但那高俅老贼的旗舰太硬了,烧不动啊!”童猛焦急地说道,“而且风向好像有点变了,火势有点压不住了。” 童威看着那艘虽然被烟熏火燎、但依然屹立不倒的“平寇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第一百三十四回:出洞蛟舍命撞敌舰,翻江蜃凿底沉神机 诗云: 水战惊天鬼神愁,蛟龙舍死觅封侯。 神机火炮沉泥底,热血丹心染碧流。 撞破楼船惊太尉,凿穿铁壁显奇谋。 从来富贵险中求,今日方知命不留。 话说那梁山泊水面之上,烈火烹油,浓烟滚滚。 童威的一把大火,借着东南风势,确实烧毁了不少官军外围的商船与渔船。 然而,高俅的旗舰“平寇号”及周遭数十艘主力楼船,皆是在此次出征前特意加固过的,船体包有铁皮,更兼备有水龙、沙袋等灭火之物。 待那第一波火势稍减,官军依仗人多势众,竟是硬生生将旗舰周围的大火给扑灭了。 “轰!轰!轰!”随着浓烟稍散,那些令人胆寒的神机营火炮,再度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这一次,炮火更加猛烈,更加精准。 一枚枚实心铁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那些正在撤退或还在纠缠的梁山小舟。 水面上炸起一道道冲天水柱,伴随着无数破碎的木板和残肢断臂,场面惨烈至极。 芦苇荡边缘,童威死死盯着那艘巍然不动的“平寇号”,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嘴角已渗出血丝。 “该死!这龟壳太硬了!”童猛在一旁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焦急地吼道,“大哥!火攻不成,弟兄们死伤惨重,再这么下去,咱们这点家底都要被轰光了!” 童威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此刻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若不能毁掉那些火炮,不仅这水战要输,连带着梁山泊也要守不住。 拿了宋江的钱,立了军令状,若是败了,回去也是个死。 “老二!”童威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怕死吗?” 童猛一愣,随即狞笑道:“大哥说的什么屁话!咱们兄弟在浔阳江上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什么时候怕过死?” “好!”童威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早已被火星烧得千疮百孔的战袍,露出一身黝黑精壮的腱子肉,大喝道,“既然烧不死他,那咱们就撞沉他!凿沉他!” 童威指着远处那些还在喷吐火舌的楼船,厉声道:“我带‘冲角船’队,从水面上冲过去,吸引他们的火力,若是能撞沉几艘最好,若是撞不沉,也要把他们的阵脚撞乱!” “你!”童威重重地拍了拍童猛的肩膀,“你带‘水鬼营’的五百兄弟,趁着我们吸引火力的功夫,潜过去!记住,别的船不用管,专找那些架着大炮的楼船!给老子凿!把船底凿穿!让那些铁疙瘩都滚到水底下去喂王八!” 童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哥保重!我在水底下听动静,只要上面一乱,我就动手!” “去吧!” 两兄弟在战火纷飞的芦苇荡中,互道珍重,随即分头行动。 童猛嘴里咬着一把锋利的分水峨眉刺,腰间挂着锤子、凿子,领着五百名同样装束的“水鬼”,如同五百条无声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水面上,童威翻身跳上一艘特制的“冲角船”。 这船不大,却极为狭长,船头用厚重的铁皮包裹,被打磨得如同刀锋般尖锐,船舱内更是填满了沙石,以此增加撞击时的重量。 “敢死队的弟兄们!”童威站在船头,手中鬼头刀向天一指,嘶声吼道,“荣华富贵,就在今日!高俅老贼想要咱们的命,咱们就先要了他的船!不怕死的,跟老子冲!” “冲!冲!冲!” 三十艘冲角船,载着梁山水军最后的亡命徒,在童威的带领下,如同一群发了疯的饿狼,划破弥漫的硝烟,向着官军那庞大的楼船阵列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报——!太尉!贼寇又有船冲过来了!” “平寇号”上,高俅正指挥着神机营轰击,闻言举起千里镜一看,不由得冷笑一声:“哼,又是这种小船?看来这宋江也是黔驴技穷了。神机营,给我瞄准了轰!来多少沉多少!” “轰轰轰——!” 密集的炮火再次覆盖了水面。 童威站在船头,只觉得耳边全是炮弹呼啸的声音。 “左满舵!避开水柱!”他大声指挥着。 这冲角船虽然沉重,但在老练的水手操纵下,竟也显得颇为灵活,在炮火激起的水柱间穿梭蛇行。 “砰!” 即便如此,火炮的密度实在太大。不远处,一艘冲角船被一枚开花弹直接命中船舱。 伴随着一声巨响,整艘船瞬间解体,船上的十几名弟兄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炸上了天。 童威的心在滴血,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艘正在喷火的官军楼船。 近了!更近了!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 距离越近,火炮的命中率就越高,但同样,火炮的射击死角也就越大。 “弟兄们!加速!冲进死角!撞上去!”童威声嘶力竭地怒吼。 剩下的二十余艘冲角船,在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划船的水手们个个青筋暴起,几乎将木桨划断。 官军楼船上的弓弩手开始放箭,箭如飞蝗。 “举盾!”船上的刀盾手举起盾牌,护住划船的兄弟。哪怕是被箭矢射中,只要不是要害,也没人停下手中的动作。 终于,童威的座船冲破了重重火网,来到了那艘楼船的侧翼。 此时,楼船上的火炮因为角度问题,已经无法射击船舷下方的目标。船上的官兵只能搬起石头、滚木往下砸。 童威看着眼前那高耸如墙的船舷,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撞!” “轰隆——!!!”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声。 那是钢铁与木材的惨烈碰撞,那是生命与死亡的最后博弈。 童威脚下的冲角船,借着极高的速度和巨大的惯性,狠狠地撞击在官军楼船的吃水线附近。 那锋利如刀的铁质撞角,毫无阻碍地撕裂了楼船厚实的木板,深深地嵌入了船腹之中。 木屑纷飞,船体剧震。楼船上的官兵被这一撞,震得东倒西歪,甚至有几个倒霉鬼直接从甲板上跌落水中。 “咔嚓!咔嚓!”冲角船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船头尽毁,船身也开始断裂进水。但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那艘巨大的楼船侧舷,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破洞,湖水如决堤般汹涌灌入。 “撞沉了!撞沉了!”童威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狂笑不止。 “弟兄们!弃船!跳帮!杀上去!” 此时冲角船即将沉没,留在船上就是死。 童威一马当先,将手中的钩索甩上楼船的栏杆,手脚并用,如同一只灵巧的猿猴,几下便窜上了楼船的甲板。 身后的敢死队员们也纷纷效仿,如下饺子般跳上敌船,与那些惊慌失措的官兵展开了血腥的肉搏。 一时间,甲板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童威一把鬼头刀舞得风雨不透,所过之处,官兵纷纷倒地。他也不恋战,专门往那些炮位上冲,见人就砍,见炮就毁。 与此同时,其他冲角船也纷纷撞上了各自的目标。有的撞毁了敌船,有的虽然没撞沉,但也死死地卡在了敌船身上,让敌船动弹不得。 原本整齐的官军船阵,被这群不要命的疯狗一冲,顿时大乱。 而这混乱,正是水底下的童猛等待已久的机会。 …… 水面之下,幽暗深邃。 童猛像一条滑腻的游鱼,贴着船底潜行。他口中含着一根细长的空心芦苇管,管头露出水面一寸,以此换气。 在他身后,五百名水鬼如同幽灵般散开,各自寻找着目标。 水面上的爆炸声、撞击声传到水底,变成了沉闷的“嗡嗡”声。透过浑浊的湖水,童猛隐约可以看到头顶那一个个巨大的阴影——那是官军楼船的船底。 “找到了!”童猛锁定了一艘吃水极深的楼船。这艘船比其他的都要沉,显然上面装载了重物——定然是神机营的火炮! 童猛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十几名水鬼立刻围了上来。他们像壁虎一样吸附在长满青苔的船底板上,从腰间摸出特制的凿子和铁锤。 这种凿子名为“透骨锥”,尖端极其锋利,专门用来破船。 “叮!叮!叮!” 水下传来了密集的敲击声。如果是平时,这种声音很容易被船上的人察觉。但此刻,水面上炮火连天,喊杀震野,这细微的敲击声完全被掩盖了过去。 楼船的木板虽然厚实,但也经不住这般专业的破坏。不一会儿,一块船板就被凿穿了。 童猛拔出凿子,一股强劲的水流瞬间喷涌而出,冲在他的脸上。但他没有停,反而挥手示意兄弟们继续扩大战果。 他们不仅凿穿船板,还用特制的铁钩,勾住船板的缝隙,利用杠杆原理,将整块船板硬生生撬开! “哗啦——!” 随着一块巨大的船板脱落,一个脸盆大小的破洞出现在船底。湖水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恶龙,咆哮着冲入船舱。 童猛嘿嘿一笑,在水底吐出一串气泡,一蹬腿,游向了下一个目标。 …… 水面上,高俅正被那些不要命的梁山“跳帮队”搞得焦头烂额。 虽然官军人数众多,很快就压制住了冲上船的梁山水军,但这种混乱让神机营的炮火不得不停了下来。 “太尉!不好了!船……船漏水了!”突然,一声惊恐的尖叫从底舱传来。 高俅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脚下的甲板猛地一倾。 “怎么回事?!”高俅大惊失色,连忙抓住栏杆才没摔倒。 只见不远处的一艘装载着十门大炮的主力楼船,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一侧倾斜。 船上的官兵惊慌失措,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乱跑。 “堵住!快堵住啊!”船上的将领嘶声力竭地吼道。 可是,那是船底破了大洞,哪里是那么容易堵住的? 随着船体倾斜角度越来越大,那些原本固定在甲板上的沉重火炮,固定绳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崩断声。 “崩!崩!”几声脆响之后,绳索断裂。几千斤重的神机炮,失去了束缚,顺着倾斜的甲板滑落下去。 “不——!”在那名将领绝望的眼神中,那几门价值连城的火炮,撞碎了船舷,重重地砸进了水里,激起冲天的水花,瞬间没了踪影。 紧接着,整艘楼船也彻底失去了平衡,侧翻在水中,缓缓下沉。船上的几百名官兵和炮手,如下饺子般落入水中,在漩涡中挣扎呼救。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太尉!左翼‘定海号’也进水了!” “太尉!右翼‘镇波号’正在下沉!” “太尉!我们的旗舰……好像也在进水!”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原本威风凛凛的楼船战队,此刻仿佛中了邪一般,一艘接一艘地出现状况。 有的船底突然喷出水柱,有的船身莫名其妙地断裂,有的则是像喝醉了酒一样在水面上打转。 高俅看着这一幕,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水鬼!是水鬼凿船!”高俅虽然不懂水战,但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指着水面,歇斯底里地吼道:“弓弩手!往水里射箭!射死他们!射死他们啊!” 可是,水鬼在水底几米深的地方,箭矢射入水中,力道大减,根本伤不到他们分毫。 反倒是那些笨重的楼船,因为进水下沉,上面的火炮纷纷滑落入水。 “咚!咚!咚!”那是火炮落水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高俅的心坎上,敲碎了他的野心,也敲碎了他的胆魄。 那些被他视作“镇国神器”、也是他此次出征最大倚仗的神机营火炮,就这样在他眼皮子底下,一门接一门地葬身鱼腹! “完了……我的神机营……完了……”高俅瘫软在甲板上,眼神空洞。 没有了火炮,他这五万不习水性的旱鸭子,在这八百里水泊中,就是没牙的老虎,甚至连那群驾着小船的草寇都不如! 此时,童威已经浑身是血地杀回了自己的小船上。他看着那些正在下沉的官军楼船,看着那些落水的火炮,发出了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高俅老贼!爷爷送你的这份大礼,你可还满意?!” 水面上,梁山水军士气大振。 “官军船沉了!火炮没了!” “弟兄们!杀回去!痛打落水狗!” 原本躲在芦苇荡里放冷箭的梁山小船,此刻全部冲了出来。他们围着那些行动不便、正在下沉的官军大船,尽情地射箭、投石,甚至扔火把。 失去了火炮压制的官军,彻底乱了阵脚。大船之间互相碰撞,士兵们争相跳水逃生,却因为身穿重甲而迅速沉底。 整个水面,乱成了一锅粥。鲜血染红了湖水,浮尸遍野。 这场惨烈的水战,从清晨杀到黄昏。直到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高俅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换乘了一艘轻便的快船,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岸边。 而他带来的那支庞大舰队,连同那威震天下的神机营,大半都折戟沉沙,永远地留在了这片水泊之中。 童威、童猛两兄弟,站在残破的船头,浑身伤痕累累,却如标枪般挺立。 他们赢了。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虽然带来的弟兄死伤过半,但他们做到了!他们凿沉了神机营,折断了高俅的翅膀,守住了梁山泊这最后一道防线! 正是:舍命一搏惊天地,凿穿巨舰泣鬼神。神机尽丧东流水,方显英雄是草根。 欲知此战之后梁山损失几何?恼羞成怒的高俅又将采取何种疯狂的报复?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五回:损兵折将两千众,虽胜犹败宋江愁 诗云: 水泊惊魂鬼哭嚎,神机火炮化尘涛。 三千壮士沉沙底,一将功成万骨焦。 捷报传来心已碎,强颜欢笑意难消。 莫言胜负由天定,且看愁云锁眉梢。 话说那梁山泊水面之上,硝烟散尽,残阳如血。 一场惊天动地的水上搏杀,终于落下了帷幕。 官军的庞大舰队,在高俅的狼狈逃窜中,丢盔弃甲,大半沉入了湖底。 尤其是那被高俅视若珍宝的神机营火炮,更是全军覆没,一门也没能带回去。 这对于梁山来说,无疑是一场辉煌的大胜。 然而,当童威、童猛兄弟二人,带着残存的水军回到金沙滩水寨时,整个水寨却并没有多少欢呼声,反而笼罩在一片沉重的死寂之中。 童威浑身是伤,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童猛更是脸色苍白,因为在水下待的时间太长,嘴唇都冻得发紫。 而在他们身后,原本出发时浩浩荡荡的两千多名水军,如今能站着的,不过寥寥数百人。 剩下的,要么躺在担架上呻吟,要么……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冰冷的水底。 “大哥……”童猛看着身后那一具具抬上岸的尸体,声音哽咽,“咱们……咱们胜了,可是……” 童威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别说了。咱们拿了人家的钱,立了军令状,这就是咱们的命。好在……咱们没输!” …… 忠义堂内,灯火通明。 宋江端坐在虎皮交椅上,表面上虽然保持着寨主的威严,但那双紧紧抓着扶手的手,却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白。 “报——!”一名探子飞奔入堂,跪地禀报:“启禀哥哥!水军大捷!童家兄弟凿沉了官军楼船,毁了神机营火炮!高俅老贼大败亏输,已经逃回岸上了!” “好!好!好!”宋江闻言,猛地站起身来,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吴用也是长出了一口气,轻摇羽扇道:“童家兄弟果然不负众望!毁了神机营,高俅就是没牙的老虎,不足为惧了!” 堂下众头领也是一片欢腾,仿佛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快!快请二位功臣上山!”宋江急切地吩咐道。 不多时,童威、童猛二人步履蹒跚地走进了忠义堂。 两人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大哭:“哥哥!小弟们……回来了!” 宋江见二人如此狼狈,心中一惊,连忙走下台阶,亲自扶起二人:“二位贤弟快起!你们是大功臣啊!怎么哭成这样?” 童威抹了一把眼泪,从怀中掏出一本沾满了血迹的名册,颤抖着递给宋江。 “哥哥……咱们虽然毁了神机营,但是……但是……” 宋江接过名册,翻开一看,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只见那名册之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画着一个触目惊心的红叉。 “出征两千三百人……含敢死队五百人……水鬼营五百人……”宋江的手在颤抖,“生还者……不足三百……” “什么?!”吴用闻言,手中的羽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两千多兄弟……就这么没了?”这可是梁山水军最后的家底啊!虽然李俊他们带走了精锐,但留下的这些人,也是梁山泊赖以生存的屏障。如今这一仗,虽然赢了,却是把老本都赔光了! 童猛哭道:“哥哥!那些火炮太猛了!咱们的小船根本靠不近!敢死队的弟兄们是用命去填啊!水鬼营的弟兄们也是……好多人凿穿了船底,却被漩涡卷进去,再也没上来……” 忠义堂内,原本欢快的气氛瞬间凝固。 众头领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一股兔死狐悲的凄凉。 宋江看着手中的名册,心如刀绞。 这两千多人,不仅仅是数字,更是他宋江手中的筹码,是他将来招安的本钱。如今一下子折损殆尽,就算打赢了高俅,梁山也元气大伤,以后还拿什么跟朝廷讨价还价? “惨胜……这是惨胜啊……”宋江喃喃自语,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但是,作为寨主,他此刻绝不能表现出丝毫的软弱和动摇。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脸上重新挤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二位贤弟!切莫悲伤!”宋江大声说道,“虽然兄弟们伤亡惨重,但他们的血没有白流!他们毁了神机营,保住了梁山泊!他们是咱们梁山的英雄!是大宋的忠魂!” “传我将令!”宋江环视四周,声音铿锵有力,“阵亡将士,每人抚恤白银五十两,家属由山寨终身赡养!童威、童猛二位兄弟,居功至伟,赏黄金千两,良马十匹,锦缎百端!加封为梁山水路兵马大总管!” “多谢哥哥!”童威、童猛虽然心中悲痛,但见宋江如此厚赏,也只得谢恩。 “来人!摆酒设宴!为二位英雄庆功!为阵亡的英灵祭奠!” 酒宴摆下,虽然酒肉丰盛,但众人的兴致却并不高。 宋江端着酒杯,强颜欢笑,一杯接一杯地敬酒,嘴里说着鼓舞人心的话,但那眼神深处,却藏着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这一仗虽然赢了,但梁山的水上防线已经名存实亡。没了水军,没了战船,梁山泊这八百里水面,就不再是天险,而是一条通途。 高俅虽然没了火炮,但他还有数万精锐步骑。一旦他反应过来,放弃水战,改走陆路强攻,或者是利用大船搭建浮桥强行登陆……梁山,还能守得住吗? 酒过三巡,宋江借口不胜酒力,回到了后堂。 一进门,他便瘫软在椅子上,手中的酒杯摔得粉碎。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宋江抱着头,痛苦地呻吟。 吴用跟着走了进来,看着宋江这副模样,也是长叹一声。 “哥哥,事已至此,悲伤无益。”吴用低声道,“虽然水军没了,但好歹神机营也没了。高俅现在就像没牙的老虎,短期内应该不敢再轻易下水。” “那他会怎么办?”宋江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他会退兵吗?” 吴用摇了摇头,面色凝重:“以高俅的性格,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这次是奉旨剿匪,若是退兵,就是抗旨,也是死罪。” “那他……” “他只有一条路。”吴用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梁山泊边缘的一处浅滩上,“弃船登陆,强行攻山!” 宋江闻言,身子猛地一颤。 “登陆……攻山……”如果是以前,宋江根本不怕。梁山兵强马壮,猛将如云,又有险关可守。 可现在呢?武松、鲁智深等步军天罡早已另立山头,且成了梁山的死对头,马军统领霹雳火秦明,也已降了武松,而豹子头林冲也已经远走高飞。 剩下的李逵虽然勇猛但无谋。 现在的梁山,不仅水军空了,陆军也是缺兵少将,人心涣散。 面对高俅那数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京营禁军,如果真的打起阵地战、攻坚战……宋江不敢再想下去了。 “军师,我们……还有胜算吗?”宋江的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吴用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胜算……不足一成。” “但是!”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我们能守住!只要能拖住高俅!拖到他粮草不济,拖到朝廷生变!或许有一线生机!” “撑住……撑住……”宋江喃喃自语,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但他心里清楚,这或许只是吴用的安慰之词。在那即将到来的钢铁洪流面前,这残破的梁山泊,还能撑多久?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正是:惨胜如败泪满襟,强颜欢笑掩愁心。水军尽殁屏障去,虎狼之师已逼临。 欲知高俅在失去神机营后会如何疯狂报复?梁山泊能否挡住官军的登陆攻势?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六回:失利炮太尉怒火盛,弃水路强行登陆战 诗云: 一将无能累三军,神机尽丧泪沾襟。 贪功冒进成画饼,恼羞成怒祸更深。 弃舟登岸寻死路,背水一战也堪沉。 莫道梁山气数尽,且看残阳照孤林。 话说那高太尉,在梁山泊水面上吃了败仗,神机营火炮全军覆没,自己也险些葬身鱼腹,好不容易才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逃回岸边。 此时的他,发髻散乱,那一身原本光鲜亮丽的金甲,也被烟熏火燎得不成样子,活脱脱像个从灶膛里爬出来的叫花子。 “太尉!太尉您没事吧?”几名幸存的将领连滚带爬地围了上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滚开!”高俅一脚踹翻了想要搀扶他的亲兵,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远处水面上还在燃烧的残骸,听着那些还在挣扎呼救的哀嚎声,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憋屈得想要吐血。 败了!又败了!上次在二龙山,败给了武松;这次在梁山泊,竟然败给了那群早已没了爪牙的草寇! 而且还是在拥有绝对优势、拥有神机营火炮的情况下,败得如此彻底,如此丢人! “宋江!童威!童猛!我高俅誓杀汝等!”高俅仰天怒吼,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太尉息怒!”随军幕僚战战兢兢地上前劝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如今我军虽失了火炮,船只损毁严重,但这五万精锐步骑主力尚在。咱们……咱们还是有机会的。” “有机会?”高俅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幕僚,“没了火炮,没了大船,咱们拿什么跟那帮水鬼斗?难道让你下水去咬死他们吗?” 幕僚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硬着头皮说道:“太尉,下官以为,这水战既然失利,咱们何不……何不弃水登岸?” “弃水登岸?” “正是!”幕僚指着地图上梁山泊边缘的一处浅滩,分析道,“太尉请看,此处名唤‘鸭嘴滩’,地势平坦,且距离梁山主寨并不算远。虽然咱们没了大船,但剩下的运兵船和木板足以搭建浮桥,或者直接强行冲滩登陆。” “那宋江之所以能赢,全靠水鬼凿船和火攻。若是到了陆地上,咱们这五万京营禁军,个个披坚执锐,那群只会钻水的草寇,哪里是咱们的对手?” 高俅听了这话,原本狂躁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虽然不懂军事,但也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那就是人多,装备好,且都是旱鸭子,到了陆地上肯定比在水里强。 而且,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皇上下了死命令,必须剿灭梁山。如果现在退兵,那就是抗旨不遵,加上损兵折将、丢了神机营的大罪,回去就是个死。 唯一的活路,就是拿下梁山,将功补过! “好!”高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依你之言!传我将令!全军集结!把所有剩下的船只,不管是破的还是好的,统统给我集中起来!” “咱们不跟他们在水里玩了!咱们上岸!直接杀上梁山!把宋江那个言而无信的小人,还有那群不知死活的草寇,统统剁成肉泥!” …… 随着高俅一声令下,原本混乱不堪的官军开始重新集结。 虽然士气低落,但在高俅那“后退者斩”的严令下,士兵们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执行这道疯狂的命令。 无数的木板、船板被拆卸下来,铺在浅滩的淤泥上。 剩下的运兵船被强行推向岸边,作为临时的跳板。 “快!快!都给我动起来!” “谁敢磨蹭,老子砍了他!” 督战队的刀光在夕阳下闪烁,逼迫着那些刚刚死里逃生的士兵,再次踏上征途。 …… 与此同时,梁山水寨。 童威、童猛正在清点伤亡,救治伤员。虽然赢了,但这惨重的代价让每个人都高兴不起来。 “报——!”一名负责监视官军动向的探子飞快地划着小船赶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总管!不好了!官军……官军没有退兵!” “什么?!”童威霍然起身,“他们还要打?” “他们……他们正在鸭嘴滩强行登陆!”探子急道,“看那架势,是要弃船步战,直接攻山啊!” “该死!”童威一拳砸在栏杆上,“这高俅老贼疯了吗?刚吃了败仗还要强攻?” 童猛也是一脸焦急:“大哥,咱们的水军已经残了,根本无力再去阻拦他们的大规模登陆啊!而且鸭嘴滩那里水浅,咱们的大船过不去,小船过去了也是送死!” 童威看着那张伤亡名册,心中满是苦涩。 确实,若是水军完好,哪怕只是再多一千人,他也有信心在半渡击之,让高俅在登陆时付出惨重代价。可现在,能动的弟兄不足三百,还个个带伤。让他们去阻拦五万红了眼的官军,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没办法了。”童威长叹一声,“咱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只能看宋江哥哥和步军弟兄们的了。” “快!派人去忠义堂报信!让哥哥早做准备!” …… 忠义堂内。 宋江刚刚从“惨胜”的打击中缓过一口气,正与吴用商议着如何利用这场胜利向朝廷讨价还价,或者哪怕是拖延一下时间。 “报——!”探子的声音如同催命符,再次打破了忠义堂的宁静。 “启禀哥哥!高俅大军正在鸭嘴滩强行登陆!前锋已经上岸了!” “当啷!”宋江手中的茶盏再次落地,摔得粉碎。 “登……登陆了?”宋江面如死灰,颤抖着站起身来,“他……他不怕死吗?刚输了一阵,怎么还敢来?” 吴用也是脸色大变,手中的羽扇摇不下去了。 “看来,这高俅是被逼急了。”吴用沉声道,“他丢了神机营,回去也是死,所以只能孤注一掷,想要在陆地上找回场子。”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宋江六神无主,“咱们的马军主力都走了,步军也多是老弱,怎么挡得住这五万虎狼之师啊?” 吴用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哥哥莫慌!虽然官军登陆了,但这里毕竟是梁山!是咱们的地盘!”吴用走到地图前,指着鸭嘴滩通往梁山主寨的几条必经之路,说道:“高俅虽然人多,但地形不熟。咱们可以在这几处险要隘口设伏,利用滚木礌石阻击他们!” “另外,”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咱们还可以发动那些还没跑的喽啰,甚至家眷,只要能拿得动刀枪的,全都上!告诉他们,一旦官军攻破山寨,那就是鸡犬不留!要想活命,就得拼命!” 宋江听了,虽然心中依旧恐惧,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好!就依军师之计!”宋江咬牙道,“传令下去!全山戒备!所有步军头领,立刻带人去隘口布防!一定要把官军挡在山下!” 第一百三十七回:破旱寨宣郝双战死,失金枪徐宁不知踪 诗云: 水泊烽烟起四方,太尉兵马似虎狼。 双将碧血染黄土,金枪折戟暗无光。 忠义堂前悲声切,旱寨门外尸成行。 若是英雄知天命,何苦从贼自凄凉。 话说高俅下令大军弃船登陆,在鸭嘴滩安营扎寨,稍作休整后,便将矛头直指梁山的门户——正东旱寨。 这正东旱寨,乃是梁山泊东面的屏障,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驻守此处的,乃是“金枪手”徐宁、“丑郡马”宣赞以及“井木犴”郝思文三员大将,麾下亦有两三千精锐喽啰。 这日清晨,浓雾未散,战鼓声已震天动地。 高俅身披金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立于中军旗下,手中令旗一挥,大吼道:“给本太尉杀!打破旱寨,活捉徐宁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杀——!” 数万官军如潮水般涌向旱寨。 前锋营手持盾牌,顶着寨墙上射下的箭雨,架起云梯,发起了疯狂的冲锋。 寨墙之上,徐宁身披雁翎圈金甲,手持钩镰枪,面色凝重。他身旁的宣赞和郝思文也是神情肃穆,眼中透着决绝。 “兄弟们!高俅老贼这是要赶尽杀绝!咱们身后就是忠义堂,就是公明哥哥!今日唯有死战,方能报答哥哥的知遇之恩!”徐宁高声喊道。 “死战!死战!”喽啰们虽然心中恐惧,但在头领的激励下,也只得硬着头皮弯弓搭箭,向下射击。 然而,官军的人数实在太多了。一波倒下,又有一波涌上来,仿佛无穷无尽。 云梯如同蚂蟥一般吸附在寨墙上,官军士兵口衔钢刀,手脚并用,飞快地向上攀爬。 “给我滚下去!”宣赞大吼一声,手中钢刀挥舞,将一名刚刚露头的官军砍翻在地。他那张原本就丑陋的面孔,此刻沾满了鲜血,更显得狰狞恐怖。 另一边,郝思文也是杀红了眼。他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每一枪刺出,必有一名官军惨叫坠落。 “顶住!都给我顶住!”徐宁一边指挥若定,一边亲自挥舞钩镰枪,将几架云梯勾翻,上面攀爬的官军如同下饺子般摔得粉身碎骨。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双方都已精疲力竭。 寨墙下,官军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护城河。寨墙上,梁山喽啰也是死伤惨重,防线岌岌可危。 高俅见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再次下令:“督战队上前!后退者斩!第一个登上寨墙的,官升三级!” 在督战队明晃晃的钢刀逼迫下,官军发起了更猛烈的攻势。这一次,他们甚至动用了重型冲车,狠狠地撞击着旱寨的大门。 “轰!轰!”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原本坚固的寨门开始出现了裂痕,木屑纷飞。 “不好!寨门要破了!”郝思文大惊失色。 “宣赞兄弟!你带人守住寨墙!郝兄弟,随我下去堵住寨门!”徐宁当机立断,大喝一声,提枪冲下城楼。 郝思文紧随其后。两人带着几百名亲兵,死死顶在寨门之后,用血肉之躯构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轰隆——!” 一声巨响,寨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中,无数官军呐喊着冲了进来。 “杀!”徐宁大吼一声,钩镰枪上下翻飞,瞬间挑翻了数名冲在最前面的官军。 郝思文也不甘示弱,长枪挥舞,如入无人之境。 然而,官军如潮水般涌入,瞬间便将这几百人淹没。 乱军之中,徐宁与郝思文被冲散。 郝思文被数十名身披重甲的官军亲卫团团围住。他虽然武艺高强,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噗!”一名官军趁他不备,一刀砍在他的后背上。 郝思文痛哼一声,回身一枪刺死那人,但紧接着,又是一杆长矛刺穿了他的大腿。 “啊——!”郝思文单膝跪地,鲜血狂喷。他环顾四周,只见周围全是官军狰狞的面孔,而自己的兄弟们已经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哥哥!思文先走一步了!”郝思文仰天长啸,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长枪掷出,贯穿了一名校尉的胸膛,随后便被无数刀枪淹没,剁成了肉泥。 “郝兄弟!” 城楼之上的宣赞看在眼里,目眦欲裂。他悲愤交加,也顾不得守城了,提刀便要冲下去为兄弟报仇。 “嗖——!”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乱军中射来,正中宣赞的咽喉。 宣赞身子一僵,手中的钢刀“当啷”落地。他捂着喉咙,鲜血从指缝中喷涌而出,那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盯着前方,似乎充满了不甘。 “扑通!” 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宣头领死了!郝头领也死了!” 梁山喽啰们见两员主将相继阵亡,顿时士气崩溃,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官军乘势掩杀,正东旱寨彻底失守。 而在那混乱的寨门处,原本还在死战的“金枪手”徐宁,却突然消失了踪影。 有人说看见他被乱军冲倒踩死了,有人说看见他身负重伤逃进了后山,也有人说他被官军生擒了……众说纷纭,却无一人能确切说出他的下落。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位昔日东京八十万禁军金枪班教师,梁山泊马军八骠骑之一的猛将,就这样在乱军之中,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不知所踪。 高俅在亲卫的簇拥下,得意洋洋地踏进了正东旱寨。 看着遍地的尸体和狼藉的战场,高俅忍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什么梁山好汉?什么替天行道?在本太尉的大军面前,还不是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把这两个贼首的脑袋割下来,挂在辕门示众!”高俅指着宣赞和郝思文那残破的尸体,恶狠狠地说道。 “太尉,那徐宁……没找到尸体。”一名亲将上前禀报。 “没找到?”高俅眉头一皱,随即冷笑一声,“哼,想必是掉进护城河喂鱼了,或者是被踩成肉泥认不出来了。一个丧家之犬,跑了也就跑了,量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不必管他!” “是!” 此时的高俅,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哪里会想到,那个“不知所踪”的徐宁,日后会给他带来怎样的致命一击。 …… 消息传回忠义堂,宋江如遭雷击,瘫坐在虎皮交椅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宣赞兄弟……郝思文兄弟……都……都没了?”宋江颤抖着声音问道,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徐宁兄弟呢?也没了吗?” 前来报信的小喽啰哭丧着脸:“回哥哥,宣、郝二位头领战死沙场,尸首被高俅老贼挂在了辕门……至于徐宁头领,乱军之中失散,至今……至今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宋江喃喃自语,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如果是战死,虽然痛心,但也算全了忠义之名。可这下落不明,就太让人捉摸不透了。是被俘了?还是逃了?亦或是…… 宋江不敢再想下去。 他环顾四周,只见昔日济济一堂的好汉,如今已是寥寥无几。林冲走了,鲁智深走了,武松走了……如今连宣赞、郝思文也死了,徐宁失踪。 这梁山泊,真的要完了吗? 吴用在一旁,也是面色惨白,手中的羽扇都快捏断了。他虽然足智多谋,但面对这绝对的力量碾压,也是束手无策。 “哥哥,节哀顺变。”吴用低声劝道,“如今东寨已失,高俅大军随时可能进攻北寨。咱们……还得早做打算啊。” 宋江惨然一笑:“打算?还能有什么打算?难道真的要让我带着兄弟们去死吗?” 忠义堂内,一片死寂,只有宋江那压抑的哭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的凄凉和绝望。 而此时,在梁山后山的一处隐秘山洞中,一个身披残破金甲、浑身是血的汉子,正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虽然狼狈不堪,但那一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决绝。 此人,正是那“不知所踪”的徐宁。 他并没有死,也没有逃。 他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洗刷屈辱、报仇雪恨的机会。 而在他的怀中,紧紧揣着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信封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武松亲启”。 第一百三十八回:高太尉得意招歌妓,韩彭将丧胆惧雷霆 诗云: 得志中山且莫狂,且看明日又何方。 笙歌艳舞迷人眼,战鼓雷鸣断客肠。 百胜将军心胆碎,天目好汉意凄凉。 忠义堂前风雨急,此时谁复忆招安。 话说高俅高太尉,在那正东旱寨一役中,凭借着五万大军的绝对优势,硬生生是用人命填平了沟壑,踩着尸山血海攻破了寨门。 那一战,梁山守将“丑郡马”宣赞万箭穿心,“井木犴”郝思文被剁成肉泥,“金枪手”徐宁不知所踪,剩下的梁山喽啰死的死,降的降,曾经固若金汤的正东旱寨,转眼间便插上了官军的“高”字大旗。 高俅骑着那匹御赐的照夜玉狮子马,在亲卫的簇拥下,昂首挺胸地踏入了残破的旱寨。 看着满地的断壁残垣和还未干涸的血迹,这位太尉爷非但没有半点怜悯,反而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脸上写满了不可一世的狂傲。 “那个宋江小儿,此前还敢派人来跟本太尉谈什么‘误会’,谈什么‘招安’,简直是痴人说梦!今日破了他一寨,便是断了他一条臂膀,看他还怎么扑腾!” 身旁的随军幕僚、参将们见状,连忙阿谀奉承,马屁如潮水般涌来。 “太尉神威!此战必定载入史册!” “那宋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太尉一到,那是真龙压住了地头蛇,这梁山泊的草寇,如今只怕都在尿裤子呢!” 高俅听得浑身舒坦,那张因之前水战失利而阴沉许久的老脸,终于舒展开来,笑得如同那盛开的菊花。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入那原本属于徐宁的聚义厅,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 “传本太尉将令!”高俅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今日大胜,全军有赏!杀敌一人者赏银十两,先登者赏银百两,官升一级!把带来的酒肉都搬出来,让弟兄们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众将士闻言,欢声雷动,高呼“太尉威武”。 然而,高俅的“雅兴”并未就此止步。他端起亲兵送上来的热茶,抿了一口,却又嫌弃地皱了皱眉,似乎这军中的粗茶配不上他此刻大胜的心情。他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幕僚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意。 “那个……王参军啊。”高俅慢条斯理地说道。 “下官在!”那王参军连忙上前躬身听令。 “这军中虽然有了酒肉,但终究是少了几分颜色,也缺了些丝竹之音助兴。”高俅眯着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本太尉听说,那东平府乃是风月繁华之地,此时咱们打了胜仗,怎能没有美人相伴?你去,即刻派人快马加鞭,去东平府给本太尉‘请’一批最好的歌妓来!记住,要最红的,最嫩的,还要会唱那东京时兴的小曲儿!” 王参军一听,心中暗暗叫苦。 这还在打仗呢,前线尸骨未寒,太尉爷就要招妓作乐?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乱了军心?但他哪里敢拂了高俅的兴致,只得硬着头皮应道:“下官……遵命!只是太尉,大军是否要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拿下北寨?” “追击?”高俅眼眼一瞪,不悦道,“将士们厮杀了一整天,难道不累吗?本太尉也是人,也需要歇息!传令下去,大军就在这东寨休整三日!这三天里,只许饮酒作乐,不许谈论战事!待本太尉养足了精神,玩够了美人,再去收拾那北寨的韩滔、彭玘也不迟!” “是……”王参军无奈,只得领命而去。 …… 不出半日,东平府内便是一阵鸡飞狗跳。 官军拿着太尉的手令,闯入各大青楼楚馆,强行征调了数十名色艺双绝的歌妓。 这些女子平日里也是娇生惯养,如今被如狼似虎的官兵押解着,哭哭啼啼地塞进了马车,一路颠簸送往了梁山前线。 当晚,原本杀气腾腾的正东旱寨,竟摇身一变,成了个巨大的欢场。 中军大帐内,红烛高烧,酒香四溢。 几十名身着薄纱的歌妓,在丝竹声中翩翩起舞,那曼妙的身姿,那娇媚的眼神,看得高俅和一众将领心猿意马,哈喇子流了一地。 “好!跳得好!赏!”高俅喝得满面红光,左手搂着一个琵琶女,右手端着酒杯,醉眼朦胧地大笑道,“来,美人儿,给本太尉唱一个!就唱那个……《后庭花》!” 帐下众将也是丑态百出,有的划拳行令,有的对身边的歌妓上下其手,早已将什么军纪严明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靡靡之音,伴随着男人的狂笑和女子的娇喘,顺着夜风,飘飘荡荡地传向了远处的黑暗之中。 …… 与这边的灯红酒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距离东寨不过数里之遥的梁山正北旱寨。 这里,寒风呼啸,死气沉沉。 守寨的主将,乃是“百胜将”韩滔和“天目将”彭玘。 这二人原本都是朝廷的团练使,当年被梁山擒获后投降入伙。虽然名为头领,但毕竟是降将出身,在梁山的日子过得总是有些小心翼翼。 此刻,两人站在寨墙之上,望着东寨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听着那隐隐约约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老彭……”韩滔裹紧了身上的战袍,声音有些发颤,“你听见了吗?那是……那是唱曲儿的声音。” 彭玘面如死灰,点了点头:“听见了。高俅那老贼,这是在庆功呢。他在咱们兄弟的尸骨上庆功……” “宣赞兄弟死了,郝思文兄弟也死了,连徐宁哥哥都失踪了……”韩滔的手死死抓着冰冷的墙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可是东寨啊!有徐宁哥哥坐镇,还有那么多精锐兄弟,竟然……竟然一天就被攻破了。这高俅的兵马,何时变得如此凶悍?” 彭玘苦笑一声,眼中满是恐惧:“不是高俅变强了,是咱们……咱们不行了。自从招安的风声传出来,这人心就散了。再加上之前水军大败,神机营虽然没了,但那五万禁军可是实打实的。咱们北寨这点人马,比东寨还不如,拿什么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他们被称为“百胜将”、“天目将”,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点名号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们曾经背叛过朝廷,如今朝廷大军压境,而且是那个以心狠手辣着称的高俅领兵,一旦城破,等待他们的下场,恐怕比死还要惨。 “老彭,你说……咱们该怎么办?”韩滔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要不……咱们跑吧?” “跑?”彭玘惨然一笑,“往哪儿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咱们脸上刺着金印,背着反贼的罪名,能跑到哪儿去?再说,现在下山的路都被高俅封死了,跑也是个死。” “那……那投降?”韩滔试探着问道。 彭玘身子一僵,随即猛地摇头:“不可!万万不可!你没听说吗?高俅在东寨下了令,凡是梁山贼寇,无论投降与否,一律格杀勿论!他这是要拿咱们的人头去染红他的顶戴花翎啊!咱们若是去投降,那就是自投罗网,送上门去让人家砍脑袋!”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降又降不得……”韩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这……这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当初就不该上这梁山!就不该信那宋公明的鬼话!” 彭玘也是长叹一声,仰望苍穹,眼中满是凄凉。那东寨传来的欢笑声,此刻听在耳中,便如同催命的丧钟,一声声敲击着他们脆弱的神经。 恐惧,像毒蛇一样,死死缠绕在两人的心头,让他们几近崩溃。 …… 同样的绝望,也笼罩在梁山泊的核心——忠义堂。 大堂之上,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如丧考妣的脸庞。 宋江依旧坐在那把象征着权力的虎皮交椅上,但他整个人仿佛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原本精心打理的胡须此刻显得杂乱无章,那一双总是含着泪光、似乎随时准备以此感人的眼睛,此刻却是真的肿成了桃子。 “宣赞兄弟……郝思文兄弟……”宋江手里捏着一块白色的汗巾,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哽咽着念叨着这两个名字,“我的好兄弟啊!你们死得好惨啊!哥哥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啊!” 他的哭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的凄厉。 堂下,戴宗、乐和、李逵等一众核心头领,个个垂头丧气,一言不发。 东寨失守的消息,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碎了梁山泊最后的侥幸。 “报——!”一名探子小心翼翼地走进大堂,跪下禀报:“启禀哥哥,高俅攻占东寨后,并未立即进攻北寨。他……他下令全军休整三日,还……还从东平府招来了一批歌妓,正在东寨大摆筵席,饮酒作乐……” “什么?!” 宋江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羞愤。 “他在东寨……招妓作乐?在我兄弟尸骨未寒的地方……饮酒作乐?!”宋江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案,“欺人太甚!高俅老贼!你欺人太甚!!” “哇——!” 急怒攻心之下,宋江再也控制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案几。 “哥哥!” “公明哥哥!” 众头领大惊失色,纷纷围了上来。 吴用连忙上前扶住宋江,替他顺气,急道:“哥哥保重身体!如今大敌当前,山寨还要靠哥哥主持大局啊!” 宋江推开吴用的手,惨笑道:“大局?还有什么大局?东寨丢了,徐宁没了,高俅五万大军就在眼皮子底下,这梁山……这梁山怕是守不住了!”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充满了悲凉。 曾几何时,这忠义堂上济济一堂,一百零八位好汉歃血为盟,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可如今呢?走的走,死的死,剩下的也是人心惶惶。 “我宋江无能啊!”宋江捶胸顿足,泪如雨下,“我本想带兄弟们招安,谋个封妻荫子,流芳百世。谁曾想,一步错,步步错,竟落得今日这般田地!不仅害了兄弟们的性命,还要让祖宗蒙羞,让天下人耻笑!” “这高俅休整三日,分明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他是把我们当成了案板上的肉,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啊!” 宋江越说越伤心,哭声震天。 吴用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虽然足智多谋,但面对这种绝对的实力碾压,哪怕是诸葛亮再世,恐怕也难有回天之力。 不过,吴用毕竟是吴用。他在绝望中,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既然硬拼不过,既然招安无路,那是不是……可以换一条路走? 他看着痛哭流涕的宋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哥哥,”吴用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高俅虽然势大,但我们也并非毫无生机。他既然要在东寨休整三日,那便是给了我们三日的喘息之机。这三天,或许就是我们翻盘的唯一机会!” 宋江止住哭声,泪眼婆娑地看着吴用,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军师?你有何妙计?快快讲来!只要能救兄弟们,就是要我宋江这条命,我也在所不惜!” 吴用凑到宋江耳边,压低声音道:“哥哥,切莫灰心。这死局之中,确有一线生机,只看哥哥……舍不舍得。” 第一百三十九回:吴学究献计空头愿,及时雨修书乞二龙 宋江此时已是溺水之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也要死死抓住。 他强撑着坐直身子,一把抓住吴用的羽扇,颤声道:“军师!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只要能保住这帮兄弟的性命,保住梁山的基业,便是要我宋江这颗人头,我也……我也舍得!” “哥哥言重了,不用哥哥的人头。”吴用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只需哥哥舍得这‘寨主’的虚名。” “寨主?”宋江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军师何意?” 吴用缓缓站起身,踱步至堂前,目光投向东南方向,沉声道:“如今高俅势大,五万禁军压境,东寨已失,北寨危在旦夕。凭我们现在的残兵败将,硬拼是必死无疑。放眼整个山东,能与高俅抗衡,且有能力救我们的,只有一家!” 宋江顺着吴用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收缩,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二龙山?” “正是!”吴用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宋江,“二龙山兵强马壮,武松更是当世虎将。前番高俅五万大军在二龙山全军覆没,便是明证。若能请动武松发兵来援,这梁山之围,立解!” 宋江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绝望:“军师,你莫不是急糊涂了?那武松与我早已是势同水火!且不说当年在山上的恩怨,单是前几日我们杀钦差嫁祸于他,这笔账还没算清呢!他恨不得食我之肉,寝我之皮,怎么可能发兵来救?” “哥哥此言差矣。”吴用羽扇轻摇,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世上没有永远的仇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武松虽然恨我们,但他更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野心?” “不错!”吴用分析道,“武松自立门户,吞并桃花、清风二山,又收服祝家庄,其志不小。他想要的是什么?是称霸山东!是做这绿林中的第一把交椅!如今我们梁山虽败,但这‘替天行道’的大旗还在,这八百里水泊的基业还在。这对于武松来说,是一块巨大的肥肉!” 宋江似乎听懂了一些,但仍有疑虑:“军师的意思是……让他来吞并我们?” “非也,是‘请’他来做主!”吴用特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语气,“哥哥只需修书一封,言辞要恳切,姿态要卑微。信中就说:宋江无能,致使兄弟遭难,基业将毁。如今愿将梁山泊拱手相让,请武二郎来做这山寨之主!只要他肯发兵击退高俅,宋江情愿退位让贤,哪怕是做个马前卒,也心甘情愿!” “什么?!”宋江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把……把寨主之位让给他?这……这可是我半辈子的心血啊!” 宋江虽口口声声说想招安,但这梁山泊主的位子,那是他的命根子。让他拱手让人,比杀了他还难受。 吴用见宋江犹豫,连忙上前一步,急道:“哥哥!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顾惜什么虚名?高俅若攻破山寨,咱们都是刀下之鬼,这寨主之位还能带到阴曹地府去不成?” “可是……”宋江面露痛苦之色,“若是那武松真当了寨主,咱们兄弟岂有立足之地?以他的手段,只怕我们会死得更惨!” “哈哈哈!”吴用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透着一股子狡诈,“哥哥啊哥哥,你平日里何等精明,今日怎么糊涂了?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是‘空头支票’啊!” 宋江一怔:“空头支票?” 吴用压低声音,凑到宋江耳边,阴恻恻地说道:“哥哥信中虽许诺让位,但那是‘击退高俅之后’的事。如今高俅五万大军就在眼前,武松若想拿梁山,就得先跟高俅拼命!这是‘驱虎吞狼’之计!” “若是武松败了,咱们正好可以趁乱突围,或者另寻出路;若是武松胜了,那是他和高俅两败俱伤!到时候,这梁山泊里还是咱们的兄弟多,咱们的地盘咱们做主。他武松兵马劳顿,咱们以逸待劳,到时候这寨主之位让不让,还不是哥哥一句话的事?” “再者说了,”吴用眼中闪过一丝毒辣,“只要高俅退了,危机解除了,咱们大可以找个理由拖延,或者……哼哼,咱们手里不是还有朝廷这张牌吗?到时候再向朝廷请罪招安,说我们是配合朝廷诱杀武松,这岂不是又一桩大功劳?” 宋江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一计,真可谓是毒辣至极,也无耻至极。 拿自己的基业做诱饵,引诱死对头来替自己挡刀,事后还要过河拆桥,甚至反咬一口。这等厚黑手段,也就只有吴用能想得出来了。 但是……这确实是目前唯一的活路。 宋江在那虎皮交椅上挣扎良久,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看着堂下那一双双充满期盼和恐惧的眼睛,看着大堂外那漆黑如墨的夜色,终于狠狠地咬了咬牙。 “罢!罢!罢!”宋江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赌徒般的疯狂,“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为了保全兄弟们,我宋江就把这张老脸豁出去了!” “军师,笔墨伺候!我这就修书!” 吴用大喜,连忙命人取来文房四宝。 宋江提起笔,手腕却有些颤抖。他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番情绪,将自己摆在一个极其卑微、极其可怜的位置上,挥毫泼墨,写下了一封言辞恳切、声泪俱下的求援信。 信中,他先是痛陈自己的无能和悔恨,对之前的种种“误会”表示深刻的歉意,甚至不惜自污,说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然后,他又极力吹捧武松的威名和仁义,称二龙山才是替天行道的正统。 最后,他笔锋一转,抛出了那个诱人的鱼饵:“……若蒙二郎不弃,发兵解救倒悬之急,江愿率全寨兄弟负荆请罪,并双手奉上梁山基业,尊二郎为寨主,江甘为马前一卒,执鞭坠镫,以报大德!苍天可鉴,绝无虚言!” 写罢,宋江放下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吴用拿起书信,细细读了一遍,忍不住赞叹道:“哥哥这文采,当真是字字泣血,句句锥心。若是那武松看了,即便不信十分,也得信上三分。哪怕是为了这‘山东绿林盟主’的虚名,他也得动心!” “信是写好了,可谁去送呢?”宋江问道,“此去二龙山,路途凶险,且那武松手下猛将如云,若是派个寻常人去,怕是连山门都进不去就被砍了。” 吴用目光在堂下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一名双腿绑着甲马的头领身上。 “神行太保戴宗听令!” 戴宗正在角落里发愁,听到点名,浑身一激灵,连忙出列:“小弟在!” “戴院长,你有一日行八百里的神行法,这送信的任务,非你莫属!”吴用将书信郑重地交到戴宗手中,“你即刻启程,务必在天亮前赶到二龙山,亲手将此信交给武松!记住,到了那里,无论受了什么委屈,都要忍耐!一定要让武松相信我们的‘诚意’!” 戴宗接过书信,只觉得千斤之重。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封信,更是梁山泊几万人的性命。 “军师放心!哥哥放心!”戴宗将信揣入怀中,咬牙道,“小弟就是跑断了腿,也一定把信送到!若是请不来援兵,戴宗……提头来见!” 说罢,戴宗也不耽搁,转身出了忠义堂,在腿上拴好甲马,口念咒语,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看着戴宗离去的背影,宋江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吴用,眼中满是忐忑:“军师,你说……那武松会中计吗?” 吴用走到门口,望着二龙山的方向,手中羽扇轻轻摇动,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阴冷的笑容。 “哥哥放心。武松此人,看似豪爽,实则自负。他既有吞并天下的野心,就不会放过这个兵不血刃拿下梁山的机会。这块带着毒的肥肉,他……吃定了!” 然而,此时的吴用和宋江都不知道,他们在算计武松的同时,武松也早就在二龙山的军政堂上,为他们布下了一个更大的局。 正是:虚情假意写降书,欲引猛虎下山庐。自以为是聪明计,谁知早已入画图。 欲知戴宗到了二龙山会遭遇何等对待?武松看了这封信又会有何反应?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回:神行太保受辱龙山,花和尚怒斥无义人 诗云: 昔日同盟今路人,是非恩怨两离分。 神行太保奔波苦,烈火金刚怒气深。 刀剑丛中求活路,笑谈席上藏杀心。 从来义气难相以此,且看二龙定乾坤。 话说那“神行太保”戴宗,怀揣着宋江那封“泣血求援”的亲笔信,并在腿上绑了四个甲马,口念神行法咒,便如同一阵疾风般卷出了梁山泊。 这一路,戴宗是心急如焚。他深知梁山泊如今已是累卵之危,高俅的大军随时可能攻破北寨,将这最后的基业夷为平地。那一封信,不仅装着宋江的“诚意”,更装着几万兄弟的身家性命。 “一定要送到!一定要请来救兵!”戴宗咬着牙,脚下生风,耳边呼呼作响,恨不得肋生双翅,直接飞到二龙山头。 不到半日功夫,那巍峨险峻的二龙山便已映入眼帘。 戴宗放慢脚步,抬头望去。 只见那二龙山雄关漫道,旌旗蔽日,关墙之上甲士林立,刀枪耀眼。与那一派萧条、死气沉沉的梁山泊相比,这里简直是气象万千,俨然已是一方霸主的基业。 戴宗心中一阵酸楚,想当初梁山泊也是这般兴旺,甚至犹有过之,怎么就落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他收起甲马,整了整衣冠,硬着头皮来到关下,对着守关的喽啰高声喊道:“烦请通报一声!梁山泊戴宗,奉宋公明哥哥之命,有十万火急的军情,求见武松寨主!” 守关的小校乃是二龙山的老人,一听“梁山泊”三个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眼中满是警惕与厌恶。 “哼!梁山泊的人?你们还有脸来?”小校冷笑道,“等着!待我回禀主公,看是要你的脑袋,还是让你滚蛋!” 戴宗听了这般羞辱,若是往日,早就发作了。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赔着笑脸,在大太阳底下干等着。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那小校才慢悠悠地回来,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算你运气好,主公让你进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把身上的兵刃暗器都交出来,否则格杀勿论!” 戴宗连忙解下佩刀,搜尽全身,这才被放行。在两队虎视眈眈的刀斧手押解下,他一步步走上了那条通往军政堂的山道。 …… 二龙山,军政堂。 大堂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武松端坐在正中的虎皮帅椅之上,身披玄色战袍,腰悬雪花镔铁戒刀,面如止水,看不出喜怒。 在他左手边,是早已按捺不住怒火的“花和尚”鲁智深,手中那串巨大的佛珠被他捏得咔咔作响;在他右手边,是面沉似水的“青面兽”杨志,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下首处,呼延灼、秦明、栾廷玉等一众猛将分列两旁,个个怒目圆睁,盯着门口,仿佛那里即将走进来的不是一个使者,而是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带梁山使者戴宗!”一声长喝响起。 戴宗低着头,快步走进大堂。刚一进门,他就感到一股如山的压力扑面而来,那一道道如刀似剑的目光,刺得他遍体生寒。 他不敢抬头乱看,径直走到堂中,对着武松纳头便拜:“小弟戴宗,拜见二郎哥哥!拜见诸位头领!” 大堂内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戴宗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滴落,每一秒钟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 良久,才听得武松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戴院长,别来无恙啊。宋公明派你来,有何贵干?” 戴宗连忙从怀中掏出那封书信,双手高举过头,颤声道:“二郎哥哥!梁山泊如今遭逢大难,高俅老贼五万大军压境,东寨已失,北寨危在旦夕!公明哥哥自知无力回天,特修书一封,恳请二郎哥哥念在往日……往日的情分上,发兵相救!” “情分?哈哈哈哈!” 一声如雷般的爆喝猛然炸响,震得戴宗耳膜生疼。 只见鲁智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几步冲到戴宗面前,那胖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投下的阴影将戴宗完全笼罩。 “呸!你这鸟人,还有脸提‘情分’二字?!”鲁智深指着戴宗的鼻子,破口大骂,“那个黑心烂肺的宋江,不久前才干了什么好事,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 “在东平府杀了钦差,那是你们干的吧?抛尸弥河,那是你们干的吧?还特意丢下洒家山寨的令牌,想嫁祸给武松哥哥,想借朝廷的刀来杀我们!这等下三滥的手段,简直是猪狗不如!” “如今你们玩火自焚,被高俅那老狗咬住了,想起来求我们了?晚了!洒家恨不得现在就提着禅杖杀上梁山,把宋江那颗黑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戴宗被鲁智深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吓得浑身哆嗦,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只能不停地磕头:“大师息怒!大师息怒!那都是误会……误会啊……” “误会个屁!”杨志也忍不住了,“噌”的一声拔出腰刀,寒光一闪,刀锋直指戴宗的脖颈。 “戴宗!你这助纣为虐的走狗!”杨志那张青脸上满是杀意,“当年我等在梁山,受尽了那宋江的排挤和算计!如今你们死到临头,还想来这儿花言巧语?我杨志今日就先斩了你,拿你的人头去祭旗,然后再发兵去灭了梁山,看那宋江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说罢,杨志手腕一抖,刀锋便要落下! “啊——!”戴宗吓得闭上了眼睛,心想今日我命休矣。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断喝从帅位上传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杨志的刀硬生生地停在了戴宗脖颈前半寸处,刀风割断了戴宗几缕头发,飘落在地。 武松缓缓站起身,走下帅阶,来到杨志身边,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杨制使,收刀。” 杨志愤愤不平地看着武松:“主公!这等人留着何用?杀了干净!” “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武松淡淡地说道,“更何况,戴院长虽然跟错了人,但对我们也算有些旧交情。今日若是杀了他,岂不让天下英雄耻笑我二龙山没有容人之量?” 杨志虽然心中不忿,但武松的话就是军令,他只得狠狠地瞪了戴宗一眼,“哼”了一声,还刀入鞘,退到一旁。 戴宗死里逃生,整个人都虚脱了,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武松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畏惧。 武松弯腰捡起地上的书信,随手撕开封口,展开信纸,细细读了起来。 大堂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武松脸上,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武松看得很慢,一边看,嘴角一边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好文章,真是好文章啊。”武松看完信,将信纸随手放在一旁的案几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戴宗,“宋公明这封信,写得是声泪俱下,感人肺腑。他说只要我肯发兵,他就把梁山泊拱手相让,还要奉我为寨主,他自己甘愿做个马前卒……戴院长,这话,你也信?” 戴宗连忙爬起来,跪直了身子,急切地说道:“二郎哥哥!此乃肺腑之言啊!如今梁山已是绝路,公明哥哥是真的后悔了!他说了,只要能保住兄弟们的性命,虚名算什么?只要二郎哥哥肯救命,梁山上下,唯二郎哥哥马首是瞻!” 武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踱步,似乎在权衡利弊。 众将见状,都有些急了。 鲁智深大声道:“哥哥!你可千万别信那黑厮的鬼话!那就是个骗子!他要是肯让位,母猪都能上树!这分明又是想骗我们去替他挡刀!” 秦明也瓮声瓮气地说道:“主公,别理他!让高俅把他们灭了算了,咱们正好坐收渔利!” 武松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转过身,看着戴宗,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戴院长,你回去告诉宋公明。这梁山泊主的位置,我不稀罕。但是……” 武松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暧昧:“但是,毕竟大家曾经都在一个锅里搅过马勺。眼看着昔日的兄弟被高俅那老贼屠戮,我武松若是坐视不理,也确实有些于心不忍。” 戴宗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二郎哥哥仁义!仁义啊!” 武松接着说道:“只不过,你也看到了。我二龙山虽然兵强马壮,但大军一动,粮草辎重、行军路线,这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不是我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 “而且,”武松指了指周围愤怒的众将,“我的兄弟们对宋公明可是积怨已深啊。我要说服他们出兵,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戴宗连忙磕头:“二郎哥哥有难处,小弟明白!只要哥哥肯出面,哪怕是……哪怕是晚几天也行啊!” “这样吧。”武松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你先回去,转告宋公明。此事重大,容我与众兄弟商议一番。让他务必……备好粮草,静候消息。” “备好粮草?”戴宗一愣,随即狂喜! 在他看来,这就等于武松已经答应了!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既然武松让他回去准备粮草,那不就是要带兵过来的意思吗? “多谢二郎哥哥!多谢二郎哥哥!”戴宗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都下来了,“小弟这就回去!这就回去让公明哥哥准备最好的酒肉粮草,恭候二郎哥哥的大军!” 武松微微颔首:“去吧。路上小心,别让高俅的人截住了。” “是!是!小弟告退!”戴宗千恩万谢,爬起来对着众人又行了一圈礼,这才像捡回了一条命似的,脚步轻快地退出了军政堂。 看着戴宗离去的背影,军政堂内再次炸开了锅。 “啪!” 一声脆响,那是“花和尚”鲁智深狠狠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气死洒家了!真是气死洒家了!”鲁智深光着个膀子,在大堂里来回暴走,那一身腱子肉气得直哆嗦,“哥哥!你平日里那般英明神武,今日怎么就……怎么就喝了那宋江的迷魂汤啊!” “那宋江黑厮是个什么东西?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当初他怎么算计咱们的?怎么把咱们逼上绝路的?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哥哥都忘了吗?” 鲁智深越说越激动,指着门口吼道:“如今他死到临头了,那是老天爷开眼!那是报应!咱们不落井下石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怎能还要发兵去救他?还要让他备什么粮草?咱们二龙山缺那几口吃的吗?!” “是啊,主公!”一旁的“青面兽”杨志也是眉头紧锁,手按刀柄,一脸的不解,“末将也不明白。那宋江信里说什么让位,那分明就是骗三岁孩童的鬼话!咱们若是真去了,帮他打退了高俅,他回头把寨门一关,咱们又能奈他何?这不是白白替他人做嫁衣吗?” “霹雳火”秦明更是瓮声瓮气地嚷道:“依俺看,就该让高俅那老贼把梁山给平了!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出去收拾残局,岂不痛快?何必去蹚这浑水!” 堂下众头领,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反对之声。 武松看着这群义愤填膺的兄弟,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大堂之中,把众人都给笑懵了。 “哥哥,你笑甚?”鲁智深摸不着头脑。 武松收住笑声,目光扫过全场,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折的睿智与霸气。 “兄弟们,你们真以为,我是要去‘救’宋江吗?” “啊?”鲁智深愣住了,“不是救他?那你让他备粮草干啥?” 第一百四十一回:武行者笑谈真霸业,众头领不解问根由 武松话锋一转,“杀人容易,诛心难。报仇容易,霸业难!”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山东地图前,手指在“梁山泊”三个字上重重一点。 “我问你们,这八百里水泊梁山,是块什么样的地方?” “那是块宝地啊!”闻焕章在一旁插话道,“易守难攻,水路纵横,进可攻退可守,乃是天然的王霸之基。” “不错!”武松点头,“如此宝地,若是让那高俅占了去,会如何?” 鲁智深想了想,说道:“那高俅老贼肯定会以此为跳板,不仅扼住了咱们向西发展的咽喉,还能随时出兵骚扰咱们二龙山。到时候,咱们就被动了。” “若是让宋江继续占着呢?”武松又问。 “那……那也不行!”杨志接话道,“宋江那厮阴险狡诈,若是让他缓过这口气来,早晚还是咱们的心腹大患。” “这不就结了?”武松摊开双手,笑道,“给高俅不行,给宋江也不行。那这梁山泊,该归谁?” 众将面面相觑,随即眼中同时爆发出精光,异口同声地吼道:“自然是归咱们二龙山!” “哈哈哈哈!”武松抚掌大笑,笑声豪迈,“说得好!这八百里水泊,只能姓武!只能归咱们兄弟!” “所以,”武松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答应戴宗出兵,不是为了去救宋江,而是为了——去拿回属于咱们的东西!” “宋江想利用我,想给我开空头支票,想让我替他挡刀。好啊,那我就将计就计!”武松冷笑道,“他不是说要把寨主之位让给我吗?他不是说要让我做主吗?那我就当真了!我就带着大军,名正言顺地进驻梁山,去‘接收’我的地盘!” “到时候,大军入寨,反客为主。请神容易送神难!我看他宋江怎么赶我走!” 这番话一出,众将顿时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鲁智深一拍大腿,乐得合不拢嘴,“二郎这招‘顺手牵羊’……哦不,是‘鸠占鹊巢’,实在是高!实在是妙啊!洒家这榆木脑袋,差点误了哥哥的大事!” 秦明也嘿嘿笑道:“俺就说嘛,主公怎么可能做亏本买卖?原来是早就惦记上宋江那点家当了!这下好了,既能打高俅,又能吞梁山,一箭双雕啊!” 看着众将转怒为喜,摩拳擦掌,闻焕章摇着羽扇,微笑着补充道:“不仅如此。主公此计,还有一个更为精妙之处。” “哦?军师请讲。” 闻焕章指着地图上的“正东旱寨”,说道:“诸位请看。高俅如今虽然声势浩大,但他也是强弩之末。他急于求成,主力大军已经全部压向了北寨,意图一举歼灭韩滔、彭玘。这就导致了一个致命的弱点——他的后方,也就是刚刚攻下的东寨,兵力必然空虚!” “而东寨,正是高俅屯粮之所,也是他进攻梁山的桥头堡。若是我们能出其不意,拿下了东寨……” “那就等于断了高俅的粮道!更等于在他屁股后面插了一刀!”杨志兴奋地接道。 “没错!”武松眼中寒光一闪,“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北寨帮宋江守城,而是直插高俅的软肋——夺回东寨!” “只要拿下了东寨,我们就掌握了主动权。进,可以夹击高俅;退,可以据寨自守。而且,东寨里可是有着高俅从东京带来的海量粮草,还有他从梁山抢去的物资。拿下了它,咱们二龙山的库房又要扩建了!” 众将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东寨去。 但秦明此时却皱起了眉头,提出了一个疑问:“主公,计策虽好,但那东寨毕竟是险要之地,高俅虽然主力走了,但肯定也会留人把守。咱们若是强攻,怕是也要费一番手脚,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高俅的主力回援啊。” 武松闻言,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沾着血迹的密信,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秦兄弟顾虑得是。不过,若是我说,这东寨的大门,有人会从里面给我们打开呢?” “啊?内应?”众将皆是一惊,“咱们在梁山还有内应?” 武松展开信纸,缓缓说道:“你们还记得,前几日东寨失守,那‘金枪手’徐宁不知所踪的事吗?” “记得!记得!”鲁智深大声道,“洒家还纳闷呢,那徐宁也是条好汉,怎么就没影了?莫不是被高俅老贼杀了?” 第一百四十二回:揭秘辛徐宁真归顺,时迁儿妙手救家眷 “徐宁是何许人也?那是昔日东京八十万禁军金枪班教师,有一手祖传的钩镰枪法,万夫不当之勇。在梁山一百单八将中,他坐的是第十八把交椅,位列马军八骠骑!此等人物,那是身经百战的宿将。” 武松站起身,目光如炬:“试问,这样一员大将坐镇的险关,哪怕高俅兵马再多,又怎会仅仅一天就被攻破?而且主将‘不知所踪’,连尸体都找不到?这也未免太蹊跷了吧?” 众将一听,顿时愣住了。 是啊!徐宁那本事,大家都是见识过的。 当初呼延灼的连环马那么厉害,都被徐宁破了。 前番徐宁下山借粮,呼延灼也是靠着主公赐的“防钩软甲”才勉强胜他。 这样的人,就算守不住,也不至于败得那么快,那么惨,甚至连个响动都没有就“消失”了。 “徐宁是梁山的头领,就算没死,也该回梁山或者逃命去了,怎么会帮二龙山?” 众将依旧大惑不解。 武松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其中的原委:“诸位有所不知。那徐宁当初是被宋江骗上山的,心中本就不服。后来被逼着下山借粮,败在呼延将军手下,回去后又遭宋江猜忌、打压,早已是心灰意冷。” “但他之所以还留在梁山,是因为他的妻儿老小都被宋江软禁在后山,那是他的命门啊!” 众将听到这里,无不咬牙切齿。 “呸!这宋江真不是个东西!拿人家妻儿做要挟,算什么好汉!”鲁智深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时迁接着说道:“主公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就在高俅大军压境,梁山一片混乱的时候,主公派我带着斥候营里十几个轻功最好的兄弟,趁着夜色,摸上了梁山后山。” 说到这里,时迁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那几天,宋江忙着应付高俅,后山的守备松懈了不少。我们几个兄弟,那是翻墙入户的祖宗!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看守给麻翻了,然后……” 时迁从怀里掏出一块精致的玉佩,在众人眼前晃了晃:“我拿着这块玉佩——这是徐宁的家传之物,找到了徐宁。告诉他,主公敬重他是条好汉,不忍心看他家破人亡,特意派我们来救他的妻儿。” “那徐宁当时也是条汉子,看着玉佩,眼泪哗哗地流啊!他说他在梁山早就待够了,宋江不仁,就别怪他不义!只要能救出他的妻儿,他这条命就是二龙山的!” “于是,我们约定好。我们负责把他妻儿送出梁山,护送到咱们二龙山安置。而他,则留在东寨,做咱们的内应!” “原来如此!”秦明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怪不得东寨丢得那么快!原来是徐宁那小子故意放水,保存实力啊!” 武松点了点头,接过话头:“不错。徐宁并没有真的拼命,他在确认妻儿安全到达二龙山后,便在乱军中带着几百个心腹亲兵,躲进了东寨的地下暗道里——那暗道只有他这个守将知道。他现在就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高俅的屁股后面!” 说着,武松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展开给众人看:“这是今早时迁刚刚带回来的,徐宁的亲笔血书!” 只见信纸上血迹斑斑,字字句句透着决绝:“罪将徐宁,叩谢主公救命之恩!宋江无道,辱我太甚;主公仁义,再造徐家。宁已率部潜伏于东寨粮仓之下,只待主公大军一到,宁必率部杀出,里应外合,夺回东寨,献于主公麾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看完这封信,军政堂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 “好!好一个徐宁!也是条血性汉子!”“主公这招‘釜底抽薪’,真是神了!不仅救了人,还得了一员大将,更破了东寨的局!” “诸葛孔明在世,也不过如此吧!” 众将看着武松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佩,简直是崇拜得五体投地。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武松不仅算到了高俅的动向,算到了宋江的反应,甚至连徐宁这颗棋子,都早早地埋下了伏笔。每一步都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有了徐宁做内应,这东寨,便是咱们囊中之物了!”闻焕章摇着羽扇,满脸笑意,“高俅把粮草都屯在东寨,以为万无一失,却不知是给咱们做了嫁衣裳!” 第一百四十三回:闻军师点兵六万众,武二郎决议取东山 诗云: 运筹帷幄定军机,六万雄兵势可飞。 不论水泊谁为主,且看二龙展虎威。 神臂千钧穿铁甲,骁骑万匹踏重围。 东山此去归囊袋,笑看宋江梦如灰。 话说二龙山军政堂内,武松一番剖析,揭开了“金枪手”徐宁诈败归顺的惊天秘密,直听得众头领热血沸腾,惊叹不已。 既然内应已定,那天时、地利、人和便已齐备。 原本还对出兵之事心存疑虑的头领们,此刻皆是一扫阴霾,个个摩拳擦掌,只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梁山,去抢那头功。 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缓步走到大堂中央的那幅巨大舆图之前。 他面带微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朗声道:“主公真乃神人也!原本属下还在忧虑,高俅与宋江正如两虎相争,虽必有一伤,但我军该以何种时机介入,方能利益最大化。若去早了,恐替宋江挡灾;若去晚了,又恐被高俅坐大。” “却未曾想,那宋江自作聪明,竟派戴宗前来下套,妄图用空头支票诱我们入局。”闻焕章折扇一合,敲在手心,“这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他这一求援,不仅给了我们出兵的大义名分,更让我们有了名正言顺吞并梁山东寨的借口。此乃天赐良机,稍纵即逝啊!” 武松微微颔首,目光沉稳:“军师所言极是。既已定下夺取东寨的方略,接下来便是排兵布阵。军师,如今我二龙山家底如何?可堪一战?” 闻焕章转身面对众将,神色肃然,如数家珍般报出了山寨的家底:“回禀主公,自打咱们在鹰愁涧大破高俅,收编了两万降卒,又先后拿下了桃花山、清风山,以及新近攻克的独龙冈祝家庄,我二龙山的势力已是今非昔比。” “据最新造册统计,如今二龙山治下,总人口已达六万之众!”闻焕章声音洪亮,震荡在每个人耳边,“除去老弱妇孺、工匠杂役,以及专门从事耕作、开荒的俘虏之外,真正披甲执锐、训练有素的战兵,已有三万人!” “三万!” 听到这个数字,在座的不少头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便是满脸的自豪。想当初二龙山刚起步时,不过区区数千人马,如今竟已拥兵三万,足以称霸一方了! “然则……”闻焕章话锋一转,眉头微皱,“这三万人虽多,却不能尽数带走。主公请看。” 他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如今我们的摊子铺大了。清风山、桃花山虽已归附,但人心初定,需留兵驻守,以防生变;二龙山本寨乃是根基所在,更需重兵把守,不容有失;再加上新打下来的独龙冈,那是咱们的粮道咽喉,亦需分兵镇守。” “故而,此番出征梁山,我们既要保证兵力足够吃下东寨,又不能让后方空虚。” 武松听罢,沉吟片刻,目光如炬:“军师以为,当带多少兵马为宜?” 闻焕章伸出一根手指:“一万!兵贵精不贵多。去的人多了,动静太大,容易惊动高俅的主力;去的人少了,又怕吃不下东寨那万余守军。” “好!”武松猛地一拍帅案,当机立断,“就依军师之言!抽调一万精锐,随我出征!” “这一万人,如何配置?”呼延灼作为马军总管,最关心的自然是兵种搭配。 武松站起身,走到兵器架旁,伸手取下一张强弩,正是二龙山的镇山之宝——神臂弩。他抚摸着冰冷的弩身,眼中杀气腾腾。 “此战,我们要的是‘快’!要的是‘狠’!要的是‘一击必杀’!” 武松转过身,竖起两根手指,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一万人中,我要六千骑兵!咱们的铁骑营,除了留下一部分看家,其余的全部带上!我们要像一阵风一样,在徐宁打开寨门的那一瞬间,就冲进去,把高俅的残兵踏成肉泥!” “剩下的四千人……”武松举起手中的神臂弩,“全部要弓弩手!而且必须是装备了神臂弩的精锐!咱们不跟他们玩近身肉搏的消耗战,我们要用箭雨,把他们钉死在营寨里!” “六千铁骑,负责冲阵、分割、追杀;四千神臂弩手,负责压制、攒射、清场!”武松的声音铿锵有力,仿佛已经看到了战场上那摧枯拉朽的画面,“这便是我为高俅准备的‘见面礼’!” “妙啊!”秦明听得热血沸腾,大嗓门嚷道,“这骑兵配硬弩,那是绝配!高俅那帮旱鸭子,在水里被童家兄弟折腾得半死,上了岸若是再遇到咱们这铁骑冲锋、万箭齐发,那还不得尿裤子?” 鲁智深也哈哈大笑:“哥哥这排兵布阵,看着就痛快!洒家虽然是步军头领,这次也想跟着骑马去过过瘾!” 武松看着众将士气高涨,心中大定。 “兵贵神速!”武松将神臂弩放回架上,重新坐回帅位,拔出令箭,“呼延灼!秦明!” “末将在!”二将齐声应诺。 “令你二人为左右先锋,即刻去校场点兵!六千铁骑,一人双马,带足干粮清水。今夜子时,准时出发!” “得令!!!” 呼延灼和秦明齐声怒吼,接过令箭,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军政堂。 “杨制使!点齐四千神臂弩手,每人配弩一支,狼牙箭三壶!随骑兵一同行动,不得掉队!” “得令!”杨志同样大声回应。 “其余众将,各守其职,紧闭寨门。在我回来之前,二龙山许进不许出!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谨遵将令!” 第一百四十四回:栾廷玉请缨守粮道,秦统领随主征水泊 诗云: 恩深义重报君王,铁棒何须战沙场。 独守孤冈镇余孽,粮通万里固金汤。 双鞭呼延气如虎,霹雳秦明势若狂。 铁骑卷地如风雨,星夜奔驰向大梁。 话说军政堂内,武松调兵遣将,已定下出征梁山、夺取东寨的大计。 那一万精锐名额,六千铁骑,四千神臂弩手,皆是二龙山压箱底的宝贝。 众头领听闻又要打大仗,个个热血沸腾,摩拳擦掌,都想随着主公去那八百里水泊闯一闯,也好在那宋江面前显显威风,出出当年受的鸟气。 就在这时,一人越众而出,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帅案之前,神情恳切,声音洪亮。 “主公!末将栾廷玉请战!” 众人定睛一看,正是那刚刚归降不久的“铁棒”栾廷玉。 只见栾廷玉面带愧色,却又目光坚定,抱拳高声道:“末将乃是败军之将,承蒙主公不杀之恩,又赐金银,礼遇有加,此恩此德,如同再造!如今主公出征在即,末将虽不才,愿为马前一卒,随军冲锋陷阵!若不能斩将夺旗,愿死于阵前,以报主公厚恩!” 栾廷玉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 他心里清楚,自己是个降将,虽然武松信任他,但山寨里肯定还有不少兄弟对他心存芥蒂。如果不立下点实打实的战功,以后在二龙山如何抬得起头做人?如何对得起那个“五虎上将”的虚位? 武松看着栾廷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知道栾廷玉急于表现,也知道这是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 若是带去梁山,凭借他那根六十斤的熟铜棍,定能大杀四方。 但是,武松心中却有着更深远的考量。 他缓缓走下帅阶,亲自将栾廷玉扶起,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温言道:“栾教师求战之心,如烈火烹油,我武松岂能不知?以教师的武艺,随我出征,自然是如虎添翼。” “不过……”武松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此番我率大军远征,山寨虽然留有守备,但我心中始终有一块心病,非得托付给一位真正信得过的大将,我才敢放心离去。” 栾廷玉一愣:“主公所指何处?” 武松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个刚刚经历过战火的地方——独龙冈。 “就是这里!” 武松沉声道:“独龙冈祝家庄虽已被我攻破,祝氏父子虽死,但那里盘踞多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定还有不少祝家的死忠余孽潜伏在乡野之间,伺机作乱。” “更重要的是,”武松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连接着登州、独龙冈和二龙山,“如今孙二娘和张青两位头领,正源源不断地从海外和内陆运送粮草回来。这独龙冈,正好卡在我们粮道的咽喉之上!” “若是我大军在外,后方粮道被断,或者独龙冈死灰复燃,那我这一万兄弟,岂不是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说到这里,武松目光灼灼地盯着栾廷玉:“栾教师,你在祝家庄十余年,对那里的地形、民情、暗哨、密道,了如指掌。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个人能镇得住那个地方!” “所以,我不能带你去梁山。我要给你一个更重要的任务——镇守独龙冈!” 栾廷玉听罢,身躯猛地一震。 他原以为武松是不信任他,或者嫌他刚投降不够资格。却没想到,武松竟然把“粮道”这等关乎全军生死的命脉交到了他手上! 粮道是什么?那是军队的大动脉啊! 让一个刚投降的将领去守粮道,还要去镇守他的“老东家”旧地,这是何等的胸襟?这是何等的信任? “主公……”栾廷玉眼眶湿润了,声音有些哽咽,“您……您就这么信得过末将?若是我……”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武松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我看人从不会错。栾教师是忠义之士,既然投了我二龙山,那就是自家兄弟!把后背交给你,我放心!” “传我将令!”武松厉声道,“命栾廷玉率领本部五百精兵,外加一千新编步卒,即刻进驻独龙冈!任务有三:其一,肃清祝家庄余孽,安抚百姓;其二,修缮工事,设卡盘查,确保粮道畅通无阻;其三,若有高俅溃兵或梁山奸细流窜至此,格杀勿论!” 栾廷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他再次重重跪下,磕头有声:“末将栾廷玉,领命!若丢了独龙冈,若断了一粒粮,栾廷玉提头来见!” “好!去吧!” 看着栾廷玉领命而去的背影,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赞叹道:“主公此举,可谓是一举两得。既安了降将之心,又固了后方之本。独龙冈有栾廷玉坐镇,便如铁桶一般,我军已无后顾之忧矣。” …… 夜,深了。 二龙山校场之上,火把被刻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光亮,在寒风中摇曳。 六千名铁骑,四千名神臂弩手,整整一万大军,静静地肃立在黑暗之中。 没有喧哗,没有吵闹,甚至连战马的嘶鸣都被刻意压制。只有那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透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是一支真正经历过血与火淬炼的精兵。他们曾在鹰愁涧屠杀过高俅的州府军,曾在独龙冈击溃过祝家庄的私兵。如今,他们将要在武松的带领下,去完成一个更加惊天动地的壮举。 武松一身玄色铁甲,胯下骑着神骏非凡的照夜玉狮子,手提镔铁雪花刀,静静地立于阵前。 他没有再发表长篇大论的演讲。在这个时候,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指向了东南方那片沉浸在夜色中的水泊。 “出发!”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如同点燃引信的火星。 “轰隆隆……” 沉闷而密集的马蹄声响起,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一万大军,如同一条在黑夜中潜行的巨龙,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卧虎关,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们的速度极快,却又极有章法。 呼延灼和秦明的前锋营如两把尖刀探路,武松亲率的中军紧随其后,神臂弩手则骑在备用战马或骡马之上,紧紧咬住骑兵的尾巴。 狂风在耳边呼啸,战马在奋力奔驰。 每一个二龙山的战士心中都憋着一股气,一股要向世人证明谁才是山东霸主的气! 而在数百里之外的梁山东寨。 在那看似平静的夜色掩护下,一场针对高俅留守部队的惊天阴谋,也正在悄然酝酿。 躲在暗道里的徐宁,紧紧握着手中的钩镰枪,听着头顶上高俅士兵醉生梦死的喧哗声,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意。 “高俅,宋江……” “你们的末日,到了!” 正是:良将镇守咽喉道,铁骑奔袭鬼神惊。星夜兼程行万里,只为黎明破连营。 欲知二龙山大军能否按时抵达?徐宁又将如何发动这致命的一击?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五回:高太尉三日攻北寨,韩彭将死守待援兵 诗云: 画角声中又是秋,连营灯火照荒丘。 贪欢三日沉迷梦,喋血孤关未肯休。 百胜将军空百胜,天目好汉泪双流。 痴心只盼援兵至,哪知黄雀在后头。 话说那高太尉在攻破梁山正东旱寨之后,得意忘形,竟在那血腥未散的营寨之中,搂着从东平府抢来的歌妓,足足荒淫了三日。 这三日里,东寨之中丝竹悦耳,酒气熏天,而那数里之外的正北旱寨,却是愁云惨淡,风声鹤唳。 到了第四日清晨,高俅终于从温柔乡中醒过神来。他伸了个懒腰,推开怀中犹自熟睡的美人,披上那件镶金嵌玉的战甲,大步走出中军大帐。 此时,深秋的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辕门上的大旗猎猎作响。 高俅眯起眼睛,望着北方那座依山而建的营寨,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寒光。 “传我将令!”高俅猛地拔出腰间宝剑,剑锋直指正北旱寨,“全军造饭,饱餐之后,即刻拔营!今日日落之前,本太尉要坐在那韩滔、彭玘的尸体上喝酒!” “得令——!” 随着一声令下,三万大军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虽然没了神机营的火炮助威,但这数万京营禁军的装备之精良、阵列之整齐,依旧足以让任何草寇胆寒。 …… 正北旱寨,聚义厅内。 “百胜将”韩滔与“天目将”彭玘正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这两人原是朝廷的团练使,虽有些武艺,却并无多少死战的决心。当年归顺梁山,也不过是形势所迫。如今见高俅大军压境,东寨的惨状历历在目,二人早已是被吓破了胆。 “老韩,这……这可如何是好?”彭玘一脸灰败,手中的茶盏都在微微颤抖,“探子回报,高俅那老贼已经拔营了,数万大军铺天盖地而来,咱们这北寨,满打满算也就三千人马,还多是老弱,这怎么挡得住啊?” 韩滔也是唉声叹气,狠狠地跺了跺脚:“挡不住也要挡!你没听说吗?高俅在东寨下了死命令,凡是梁山贼寇,抓住了就剥皮抽筋,点天灯!咱们脸上都有金印,想跑都跑不了!投降更是死路一条!” “那宋公明哥哥那边怎么说?”彭玘急问道,“援兵呢?不是说去请二龙山的武松了吗?” 正说着,一名心腹喽啰飞奔而入,手里举着一封令箭:“两位头领!公明哥哥有令!” 韩滔一把抢过令箭,急切地问道:“可是援兵到了?” 喽啰喘着粗气答道:“公明哥哥说,二龙山的武松寨主已经答应出兵!如今大军正在路上,也就是这一两日便到!哥哥让二位头领无论如何都要死守住北寨,只要拖住高俅,待二龙山铁骑一到,便是前后夹击,大获全胜之时!” “武松真来了?”彭玘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若真是那武二郎肯来,咱们或许还有救!” 韩滔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一抹决绝:“既然有援兵,那咱们就还有盼头!老彭,拼了吧!只要撑过这一两天,咱们就能活!” “拼了!”彭玘也是豁出去了,“传令下去!把所有的滚木礌石都搬上墙头!把所有的弓箭都发下去!告诉弟兄们,谁敢后退一步,老子先砍了他!” ……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打破了梁山泊清晨的宁静。 高俅的大军,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漫过荒野,逼近了正北旱寨。 这一次,高俅吸取了水战的教训,不再搞什么花哨的战术,而是采用了最笨、但也最有效的办法——人海战术,强行攻坚。 “弓箭手,压制寨墙!” “刀盾手,掩护冲车!” “先登营,给我上!” 随着前线指挥官的一声令下,无数支羽箭如飞蝗般遮蔽了天空,在那令人牙酸的破空声中,狠狠地钉在北寨的木墙和守军的身体上。 “啊——!” 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北寨的守军虽然有墙体掩护,但在官军密集的箭雨覆盖下,依然死伤惨重。 “还击!快还击!”韩滔挥舞着手中的枣木槊,大声吼道。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寨墙上射下,虽然也射倒了一些官军,但在那厚重的盾牌阵面前,简直如同隔靴搔痒。 “轰!轰!” 巨大的冲车在数十名壮汉的推动下,狠狠地撞击着寨门。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寨墙随之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崩塌。 “顶住!给我顶住!”彭玘带着亲兵,用沙袋和巨石死死堵住寨门,满脸都是尘土和汗水。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官军像是疯了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发起冲锋。云梯架起,被推倒;再架起,再被推倒。 寨墙下,尸体越堆越高,鲜血染红了护城河水。 韩滔和彭玘也算是久经沙场的宿将,但在这种不计代价的疯狂进攻面前,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他们就像是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 “顶住啊!援兵马上就到了!”韩滔嘶哑着嗓子,在寨墙上来回奔跑,给士气低落的喽啰们打气,“那是二龙山的武松!那是打败过高俅的铁骑!只要他们一到,这帮官军就是土鸡瓦狗!” 正是靠着这个信念,北寨的守军硬是在官军的狂攻之下,苦苦支撑了一整天。 …… 夜幕降临,攻势稍缓。 高俅坐在中军大帐中,听着前线伤亡的禀报,眉头紧锁。 “一整天了,一个小小的北寨都没拿下来?”高俅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怒视着跪在下面的几名统制官,“本太尉养你们何用?三万人打三千人,居然损兵折将,寸步难行?” “太尉息怒!”一名统制官战战兢兢地说道,“那北寨地势狭窄,大军展不开。而且贼寇抵抗甚是顽强,似乎……似乎是在等待什么援兵。” “援兵?”高俅冷笑一声,“整个梁山都被本太尉围得铁桶一般,他们哪里来的援兵?除非是天兵天将!” “不过……”高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他们想拖,本太尉偏不让他们如愿!” 高俅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东寨”和“北寨”之间来回扫视。 东寨如今已是他的大本营,囤积着无数粮草辎重。为了防止有人偷袭,他原本留了两万人马驻守。 但此刻,久攻不下让他失去了耐心。 “传我将令!”高俅猛地转身,下达了一道疯狂的命令,“从东寨再调一万精锐过来!只留近万老弱看守粮草即可!反正梁山主力已被困死,外围又无敌军,东寨固若金汤,不必多虑!” “明日一早,全军压上!不惜一切代价,踏平北寨!” “是!” …… 次日清晨,战斗再次打响。 这一次,官军的攻势比昨日更加猛烈。得到了东寨增援的一万生力军,高俅手中的兵力更加充裕,攻击波次更加密集。 北寨的寨墙,在经过昨日的摧残后,早已千疮百孔。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段寨墙终于承受不住投石机的轰击,轰然倒塌,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缺口开了!冲啊!” 官军见状,顿时士气大振,如潮水般涌向那个缺口。 “堵住!快堵住!”韩滔大惊失色,提着枣木槊,带着亲兵冲了上去。 双方在缺口处展开了惨烈的肉搏战。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韩滔浑身浴血,手中的枣木槊早已不知去向,换成了一把卷了刃的钢刀。他像个疯子一样劈砍着,每一刀下去,都能带起一片血雨。 “援兵呢?援兵怎么还没到?!”韩滔一边杀,一边绝望地嘶吼。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午后了。按照宋江的说法,二龙山的骑兵早该到了。可是放眼望去,地平线上除了漫山遍野的官军,哪里有半点援军的影子? “老韩!小心!” 身后传来彭玘的惊呼声。 韩滔下意识地一侧身,一柄长枪擦着他的肋下刺了过去,带走了一大块皮肉。 “啊!”韩滔痛呼一声,反手一刀将那偷袭的官军砍翻。 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官军,仿佛无穷无尽。 “老彭,看来……咱们是被宋江那黑厮给骗了!”韩滔惨笑着,眼中满是绝望和怨毒,“什么援兵?什么武松?都是骗人的!他是拿咱们当诱饵,替他拖延时间啊!” 彭玘此时也是伤痕累累,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咬牙切齿地说道:“宋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两人自知必死,反而激起了最后的凶性,带着残存的几百名喽啰,在缺口处死战不退。 …… 远处的高坡之上,高俅骑在马上,看着摇摇欲坠的北寨,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好!很好!那两个贼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高俅挥舞着马鞭,指着前方的战场:“传令下去!再加把劲!日落之前,必须拿下北寨!谁能斩杀韩滔、彭玘,赏千金!” 在高俅的重赏和严令之下,官军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一步步逼近,将韩滔和彭玘的生存空间压缩得越来越小。 眼看北寨就要失守,眼看这两位昔日的朝廷军官就要命丧黄泉。 然而,沉浸在即将胜利的狂喜中的高俅,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在他身后几十里外的那座正东旱寨,也就是他存放粮草的大本营,此刻正悄然发生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变故。 那里,才是决定这场战役胜负的关键所在。 一张早已张开的弥天大网,正等着这位不可一世的高太尉,一脚踏进去! 正是:孤军死守盼援兵,谁知此是诱敌计。太尉贪功轻后路,不知祸起萧墙内。 欲知东寨究竟发生了何事?那潜伏已久的徐宁将会如何发动致命一击?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回:魂归水泊惊旧梦,怒起忠堂斥招安 “金菊开时兄弟会,玉阶敕下鬼神愁……” 幽幽的歌声,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将武松沉浮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强行拽回。 他猛地睁开双眼,浓烈刺鼻的酒气混合着菊花的清冽,瞬间灌满了他的肺腑。 耳边是鼎沸的喧嚣,划拳行令,大声劝酒,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哪里? 念头刚起,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流,蛮横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段充满了血与火的记忆。 景阳冈上,虎啸震天,他双拳挥出,筋骨碎裂的快感犹在;狮子楼头,兄仇得报,手刃奸夫淫妇的恨意未消;血溅鸳鸯楼,连杀十五人后,蘸血写下“杀人者,打虎武松也”的孤傲与决绝…… 这具身体里,奔腾着的是嫉恶如仇的烈火! 我……成了武松?!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一震,瞬间冷静下来,前世作为顶尖军人的本能让他开始疯狂吸收信息,并以最快的速度观察四周。 身边的“花和尚”鲁智深正将一碗酒灌进肚子,满脸的豪迈赤诚,是这喧嚣大堂里唯一的暖色。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首席。 主位上,那个面色黧黑的矮胖子,正端着酒杯,满脸都是“仁义”的笑容。但以武松的眼光来看,那笑容的褶子里,藏满了虚伪和算计。 这,就是梁山泊之主,“及时雨”宋江! 宋江身侧,是“智多星”吴用,一把羽扇摇得云淡风轻,可那双眯起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毒蛇般阴冷的精光。 武松心中冷笑一声,原来,这就是日后葬送了满山兄弟的两个罪魁祸首! 此时,宋江放下酒杯,对着堂下一个伶俐汉子笑道:“乐和兄弟,今日菊花盛会,何不唱个曲儿,为众家兄弟助兴?” 来了! 武松心头一凛。他知道,正戏开场了! 乐和心领神会,上前唱了一段,满堂喝彩。 宋江却摆手道:“旧词听腻了,可否将我梁山泊的忠义之事,也编入其中,让天下人知我等好汉,身在草莽,心向朝廷?” “心向朝廷?”武松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只见乐和清了清嗓子,再次唱道:“……仗义疏财归水泊,报国精忠上梁山……望天王降诏早,个个称臣,人人拜将!” 最后几个字,如同魔音灌耳,在武松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招安! 他仿佛看到了,接受招安后,眼前这些鲜活的好汉,被当成朝廷的鹰犬,去征讨方腊,血染沙场,最终幸存者寥寥无几,还被高俅、蔡京那伙奸贼一一清算,落得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凄惨下场! 他仿佛看到了,数年之后,北方的铁蹄踏破汴京,徽钦二帝如猪狗般被掳走,无数同胞流离失所,整个民族被拖入百年屈辱的深渊! 一股混杂着屈辱、悲愤与凛冽杀意的怒火,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他妈的!老子既然成了武松,就绝不能让这帮兄弟,再走上这条死路!也绝不能让这天下,再遭那般劫难! “咔嚓!” 他手中那只厚实的瓷碗,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整个忠义堂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武松缓缓站起身,将破碎的酒碗扔在地上。清脆的响声,像是为这场虚伪的菊花宴敲响了丧钟。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怒骂。 他只是抬起头,用一种冷静到令人恐惧的眼神,直视着首席之上,那个脸色已经开始变化的宋江。 然后,他一字一句地问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哥哥,这‘诏安’二字,是你的意思,还是朝廷的意思?” 武松一问出口,整个忠义堂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时间都凝固了。 那一百多双原本还在划拳劝酒、大声说笑的眼睛,此刻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目光中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没人敢说话。 就连平日里最是性如烈火的“黑旋风”李逵,此刻也只是瞪着一双牛眼,看看武松,又看看宋江,一时间竟不知该帮谁说话。 首席之上,宋江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那张原本还因酒意而显得红润的黑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他死死地盯着武松,眼神深处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被冒犯的震怒所取代,但最终,这股怒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二郎……” 宋江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却故作出一副宽宏长辈的姿态,“你……可是吃醉了?莫在此说胡话,还不快快坐下!” 他身旁的吴用也反应过来,立刻摇着羽扇打圆场:“是啊二郎,今日是菊花之会,众家兄弟在此饮酒作乐,休谈国事,休谈国事。” 这两人一唱一和,看似在为武松解围,实则已经暗暗给他扣上了一顶“酒后胡言”的帽子,想要把这石破天惊的一问,给轻飘飘地揭过去。 若是原主武松,或许也就借坡下驴了。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新武松!他深知,今天这个局,就是宋江精心布置的试探。一旦自己退了,宋江的招安大计便会顺理成章地推行下去,再想反对,就难如登天! 今日,必须把这招安的念头,彻底给他打回去! “我没醉!” 武松朗声回应,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如同金石落地,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非但没有坐下,反而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视着宋江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弟不但没有醉,而且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倒是哥哥你,莫不是被这‘功名利禄’四个字,迷了心窍,醉得不轻啊!” “你!”宋江“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武松的手都开始发抖。 满堂哗然! 谁都没想到,武松竟然敢当着所有头领的面,如此直白地顶撞宋江!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意见不合,而是赤裸裸的挑战了! “武二郎!休得放肆!怎可对哥哥如此无礼!”宋江身后,几个心腹头领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武松厉声呵斥。 第二回:武行者痛陈招安六害,公明酒席宴上遭掌掴 武松却连看都未看他们一眼,依旧盯着宋江,缓缓说道:“哥哥莫急,也莫怪小弟说话难听。只因小弟昨夜醉卧之时,恍惚间做了个奇梦。梦中有一位金甲神人,对我警示再三,言说‘招安’二字,看似是光明大道,实则是断头之路,其中暗藏‘六大必死之害’!小弟不敢隐瞒,今日在此说与哥哥和众家兄弟听,也好让大家有个分晓!”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点明了问题的严重性,又给自己找了个“托梦”的由头。 在信奉鬼神的古代,这无疑是最有力的说辞。 果然,听闻是“神人示警”,堂上的骚动立刻平息了不少。 连宋江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他自己就是靠“九天玄女授天书”这套说辞起家的,自然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他重新坐了回去,沉声道:“哦?既是神人示警,二郎不妨说来听听。我倒要看看,是哪六大必死之害!” 武松心中冷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伸出一根手指,朗声道:“这第一害,便是‘仇敌当道之害’!” “众家兄弟,我且问你,把我等逼上梁山的,都是些什么人?是那太师蔡京,是那太尉高俅!林冲哥哥的血海深仇,杨志哥哥的满腔屈辱,哪一件不是拜他们所赐?我等与他们,早已是不共戴天!如今投降招安,便是将自己的脖子,主动送到仇人的刀口之下!试问,他们岂会放过我等?” 话音未落,豹子头林冲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端着酒碗的手,抖得连酒水都洒了出来。 武松看在眼里,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这第二害,便是‘飞鸟尽,良弓藏之害’!” “我等在朝廷眼中,是什么?是贼!是寇!如今朝廷招安我等,无非是想利用我等,去征讨方腊、田虎,让他们口中的‘贼’,去咬另一群‘贼’!等到天下平定,我等这些被用过的‘弓’,没了用处的‘狗’,朝廷还会留着我们吗?到那时,一个‘除恶务尽’的罪名下来,我等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这番话,让堂下许多原本就出身草莽,对官府毫无信任的头领,都开始交头接耳,面露思索之色。 “第三害,‘同袍相残之害’!方腊、田虎,虽与我等不是同路,却也同样是反抗朝廷的义军!朝廷一纸诏安,便要驱使我等,去与他们血战沙场!让天下好汉自相残杀,血流成河!这等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难道我等也要去做?” “第四害,‘失却自由之害’!众家兄弟,我等在梁山,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论秤分金银,何等快活!都是能把性命托付给对方的兄弟!可一旦受了招安,便成了朝廷的鹰犬,上官的走狗!每日要看人脸色,听人号令,稍有不慎,便是杀头的罪过!到那时,我等还是我等吗?这份自由自在,哥哥们舍得吗?” 阮氏三雄闻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手中的酒碗重重地顿在了桌上,显然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武松毫不停歇,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这第五害,也是最凶险的一害,便是‘亡国之害’!”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如同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那金甲神人言道:如今的赵氏官家,早已是冢中枯骨!不出十年,北地铁骑便会踏破中原,届时国破家亡,血流漂杵!我等若是受了招安,便是将身家性命,都绑在了这条即将沉没的破船之上!到那时,我等不是忠臣,而是陪葬的国贼!” “什么?!” “北地铁骑?!” “亡国?!”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忠义堂内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骇人听闻的“预言”给惊呆了!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吴用,此刻也坐不住了,羽扇“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武松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伸出了最后一根手指,声音中充满了悲愤与决绝:“这第六害,便是‘背信弃义之害’!” “我等在梁山竖起的大旗,写的是哪四个字?是‘替天行道’!可如今,我等若向那满朝奸佞低头,向那昏聩的官家称臣,我倒想问问哥哥,我等究竟是替谁行道?是替蔡京、高俅之流,行那鱼肉百姓之道吗?!” “此六害,环环相扣,步步皆是死路!哥哥若执意要走,便是将我梁山一百零八位兄弟,亲手推入万劫不复的火坑!” “我的话说完了!” 武松声如洪钟,震得整个忠义堂嗡嗡作响。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武松这番逻辑清晰的言论,给彻底镇住了! “说得好!” 一声暴喝打破了沉寂。 花和尚鲁智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他站起身来,指着宋江的鼻子就骂:“洒家早就说过,招安,招安,招个鸟安!如今听武二哥一说,才知这招安比那鸟屎还臭!宋江哥哥,你若真要带兄弟们去寻死,洒家第一个不答应!” “没错!俺们也不答应!”阮小七跳了起来,嚷道:“在水里快活,好过上岸当狗!” 一时间,堂内群情激奋,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头领,都出言附和鲁智深,反对招安。 宋江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试探,竟然被武松搅成了一场针对自己的批斗大会! 吴用捡起羽扇,强作镇定地站起身,干咳一声道:“武二兄弟所言,虽是出于一片赤诚之心,却也有些危言耸听了。当今天子乃是圣明之君,只是被奸臣蒙蔽。我等招安,正是要‘清君侧’,扶保社稷,方能不负我等一身的本事,这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啊!” “哈哈哈……” 武松闻言,放声大笑。 宋江见军师出面,心中有了底气,他稍稍定了定神,铁青着脸喝道:“武二郎!军师金玉良言,你笑什么?莫非你真要为这虚无缥缈的梦话,背叛山寨,背叛兄弟不成?!” “背叛?” 武松笑声一收,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无比。 “我武松,是背叛了‘替天行道’的大旗,还是哥哥你,在背叛满山的兄弟?!” “你……你放肆!”宋江被戳中心事,勃然大怒,“你这酒疯发的还不够?!” “我放肆?”武松冷笑一声,“我便放肆给你看!也让你这‘及时雨’,好好清醒清醒!” 话音未落,武松猛地上前一步。 满堂头领只见眼前一花,武松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挟着万钧雷霆之势,破空而出!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响亮到极点的耳光,瞬间压倒了堂内所有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忠义堂!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忠义堂内,一百多号头领,连同那些伺候的喽啰,全都石化当场。 李逵的叫骂声卡在了喉咙里。 吴用的羽扇再一次“啪”地掉在了地上。 鲁智深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首席之上,宋江……被打懵了。 他捂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左脸,整个人都僵在那里,眼中先是茫然,随即被一股滔天的屈辱和愤怒所吞噬! “你……你……敢打我?!”宋江的声音都在颤抖,指着武松,几乎要气得昏厥过去。 “打你,是让你清醒!”武松收回手,声如寒冰。 他再也不看宋江一眼,而是环视全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那些依旧摇摆不定的头领身上。 “我,武松,今日把话撂在这里!” “这招安的死路,谁愿去走,谁便去走!我武松,绝不奉陪!这菊花酒,不喝也罢!” 说罢,武松猛地一转身,大步流星地便向堂外走去。 “武松兄弟,等等洒家!”鲁智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虽然也惊骇于武松的举动,但那股子痛快劲儿却压倒了一切!他毫不犹豫,抄起自己的禅杖,紧随其后。 “还有我!”青面兽杨志沉默了半晌,也站起身来,对着首席上那个失魂落魄的宋江一拱手,沉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言毕,亦大步跟上。 转眼间,三人便消失在了忠义堂的门口,只留下满堂错愕的好汉,和一个捂着脸,脸色由红转紫、由紫转黑,气得浑身发抖的宋江。 …… 忠义堂内,死寂一片。 “反了!反了!这厮是反了!!!” 死寂被一声暴喝打破,“黑旋风”李逵猛地一拍桌子,跳了起来。 他那双本就通红的牛眼,此刻更是布满了血丝,指着门口的方向破口大骂:“这撮鸟!竟敢当众殴打哥哥!不尊号令!依俺说,就该砍了他的鸟头,挂在忠义堂前示众!” “对!砍了他!” “太不把哥哥放在眼里了!” 宋江的几个死忠心腹,如“摩云金翅”欧鹏、“神火将军”魏定国等人,也杀气腾腾的站了起来,当即就要点齐兵马,去追杀那离去的三人。 第三回:清风寨内同心结义,宝珠寺前定计离山 首席之上,宋江缓缓放下了捂着脸的手,那半边脸颊已经高高肿起,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他宋江自上梁山以来,靠着“仁义”二字收拢人心,早已将这忠义堂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何曾受过今日这般的奇耻大辱? 武松那番话,是耳光!这最后一下,更是耳光中的耳光,将他那“忠义”的画皮,撕得粉碎!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让李逵将武松碎尸万段!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是“智多星”吴用。 吴用对着堂下众人虚虚一按,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他脸上早已没了刚才的惊慌,又恢复了那副智珠在握的从容模样。 他凑到宋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道:“哥哥,息怒!万万不可冲动!” “为何不可!”宋江压着嗓子低吼,“武松今日当众辱我,与反叛何异?若不严惩,日后人人效仿,我这寨主还如何当得?梁山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哥哥,规矩自然是要的,但不是现在!”吴用的语速极快,“哥哥请想,武松那番‘六害’之论,虽是托言鬼神,却也说中了不少兄弟的心事。尤其是林冲、三阮、史进等人,他们本就对朝廷心怀怨恨,此刻定然心有戚戚。我们若是此刻动武,必然会引发山寨内乱!届时亲者痛,仇者快,岂不是正中了那厮的下怀?” 宋江闻言,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心中的杀意顿时消减了大半。 他转头看去,果然见到林冲等人都是面色凝重,低头不语,显然并未像李逵那般激愤。 吴用见他冷静下来,继续说道:“更何况,鲁智深、杨志皆是万夫不当之勇,二龙山一脉的兄弟又向来抱团。硬要火并,我等即便能胜,也必是元气大伤。到那时,朝廷大军若是趁虚而来,我梁山泊,危矣!” “那依军师之见,此事就这么算了?”宋江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吴用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光,“但对付武松这等桀骜不驯的猛虎,不能用强,只能用计。” “眼下之计,当以安抚为主。哥哥可先传下话去,就说武松兄弟乃是酒后失德,兄弟之间,并无隔阂。如此,可先稳住其他摇摆不定的头领之心。” “至于武松……”吴用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既是猛虎,我等便不能将他困在身边。不若寻个由头,将他远远地打发出去,让他远离我梁山核心。断了他的爪牙,拔了他的虎齿,届时,他便是一只没了势力的孤虎,是杀是剐,还不是全凭哥哥一句话?” 宋江听着吴用的分析,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心中的杀意却愈发强烈。 他缓缓坐下,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嘶哑的声音对着堂下众人摆了摆手: “唉……罢了,罢了。武松兄弟……也是一片赤诚,只是性子刚烈,又饮多了几杯。酒后无德,酒后无德啊……兄弟之间,不……不计较这些。此事,休要再提。来,众家兄弟,继续饮酒!” 他嘴上说着“不计较”,那只紧握的拳头,指甲却几乎要掐进了肉里。 …… 武松三人并肩走出忠义堂,堂外的秋风带着山巅的寒意,迎面扑来,让他因激愤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了不少。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又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像是炸了锅的蜂巢。 但他没有回头。 鲁智深手持六十二斤重的浑铁禅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铛”的一声巨响,震得青石板都颤了三颤。 他一张阔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极度的痛快! “痛快!洒家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花和尚扯着嗓子大吼,生怕忠义堂里的人听不见,“早就看那宋江不顺眼了!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功名利禄!整日里把‘招安’二字挂在嘴边,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想当朝廷的走狗!武二哥,今日你那番话,可算是把洒家憋在心里好几年的话,全都给骂出来了!” 相比鲁智深的激动,一旁的青面兽杨志却显得忧心忡忡。 他紧锁着眉头,快步跟上武松,压低了声音说道:“二郎,今日之事,你我虽是出了一口恶气,但梁山泊上,毕竟是宋江做主,吴用为辅。我等公然与他撕破脸皮,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以宋江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定会想方设法地刁难我等。” 武松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看着眼前这两位日后在梁山泊上举足轻重的天罡星,也是他未来班底的顶梁柱,脸上露出了一个沉稳的笑容。 “杨志哥哥所虑甚是,”他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但哥哥你想过没有,若今日我不站出来,我等日后的日子,就会好过吗?” 杨志一愣:“此话怎讲?” “今日这菊花会,名为赏菊,实为‘招安动员会’!”武松冷哼一声,“宋江让乐和唱那等曲子,就是要试探我等的底线!今日若无人反对,明日他便敢将此事定下!等到全山上下都认定了招安是唯一出路,我等再想反对,便是与整个梁山为敌!到那时,才真是插翅难飞,死路一条!” “我今日站出来,看似是鲁莽,实则是破釜沉舟!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招安’这条路彻底堵死!把宋江那块虚伪的遮羞布,狠狠地扯下来!让他知道,这梁山泊,不是他宋江一个人的梁山泊!” 鲁智深听得连连点头:“说得对!洒家就是这个意思!” 杨志却是听得心中一凛。 他看着眼前的武松,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还是那个快意恩仇、性如烈火的打虎武松吗? 这份洞察人心、破局立论的本事,简直比那“智多星”吴用还要高明几分! 武松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两位哥哥随我回住处,小弟还有要事相商。另外,还需请两位哥哥,秘密将施恩、曹正、孙二娘、张青几位兄弟请来,切记,此事万万不可声张!” 鲁智深和杨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知道,武松这是要有大动作了。 …… 半个时辰后,武松的住处。 相比忠义堂的阔气奢华,武松的院子显得极为简朴,院中除了一方石桌,几条石凳,便只有一口用来练功的大水缸。 此刻,院内石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除了武松、鲁智深、杨志三人外,还有“金眼彪”施恩、“操刀鬼”曹正、“菜园子”张青和“母夜叉”孙二娘。 这七个人,正是当年二龙山的老班底,也是整个梁山泊上,关系最紧密、最抱团的一股势力。 施恩是武松的铁杆心腹,见武松回来,立刻迎了上来,满脸的激动和担忧:“恩兄,你今日在堂上……真是……真是……”他“真是”了半天,也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孙二娘则是一脸的煞气,拍着桌子道:“怕什么!宋江那黑厮若敢动俺家二哥一根汗毛,老娘这对人肉包子铺,就在他梁山泊上重新开张!” 张青和曹正则相对沉稳,但眉宇间的忧色,也显而易见。 武松对着众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亲自为每人斟满一碗酒,然后端起自己的酒碗,沉声道:“众家兄弟,今日之事,想必大家都已听说了。我武松,当着一百多位头领的面,顶撞了宋江哥哥,驳了他的招安大计。” “此事,是我武松一人之意,与各位兄弟无关。若宋江要降罪,我一人担下便是!” “二哥说的是哪里话!”施恩立刻急了,“我等既是兄弟,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对!”鲁智深瓮声瓮气地说道,“洒家也骂了,他宋江要降罪,先问问洒家这禅杖答不答应!” 众人纷纷附和,表示要与武松共进退。 武松心中一暖,但他知道,光有义气是不够的。他必须让这些人,从心底里认同他的路线,才能真正将这股力量拧成一股绳。 他放下酒碗,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开口。 “众家兄弟,我知大家心中都有疑惑,为何我今日会如此冲动,不给宋江哥哥留半点情面。我便再将那‘梦中神人’的警示,与各位细细说一遍。” 他没有再提那虚无缥缥的“六害”,而是用一种更接地气、更具说服力的方式,开始分析眼下的局势。 “我们先不说那亡国之论,只说眼下。朝堂上主事的是谁?蔡京、高俅!我问问曹正兄弟,你的师父林冲教头,是如何被逼上梁山的?我再问问杨志哥哥,你的功名,又是如何被高俅那厮一手断送的?我们这些人,手上都沾着官军的血,在他们眼里,就是不共戴天的死敌!我们去投降他们,跟一只羊,走进狼窝里,有什么区别?” 曹正和杨志闻言,都是脸色一黯,默默地点了点头。 “再说宋江哥哥此人,”武松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是什么出身?郓城县的押司!一辈子都在官府里打滚,他心里想的,念的,从来都不是我等这些江湖好汉的快活,而是他自己的功名利禄,青史留名!” “他为了这个目标,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包括牺牲我等一百零八位兄弟的性命!” 这番诛心之言,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孙二娘和张青夫妇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一丝后怕。他们混迹江湖多年,最是明白人心的险恶。 “那……依二郎之见,我等该当如何?”一直沉默的杨志,终于开口问道。这代表着,他已经被武松说服了。 武松等的就是这句话! 第四回:托言固守二龙山寨,智请兵符暂别水泊 他站起身来,走到院子中央,沉声道:“宋江要走他的阳关道,我等便过我等的独木桥!他要招安,便由他去!但我等二龙山一脉的兄弟,绝不能陪他去送死!”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重重一点。 “从今日起,我等必须同心同德,定下一个方略!” “这个方略,便是十六个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武松一字一顿地说道: “外尊宋江,内固二龙,静待时变,绝不招安!” “外尊宋江”,便是在表面上,依旧维持梁山大局的稳定,不主动挑起内乱,给宋江留足面子。 “内固二龙”,则是要将二龙山一脉的兄弟,紧紧地团结在一起,暗中积蓄力量,钱粮、兵马、人心,一样都不能少! “静待时变”,就是等待一个机会!或是宋江招安失败,或是朝廷大军来攻,只要梁山有变,我等便有了脱身自立的良机! “绝不招安”,这是底线!是无论何时何地,都绝不能动摇的根本! 这十六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众人心中的迷茫,为他们指出了一条清晰无比的道路! “好!”杨志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此计大妙!进可攻,退可守!既保全了眼下,又图谋了将来!二郎真乃大才!” 鲁智深虽然没听得太明白,但也知道这是好事,哈哈大笑道:“洒家不管什么计不计的,只要不招安,洒家就干!” 施恩、曹正等人,更是对武松佩服得五体投地,纷纷表示唯武松马首是瞻。 武松见人心已定,再次端起酒碗,高高举起。 “众家兄弟!”他环视着众人,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今日之酒,非为菊花,非为聚义!只为我等兄弟,能在这吃人的世道,杀出一条活路!” “干!” 七只粗瓷大碗,在空中重重地碰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 次日清晨。 忠义堂后堂,宋江与吴用正在密议,如何寻个由头,将武松打发出去。 就在此时,门外小喽啰来报:“启禀寨主,武松头领,前来求见。” 宋江和吴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这武松,昨日才大闹了菊花会,今日竟敢主动送上门来?他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让他进来!”宋江沉声道。 片刻之后,武松独自一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下了一身行者装扮,穿了一身紧身的青色布衣,更显得身材魁梧,英气逼人。 与昨日的桀骜不驯不同,他脸上竟带着几分恭敬,甚至还有一丝……愧色。 一进门,武松便对着宋江和吴用,深深地作了一揖。 “小弟武松,见过哥哥,见过军师。” 宋江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吴用则摇着羽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武二头领昨日酒醒得好快啊。今日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武松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讥讽,直起身来,一脸诚恳地说道:“小弟今日前来,是特地向哥哥请罪的。昨日小弟确实是饮多了几杯,又做了那等不祥的噩梦,一时情急,才在堂上胡言乱语,冲撞了哥哥的虎威。还望哥哥念在兄弟情分上,饶恕小弟则个!”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是认错,又把所有罪责都推给了“醉酒”和“噩梦”,半点不提昨日抽宋江耳光的事。 宋江和吴用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这分明是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宋江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摆了摆手道:“罢了,自家兄弟,何罪之有?二郎快快请坐。” 武松却没有坐下,反而再次一揖,说道:“哥哥宽宏,小弟感激不尽。只是,小弟心中思虑再三,总觉得那梦中神人之言,不可不防。我梁山泊虽兵强马壮,却也有腹背受敌之忧啊!” “哦?”吴用来了兴趣,“愿闻其详。” 武松走到墙边悬挂的山东地理图前,伸手指着梁山泊的位置,侃侃而谈。 “哥哥请看,我梁山泊,东有大海,北有黄河,看似天险,唯独这南面,却是一马平川,直通青州、孟州!此乃我梁山泊最大的软肋!” 他手指重重一点,点在了梁山以南的一个位置。 “而二龙山,正扼守在此处!它是我梁山南面的第一道门户!如今二龙山虽已归顺,但山上兵马不过千余,防御松懈。若是朝廷大军不从北面来攻,反而从南面奇袭,以二龙山为跳板,直插我梁山腹地,后果不堪设想!”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完全是从军事战略的角度出发。 吴用听得连连点头,就连宋江也不由得露出了凝重之色。 武松见时机成熟,话锋一转,语气激昂地说道:“小弟不才,斗胆向哥哥请命!” “小弟愿带领本部人马,以及鲁智深、杨志等原二龙山的兄弟,即刻返回二龙山!我等愿为梁山镇守南大门!深挖洞,广积粮,修建壁垒,操练兵马!将二龙山,打造成一块插不进、打不烂的铁板!为我梁山泊,建立一个稳固的后方大营!” “如此一来,梁山便可高枕无忧,专心应对北面之敌!此事若成,皆是哥哥领导有方!小弟绝不敢有半点居功之心!” 说完,他单膝跪地,对着宋江抱拳请命,姿态做得十足。 宋江和吴用,彻底愣住了。 他们昨夜想了一宿,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武松弄走。没想到,武松今天自己送上门来,还找了一个让他们根本无法拒绝的理由! 这个理由,太完美了! 从军事上说,这确实是防患于未然的妙计。 从政治上说,这更是将一场内部矛盾,巧妙地转化成了一次“为山寨大局着想”的忠义之举! 宋江若是不答应,倒显得他这个寨主心胸狭隘,不顾全大局了! 吴用看着单膝跪地的武松,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寒意。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打虎的汉子。这份心机,这份手段,哪里是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武夫? 宋江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他既恼怒武松的狡猾,又窃喜于这个烫手的山芋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甩出去了。 他与吴用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换上了一副感动无比的表情,亲自上前扶起武松。 “二郎快快请起!你有此心,真乃我梁山泊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他重重地拍着武松的肩膀,“此事关系山寨安危,哥哥我,准了!” 他转身喝道:“来人!取我的兵符来!” 片刻之后,一面象征着梁山兵权的令牌,被送到了武松的面前。 宋江亲手将兵符交到武松手中,语重心长地说道:“二郎,此去二龙山,山高路远,万事小心!山上钱粮,你可自行取用一部分,若有不足,随时派人回报!” “谢哥哥信任!”武松接过兵符,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再次深深一揖。 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拿了兵符,与宋江、吴用告辞之后,立刻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武松远去的背影,吴用轻摇羽扇,低声问道:“哥哥,就这么让他走了?这不正是放虎归山吗?” 宋江的脸上,恢复了往日的阴沉,他冷冷一笑。 “归山?也要看他回的是什么山!二龙山贫瘠,兵不过千,他此去,不过是自寻死路!况且,我已派人飞报朝廷,就说‘贼首武松’,已窜至二龙山。借朝廷的手,除了这心腹大患,岂不更好?” “哥哥英明!”吴用抚掌赞道。 而此时,已经走出忠义堂的武松,感受着手中冰凉坚实的兵符,也露出了一丝无人察觉的冷笑。 宋江,吴用,你们以为我是羊入虎口? 却不知,我这条猛虎,终于挣脱了你们的牢笼,要回到真正属于我的山林里去了! 他一挥手,对着早已等候在外的鲁智深、杨志等人沉声道:“传我将令!二龙山所属,即刻点兵!半个时辰后,开拔!” 第五回:猛虎重归二龙山,行者立威初掌权 梁山泊南门,旌旗招展。 一支近两千人的队伍,正在井然有序地开拔。 队伍的最前方,武松身着青色劲装,跨坐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腰悬戒刀,背负包裹,眼神沉静如水,望向南方。 在他身侧,鲁智深与杨志亦是披挂整齐,神情肃穆。 再往后,施恩、曹正、张青、孙二娘等人各领本部人马,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这支队伍的军容,与平日里梁山好汉们下山时那松散随意的阵仗,形成了天壤之别。 没有喧哗,没有嬉笑,只有甲叶碰撞的铿锵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透着一股百战精兵才有的肃杀之气。 不少前来送行的梁山头领,见了这般景象,都暗暗心惊。 豹子头林冲站在送行的人群中,眼神复杂地看着武松的背影。 昨日忠义堂上,武松那番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若非顾忌太多,他几乎也要拍案而起,随他一同下山。 此刻见武松军容严整,气度沉凝,他心中更是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既有羡慕,也有一丝悔意。 “哥哥,保重!”林冲远远地抱拳高喊了一声。 武松听到了,他勒住马缰,回过头,对着林冲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鼓励与期许。 随即,他不再停留,猛地一夹马腹,沉声喝道:“出发!” 队伍如同一条青色的长龙,缓缓而坚定地,驶离了这座曾经象征着“聚义”的水泊,踏上了前途未卜的归程。 …… 路途之上,武松才真正开始展现他作为一名现代军人的统帅才能。 他将这两千人马,彻底打散重编。不再以头领为单位,而是设立了严格的什、队、营编制。 他任命杨志为行军都管,负责全军的调度与安营扎寨;任命鲁智深为先锋,负责开路与警戒;自己则坐镇中军,掌控全局。 每日行军,都有斥候先行探路,队伍前后左右皆有哨兵护卫,绝不给敌人半点可乘之机。 夜晚宿营,更是严格按照军中规矩,挖掘壕沟,设立岗哨,巡夜的火把彻夜不熄。 起初,那些散漫惯了的喽啰们叫苦不迭。但几天下来,他们便发现了好处。如此行军,心中踏实无比,再也不用担心官军的突袭。而武松赏罚分明,只要遵守军纪,便有酒有肉;若是违反,无论亲疏,必受重罚。 一日,鲁智深手下的一个心腹小头目,仗着自己是老资历,私自行动,抢了一户富户的粮食。 武松得知后,二话不说,当着全军的面,亲自执行鞭刑,打得那小头目皮开肉绽。他还命人将抢来的粮食,双倍奉还,并亲自上门赔礼道歉。 此事过后,全军震动,再也无人敢违抗军令。 鲁智深对此毫无怨言,反而对武松愈发敬佩。他虽粗犷,却非莽夫,他知道,只有这样的纪律,才能带出一支真正的强军。 杨志更是对武松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本就是行伍出身,最是看重军法军纪。武松的这一套行军布阵之法,比他当年在禁军中学到的还要精妙、实用。 他彻底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身为“制使”的骄傲,心甘情愿地听从武松的调遣。 一路上,武松也并未急着赶路。 他利用行军的机会,不断与施恩、曹正等人交流,了解他们每个人的长处与短处,并暗暗记在心里。他还会在宿营时,亲自指导士兵们一些简单的格斗技巧和战场生存知识。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打虎英雄,而更像一个事必躬亲的严厉教官。 武松用自己的行动,一点一滴地,将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熔炼成一个整体,并深深地打上了属于他自己的烙印。 …… 半月之后,一座雄奇险峻的大山,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那山峰如龙,蜿蜒盘踞,山腰云雾缭绕,山间林木森森,地势之险要,比之梁山泊有过之而无不及。 “二龙山!”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队伍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离家许久的游子,终于回来了! 然而,当队伍行至山脚下的关隘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只见那原本应该戒备森严的关卡,此刻却是寨门大开,几个守门的小喽啰歪七扭八地靠在墙边,正围着一个火堆赌钱,吵嚷不休,连大军到了近前都未曾发觉。 鲁智深气得虬髯倒竖,上前一脚踹翻了火堆,怒喝道:“兀那撮鸟!山寨是让你们这般守的吗?!” 那几个小喽啰吓得屁滚尿流,抬头一看是鲁智深和杨志,更是面无人色,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武松面沉如水,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大军继续上山。 越往上走,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只见山路两旁的箭塔,有的已经朽烂,有的空无一人。山寨内的校场上,杂草丛生,兵器架子东倒西歪,锈迹斑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肉的馊味和懒散的气息,哪里还有半点军寨的样子? 原来,自从武松、鲁智深、杨志这三位主心骨上了梁山,二龙山便交由几个老资格的小头领代管。 这些人没什么本事,只知道享乐,不过一年多的光景,便将一个好端端的山寨,弄得乌烟瘴气,不成体统。 当武松率领大军出现在聚义厅前时,那几个代理头领才醉醺醺地迎了出来,见到这般阵仗,一个个都吓得酒醒了大半。 武松没有理会他们,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聚义厅前的点将台上,对着身后早已列队整齐的两千兵马,以及山寨中闻讯赶来的所有喽啰,沉声下令: “擂鼓!聚将!”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时隔一年多,再次在二龙山的上空回荡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股肃杀的气氛所慑,不敢言语。 待所有人都到齐后,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汉子,从那几个代理头领中越众而出。 此人名叫周同,是邓龙时期的旧人,鲁智深上山后,他见风使舵,倒也混得不错。此刻见武松一回来便要夺权,心中顿时不忿。 他对着点将台上的武松,阴阳怪气地喊道:“哟,这不是武都头吗?怎么着,在梁山泊上待得不舒坦,又跑回咱们这小山沟里来了?听说哥哥们在忠义堂上好生威风,不知宋江哥哥,赏了你个什么官做啊?” 他这话,分明是在讥讽武松是被梁山赶回来的,用心极为险恶。 鲁智深闻言大怒,正要发作,却被武松抬手拦下。 武松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了周同的身上。他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说道:“周头领说笑了。武松无才无德,当不得什么大官。只是,我见这山寨上下,军纪废弛,防务松懈,心中实在是痛心。不知周头领代管山寨以来,都做了些什么?” 周同被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嚷道:“山寨好好的,要什么防务?我等在此,哪个不开眼的官军敢来送死?” “是吗?”武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过身,从身后的亲兵手中,取过一张铁胎硬弓,又抽出一支狼牙箭。 他指着百步之外,校场边缘的一棵大柳树,朗声道:“我与你打个赌。我若能一箭,射断那棵柳树上最细的一根柳条,你便自掌嘴巴,承认你玩忽职守之罪。我若射不中,这总教头的位置,便由你来做,我武松从此听你号令!你,可敢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百步穿杨,已是神乎其技。要射断随风摆动的柳条,简直是天方夜谭! 周同闻言大喜,以为武松是在吹牛,立刻嚷道:“好!一言为定!大家可都听见了!” 杨志站在一旁,也暗暗为武松捏了一把汗。他虽知武松武艺高强,却从未见过他展露箭术。 只见武松不慌不忙,左脚向前跨出半步,稳稳站定。他左手持弓,右手搭箭,缓缓地将弓拉开。 那张需要两石力才能拉开的硬弓,在他手中,仿佛孩童的玩具一般。 他没有立刻射出,而是闭上了眼睛。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风声,呼吸声,心跳声,都清晰可辨。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前世在靶场上,教官教导的每一个细节:呼吸,瞄准,预判……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双眼! 眼神之中,精光爆射! “嗖——!” 弓弦乍响,那支狼牙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瞬息而至!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支箭,精准无比地,从无数根飞舞的柳条缝隙中穿过,不偏不倚,正好钉在了武松所说的那根最细的柳条之上! “啪!” 一声脆响,柳条应声而断!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的一箭,给彻底惊呆了! 周同更是如遭雷击,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武松缓缓放下手中的弓,眼神如冰,再次看向周同,一字一顿地问道:“现在,你可服了?” “我……我……”周同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武松不再理他,他将弓箭扔给亲兵,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鲁智深、杨志,到施恩、曹正,再到山寨的每一个喽啰。 他的声音,如同一口洪钟,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我武松,今日重返二龙山,不为争权,不为夺利!只为一件事!” “从今天起,二龙山,不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窝!而是我等所有人的家园,是抵御外辱的堡垒!” “我不管你们过去是谁,有过什么功劳!到了我这里,只有一条规矩:服从命令!” “能做到的,留下!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我武松与你同生共死!” “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滚!我武松绝不留难!” “我宣布,即刻起,成立二龙山军政堂!我自任总教头,总览全山军务!鲁智深、杨志两位哥哥为副教头,辅佐于我!其余人等,各司其职,待我重新任命!” “你们,可有不服?!”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震四野,山林皆应! 台下数千将士,被他这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所慑,又亲眼见识了那神鬼莫测的一箭,哪里还有半点不服? 短暂的沉寂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单膝跪下,振臂高呼: “愿遵总教头号令!” “愿遵总教头号令!!” 呼喊声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蔓延开来。 顷刻之间,校场之上,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直冲云霄,惊得林中飞鸟四散! 鲁智深和杨志站在武松身后,看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激动与敬畏。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二龙山的天,换了。 第六回:废旧制行者严军纪,立新规头领练精兵 翌日,天色刚蒙蒙亮。 二龙山上的空气中,还弥漫着秋日的寒意和淡淡的雾气。 往日里,这个时辰的山寨,除了巡夜打更的,绝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之中,要等到日上三竿,才会三三两两地起来寻酒吃肉。 但今天,一切都不同了。 “咚!咚!咚——!” 三通沉闷而急促的聚将鼓,如同惊雷般在山谷间炸响,将整座山寨从沉睡中惊醒。 校场之上,武松一身黑色劲装,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在他身后,鲁智深和杨志分立两侧,皆是神情肃穆,不怒自威。 两千名从梁山跟随而来的嫡系兵马,早已按照昨日的临时编制,列成了十个整齐的方阵,鸦雀无声,静静地等待着。 山寨中的那些老喽啰们,则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声搞得措手不及。 他们骂骂咧咧地从被窝里爬起来,衣衫不整,睡眼惺忪地朝着校场赶来。 有的人甚至连兵器都没拿,一边走,一边还在打着哈欠,口中抱怨着是哪个不开眼的龟孙,扰了爷爷的好梦。 然而,当他们晃晃悠悠地来到校场,看到眼前那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景象时,所有的抱怨都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他们这才恍惚想起,这座山寨的天,昨天已经换了。 武松冷眼看着眼前这群歪七扭八、毫无纪律可言的乌合之众,与自己身后那支令行禁止的精锐形成了鲜明无比的对比。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直到日头升起,所有人才陆陆续续到齐。 校场上,一边是整齐划一的军阵,另一边则是乱糟糟的人群,泾渭分明,宛如两个世界。 武松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眼神中的冰冷,让每一个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看来,有些人是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我昨日说过,到了我这里,只有一条规矩:服从命令!闻鼓不至,便是违令!衣甲不整,便是藐视军法!” 他猛地一挥手,对身后的鲁智深喝道:“执法队何在!” “在!” 鲁智深应声而出,在他身后,一百名手持哨棒的精壮士兵,齐刷刷地踏前一步,气势骇人。 “将所有迟到之人,衣衫不整之人,全部给我拿下!”武松的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每人,痛责二十军棍!以儆效尤!” “得令!” 鲁智深狞笑一声,带着执法队便如猛虎下山般冲入了那群散漫的喽啰之中。 “哎哟!凭什么打我?” “总教头饶命啊!” 哭爹喊娘之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校场。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油条,在这些如狼似虎的执法队员面前,根本没有半点反抗之力,一个个被按倒在地,扒下裤子,露出屁股。 “打!” 随着鲁智深一声令下,一百多根浸了水的哨棒,带着风声,狠狠地落了下去! “啪!啪!啪!” 沉闷的击打声,混合着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山谷之间。 那血肉模糊的场面,让所有人都看得心惊胆战,两股战战。 武松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慈不掌兵。想要将这群野兽,锻造成一支无敌的军队,就必须用铁和血,先敲碎他们骨子里的匪气! 二十军棍打完,那一百多个迟到者,个个屁股开花,连站都站不稳了。 武松这才缓缓开口:“今日,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从明日起,再有闻鼓不至者,斩!军容不整者,斩!临阵不前者,斩!” “斩!斩!斩!” 三个“斩”字,如同三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那股不容置疑的凛冽杀意,让整个校场的气温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之心。 立威已成,接下来便是立规。 武松示意施恩,上前宣读他连夜草拟的《二龙山军法》。 “二龙山三大纪律: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绝对服从命令!第二,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严禁骚扰地方!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统一分配!” “八项注意:第一,说话和气,禁绝私斗!第二,买卖公平,不强买强卖!第三,操练准时,不得无故缺席!第四,勤擦兵器,保持战备!第五,严禁赌博,违者重罚!第六,讲究卫生,保持营区整洁!第七,爱护公物,不得损坏!第八,战时互助,不得抛弃同袍!” 这套军法,完全颠覆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不拿百姓一针一线?那我们吃什么? 一切缴获要归公?那我拼死拼活图个啥? 严禁赌博?那晚上不操练的时候干什么? 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困惑和抵触的神色。 武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朗声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当兵吃粮,不抢不夺,怎么活?我告诉你们!” “从今天起,二龙山所有士卒,按等级,发军饷!普通士卒,每月一贯钱,三斗米!什长翻倍,队长再翻倍!只要你遵守军纪,奋勇杀敌,立了功,我还会赏你田地,让你在这二龙山,娶妻生子,安家立业!” “至于缴获归公,更是为了大家!府库充裕,我才能给大家发饷,才能给大家更换更好的兵器铠甲!战死的兄弟,我才能拿出钱来,厚恤他的家人!” “我武松要的,不是一群只知抢掠的乌合之众!而是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铁军!一支能让兄弟们活得有尊严,能保护我们家园的铁军!” 这番话,如同一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巨浪! 发军饷! 赏田地! 厚恤家人! 这些,都是他们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们当山贼,不过是为了混一口饭吃,过一天算一天。 可现在,武松却给了他们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一个可以活得像“人”一样的未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们看着点将台上的那个身影,眼神中,第一次迸发出了名为“希望”的光芒。 就在此时,人群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谁知道是不是哄我们卖命的鬼话!弟兄们,别被他骗了!他武松在梁山得罪了宋江哥哥,跑回来拿我们当枪使呢!” 说话的,正是昨日那个被武松吓瘫的周通。他身边,还站着另外两个代理头领,李钟和王鹰,此刻正一脸煽动地看着众人。 武松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知道,总有那么些蠢货,会跳出来挑战他的底线。 “周同,”武松缓缓念出他的名字,“看来昨日那一箭,没让你长记性啊。” 他没有发怒,只是对着杨志使了个眼色。 杨志心领神会,一挥手,几名亲兵立刻上前,将周同和他身边的两个同伙,按倒在地。 “总教头!你凭什么抓我!我不服!”周同声嘶力竭地吼道。 “不服?”武松冷笑一声,“那我便让你死个明白!” 他对着施恩道:“念!” 施恩立刻上前一步,展开一张纸卷,高声念道:“周同、李钟、王鹰,代管山寨一年零三月。一,玩忽职守,致使山寨防务废弛,关卡无人看守,此为失职之罪!二,中饱私囊,将山寨府库中的钱粮,盗取大半,藏于私宅,此为贪墨之罪!三,纵容手下,欺压新入伙的兄弟,强占他人妻女,此为败坏山风之罪!” “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这三条罪状念完,周同三人面如死灰,彻底瘫软了下去。他们没想到,武松不过回来一天,竟已将他们的老底查了个底朝天! “总教头饶命啊!” “我们再也不敢了!” 三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武松却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只是对着全军将士,冷冷地说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今日,我便用这三颗人头,来祭我二龙山的新军法!” “拖下去,斩了!” “不——!” 凄厉的惨叫声,只响了半声,便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三颗血淋淋的人头,被呈了上来,摆在了点将台前。 鲜血,顺着台阶,缓缓流下。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们终于明白,点将台上的这个男人,不是在跟他们开玩笑。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会用最酷烈的手段,来贯彻到底! “从今日起!”武松的声音,再次响起,“全山上下,打破原有编制!所有人,重新整编!以十人为一什,五什为一队,五队为一营!” “我宣布,成立二龙山第一营,由杨志哥哥担任营官,负责全山士卒的日常操练!” “成立执法营,由鲁智深哥哥担任营官,负责监察军纪,惩处违逆!” “成立后勤营,由施恩兄弟担任营官,负责全山钱粮、军械的调度!” “成立斥候营,由张青、孙二娘夫妇统领,负责情报刺探与对外联络!” “曹正兄弟,精通庖厨,负责全军伙食!” “其余什长、队长,三日之内,由各营主官,择优选拔,报我批准!” “我的话说完了!各营即刻带开,开始整编!” 武松一连串的命令,清晰而果断,将整个山寨的权力架构,彻底打碎,然后按照他的意志,重新捏合! 杨志、鲁智深等人轰然应诺,脸上都带着前所未有的振奋。他们知道,一个崭新的、强大的二龙山,正在他们的手中,浴血重生! 随着各营主官的喝令,校场上的人群,开始缓缓流动。那些曾经的隔阂、帮派,都在这铁血的命令之下,被强行融合。 武松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看着眼前这略显混乱,却充满了勃勃生机的一幕,眼神深邃。 第七回:沙盘推演杨志叹服,特战选锋鲁达称奇 铁血立威,只是第一步。 要将一群散兵游勇,锻造成一支真正的百战强军,靠的绝不仅仅是杀戮和军棍。 这一点,武松比谁都清楚。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整个二龙山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而又亢奋的氛围之中。 每日五更,聚将鼓准时响起。 数千名士卒,无论是来自梁山的老兵,还是二龙山的旧部,都必须在半炷香内,穿戴整齐,手持兵器,在校场上集合完毕。 杨志,这位前禁军教头,此刻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的舞台。 他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从最基础的站队、队列,到长枪的刺、挑、戳,再到朴刀的劈、砍、撩,每一个动作都亲自示范,严格要求。 鲁智深则负责监督军纪和体能操练。 每日负重跑山、举石锁、对打搏击,将士卒们的体力压榨到极限。 花和尚的逻辑很简单,只要把人练得半死,就没力气去想那些偷奸耍滑的勾当了。 而武松,作为总教头,却显得有些“清闲”。 他大多数时间,只是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默然地观察着麾下士卒的训练。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洞察着山寨的每一个角落,任何人都别想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除了观察训练,武松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感到新奇不已的事情上。 他命人从山下运来了大量的黄沙和黏土,就在聚义厅旁的一间空置大屋内,亲手搭建起了一个巨大的沙盘。 这沙盘长宽足有三丈,以黄沙为地,黏土为山,将整个二龙山及其周边方圆百里的地形,包括山川、河流、隘口、村镇,都按照比例,惟妙惟肖地还原了出来。 当杨志和鲁智深第一次被武松叫到这间屋子,看到眼前这个“大沙盆”时,都愣住了。 “二郎,你这是……做什么?”杨志看着沙盘上那些用石子代表村庄、用蓝布条代表河流的标记,满脸的困惑。 武松微微一笑,拿起一根长长的竹竿,指着沙盘说道:“杨志哥哥,你我纸上谈兵,终觉浅。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作‘决胜于方寸之间’!” 他将一堆染成红色的小旗子,插在了沙盘上代表青州官道的位置,沉声道:“假设,青州知府得知我二龙山虚实,派五千官军,由秦明这等猛将率领,前来围剿。兵分三路,一路走正面山道,一路从东侧小径包抄,另一路则奔袭我山后断崖,意图断我后路。杨志哥哥,若由你来防守,当如何应对?” 杨志是行家,一听这假设,立刻便被吸引了进去。他走到沙盘前,眉头紧锁,仔细研究着地形。 半晌,他指着沙盘说道:“官军势大,我军当据险而守。正面山道狭窄,可设滚木礌石,由鲁智深哥哥率主力抵挡。东侧小径,我可亲率一支精兵,利用地形设伏。至于山后断崖……”他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山后断崖易守难攻,只需三百精兵,便可万无一失。” 这番部署,中规中矩,是这个时代将领最典型的防守策略。 武松听完,却摇了摇头。 他拿起竹竿,在沙盘上轻轻一点:“哥哥的部署虽稳,却也失了锐气。官军来犯,我等为何要被动防守?为何不能将他们,一口吃掉?” 他手中的竹竿,在沙盘上飞快地移动起来,嘴里的话语,也变得铿锵有力: “官军远来,人困马乏,必求速战!我等便反其道而行之!” “正面山道,只留少数兵力,虚张声势,且战且退,将敌军主力,引入这‘一线天’峡谷!” “东侧小径,不必设伏!我只需派一支奇兵,绕到敌军的背后,烧毁他们的粮草!五千大军,一旦断粮,军心必乱!” “至于这山后断崖,”武松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更是无需防守!此地看似是我军死穴,实则是诱敌之棋!我可在此处,预设陷阱,再藏一支精锐。待敌军以为得计,攀上悬崖之时,我军只需推下滚木,便可叫他有来无回!” “待三路敌军皆陷入我军算计,粮草被烧,后路被断,军心大乱之际,我军主力尽出,四面合围!杨志哥哥,你且说说,这五千官军,还有几人能活着回去?” 一番话讲完,整个房间内,鸦雀无声。 杨志目瞪口呆地看着沙盘上,那些被武松用旗子清晰标注出的进攻、防守、包抄、奇袭路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太可怕了! 他从未想过,一场数千人的大战,竟能被如此清晰、直观地展现在一个“沙盆”之中!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步骤,都算计得丝丝入扣!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用兵,而是艺术!是一种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艺术! “纸上谈兵,终觉浅。未曾想,兵法竟能演练于方寸之间!”杨志长叹一声,对着武松,深深地作了一揖,“二郎之才,胜我十倍!从今往后,这二龙山兵马,便全凭二郎调度,我杨志,心服口服!” 一旁的鲁智深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也看出了这东西的厉害。他摸着自己的光头,哈哈大笑道:“洒家只管冲锋陷阵,这等弯弯绕绕,俺不懂,但看着便叫人热血沸腾!二哥,你就说让俺打哪里,俺便打哪里!” 武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杨志这样的帅才,和鲁智深这样的将才,都彻底明白,跟着他,才能打真正的胜仗! 初步统一了核心领导层的思想后,武松知道,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三日后,晨练结束。 武松站在点将台上,面对着台下数千名精神面貌已焕然一新的士卒,朗声宣布: “我二龙山,如今兵精粮足!但要与朝廷精锐抗衡,还缺一样东西!” “那就是,一把能够直插敌人心脏的尖刀!” “今日,我宣布,将在全山之内,选拔最精锐的勇士,组建一支特殊的队伍!” “这支队伍,将由我亲自操练!他们将获得最好的兵器,最足的粮饷!他们将执行最危险的任务,也将获得最荣耀的功勋!” “这支队伍,名为——‘打虎队’!” “打虎队”三个字一出,台下顿时一片骚动!所有人的眼中,都迸发出了炙热的光芒! 能入选总教头亲自操练的队伍,这本身就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武松看着台下众人激动的神情,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但是!打虎队的选拔,将是你们从未经历过的残酷!我只要三十人!一千个人里面,也未必能选出一个!怕苦的,怕死的,现在就可以退出!” “我等不怕!” 台下数千人,异口同声地吼道,声震四野! “好!” 武松一挥手,“选拔,现在开始!” 选拔共分三关。 第一关,考验的便是最基础的——耐力! “所有人,负重三十斤!围绕这二龙山,跑一整圈!日落之前,能够返回校场者,方为过关!” 命令一下,数千名士卒,如同开闸的猛虎,冲出了校场。 这二龙山何其之大,山路崎岖,一整圈下来,足有六七十里!还要负重三十斤!这对于人的体能,是一个极其严峻的考验。 刚开始,大家还凭着一股血气,奋力奔跑。但一个时辰后,差距便显现了出来。 有的人开始大口喘气,脚步虚浮。两个时辰后,便陆陆续续有人体力不支,瘫倒在地,退出了选拔。 武松骑着马,跟在队伍的最后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只落在那些即便已经筋疲力尽,却依旧咬着牙,一步一步向前挪动的汉子身上。 这些人,才是他想要的兵! 当夕阳的余晖,即将消失在地平线时,终于,第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冲回了校场。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终,只有不到五百人,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这地狱般的一圈。他们一个个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瘫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们的眼中,却燃烧着胜利的火焰!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武松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关,恭喜你们。现在,开始第二关——力量与格斗!” “校场之上,备有三百斤石锁,能举过头顶者,进入下一轮。剩下的,自行抽签,两两对决!不准使用兵器,只论拳脚!最后能站着的一百人,方为过关!” 这下,连鲁智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选拔,也太他娘的狠了!刚跑完六十里山路,连口水都不给喝,就要立刻进行力量和格斗测试! 但这,正是武松的目的!他要看的,不仅仅是士卒的极限在哪里,更是他们在极限状态下,还能爆发出多少战斗力! 接下来的场面,惨烈无比。 一场场原始而又血腥的肉搏,在校场上展开。没有技巧,没有章法,有的,只是最纯粹的力量与意志的碰撞! 鲜血与汗水,浸透了整个校场。 当月上中天,第二关选拔结束时,校场之上,只剩下一百个虽然伤痕累累,却依旧屹立不倒的身影! 这百人,是整个二龙山数千士卒中,最强的存在! 所有人都以为,选拔应该结束了。 然而,武松却走到了他们面前,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恭喜你们,进入了最后一关。” “这一关,不比耐力,不比武艺。只比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脑袋!” “从现在起,你们的任务,是在三日之内,潜入防守森严的后山粮仓,从里面,取出一袋印有我亲手画押的米。期间,不准杀人,不准惊动任何一个哨兵!” “记住,粮仓内外,早已被我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现在,开始!” 这个任务,让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都是些战场上杀伐汉子,让他们去潜行偷东西?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军令如山! 这一百名精锐,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噩梦。 后山粮仓,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 地上有伪装起来的陷阱,树上有隐蔽的暗哨,甚至连风中,都仿佛带着监视的眼睛。 不断有人,因为触动了陷阱,或是被暗哨发现,而宣告失败。 直到第三天的深夜,当武松坐在粮仓门口,以为这次选拔无人能成功时。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总教头,你要的米,我拿来了。” 武松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材瘦削,皮肤黝黑,长相平平无奇的汉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手中,赫然提着那袋印有武松画押的米袋! 而武松,竟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武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看着眼前这个汉子,以及在他之后,陆陆续续,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法,完成了任务的另外二十九人。 他知道,他要的兵,找到了。 他要的刀,已经铸成了。 第八回:苦练格杀号“虎贲”,精制弩箭名“破甲”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二龙山的后山密林中,一处被特意开辟出来的秘密训练场里,三十个精疲力竭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立着。 他们,就是从数千人中经过地狱般的三关选拔,脱颖而出的天之骄子。 尽管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眼中布满了血丝,但他们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能够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他们看着站在最前方的那个男人——他们的总教头,武松,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武松的目光,从这三十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一一扫过。他清晰地记得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以及他们在选拔中的表现。 那个第一个潜入粮仓,如同鬼魅般的汉子,名叫时迁,因得罪了乡绅,家破人亡,才被逼入伙。 他身手敏捷,心思缜密,是天生的侦察兵。 那个在格斗中,连续击败了五名对手,站到最后的壮汉,名叫雷横——也非插翅虎雷横,而是一个来自梁山的老兵,沉默寡言,但出手狠辣。 还有那个在负重越野中,一直帮助同伴,最终自己险些被淘汰的义气汉子…… 这三十个人,每一个,都是一块璞玉。而武松要做的,就是将他们,雕琢成杀人的利器!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有过去的名字,也没有过去的身份!” 武松开口了,声音冰冷而庄严。 “你们只有一个代号——打虎队!你们的使命,不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而是像最凶狠的老虎,在暗夜中,悄无声息地,咬断敌人的咽喉!” “你们将学习最强的格杀之术!你们将使用最好的破甲利器!你们将成为敌人的噩梦,成为我二龙山最锋利的尖刀!”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森严无比:“但你们也要记住!打虎队的一切,都是最高机密!任何人,胆敢泄露半个字,我不但要杀他,还要灭他满门!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三十人齐声怒吼,声震林梢! “很好!”武松点了点头,“现在,开始你们的第一课!” 他没有教刀枪剑戟,也没有教弓马娴熟。他只是让所有人,围成一个圈。 “你们平日里与人搏命,是如何打的?”武松问道。 雷横瓮声瓮气地答道:“回总教头,自然是拉开架势,你一拳我一脚,寻他个破绽,一击毙命!” 这便是这个时代最主流的单挑思路。 武松闻言,却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了一丝不屑。 “破绽?真正的生死搏杀,哪里有时间让你去寻破绽?!”他冷哼一声,“敌人的要害,就摆在那里!你们要做的,不是去‘寻’,而是用最快、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去攻击!” 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咽喉、心脏、下阴,缓缓说道:“这些,都是人最脆弱的地方!我不管你们用拳,用肘,用膝,用牙!我只要你们记住,出手,便要奔着这些地方去!一击,便要让敌人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今日,我便教你们一套格杀之术,这套术,没有名字,只讲究三点:快、准、狠!我将它称之为——‘虎贲’!” 说罢,他对着雷横勾了勾手指:“你,来攻我!” 雷横一愣,但军令如山,他大喝一声,拉开一个标准的相扑架势,如同一头蛮牛,朝着武松猛冲过来。 就在两人即将相撞的瞬间,武松的身体,以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角度,微微一侧。他巧妙地避开了雷横的正面冲击,同时,他的手肘,如同毒蛇出洞般,闪电般地向上猛地一顶! “砰!” 一声闷响,那势不可挡的雷横,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整个人向上飞起,随即又重重地摔倒在地,捂着自己的下巴,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招! 仅仅一招,便将百人之中选出的格斗王者,轻松击倒! 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甚至没看清武松是如何出手的! 武松看也不看地上的雷横,只是对着众人冷冷地说道:“看清楚了吗?这就是‘虎贲’!舍弃一切花哨的招式,只追求最高效的杀敌!从今天起,你们每天,都要进行上千次这样的对练!直到把这种攻击,练成本能为止!”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打虎队的成员来说,是地狱,也是天堂。 他们每天都在进行着超越极限的训练。武松将前世特种部队的训练方法,简化后再教给他们。 负重越野、潜伏伪装、格斗搏杀、团队协作……每一项,都挑战着他们的生理和心理极限。 那套名为“虎贲”的格杀术,更是成为了他们的噩梦。没有套路,没有招式,只有一次又一次简单而又致命的攻击。 肘击咽喉,膝顶下阴,指插双目……这些在江湖好汉看来“下三滥”的招数,在这里,却是必须掌握的杀人技! 短短半个月,这三十个人的气质,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眼神变得像狼一样警惕,行动起来悄无声息,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除了徒手格斗,武松还为他们准备了另一件大杀器。 这一日,他将打虎队带到了山寨后山,一处新建立的、戒备森严的兵器工坊。 杨志和鲁智深,早已在此等候。 工坊内,数十名精挑细选的铁匠,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武松没有理会那些正在锻打的刀枪,而是径直走到了工坊的最深处,掀开了一块巨大的油布。 油布之下,整齐地摆放着三十张造型奇特的弩! 这些弩,通体由上好的铁木和精钢打造,弩-身比寻常的军弩要短小精悍,便于携带。但它的弩臂,却用上了多层复合的钢片,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最奇特的,是它的上弦方式,不再是靠人力硬拉,而是在弩托的下方,设计了一个精巧的杠杆结构,只需用脚一蹬,便能轻松上弦,速度比寻常的蹶张弩快了近一倍! 杨志是识货之人,他一看到这弩的构造,便倒吸了一口凉气:“二郎!此等神物,你是从何处得来?!” 武松微微一笑,他当然不能说这是他凭借前世的物理学知识,画出图纸,再让工匠们反复试验,才制造出来的。他只是说道:“我偶得一卷古籍,此弩,便是依照书上所载的‘神臂弓’之法,改良而来。” 他拿起一张弩,又从旁边的箭囊中,抽出了一支与众不同的弩-箭。 这支箭,没有寻常的箭头,整个箭身,就是一个由精钢打造的、三棱锥形的穿甲头!在阳光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 “此弩,我称之为‘神臂’!此箭,我命名为‘破甲’!” 武松抚摸着冰冷的弩身,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今日,便让两位哥哥,见识一下它们的威力!” 他命人将一面从官军那里缴获来的,最为精良的铁叶甲,挂在五十步开外的一根木桩上。 一名打虎队的成员,上前一步,熟练地举起神臂弩,瞄准,击发! “嗡——!” 只听一声短促而又沉闷的弓弦震响,那支破甲箭,便如同一道幻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下一刻!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锐器入肉声响起!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面足以抵挡寻常刀砍箭射的精良铁甲,胸口处,赫然出现了一个狰狞的破口! 那支三棱破甲箭,竟是毫无凝滞地,洞穿了坚实的甲片,深深地钉入了后面的木桩之中,箭羽兀自嗡嗡作响! 嘶——! 整个工坊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鲁智深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上前摸了摸那被洞穿的甲片,只觉得入手冰凉,他喃喃自语道:“洒家这禅杖,要砸开这铁甲,也需费一番力气。这……这一箭之威,竟至于斯!” 杨志更是看得浑身发冷!他身为将门之后,深知这东西在战场上的意义! 这意味着,朝廷引以为傲的重甲步兵,在持有这种武器的敌人面前,将变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好!好!好!”杨志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满脸通红,“有此利器,何愁大事不成!何愁大事不成啊!” 武松看着众人的反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转过身,对着那三十名眼神同样炙热的打虎队成员,沉声道:“从今天起,这‘神臂弩’,便是你们的第二条性命!” “我不管你们是用它来远射,还是用它来近战!我只要你们记住,当你们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你们眼前的任何敌人,都将化为一具尸体!” “虎贲近战,神臂远攻!我要你们,成为这乱世之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死神!” “现在,开始你们的射击训练!” 月光下,秘密训练场内。 三十个矫健的身影,正在无声地进行着各种战术演练。他们时而如鬼魅般在林间穿梭,时而组成精妙的攻击阵型。他们的动作,悄无声息,却充满了致命的协调性。 每个人,都背着一张神臂弩,腰间挂着三棱破甲箭。 他们,不再是过去那些只知打打杀杀的草寇。 他们正在被武松,锻造成一支真正意义上的,超越了这个时代的—— 特种部队! 这柄嗜血的利刃,已经开锋。 现在,它只需要一个目标,来饮它的第一口血。 第九回:奇兵夜袭青州府库,开仓放粮万民称颂 秋风渐紧,寒意日深。 二龙山上下,虽然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操练热情所笼罩,但一丝隐忧,却也开始在头领们的心中悄然蔓延。 军政堂内,一场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总教头,”负责后勤的施恩站起身来,面带愁容地摊开手中的账簿,“山上的粮食,不多了。” “自我等回来这一个多月,整编兵马,招纳流民,如今全山上下,已有近三千张嘴要吃饭。原先从梁山带来的和山寨旧有的存粮,每日操练消耗巨大,如今已是捉襟见肘。再不想办法,不出半月,我等便要断粮了!”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个道理,在场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自然都懂。 没有粮食,什么雄心壮志,什么铁血强军,都只是个笑话。 鲁智深烦躁地摸着自己的光头,瓮声瓮气地说道:“那还等什么!俺带一队人马下山,寻几个为富不仁的大户,劫他娘的!” “不可!”杨志立刻出言反对,“哥哥此言差矣。我等如今既已竖旗,便不能再行那山贼剪径之事。若随意劫掠,与那占山为王的草寇何异?岂不是失了人心?”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让兄弟们都饿死吗?”鲁智深瞪起了牛眼。 堂内众人,顿时议论纷纷,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武松,缓缓站起了身。他走到那巨大的沙盘前,拿起竹竿,轻轻一点。 那竹竿所指之处,赫然是一座用黏土堆砌的、规模宏大的城池模型。 “青州。” 武松只说了两个字,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集中了过去。 “青州知府慕容彦达,乃是当朝太师蔡京的门人,此人贪婪成性,横征暴敛,早已搞得青州境内民不聊生,怨声载道。据斥候营回报,此人为了向蔡京献寿,近期更是加派了三成‘秋税’,将百姓最后一粒活命粮都搜刮殆尽,尽数屯于城中府库。”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兄弟,眼神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这等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我等去取,算不算‘替天行道’?” 杨志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明白了!武松的目标,根本不是什么乡下的大户,而是这整个青州城! “总教头英明!”杨志激动地说道,“慕容彦达乃是国贼门下,搜刮民财,人人得而诛之!我等若能取青州,不但粮草问题迎刃而解,更是师出有名,合乎我等‘保境安民’的大义!” 鲁智深也是一拍大腿,哈哈大笑:“洒家懂了!打他娘的青州城!这活计,洒家喜欢!” 武松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青州城,城高池深,守军足有三千。若要强攻,即便能下,我军也必是伤亡惨重,得不偿失。” 他拿起代表军队的红色小旗,在沙盘上缓缓移动,一个大胆而又周密的作战计划,在他的口中,清晰地呈现出来。 “此战,不求占城,只求取粮。当用奇计,分三步走!” “第一步,渗透!我将亲率‘打虎队’,化装成商旅,提前潜入城中,摸清府库、粮仓的具体位置和守备情况。” “第二步,佯攻!待我等入城之后,由鲁智深、杨志两位哥哥,率领我军主力,于夜间大张旗鼓,猛攻青州南门!记住,动静要大,火把要多,喊杀声要响彻云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将城中守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南门去!” “第三步,取粮!待城中大乱,守备空虚之际,我‘打虎队’便如一把尖刀,直插其心脏!一队取粮仓,一队取府库!得手之后,不与敌军纠缠,立刻从东门撤离!两位哥哥在城外接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严肃:“此战,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军令!” “任何人,不得骚扰城中百姓!不得劫掠商铺民宅!我等此行,是为诛杀贪官,开仓放粮!而非烧杀抢掠的强盗!违令者,斩!” 这番部署,条理清晰,分工明确,将特种作战与大兵团佯动,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堂内众人,听得是热血沸腾,又心惊胆战。 尤其是“不扰百姓”这一条,更是让他们对武松的敬佩,又上了一个台阶。 …… 三日后,青州城东门。 一队由十几辆大车组成的商队,缓缓驶入城中。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缎员外袍,面容沉稳的青年,正是武松。 他身后,时迁、雷横等三十名打虎队成员,皆是短打扮的伙计模样,看似寻常,但那偶尔流露出的精悍之气,却让城门的守军不敢有丝毫刁难。 商队顺利入城,在斥候营早已安排好的一家客栈内住下。 接下来的两日,时迁如同一个幽灵,将整个青州城摸了个底朝天。 哪里有暗巷,哪里有狗洞,哪个更夫何时巡逻,哪处城墙守备最是薄弱,都被他一一绘制成了详细的地图。 第三日,夜,月黑风高。 子时刚过,青州城南门方向,突然火光冲天! “杀啊——!” “攻破青州,活捉慕容彦达!”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山崩海啸般传来! 无数的火把,在城外汇成了一条巨大的火龙,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对城池发起猛攻! 城内的守军顿时大乱,城头的警钟被敲得震天响。守城主将不敢怠慢,立刻调集了城中八成以上的兵力,火速赶往南门增援。 整个青州城,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也就在此时,客栈的后院,三十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出,迅速消失在了黑暗的街巷之中。 他们的动作,快如狸猫,落地无声。每个人都穿着夜行衣,背着神臂弩,腰间挂着锋利的戒刀和飞爪。 在时迁的带领下,他们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队伍,如同一群暗夜中的复仇者,直扑城北的府库和粮仓。 粮仓之外,守备森严。 高高的哨塔上,几个守卫正伸长了脖子,紧张地望着南门方向的火光,丝毫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们。 “嗖!嗖!嗖!” 几声微不可闻的弓弦震响,从黑暗中传来。 哨塔上的守卫,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被精准的破甲箭,射穿了咽喉,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雷横一挥手,十几名队员立刻如同猿猴般,用飞爪攀上了高墙,潜入粮仓之内,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剩下的守卫。 与此同时,武松则亲率另一队人马,来到了戒备更加森严的知府衙门之外。 这里的守卫,都是慕容彦达的心腹家丁,远比外面的官军要警觉得多。 但他们面对的,是打虎队! “行动!” 随着武松一声低喝,十几道黑影,同时从四面八方,扑向了府衙! 一场无声的、高效的屠杀,就此展开! 一名家丁刚转过墙角,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从后面死死捂住了口鼻,随即,一柄锋利的匕首,无声地划过了他的喉咙。 另一名家丁听到异响,正要开口呼喊,一支黑色的弩-箭,便从黑暗中射出,精准地钉入了他的眉心! 武松的身影,更是如同虎入羊群!他甚至没有拔刀,只是用那双铁拳,和那套早已练成本能的“虎贲”格杀术! 一记肘击,击碎敌人的喉骨! 一记膝撞,让敌人瞬间失去所有力气!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个府衙外院的数十名护卫,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竟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武松一脚踹开慕容彦达的卧房大门。 只见那肥头大耳的知府,正搂着两个美妾,惊恐地缩在床角,抖如筛糠。 “你……你们是什么人?!”慕容彦达颤声问道。 武松一步步上前,眼神中的冰冷,让房间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取你狗命的人!” 他没有废话,戒刀出鞘,一道寒光闪过! 慕容彦达那颗装满了民脂民膏的脑袋,便骨碌碌地滚落到了地上。 …… 当东方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时,南门的喊杀声,早已平息。 一夜未眠的青州百姓,战战兢兢地推开家门,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城中各处,都贴满了告示,上面用血红的大字,写着慕容彦达的累累罪行,落款是——“二龙山替天行道义军”! 而那座平日里百姓连靠近都不敢的官府粮仓,此刻却是大门敞开! 一队队军容严整的士卒,正在门口维持着秩序。粮仓前,竖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书八个大字: “开仓放粮,赈济全城!” 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发疯似地朝着粮仓冲去! 紧接着,成千上万的、被饥饿折磨了太久的百姓,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哭喊着,跪拜着,脸上挂着泪水,眼中却燃烧着重生的希望! 武松站在不远处的钟楼之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在他身旁,时迁低声道:“总教头,府库中的金银财宝,已经全部装车,粮仓的粮食,也足够我等取用三日。南门的兄弟传来消息,官军已经发现上当,正在回援,我等是否该撤了?” 武松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停留在下方那片欢呼的人海之中。 他知道,这一战,他得到的,绝不仅仅是几车金银,几仓粮食。 他得到的,是比金银粮食,宝贵千百倍的东西。 是民心! 从这一刻起,他武松,他麾下的二龙山义军,将不再是官府口中的“贼寇”,而是这乱世之中,无数百姓翘首以盼的—— 王师! 第十回:暗通盐铁商贾路,明修栈道固山防 青州城,破晓。 昔日死气沉沉的街道,此刻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所点燃。 官府粮仓的大门前,人山人海。 无数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正颤抖着双手,从二龙山士卒的手中,接过一斗斗足以救命的粮食。 他们哭了,笑了,跪在地上,朝着那些军容严整的士卒们,朝着钟楼上那个默然而立的身影,拼命地磕头,口中含糊不清地呼喊着“青天大老爷”、“活菩萨”。 这世道,能给他们一口饭吃的人,便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武松站在高高的钟楼之上,俯瞰着下方这片沸腾的海洋。他的心中,没有半点得胜的喜悦,反而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总教头!” 时迁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语速极快地禀报道:“南门的兄弟传来消息,青州守军主将张都尉已经得知城中变故,正率领主力,疯了一般地往回赶!最多不出一个时辰,便能抵达东门!” “一个时辰……”武松的眼睛微微眯起。 一个时辰,看似很长,但对于他现在的情况来说,却短得令人窒息! 他身后,是数千名弟兄,还有十几辆装满了从府库中缴获的金银财宝的大车。 更重要的是,他开仓放粮,引来了全城的百姓,此刻城中街道早已被堵得水泄不通!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在一个时辰内,带着人马和辎重,从这混乱的城中全身而退,简直是天方夜谭! “传我将令!”武松的语气,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静。 “命杨志哥哥,立刻组织人手,将所有金银财宝,伪装成粮草,混在运粮车队中!同时,在城中各处张贴告示,就说我二龙山义军,因粮草有限,只能再放粮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军将撤离青州!” “命鲁智深哥哥,率领一千精兵,即刻前往东门!控制城门,清理街道,准备撤离!” “命雷横,率领打虎队,接管全城制高点!但有妖言惑众、趁火打劫者,不必请示,立斩不饶!”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果断地,从他的口中发出。 时迁领命而去,身影瞬间消失。 然而,杨志却快步上前,脸上带着一丝浓浓的忧虑:“总教头!只怕来不及了!城中百姓如此之多,早已将道路堵死。我等便是要杀出一条血路,也需时间!一旦被张都尉的大军堵在城内,我等便成了瓮中之鳖啊!” “杀?”武松转过头,看着杨志,缓缓地摇了摇头,“杨志哥哥,你错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既能为我等欢呼,亦能为我等,筑起一道……攻不破的城墙!”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杨志从未见过的、深邃无比的智慧光芒。 …… 半个时辰后,青州东门。 鲁智深率领的千人队,早已在此列阵,刀出鞘,箭上弦,将城门牢牢控制在手中。而满载着金银和粮草的车队,也已在杨志的指挥下,抵达了门洞后方,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出城。 但正如杨志所料,整个东门大街,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不是来闹事的,而是来送行的! 许多人手里还捧着热腾腾的窝头,提着刚煮好的鸡蛋,哭喊着要送给这些“救命的恩人”。 人心是肉长的。谁对他们好,他们便拿命来回报! 就在此时,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大起! 一面“张”字将旗,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青州城逼近! “来了!”城楼上的哨兵,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 鲁智深圆睁双目,握着禅杖的手,青筋暴起。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到了! 然而,就在官军即将兵临城下之际,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只是来送行的百姓,在看到官军旗帜的瞬间,竟不约而同地,做出了一个相同的动作! 他们自发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涌向了城门!他们用自家的小推车,用门板,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在城门外,迅速地堆起了一道简陋,却又无比坚固的街垒! 成千上万的百姓,老人、妇人、青年,手无寸铁,却肩并着肩,臂挽着臂,组成了一道巨大的人墙,将整个东门,堵得严严实实! “官兵回来了!快!拦住他们!” “不能让他们进去伤害恩人!” “要杀,就先从我们这些老骨头的身上踩过去!” 呼喊声,此起彼伏!那一张张质朴而又决绝的面孔,那一道道瘦弱却又挺得笔直的脊梁,汇聚成了一股足以撼天动地的力量! 当张都尉率领着气喘吁吁的先锋部队,抵达东门外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让他目瞪口呆,肝胆俱裂的景象! “反了!你们这些刁民,都反了吗?!”张都尉气得三尸神暴跳,指着眼前的人墙,破口大骂,“给我冲!冲开他们!胆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然而,他身后的官兵,却犹豫了。 他们也是本地人,眼前这人山人海之中,或许就有他们的亲族、邻里!让他们向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挥起屠刀?他们做不到! “将军!不可啊!百姓无辜,若强行冲撞,只怕会激起民变啊!”一名副将急忙劝道。 张都尉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可眼看着反贼就要逃之夭夭,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毫无办法!只能在阵前,徒劳地叫骂、威胁。 而这,正是武松为他准备的阳谋! 是为王道!以民心为城,以民意为墙!任你千军万马,亦难越雷池半步! 城楼之上,武松静静地看着城外那场混乱的对峙,对身旁的杨志说道:“哥哥,可以撤了。” 杨志看着下方那道由百姓组成的“城墙”,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他此刻才真正明白,武松那句“百姓能为我等筑起一道城墙”的含义! 这等收服人心,化万民为己用的手段,简直是神鬼莫测! 他对着武松,深深一揖,发自肺腑地说道:“总教头之智,杨志,拜服!” …… 就在大部队开始井然有序地撤离时,武松却将张青和孙二娘夫妇,秘密叫到了一旁。 他指着车队中,那几辆装满了金银财宝的大车,低声说道:“张青哥哥,二娘嫂嫂,小弟有一项万分紧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们二位。” 张青夫妇对视一眼,立刻抱拳道:“总教头但有吩咐,我夫妇二人,万死不辞!” “好!”武松点了点头,“我不要你们,将这些金银带回山寨。” “什么?!”夫妇二人同时大吃一惊。 武松的眼中,闪烁着长远的谋划之光:“我二龙山,地处内陆。日后若要发展壮大,有一样东西,必不可少,那就是——盐和铁!” “食盐,是人之根本,亦是最大的利源!铁,则是我等打造兵器铠甲的命脉!这两样东西,都被官府牢牢掌控。我等若只靠山中自给,或是小打小闹,终究难成大器!” “所以,我需要你们夫妇二人,带着这批金银,脱离大队。你们不必回山,而是改道向东,直奔登州、莱州沿海一带!” “你们的任务,便是利用你们过去行走江湖的人脉和伪装的本事,用这些金银做本钱,在沿海,为我二龙山,秘密建立起一条,能够稳定购入私盐和铁料的地下商路!” “此事,关系我二龙山未来的生死存亡!其重要性,不亚于正面的一场大战!你们,可有信心?” 张青和孙二娘,听得是心神巨震! 他们没想到,武松在指挥一场大战的同时,竟已在谋划如此深远的事情!这已经不是一个山大王的眼光,而是一个争霸天下者的格局! 夫妇二人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地说道:“请总教头放心!我夫妇二人,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定为山寨,打通这条黄金之路!” 武松欣慰地点了点头,亲自将二人扶起。 他知道,这颗棋子,一旦落下,便将为他未来的霸业,奠定最坚实的经济基础! …… 一个时辰后,二龙山的大部队,早已消失在了远方的山林之中。 与他们一同离去的,还有数百名自愿投军的青州壮丁!他们亲眼见识了义军的风采,又感念其活命之恩,宁愿舍弃家园,也要追随这支能给他们带来希望的队伍! 而青州城下,张都尉依旧在和那道“人墙”,进行着徒劳的对峙。 当他最终冲开人群,进入一座几乎被搬空了粮仓的空城时,气得当场喷出了一口老血。 夕阳下,返回山寨的路上。 杨志看着身边那些扛着粮食、士气高昂的士兵,和那些满眼崇敬、追随而来的新兵,感慨万千地对武松说道:“总教头,今日一战,杨志才明白,何为用兵的最高境界。不战而屈人之兵,以万民之心为城郭,此乃真正的王道之师啊!” 武松勒住马缰,回望了一眼那座已经变得模糊的青州城,眼神深邃。 “杨志哥哥,你只说对了一半。” “民心,既是我们的城郭,也是我们的软肋。” “今日,他们能为我等挡官军,明日,官军就能用他们的性命,来威胁我等。” “所以,”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前方那连绵不绝的群山,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唯一的出路,便是不断地壮大!壮大到,足以保护所有信赖我们的人!” “壮大到,能将这腐朽的天,彻底捅个窟窿!” 第十一回:行仁政义军屯田地,惩劣绅豪强献粮钱 大军凯旋的队伍,比去时壮大了数倍。 走在最前方的,是精神抖擞、士气高昂的二龙山士卒。 他们身后,是十几辆装满了金银粮草的大车。 而队伍的最后,则是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那是数千名自愿追随而来的青州百姓,他们拖家带口,扶老携幼,眼中带着对未来的迷茫,更多的,却是对那位马上身影的无限信赖。 当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回到二龙山时,整个山寨都沸腾了! 然而,短暂的欢庆过后,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如同乌云般,压在了所有头领的心头。 军政堂内,灯火通明。 负责后勤的施恩,拿着一本刚刚统计出来的账簿,脸色比苦瓜还难看。 “总教头,”他站起身来,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出大事了!” “我山寨原有兵民两千余,如今加上从青州带回来的弟兄和百姓家眷,总人口已暴增至近六千人!每日人吃马嚼,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就算加上从青州府库缴获的存粮,满打满算,也只够全山上下支用……一个月!” “一个月?!” 这个数字,让堂内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鲁智深急得一拍桌子:“那还等什么!俺再带人下山,去把附近几个县城的粮仓都给他搬空了!” “胡闹!”杨志立刻否决,“哥哥此言差矣!我等如今已是官府的眼中钉,青州之战,侥幸得手,全凭出其不意。如今周边州县必然已加强戒备,再去攻城,无异于自投罗网!况且,我等既已打出‘保境安民’的旗号,又岂能效仿那蝗虫般的流寇,四处劫掠?”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饿死吧?”鲁智深急得吹胡子瞪眼。 堂内顿时陷入了一片争吵和焦虑之中。 抢,不行;不抢,饿死。这仿佛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武松却缓缓站起了身。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早已成竹在胸的镇定。 “两位哥哥,稍安勿躁。” 他走到众人面前,沉声道:“我等既要在这乱世立足,便不能只想着‘抢’。抢来的粮食,终有吃完的一天。真正的长久之计,是要自己种!” “自己种?”众人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是刀口舔血的好汉,是占山为王的强人,什么时候干过刨土的活计? 武松看着众人的反应,微微一笑,抛出了一个让他们闻所未闻的新概念。 “从今日起,我二龙山,当效仿古时卫所,推行‘屯田制’!” “何为屯田?”不等众人发问,他便朗声解释道,“屯田,分两种。其一,为‘军屯’!全山所有战斗兵马,除日常操练外,皆需开垦荒地,轮流耕种!战时为兵,闲时为农!如此,我军便可粮草自给,再也不必为吃喝发愁!” “其二,为‘民屯’!那些追随我等而来的百姓家眷,以及山下愿意归附的农户,我等便将山寨周边的无主荒地,分发给他们耕种!我等不但不收他们分毫租子,反要提供耕牛、种子,并派兵保护他们不受官府和劣绅的欺压!他们只需在秋收之后,将收成的两成,作为税粮,上缴山寨便可!” 这番话说完,整个军政堂,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武松这个石破天惊的想法,给彻底镇住了! 让士兵自己种地养活自己? 把土地分给农民,还派兵保护他们,只收两成租子? 这……这还是“反贼”该干的事吗?! 杨志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作为将门之后,饱读兵书,自然知道“屯田制”的厉害! 这可是历朝历代,那些雄主用来安邦定国的大策略啊! 他看着武松,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他愈发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志向,绝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山头! “总教头英明!”杨志第一个站起身来,抱拳行礼,“此法若能推行,不出三年,我二龙山必将兵精粮足,根基稳固如山!届时,大事可期!” 鲁智深也摸着光头,咧开大嘴笑道:“让俺去种地?倒也新鲜!只要有仗打,有力气杀官军,刨几下地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负责内政的闻焕章,却在此时提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总教头此策虽是安身立命之本,但……我等手中,却无地可分啊。”他苦笑着摊开一张地图,“二龙山周边的田地,十之七八,都捏在几个大乡绅的手里,那些无主荒地,大多贫瘠,根本种不出粮食。” 武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谁说,我要用无主荒地了?”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朱砂笔,在二龙山周边的几个点上,重重地画了几个圈。 “闻先生,你替我草拟一份文书,就叫《惩劣绅檄》!” “我二龙山义军,替天行道,保境安民!兹有大户赵员外,绰号‘赵扒皮’,霸占民田,私设公堂,草菅人命,罪恶滔天!” “有劣绅钱老爷,外号‘钱见空’,勾结官府,放印子钱,逼得治下百姓家破人亡,卖儿卖女!” “还有土豪孙大户……”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堂内众人的脸色便凝重一分。这些名字,在二龙山周边的百姓口中,简直是催命的阎王! “我宣布!”武松将笔重重一顿,声音中充满了凛冽的杀意,“即刻起,成立‘除害队’!由雷横率领,鲁智深哥哥压阵!目标,便是这些民怨最大、作恶最多的土豪劣绅!” “我给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抢,而是去‘审判’!” “每到一处,先将这些劣绅的罪状,公之于众!发动百姓,前来哭诉!收拢罪证,务必使其罪无可恕!” “然后,当着所有百姓的面,将这些败类,明正典刑!抄没其所有不义之财,充入我山寨府库!” “最重要的一点!”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霸占的所有田地,当场清丈,登记造册!然后,全部分给我山寨的军民!” “我要让这二龙山下的所有百姓都看清楚!谁,才是他们的敌人!谁,才是真正为他们做主的人!” …… 三天后,赵家庄。 庄子口,人山人海,十里八乡的百姓都闻讯赶来,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在高高搭起的审判台下,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赵扒皮”,此刻正像一条死狗般,被五花大绑地跪在那里。 台上,雷横将一桩桩血淋淋的罪证,高声宣读。 台下,一个个被赵扒皮欺压过的百姓,声泪俱下地上前哭诉。 群情激愤! “杀了他!” “杀了这个畜生!” 当雷横宣布“审判”结果,手起刀落,将赵扒皮那颗硕大的脑袋砍下时,台下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紧接着,更让他们不敢相信的一幕发生了! 施恩捧着一沓厚厚的田契,走上台前,高声宣布:“总教头有令!赵扒皮所霸占之良田一千亩,今日,全部分给在场的无地农户!凡我二龙山治下之民,皆可按户分田,永为私产!”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彻底沸腾了! “老天爷开眼了啊!” “武总教头真是我们的活菩萨!” 无数的百姓,激动得泣不成声,他们跪在地上,朝着二龙山的方向,拼命地磕头! 他们手中那一张张薄薄的田契,承载的,是他们祖祖辈辈都未曾实现过的梦想! 同样的一幕,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不断在二龙山周边上演。 一个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土豪劣绅,被连根拔起。他们的罪恶被公之于众,他们的家财被充入府库,他们的田地,则被分给了那些最需要它们的人。 二龙山,再也不缺粮,不缺钱了。 更重要的是,武松,彻底赢得了这片土地的人心! 无数走投无路的农户,拖家带口,前来投奔。他们不仅仅是为了分一块田,更是为了追随那位能让他们活得像“人”一样的主公! 夕阳下,武松站在山巅,望着山下那一片片新开垦出来的田地,和田间地头那些充满了希望的忙碌身影,眼神深邃。 宋江的“替天行道”,是写在旗子上的一句口号。 而他武松的“替天行道”,则是要让这天下的每一个百姓,仓里有粮,身上有衣,脸上有笑! 根基,已然铸成。 第十二回:武行者下山访贤才,穷秀才论政治民篇 “打土豪、分田地”的雷霆手段,如同一剂猛药,迅速解决了二龙山最迫在眉睫的粮食和财政危机。 山寨的府库,第一次变得充裕起来;山下的百姓,也因为得到了自己的土地,而爆发出惊人的劳作热情。 整个二龙山根据地,呈现出一派与大宋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欣欣向荣的景象。 然而,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军政堂内,一场小型的碰头会,气氛却显得有些沉闷。 负责内政的施恩,此刻正被一堆堆积如山的竹简和账簿搞得焦头烂额。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脸上写满了疲惫。 “总教头,”他指着身前那片混乱的文书,苦着脸说道,“不行了,我实在是撑不住了!” “如今山寨新附军民近六千人,光是每日的钱粮出入、户籍登记,就让我头昏脑胀。更别提山下新分的数万亩田地,哪块地分给了谁,哪家有几口人,哪里的水渠需要修缮……这些事,千头万绪,我这点本事,实在是杯水车薪啊!” 他身旁,杨志也点了点头,补充道:“总教头,施恩兄弟所言不虚。我等都是些舞枪弄棒的粗人,冲锋陷阵,在所不辞。但要我等去管这些账目田亩,实在是……赶鸭子上架,难为人了。” 武松默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早已了然。 他知道,二龙山这架高速运转的战车,已经遇到了它的第一个瓶颈——管理人才的极度匮乏。 一个势力,光有能征善战的猛将,只能算是一伙强大的流寇。 只有拥有了能够处理内政、安抚百姓、制定法度的文臣,才能算是一个真正独立的、能够自我发展的政权! “看来,光有刀把子,还不够。我们,还缺一个‘笔杆子’。”武松缓缓开口,一锤定音。 “笔杆子?”鲁智深挠了挠光头,不解地问道,“要那舞文弄墨的酸秀才作甚?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除了会念几句‘之乎者也’,还能有何用?” “哥哥此言差矣。”武松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千里马,需有伯乐。我等打下的江山,便需要这‘笔杆子’来治理。算账、管人、修水利、定法度,这些,都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若无此辈,我等便是打下再大的地盘,也终究是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此事,不能再等。我决定,亲自下山一趟,去为我二龙山,寻一位能定国安邦的‘萧何’回来!” …… 三日后,二龙山下,一个不起眼的小村镇里。 一个身穿普通商贾服饰,身材魁梧的汉子,正悠闲地走在街上。他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精悍的随从,正是改换了装束的武松和时迁。 这几日,武松走遍了自己治下的数个村镇。 他看到了百姓脸上久违的笑容,看到了田间地头热火朝天的景象,也看到了因为缺乏统一规划而显得有些混乱的集市。 他很满意,也很清醒。 满意的是,他的政策,确实让百姓得到了实惠。清醒的是,要将这片土地打理得井井有条,他急需一个专业人才。 然而,人海茫茫,这等经世济民之才,又岂是那么好寻的? 就在他有些失望,准备前往下一个村镇时,一阵朗朗的读书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声音是从村尾一间破败不堪的村塾里传出来的。 武松心中一动,信步走了过去。 只见那村塾,说是学堂,其实就是一间四面漏风的破茅屋。 屋内,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正坐着小马扎,跟着一位教书先生,摇头晃脑地念着《三字经》。 那先生,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身形消瘦,面带菜色,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自有一股不与世俗同流的清气。 武松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外,听着。 他发现,这位先生教书,与众不同。他不仅教孩子们识文断字,还会穿插着讲解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甚至连如何辨认田里的庄稼、如何简单地计算田亩数目,都会深入浅出地教给他们。 这,不是一个只会死读书的酸秀才! 待到学童们放学,武松才整理了一下衣衫,走进了茅屋。 “先生有礼了。”他对着那秀才,客气地一抱拳。 那秀才见有陌生人来,先是一愣,随即起身还礼:“壮士有礼。不知壮士寻在下,有何贵干?” 武松微微一笑,开门见山:“在下乃是一介行商,路过此地,听闻先生教书之声,心生敬佩,特来拜访。只是在下心中,有一事不解,还望先生赐教。” “壮士请讲。” “我观先生才学不凡,为何屈尊于这乡野之间,教这些蒙童?以先生之才,若是参加科举,考取个功名,岂不是易如反掌?” 听到“科举”二字,那秀才的脸上,闪过一丝苦涩与不屑。 他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功名?呵呵,功名于我,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他请武松坐下,倒了一碗粗茶,这才缓缓说道:“不瞒壮士,在下闻焕章,也曾十年寒窗,三赴考场。只是,当今这世道,考场之上,看的不是文章,而是家世;朝堂之上,论的不是才能,而是党附!像我这等无根无萍的寒门士子,便是文章做得再好,也终究是那些权贵子弟的垫脚石罢了。与其去那污浊之地,与奸佞为伍,倒不如在此,教几个孩子识文断字,为这乡野,留几分读书的种子。”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充满了对朝廷的失望与愤懑。 武松心中大喜!他要找的,正是这种有才华、有风骨,又对朝廷彻底死了心的人! 他不动声色,继续试探道:“先生既对朝政不满,可知如今这青州地界,出了个二龙山的武松?此人聚众为寇,斩杀朝廷命官,先生以为,此人是英雄,还是反贼?” 闻焕章闻言,眉头一皱,他仔细地打量了武松几眼,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此事,在下亦有耳闻。若论其行径,聚众造反,自然是‘贼’。” “但……”他话锋一转,“我却听闻,那武松斩的是贪官慕容彦达,开的是救济万民的粮仓,分的是被恶霸强占的田地。他治下的兵马,军纪严明,秋毫无犯。若‘贼’皆如此,那穿着官袍,鱼肉百姓的,又该称之为何物?” “在我看来,英雄与反贼,看的不是名号,而是看他,究竟是为谁做事!是为那龙椅上的官家,还是为这天下的苍生!” 好! 武松在心中,大声喝彩! 眼前这个落魄秀才的见识,远超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 他不再犹豫,猛地站起身来,对着闻焕章,深深地作了一揖! “先生高见!武松,受教了!” “武松?!” 闻焕章大惊失色,手中的茶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指着眼前的魁梧汉子,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你便是那打虎的武松?!” 武松缓缓直起身,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正是在下。今日特来,便是想请先生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闻焕章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复杂。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不可!万万不可!我……我乃一介书生,读的是圣贤之书,岂能……岂能从贼!” 从一个旁观者,到一个参与者,这中间的鸿沟,对他这个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读书人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武松没有逼他。他知道,对付这种有风骨的读书人,威逼利诱是没用的,必须攻心为上。 他再次一揖,诚恳地说道:“先生,我知道我武松在世人眼中,是个反贼。但我请先生,不要急着拒绝。可否随我,去我那二龙山上看一看?亲眼看一看,我武松究竟在做什么,我麾下的军民,过的又是什么样的日子。” “先生若看完之后,依旧觉得我武松是贼,我绝不强留,并备上厚礼,亲自送先生下山!” “若先生觉得,我武松所行之事,尚有几分可取之处,我愿以军师之位待之!与先生,共建一个,能让天下百姓,都安居乐业的新世界!”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又充满了宏大的愿景。 闻焕章看着武松那双真诚无比的眼睛,心中的防线,开始动摇了。 最终,他长叹一声,点了点头:“好!我便随你去看一看!” 接下来的几日,闻焕章跟随着武松,走遍了整个二龙山。 他看到了军屯的士兵,在操练之余,热火朝天地开垦着荒地,脸上没有丝毫怨言。 他看到了民屯的百姓,在属于自己的土地上辛勤耕耘,孩子们在田间地头嬉戏,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他看到了山寨的府库,钱粮堆积如山,但账目却清清楚楚,每一笔开销,都用在了军民身上。 他还看到了,那支传说中的“打虎队”,军纪森严,装备精良,那股无声的杀气,让他这个文弱书生,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里的一切,都颠覆了他对“反贼”的认知。 这里没有烧杀抢掠,没有内斗倾轧,有的,只是一种朝气蓬勃、万象更新的秩序! 这天晚上,武松再次找到了他,两人在山巅之上,彻夜长谈。 武松向他描绘了自己的最终目标:不仅仅是“保境安民”,而是要在这乱世之中,建立一片净土,积蓄力量,待到北方铁骑南下,国破家亡之际,挺身而出,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重塑我汉家河山! 当东方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时,闻焕章,这个落魄的秀才,终于对着眼前的男人,整理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主公!” “闻焕章,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一声“主公”,代表着,二龙山这头猛虎,终于安上了它的大脑。 第十三回:登州港暗流涌盐铁,二龙山明火铸甲兵 时间,悄然滑入了深秋。 二龙山根据地,在闻焕章这位大管家的精心打理下,早已褪去了草寇山寨的混乱,呈现出一种令人惊叹的秩序与效率。 屯田之事,有条不紊。 新分的田亩被规划得井井有条,新修的水渠如同银色的丝带,滋润着每一寸渴望生长的土地。 百姓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踏实而满足的笑容,这是他们祖祖辈辈都未曾拥有过的安稳。 然而,在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之下,武松的心中,却始终悬着另一块大石。 后山,兵器工坊。 这里是整个二龙山防守最森严的地方,日夜都有打虎队的成员轮流值守。 工坊内,数百名铁匠正赤着上身,挥舞着铁锤,炉火熊熊,钢花四溅,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但武松的眉头,却紧紧地锁着。 他身旁,杨志拿起一柄刚刚锻造出来的朴刀,与另一柄缴获来的官军制式军刀,用力互砍!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杨志手中的朴刀,竟被砍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豁口! “总教头,不行啊!”杨志扔下手中的刀,满脸的无奈与焦躁,“我等从山中采掘的铁矿,杂质太多,炼出来的铁,脆而易折。用来打造寻常的农具尚可,若是用来锻造成精良的兵器铠甲,实在是……不堪大用!” 他指着工坊角落里,那些已经初具雏形的神臂弩部件,痛心疾首地说道:“尤其是这神臂弩,对钢材的要求极高。用此等劣铁,强行造出来,恐怕射不了几箭,弩臂自己就先断了!这哪里是杀敌的利器,分明是害死自家兄弟的凶器啊!” 武松默然不语。这个问题,他比谁都清楚。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优质的钢铁,他脑海中那些超越时代的先进武器,都只是镜花水月。 他可以靠着铁腕手段和个人魅力,在短时间内整合出一支军队,但他无法凭空变出战略物资来。 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两个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中的身影之上。 张青,孙二娘……你们,究竟怎么样了? 就在山寨的军事工业陷入瓶颈之际,山下的斥候,突然传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紧张的消息。 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正朝着二龙山的方向而来! 这支商队,足有上百辆大车,前后由数百名精壮的汉子护卫。他们不像是普通的行商,更像是一支伪装起来的军队,沿途避开关隘,专走小路,行踪极为诡秘。 “是官军的探子,还是哪个不开眼的山头,想来分一杯羹?”军政堂内,鲁智深握着禅杖,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杨志则在沙盘上,迅速标出了商队的行进路线,脸色凝重:“不对!这支队伍的目标性极强,直奔我二龙山而来!而且,他们对周边的地形了如指掌,走的都是我等斥候都未必知晓的隐秘小道!来者不善!” “传我将令!”武松猛地站起身来,眼中精光爆射,“全山戒备!打虎队,随我下山!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闯我二龙山的地界!” …… 半日后,二龙山下,一处名为“鹰愁涧”的险要隘口。 武松亲率打虎队,悄无声息地埋伏在两侧的山壁之上。 神臂弩早已上弦,三棱破甲箭在林间的阴影中,闪烁着幽蓝的寒光,如同死神的眼睛。 不多时,那支庞大的商队,便缓缓驶入了伏击圈。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个头戴毡帽,作管事打扮的汉子。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正是“菜园子”张青! 而在他身旁,一个身段婀娜,却英气逼人的老板娘,不正是“母夜叉”孙二娘又是谁?! 武松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继续观察着。他发现,护卫商队的那些汉子,虽然穿着寻常的短打,但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步伐稳健,显然都是些江湖上的好手。看他们对张青夫妇那恭敬的态度,显然已被彻底收服。 武松知道,这对夫妇,不但完成了任务,更在沿海之地,拉起了一支属于自己的队伍! 他打了个手势,山壁上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松。 他从巨石后迈出,朗声笑道:“张青哥哥,二娘嫂嫂,一路辛苦了!” 张青和孙二娘先是一惊,抬头看到是武松,顿时大喜过望!夫妇二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武松面前。 “属下,拜见总教头!” 身后那数百名精壮汉子,见状亦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如山崩:“我等拜见总教头!” 武松亲自将夫妇二人扶起,眼中满是赞许:“好!好!好!你们不但完成了任务,还为山寨带回了这么一支精锐!此乃大功一件!” 孙二娘巧笑嫣然,眼中却满是自豪:“全凭总教头威名!这些兄弟,都是在沿海混不下去的好汉,一听是为打虎武松做事,都抢着来投奔!” “闲话休提,”武松摆了摆手,目光灼灼地看着身后那数十辆盖着油布的大车,“让我看看,你们带回来的‘宝贝’!” 张青会意,一挥手,护卫们立刻上前,一把扯下了大车上的油布! 刹那间,一片耀眼的白,和一片深沉的黑,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前面的大车上,装满了一块块硕大的粗盐,堆积如山,在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咸腥味! 而后面的大车上,则是一块块优质的铁矿石和冶炼好的铁锭!这些铁锭色泽纯粹深沉,毫无杂质,比二龙山自己炼出的劣铁,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盐!是盐啊!” “这么多铁!天呐!”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打虎队成员,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他们吃了太久的淡食,深知这白花花的盐巴有多么珍贵!而作为武人,他们更清楚,这些黑漆漆的铁锭,意味着什么! 武松走上前,抓起一把粗盐,那粗糙的质感,仿佛还带着大海的咸味。他又拿起一块铁锭,入手沉重,那冰冷而坚硬的质感,让他心跳都快了几分! “好!”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有了这些,我二龙山的翅膀,才算是真的硬了!” …… 是夜,整个二龙山,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之中。 每个士卒,每个百姓,都分到了一小袋珍贵的盐巴。 一时间,用盐炖肉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山寨。 “总教头英明”的欢呼声,响彻山谷。 而在灯火通明的兵器工坊内,气氛则更加狂热。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师傅,在仔细查验过张青带回来的铁锭后,激动得浑身发抖。 “上等的海铁!这是只有从海外番商手里才能买到的上等海铁啊!”他惊呼道,“总教头,有了此铁,老汉有信心,能锻造出传说中的……雪花镔铁!” 说着,他亲自掌炉,选了一块最好的铁锭,投入熊熊的炉火之中。 经过反复的锻打、淬火、折叠,一个时辰后,一柄剑胚,呈现在了众人面前,那剑身上,竟带着淡淡的雪花纹路! 杨志接过剑胚,随手一挥,寒光一闪!他用此剑,劈向一块劣质的铁甲。 “噗嗤!” 没有清脆的撞击声,只有沉闷的,如同切入皮肉的声音! 那块铁甲,竟如同豆腐一般,被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 “神兵!这才是真正的神兵啊!”杨志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武松的心,也在怦怦狂跳! 他知道,冷兵器时代,发展到了极致,钢材的质量,往往就决定了一场战争的胜负! 他当即下达了命令! “从今日起,兵器工坊,再扩建三倍!所有最好的工匠,全部调入!” “所有雪花镔铁,优先供应两样东西!第一,神臂弩的破甲箭!我要让打虎队射出的每一箭,都是无法抵挡的催命符!” “第二,神臂弩的关键构件!我要让我们的弩,能承受更高的拉力,拥有更远的射程!” 他顿了顿,又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计划。 “另,我下令,成立甲胄坊!从现在起,停止生产那些笨重愚蠢的铁片甲!我亲自画图,你们负责为我试制两种新式铠甲!” 他拿起一块木炭,在木板上,画出了两种不同样式的甲胄。 一种,是由无数细小铁环,环环相扣而成,柔韧无比,对劈砍的防御极佳,正是锁子甲! 另一种,则是用上千片细小的铁片,如鱼鳞般层层叠叠排列,防护周密,又不妨碍活动,正是鱼鳞甲! 这两种远超宋朝主流甲胄形制的铠甲,再一次让杨志和工匠们,看得是目瞪口呆! “我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武松的目光如炬,燃烧着熊熊的烈火,“三个月内,我要让打虎队的每一个人,都配上神臂弩和五十支破甲箭!我要让第一批一百副新式铠甲,装备入伍!” “我要让我二龙山的军备,彻底碾压所谓的大宋精锐!” 在场的工匠和士卒,看着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年轻总教头,看着那散发着寒光的雪花镔铁,只觉得一股豪气,在胸中激荡。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强大军队,正在这座偏僻的山寨中,冉冉升起! 从这一天起,二龙山的炉火,彻夜不熄,锻打钢铁的铿锵之声,响彻山谷。 一台远超这个时代的战争机器,正在被秘密地打造出来。 而山外的世界,对此,还一无所知。 第十四回:青州捷报传遍江湖,水泊寨主心生忌恨 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武松全力投入到根据地的建设,将二龙山打造成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时,他亲手在青州城点燃的那把大火,却早已化作燎原之势,席卷了整个山东,乃至河北的江湖。 一时间,无论是通都大邑的酒楼茶肆,还是穷乡僻壤的野店村集,到处都在流传着一个令人热血沸腾的传说。 “听说了吗?那打虎的武松,带着二龙山的兵马,一夜之间就拿下了青州城!” “何止是拿下!听说那武都头,亲率三十名好汉,如神兵天降,直捣知府衙门,一刀就砍了那狗官慕容彦达的脑袋!” “我三舅家的外甥就在青州城里,他亲眼所见!那二龙山的义军,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不但不抢百姓,还把那狗官搜刮来的粮食,全都开仓放了!全城的百姓,都靠着他们活了命啊!” “这才是真正的好汉!这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 与梁山泊那高高在上、略显虚无缥缈的“替天行道”相比,武松这种“斩贪官、开粮仓、救万民”的实际举动,显然更接地气,更能引起底层百姓的共鸣。 不知不觉间,江湖上对于“义军”的看法,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梁山泊依旧是天下第一大寨,是所有好汉心中的圣地。但二龙山,却像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以一种更加务实、更加亲民的姿态,赢得了无数百姓的交口称赞。 甚至有民谣开始流传:“天道崩,宋江兴;地道崩,武松出。宋江替天行道在水泊,武松保境安民在青州。”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自然也飞回了风暴的源头——梁山泊。 忠义堂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名负责打探消息的小头目,正跪在堂下,将外界的传闻,一五一十地禀报上来。 他每说一句,首席之上宋江的脸色,便阴沉一分。 当听到那句“宋江替天行道在水泊,武松保境安民在青州”的民谣时,宋江手中的那只名贵茶盏,再也握不住了。 “啪!” 茶盏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混账!真是混账!”宋江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堂下,气得浑身发抖,“什么‘保境安民’?他一个占山为王的贼寇,也配谈‘保境安民’?!他这是要自立为王,与我梁山泊分庭抗礼!这是要反了!” 堂下众头领,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逵、欧鹏等死忠之辈,立刻跳了出来,嚷嚷着要带兵去踏平二龙山,将武松那厮碎尸万段。 但更多的人,却是心思各异,表情复杂。 豹子头林冲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但那紧握着枪杆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当日武松所言,犹在耳边。 如今看来,武松不但说到了,更做到了! 这让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若是当初……”的念头。 阮氏三雄,则是一脸的羡慕和向往。他们本就是无拘无束的性子,听闻武松在外面搞得风生水起,还能得百姓拥戴,心中只觉得痛快无比。 宋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的怒火,更是被嫉妒的毒焰,烧得越来越旺! 他没想到!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初像扔掉一块烫手山芋一样扔出去的武松,非但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被官军剿灭,或是自生自灭,反而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青州之战,如同狠狠一记耳光,抽在了他的脸上! 武松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和万民拥戴的声望,向全天下证明了:离开你宋江,离开你梁山泊,我武松,一样能成事!而且能成更大的事! 这,才是最让宋江无法容忍的! 他一直将自己视作天下所有义军的领袖,是唯一能带领大家走向“光明前途”的掌舵人。可现在,武松的崛起,严重地动摇了他的这个“唯一”地位! 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哥哥,息怒。” 就在宋江即将被愤怒冲昏头脑之际,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智多星”吴用。 吴用缓缓站起身,对着堂下众人摆了摆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都先退下吧。” 待众人退去,忠义堂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时,吴用才走到宋江身边,低声说道:“哥哥,为今之计,动怒是没用的。武松这厮,气候已成,绝不可再任由他发展下去了。” “那依军师之见,该当如何?”宋江强压着怒火问道,“难不成,真要像铁牛说的那样,发兵去打他?” “万万不可!”吴用断然否定,“武松如今声望正隆,又打着‘保境安民’的旗号,我等若是无故征讨,岂不是坐实了‘内讧’之名,让天下好汉耻笑?更何况,二龙山兵精粮足,又有鲁智深、杨志这等猛将,真要打起来,我等即便能胜,也必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只会让官府坐收渔翁之利。” “那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他!”宋江恨恨地说道,“再让他这么搞下去,这天下,只知有他武松,不知有我宋江了!” “小弟明白。”吴用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光,“对付武松,不能用强,当用计。” 他轻摇羽扇,缓缓说道:“武松虽然翅膀硬了,但他终究是我梁山泊出去的人。这个名分,便是我们拿捏他的最好武器。” “哥哥可以立刻派一名使者,前往二龙山。名义上,是去‘庆贺’他青州大捷,彰显我梁山的气度。但实际上,是去‘敲打’和‘试探’!” “如何敲打?”宋江的眼睛亮了起来。 “使者到了之后,可当众宣读哥哥的‘贺词’,贺词之中,要刻意点明,他二龙山是我梁山泊的‘分舵’,他武松的胜利,也是在哥哥你的英明指引下取得的。如此,便可先在名分上,将他压住,告诉所有人,他武松,依旧是你宋江的下属!” “那又如何试探?” 吴用的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冷笑:“试探,就更简单了。” “哥哥可让使者,在‘庆贺’之后,提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既然二龙山大胜,缴获颇丰,作为梁山分舵,理应将缴获的金银财宝,‘上缴’一半,以充我梁山‘总舵’的军费。毕竟,我梁山泊人马更多,开销更大嘛。” “妙!实在是妙啊!”宋江一拍大腿,抚掌大赞! 这个计策,简直是歹毒到了极点! 如果武松答应了,那就等同于他亲口承认了自己是梁山的下属,从此便矮了一头。而且,被拿走一半的钱粮,他二龙山的发展,也必然会受到极大的遏制! 如果武松不答应,那更好! 他便是公然抗命,不尊号令! 届时,宋江便可名正言顺地,给他扣上一顶“背信弃义、分裂山寨”的大帽子!到那时,再发兵征讨,便是师出有名! “此计虽好,但该派何人前去?”宋江问道,“武松那厮,如今诡计多端,寻常之人,怕是会被他蒙骗过去。” “此事,小弟心中早已有人选。”吴用笑道,“神行太保戴宗,最是合适不过。” “他有神行之法,来去如风,即便武松想对他不利,也难以得手。其次,戴宗为人机敏,最善察言观色,刺探情报。让他去,定能将二龙山如今的虚实,摸个一清二楚。” “好!”宋江当即拍板,“就依军师之计!” 他眼中的嫉恨与怒火,此刻已尽数化作了冰冷的算计。他仿佛已经看到,武松在戴宗的面前,陷入两难境地的窘迫模样。 武松啊武松,你终究只是个会打打杀杀的匹夫。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 当日,宋江便在忠义堂上,当众宣布了此事。 他将吴用的计策,包装成了一番兄弟情深的说辞:“武松兄弟,在外辛苦,为我梁山泊立下大功,我等做哥哥的,岂能不闻不问?我已备下酒肉布匹,决定派戴宗兄弟,代表我等,前去慰问庆贺!以彰显我梁山好汉,亲如一家的兄弟情义!” 一番话说得是感人肺腑,在场的头领们,无不称颂宋江“仁义宽宏”。 戴宗领了将令,不敢怠慢。 他将两个甲马拴在腿上,喝了数碗送行酒,便一阵风似的,离开了梁山泊,直奔二龙山的方向而去。 第十五回:宋公明假意颁赏赐,戴神行奉命探虚实 神行太保戴宗,脚程之快,冠绝天下。 他双腿绑上甲马,日行八百里,犹如腾云驾雾。不过短短两日功夫,二龙山那巍峨险峻的轮廓,便已遥遥在望。 然而,离山越近,戴宗的心中,便越是惊疑不定。 他本以为,武松占据的二龙山,即便打了胜仗,也终究是个匪气冲天的贼窝。 可他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却彻底颠覆了他的想象。 只见山下的村镇,再也不见过去那种百姓见了生人便如惊弓之鸟的惶恐模样。 田间地头,农人安心劳作,脸上带着踏实的笑容;市集之上,商贩往来,秩序井然,竟无一个地痞流氓敢于滋事。 他甚至看到,几个穿着二龙山兵服的士卒,正在帮一位老农修缮牛车,军民之间,一派和谐。 这……这还是“反贼”的地盘吗?便是那号称“富庶”的东京汴梁城郊,也未必有这般安宁祥和的景象! 戴宗心中暗暗打鼓,脚下却不敢停留。 待他来到二龙山的主关隘前,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关隘,早已不是记忆中那简陋的木寨。 高大的石墙拔地而起,墙上箭垛林立,墙后箭塔高耸,俨然一座坚不可摧的军事要塞! 关卡前,一队队巡逻的士兵,盔甲鲜明,手持利刃,步伐整齐,眼神锐利如鹰,那股肃杀之气,比之朝廷的禁军,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来者何人!止步!” 未等戴宗靠近,关墙之上一声暴喝,数十张早已上弦的硬弓,便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戴宗心中一凛,不敢托大,连忙抱拳高声喊道:“小可乃梁山泊神行太保戴宗!奉宋江哥哥将令,特来拜会武松兄弟,为他青州大捷庆贺!” “原来是戴宗院长当面!”关上的守将显然早已得了命令,语气缓和了不少,但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还请戴宗院长在此稍候,我等需即刻通报总教头!” 戴宗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心中更是惊骇。 他身为梁山泊的总探声息头领,在江湖上名头响亮,何曾受过这般待遇? 这二龙山的军纪之严,简直是匪夷所思! 不多时,关门大开,施恩亲自出关相迎,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哎呀!原来是戴宗哥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施恩上前拉住戴宗的手,亲热得如同多年未见的兄弟。 戴宗见状,心中的不快才稍稍缓解。 他随着施恩上山,一路上,更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只见山寨之内,道路被修葺得平坦整洁,两侧营房规划得井井有条。 校场之上,数千名士卒正在杨志的号令下,操练着整齐划一的军阵,那股冲天的杀气,看得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也是一阵阵地心悸。 他甚至看到,在另一片场地上,一群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在进行着一种他闻所未闻的训练——他们翻滚、匍匐、攀爬高墙、穿越障碍,动作敏捷如猿猴,配合默契,宛如一体! 戴宗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他敢断定,若是让这群人潜入梁山,后果不堪设想! “施恩兄弟,不知……这些是何人?”戴宗忍不住问道。 施恩微微一笑,故作神秘地说道:“哦,这些都是总教头亲自操练的‘打虎队’,平日里只负责总教头的护卫,戴宗哥哥见笑了。” 戴宗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仅仅是护卫,便如此精锐?那这二龙山真正的战力,又该是何等恐怖? 待他被领入焕然一新的聚义厅时,武松早已率领鲁智深、杨志等一众头领在此等候。 “戴宗哥哥,远来辛苦!”武松大笑着上前,给了戴宗一个熊抱,姿态亲热无比。 戴宗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发懵,连忙还礼,并将宋江的“赏赐”和“贺信”呈上。 武松接过贺信,看也不看,便交给一旁的闻焕章,随即拉着戴宗入席,朗声道:“今日,戴宗哥哥代表宋江哥哥前来庆贺,乃是我二龙山天大的喜事!传我将令,大开酒宴,为戴宗哥哥接风洗尘!” 一场盛大的宴会,就此展开。 席间,武松绝口不提任何公事,只是与戴宗推杯换盏,追忆往昔在孟州牢城营的“兄弟情谊”。 鲁智深、杨志等人,也都是豪爽之人,轮番上前敬酒,气氛一时间热烈到了极点。 戴宗被这阵势灌得晕晕乎乎,几次想将话题引到“上缴钱粮”的正事上来,都被武松巧妙地岔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武松仿佛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他搭着戴宗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道:“戴宗哥哥……你我……可是过命的交情。今日……你既来了,我便让你看一样……我二龙山的宝贝!” 说着,他便不由分说地,拉着戴宗,踉踉跄跄地朝着校场走去。 鲁智深、杨志等人,也醉醺醺地跟在后面,脸上都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戴宗心中虽有疑惑,但也不好推辞,只能被他半拖半拽地来到校场之上。 此时,校场上早已准备就绪。 只见一百名身穿黑色劲装,背负神臂弩的打虎队成员,列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在他们前方五十步开外,竖着一排厚实的木靶,每个木靶上,都挂着一面从官军那里缴获来的铁叶甲。 “戴宗哥哥,你且看好了!” 武松大喝一声,仿佛是在发酒疯。 “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一百名打虎队成员,动作整齐划一,举弩,瞄准,击发! “嗡——!” 一百支破甲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瞬间撕裂了空气! 下一刻! “噗嗤!噗嗤!噗嗤!” 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锐器入肉声响起! 戴宗骇然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一百面足以抵挡寻常刀砍箭射的铁甲,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而易举地洞穿! 每一面铁甲上,都留下了一个狰狞的窟窿,箭矢穿甲而过,深深地钉入了后面的木靶之中,箭羽兀自嗡嗡作响! 一轮齐射,百甲皆破! 这是何等恐怖的威力?! 戴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酒醒了大半!他可以想象,若是梁山泊的步人甲军阵,面对这样一支部队,下场将会是如何! 然而,这还没完! “上二轮!” 只见那打虎队,竟在短短十几个呼吸之间,便完成了再次上弦! “放!” 又是一阵密集的箭雨! “上三轮!” “放!” 三轮齐射,不过短短一分钟的功夫!而那一百面铁甲,早已被射成了刺猬! 戴宗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他看着那些打虎队员手中造型奇特的弩,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等利器,闻所未闻!这等射速,见所未见! 武松仿佛没看到他惊骇的表情,依旧醉醺醺地拍着他的肩膀,大笑道:“如何?戴宗哥哥,我这‘打虎队’,还算……入得法眼吧?” 戴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武松这是在立威!这是在赤裸裸地向他,向他背后的宋江,展示肌肉! 就在此时,武松的脸色,却突然一变,他捂着肚子,哎哟一声,仿佛酒力发作。 “不行了,不行了,喝多了……杨志哥哥,你替我……好好招待戴宗哥哥……” 说着,他便被两个亲兵,半真半假地,“搀扶”着离开了校场,只留下一个烂摊子,和脸色无比难看的戴宗。 杨志上前一步,对着戴宗一抱拳,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戴宗院长,实在抱歉。我家总教头不胜酒力,已经歇息去了。有什么事,你与我说也是一样。” 戴宗看着杨志那张笑眯眯的脸,心中把武松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哪里是喝醉了?分明是把皮球踢给了杨志,自己躲起来了!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将宋江命他索要一半金银财宝的事情,说了出来。 杨志听完,脸上的笑容不变,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哎呀!戴宗院长,你可真是来得不巧啊!”他一脸“为难”地说道,“不瞒你说,我等攻下青州,缴获的金银确实不少。但总教头仁义,回来之后,便将大半的钱粮,都用于抚恤战死的兄弟家小,和安置新附的数千百姓了。剩下的,也都投入到了这屯田练兵之中。” 他指着山上那些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苦笑道:“如今我这二龙山,看着是热闹,实则是个空架子,府库里,那是跑得进老鼠啊!实在是……实在是没有余力支援总舵了!还望戴宗院长回去,替我等,向宋江哥哥好好解释解释,言明我等的苦衷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戴宗还能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你们别搞建设了,把钱给我吧? 他刺探虚实,只看到了冰山一角,却已被吓得心胆俱裂。 他索要钱粮,又被对方以“仁义”为名,堵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这次出使,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第二日,戴宗便以“梁山军务繁忙”为由,匆匆告辞。武松“大病初醒”,亲自将他送到山门,依旧是一副恋恋不舍的兄弟模样。 看着戴宗施展神行法,狼狈远去的背影,武松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化作了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知道,这一次的交锋,虽然暂时挡回了宋江的试探。 但梁山泊与二龙山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已经彻底无法弥补了。 第十六回:戴宗回报梁山泊,吴用惊心献密谋 神行太保戴宗,此行归途,是他有生以来,跑得最憋屈、最心惊胆战的一次。 来时,他怀揣着总舵天使的傲慢,只觉得此行不过是去敲打一个不听话的小兄弟。 去时,他脑海中反复回荡的,却是那一百支破甲箭洞穿铁甲时,发出的“噗嗤”闷响! 那声音,如同梦魇,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好汉,都感到一阵阵地脊背发凉。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将神行法催动到了极致。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马上!将二龙山那恐怖的景象,回报给宋江哥哥和吴用军师! 武松,早已不是一只桀骜的猛虎。 他是一头已经悄然进化成……怪物的巨龙! …… 两日后,梁山泊,忠义堂。 宋江与吴用,正悠闲地对坐品茶。 在他们看来,戴宗此去,武松无非是两个选择:要么服软,乖乖上缴钱粮,承认自己分舵的地位;要么嘴硬,公然抗命,正好给了梁山发兵征讨的口实。 无论哪个结果,主动权,都在他们手中。 “报——!” 一声急促的通传,打断了堂内的安逸。 只见戴宗身形如风,一步跨入堂内,他满脸的尘土,嘴唇干裂,眼神中充满了来不及掩饰的惊骇与疲惫。 “戴宗兄弟,何事如此慌张?”宋江放下茶盏,故作从容地问道。 戴宗来不及行礼,也顾不上喝水,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二人面前,声音嘶哑地说道:“哥哥!军师!大事不好!那二龙山……那武松……我等都小看他了!” 看着戴宗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宋江与吴用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慢慢说,究竟怎么回事?”吴用摇着羽扇,强作镇定。 戴宗咽了口唾沫,将自己在二龙山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全部说了出来。 他先是描述了山下那军民和谐、百姓安居的景象,这已经让宋江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当他讲到山上那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军阵,以及那支神秘的“打虎队”时,吴用摇着羽扇的手,也开始不自觉地放慢。 而当戴宗用颤抖的声音,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场“醉后演武”,特别是那“神臂弩”三轮齐射,百甲皆破的恐怖场面时,宋江的脸色,已经由黑转青,再由青转成了猪肝色! “你说什么?!”宋江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水四溅,“五十步外,能洞穿铁甲?!三轮齐射,不过一分钟?!” “千真万确!”戴宗赌咒发誓道,“小弟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那弩箭,造型奇特,专为破甲而生!那弩弓,更是闻所未闻,上弦极快!哥哥,恕小弟直言,我梁山泊的步人甲军阵,若是对上那支‘打虎队’,只怕……只怕一个冲锋,就要被打成筛子啊!” “哐当!” 吴用手中的羽扇,掉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神色。 作为一个谋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戴宗描述的这种武器,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二龙山,已经拥有了足以颠覆这个时代冷兵器战争格局的……大杀器! 宋江的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他想到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连环马,想到了呼延灼的铁甲军,在那种箭雨面前,恐怕真的就如同纸糊的一般! “那……那钱粮之事呢?”宋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甘心地问道。 戴宗苦笑一声,将杨志那番滴水不漏的说辞,又学了一遍:“……他说,他们府库里,跑得进老鼠,实在是……实在是无力支援总舵啊!” “噗——!” 宋江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无力支援?府库里跑得进老鼠? 这他妈是把他宋江当三岁小孩耍啊!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宋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南方破口大骂,“他武松,这是在向我示威!这是在告诉我,他翅膀硬了,不把我宋江放在眼里了!” 然而,骂归骂,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却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怎么办? 发兵去打?拿什么去打?让兄弟们去神臂弩下送死吗? 此事就这么算了?那他宋江的脸面何在?梁山泊的威严何在? 他求助似的看向吴用。 吴用缓缓地捡起地上的羽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沉默了良久,才一字一顿地说道:“哥哥,我们……养虎为患了。” “武松,已经不再是我等的兄弟。他现在,是我梁山泊……最大的敌人!一个比朝廷,还要危险的敌人!” “他有钱,有粮,有民心,更有……神兵利器!他如今盘踞二龙山,看似平静,实则是在积蓄力量!一旦让他羽翼丰满,届时,他要图谋的,恐怕就不只是一个山东,而是……” 吴用没有说下去,但宋江已经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取而代之! 武松,竟然有了取他宋江而代之的实力和野心! 这个认知,像一条毒蛇,狠狠地咬在了宋江的心上! “那……那该如何是好?”宋江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颤抖。 吴用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无比的决绝:“哥哥,事已至此,我等与他,已是你死我活!既然我等不能轻易动他,那便……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 “对!”吴用压低了声音,如同地狱中的恶鬼在低语,“青州知府被杀,乃是朝廷命案!武松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东京那边,绝不可能坐视不理!我等只需,再添一把火!” “哥哥可以立刻派人,将我等刺探到的,关于‘神臂弩’的情报,匿名送往京城高太尉的府中!高俅与我等有仇,更与武松有仇!他一旦得知武松拥有此等利器,必然会视其为心腹大患,寝食难安!届时,他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派出朝廷最精锐的兵马,前去围剿!” “让朝廷的刀,去杀我们的心腹大患!让他们斗个两败俱伤!这,才是我等的上上之策!” 宋江听着吴用这歹毒的计策,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好!就依军师之计!我倒要看看,他武松的神臂弩,能不能挡得住朝廷的千军万马!” …… 第十七回:朝堂震怒遣上将,双鞭将统领连环马 就在梁山泊暗流涌动之际,另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千里之外的东京汴梁城,悄然酝酿。 太尉府。 高俅看着手中那份从青州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气得将一方名贵的端砚,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他指着前来报信的官员,破口大骂,“三千守军,竟守不住一座城池!还让反贼杀了朝廷命官,开了官府粮仓!这简直是我大宋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慕容彦达,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每年孝敬的金银,不计其数。 如今,这棵摇钱树,就这么被一个叫武松的泥腿子,给砍了! 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就在他暴跳如雷之际,门外管家,又呈上了一封匿名的密信。 高俅疑惑地拆开,只看了几眼,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了起来! 信上,用极其详尽的笔墨,描述了一种名为“神臂弩”的恐怖武器,以及它五十步外洞穿铁甲的威力! “嘶——!” 高俅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背脊直冲头顶! 他身为大军元帅,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引以为傲的重甲军,在这东西面前,将毫无作用! “武松……二龙山……”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中的杀意,浓烈到了极点。 他立刻意识到,这个武松,这个二龙山,其威胁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那个只知道盘踞在水泊里,整日想着招安的宋江! 宋江,是一条可以招安的狗。 而这个武松,是一头会咬死主人的狼! 此獠,绝不可留! …… 次日临朝,文德殿。 往日里总是一副懒散模样的太尉高俅,今日却一反常态,精神抖擞地站在了武将班列之首。 当皇帝宋徽宗打着哈欠,询问有何要事启奏时,高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声泪俱下,老泪纵横,将慕容彦达描绘成了一个“忠心耿耿、为国尽瘁”的忠臣,将武松形容成了一个“穷凶极恶、杀官劫掠”的魔王。 他痛陈了青州失陷对朝廷尊严的践踏,渲染了二龙山对整个山东乃至大宋江山的巨大威胁。 最后,他叩首在地,声嘶力竭地哭喊道:“陛下!如今贼势浩大,非猛将不能平定!若不及时剿灭,只怕山东之地,将尽为贼有!届时,动摇国本,悔之晚矣!” 宋徽宗本就是个没什么主见的艺术家皇帝,被高俅这番影帝级别的表演一吓,顿时龙颜大怒,当即拍案而起:“反了!真是反了!区区草寇,竟敢如此猖獗!高爱卿,依你之见,该派何人前往征讨?” 高俅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狠辣的光芒,沉声保举道:“陛下!臣愿保举一人!此人乃开国名将‘铁鞭王’呼延赞嫡派子孙,官拜汝宁郡都统制,善使两条水磨八棱钢鞭,有万夫不当之勇!他便是‘双鞭’呼延灼!” “呼延灼此人,世受皇恩,对朝廷忠心耿耿,深通韬略,尤善训练骑兵!由他率领大军,前往征讨,定能将武松那厮,一战荡平,扬我大宋天威!” “好!好一个双鞭将!”宋徽宗龙心大悦。 高俅趁热打铁,再次叩首道:“陛下,那武松贼寇,占据二龙山天险,山路崎岖,步兵难攻。臣恳请陛下,将京中御马监所辖的‘踢雪乌骓’马队,拨付给呼延灼将军!并准许他,从三千精锐骑兵中,挑选五百匹战马,打造我大宋无坚不摧的‘连环甲马’!以此重甲骑兵,正面冲击,定能一举踏平贼寇山寨!” “连环甲马!” 这四个字一出,满朝文武,皆是面色一变! 这可是大宋军队的王牌!是压箱底的决战兵种! 每一匹战马,都披着厚重的铁甲,三五十匹为一排,用铁索相连,冲锋起来,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人马俱碎,神佛难挡! 为了对付一个小小的二龙山,竟要动用这等“王炸”? 宋徽宗却觉得,高俅此举,正合他意! 他要的,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是一场足以彰显天子雷霆之怒的碾压! “准奏!”他一挥龙袍,意气风发,“即刻传朕旨意!命呼延灼为征讨都指挥使,统领青州五千精锐兵马,并准其组建‘连环甲马’!朕,要他,提那反贼武松的人头来见!” 一道圣旨,火速传出京城。 …… 汝宁郡,都统制府。 当身披重甲,威风凛凛的呼延灼,接到这份圣旨时,他的脸上,露出了身为将门之后的骄傲与自负。 “区区一伙山贼草寇,也敢劳动本将军大驾,更要出动‘连环马’?”他抚摸着自己那两条锃亮的钢鞭,冷哼一声,“高太尉,也太看得起那厮了。”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武装游行。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该用何种姿态,接受那个叫武松的反贼的投降。 三日后,青州城外,大军集结。 五千名大宋精锐,盔明甲亮,刀枪如林。 军阵的最前方,那五百骑“连环甲马”,更是气势骇人!战马与骑士,皆被厚重的铁甲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阳光照在甲叶上,反射出森然的寒光,那股不动如山,却又充满了毁灭性力量的气息,让每一个看到的士兵,都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呼延灼身跨踢雪乌骓,手持双鞭,立于阵前,意气风发。 他遥望着南方那连绵起伏的群山,嘴角,勾起了一抹轻蔑的笑容。 “传我将令!” “大军开拔!目标,二龙山!” “我要让那井底之蛙知道,什么,才叫作天威!” 旌旗猎猎,鼓声震天。 一支代表着大宋朝廷最强战力的精锐大军,如同一片钢铁的乌云,浩浩荡荡地,朝着二龙山的方向,碾压而去! 山雨欲来,风满危楼。 一场关乎二龙山生死存亡的血战,即将拉开序幕! 第十八回:武松沙盘推演妙计,杨志深谷布置陷阱 秋收的喜悦,还洋溢在二龙山根据地的每一个角落。 金色的稻谷堆满了新建的粮仓,百姓们的脸上,挂着几代人都未曾有过的踏实笑容。 在军师闻焕章的统筹下,一切都显得那么井井有条,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然而,这片宁静祥和,注定是短暂的。 这日午后,一匹快马,如同被烈火追赶的疯牛,从山下官道狂奔而来。 马上的斥候,浑身浴血,衣甲破碎,还未冲到关隘前,便力竭滚鞍下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 “敌袭——!朝廷大军——来袭!!” 警钟! 凄厉而急促的警钟声,瞬间划破了二龙山的宁静,响彻了每一个山谷! 正在校场操练的士卒,正在田间劳作的军屯兵,正在工坊锻打的铁匠…… 所有的人,都在听到钟声的瞬间,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抄起身边的兵器,脸上那安逸的笑容,迅速被一种百战余生才有的冷冽所取代! 军政堂内,气氛凝重如铁。 武松端坐于主位之上,面沉如水。 下方,鲁智深、杨志、闻焕章等一众核心头领,皆是神情肃穆。 那名侥幸逃回的斥候,正单膝跪在堂下,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启禀总教头!朝廷……朝廷派出了大军!主将是‘双鞭’呼延灼!足有五千精骑,前锋已至青州地界,正朝我二龙山杀来!” “五千骑兵?”鲁智深一听,不惊反喜,握着禅杖的手青筋暴起,“来得好!洒家这禅杖,许久未曾饮血了!正好拿他们来祭旗!” 然而,杨志的脸色,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死死地盯着那名斥候,追问道:“你看清楚了?领军的,当真是‘双鞭’呼延灼?” “千真万确!”斥候答道,“那将旗之上,一个斗大的‘呼延’二字,绝不会错!而且……而且他们军中,还有一支……一支极为恐怖的铁甲骑兵!人马俱甲,三五十骑用铁索相连,冲锋起来,如同一堵会移动的铁墙!我……我手下的兄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被那股气势吓得肝胆俱裂!” “连环甲马!” 杨志失声惊呼,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杨志哥哥,何为‘连环甲马’?”施恩不解地问道。 杨志的嘴唇有些发干,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解释道:“这……这是我大宋军中,最精锐的决战兵种!乃是开国名将呼延赞所创,专为攻坚破阵!此阵一旦冲锋起来,便是数万人的步兵大阵,也能被其一冲而散!人马皆披重甲,寻常刀枪弓箭,根本伤之不得!我军……我军皆是步卒,若是与他们在平原旷野相遇,只怕……只怕一个照面,便要全军崩溃啊!”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在场所有头领的心上。刚刚还有些轻敌的鲁智深,此刻也皱起了眉头。 军政堂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说过一句话的身影。 武松。 他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仿佛那即将到来的五千铁骑,在他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 “去沙盘室。”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 巨大的沙盘前,二龙山周边的地形,一览无余。 代表着呼延灼大军的红色旗帜,已经插在了青州通往二龙山的官道之上,如同一支锋利的箭头,直指山寨的心脏。 杨志指着山寨前那片开阔的平地,忧心忡忡地说道:“总教头,呼延灼乃是宿将,他绝不会轻易攻山。他定会选择在此地列阵,引诱我军出战。我军若出,便是以步对骑,以卵击石;我军若不出,他便可以逸待劳,将我等活活困死在山上!”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利用兵种优势,光明正大布下的阳谋。 鲁智深急得在沙盘旁来回踱步:“那该如何是好?难不成,真要当缩头乌龟不成?” 武松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山前那片平原上。他的眼神,如同鹰隼,掠过连绵的群山,最终,定格在了一处形如葫芦的狭长谷地之上。 “谁说,我们要在此地与他决战了?” 武松拿起竹竿,轻轻一点那片平原,缓缓地摇了摇头:“在此决战,我军必败,绝无幸理。” 他手中的竹竿,猛地一移,重重地点在了那处谷地之上! “但若在此地,胜负,便未可知了!”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那处谷地,名叫“葫芦谷”,谷口宽阔,内里却越来越窄,两侧皆是高达数十丈的陡峭山壁,是骑兵的天然死地! 杨志的眼睛,瞬间亮了! 武松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拿起代表双方兵马的红蓝小旗,开始在这方寸之间,排兵布阵! 他的声音,冷静而又充满了自信,一个大胆而又周密的作战计划,清晰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呼延灼此人,出身将门,为人骄横自负。他携‘连环马’而来,必欲一战而竟全功!这,便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弱点!” “此战,我等当行‘诱敌之计’!” 他将一面蓝色将旗,插在了葫芦谷的谷口,正是鲁智深。 “鲁智深哥哥,”武松沉声道,“你的任务,最重,也最危险!我给你一千兵马,皆是山寨中的老卒。明日,你便在此谷口,列阵迎敌!与呼延灼交战,只许败,不许胜!” “什么?!”鲁智深一听就急了,“让洒家打败仗?这如何使得!” “哥哥听我把话说完!”武松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不但要败,还要败得干脆!败得狼狈!要让他呼延灼觉得,我二龙山的兵马,不堪一击!从而,将他那不可一世的‘连环甲马’,全部诱入这葫芦谷之内!你,可能做到?” 鲁智深看着武松那双锐利无比的眼睛,终于明白了过来。 这是……诱饵!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总教头放心!演戏嘛,洒家也会!定叫那厮,乖乖地钻进套子里来!” 武松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他将更多的蓝色小旗,密密麻麻地,插在了葫芦谷两侧的山壁之上。 “这葫芦谷,便是呼延灼的葬身之地!” 他看向杨志,眼神变得无比凝重:“杨志哥哥,这葫芦谷,便交给你了!我给你五百工兵,再给你五百辅兵!我要你,在三日之内,将它,变成一座……吞噬铁骑的坟墓!” “第一!”他拿起竹竿,在谷内两侧的山壁上画了数道横线,“在山壁之上,给我开凿出足够隐蔽的射击平台!我要让三百名神臂弩手,能像山中的猎人一样,从容地,对谷底的猎物,进行屠杀!” “第二!”竹竿指向谷底,“谷口之内,给我挖掘大量的陷马坑!深挖,广布!上面用草皮伪装!谷内狭窄之处,给我拉上无数的绊马索!我要让他那‘连环马’,彻底散架,动弹不得!” “第三!”竹竿指向谷口,“在谷口两侧的山上,给我备足滚木、礌石!待敌军全部入谷之后,立刻给我封死谷口!我要让他,插翅难飞!” “第四!”他的声音,变得如三九天的寒风般冰冷,“在谷底的尽头,给我埋下大量的火油!待敌军阵型大乱,进退失据之时,我要让这葫芦谷,变成一片火海!” 一个又一个阴狠又致命的布置,从武松的口中说出。 整个沙盘室,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武松,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而是一个正在精心编织死亡蛛网的魔王! 太可怕了! 这个计划,若是成功,那五千不可一世的官军,那所向披靡的“连环甲马”,将会在烈火与箭雨中,被撕成碎片! “杨志哥哥,”武松转过头,看着早已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杨志,“我的布置,你可都记下了?” 杨志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他看着武松,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崇拜! 他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总教头神机妙算,杨志,拜服!请总教头放心!便是拼了这条性命,杨志也定将这葫芦谷,打造成官军的葬身之地!” “好!” 武松一挥手,整个二龙山,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以一种惊人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鲁智深点齐兵马,开始在谷口安营扎寨,每日操练,故意弄出极大的声势。 而杨志,则带领着上千名工兵和辅兵,如同土拨鼠一般,钻进了那片寂静的葫芦谷。 夜幕降临。 葫芦谷内,火把通明,照亮了无数忙碌的身影。 挖掘的,砍伐的,搬运的,声音嘈杂,却又充满了秩序。 杨志亲自拿着图纸,指挥着众人,将武松布置下的一个个死亡陷阱,精准地,埋入这片土地之中。 …… 第十九回:神臂弩齐发破铁甲,呼延灼兵败被生擒 三日后,葫芦谷口。 秋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开阔的谷前平原上。 五千大宋精骑,列成了威风凛凛的军阵,黑色的铁甲在阳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光,如同一片钢铁的乌云,缓缓向前推进,那股不动如山的气势,足以让任何敌人望而生畏。 军阵的最前方,“双鞭”呼延灼身跨神驹“踢雪乌骓”,手持两条水磨八棱钢鞭,脸上挂着一丝轻蔑的冷笑。 他遥望着前方那狭长的谷口,以及谷口处那稀稀拉拉、阵型混乱的“贼兵”,不屑地撇了撇嘴。 “哼,一群乌合之众。”他对着身旁的副将说道,“连个像样的军阵都列不出来,也敢与我大宋天兵抗衡?传我将令,让那‘连环马’做好准备,只需一个冲锋,便将这些草寇,碾成肉泥!” “将军,不可轻敌!”副将劝道,“此地名为葫芦谷,地形险要,易入难出。末将担心,贼寇会在此设下埋伏。” “埋伏?”呼延灼闻言,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身为将门之后的无尽骄傲,“在本将军的‘连环马’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土鸡瓦狗!我这铁甲军阵,便是要用堂堂正正的阳谋,将他们碾碎!让他们知道,什么,才叫作绝对的力量!” 就在此时,谷口处的贼兵阵中,一个胖大的和尚,骑着一匹瘦马,越阵而出。 他手持一根巨大的禅杖,指着呼延灼的鼻子,破口大骂:“呔!前面那厮,可是姓呼的撮鸟?洒家乃二龙山副教头,‘花和尚’鲁智深是也!你既知你家鲁爷爷在此,还不快快下马受降,免得洒家动手,将你打成一滩肉泥!” 这番粗鄙不堪的叫骂,更是引得官军阵中一阵哄笑。 呼延灼气得脸色铁青,怒喝道:“哪里来的野和尚,不知死活!来人,与我拿下!” “将军,待末将去会一会他!”副将韩滔拍马而出,直取鲁智深。 两人战在一处,斗了十几个回合,韩滔便渐渐不敌,被鲁智深一禅杖,险些打落马下,狼狈不堪地逃回了本阵。 呼延灼见状,更是怒不可遏。 他亲自拍马,挥舞双鞭,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直扑鲁智深而来! 鲁智深见状,竟毫无惧色,哇哇大叫着迎了上去。 两人一个是开国名将之后,鞭法精妙,势大力沉;一个是天生神力,禅杖挥舞起来,虎虎生风。 一时间,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斗得是难解难分。 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鲁智深虽然勇猛,但在招式上,却远不如呼延灼那般精妙老辣。 斗到三十回合开外,鲁智深便渐渐落了下风,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哈哈哈!贼寇休走!”呼延灼大喝一声,双鞭齐出,一招“双龙出水”,逼得鲁智深手忙脚乱,坐下马匹更是一声悲鸣,被鞭梢扫中,险些跪倒。 “洒家打不过你!”鲁智深仿佛乱了方寸,怪叫一声,拨马便逃,领着他那一千“不堪一击”的兵马,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那狭长的葫芦谷之中。 “哪里逃!” 呼延灼此时早已杀得兴起,又见贼兵阵脚大乱,哪里还会怀疑有诈?在他看来,这葫芦谷,分明就是这群蠢贼为自己选好的坟墓! “全军听令!”他高举钢鞭,意气风发地下达了总攻的命令,“连环甲马,随我冲锋!踏平葫芦谷,活捉武松!” “杀——!” 五百骑“连环马”,发出了山崩地裂般的怒吼! 大地,开始颤抖! 那堵由钢铁和血肉组成的城墙,开始缓缓加速! 马蹄之下,烟尘滚滚,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碾成齑粉! 看着那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尽数涌入了葫芦谷那如同巨兽之口般的谷口,呼延灼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然而,他没有看到,在他身后的高空,一只信鸽,正盘旋而下,落入山林之中。 就在最后一骑连环马,踏入谷口的瞬间!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谷口两侧的山壁之上传来! 只见无数早已准备好的巨石和滚木,被山上的伏兵,用杠杆撬动,如同山崩一般,狠狠地砸了下来! 烟尘冲天,地动山摇!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宽阔的谷口,便被彻底堵死!变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绝壁! “不好!中计了!” 呼延灼脸色大变,猛地勒住马缰!他身后的骑兵,也纷纷停下,整个“连环马”军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在这狭长的谷地之中,进退失据! 也就在这一刻! “嗖——!嗖——!嗖——!” 一阵尖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从两侧的山壁之上传来! 呼延灼骇然抬头,只见那原本空无一人的陡峭山壁之上,不知何时,竟密密麻麻地,出现了数百个黑色的身影! 他们,正是早已埋伏在此的,“打虎队”和神臂弩手! “放箭!” 随着一声冰冷的号令,死亡的箭雨,倾盆而下! 那不是寻常的弓箭,而是专门为了破甲而生的,三棱穿甲箭! “噗嗤!噗嗤!噗嗤!” 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锐器入肉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呼延灼引以为傲的、号称“刀枪不入”的重甲,在这些来自地狱的弩箭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无数的官军骑士,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黑色的闪电,精准地洞穿了胸膛、咽喉! 鲜血,从甲叶的缝隙中,狂喷而出! 战马悲鸣着倒下,骑士翻滚着坠地! 那所向披靡的钢铁城墙,在第一轮齐射之下,便被撕开了一个个血淋淋的缺口! “举盾!举盾!”呼延灼声嘶力竭地吼道。 然而,太晚了! 山壁之上,第二轮、第三轮的箭雨,已经接踵而至! 神臂弩那恐怖的射速,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整个葫芦谷,瞬间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箭雨之下,众生平等!无论是精锐的骑士,还是名贵的战马,都只有一个下场——被射成刺猬! “冲!快冲出去!” 幸存的官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杨志早已布置下的,另一个噩梦! “啊——!”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突然连人带马,消失在了地面之上!原来,那看似平坦的草地之下,竟是早已挖好的、深不见底的陷马坑! 紧接着,更多的战马,被隐藏在草丛中的绊马索,绊倒在地! “连环马”那用铁索相连的优势,在这一刻,变成了最致命的劣势!一匹马倒下,便会拉倒一整排的同伴! 整个骑兵阵型,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轰然倒塌! 人仰马翻!哀嚎遍野! 就在官军阵型彻底崩溃,陷入毁灭性混乱之际!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从谷地的尽头,缓缓响起。 只见一支近两千人的步兵方阵,正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如同一片沉默的潮水,缓缓地,却又坚定地,压了过来! 走在军阵最前方的,正是武松! 他手持戒刀,面沉如水,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 与此同时,那被堵死的谷口方向,也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杀啊!活捉呼延灼!” 只见那“狼狈逃窜”的花和尚鲁智深,此刻竟如同天神下凡,手持禅杖,带领着他那一千“败兵”,从烟尘中杀了回来! 前后夹击!瓮中捉鳖! 残存的官军,彻底绝望了! 接下来的,不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呼延灼状若疯魔,他挥舞着双鞭,拼死抵抗,一连打翻了十几个二龙山的士卒,想要杀出一条血路。 但他面对的,是武松!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突入了他的战圈! “铛!” 一声巨响,武松手中的戒刀,与呼延灼的钢鞭,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呼延灼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传来,虎口剧痛,手中的钢鞭,险些脱手! 他心中大骇!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武松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那刀法,没有丝毫的花哨,却招招致命! 劈、砍、撩、刺,简单而又直接!每一刀,都逼得呼延灼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斗到第十回合,武松卖了个破绽,呼延灼求胜心切,一鞭砸下! 武松却猛地一矮身,让过钢鞭,同时,手中的戒刀,如同毒蛇出洞,刀背狠狠地,抽在了呼延灼的马腿之上! “唏律律——!” 那神驹“踢雪乌骓”,一声悲鸣,跪倒在地! 呼延灼猝不及防,从马背上翻滚下来。 他还未站稳,一道冰冷的刀锋,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呼延将军,”武松的声音,在他耳边平静的响起,“你,败了。” 第二十回:行者煮酒论天下事,双鞭将归心献铁骑 葫芦谷,此刻已不再是风景秀丽的隘口,而成了一座修罗屠场。 殷红的鲜血,汇成一条条小溪,浸透了谷底的土地。折断的兵器,破碎的甲叶,以及人马的尸骸,堆积如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呼延灼,这位不久前还意气风发的将门之后,此刻正被五花大绑,跪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中。 他的盔甲早已不知去向,发髻散乱,脸上沾满了血污与尘土,眼神空洞,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屈辱。 他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干脆,如此……匪夷所思。 他引以为傲的“连环马”,那堵无坚不摧的钢铁城墙,在这小小的葫芦谷内,被一种他闻所未闻的武器,和一套他想都想不到的战术,撕得粉碎。 五千精锐,近半被俘,剩下的全军覆没! 他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天下人的耻笑,是朝廷的问罪,是家族百年的荣耀,在他手中,毁于一旦! “将军,请起吧。”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呼延灼缓缓抬起头,看向了武松,这个一手策划了这场屠杀的“反贼”,此刻正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眼神中,没有胜利者的炫耀,也没有对失败者的嘲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何必多言!”呼延灼扭过头,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武松却摇了摇头,他亲自上前,解开了绑在呼延灼身上的绳索。 “将军乃开国名将之后,为国尽忠,何罪之有?今日之败,非将军之过,实乃朝中奸佞当道,驱虎狼于死地罢了。” 说着,他竟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了衣衫褴褛的呼延灼身上,沉声道:“来人,备热水,为呼延将军沐浴更衣。再传军医,为将军处理伤口。今夜,我要在军政堂,为将军设宴压惊!” 这番举动,让呼延灼彻底愣住了。 他想象过无数种自己被俘后的下场,或被羞辱,或被虐杀,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般……礼遇。 他看着武松那双真诚的眼睛,心中那坚冰般的防线,第一次,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 当晚,二龙山,军政堂。 这里早已不是过去那匪气冲天的“聚义厅”。 堂内灯火通明,陈设简朴而庄重,墙上悬挂的,不再是江湖好汉的排座次名单,而是一幅巨大的、囊括了整个大宋疆域的军事地图。 呼延灼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儒衫,身上的伤口也被仔细地包扎过。他被请到堂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堂内,只有寥寥数人。 武松居于主位,鲁智深和杨志分坐两侧,军师闻焕章陪坐末席。 没有喧闹的喽啰,没有粗鄙的劝酒,只有几样精致的小菜,一壶温热的清酒,气氛肃穆得,不像是一场庆功宴,倒更像是一次……军机议事。 “呼延将军,请。”武松亲自为他斟满一杯酒。 呼延灼默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却压不住他心中的苦涩。 “武松,”他放下酒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究竟想做什么?今日这般待我,是想让我投降,为你卖命吗?我告诉你,我呼延灼,乃大宋将门之后,生食官禄,死为国鬼,绝不会与尔等反贼为伍!” “反贼?”武松闻言,淡淡一笑,“将军此言,武松不敢苟同。” 他站起身来,走到那巨大的地图前,目光如炬。 “敢问将军,何为国?何为贼?” 他拿起一根木杆,指向了地图上的东京汴梁:“这里,是官家所在的皇城,是太师蔡京、太尉高俅之流,弄权纳贿,荼毒天下的地方。他们结党营私,卖官鬻爵,致使民不聊生,饿殍遍野!这,是将军你要保的‘国’吗?” 他又指向了地图上青州、孟州一带:“这里,是我二龙山治下。我等斩贪官,除劣绅,分田地,安百姓。我治下的军民,虽不敢说富足,却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田种,安居乐业!这,又是将军你口中的‘贼’吗?” 呼延灼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白日里被押解上山时,亲眼看到了山下那番景象。 那一张张淳朴的笑脸,那一片片整齐的田地,做不得假。 武松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木杆猛地向北移动,重重地点在了地图的北方边境! “将军再看这里!”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凝重,“北国之上,女真崛起,其兵锋之利,远胜当年的契丹!他们虎视眈眈,早已对我大宋的万里河山,垂涎三尺!据我斥候密报,他们近年来屡屡犯边,我大宋边军,却是节节败退!为何?因为朝廷将大半的军费,都拿去修那劳什子的‘艮岳’,去讨好那只知琴棋书画的官家了!” “我且问将军!”武松猛地回头,双目如电,直视着呼延灼,“你身为将门之后,当知‘靖康’二字,对我大宋,意味着什么!如今朝政败坏至此,外敌环伺于侧,亡国之祸,迫在眉睫!你为高俅那等国贼卖命,死在这葫芦谷中,死得其所吗?你呼延家的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能瞑目吗?!” “你!” 呼延灼“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武松,浑身颤抖! 他被惊呆了! 他被武松这番话,这番远远超出了一个“山大王”该有的眼界和格局的言论,给彻底震撼了! 他从未想过,一个被他视作“草寇”的人,心中所想的,竟然是……天下!是这整个国家的安危!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呼延灼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武松缓缓放下木杆,重新坐回席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我,是一个不想看到我汉家衣冠,沦为胡虏蹄下尘泥的人。” “我,是一个不想看到我华夏百姓,被那群只会内斗的蠢货,带入亡国灭种深渊的人。”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呼延灼,语气变得无比诚恳:“呼延将军,我敬你,是条汉子,是员忠将。但你的‘忠’,给错了人!你今日,可愿听我一言?” “我武松,在此立誓!我反的,是蔡京、高俅这等祸国殃民的国贼!我反的,是这早已烂到根子里的腐朽朝政!但我绝不反这天下的百姓,绝不反我汉家的万里河山!” “我之所以在此屯田、练兵,打造利器,为的,不是个人的荣华富贵!而是要积蓄力量!待到将来,北虏南下,国难当头之际,我二龙山,便是我汉家百姓,最后的屏障!是我华夏民族,最后的脊梁!” “将军,你空有一身屠龙之技,却要为一群窃国的硕鼠卖命。今日,我武松,诚心相邀!请你,留下来!与我等一道,不为那昏君,不为那奸臣!只为这天下的百姓,只为我汉家的存亡,共创一番,真正能名垂青史的……不世之功!” 这番话,如同惊雷,如同暮鼓晨钟,一字一句,重重地,敲在了呼延灼的心上! 他那身为将门之后,却报国无门的憋屈!他那对朝政腐败,早已心生不满的愤懑!他那对边疆危局,深深的忧虑! 在这一刻,被武松,赤裸裸地,全部揭开,又为他,指明了一条全新的、充满了光明的道路! 他看着武松那双真诚而又炙热的眼睛,看着杨志那感同身受的点头,看着鲁智深那虽然不太明白,却充满了信任的目光…… 他心中的那座坚持了半生的忠义牌坊,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豁然开朗的顿悟! 是啊! 为国尽忠,保家卫国!这才是他呼延家,世代相传的祖训! “噗通!” 呼延灼,这位大宋的“双鞭”上将,竟对着武松,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他抬起头,眼中,已是热泪盈眶! “罪将……呼延灼,前半生,有眼无珠,认贼作父!”他声音哽咽,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今日,得闻总教头金玉良言,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若总教头不弃,呼延灼,愿献上这颗头颅,这身武艺!为主公,执鞭坠镫!万死不辞!” 一声“主公”,代表着,二龙山,从此拥有了自己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帅才! 武松大喜过望,立刻上前,亲手将呼延灼扶起。 “将军快快请起!有将军相助,我二龙山,如虎添翼矣!” 呼延灼被扶起后,立刻说道:“主公!此次随我出征的,还有三千战马,如今大半被俘。更有我亲手训练的数百名骑兵教头!请主公将他们交给我!不出三月,呼延灼,定为主公,练出一支,足以纵横天下的……无敌铁骑!” 武松闻言,更是喜不自胜! 他当即宣布:“好!从今日起,我便拜呼延灼将军为我二龙山‘马军总管’!地位仅在我与鲁、杨二位哥哥之下!全山所有马匹、骑士,皆由将军一人调度!” 第二十一回:神医安道全避祸投山,行者设医营救死扶伤 葫芦谷大捷的辉煌,如同最烈的醇酒,让整个二龙山都沉浸在一种高昂而自信的氛围之中。 战败的阴霾,早已从那些被俘的官军骑士心中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使命感。 他们亲眼见证了主将呼延灼的归心,亲耳聆听了武松那番“为万民而战,为汉家存亡而战”的豪言壮语。他们发现,自己效忠的,不再是一个腐朽的朝廷,一个虚无缥缈的“忠”字,而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理想! 在这种狂热的信念驱使下,呼延灼的骑兵整编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山寨西侧,一片新开辟出来的巨大马场之上,呼延灼仿佛找回了自己将门之后的无上荣耀。 他身披重甲,手持钢鞭,亲自为那些新挑选出来的骑士,讲解着马术的要领和骑兵冲锋的阵法。 “骑兵,乃是战场之王!”他的声音,洪亮而充满了激情,“步兵遇我,如遇山崩!尔等要记住,你们手中的,不是刀,是雷霆!你们胯下的,不是马,是风暴!我呼延灼,要将你们,训练成一支足以纵横天下,无坚不摧的无敌铁骑!” 而在山的另一侧,后山兵器工坊的炉火,更是彻夜不熄,将半边天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有了海量优质海铁的供应,工坊的生产力得到了空前的解放。 老师傅们如同着了魔一般,将毕生的心血,都倾注在了那些雪花镔铁的锻打之上。 一片片带着精美花纹的鱼鳞甲片,被巧手匠人串联成甲;一柄柄锋利无比的戒刀,在淬火时发出悦耳的龙吟;而那一支支三棱破甲箭,更是如同毒蛇的獠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被小心翼翼地装入箭囊,优先供应给那支神出鬼没的打虎队。 整个二龙山,就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精密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以惊人的效率,高速运转着。 然而,武松心中,却始终有一丝隐忧。 他深知,一支强大的军队,不仅要有锋利的矛,坚固的盾,更要有能让伤者重返战场的……回春之手。 葫芦谷一战,虽是大胜,但己方也折损了上百名弟兄。 其中,真正战死的不过三四十人,另外一大半,都是因为伤口处理不当,感染风寒,最终不治而亡。 每当看到那些因伤痛而哀嚎的士卒,和那些因失去亲人而哭泣的家眷,武松的心,都如同被针扎一般。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神医! 一个能为他建立起一套完整医疗体系的顶级人才! 就在武松为此事烦忧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自己找上了门来。 这日,山下斥候来报,说有一位自称“安道全”的郎中,携着一个药箱,点名要见总教头。 “安道全?!” 听到这个名字,武松“霍”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哪里不知道安道全的大名! 此人乃是建康府的祖传名医,内外科无所不精,有“神医”之称,一手接骨续筋的本事,更是出神入化,能“起死回生”!在原着中,他便是梁山泊后期最重要的后勤保障人才! 只是,他怎么会在此刻,来到这二龙山? 武松不敢怠慢,立刻下令:“快!快将安先生请上山来!不!我亲自去迎!” 说着,他便大步流星地,亲自赶往山门。 …… 山门之外,安道全正负手而立,神情忐忑地打量着这座气象森严的山寨。 他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身穿一袭儒衫,面容清癯,三缕长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风尘仆仆的模样,却暴露了他一路的艰辛与疲惫。 他本是建康府内,人人敬仰的神医。 只因前不久,太师蔡京的独子蔡攸,在与人争风吃醋时,被人打断了腿。 满城的名医都束手无策,唯有他,用一手精妙的接骨术,将蔡攸的腿给治好了。 本以为这是天大的功劳,却不曾想,竟为他招来了杀身之祸! 原来,那与蔡攸争斗之人,乃是高俅的内侄。 高俅本想借此事,打压蔡京一头,却被安道全搅了局。 高俅怀恨在心,竟暗中买通官府,给他安上了一个“通贼”的罪名,要将他下狱害死! 幸得他的一位病人,在官府中当差,提前给他送了信。安道全这才连夜携着家小,仓皇出逃。 天下之大,竟无他容身之处! 就在他走投无路之际,他听到了关于二龙山武松的传说。他听说,这位武总教头,斩的是贪官,救的是百姓,他治下的军民,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安道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抱着对那位“活菩萨”的敬仰,千里迢迢,辗转来到了此地。 就在他心中七上八下之时,只听关门大开,一个魁梧雄壮的身影,龙行虎步地,亲自迎了出来。 “可是安道全先生当面?”那人声音洪亮,脸上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在下二龙山武松,恭迎先生大驾!” 安道全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这位威震天下的武总教头,竟会亲自出迎!而且态度如此谦恭! 他连忙上前,深深一揖:“草民安道全,见过武总教头。草民乃戴罪之身,一路逃亡,听闻总教头仁义之名,特来投奔,还望……还望总教头收留!” “先生快快请起!”武松一把扶住他,神情恳切无比,“先生乃是当世华佗,能来我这穷山僻壤,是我武松,是我二龙山数千军民的福分!何言‘收留’二字?从今往后,先生便是我二龙山的上宾!是我武松最敬重的兄长!”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没有半点虚伪客套。 安道全听得是热泪盈眶! 他一生行医,虽受人尊敬,却也只是被那些达官贵人,视作一个可以呼来喝去的“郎中”罢了。何曾受过这般礼遇? 他知道,他来对地方了! 武松将安道全请入军政堂,奉上香茶,嘘寒问暖,又立刻命人去安顿他的家小,事事安排得妥妥帖帖。 待安道全情绪稍定,武松才切入了正题。 “安先生,”他起身,对着安道全,郑重地一抱拳,“我有一事相求!” “总教头但讲无妨!” 武松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我观我山寨将士,平日操练,偶有损伤;战阵之上,更是死生一线。然军中并无良医,多有兄弟,小伤拖成重疾,重伤不治而亡。每念及此,我便心如刀割!” “我恳请先生,能屈尊,为我二龙山,建立一处‘医营’!专门负责救死扶伤,调理军民!先生若有任何要求,无论是人手,还是药材,我武松,便是砸锅卖铁,也一定为先生办到!” 安道全听完,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一生所学,不就是为了救死扶伤吗? 可恨在那官府治下,他的医术,只能为少数的达官贵人服务。而此刻,眼前这个男人,竟要将整个山寨数千军民的性命,都托付给他! 这,才是他作为一个医者,最大的价值所在! “总教头有此仁心,乃万民之福!”安道全站起身来,对着武松,深深一拜,“此事,正是在下毕生所愿!安道全,敢不效死!” 两人一拍即合! 武松当即下令,将山寨风景最好、最是安静的一处院落,划拨出来,作为“医营”的总部。 又从全山挑选了数十名识文断字、心思灵巧的男女,交由安道全,亲自教导,作为第一批医护兵。 安道全也立刻展现出了他神医的本事。他先是带着人,踏遍了二龙山的山山水水,辨认、采集了上百种草药,并建立了一个巨大的药圃,亲自培育。 紧接着,他又在武松的“启发”下,推行了一系列在这个时代看来,匪夷所思的卫生防疫措施。 第一,饮水净化!他下令,全山所有饮用水源,都必须定期投入一种由石灰和草药混合而成的“净水粉”,并且,所有军民,一律不准喝生水,所有饮水,必须煮沸! 第二,营区消毒!他要求,所有营房、厕所,都必须每日打扫,并每周用石灰水,进行一次彻底的消毒,以防病菌滋生。 第三,个人卫生!他甚至在武松的支持下,用皂角、草木灰等物,土法制作出了一批粗糙的“肥皂”,要求所有士卒,饭前便后,必须洗手! 这些措施,起初引来了不少人的抱怨,觉得太过繁琐。但在武松的强制推行和军法的威慑之下,最终还是成为了所有人的习惯。 没有人知道,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将在不久的将来,为二龙山,抵御一场多么可怕的灾难。 随着医营的建立,二龙山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终于补上了它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短板! 第二十二回:秋深天寒瘟疫骤起,官府封锁药石无方 秋风萧瑟,草木凋零。 一场秋雨过后,二龙山的气温骤然下降,山谷间终日弥漫着驱之不散的寒湿雾气。 百姓们早已穿上了厚实的冬衣,军营的炉火也烧得更旺了些。 然而,伴随着这场降温而来的,并非瑞雪丰年的预兆,而是一个无形的、恐怖的幽灵。 起初,只是几个在山间巡逻的士卒,感到一阵阵地畏寒发热。他们以为只是偶感风寒,并未在意,喝了些姜汤,便继续当值。 但仅仅过了两日,情况便急转直下!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出现相同的症状。 高烧不退,浑身酸痛无力,剧烈地咳嗽,甚至有人咳出了血丝!病倒的人,从最初的几个,迅速蔓延到了几十个,上百个! 恐慌,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迅速笼罩了整座山寨。 医营之内,早已是人满为患。 安道全和他那几十个刚刚学了些皮毛的医护兵,忙得脚不沾地。 一碗碗滚烫的汤药被送入病患口中,但效果,却微乎其微。 “先生,这……这究竟是什么病?”一名年轻的医护兵,看着担架上一个刚刚停止呼吸的年轻士卒,声音颤抖地问道。 那士卒前几日还在校场上龙腾虎虎,如今,却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安道全的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仔细地检查着死者的口鼻和皮肤,又翻看了他的眼睑,良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此非寻常伤寒。其来势之凶猛,传播之迅捷,老夫……行医数十年,闻所未闻!”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看着那一个个躺在草席上痛苦呻吟的病患,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虽有神医之名,却非神仙。 面对这种大规模的烈性传染病,他那点医术,就如同想要扑灭山火的一瓢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快!快去禀报总教头!”安道全对着身旁的助手,急切地说道,“此病,恐有大疫之兆!必须立刻将所有病患,与健康之人隔离开来!否则,不出十日,全山上下,都将沦陷!” 消息,火速传到了军政堂。 武松听完安道全的禀报和判断,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下达了一连串在这个时代看来,近乎“冷酷无情”的命令!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即刻起,封锁医营!所有病患,不得离开半步!所有医护人员,吃住皆在营内,不得与外人接触!” “另,在山寨下风口处,再设一座隔离营!将所有与病患有过接触之人,无论有无症状,全部迁入,隔离观察十日!” “全山上下,实行军管!各营分区驻扎,严禁随意走动!每日三次,由专人检查体温,一旦发现有发热迹象者,立刻送往隔离营!” “告知所有军民,此乃‘天行时疫’,非人力所能抗拒,但亦非必死之症!任何人,不得妖言惑众,动摇军心民心!违令者,由执法营,立斩不饶!” 一道道命令,如同利剑,迅速斩向了那正在蔓延的恐慌。 虽然依旧人心惶惶,但在武松这铁血的手段之下,山寨的秩序,总算勉强维持住了。 然而,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隔离营内,安道全看着越来越多的病患被送进来,心急如焚。他虽已尽力,但病倒的人数,依旧在不断攀升。 他将自己关在药房里,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翻遍了自己带来的所有医书,又结合病患的症状,终于呕心沥血,开出了一张他认为能够对症的药方。 “此方,以金银花、连翘为主药,清热解毒;辅以大黄、黄芩,泻火通便;再配以柴胡、板蓝根,疏风退热……若能足量用药,或可……或可控制住病情!”他拿着那张写满了蝇头小楷的药方,眼中布满了血丝。 然而,当负责后勤的施恩,拿着这张药方,去清点山寨的药材库时,却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药方中,最关键的那几味主药,如金银花、连翘、大黄,都是需要从平原地区大量采购的药材,山中产量极为稀少!现有的库存,满打满算,也只够几十个人服用! “必须马上下山采买!”武松当机立断,“时迁何在?” “属下在!”时迁如鬼魅般,出现在堂下。 “我给你一道手令!”武松从府库中,直接提出一箱金条,重重地放在他面前,“你立刻带领斥候营的精锐,带上这箱黄金,分赴周边所有州县!不惜一切代价,将药方上的所有药材,给我有多少,买多少回来!记住,要快!” “属下,遵命!” 时迁没有半句废话,背起药方,扛起金箱,身影瞬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带走的,是整个二龙山,最后的希望。 …… 三日后,青州城,最大的药铺“回春堂”。 一个面容黝黑、身材精悍的汉子,将一张长长的药材清单,拍在了柜台上。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气息彪悍的同伴。 “掌柜的,”汉子从怀中,摸出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黄金,放在柜台上,沉声道,“单子上的这些药材,你们店里有多少,我全要了!” 那白发苍苍的老掌柜,只看了一眼单子上的药名,脸色便“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颤巍巍地,将那锭黄澄澄的金子,推了回来。 “客官……您……您是哪里来的?”他声音发抖地问道。 “你只管卖药,问那么多作甚?”汉子眉头一皱。 “不敢!不敢!”老掌柜吓得连连摆手,他凑上前,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道:“几位好汉,听老朽一句劝,快走吧!你们要的这些药材,如今,可是要命的‘禁品’啊!” “什么?!”汉子脸色一变。 老掌柜苦着脸,解释道:“三日前,官府便已下了死命令!城中所有药铺,但凡是金银花、连翘、大黄这几味药材,一律不准售卖!全部由官府,以市价三成的价格,‘统一收购’!谁敢私藏一两,便是通贼之罪,要……要满门抄斩的啊!” “如今,不止是青州,听说整个山东,乃至河北地界,都已经下了同样的命令!这几味药,现在比黄金还难找啊!” 汉子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愤怒! 他们,正是时迁派出的斥候! “他娘的!”一名脾气火爆的斥候,猛地一拍柜台,“这群天杀的狗官!他们这是要眼睁睁地看着咱们山上的兄弟,活活病死啊!” 他们又跑遍了城中所有的药铺,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结果。 有的掌柜闭门不见,有的则偷偷告诉他们,所有药材,都已被官府运走,不知去向。 同样的场景,在孟州、济州、郓城……几乎所有二龙山周边的州县,同时上演。 时迁亲自带队,潜入了济州府的官府药库,却发现那里早已是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守的严密程度,甚至超过了府库银仓!根本无法下手! 一个巨大而又无形的黑手,从东京汴梁城伸出,精准地,掐住了二龙山的咽喉! 这,是高俅的阳谋! 他在军事围剿失败后,立刻便使出了这更阴狠、更毒辣的经济封锁与生物战! 他就是要用这种釜底抽薪的方式,让二龙山,不攻自破!让那数千条性命,在瘟疫的折磨中,化为乌有! 当采买药材失败的消息,陆续传回二龙山时,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了。 隔离营内,死亡的人数,在不断增加。 山寨中,恐慌的情绪,如同野草般疯长。 军政堂内,一连几日,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闻焕章的计策,一条条被提出,又一条条被否决。 强攻州县药库?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徒增伤亡。派人去更远的地方采买?远水解不了近渴,等药材运回来,山上的人,早就死光了! 鲁智深急得在堂内团团转,将地板踩得咚咚作响。杨志、呼延灼等一众战将,也是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他们可以面对千军万马,可以冲锋陷阵,但面对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瘟疫,和这水泼不进的封锁,他们一身的武艺,竟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这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比战死沙场,还要让人绝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身上。 武松。 他已经连续三日,没有合眼了。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但他的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墙上那巨大的地图,仿佛要将那上面的每一座山川,每一条河流,都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武松知道,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比葫芦谷之战,更凶险,更艰难的战争。 敌人,不是官军,而是时间和绝望。 他不能败。 他一旦倒下,整个二龙山,便会瞬间崩溃!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武松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兄弟那焦虑而又期盼的脸。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回荡在死寂的军政堂内。 “传我将令。” “召安道全先生,立刻来见我。” “另外,发动全山所有还能动弹的军民,带上锄头和箩筐。” “我们,自己上山……采药!” 第二十三回:水泊山寨同染沉疴,宋公明再起招安念 秋风,吹过八百里水泊,卷起的,不再是英雄豪迈的酒气,而是一股令人心悸的、混杂着草药苦涩与死亡腐朽的沉沉死气。 瘟疫,这个无形的幽灵,同样降临到了这里。 而且,比在二龙山时,来得更加凶猛,更加无情! 梁山泊人口稠密,十万之众,同饮一湖水,共食一锅饭。 安道全在二龙山推行的那些“闻所未闻”的防疫措施,在这里,根本无从谈起。 于是,灾难,便以一种失控的速度,疯狂蔓延。 起初,只是几百名喽啰病倒,无人重视。但很快,病倒的人数便以千为单位激增! 从普通士卒,到头领家眷,甚至连一些身强体壮的地煞头领,也未能幸免,纷纷染病卧床,高烧不退。 整个梁山泊,都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往日里杀声震天的校场,变得冷冷清清;忠义堂前那杆“替天行道”的大旗,在萧瑟的秋风中,也显得有气无力。 山寨各处,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但那苦涩的味道,却丝毫压不住死亡带来的恐惧。 “神医”安道全远在二龙山,此刻水泊梁山虽有几个略通医术的头领,但面对这等烈性时疫,他们的那点本事,不过是杯水车薪。 每日里,都有数百具尸体,被草草地用草席一卷,抬到后山掩埋。 哭声,在山寨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宋江,这位梁山泊的寨主,此刻心如刀绞。 他已经连续数日,没有合眼了。他亲自带着酒肉,挨家挨户地去探望那些病倒的兄弟和家眷。 宋江看着那些平日里生龙活虎的汉子,如今却面色蜡黄,气若游丝地躺在病榻上;看着那些无助的妇孺,抱着自己发烫的孩子,哭得肝肠寸断…… 每一幕,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虽有权谋,有野心,但对于这些追随他的兄弟,那份情义,也是真的。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在病痛的折磨中死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这对他来说,是比战死沙场,还要痛苦百倍的折磨! 这一日,当他亲眼看到一个与他有旧的头领,在他面前咳血而亡时,宋江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他双目赤红,踉踉跄跄地冲回忠义堂,猛地一拍桌案,用沙哑的声音,对着堂内所有尚未染病的头领,嘶吼道: “擂鼓!聚将!所有还能动的兄弟,都给老子滚到忠义堂来!” …… 聚将鼓,响了。但那声音,却不复往日的雄壮,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忠义堂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到场的头领,不过五六十人,且人人面带愁容,神情憔悴。 宋江站在首席之上,环视着自己这些面带病容的兄弟,虎目之中,竟已是泪光闪烁。 他没有说任何场面话,只是将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死亡名册,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之上! “众家兄弟!”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怆与自责,“三日前,我梁山泊,染病者,三千!昨日,五千!今日,已近一万!” “三日之内,病死的兄弟,已有八百六十四人!” “戴宗兄弟,带出去的金银,堆积如山,却连一包救命的黄连都买不回来!官府,已经封锁了我们所有的生路!他们,就是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在这水泊里,活活病死,烂死!” 他猛地一捶胸膛,声泪俱下:“我宋江无能!我对不起众家兄弟!我对不起大家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我!我……我有罪啊!” 说着,他竟对着堂下众人,缓缓地,跪了下去! “哥哥使不得!” “哥哥快快请起!” 堂下众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李逵更是哭得像个孩子,抱着宋江的大腿,嚎啕大哭:“哥哥,这不关你的事!是那天杀的瘟疫,是那群狗官害了我们!” 待众人情绪稍定,宋江才擦干眼泪,用一种无比沉痛的语气,说出了那两个,他早已在心中盘算了无数遍的字。 “事已至此,我等,已是山穷水尽。” “为今之计,能救我满山兄弟性命的,只有一条路了。”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便是……招安!” “招安”二字一出,堂内顿时一片死寂。 随即,便是激烈的反对! “哥哥!不可!”豹子头林冲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脸色铁青,眼中充满了血丝,“那朝廷,巴不得我们死绝!此刻去招安,无异于自投罗网!他们便是给了药,也定是穿肠的毒药!” “正是!”阮小七也跳了起来,“俺们宁可病死在这水泊里,也绝不受那鸟气!去给那群狗官当狗,俺不干!” 然而,这一次,附和他们的人,却少了许多。 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挣扎与痛苦。一边,是对朝廷刻骨的仇恨;另一边,是病榻上,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亲人、兄弟。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打破了僵局。 “哥哥们,若招安,能换回兄弟们的性命,俺铁牛,第一个去给那狗皇帝磕头!” 说话的,竟是李逵! 他抹了一把鼻涕眼泪,瓮声瓮气地说道:“俺不管什么鸟气不鸟气!俺只知道,山寨里那么多好兄弟,前几天还跟俺喝酒吃肉,今天就躺在那儿不动了!不能就这么憋屈地病死在床上!只要能救活他们,便是让俺李逵上刀山,下油锅,也值了!” 李逵这番话,虽然粗鄙,却也说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 是啊,什么自由,什么尊严,在死亡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眼看着堂内就要分裂成两派,一直沉默的吴用,终于开口了。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众人一拱手,不紧不慢地说道:“众家兄弟,稍安勿躁。且听小生一言。” “林冲哥哥与阮氏三兄弟的担忧,吴用明白。朝廷,确实信不过。” “但李逵兄弟的话,也句句在理。眼下,救人如救火,我等,已无暇再顾及那些虚名了。”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所以,小生以为,此事,当换一个思路。” “我们,不是去‘乞求’招安。而是去,和朝廷,做一笔‘交易’!” “交易?”众人都是一愣。 吴用轻摇羽扇,缓缓道来:“正是!我等可再派戴宗兄弟,秘密潜入东京。这一次,不去找那高俅,而是去找相对主和的宿太尉!通过他,向官家,表达我等的‘诚意’!” “何为诚意?我梁山泊,兵强马壮,天下皆知!如今朝廷南方不稳,方腊、田虎之流,皆是心腹大患。我等可以向朝廷承诺,只要朝廷,能即刻拨付足够我满山兄弟活命的药材,并承诺日后对我等,既往不咎。我梁山泊,便愿为朝廷,戴罪立功,去平定那江南的方腊!” “如此一来,我等便不是‘投降’,而是‘合作’!我等用平定方腊之功,换取救命的药材和日后的前程!朝廷得了面子,我等得了里子!这,才是两全之策!” 吴用这番话,偷换概念,将屈辱的“投降”,包装成了一场平等的“交易”。 这,让许多原本还在犹豫的头领,心中那最后一道防线,也开始松动了。 是啊,我们不是去磕头求饶,我们是去谈条件的!我们是用自己的本事,去换活命的机会! 宋江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他环视全场,声泪俱下地说道:“军师之言,正合我意!众家兄弟,此事,非为我宋江一人的荣辱!实乃关系到我梁山泊数万人的生死存亡啊!我宋江,今日便在此立誓!若招安之后,朝廷胆敢负我等,我宋江,第一个,再反了他娘的!” 这番话,说得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堂内,反对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林冲看着眼前这群情激奋的众人,看着宋江那张“大义凛然”的脸,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知道,大势已去。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所有的仇恨,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 半个时辰后,决议已定。 戴宗,再次领下了这关系到梁山泊生死存亡的艰巨任务。 他没有多言,只是对着宋江,对着堂内所有的兄弟,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然后,他转身,将两个甲马,紧紧地,绑在了自己那瘦削,却又充满了力量的双腿之上。 夜色中,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水泊的宁静,如同一支承载着无数人希望的利箭,射向了那座决定他们命运的…… 繁华帝都。 第二十四回:行者忆前世防疫法,神医悟本草济世方 夜,深沉如铁。 军政堂内的烛火,将一个个头领的脸,映照得如同石雕般凝重。 当最后一支派出去采买药材的斥候小队,也带着满身的疲惫和空空如也的行囊,返回山寨时,所有人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彻底破灭了。 封锁! 一张由官府织就的、无形的天罗地网,已经将整个二龙山,牢牢地困死在了这片深山之中。 他们断绝了你所有的希望,然后,便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等待瘟疫这个最可怕的刽子手,将山上的数千条性命,一一收割。 “他娘的!”鲁智深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桌案上,那坚实的木桌,竟被他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双目赤红,如同困兽般在堂内来回踱步,“憋屈!洒家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便是死在战场上,也强过在这儿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一个个……一个个被病痛折磨死!” 呼延灼、杨志等一众战将,也是个个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们可以面对千军万马,可以冲锋陷阵,但面对这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和这水泼不进的封锁,他们一身的武艺,竟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这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比战死沙场,还要让人绝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集中在了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身上。 武松。 他已经连续三日,没有合眼了。 武松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他的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如枪。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墙上那巨大的地图,仿佛要将那上面的每一座山川,每一条河流,都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他知道,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比葫芦谷之战,更凶险,更艰难的战争。 敌人,不是官军,而是时间和绝望。 他不能败。 他一旦倒下,整个二龙山,便会瞬间崩溃!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那沉稳如山的姿态,瞬间就让堂内那焦躁不安的气氛,为之一静。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兄弟那焦虑而又期盼的脸,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回荡在死寂的军政堂内。 “官府要我们死,我们,偏不死。” “传我将令,”他缓缓说道,“召安道全先生,立刻来见我。” …… 半个时辰后,一间密室之内。 安道全看着眼前这位双目赤红的总教头,心中亦是充满了悲凉与愧疚。 他对着武松,深深一揖:“总教头,是在下无能!空有神医之名,却连一张救命的方子,都凑不齐药材,愧对总教头的信任,愧对山寨数千兄弟的性命啊!” “先生何罪之有?”武松亲自将他扶起,眼神中,没有丝毫的责备,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认真,“先生,我今日请你来,不是要问罪,而是想与先生,探讨一下这‘疫病’的根源。” “根源?”安道全一愣。 武松点了点头,他没有直接抛出那些惊世骇俗的理论,而是用一种安道全能够理解的方式,循循善诱。 “先生,我且问你,此病,为何传播如此之快?往往是一人生病,全家皆倒?” 安道全答道:“此乃‘外邪’侵体,正所谓‘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又兼此时疫之气,毒性猛烈,故而易感。” “说得好!”武松赞同道,“那我再问,这‘邪气’,或者说‘疫毒’,究竟是何物?它可有形体?又是如何,从一人的身上,传到另一人身上的?” 这个问题,把安道全给问住了。 中医理论,讲究的是宏观辨证,对于这微观的病理,却从未深究过。 武松看着他思索的模样,缓缓说道:“我曾在一卷上古奇书中,看到过一种说法。说这天地之间,存在着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疫毒小虫’。它们能随人的口鼻飞沫,随不洁的饮食,进入人体。人在体虚之时,便会被这些‘小虫’所乘,从而引发百病。先生以为,此说,可有几分道理?” “疫毒小虫?!” 安道全浑身一震,如同醍醐灌顶! 他行医数十年,见过无数病例,武松这个“怪诞”的说法,竟如同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他心中许多的困惑! 为何疫病往往聚集性爆发?为何有些病“病从口入”? 他看着武松,眼神中充满了震撼:“总教头此言……闻所未闻,却……却又仿佛暗合天道至理!敢问是何奇书所载?” “书名早已忘了。”武松摆了摆手,他知道,安道全已经信了七分,“先生,若此说为真,那我等要对抗瘟疫,便不能只想着如何用药去杀灭体内的‘小虫’。更重要的,是要想办法,阻止这些‘小虫’,进入我等健康兄弟的体内!” “如何阻止?”安道全急切地追问。 “断其路!”武松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 “第一,断其人路!设立最严格的隔离区,所有病患,不得外出!所有医护人员,亦不得外出!这,便是要将最毒的‘虫源’,彻底封死!” “第二,断其水路!那‘小虫’,极有可能藏于生水之中!传我将令,全山上下,所有饮水,必须煮沸!任何人不得饮用生水!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第三,净其土壤!那‘小虫’,亦会藏于污秽之地!我命人取来了大量的石灰,我要先生,指导我军,用石灰水,对全山所有营房、厕所、水沟,进行一次彻底的、无死角的消毒!” “第四,洁其自身!我听闻皂角加草木灰,有去污之效。我要让所有兄弟,饭前便后,都必须用此物洗手!将那可能沾染上的‘小虫’,尽数洗去!” 这一连串的命令,听得安道全,是目瞪口呆! 这些方法,看似简单粗暴,甚至有些……可笑。但仔细一想,却又无一不蕴含着“隔绝内外,清除病源”的至高医理! “总教头……”安道全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颤抖和敬畏,“您……您这哪里是在治病,您这……简直是在行军布阵啊!此乃……此乃圣人之道!” “先生谬赞了。”武松的脸色,依旧凝重,“这些,都只是防范之法。要救那些已经病倒的兄弟,终究,还是要靠药。” 一提到药,安道全的脸上,又布满了愁云:“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没有金银花,没有连翘,我……我空有医术,却也无力回天。” “先生,未必。”武松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看着安道全,缓缓问道:“先生,既然此病的根源,在于‘热毒’攻心。那敢问,这天地之间,这二龙山之上,除了金银花和连翘,难道,便再无他物,可清热解毒了吗?” “这……”安道全一愣。他作为名医,开方用药,向来讲究君臣佐使,药典古方,不敢有丝毫逾越。他从未想过,要去用那些“不入流”的草药,来替代主药。 武松看出了他的顾虑,继续引导道:“我乃粗人,不懂药理。但我年幼时,随兄长在乡下,曾见乡人,若遇毒疮肿痛,便会采那山坡上遍地都是的蒲公英,捣烂外敷,颇有奇效。此物性寒,可否一用?” “我又听闻,溪涧边的鱼腥草,气味虽怪,却是清肺热的良药。还有那漫山遍野的野菊花,亦可清肝明目……这些,都是我二龙山上,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之物!先生,难道,它们就真的,一无是处吗?” 武松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安道全的心上! 是啊! 自己怎么就钻了牛角尖了?! 自己怎么就忘了,医者之本,在于因地制宜,辨证施治!而非死守那几本药典古方! 他仿佛看到,一扇全新的、通往无尽草药世界的大门,正在自己的面前,缓缓打开!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安道全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总教头一言,胜读十年医书!以本地之草药,解本地之时疫!此乃大道!此乃天意啊!” 他再也坐不住了,对着武松,深深一揖:“请总教头给草民一天一夜的时间!草民,定要为我二龙山,配制出一副,真正能救命的……济世良方!” …… 当天下午,武松的命令,传遍了整个二龙山。 “总教头有令!发动全山所有还能动弹的军民,带上锄头和箩筐,上山采药!” 起初,众人还有些不解。但当他们看到,那一张张由安道全和武松,亲手绘制的草药图谱时;当他们听到,这是为了救治自己亲人兄弟的性命时,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一场声势浩大的、与死神赛跑的自救运动,就此展开! 数千名士兵、百姓,放下了手中的刀枪和农具,拿起了箩筐和药锄。他们漫山遍野,根据图谱的指引,疯狂地寻找着那些过去被他们视作“野草”的救命之物。 “这里有蒲公英!好大一片!” “我找到了鱼腥草!” “快来!这是板蓝根!” 呼喊声,在山谷间此起彼伏。那不再是绝望的哀嚎,而是充满了希望的呐喊! 夜幕降临。 隔离营内,数十口巨大的汤锅,被架了起来,熊熊的篝火,映红了安道全那张疲惫而又亢奋的脸。 他亲自坐镇,将一筐筐新鲜采回的草药,按照他反复推敲、计算出的君臣比例,投入滚沸的汤锅之中。 一股浓烈而又充满了希望的苦涩药香,开始在二龙山的上空,缓缓弥漫开来…… 第二十五回:济世汤恩泽根据地,活菩萨威名传四方 夜,深沉如水。 二龙山的隔离营内,却亮如白昼。 数十口巨大的汤锅,架在熊熊的篝火之上,锅内翻滚着黑褐色的、散发着浓烈草药苦香的汤汁。 那味道,虽然苦涩,但在每一个闻到它的人鼻中,都仿佛是世间最甘美的仙酿。 安道全,这位曾经的神医,此刻却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亲自监督着每一锅汤药的熬制。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脸上满是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身旁,武松默然而立,身姿挺拔如松,为这片人心惶惶之地,注入了最后一根主心骨。 “先生,药,可成了?”武松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成了!”安道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狂热,“总教头,此汤,集百草之性,融天地之理!在下不敢说能药到病除,但……定能与那疫毒,生死一搏!” 他亲自盛起第一碗滚烫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吹凉。 “总教头,请为此药,赐名。”安道全恭敬地说道。 武松看着锅内那翻滚的、承载着数千人性命的药汤,又看了看隔离营内,那一双双在黑暗中充满了期盼与绝望的眼睛,缓缓说道:“此药,既为救济这乱世苍生而生,便叫它……‘济世汤’吧。” “济世汤……”安道全喃喃自语,眼中光芒更盛,“好!好一个‘济世汤’!” 他端着这第一碗“济世汤”,没有走向那些病情尚轻的士卒,而是径直走到了隔离营的最深处。 那里,躺着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年轻士兵。 他原本是军中最矫健的斥候之一,此刻却已是气若游丝,高烧不退,浑身抽搐,口中不断咳出带血的黑痰。 按照安道全的经验,此人,已是油尽灯枯,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 “扶他起来。”安道全的声音,不容置疑。 几个医护兵,七手八脚地,将那年轻士兵扶起。 安道全亲自用汤匙,将那温热的、黑褐色的药汁,一勺一勺地,灌入了他的口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碗药,承载的,是整个二龙山的命运! …… 一夜,无眠。 武松、安道全,以及所有的核心头领,都守在隔离营外,静静地等待着一个结果。 当东方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时,一个年轻的医护兵,跌跌撞撞地,从隔离营内冲了出来! 他的脸上,挂着两条清晰的泪痕,但那双眼睛,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总教头!先生!”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嘶哑,“退烧了!小六子……他退烧了!也不咳血了!还……还喊着要喝水!”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活了! 那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年轻士兵,竟然真的被从鬼门关里,给拉了回来!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安道全仰天长啸,老泪纵横!他一生行医,救人无数,却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激动!这碗“济世汤”,不仅仅是救了一个人的命,更是印证了他和武松那大胆的设想,是医道之上,一次前所未有的突破! “好!好!好!”武松紧握的双拳,终于松开,他连说三个“好”字,心中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 他知道,这场与死神的战争,他们,赢了! “传我将令!”武松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洪亮与威严,“立刻,将‘济世汤’,分发给所有病患!优先重症,再及轻症!另,隔离区内所有未染病之人,每日服用半碗,以作预防!” “另外!”他看向闻焕章,“军师,立刻发动所有人力,扩大草药采集范围!加大‘济世汤’的熬制规模!我要让这救命的汤药,堆满我们的仓库!” 命令,被迅速地执行下去。 整个二龙山,这台沉寂了数日的机器,再次以一种更加狂热的姿态,高速运转起来! 奇迹,开始上演! 随着一碗碗“济世汤”被分发下去,隔离营内,那令人绝望的呻吟声,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病患们此起彼伏的、虚弱却又充满了希望的交谈声。 死亡率,从每日数十人,迅速降到了个位数,最终,归零! 三天后,第一批痊愈的士兵,走出了隔离营! 当他们沐浴在久违的阳光下,呼吸着山间清新的空气时,所有人都泣不成声,他们朝着军政堂的方向,朝着武松的住所,长跪不起! 这场胜利,比葫芦谷大捷,更让人感到振奋! 因为它战胜的,是比官军,更可怕的敌人——死亡! 然而,当山寨上下,都沉浸在这劫后余生的喜悦中时,武松,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不解的决定。 军政堂内,他看着眼前那份统计出来的、足以让任何势力都眼红的庞大药材储备,对闻焕章说道:“军师,这瘟疫,不分军民,不辨善恶。官府草菅人命,封锁药材,受苦的,不仅仅是我二龙山,更有山下那千千万万的无辜百姓。” “我等既打出‘保境安民’的旗号,便不能只保我这一山之民。” “传我将令!”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光芒,“在山下各处要道,以及我等治下的所有村镇,立刻设立‘济世粥棚’!” “派出医营的医护兵,带上我等的‘济世汤’,坐镇各处!向全天下,发出一份告示!” “凡我大宋百姓,无论军民良贱,若不幸染上时疫,皆可来我二龙山粥棚,免费领取‘济世汤’一碗!若家贫无依,走投无路者,我二龙山,还可分发田地,助其安家立业!” 这个命令一出,饶是闻焕章的沉稳,也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主公!万万不可啊!”他急忙劝道,“我等药材虽多,但也经不起这般消耗啊!况且,如此一来,我等的位置便会彻底暴露!官府若趁机派大军来攻,该当如何?此举……此举无异于引火烧身啊!” “先生,”武松看着他,眼神无比坚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等的力量,终究有限。只有将这天下的百姓,都变成我们的‘水’,我二龙山这艘‘舟’,才能行得更稳,更远!” “至于官军,”他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当着天下百姓的面,来攻打我这个正在散药救民的‘活菩萨’!” …… 告示,贴出去了。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起初,百姓们还不相信。但当他们看到,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山大王”,竟真的在镇口搭起了粥棚,将一碗碗热气腾腾的汤药,亲手递到那些病患手中时,他们彻底沸腾了! 青州地界,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 男人染病卧床,家中早已断炊,三岁的孩子饿得哇哇大哭。 女人绝望之下,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背着男人,来到了二龙山的粥棚。 她得到的,不是白眼和驱赶,而是一碗救命的汤药,和两个热腾腾的窝头。 当晚,她的男人,退烧了。 第二天,她再次前来,又领到了一份汤药和粮食。 第三天,当她看到自己的男人,已经能下床走路时,这个饱经苦难的女人,再也忍不住了。 她抱着自己的孩子,跪在粥棚前,朝着二龙山的方向,磕了三个响亮的头,泣不成声! 同样的一幕,在二龙山周边的每一个角落,不断上演。 官府封锁药材,草菅人命! 二龙山开仓散药,救济万民! 这,是一个何等鲜明,何等讽刺的对比! 一时间,“二龙山武总教头,乃是下凡的活菩萨”这个说法,开始在民间,疯狂地流传开来! 无数在瘟疫中挣扎求生的百姓,走投无路的江湖好汉,甚至一些对朝廷彻底失望的知识分子、小地主,都将二龙山,视作了这乱世之中,唯一的希望净土! 他们拖家带口,变卖家产,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朝着二龙山的方向,汇集而来! 短短半个月,二龙山根据地的人口,竟再次翻了一番! 武松站在山巅,与闻焕章并肩而立。 他望着山下那一条条由流民汇成的、充满了希望的长龙,眼神深邃。 闻焕章看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长长地,对着武松,作了一揖。 “主公,属下,今日才真正明白,何为‘王道’。”他声音颤抖地说道,“不费一兵一卒,不耗一刀一枪,便可得万民归心。这,才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啊!” 武松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人海,望向了北方,那梁山泊与东京汴梁的方向。 第二十六回:戴神行再赴东京城,高太尉巧设连环计 东京,汴梁。 这座大宋的龙兴之地,依旧沉浸在“山呼海啸,丰衣足食”的虚假繁荣之中。 御街上的车马如流,樊楼里的丝竹不绝。 城中的百姓,根本不知道,就在他们百里之外,一场看不见的瘟疫,正如同野火般,吞噬着成千上万的生命。 戴宗,便是怀揣着这成千上万人的性命,第二次,潜入了这座繁华而又冷漠的京城。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腿上的甲马日夜不歇。他背负的,是梁山泊近万名染病兄弟的生死!是宋江哥哥那声泪俱下的重托! 他不能失败! 没有了昔日“天使”的身份,他如今就是朝廷通缉榜上的一名重犯。 戴宗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汴梁城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行,躲避着开封府那如狼似虎的巡街军士。 他的目标,明确无比——宿太尉府。 他知道,满朝文武,高俅、蔡京之流,巴不得他们死绝。 唯一的生路,只在宿元景这位相对主和的“好官”身上。 …… 是夜,宿太尉府,书房。 灯火通明,年迈的宿元景正对着一幅江山社稷图,愁眉不展。 他当然知道如今山东、河北等地瘟疫横行,更知道高俅等人“封锁药材”的歹毒之策。他虽有心上奏,却人微言轻,根本无法撼动那早已盘根错节的奸党。 “太尉大人,救命啊!” 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闪入书房,跪倒在地! 宿元景大惊,定睛一看,竟是那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神行太保”戴宗! “大胆戴宗!你……你竟敢私闯本府!”宿太尉又惊又怒。 “太尉大人!”戴宗磕头如捣蒜,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怆,“小人此来,非为自己,乃是为我梁山泊……近十万军民,叩首求生啊!” 他将梁山泊上瘟疫肆虐、尸横遍野的惨状,一五一十,泣血道来:“……我等虽是戴罪之身,却也是大宋子民!如今时疫横行,朝廷非但不救,高俅、蔡京等奸贼,反而封锁药材,断我等生路!此举,与亲手屠戮我等十万生灵,何异啊!” 宿元景听得是心惊肉跳,长叹一声:“唉……此事,高太尉一手遮天,老夫,亦是无能为力啊。” “不!”戴宗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最后的光芒,“太尉大人,我等此来,非是乞求,而是……‘交易’!” 他将吴用早已教好的那套说辞,原原本本地呈上:“我宋江哥哥,忠义之心,天日可表!如今江南反贼方腊,势大难制,朝廷连年征讨,劳民伤财。我宋江哥哥愿与朝廷立约!” “只要朝廷,能即刻拨付足够救治我满山兄弟的药材,以解这燃眉之急!我梁山泊,便愿为朝廷,戴罪立功!尽起山寨雄兵,南下征讨方腊!不破方腊,誓不回师!” “我等,愿用那方腊的人头,来换我兄弟们的活路!来换一个……日后的前程!还望太尉大人,成全!” 这番话,听得宿元景是心中一动! 这,似乎是一个两全之策! 朝廷最大的两个心腹大患,一是梁山,二是方腊。 如今若能用一些药材,便换得他们自相残杀,这……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你……此言当真?”宿元景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字字泣血,句句属实!”戴宗重重叩首。 宿元景来回踱步,最终,他一跺脚:“好!此事,老夫便舍了这张老脸,替你们,去搏一搏!你且在此处密室藏好,无论成败,明日,我必给你一个答复!” …… 次日,文德殿,早朝。 宋徽宗依旧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对殿下那些枯燥的奏报,毫无兴趣。 直到宿元景出班,将戴宗的那番“交易”之言,修饰一番后,呈了上去。 “哦?”宋徽宗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宋江,当真愿意,去替朕……讨伐方腊?” “回陛下,千真万确!”宿元景道,“宋江感念陛下天恩,愿以此大功,换取朝廷恩典,赐下药材,救他满山性命。” 宋徽宗大喜!方腊在江南之地,称圣建元,早已是他的一块心病。 派大军征讨,耗费巨大,如今若能让宋江这伙“恶犬”,去咬方腊那只“猛虎”,简直是妙计! “准…… “陛下!万万不可!” 一个尖利的声音,打断了皇帝的决断。 只见高俅从武将班列中闪出,跪倒在地,神情“激愤”! “陛下!”高俅叩首道,“宋江此贼,狼子野心,狡诈无比!他前日才拒了朝廷天恩,今日便又来摇尾乞怜,其言,断不可信啊!” “依臣之见,他这分明是山穷水尽,使出的缓兵之计!是想骗取朝廷的药材!一旦等他兵精粮足,必将再反!届时,悔之晚矣!” “那依高爱卿之见,又当如何?”宋徽宗被他这番话,也说得有些犹豫了。 高俅心中冷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昨日,便已从吴用那个“内鬼”送来的绝密情报中,得知了梁山泊的惨状。 如今,又听闻宋江主动求和,他知道,自己那“一石二鸟”的毒计,时机,已经成熟了! 他抬起头,脸上却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陛下,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等虽恨贼寇,却也不忍见那数万生灵,尽丧于瘟疫。药,臣以为,可以给!” “哦?”这下,连宋徽宗都愣住了。 高俅继续说道:“我等,不但要给,还要大张旗鼓地给!如此,方能彰显我皇宋仁德,陛下您,爱民如子的天子圣心啊!” “但是!”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这药,不能白给!宋江不是说他‘忠心耿耿’吗?不是要‘戴罪立功’吗?那好,便请他,先拿出一个‘投名状’来!”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宿太尉那张铁青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据臣所知,那二龙山的反贼武松,如今,也同样被瘟疫所困,山寨之内,十室九空,正是其最虚弱之时!” “武松此獠,斩杀朝廷命官,生擒朝廷上将呼延灼,罪恶滔天,实乃我大宋第一心腹大患!” “陛下,可下旨意!”高俅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命宋江,在得到药材,救治好兵马之后,即刻,尽起梁山之兵,替朝廷,去剿灭那二龙山!将武松的人头,取来献俘!” “此,便唤作‘以贼攻贼’!” “若宋江胜,则他既证明了自己的忠心,也为朝廷,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届时,陛下再命他去征讨方腊,岂不美哉?” “若他败,或是两败俱伤,那我朝廷,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一举,将这两伙反贼,尽数荡平!” “陛下!此计,一石二鸟,不,一石三鸟!我朝廷,只需付出些许药材,便可坐观虎斗,平定山东河北之乱!此乃天赐良机啊!” 好一个“连环计”! 宋徽宗听得是龙心大悦!他仿佛已经看到,梁山和二龙山,这两伙让他头疼不已的强盗,在自己的计策下,互相残杀,血流成河的景象! “妙!妙啊!”他抚掌大赞,“高爱卿,真乃朕的张良,朕的陈平啊!” “陛下!”宿太尉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出班跪奏:“万万不可啊!陛下!此举,无异于驱虎吞狼,有伤天和!更是将我朝廷的信义,弃之不顾啊!若传扬出去,天下好汉,谁还敢再信我朝廷?” “哼!”高俅冷哼一声,“宿大人,真是妇人之仁!对付这等反贼,何须讲什么信义?能平乱者,便是良策!难不成,太尉大人,竟是在同情那些反贼吗?” “你……”宿太尉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宋徽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此事,便依高爱卿之计!传朕旨意,拟诏!” 一道关乎数十万人生死,关乎两座英雄山寨命运的毒计,便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被轻飘飘地,定了下来。 …… 当晚,宿太尉府。 戴宗看着眼前那份盖着玉玺的圣旨,和那份准许调用药材的批文,只觉得双手重于千斤。 “戴院长……”宿太尉的脸上,充满了疲惫与无奈,“圣意已决,老夫……已经尽力了。” “这……这……”戴宗的嘴唇,哆嗦着,“高太尉此计,也太毒了!这是要逼着我等,去与武松兄弟,自相残杀啊!” “武松?”宿太尉叹了口气,“说起这武松,老夫倒是听到了些,与众不同的传闻。” “什么传闻?” “老夫听闻,就在高太尉封锁药材,欲置尔等于死地之时。那二龙山的武松,竟不知从何处,自创了一副‘济世汤’,非但救了他山寨军民,如今,更是在二龙山地界,广设粥棚,免费向所有染病的百姓,施药!” “如今,山东地界,百姓们皆不拜官府,不拜神佛,只拜那二龙山的‘活菩萨’武松啊!”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戴宗的天灵盖上! 他……他……他有药? 他不但有药,他还在……免费施药?! 戴宗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一个荒谬而又可怕的念头:我们这边,正为了活命,要去给他磕头,准备去杀他;而他那边,却在像个菩萨一样,普度众生?! 这是何等的讽刺! “戴院长,”宿太尉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不忍地说道,“这圣旨,你……是接,还是不接?” 戴宗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想到了梁山泊上,那近万名在病痛中呻吟的兄弟;他又想到了武松那张在菊花会上,冷冽而决绝的脸。 一边,是十万火急的救命之恩;一边,是背信弃义的屠刀。 他,没得选! 他闭上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接过了那份,仿佛浸满了剧毒的圣旨。 “我……梁山泊,接旨!” 他知道,他接过的,不是药材,而是一份,与魔鬼的契约。 自此,梁山与二龙山,那仅存的一丝兄弟情义,已然,恩断义绝! 第二十七回:行者巧布舆论战,檄文一篇动水泊 二龙山,军政堂。 气氛,与几日前的绝望压抑截然不同。 随着“济世汤”的全面推广和武松铁腕防疫措施的执行,山寨内的疫情已经得到了奇迹般的控制。 死亡被遏止,希望重新回到了每个人的脸上。 然而,今日的军政堂内,气氛却再次凝重如铁,甚至...带上了一股冰冷的杀意。 武松端坐于主位,面沉如水。 堂下,鲁智深、杨志、呼延灼、闻焕章等一众核心头领,尽皆在列。 堂下跪着的,是三名风尘仆仆、形容枯槁的汉子。他们不是二龙山的斥候,而是张青和孙二娘夫妇,从登州沿海秘密商路,派来的最顶尖的情报人员。 “总教头,”为首的汉子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属下等人,九死一生,截获了从东京发往梁山泊的绝密信件,并通过‘内线’,探知了戴宗在京城的一应动向。” “他……他见了宿太尉。” “朝廷,已经答应给梁山泊药材了。” 这个消息,让鲁智深等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困惑。朝廷转性了? 然而,那汉子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但是……有条件的!”汉子咬牙切齿地说道,“高俅那厮,使了一条‘以贼攻贼’的毒计!他给药材的唯一条件,便是要宋江……要宋江大哥,在瘟疫平息之后,尽起梁山之兵,前来……前来攻打我二龙山!要用总教头的您的人头,去换他的招安大计!” “什么?!” 鲁智深“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六十二斤重的禅杖,被他重重地顿在地上,青石板应声而裂! “宋江那厮!他敢!”花和尚的虬髯根根倒竖,双目圆睁,如同庙里的怒目金刚,“他怎敢!山上的兄弟,还在病痛中挣扎!他不想着如何救人,反倒要去与朝廷做这等肮脏的交易!他还要不要脸!他还是不是人!” “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个‘一石二鸟’!”杨志亦是气得脸色发青,“高俅老贼,歹毒无比!他这是要让我们两家,自相残杀,他好坐收渔翁之利啊!” 呼延灼虽是新降,此刻也是满脸的鄙夷与愤怒:“我早便说过,朝中奸佞,毫无信义可言!宋江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更是……更是背信弃义!无耻之尤!” 一时间,堂内群情激奋,杀气腾腾! “传我将令!全山备战!” “俺老鲁第一个去!洒家倒要看看,他宋江手下,哪个不怕死的,敢来吃洒家一禅杖!” “对!打他娘的!让他知道,我二龙山,不是好惹的!” 面对群情激奋的众将,武松,却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 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上。 “战,是一定要战的。”武松开口了,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这种方式。” 他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沙盘前,看着沙盘上,那代表着梁山泊与二龙山的两处模型,缓缓摇头。 “宋江,是愚昧。” “吴用,是阴险。” “但梁山泊上,十万兄弟,绝大多数,是无辜的。”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位兄弟:“我且问你们,我们,当真要与林冲哥哥为敌吗?要与那阮氏三雄,在水泊里,拼个你死我活吗?要与史进、朱武那帮好汉,刀兵相向吗?”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那都是曾经在一个酒桌上,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兄弟啊! “主公,”闻焕章上前一步,对着武松一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属下,明白主公的意思了。” “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宋江此举,最失的,便是‘人心’!他既不仁,我等便不能不义!他既要用兄弟们的性命,去换自己的前程;我等,便要用‘大义’,去唤醒那些被蒙蔽的兄弟!” 武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军师,所言极是。” 他看着闻焕章,沉声道:“戴宗,正揣着这份‘魔鬼的契约’,在回梁山的路上。而我等的情报,比他更快!我们,必须抢在他抵达之前,在我梁山内部,投下一颗,足以让他们分崩离析的……炸雷!” “我需要军师,为我,写一篇檄文!” “这篇檄文,”武松的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我不要你写得杀气腾腾,我不要你去威胁,去辱骂。我要你,写得……悲愤!” “我要你,站在一个被兄弟背叛的受害者的角度,去质问!去泣诉!” “我要这篇檄文,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插进梁山泊每一个还有良知的好汉心中!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效忠的‘仁义哥哥’,究竟在用他们的性命,做什么样的肮脏交易!” 闻焕章心领神会! 他知道,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一场,争夺“大义”与“人心”的战争! “属下,遵命!”闻焕章当即领命,退至一旁,就着堂内的烛火,铺开笔墨,开始奋笔疾书! 他胸中,早已有了万千丘壑。他将武松的意图,与自己的文采,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半个时辰后,一篇文采飞扬,却又字字泣血的《告梁山泊众家兄弟书》,一气呵成! 闻焕章手持檄文,当着众人的面,高声诵读: “呜呼!梁山泊众家兄弟,见字如面,宛如刀割!” “我等,本同是天涯沦落之人,同为奸臣所害,同聚‘替天行道’大旗之下,本应同生共死,共抗强权!然,时疫无情,天降大灾,我两山兄弟,同染沉疴,同陷死地!” “此,诚乃天灾,非战之罪也!” “然,天灾尚可御,人祸,更胜于天灾!我二龙山,遍寻药石而不得,只因高俅、蔡京等国贼,封锁州县,断我生路!此等草菅人命之举,令人发指!此,乃我等共同之大仇也!” “我武松,不忍见军民坐以待毙,幸得上天垂怜,得神医安道全之助,寻百草,制汤药,终得‘济世’之方,救我满山生灵于水火。我更念及天下苍生,皆为同胞,故广设粥棚,免费施药,以践我‘保境安民’之誓言!” 檄文读到此处,堂内众人,无不点头,脸上尽是自豪之色。 然而,闻焕章的语气,却陡然一转,变得悲愤无比! “可我等,万万没有想到!” “就在我二龙山,与死神搏命,与万民同舟共济之时!我等那昔日的‘仁义哥哥’,宋江公明,又在何处?!” “我等惊闻,戴宗院长,已再赴东京!他,不是去为兄弟们,求那生路;不是去为天下人,斥那奸贼!” “他,是去乞降!是去摇尾乞怜!” “他,更是去,与那杀我等兄弟、断我等生路的高俅、蔡京之流,做了一笔,肮脏的交易!” “朝廷,许他药材!但条件,却是要他宋江,在瘟疫之后,尽起大军,来攻打我二龙山!来屠戮我这些,刚刚从瘟疫中,侥幸活下来的兄弟!” “呜呼哀哉!何其悲也!” “敢问众家兄弟!我武松,何罪之有?我二龙山,何罪之有?我等不愿同流合污,不愿为虎作伥,便是死罪吗?!” “敢问林冲哥哥!你我同为高俅所害,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如今,你可愿,为了宋江的‘招安’,提着你的长枪,来刺你这曾为你仗义执言的兄弟?” “敢问阮氏三雄!尔等乃水泊之主,一生豪迈,不敬鬼神!如今,可愿,为了宋江的‘官袍’,驾着你的战船,来淹没这些,正在田间耕种的无辜百姓?” “敢问所有还有良知的好汉!兄弟之血,岂能,用作奸臣升官之阶?!好汉之命,岂能,换取一纸虚伪之诏安?!” “宋江,已非昔日之宋江!他已为功名利禄所困,疯魔入心!他要的,不是兄弟们的活路,而是他一个人的‘青史留名’!” “我武松,今日,在此泣血相告!” “此战,非我等所愿!若战端一开,我二龙山,必将玉石俱焚,血战到底!但,我武松之刀,只斩国贼,只斩奸佞,不愿,染兄弟之血!” “望诸位,在举起屠刀之前,三思!” “天道,昭昭!人心,在看!” 一篇檄文,读罢。 堂内,一片死寂! 鲁智深,这个铁打的汉子,早已是虎目含泪,哽咽不已。 杨志、呼延灼,更是双拳紧握,青筋暴起! “诛心!” “好一篇诛心之文啊!”闻焕章自己,也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这篇檄文一出,宋江的“忠义”面具,将被彻底撕碎! “时迁!” 武松猛地转身,对着堂下的阴影处,沉声喝道。 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堂中,单膝跪地。 “属下在!” “我命你,”武松将那篇还带着墨香的檄文,重重地拍在他的手中,“立刻,发动‘斥候营’所有精锐!我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赶在戴宗之前,返回梁山!” “我不要你们,将它贴在山门!我要你们,将它,亲手,送到豹子头林冲、小李广花荣、扑天雕李应、美髯公朱仝、九纹龙史进、阮氏三雄……以及所有,还存有良知,不愿与奸贼为伍的头领手中!” “我还要你们,将这檄文的内容,在梁山泊的每一个军营,每一个角落,给我想尽一切办法,散布出去!” “我要让梁山泊的每一个士卒,都知道,他们的宋江哥哥,正在拿他们的命,去换什么!” 时迁那双平平无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知道,这将是他加入二龙山以来,最重要,也最刺激的一次任务! “总教头放心!”他将檄文贴身藏好,声音沙哑而坚定,“戴宗,走的是阳关道。我等,走的,是阴曹路!” “属下,定叫这篇檄文,在戴宗踏上梁山之前,便已在水泊之内,人尽皆知!” “去吧!”武松一挥手。 时迁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轻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一场决定梁山泊命运的舆论风暴,已经刮起。 武松站在堂口,望着梁山泊的方向,眼神冰冷。 宋江,吴用,你们的刀,还没出鞘。 我武松的刀,却已经,插进了你们的心脏! 第二十八回:忠义堂内人心思变,豹子头怒斥及时雨 夜,如墨,亦如鬼魅。 几道黑色的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梁山泊那看似固若金汤的寨墙。 月光下,为首那人瘦小枯干,正是得了武松将令,星夜兼程赶来的时迁!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斥候营中最顶尖的好手。他们每个人,都身怀绝技,擅长潜行、匿踪、飞檐走壁。 此刻,他们便是武松投向梁山泊心脏的……第一批刺客! “分头行动!”时迁压低了声音,打了个手势,“记住总教头的吩咐!务必,将信,亲手送到指定之人的手中!天亮之前,在此处汇合!” “是!” 十几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瞬间四散分开,朝着梁山泊那庞大复杂的山寨内部,潜行而去。 梁山泊,太大了。 十万之众,营盘连绵,如同一个小型的城池。 虽然瘟疫肆虐,人心惶惶,但外松内紧,各处关隘要道,依旧有忠于宋江的心腹日夜把守。 但这对时迁和他手下的这群“暗夜幽灵”来说,并非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们避开了大路,专走那些只有老鼠和野猫才会光顾的僻静小径。众人如同壁虎般,紧贴着阴影中的墙壁滑行;又如同猿猴般,在屋檐与树梢之间,悄无声息地腾挪跳跃。 第一个目标——豹子头林冲的住处。 林冲,这位八十万禁军教头,自上梁山以来,虽位列五虎将,却始终郁郁寡欢,深居简出。他的院落,位于山寨相对偏僻的一角,守卫并不森严。 时迁如同鬼魅般,翻入院墙。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将那封用油布仔细包裹好的檄文,悄悄地,放在了林冲卧房窗外的石桌之上。他知道,以林冲的警觉,天亮之后,必然会发现。 第二个目标——阮氏三雄的水寨。 水寨位于梁山泊的边缘,自成一体。时迁的手下,凭借高超的水性,如同几条黑色的游鱼,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水寨之中。他们将檄文,分别塞进了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兄弟三人船舱的门缝里。 第三个目标——九纹龙史进、神机军师朱武所在的少华山派系营地…… 第四个目标——扑天雕李应、鬼脸儿杜兴所在的李家庄势力范围…… 一个个目标,被精准地锁定,一封封檄文,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了那些在武松看来,还存有良知,有可能被唤醒的头领手中。 除了这些重点目标,时迁和他的人,还做了另一件事。 他们将檄文的内容,用最简洁、最煽动的语言,抄录在了无数张小小的纸条上。 然后,如同暗夜里的传单,将它们,塞进了士兵营房的门缝里,贴在了茅厕的墙壁上,甚至,扔进了伙房的水缸旁…… 他们要让这颗“炸雷”的威力,扩散到梁山泊的每一个角落!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黎明。 时迁等人,再次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撤离了这座人心惶惶的山寨。他们带走的,只有一身的疲惫;留下的,却是一场即将爆发的,惊天风暴! …… 当天,清晨。 豹子头林冲,推开房门,准备去校场点卯。他一眼,便看到了石桌上那个突兀出现的油布包裹。 他心中一凛,警惕地拿起,拆开。 里面,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林冲疑惑地展开,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便“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敢问林冲哥哥!你我同为高俅所害,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如今,你可愿,为了宋江的‘招安’,提着你的长枪,来刺你这曾为你仗义执言的兄弟?!” 这字字句句,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上! 高俅! 招安! 攻打武松?! 他拿着信纸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混杂着屈辱、愤怒与悲凉的烈焰,如同火山般,在他的胸中轰然爆发! 他想起了惨死的娘子,想起了风雪山神庙的那个夜晚,想起了自己被逼上梁山时,那走投无路的绝望! 他原本以为,跟着宋江哥哥,可以“替天行道”,可以报仇雪恨! 可现在,宋江,竟然要为了向那个害死自己妻子的仇人摇尾乞怜,而让自己,去向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兄弟,举起屠刀?! 这,算什么狗屁的“替天行道”?! “噗——!” 林冲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手中的檄文! 他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同受伤的孤狼! 与此同时,水寨之内,阮氏三雄,也看到了那封檄文。 “他娘的!”阮小七将檄文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怒吼道,“俺就知道,那宋江不是个好东西!当初把俺们骗上山,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倒好,为了他自己的官帽子,就要让俺们去杀自家兄弟!” “七郎莫急,”阮小二相对沉稳,但脸色也极为难看,“此事,透着蹊跷。这信,来路不明……” “管他娘的什么来路!”阮小五打断他,“信上说的是不是真的?戴宗那厮,是不是又去了东京?宋江是不是整天把‘招安’挂在嘴边?朝廷是不是巴不得我们死绝?!” 一连串的质问,让阮小二也沉默了。 是啊,信上说的,句句属实! “俺不管!”阮小七猛地站起身,抄起腰间的朴刀,“谁他娘的敢让俺去打武松兄弟,俺第一个,先砍了他!” 同样的一幕,也在史进、朱武、李应等人的营帐中上演。 愤怒,质疑,动摇……各种复杂的情绪,在这些头领的心中交织。 而那些收到匿名纸条的普通士兵,更是炸开了锅! “什么?招安的条件,是要我们去打二龙山?” “二龙山的武总教头,不是正在免费发药救人吗?我们怎么能去打恩人?” “听说官府封锁药材,就是想让我们病死!宋江哥哥怎么能……” “嘘!小声点!你想死啊!” 各种议论声,窃窃私语,如同瘟疫一般,在梁山泊的各个角落,迅速蔓延开来。 军心,开始动摇了。 …… 忠义堂内。 宋江和吴用,对此,还一无所知。他们正焦急地等待着戴宗的消息,盘算着拿到药材后,该如何排兵布阵,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二龙山,向朝廷献上这份“投名状”。 就在此时,门外亲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报……报!启禀寨主!林……林冲教头,他……他……” “林冲怎么了?!”宋江心中一紧,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忠义堂那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一脚踹开! 豹子头林冲,手持丈八蛇矛,双目赤红,浑身散发着杀气,如同地狱中爬出的复仇修罗,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那份,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檄文! “林……林教头,你这是……”吴用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想要阻拦。 林冲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大堂中央,将手中的檄文,狠狠地,摔在了宋江的面前! “宋江!” 他没有再叫“哥哥”,而是直呼其名!声音嘶哑,却如同九幽寒冰! “我只问你!这上面写的,可是真的?!” 宋江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低头看向那份檄文。只看了几眼,他的脸色,便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认得出来,这字迹,绝非梁山之人所写! 武松! 这竟然是武松写的?! 他怎么会知道?! “你……”宋江惊怒交加,指着林冲,厉声道,“林冲!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通外敌,污蔑于我!” “污蔑?!”林冲仰天惨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愤怒,“我林冲,自上梁山,何曾有过半点异心?!我敬你为兄长,尊你为寨主!可你,又是如何待我的?!” “你明知我与高俅有血海深仇!却偏偏要去向他摇尾乞怜!如今,更是要拿我等兄弟的性命,去换你那肮脏的官袍!” 他猛地将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枪尖直指宋江的鼻子! “我再问你一遍!你要我们,去攻打那正在散药救民的武松兄弟,去替那高俅老贼,杀人灭口!此事,是真是假?!” 这声质问,如同惊雷,在忠义堂内炸响! 所有闻讯赶来的头领,都惊呆了!他们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 宋江看着林冲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看着他身后,那些同样面色不善的阮氏三雄、史进等人,他知道,他再也无法掩饰了! 一股被当众揭穿的羞恼,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是又如何?!”他猛地一拍桌案,也站了起来,指着林冲,色厉内荏地吼道,“我宋江,乃梁山之主!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山寨的前程!为了众家兄弟的性命!区区一个武松,竟敢分裂山寨,自立为王!此等叛逆,人人得而诛之!我替天行道,有何不可?!” “好一个‘替天行道’!”林冲怒极反笑,“你替的是哪个天?行的是哪个道?!” “够了!” 就在双方即将彻底撕破脸皮之际,吴用猛地站了出来,挡在了两人中间。 他对着林冲,厉声道:“林教头!你莫要中了那武松的奸计!此檄文,来路不明,分明是那厮挑拨离间之策!你怎可轻信?!” 他又转向宋江,低声道:“哥哥息怒!如今瘟疫未平,人心浮动,万万不可再起内讧啊!” 然而,他的话,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因为,就在此时,门外,再次传来了一声急促的通传: “报——!启禀寨主!戴宗院长……回来了!他还带回了……带回了朝廷的圣旨和……大量的药材!” 第二十九回:宋公明进退皆失据,武行者釜底再抽薪 这一声通传,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忠义堂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圣旨!药材! 来了! 真的来了! 那一瞬间,堂内所有的争执、愤怒、质疑,都被这两个词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给暂时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只见戴宗,风尘仆仆,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挣扎。他双手,颤抖着,捧着一个用黄绫包裹的卷轴,缓缓地,一步一步,走进了这气氛诡异的大堂。 他的身后,跟着几名小喽啰,抬着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那箱子虽然盖着,但一股浓郁而又刺鼻的药材气味,已经弥漫开来,钻入了每一个人的鼻腔。 是药!是救命的药啊! 不少头领,特别是那些家中已有亲眷染病的,闻到这股味道,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药材,而是亲人重生的希望! “药……药来了……”有人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太好了!兄弟们有救了!” 短暂的沉寂之后,堂内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宋江看着眼前这番景象,看着戴宗手中那卷象征着皇权与生路的圣旨,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之前林冲的质问,武松的檄文,都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只要有药!只要能救活兄弟们的性命!他宋江,就依然是这座山寨,无可争议的——仁义之主! 宋江的腰杆,重新挺直了!他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笑容! 他上前一步,亲手从戴宗手中,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黄绫卷轴,高高举起,对着堂内众人,朗声说道:“众家兄弟!静一静!且听我说!” “朝廷,没有忘记我们!官家,还是念着我们的忠义啊!”他故意提高了嗓门,声音中充满了激动,“戴宗兄弟,不负重托!已经从京城,为我们求来了救命的圣旨和良药!” “哥哥英明!” “宋江哥哥仁义!” 堂下,立刻响起了一片歌功颂德之声! 那些刚刚还在动摇的头领,此刻看向宋江的眼神,又充满了敬佩与感激。 林冲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完了! 武松兄弟那篇字字泣血的檄文,好不容易才唤醒的良知,在“活命”这两个字面前,显得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他想要再次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江,在那虚伪的“仁义”光环下,继续着他的表演。 “戴宗兄弟,”宋江转过头,对着戴宗,和颜悦色地说道,“此行辛苦了。快,将圣旨,宣读给众家兄弟听听!也好让大家,都感念一下官家的天恩浩荡!” 戴宗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林冲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他知道,这圣旨一旦宣读,便是再无回头之路! 他犹豫了。 “戴宗!”宋江的语气,陡然严厉了起来,“宣旨!” 戴宗浑身一颤,最终,还是认命般地,接过了圣旨,缓缓展开。 他的声音,干涩而又充满了苦涩,回荡在死寂的忠义堂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梁山泊头领宋江,聚众水泊,本属大逆。然念尔等,尚存忠义之心,又值时疫横行,上天有好生之德,朕,不忍见尔等,尽丧沟壑。” “特赐下药材,以救尔等性命。然,天恩不可滥施,尔等,亦当拿出诚意,以报朕恩!” “朕闻,二龙山贼首武松,斩杀朝廷命官,生擒朝廷上将,罪恶滔天,实乃国之巨寇!朕命尔宋江,在瘟疫平息之后,即刻,点齐兵马,替朕,剿灭二龙山!将那武松贼首,枭首献俘!” “若能成此大功,朕,不但既往不咎,更将封尔等为官,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若敢阳奉阴违,天兵一至,玉石俱焚!尔其钦哉!” “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下,整个忠义堂,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冰块的油锅,瞬间炸裂! “什么?!” “攻打二龙山?!” “还要……还要武松兄弟的人头?!” 即便是那些刚刚还在为得到药材而欢呼雀跃的头领,此刻也惊呆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朝廷开出的条件,竟然是如此的……歹毒!如此的……不留余地! 这哪里是招安?这分明是让他们去纳投名状!是用武松兄弟的血,去染红他们的顶戴花翎! “放屁!这他娘的是什么狗屁圣旨!” 阮小七第一个跳了起来,指着戴宗手中的圣旨,破口大骂,“让俺们去杀自家兄弟,去给那狗皇帝当狗?!俺呸!谁他娘的稀罕!” “对!这鸟官,俺们不当也罢!”阮小五也怒吼道,“要俺去打武松兄弟,先从俺尸体上踏过去!” “宋江哥哥!”九纹龙史进排众而出,他本是少华山之主,性情刚烈,此刻更是忍无可忍,“这圣旨,我等,绝不能接!这若接了,我等与那卖友求荣的无耻小人,有何区别?!日后,还有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 “史进兄弟说得对!” “绝不能接!” 一时间,堂内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这一次,站出来反对的,不仅仅是林冲、三阮等少数人,而是包括了朱仝、李应在内的大多数,还有良知的头领! 他们可以为了活命,暂时放下仇恨。但他们,绝不能,为了活命,去向自己的兄弟,举起屠刀! 宋江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他没想到,这圣旨的内容,竟会激起如此大的反弹! 他求助似的看向吴用。 吴用此刻,也是眉头紧锁。他也没想到,武松那篇檄文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竟已在梁山内部,埋下了如此深的裂痕! 但他知道,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强行挤出一丝笑容,站起身来,对着众人,再次施展他的“三寸不烂之舌”。 “众家兄弟,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他高声说道,“大家的心情,小生理解!手足相残,确实令人痛心!但是,大家想过没有,我等,还有选择吗?!” 他指着门外那些装着药材的箱子,声音陡然拔高:“药材,就在这里!接了圣旨,我等便能活!不接,便是死路一条!不仅仅是我等,还有山寨里,那近万名正在等药救命的兄弟!还有那数万名手无寸铁的家眷!难道,要让他们,都跟着我们,一起去死吗?!” “至于武松兄弟……”吴用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他,早已不是我等的兄弟了!他分裂山寨,自立为王,更是屡次挑衅我梁山威严!此等不忠不义之徒,难道,不该杀吗?!” “我等今日,奉旨讨伐他,乃是替天行道!是清理门户!是为我梁山泊,除此心腹大患!何谈‘背信弃义’?!” “况且,”他话锋一转,开始描绘那虚无缥缈的前景,“只要拿下二龙山,朝廷便会对我等另眼相看!届时,我等再奉旨南下,平定方腊!此不世之功,足以让我等,封妻荫子,光宗耀祖!这,难道不是大家,当初上梁山时,所期盼的吗?!” 一番话,偷换概念,颠倒黑白! 将一场肮脏的交易,再次包装成了“替天行道”的正义之举! 不得不说,吴用的口才,确实厉害。 一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头领,听完他这番话,眼神中的挣扎,又开始动摇了。 是啊……我们是为了救人,是为了山寨,是为了……前程啊! 就在这人心再次摇摆不定之际! “够了!” 一声悲愤的怒吼,打断了吴用的巧舌如簧! 豹子头林冲,再次站了出来!他手中的丈八蛇矛,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指着吴用,指着宋江,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失望与悲凉! “吴用!你这无耻的狗贼!休要再巧言令色,蛊惑人心!” “宋江!我林冲,今日,算是彻底看透你了!” “你所谓的‘忠义’,不过是你沽名钓誉的幌子!你所谓的‘兄弟’,不过是你向上爬的垫脚石!” “我林冲,羞与尔等为伍!” 他猛地将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插!枪杆,深深地,没入了坚硬的青石板之中! “今日!”他环视着堂内所有的兄弟,声音,如同泣血,“我林冲,便在此,与你宋江,割袍断义!” “这梁山泊,我,不待也罢!” 说罢,他竟真的,拔出腰间的佩刀,将自己那象征着头领身份的锦袍下摆,狠狠地,割了下来!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忠义堂外走去! “林冲哥哥!” “教头!” 堂内众人,大惊失色!谁也没想到,林冲,竟会做得如此决绝! “拦住他!”宋江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然而,就在此时! “谁敢拦我林冲哥哥!”阮小七手持朴刀,第一个冲了上去,挡在了林冲的身后! “还有俺们!”阮小二、阮小五,也拔出了兵器! “算我史进一个!” “还有我朱武!” “李应在此!” 转眼之间,竟有十余位头领,挺身而出,站到了林冲的身后!他们虽然没有割袍,但那决绝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忠义堂,在这一刻,彻底分裂! 宋江看着眼前这几乎要火并的场面,看着林冲那决绝的背影,看着那十余位同仇敌忾的头领,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栽倒在地! “哥哥……”吴用连忙上前扶住他,脸色也是一片惨白。他也没想到,林冲的反应,竟会如此刚烈!更没想到,竟有十余位头领,敢于公然站出来,与宋江分庭抗礼! 第三十回:整军备武疗沉疴,兄弟反目各扬戈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 宋江的目光,落在了门外那几口沉甸甸的药箱上。 那是近万名兄弟的救命稻草!也是他维系寨主权威的最后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罢了……罢了……”他对着堂内众人,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地说道,“林教头……他只是一时激愤,待他想通了,自然会回来的。自家兄弟,何必如此?” 他将目光转向戴宗,语气变得急促:“戴宗兄弟,药材既已运到,救人如救火!你立刻,亲自带人,将这些药材,分发下去!务必,让每一位染病的兄弟,都能喝上这救命的汤药!” “是!”戴宗如蒙大赦,连忙领命而去。他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随着药材的分发,梁山泊上那压抑已久的绝望气氛,终于被一丝微弱的希望所取代。 一碗碗苦涩的汤药被送入病患口中,虽然效果远不如二龙山的“济世汤”那般立竿见影,但终究是有了盼头。 宋江,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他一改之前的颓丧,再次焕发出了“及时雨”的风采。他亲自带着补品,穿梭于各个营寨,探望那些仍在康复中的兄弟,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他绝口不提那份令人齿冷的圣旨,只是反复地、动情地诉说着自己为了求药,是如何地“忍辱负重”,是如何地“为兄弟们的前程呕心沥血”。 “众家兄弟!”他站在高台之上,对着那些刚刚能下床走动的士卒们,声泪俱下,“是我宋江无能,让大家受苦了!但天无绝人之路!官家,终究还是念着我们的!只要我们,拿出诚意,为朝廷立下功劳,日后封妻荫子,光宗耀祖,便指日可待啊!” 一番表演,确实迷惑了不少头脑简单的喽啰和部分感恩戴德的头领。 他们看着宋江那张“仁义”的脸,听着那充满诱惑的许诺,心中的疑虑和不满,又被暂时压了下去。 是啊,哥哥是为了我们好。若不是哥哥,我们早就病死了。 然而,表面的平静,掩盖不住汹涌的暗流。 后山,林冲的营寨。 这里,仿佛成了梁山泊上的另一处“禁地”。除了少数几个心腹亲兵,外人根本无法靠近。 林冲每日只是沉默地擦拭着他的丈八蛇矛,那双曾经充满了忧郁的豹子眼中,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收到了武松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亲笔信,信中并未劝他反叛,只是告诉他,二龙山的大门,永远为真正的兄弟敞开。 水寨之内,阮氏三雄更是将宋江派来传令的小校,直接扔进了湖里。 他们放出话去,水军只负责守卫水泊,至于陆地上的“征讨”,与他们无关! 史进、朱武、李应等人,虽然没有公然对抗,却也以“兵马需要休整”、“器械尚未修缮”等各种理由,消极怠工,拖延着出征的准备。 整个梁山泊,如同一个精神分裂的巨人。 它的脑袋——宋江和吴用,狂热地想要奔向那虚无缥缈的“招安”之路;而它的四肢——大部分头领和士卒,却充满了疑虑、抵触,甚至憎恨,根本不愿意挪动半分。 忠义堂内,宋江看着手中那份迟迟无法落实的出征名单,气得脸色铁青。 “反了!都反了!”他将手中的竹简狠狠摔在地上,“一个个都忘了,是谁救了他们的性命!如今翅膀硬了,竟敢不听我的号令了!” 吴用在一旁,也是愁眉不展。他低估了武松那篇檄文的杀伤力,更低估了“人心”这两个字的分量。 他现在才明白,武松攻下的,不是青州城,而是梁山泊的“忠义”根基! “哥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吴用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软的不行,那便只能来硬的了!必须尽快整合兵马,打出气势来!否则,军心一旦彻底散了,不等二龙山打过来,我们自己就要先垮了!” 他凑到宋江耳边,低声献策:“哥哥可以如此……将所有嫡系心腹,安插到各营充当副将、都头,名为协助,实为监视!对于林冲、阮氏等人,暂且不动,但要严密布控!至于那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派,便以‘大义’裹挟,逼他们随军出征!上了战场,刀枪无眼,便由不得他们不出力了!” 宋江听着吴用这近乎“绑架”的计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被那对权力的渴望和对武松的嫉恨所吞噬。 “好!就依军师之计!”他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我倒要看看,谁敢,再违抗我的将令!” 一场名为“整军备武”的清洗与整合,在梁山泊内部,悄然展开。 气氛,变得更加压抑,更加诡异。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二龙山,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瘟疫的阴霾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 山下的屯田区,新开垦出来的田亩一望无际。 在闻焕章的统一规划下,水渠纵横交错,道路四通八达。那些新归附的百姓,分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和耕牛,干劲十足,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山上的校场和马场,更是热火朝天。 杨志,这位严谨的教头,正将那些新兵和老兵,混编在一起,进行着严苛的队列和战术训练。 他大声地训斥着任何一个动作不到位的士兵,将铁一般的纪律,烙印进每一个人的骨子里。 呼延灼,这位新任的马军总管,更是将自己全部的热情,都投入到了骑兵的训练之中。 他亲自挑选战马,亲自指导骑术,将那些珍贵的雪花镔铁,优先用来打造骑兵的马刀和枪头。 一支初具规模、装备精良、充满了剽悍之气的二龙山铁骑,正在他的手中,迅速成型! 而后山的兵器工坊和甲胄坊,更是日夜不休。 第一批一百副崭新的、闪烁着寒光的锁子甲和鱼鳞甲,已经打造完成,优先装备给了战功卓着的老兵和新提拔的军官。 当士兵们穿上这既轻便、防护又远超旧式铁甲的新式铠甲时,那份自豪与自信,溢于言表! 而神臂弩和破甲箭的生产,更是重中之重! 武松甚至亲自坐镇工坊,与老工匠们一起,不断地改良着弩机的结构和箭矢的设计,力求将它们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整个二龙山,就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贡献着力量,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生存,以及更强大的未来! 军政堂内,武松正对着巨大的沙盘,与闻焕章、杨志、呼延灼等人,进行着战前的最后推演。 “梁山方面的情报,已经确认。”闻焕章指着沙盘上代表梁山泊的位置,沉声说道,“宋江孤注一掷,已强行拼凑起一支号称一万人的大军,不日便将发兵来攻。主将,是霹雳火秦明,副将,是急先锋索超。吴用,随军督战。” “秦明?”听到这个名字,武松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呼延灼冷哼一声:“秦明此人,虽有勇力,却少谋略。索超更是性如烈火,有勇无谋。至于吴用……哼,不过一介阴险毒士罢了!此等组合,不足为惧!” 杨志却显得更为谨慎:“将军不可轻敌。梁山泊毕竟人多势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军中尚有花荣、徐宁等神箭、钩镰枪高手,亦不可不防。” 武松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二龙山主关隘前的那片开阔地带。 “硬碰硬,并非上策。”他缓缓说道,“我军虽利器在手,但兵力终究处于劣势。且梁山军中,尚有许多不明真相、或是被裹挟而来的兄弟。大规模的杀戮,非我所愿。” 他拿起代表二龙山兵力的蓝色小旗,在关隘前,摆出了一个坚固的防御阵型。 “此战,我等当依托关隘之险,据守反击。以神臂弩之利,先挫其锐气!” 武松的目光,又转向了杨志:“杨志哥哥,正面防御,便交给你了!还有新近归顺的部分兄弟,暂且听你调遣!记住,稳守为主,不可浪战!” “是!”杨志轰然应诺。 武松的目光,又转向了呼延灼:“呼延将军,你的骑兵,是此战的关键!我要你,如同草原上的苍狼,隐匿于侧翼山林之中!待敌军攻势受挫,阵脚松动之际,便是你,亮出獠牙之时!我要你,用铁蹄,将他们的阵型,彻底撕碎!” “末将,遵命!”呼延灼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这是他归顺之后的第一战,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最后,武松看向了时迁。 “时迁兄弟,你的任务,最是凶险,也最是关键。”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不要你去刺探情报,也不要你去烧毁粮草。我要你,在两军阵前,给我,再点一把火!” “一把,足以将宋江最后那点人心,都烧得干干净净的……攻心之火!” 时迁那双平平无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他无声地点了点头,身影,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 第三十一回:花荣领命箭指旧友,吴用设谋欲擒故纵 梁山泊,忠义堂。 气氛,比瘟疫最肆虐的时候,还要压抑。 那杆被林冲深深插入地砖的丈八蛇矛,依旧立在那里,如同一个无声的嘲讽,时刻提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那日割袍断义的决绝。 宋江坐在虎皮交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中的朝廷药材,虽然暂时稳住了山寨的局面,却也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骨髓。 圣旨上的命令,如同悬在他头顶的利剑——要么去取武松的人头,要么,就等着朝廷的天兵来踏平梁山! 他没得选! “哥哥!”吴用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药材已用去大半,兄弟们的病体也渐有起色。攻打二龙山之事,不能再拖了!否则,一旦朝廷怪罪下来,我等便是腹背受敌,死无葬身之地啊!” 宋江烦躁地摆了摆手:“军师,此事我岂能不知?只是……如今山寨人心浮动,林冲、阮氏三雄等人公然抗命,若是强行点将,只怕……” “正因如此,才更要打!”吴用的眼中,闪烁着阴冷的算计,“如今山寨上下,怨言四起,皆因那武松妖言惑众!我等必须立刻,打一场胜仗!用二龙山的鲜血,来重新凝聚人心!来震慑那些心怀异志之徒!”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况且,此战,并非要一举荡平二龙山。小生另有计较。” “哦?军师有何妙计?”宋江精神一振。 吴用轻摇羽扇,缓缓道来:“武松那厮,如今声望正隆,又有神臂弩之利,硬攻,非上策。我等当先派一支偏师,前去试探。一来,摸清他二龙山如今的虚实;二来嘛……” 他压低了声音,“也好看看,我梁山泊内部,究竟有多少人,是真心向着哥哥你的。” 宋江眉头一挑:“军师的意思是……” “正是!”吴用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此次先锋,当选一个与武松、林冲等人,素有交情,却又对哥哥忠心耿耿之人。此去,他若胜了,固然是好,挫了武松的锐气;他若败了,甚至……临阵倒戈了,那岂不是正好替哥哥,拔掉了一根潜在的眼中钉,日后也好名正言顺地清理门户?” “此乃,一石二鸟之计也!” 好一个歹毒的“一石二鸟”! 宋江听得是心中发寒,但更多的,却是病态的兴奋!他觉得,吴用这条计策,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军师妙计!”他一拍大腿,“那依军师之见,何人可担此重任?” 吴用微微一笑,吐出了一个名字:“小李广,花荣。” “花荣?”宋江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花荣,箭术无双,且颇有将才。 更重要的是,他乃是宋江一手提拔的心腹,对他忠心耿耿。但同时,他又与武松、林冲等人私交甚笃,属于山寨中的“中间派”。 用他,去打武松! 这简直是诛心之计! “好!就依军师!”宋江当即拍板,“传我将令!即刻升帐!点将出征!” …… 聚将鼓,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响应者,寥寥无几。 忠义堂内,显得空旷而又冷清。 林冲、阮氏三雄等十余位头领,果然没有前来。其余到场的头领,也是个个神情复杂,眼神闪烁。 宋江强压着怒火,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前排的花荣。 花荣今日,依旧是一身儒将打扮,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只是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脸上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憔悴。 他当然知道宋江召集众人,所为何事。 这些日子,他过得如同身处炼狱。 一边,是宋江哥哥的“知遇之恩”,是梁山泊的“大义”;另一边,是武松兄弟那篇字字泣血的檄文,是二龙山救济万民的义举,更是自己内心深处,对朝廷那早已凉透了的心。 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花荣兄弟!”宋江的声音,将他从痛苦的思绪中唤回。 花荣心中一凛,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小弟在。” 宋江看着他,脸上强挤出一丝“亲切”的笑容:“兄弟,如今山寨瘟疫稍平,然,外患未除!那二龙山武松,背信弃义,分裂山寨,更勾结外敌,实乃我梁山泊心腹大患!” “我欲让你,统领本部兵马,并拨付精兵五千,即刻出发,先行剿灭二龙山外围据点,探其虚实!为大军后续进剿,扫清障碍!”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此事,关乎我梁山泊生死存亡!关乎我等日后能否顺利招安,博取功名!兄弟你,可愿为我,为众家兄弟,担此重任?!” 一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花荣的心,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紧了! 他知道,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若是拒绝,便是公然抗命!便是坐实了与武松“勾结”的罪名! 届时,他不死,他清风山的旧部,也要跟着遭殃!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荣辱,但他不能连累那些追随他的兄弟!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宋江那双充满了“期盼”与“威压”的眼睛,又仿佛看到了武松那张在菊花会上,冷冽而决绝的脸。 最终,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小弟……花荣……”他的声音,干涩无比,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愿……领将令!” “好!”宋江闻言大喜,仿佛打了胜仗一般,立刻上前,亲手将象征着兵权的令箭,塞到了花荣的手中,“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此战若胜,你便是首功!” 花荣接过那冰冷的令箭,只觉得重于千斤。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默默地,退回了队列之中。 点将仪式,草草结束。 宋江看着花荣那落寞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智珠在握的吴用,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残酷的笑容。 …… 当夜,月凉如水。 花荣的营寨内,灯火通明。他没有睡,只是独自一人,坐在灯下,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那张心爱的宝雕弓。 弓身冰冷光滑,弓弦紧绷有力,这曾是他引以为傲的伙伴,是他纵横沙场的依仗。 但此刻,他看着这张弓,心中却充满了无尽的迷茫与痛苦。 这弓,曾射杀过无数的恶霸贪官,曾保卫过无辜的百姓。 可明日,它,却要指向,昔日的兄弟?指向那正在救济万民的“活菩萨”? 他做不到! 他的心在呐喊! “将军……”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他的心腹副将,一个同样出身清风山的老兄弟。 “进来吧。”花荣的声音,有些沙哑。 副将推门而入,看到花荣的样子,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吧。”花荣没有抬头。 副将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将军……明日这一仗……弟兄们,心里都……都不踏实啊。” “哦?”花荣擦拭弓弦的手,停顿了一下。 副将鼓起勇气,继续说道:“那武松总教头……如今在山东地界,名声太响了。斩贪官,开粮仓,分田地,现在又免费施药救人……弟兄们私下里都在说,他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咱们……咱们怎能向这等好汉下手?” “更何况……”副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二龙山的‘神臂弩’,厉害无比!上次呼延灼将军的连环马,都被打得全军覆没!我听说……听说那箭,连铁甲都能射穿!咱们这五千弟兄,去了……只怕是……”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送死! 花荣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心腹,苦涩地笑了笑:“兄弟,你的意思,我懂。只是……军令如山。我等,身为梁山头领,食宋江哥哥之禄,受他大恩。如今,他有令,我等……岂能不从?” 这番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 副将还要再说,花荣却摆了摆手,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必多言。明日,依令行事便是。” “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凝重,“传我密令,告诫所有兄弟!明日交战,以试探为主,不可……不可赶尽杀绝!若遇强敌,保存实力为上!切记!切记!” “是!”副将心中一凛,明白了花荣的意思。 这是,要出工不出力啊! 他领命而去。 房间内,再次只剩下花荣一人。 他将宝雕弓,轻轻地,挂回了墙上。然后,抽出腰间的佩剑,对着烛火,怔怔出神。 剑身,映照出他那张英俊,却又写满了痛苦与挣扎的脸。 他知道,明日一战,无论胜败,他“小李广”花荣,都将背负上,难以洗刷的污点。 …… 次日,清晨。 梁山泊南门,五千兵马,集结完毕。 然而,与梁山以往出征时那鼓角齐鸣、豪情万丈的景象截然不同,今日的出征,显得异常的沉闷与压抑。 没有欢送的百姓,没有助威的呐喊。 只有萧瑟的秋风,卷起漫天的黄叶,拍打在士兵们那沉默而又茫然的脸上。 花荣身披银甲,骑着白马,立于阵前。他看着自己身后这支军心不稳、士气低落的队伍,心中,充满了苦涩。 他知道,他即将带领的,不是一支虎狼之师,而是一群,迷途的羔羊。 他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只是默默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枪,指向了南方。 “出发!” 两个字,轻飘飘的,仿佛被风一吹,就散了。 队伍,缓缓开拔。 那气氛,不像是在去奔赴一场决定生死的战争,倒更像是在去…… 奔丧。 第三十二回:兵临险隘箭雨惊魂,呼延灼铁骑显神威 队伍,行进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同被秋霜打蔫了的庄稼,蔫头耷脑,毫无生气。 五千人的大军,本该是旌旗招展,气势如虹。但此刻,除了将官们身上那还算鲜亮的铠甲,底下的士卒们,大多是面带菜色,眼神惶恐。 瘟疫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许多人甚至还在暗暗咳嗽,脚步虚浮。 更让他们心寒的,是此行的目的——去攻打那正在散药救民、威名赫赫的二龙山!去和昔日的兄弟,兵戎相向! “将军,前方五里,便是鹰愁涧了。” 一名探马飞奔而来,打断了花荣的沉思。 花荣勒住马缰,抬起头,望向前方那两山夹峙、地势险要的隘口。 那里,便是斥候探得的、二龙山外围防御最为薄弱的一处关卡。 他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与苦涩。 他知道此行凶险,更知道此战不义。但他,身不由己。 宋江哥哥的“大恩”,山寨的“规矩”,像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只能寄望于,武松兄弟能念在昔日的情分上,不要……不要赶尽杀绝。 “传我将令!”花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杂念,恢复了主将的威严,“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居中,长枪兵殿后!保持阵型,缓步推进!不得喧哗!违令者,斩!” 命令被一级级传达下去,原本有些散乱的队伍,勉强收拢了阵型。 盾牌手们举起了厚重的木盾,紧张地护卫在队伍前方,弓箭手们也纷纷取下了背上的长弓,搭上了羽箭,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山林。 鹰愁涧,涧如其名。 两侧山峰陡峭如削,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两三匹马并行。 涧中怪石嶙峋,林木茂密,一眼望不到头,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将军,此地……太过凶险,”副将忍不住再次劝道,“二龙山兵马,最擅伏击。我等若贸然深入,只怕……” “不必多言!”花荣打断了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此乃必经之路。况且,斥候早已探明,此地守军不过百余,皆是老弱病残。武松,想必是将主力,都布置在了主峰之上。”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武松,真的会如此大意吗? 队伍,缓缓地,驶入了鹰愁涧。 出乎意料的是,想象中的埋伏并未出现。 两侧的山壁之上,静悄悄的,只有几面象征性的二龙山旗帜,在风中懒洋洋地飘荡。甚至能看到,几个穿着破旧衣甲的“守军”,正靠在石头后面打盹,对这支逼近的大军,视若无睹。 “哼,一群乌合之众!”看到这般景象,不少梁山军官心中的紧张感,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轻蔑。 就连花荣,也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武松兄弟,终究还是念了几分旧情的。或许,他真的只是想据险固守,并不想与梁山,彻底撕破脸皮。 然而,就在队伍行至涧中,前后皆被狭窄地形所困,进退两难之际! 异变,骤生! “呜——!” 一声尖锐刺耳的、仿佛鬼哭狼嚎般的鸣镝声,突然从前方密林深处响起! 紧接着! “嗖——!嗖——!嗖——!嗖——!” 一阵密集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破空声,从两侧原本空无一人的山壁之上,骤然响起! 那声音,与寻常弓箭的“咻咻”声截然不同! 更加短促!更加沉闷!更加……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敌袭——!举盾!” 花荣脸色剧变,声嘶力竭地吼道! 前排的盾牌手们,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木盾!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却让他们永生难忘!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如同利刃切入朽木的声音响起! 只见那足以抵挡寻常刀砍箭射的厚实木盾,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被那从天而降的、黑色的“弩箭”,轻而易举地洞穿! 紧接着,便是盾牌后面,那些血肉之躯! “啊——!” “我的手!” “救命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谷! 无数的梁山士卒,甚至还没看清敌人长什么样,便被那势不可挡的“魔鬼之箭”,精准地射穿了咽喉、胸膛、面门!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们身上的铁甲缝隙中,狂涌而出! 仅仅是第一轮齐射!梁山军的前阵,便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倒下了一大片!至少有三四百人,当场毙命! “是神臂弩!是二龙山的破甲箭!” 有曾经参与过葫芦谷之战、侥幸逃生的官军降兵,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 “稳住!稳住阵脚!弓箭手!还击!还击!”花荣目眦欲裂,他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枪,想要阻止队伍的溃散。 他自己更是摘下宝雕弓,搭上狼牙箭,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还了一箭! 他箭术通神,这一箭,又快又准! 然而,他只听到“叮”的一声脆响!他那足以洞穿金石的狼牙箭,竟仿佛射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之上,被远远地弹开了!隐约间,他似乎看到,山壁的阴影中,闪过一丝鱼鳞甲片反射的寒光! 花荣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对方,不仅有利器,更有坚甲!这仗,还怎么打?! 就在梁山军阵脚大乱,死伤枕藉之际! “咚——咚——咚——” 沉闷的马蹄声,如同滚雷一般,从山谷的侧后方,骤然响起! 只见一支约莫三百人的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从一片看似不可能通行的密林之中,猛然杀出! 为首一将,手持双鞭,威风凛凛,正是那“双鞭”呼延灼! 他身后的骑士,个个身披崭新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鱼鳞甲,手持锋利无比的雪花镔铁马刀,胯下的战马,更是神骏异常! 虽然人数不多,但那股精锐剽悍、一往无前的气势,却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 “杀——!” 呼延灼一马当先,双鞭挥舞如风,如同虎入羊群般,狠狠地凿入了梁山军那混乱的侧翼! 马刀挥舞,寒光闪烁! 梁山军那些本就因瘟疫而虚弱不堪的士卒,哪里抵挡得住这等精锐铁骑的冲击? 他们的阵型,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过的牛油一般,瞬间融化、崩溃! 呼延灼并没有恋战!他的目标,不是杀伤,而是——冲垮! 他带领着这支初次亮相的二龙山铁骑,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从梁山军的侧翼插入,贯穿而过,又迅速脱离,消失在了另一侧的山林之中! 来去如风!一击毙命!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但梁山军的阵型,却已被彻底撕裂!指挥系统完全瘫痪!士卒们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破了胆! 第三十三回:花荣兵败心灰意冷,宋江震怒欲斩来使 “败了……败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随即,便是山崩地裂般的溃败! 士兵们扔掉了手中的兵器,丢弃了身上的铠甲,如同没头的苍蝇般,不顾一切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疯狂逃窜!他们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如同地狱般的山谷! 花荣看着眼前这兵败如山倒的景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从马背上栽倒下来。 他知道,完了。 彻底完了。 他带来的五千兵马,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竟已折损过半! 剩下的,也早已失去了任何斗志! 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绝望。 对方若是想赶尽杀绝,他们这些人,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但对方,没有追击。 甚至连那恐怖的箭雨,也停了下来。 仿佛,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告诉梁山: 回去吧。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花荣惨然一笑。 他默默地,调转了马头,没有再发一言。 残存的梁山败兵,如同丧家之犬,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地,逃出了鹰愁涧。 …… 残阳如血。当那支不足两千人的队伍出现在梁山泊南门时,守门喽啰都惊呆了。 他们衣甲破碎,神情麻木,仿佛是刚从地狱归来。 这还是数日前那支浩浩荡荡的五千精锐吗? “花将军……回来了……” 消息如寒风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山寨。 忠义堂内,宋江和吴用,正强作镇定地议事。他们心中,其实早已是七上八下。 花荣出征已近五日,按理说,早已该有捷报传来,可至今,却音讯全无。 “报——!” 一个负责守南门的小头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启禀寨主!军师!不好了!花……花将军……败了!大败啊!” “什么?!” 宋江猛地从虎皮交椅上弹了起来,一把揪住那小头目的衣领,双目赤红,如同要吃人一般:“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花荣败了?五千精兵,怎会败给那武松手下的乌合之众?!” “千……千真万确啊寨主!”那小头目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哭喊道,“弟兄们……死伤惨重!连……连鹰愁涧都没能冲过去……就被打回来了!” “废物!饭桶!”宋江气得浑身发抖,一脚将那小头目踹翻在地,“花荣呢?!让他滚过来见我!” 话音未落,只见花荣,身形踉跄,脸色惨白如纸,如同被抽去了魂魄一般,缓缓地,步入了忠义堂。 他身上的银甲,沾满了泥土和血污,那张英俊儒雅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往日的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他走到堂中央,没有看宋江,只是“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声音沙哑地说道:“罪将……花荣……指挥不力,损兵折将……请寨主……降罪!” “降罪?!”宋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他猛地冲上前,指着花荣的鼻子,破口大骂,“花荣!我如此信任你!将五千精兵交到你手上!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连一个小小的鹰愁涧都打不下来!还折损了这许多兄弟!你……你还有何面目,回来见我?!” “哥哥息怒!”“小李广不可如此!”堂内几个与花荣交好的头领,连忙上前劝解。 “都给我滚开!”宋江此刻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一把推开众人,对着花荣厉声吼道,“说!究竟是怎么败的?!那武松,究竟使了什么妖法?!” 花荣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宋江,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只是惨然一笑,摇了摇头。 妖法? 那哪里是妖法? 那是足以碾碎一切血肉之躯的……钢铁与死亡! 他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遮天蔽日的箭雨,那洞穿一切的破甲利箭,那如同黑色旋风般、来去自如的铁甲骑兵…… 那根本,就不是一场势在均力敌的战斗!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你不说是吧?”宋江见他沉默,更是怒不可遏,“好!好!来人!” “哥哥!”李逵如同找到了发泄口,挥舞着板斧就冲了上来,“这等吃了败仗的懦夫,留着何用?!让俺铁牛,一斧头劈了他,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用猛地站了出来,挡在了李逵面前。 他脸色凝重,对着宋江,沉声道:“哥哥!息怒!胜败乃兵家常事!花荣兄弟虽败,却也是为山寨尽力了!如今军心本就不稳,若再斩杀自家兄弟,岂不是自毁长城?!” 他又转向那些同样惊魂未定的残兵,厉声喝道:“你们!将战况,一五一十,详细说来!若有半句虚言,定斩不饶!” 几个胆子稍大的士兵,这才颤颤巍巍地,将鹰愁涧那场如同噩梦般的战斗,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他们重点描述了“神臂弩”那恐怖的射程、威力和射速,以及“铁甲骑兵”那如同鬼魅般的突袭和强悍的冲击力! “……那箭,就像长了眼睛一样!隔着老远,‘嗖’的一声,连人带盾,就给射穿了!铁甲……铁甲根本没用啊!” “……那骑兵,太快了!就像一阵黑风!马刀又快又利!我们……我们根本挡不住……” “……弟兄们,就像是被割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太惨了……呜呜呜……” 说着说着,几个士兵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那场面,显然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听着士兵们那充满了恐惧的描述,忠义堂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五十步外,洞穿铁甲? 来去如风,冲垮军阵的铁骑? 这……这还是人间的军队吗? 宋江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不是傻子,他听得出来,士兵们没有撒谎! 这根本不是花荣指挥不力,而是……而是双方的实力,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引以为傲的梁山精兵,在二龙山那恐怖的新式武器面前,竟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一股深深的寒意,从他的心底,蔓延开来。 他第一次,对那个曾经被他视作“莽夫”的武松,产生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吴用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他手中的羽扇,早已停止了摇动。 他知道,他之前,还是远远低估了武松!低估了那家伙手中掌握的“妖法”! “看来……”吴用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我等,确实是小觑了那二龙山。武松此獠,不知从何处,竟得了这等……毁天灭地之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不过,此次失利,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我等已经试探出了,他二龙山的两张王牌——神臂弩,与那支精锐骑兵!” 他将目光转向宋江,眼中,再次闪烁起算计的光芒:“哥哥,小生以为,此败,非战之罪,乃器不如人也!我等只需……”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 “够了。” 一直跪在地上的花荣,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宋江,也没有去看吴用。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忠义堂中央,那块写着“替天行道”的巨大牌匾之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败了,就是败了。”他轻声说道,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五千兄弟,一战折损泰半。这个罪责,我花荣,担着。” 他缓缓地,解下了自己腰间的佩剑,又摘下了头上的将盔,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宋江哥哥,”他终于,抬起头,看向了宋死死地盯着宋江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只问你一句。” “拿兄弟们的性命,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招安’,去填你那永远也填不满的‘功名利禄’之心……” “值得吗?” 问完这句话,他没有再等待宋江的回答。 他转过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出了忠义堂。 他没有回自己的营寨。 而是径直,朝着后山,林冲的住处,走去。 他知道,有些话,他必须说。 有些真相,他必须告诉那些,还被蒙在鼓里的兄弟! 宋江看着花荣那落寞而又决绝的背影,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未能发出。 “报——!启禀寨主!东京……东京来人了!” 又是一声急促的通传,打破了忠义堂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第三十四回:朝廷断药釜底抽薪,水泊寨中暗潮汹涌 宋江如同惊弓之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朝廷来人?是来问罪的,还是…… 不等他细想,只见一名身穿禁军服饰的小校,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敬意,反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倨傲,目光轻蔑地扫过堂内众人,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狗。 他手中,捧着一卷黄绫圣旨。 “圣旨到——!梁山泊头领宋江,接旨!” 小校尖着嗓子喊道,那语气,与其说是在宣旨,不如说是在呵斥。 宋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强挤出一丝笑容,连忙带着堂内众人,跪倒在地。 “罪臣宋江,恭迎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小校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用一种平板无波的语调,念诵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梁山泊宋江,奉旨剿贼,竟损兵折将,无功而返,实乃辜负朕恩!朕,甚为不悦!” “念尔等山寨,尚有疫病未除,朕,不忍苛责。然,国法无情!赏罚不明,何以立信于天下?” “即日起,暂停一切药材供应!何时,尔等能提那二龙山贼首武松之头颅,前来东京献俘,朕,再行封赏!若再敢拖延,或有贰心,天兵一至,玉石俱焚!尔其……好自为之!” “钦此——!” 圣旨念完,小校将其往宋江面前一扔,仿佛丢垃圾一般,转身便扬长而去,甚至没有多看跪在地上的众人一眼。 整个忠义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道冰冷无情、充满了威胁与羞辱的圣旨,给彻底惊呆了! 暂停药材供应?! 还要……还要武松的人头?! 这……这分明是卸磨杀驴!是釜底抽薪!是要将他们往死路上逼啊! “狗官!欺人太甚!” 李逵第一个跳了起来,抓起板斧就要冲出去砍了那传旨的小校,却被身旁的燕青死死拉住。 “噗通!” 宋江,这位梁山泊的寨主,在巨大的打击和羞辱之下,竟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完了! 他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朝廷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他的“招安”美梦,他的“封妻荫子”的宏愿,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而更可怕的是……药,停了! 这个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比瘟疫蔓延更快的速度,传遍了梁山泊的每一个角落! “什么?朝廷不给药了?!” “那咱们……咱们岂不是又要等死?!” “都是宋江哥哥……不!是宋江!非要去打什么二龙山!惹怒了朝廷!” “放屁!明明是朝廷不仁义!拿咱们当狗耍!” “别吵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婆娘还在发烧呢!没药……她可怎么活啊!” 恐慌! 比瘟疫爆发之初,更深沉、更绝望的恐慌,瞬间席卷了整个山寨! 之前靠着药材和宋江的安抚,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不满和怨言,此刻如同被点燃的干柴,以百倍的强度,熊熊燃烧起来! 士兵们开始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安。 “当初就不该信宋江的鬼话!什么招安!分明是送死!” “就是!人家二龙山的武总教头,自己有药方,还免费救济百姓!那才是真好汉!” “听说去二龙山投奔的,都分了田地,吃穿不愁!比咱们在这儿提心吊胆强多了!” “要不……咱们也……” “嘘!小声点!你想被砍头啊!” 军心,彻底散了。 一些原本就心存异志的小头领,甚至开始暗中串联,商议着是该另寻出路,还是……干脆反了! 后山,林冲的营寨。 花荣、阮氏三雄、史进、朱武、李应……等十余位反对派头领,再次秘密聚集在了一起。 花荣将鹰愁涧之战的惨状,以及二龙山那恐怖的军备实力,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众人。 “诸位兄弟,”花荣的脸上,充满了苦涩与决绝,“如今之势,已再明显不过。跟着宋江,只有死路一条!不是病死,就是战死!或是,将来被朝廷当成走狗烹了!” “花荣哥哥说得对!”阮小七猛地一拍桌子,“俺们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大家都要玩完!依俺说,不如反了他娘的!咱们拥立林冲哥哥做寨主!不比跟着那宋江强?!” “不可鲁莽!”朱武连忙阻止,“宋江毕竟根基深厚,山寨中尚有不少死忠。此刻若是火并,必然是两败俱伤,只会便宜了官府和……二龙山。” “那你说该怎么办?!”阮小七急道。 一直沉默的林冲,缓缓抬起了头。 “去二龙山。”他艰难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去二龙山?”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这个选项,他们不是没想过,但终究太过骇人听闻。 林冲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良禽择木而栖。梁山泊,已非我等安身立命之所。武松兄弟,有雄才大略,有仁义之心,更有强军利器……或许,他才是我等的归宿。” 他这番话,与其说是提议,不如说是绝望中的一次试探。 “投奔武松?”史进第一个皱起了眉头,“林冲哥哥,武松兄弟固然是条好汉,可……我等在梁山,好歹也是一方头领,聚义多年。如今弃梁山而去,岂不背上‘叛寨’之名,为天下好汉所不齿?” “九纹龙说得有理。”李应也沉声道,“况且,我等目标太大。宋江耳目众多,我们这十几位头领,带着家眷亲兵,如何能悄无声息地离开梁山泊?只怕刚有动作,宋江的刀斧手就先围上来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阮小七烦躁地抓着头发,“难道就困死在这山上,等那宋江把俺们一个个都送去给朝廷领赏吗?!依俺说,还不如趁早反了!” “小七兄弟稍安勿躁!”朱武急忙按住他,“火并,是两败俱伤,此为下下策;投奔二龙山,是前途未卜,且风险极大;可若是留下,更是坐以待毙……” 神机军师一席话,说得众人心中更是沉重。 林冲刚刚燃起一丝决心的眼神,在听到史进和李应的顾虑后,也再次黯淡了下去。 背弃“聚义”的大旗,他过不去心中那道坎;可留下来,眼睁睁看着兄弟们走向覆灭,他更是不甘。 营寨之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十余位头领,个个愁眉不展。 去,还是留?战,还是降?这个问题,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第三十五回:霹雳火奉诏征南寇,急先锋赌气当前锋 翌日,忠义堂上,往日里英雄聚会、开怀畅饮的热闹景象,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宋江、吴用二人,对着满座空椅,唉声叹气,如同两个守着破庙的和尚。 宋江自那日被林冲当众斥责,又闻朝廷绝情之语,气得几番昏厥,醒来后便将自己关在后堂,只是闷头饮酒,口中翻来覆去,只喃喃骂着“武松贼子”、“朝廷无义”。 那往日里替天行道的豪情,精明算计的城府,都似被这连番打击给冲垮了,只剩下一个落魄潦倒的颓唐模样。 这一日,吴用实在看不下去,闯入后堂,劈手夺下宋江手中的酒碗,急道:“哥哥!值此危难之际,岂可如此消沉!如今山寨人心浮动,外有朝廷逼迫,内有林冲等人离心离德,若不早作决断,只怕不等官兵打来,我等便要自行瓦解了!” 宋江醉眼朦胧,惨然笑道:“决断?军师,你倒是说说,如今还有何路可走?前是万丈悬崖,后是虎狼追兵,左右皆是刀山火海!我宋江……怕是真要应了那‘天亡我也’的老话了!” “非也!非也!”吴用眼中精光一闪,压低了声音,凑到宋江耳边,“哥哥,越是危难之时,越显英雄本色!如今之计,唯有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见宋江眼神稍有清明,继续蛊惑道:“哥哥你想,如今山寨为何人心不稳?无非是缺药,无非是怕死,无非是被那武松的妖言所惑!只要我等能打!打赢那二龙山!将武松的人头献予朝廷,那药材自会源源不断!那些动摇的兄弟,见我等神威,自然会重新归附!到那时,哥哥您振臂一呼,再提招安大计,谁敢不从?!” 这番话,如同黑暗中的一缕鬼火,再次点燃了宋江心中那早已被嫉妒和不甘烧得扭曲的野望! 是啊!打!只要打赢武松!一切就都回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疯狂的光芒:“好!就依军师!传我将令!再聚忠义堂!此次,某倒要看看,谁还敢不听我的号令!” …… 聚将鼓,第三次,在这死气沉沉的山寨中响起。 鼓声中,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也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忠义堂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林冲、阮氏三雄等十余位交好的头领,果然未曾前来。 其余到场的,也是个个面色凝重,眼神闪烁,如同被强牵到屠宰场前的牲口。 宋江环视堂下,心中怒火更盛,但他知道,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他强压下心中的杀意,直接从虎皮交椅上站起,开门见山,声音冰冷地宣布: “诸位兄弟!朝廷旨意已下!那二龙山武松,分裂山寨,罪不容诛!我意已决,即刻,再征二龙山!” “此次,我将尽起山寨能战之兵,凑足一万!不破二龙山,誓不回还!” 堂下,一片死寂。没有人喝彩,没有人附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兵器甲叶偶尔碰撞发出的冰冷声响。 宋江也不理会,他将目光,投向了队列前排,那两个同样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将领。 “霹雳火秦明!” 秦明浑身一震,仿佛被针扎了一般,猛地抬起头。他看着宋江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出列抱拳:“末将在!” 他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上次兵败被俘,武松待他以礼,煮酒论英雄,那份气度,早已折服了他。虽未曾吐露归降之意,但心中早已将武松引为知己。 如今,宋江竟要他领兵,去攻打这位“恩人”?这让他情何以堪?可若不从……他看了一眼宋江身后那几个手按刀柄、面露凶光的亲兵,心中又是一阵冰凉。 “急先锋索超!” “末将在!”索超倒是应得响亮。他性如烈火,上次在杨志手下吃了亏,一直引以为耻,早就憋着一股劲要找回场子。 只是,一想到二龙山那神出鬼没的箭雨,他心中,也并非全无惧意。 宋江看着这二人,一个心不甘情不愿,一个色厉内荏,心中更是恼火,但眼下也无人可用,只能沉声道:“我命你二人,为此次征讨正副主将!统领大军一万!三日之内,必须出发!” “此战,”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夜枭啼哭,充满了威胁,“只许胜,不许败!” “若胜,凡参与此战者,人人有赏!若能斩杀武松者,赏黄金千两,某推举他为山寨副寨主,坐第二把交椅!”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噌”的一声,寒光四射! “但若……”他的眼神,变得如同毒蝎般阴冷,“若有人,敢临阵退缩,或是……勾结外敌,心怀叵测!” 他挥剑猛地斩下! “咔嚓!” 身前一张厚实的梨花木桌案,竟被他从中劈开,木屑纷飞! “此案,便是榜样!” 赤裸裸的威胁!赤裸裸的利诱! 堂内众人,无不骇然!他们看着状若疯魔的宋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仁义哥哥”吗? 秦明看着那被劈开的桌角,只觉得自己的心,也仿佛被劈成了两半。 一边,是武松的“义”;一边,是宋江的“威”。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末将……领命!” 索超见状,也连忙抱拳领命,只是那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宋江收剑入鞘,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吴用军师,将作为监军,随军出征!凡有不遵号令者,军师可先斩后奏!若有敢阻挠大军出征者,一并拿下,严惩不贷!” 吴用对着众人,微微一笑,那笑容,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格外阴森。 …… 三日的时间,如同三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梁山泊每一个人的心头。 宋江几乎是倾巢而出,将所有能调动的嫡系部队,如“百胜将”韩滔、“天目将”彭玘的兵马,以及那些依附于他的小山头势力,都强行编入了出征的队伍。 他又软硬兼施,裹挟了部分中间派的兵马,如“金枪手”徐宁、“丑郡马”宣赞等人,硬生生凑齐了一支号称“一万”的大军。 然而,这支军队,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它的悲剧。 士兵们,人心惶惶。 瘟疫的阴影尚未散去,许多人身体虚弱,却被强行披上冰冷的铠甲。 他们私下里,议论的不是如何杀敌立功,而是二龙山那神鬼莫测的“神臂弩”,是如何一箭穿透铁甲的;是那“活菩萨”武总教头,会不会真的对他们这些“被迫”前来的人,手下留情。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偷偷打听,若是临阵投降,二龙山那边,是否还管饭,还分田地…… 将领们,貌合神离。 主将秦明,自领命之后,便终日将自己关在营帐中,只是闷头喝酒,对于战前的准备,漠不关心,仿佛一个局外人。 副将索超,虽急于报仇,却有勇无谋,又见军心如此涣散,心中也是惴惴不安,几次三番想去找秦明商议,都被拒之门外,两人之间的矛盾,日益加深。 吴用,这位随军的监军,则如同一个四处救火的裱糊匠。 他一会儿跑到这个营帐,许下重赏,描绘着招安后的美好前景;一会儿又跑到那个山头,声色俱厉地宣读军法,威胁着要将那些“妖言惑众”者,斩首示众。 他用尽了所有的手段,试图将这支早已离心离德的军队,强行捆绑在宋江的战车之上。 但,裂痕,一旦产生,又岂是那么容易弥补的? 那早已散尽的人心,又岂是几句空头许诺和威胁,就能重新收拢的? …… 出征的那一天,彤云密布,朔风怒号,竟洋洋洒洒地,飘起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冷雨。 梁山泊南门之外,上万人的大军,在泥泞之中,勉强列成了队列。 雨水,打湿了残破的旌旗,浸透了冰冷的铠甲,也浇熄了士兵们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侥幸。 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丝毫出征的豪情,只有麻木、恐惧,和一丝深深的……怨怼。 宋江披着蓑衣,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看着眼前这支如同哀兵的“大军”,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悔意。 他草草地讲了几句场面话,声音嘶哑,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台下,一片死寂。 最终,还是吴用,强打起精神,嘶哑着嗓子,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大军——开拔!” 沉闷的号角声,在风雨中,显得格外悲凉。 秦明骑在马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脸颊。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在风雨中若隐若现的、写着“替天行道”的大旗,嘴角,勾起了一抹无比苦涩的弧度。 替天行道? 呵呵……天若有道,又岂会降下这无情的瘟疫?又岂会容忍那朝堂之上的豺狼? 风,更紧了。雨,更大了。 第三十六回:关前斗将杨志逞勇,阵中策反时迁显能 冰冷的秋雨,夹杂着呜咽的山风,无情地抽打在梁山泊大军每一个士卒的脸上、身上。 泥泞的道路,如同贪婪的沼泽,吞噬着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和斗志。 一万人的大军,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在经历了数日的艰难跋涉后,终于,抵达了二龙山主峰下的核心关隘——卧虎关。 抬眼望去,只见那关隘,依山而建,地势险峻,远比鹰愁涧更加雄伟! 黑色的山石,被雨水冲刷得油亮,如同巨兽的鳞甲。关墙之上,旌旗猎猎,虽被风雨打湿,却依旧顽强地飘扬着,上面那斗大的“武”字,在阴沉的天色下,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墙垛之后,隐约可见无数寒光闪烁,那是早已上弦的神臂弩! 一排排身披新式锁子甲、鱼鳞甲的士卒,如同沉默的雕像,静静地伫立在风雨之中,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与梁山军的混乱和颓丧相比,二龙山的防御,显得是那么的从容不迫,那么的……固若金汤! “安营!扎寨!” 秦明看着眼前这座如同铜墙铁壁般的关隘,心中那仅存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他知道,强攻,无异于自杀。 只能先安下营寨,再作计较。 然而,安营扎寨的过程,也充满了混乱与不祥。 士兵们早已是人困马乏,又冷又饿,哪里还有心思去挖掘壕沟,搭建营帐? 不少人甚至直接将兵器一扔,瘫坐在泥地里,任凭军官如何呵斥,也懒得动弹。 监军吴用看着这般景象,气得脸色发青,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军心,已经散了。 “报——!” 就在梁山大营一片混乱之际,一名负责了望的哨兵,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声音中充满了惊恐:“启禀……启禀将军!关……关上……有人出……出来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连忙朝着卧虎关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厚重的关门,缓缓打开。 一骑骏马,不紧不慢地,从门洞中踱步而出。 马上端坐一人,头戴范阳毡笠,身穿连环锁子甲,外罩一件青色罩袍,手持一杆雪花镔铁点钢枪。他面容冷峻,颔下微须,那双眼睛,如同寒潭深渊,不带丝毫感情。 正是“青面兽”杨志! 他身后,并未跟随大队人马,只有两面旗帜,一面写着“二龙山杨”,一面写着“替天行道保境安民”。 他就这么孤身一人,一骑一枪,缓缓地,来到了两军阵前。 “梁山泊的兄弟们!”杨志勒住马缰,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梁山士卒的耳中,“我乃二龙山副教头,青面兽杨志是也!” “我且问你等!家中可有妻儿老小?田间可有待收庄稼?为何,要听从那不仁不义之徒的号令,冒着这风雨,来此与自家兄弟,自相残杀?!” “我二龙山,斩贪官,除劣绅,分田地,救万民!何曾,有过半点,对不起天下百姓,对不起江湖道义之处?!” “尔等今日,若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他日兵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地敲打在每一个梁山士卒的心上!他们本就军心动摇,此刻被杨志这番话一激,更是个个面露羞愧,低下了头。 “放肆!”一声暴喝,打断了杨志的话语。只见“急先锋”索超,早已按捺不住,拍马冲出阵来!他上次被杨志阵前羞辱,一直怀恨在心,此刻见他又来“妖言惑众”,更是怒火中烧! “杨志匹夫!休要在此饶舌!”索超手中提着一柄金蘸斧,指着杨志骂道,“你背叛梁山,投靠反贼,还有何脸面,在此狺狺狂吠?!纳命来!” 说罢,他也不等秦明和吴用下令,便催动胯下战马,如同离弦之箭,直取杨志而来! 杨志看着那气势汹汹冲来的索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点钢枪,枪尖,在风雨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索超兄弟,你既执迷不悟,杨某,便只好得罪了!” 话音未落,两人已然战在一处! 一个是性如烈火,斧法刚猛无俦的“急先锋”;一个是沉稳老练,枪法精妙绝伦的“青面兽”! 金蘸斧,如同狂风卷地,带起呼啸的风声,招招力劈华山,势大力沉! 点钢枪,却似毒蛇出洞,枪影闪烁,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格挡开对方的猛攻,并寻隙反击,刁钻狠辣! 两人,皆是马军中的顶尖高手,这一番厮杀,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直看得两军阵前的士卒,都忘记了寒冷和恐惧,一个个屏息凝神,目不转睛! 转眼间,已斗过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然而,明眼人却渐渐看了出来。索超虽然攻势猛烈,但章法已乱,全凭一股血勇之气支撑;而杨志,却始终气定神闲,枪法丝毫不乱,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显得游刃有余。 更重要的是,两人的装备,差距太大了! 索超的金蘸斧,砍在杨志那身崭新的鱼鳞甲上,只能发出一阵沉闷的“铛铛”声,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而杨志那杆由“雪花镔铁”打造的点钢枪,每一次与金蘸斧碰撞,都震得索超虎口发麻,斧刃上,竟隐隐出现了几个细小的缺口! “索超兄弟!你不是我的对手!退下吧!”杨志再次格开索超的猛劈,沉声劝道。 “放屁!看斧!”索超却是杀红了眼,哪里肯听?他怒吼一声,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了手中的金蘸斧之上,使出了一招压箱底的绝技——“力劈华山”,朝着杨志的天灵盖,狠狠劈下! 这一斧,势夹风雷,避无可避! 梁山阵中,一片惊呼! 秦明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杨志眼中,寒光一闪!他非但没有闪避,反而不退反进,手中的点钢枪,如同蛟龙出海,抢在金蘸斧落下之前,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索超握斧的手腕之上! “啊——!” 索超只觉得手腕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被烧红的铁钎狠狠扎了一下!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金蘸斧,“哐当”一声,巨斧脱手飞出,远远地落在了泥地里! 紧接着,杨志手腕一翻,枪杆顺势一扫! “砰!” 一声闷响,索超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马背上横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泥泞之中,溅起一片污浊的泥浆! 杨志勒住马缰,枪尖,遥遥地指向了摔得七荤八素的索超,却没有再上前一步。 他缓缓开口,声音,传遍了两军阵前: “索超兄弟,承让了。” 胜负,已分! 而且,是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 梁山阵中,一片死寂。 所有的士兵,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们引以为傲的“急先锋”,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击败了? 索超挣扎着从泥地里爬起来,他顾不得满身的泥污,也顾不得手腕上的剧痛,只是死死地盯着杨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羞愤和……一丝恐惧! 他知道,刚才那一枪,杨志若是枪尖再进半分,刺穿的,就不是他的手腕,而是他的咽喉了! 对方,手下留情了! 杨志没有再看他一眼,他缓缓调转马头,对着梁山军阵,朗声说道:“宋江哥哥若执意要战,杨某,随时奉陪!但刀枪无眼,若伤了自家兄弟,悔之晚矣!还望,三思!” 说罢,他不再停留,一催坐骑,从容不迫地,返回了卧虎关内。 那厚重的关门,再次缓缓关闭。留下的,只有梁山军阵前,那无尽的沉默,和索超那孤零零的、充满了耻辱的身影。 …… 当夜,梁山大营。 气氛,比白日里,更加压抑。 索超的惨败,和杨志那手下留情的举动,如同两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梁山士卒的心上。他们开始更加强烈地质疑:这场仗,真的有必要打吗?打得赢吗? 就在这人心惶惶,士气跌入谷底的时刻。 几道黑色的幽灵,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庞大的军营。 时迁和他麾下的斥候营!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简单地散布传单。他们根据白天战斗中观察到的情况,以及之前策反时收集到的情报,精准地,找到了那些在战斗中表现消极、或是对宋江、吴用早已心生不满的中下级军官和士兵。 “兄弟,还打吗?没看到索超将军的下场吗?人家二龙山,根本就没把我们当回事!” “听说杨志将军用的那杆枪,是雪花镔铁打的,削铁如泥!咱们这破铜烂铁,上去就是送死啊!” “别打了!我偷偷告诉你,我二叔家的表哥就在二龙山,他托人带话回来,说只要咱们过去,武总教头不但管饭,还给发药!家属都给分田地!”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听说秦明将军……心里也活泛了……” 一个个或真或假、却都极具煽动性的消息,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在私下里,迅速地传递着,燃烧着。 更有大胆的斥候,直接找到了几个早已被标记为“重点策反对象”的小头目,将武松的亲笔密信,交到了他们手中。 信中,武松并未许诺什么高官厚禄,只是用最朴实的语言,描绘了二龙山根据地那安居乐业的景象,痛斥了宋江为一己之私而置兄弟性命于不顾的不义之举,并向他们发出了邀请: “……梁山泊已非净土,忠义堂早已蒙尘。若兄弟尚念手足之情,不愿与奸佞为伍,二龙山,便是尔等真正的家!” …… 第三十七回:阵前倒戈人心向背,霹雳火弃暗投明 风雨,终于稍歇。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如同宋江此刻的心情。 卧虎关前,泥泞的战场之上,梁山泊的大军,如同被驱赶的牲口,在各自将领的呵斥与鞭打之下,勉强列成了一个松散而混乱的攻坚阵型。 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后,长枪兵压阵。 看似章法俨然,但只要仔细去看,便能发现,士兵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 他们握着兵器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们的脚步,虚浮无力,仿佛随时都会瘫倒在地。 不少人,还在暗暗咳嗽,瘟疫留下的病根,尚未痊愈。 更多的人,则是在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两侧的山林,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又像是在畏惧着什么。 监军吴用,骑着马,在阵前来回奔走,声嘶力竭地鼓舞着士气: “弟兄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拿下卧虎关,活捉武松!黄金千两!副寨主之位!唾手可得!” “朝廷的恩典!官家的赏赐!都在等着我们!” “后退者,斩!畏缩不前者,斩!斩!斩!” 他挥舞着令旗,如同一个疯狂的戏子,试图用空洞的许诺和残酷的威胁,来掩盖这支军队早已腐朽的内核。 主将秦明,则沉默地立马于阵前。 他身披重甲,手持那根沉重的狼牙棒,但往日里那股“霹雳火”般的暴烈之气,却早已荡然无存。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那座如同黑色巨兽般,匍匐在风雨中的卧虎关,眼神复杂,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知道,今日这一战,意味着什么。 副将索超,则显得焦躁不安。他不停地催促着士兵们向前推进,口中骂骂咧咧,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掩盖他内心深处,对那“神臂弩”的恐惧。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终于敲响了。如同为这场注定悲剧的战争,奏响了哀乐。 “杀——啊——!” 梁山军阵中,爆发出了稀稀拉拉的、有气无力的喊杀声。 前排的盾牌手,硬着头皮,举着盾牌,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那看似近在咫尺,却又如同远在天边的关墙,缓缓逼近。 …… 卧虎关,城楼之上。 武松一身玄甲,手按戒刀,静静地伫立在垛口之后。他的身后,杨志、呼延灼等一众将领,亦是披坚执锐,神情肃穆。 城墙之上,数百名神臂弩手,早已就位。 他们沉稳地调整着弩机,冰冷的三棱破甲箭,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每一个弩手,都如同经验最丰富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踏入最佳的射程。 “主公,”杨志看着下方那如同蠕动泥鳅般,缓慢逼近的梁山军阵,眉头微皱,“敌军军心已散,士气全无。何不趁此机会,铁骑突出,一举将其击溃?何必,再徒增伤亡?” 武松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梁山军阵中,那面写着“秦”字的将旗之上。 “杨志哥哥,此战,杀人,非我所愿。”他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我要的,是诛心。”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要让宋江,让吴用,亲眼看着,他们引以为傲的‘忠义’大旗,是如何,在人心向背之下,土崩瓦解!” …… 梁山军,终于艰难地,推进到了距离关墙一百五十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寻常弓箭,已是强弩之末。但对于神臂弩来说,却正是最佳的杀伤范围! “放箭——!” 杨志手中令旗,猛地挥下! “嗡——!嗡——!嗡——!” 数百张强劲的弩臂,同时震响!发出如同蜂群振翅般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 黑色的死亡之雨,再次,降临人间!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战场! 冲在最前排的梁山盾牌手,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浪,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手中那看似坚固的木盾、甚至铁皮盾,在那无坚不摧的破甲箭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箭矢穿透盾牌,穿透他们身上的铠甲,穿透他们的血肉之躯,带起一蓬蓬猩红的血雾! 仅仅一轮齐射!梁山军的前阵,便被清空了一大片!留下了一地扭曲挣扎的尸体! “快!快退!” “顶不住啊!” 后面的士兵,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吓得是肝胆俱裂!哪里还有半点进攻的勇气?他们扔掉手中的兵器,掉头就跑! “不准退!后退者斩!”吴用在后方声嘶力竭地吼道,他身旁的督战队,手起刀落,砍翻了几个跑在最前面的逃兵! 然而,死亡的恐惧,早已压倒了军法的威慑! 士兵们如同决堤的洪水,不顾一切地向后溃逃!整个梁山军阵,瞬间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混乱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兄弟们!够了!” 一声充满了悲愤与决绝的怒吼,如同惊雷般,在混乱的战场上炸响! 只见那一直沉默立马于阵前的霹雳火秦明,猛地扔掉了手中的狼牙棒!他调转马头,面向着那些如同没头苍蝇般溃逃的士兵,振臂高呼! “我等,为何要在此,为那不仁不义之徒,自相残杀?!” “朝廷断我药石,视我等为草芥!宋江卖我性命,驱我等来此送死!” “二龙山武总教头,才是真正的仁义之主!他斩贪官,分田地,散汤药,救济万民!这,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 “我秦明,今日,在此立誓!愿弃暗投明,追随武总教头,共创太平盛世!”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天空,声音,如同洪钟! “愿随我秦明,弃暗投明者!放下兵器!随我来!” 这声呐喊,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早已被时迁策反、或是心中早已充满了怨怼与绝望的数十名中下级军官,立刻,毫不犹豫地,响应了! “弟兄们!反了!秦将军说得对!不能再给宋江卖命了!” “放下兵器!投奔二龙山去!” “武总教头那边管饭!还给发药!” “杀啊!杀了吴用那狗贼!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呼喊声,此起彼伏! 那些早已被策反的军官,立刻带着自己的部下,或是当场扔掉兵器,跪倒在地,表示投降;或是调转枪口,朝着那些还在犹豫、或是忠于宋江的嫡系部队,狠狠地杀了过去! 战场之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自己人,打起了自己人! 副将索超,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哗变,彻底懵了!他指着秦明,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你……秦明!你竟敢……”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几支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冷箭!险些将他射落马下! 他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周围,竟已是危机四伏!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袍,此刻,正用一种冰冷的、充满了杀意的眼神,看着他! “走!快走!”索超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立功雪耻?他猛地一拨马头,带着身边仅存的几个亲兵,不顾一切地,朝着来时的方向,仓皇逃窜! 而监军吴用,更是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他眼看着秦明倒戈,眼看着大军哗变,眼看着无数愤怒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射向自己! “保护军师!快!保护军师撤退!”他身边的亲兵队长,厉声呼喊着,拼死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圆阵,护着吴用,朝着后方,狼狈不堪地逃去! 兵败如山倒! 上万人的大军,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巨人,轰然倒塌! 卧虎关的城楼之上。 武松静静地看着下方那混乱不堪、自相残杀的战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杨志、呼延灼等人,则是面面相觑,都被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给彻底惊呆了!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击败梁山军的方案,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不战而屈人之兵! “主公……”闻焕章走到武松身边,声音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主公此番,以仁义为戈,以人心为盾,兵不血刃,瓦解强敌于阵前!此等手段,属下……生平未见!” 武松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战场,望向了北方,那梁山泊的方向。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停止射击。” “打开关门。” “受降!” 第三十八回:武松收降败军残将,宋江闻讯怒火攻心 卧虎关前,已不再是战场,而成了一片巨大的……降场。 方才还喊杀震天的山谷,此刻只剩下兵器落地时的“哐当”声,以及无数士卒如释重负般的喘息声。 黑压压的梁山军,如同退潮后的海滩,留下了满地的狼藉——丢弃的盔甲,折断的旗帜,还有那一双双空洞而迷茫的眼睛。 他们放下了武器,或跪,或坐,或瘫软在地,脸上,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背叛旧主的羞愧,更有对前途未卜的深深恐惧。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是传说中二龙山的仁义,还是胜利者例行的屠戮? 就在这人心惶惶,寂静得可怕的时刻。 “吱呀——” 卧虎关那厚重得如同山峦般的巨大关门,缓缓地,打开了。 关门之后,并非想象中如狼似虎的刀斧手,而是一队队手持简易担架、背着药箱的医护兵! 他们动作迅速,训练有素,径直奔向那些在方才混乱中受伤倒地的梁山降兵,开始为他们清理伤口,包扎止血。 紧接着,一队伙夫兵,推着几辆热气腾腾的大木桶,走了出来。 桶里,是香气扑鼻的肉粥! “降者免死!愿留者,皆是我二龙山自家兄弟!愿去者,发放路费,绝不为难!” 杨志,这位青面兽将军,亲自站在关门前,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降场。 这番景象,这番话语,让所有降兵都愣住了。 没有屠刀,没有镣铐,甚至……还有热粥和汤药? 这……这真的是对待“俘虏”的方式吗?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关门内,再次走出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武松! 武松依旧是一身玄甲,却并未携带兵器。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者的骄狂,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平和。 他缓步走到了降兵阵前,目光落在了那个同样放下了武器,却依旧挺直了腰杆,满脸羞愧与复杂的汉子身上。 霹雳火,秦明。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明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许多,却一手将自己从朝廷命官,逼成了“反贼”,如今又让自己“再反”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羞愧难当。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乞求饶恕,只是低着头,声音嘶哑地说道:“罪将秦明……无能,累及三军……更……更有负……宋江哥哥……不!宋江……昔日之恩……今日阵前倒戈……实乃……不忠不义之徒!但凭总教头……处置!” 他身后,那些跟随他一同倒戈的军官和士兵,也纷纷跪倒在地,一片死寂。 武松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 “秦明将军,何罪之有?” 秦明猛地抬起头,愕然地看着武松。 武松上前一步,亲自将他扶起,眼神真诚无比:“将军,你可知,何为忠?何为义?” “忠,非是愚忠于一人!而是忠于这天下苍生,忠于这朗朗乾坤!” “义,非是苟合于私利!而是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指着身后那座正在散发着勃勃生机的山寨,又指着那些正在被救治的梁山降兵,朗声说道:“宋江,为一己之私,置兄弟性命于不顾,驱尔等于死地!此为不仁!” “朝廷,坐视瘟疫蔓延,封锁药材,视万民如草芥!此为不义!” “将军今日,弃不仁不义之徒,择良木而栖,顺民心而动!此乃大智大勇之举!何谈‘不忠不义’?!” “若论罪,”武松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该治罪的,是那坐在忠义堂上,早已忘了‘替天行道’初心的宋江!是那高居庙堂之上,视百姓如猪狗的衮衮诸公!”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字字句句,都敲打在秦明的心上!将他心中最后的那一丝愧疚与动摇,彻底击得粉碎! 是啊! 自己究竟在愧疚什么? 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去送死,便是忠义吗? 难道,助纣为虐,便是忠义吗? 不! 秦明看着武松那双清澈而又坚定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从心底涌起! 他猛地,对着武松,双膝跪倒!这一次,不再是罪将的请罪,而是心悦诚服的……拜服! “主公!”他抬起头,眼中,已是热泪盈眶,“秦明,前半生,浑浑噩噩,有眼无珠!今日,得闻主公金玉良言,方知何为真正之忠义!” “若主公不弃,秦明,愿献上这颗头颅,这身武艺!追随主公,驱逐鞑虏,拯救黎民,万死不辞!” “将军快快请起!”武松大喜,连忙再次将他扶起,“有将军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秦明的归心,如同一个强烈的信号,彻底打消了所有降兵心中的疑虑和恐惧。 接下来,武松下令,将所有降兵,暂时安置在山下的军屯营地之中。 受伤的,由医营全力救治;身体虚弱尚未痊愈的,每日供应“济世汤”调理。 一时间,二龙山上下,再次展现出了它强大的组织能力和仁义之风。 当晚,军政堂内。 武松再次设宴,款待秦明及几位主动倒戈的梁山头领。这一次,气氛不再是试探与较量,而是真正的推心置腹。 秦明将梁山泊如今内部分裂、人心涣散的真实情况,以及宋江、吴用最后的疯狂计划,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了武松。 “……主公,如今梁山泊,早已不是昔日的梁山泊了。”秦明长叹一声,眼中充满了悲哀,“宋江,已被那招安的魔咒,彻底迷了心窍。吴用,更是助纣为虐,不择手段。林冲哥哥等人虽有心反抗,却也是独木难支……唉,一座好好的英雄山寨,竟落得如此下场!” 武松静静地听着,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知道,梁山泊的覆灭,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但他并不打算,立刻挥师北上,去接收那份“遗产”。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消化这次胜利的果实,将这数千名降兵,真正地,熔炼进二龙山的体系之中! …… 就在二龙山紧锣密鼓地整编降兵,实力再次迎来飞跃的同时。 几匹快马,正如同丧家之犬般,在泥泞的官道上,疯狂地逃窜着。 正是那侥幸逃脱的吴用和索超,以及寥寥数十名残兵败将。 他们不敢走大路,不敢进城池,如同惊弓之鸟,昼伏夜出,一路之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当他们终于,衣衫褴褛,形容枯槁地,出现在梁山泊水寨边缘时,几乎已经不成人形。 留守山寨的头领们,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心中早已有了不祥的预感。 当吴用被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再次踏入那座曾经象征着荣耀与权力的忠义堂时。 他看到的,是宋江那张布满了血丝、充满了绝望与疯狂的脸。 “军师……败了?”宋江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吴用,这位自诩算无遗策的“智多星”,此刻,再也维持不住他那虚伪的从容。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哥哥!败了!全败了!” “秦明反了!大军……大军阵前倒戈!上万人马……回来的……不足三百……” 他泣不成声,将那场如同噩梦般的惨败,断断续续地,禀报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宋江的心上! 秦明反了…… 大军倒戈…… 上万兵马,只回来了三百…… 宋江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家底!他用来和朝廷讨价还价的资本!他实现自己“封妻荫子”梦想的基石! 就这么……没了?! 一股腥甜的液体,猛地涌上他的喉头! “噗——!” 宋江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哥哥!” “寨主!” 忠义堂内,顿时乱作一团! 第三十九回:二龙山声威震齐鲁,阶段胜利人心定 卧虎关前。 夕阳,挣扎着从厚厚的云层中,投下几缕惨淡的光芒,照亮了这片泥泞的、浸满了血水的土地。 数千名放下了兵器的梁山降兵,如同经历了一场噩梦初醒。 就在此时,关门大开,武松在杨志、呼延灼、秦明等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缓步而出。 武松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 “弟兄们,”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降兵的耳中,“我知道,你们中的许多人,并非自愿与我二龙山为敌。你们,也是被逼无奈。” “过去的恩怨,到此为止。” 他伸手指着身后那座巍峨的山寨,又指着山下那一片片正在焕发生机的田野。 “这里,是二龙山。我们这里,没有宋江哥哥那虚无缥缈的‘招安’美梦,也没有朝廷那吃人的苛捐杂税。我们这里,只有一条规矩:拿起兵器的,便是保家卫国的战士;放下兵器的,便是安居乐业的百姓!” “今日,我武松,给你们一个选择!” “愿意留下的,我二龙山敞开大门!无论是想继续当兵吃粮,还是想解甲归田,分一块土地,娶妻生子,我武松,都一视同仁!绝不亏待!” “不愿意留下的,我也不强求!山寨备有汤药、干粮,再发给尔等三日路费!各自,好自为之!只是……”他的语气,陡然转厉,“若再让我发现,有人,回到梁山泊,助纣为虐!休怪我武松,刀下无情!” 这番话,说得是斩钉截铁,却又充满了人情味! “愿留下!我愿留下!” “总教头仁义!我等愿追随总教头!” 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阵激动地呼喊! 对于这些早已厌倦了打打杀杀、又对梁山彻底失望的普通士兵来说,能够活下去,能够分一块土地,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便是他们最大的奢望! 武松,给了他们这个奢望! 看着眼前这群情激昂的场面,秦明的眼中,再次湿润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错! …… 接下来的数日,整个二龙山,都投入到了对这数千名降兵降将的甄别、安置和整编工作中。 这,是一项无比庞大而又繁琐的工程。但有了闻焕章这位内政大才的统筹,以及之前安置流民的经验,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闻焕章设立了临时的“归化营”,对所有降兵,进行详细的户籍登记。询问他们的出身、家眷情况、以及个人意愿。 愿意解甲归田的,按照之前的承诺,分发田地、农具、种子,并帮助他们在山下的新村落安家落户。 愿意继续当兵的,则根据他们的体能、技能和之前的表现,打散原有编制,重新分配到杨志和呼延灼麾下的各个营队之中。 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降兵之中,难免混杂着一些宋江的死忠、或是本性难移的恶棍。 对于这些人,武松毫不手软。 他设立了临时的“军法处”,由鲁智深亲自坐镇。 一旦发现有暗中串联、煽动闹事、或是欺压百姓者,立刻严惩不贷! 轻则军棍伺候,重则,直接斩首示众! 几番铁血整肃下来,那些心怀叵测之徒,要么被清除,要么被彻底震慑,再也不敢有丝毫异动。 与此同时,武松也没有忘记“攻心为上”。 他命人将那篇《告梁山泊众家兄弟书》印制了数千份,在降兵营中广为散发。 另外武松还让那些最早跟随他下山、或是从青州之战就已归顺的老兵,现身说法,讲述二龙山与梁山的不同,讲述武松的仁义和山寨的公平。 武松更是在百忙之中,亲自来到降兵营,与那些普通的士兵同吃同住,倾听他们的心声,解决他们的困难。 这种种举动,如同一股温暖的春风,迅速融化了降兵们心中的坚冰。不少人开始真正地,将自己视作二龙山的一份子。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这数千名原本属于梁山的兵马,便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彻底融入了二龙山的体系之中,成为了武松麾下一股新的、强大的力量! 二龙山的实力,再次迎来了井喷式的增长! 总兵力,已悄然突破一万大关!且经过整编和淘汰,留下的,皆是精锐! …… 与二龙山这边的欣欣向荣、实力暴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梁山泊那边,一片愁云惨淡、人心惶惶的末日景象。 山寨里瘟疫的阴霾尚未散尽,兵败的愁云又惨淡压来,一时间,忠义堂上下,尽是唉声叹气,人人面带忧色,个个心神不宁。 那往日里英雄聚会、大碗筛酒的豪情,早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冲得是七零八落,荡然无存。 且说宋江,自那日昏厥醒转,便如丢了魂魄一般。他躺在后堂病榻之上,终日只是唉声叹气,望着帐顶出神。 昔日那张黑黝黝、满是精明算计的脸膛,如今却蜡黄浮肿,两鬓竟也早早地染上了秋霜。他吃了败仗,折了兵将,固然心痛,但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秦明那厮的阵前倒戈! 那无异于当着天下英雄的面,狠狠扇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还有那武松小儿,竟如同他命里的魔星一般,处处与他作对,将他毕生的心血,搅得是稀烂! “武松……武松!”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浑浊的眼中,第一次,不再是虚伪的“仁义”,而是刻骨的恨意和……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想不通,那厮何德何能,竟能收服呼延灼、秦明这等朝廷降将?竟能使得一手神鬼莫测的用兵之法?竟能将那刁民之心,收拢得如同铁板一块? 难道,我宋江,真的错了? 难道,聚义梁山,到头来,真就只能落得个草寇骂名,不得善终? 不! 一想到此,他便如同被毒虫蜇咬了一般,猛地从病榻上坐起! 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第四十回:病榻梦断招安路,毒士计献反间书 “某……某乃郓城宋江!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呼保义’!是替天行道的领袖!” 宋江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嘶声力竭地喊道,仿佛要驱散心中的恐惧,“招安!必须招安!只有招安,才能洗刷我等的污名!才能光宗耀祖!才能……名垂青史!武松!你挡我者死!” 他挣扎着爬下床,踉踉跄跄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寒冷的秋风,夹杂着水泊的腥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稍振。 窗外,正对着的,便是那高高矗立的,“替天行道”杏黄大旗。 只是,经过连番风雨,那旗帜已显得有些破败,在风中瑟瑟发抖,如同一个迟暮的英雄。 宋江看着那面旗帜,想着自己当初竖起它时的雄心壮志,又想着如今这内外交困、众叛亲离的凄凉景象,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悲从中来,竟忍不住,对着那面承载了他半生梦想的大旗,潸然泪下。 “哥哥……” 一个幽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如同暗夜里的鬼魅。 宋江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吴用,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他依旧是一身文士打扮,手持羽扇,只是那张往日里总是带着智珠在握笑容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阴冷的寒意。 “军……军师……”宋江连忙擦干眼泪,强作镇定,“你何时来的?” 吴用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着窗外那面在风中飘摇的大旗,轻声问道:“哥哥还在为招安之事烦忧?” 宋江长叹一声,颓然道:“唉……如今之势,梁山元气大伤,朝廷又步步紧逼,武松那厮更是如日中天……这招安之路,怕是……难于登天了。”他心中,其实已有了几分绝望。 “非也。”吴用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丝冰冷的嘶嘶声,“哥哥,小生以为,正因如此,招安之事,才更要……势在必行!而且,要快!” “哦?”宋江不解地看向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军师此话怎讲?” 吴用缓缓转过身,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光:“哥哥你想,如今阻碍我等招安的最大障碍,是谁?” “自然是武松那厮!”宋江咬牙切齿地说道。 “正是!”吴用一拍羽扇,“武松不死,我等便永无宁日!朝廷那边,也绝不会真正信任我等!因为,有他那‘反贼’的榜样在,朝廷便始终会担心我等,亦会效仿!” “所以,”吴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为今之计,我等不但不能放弃招安,反而要……帮那武松一把!” “帮他?”宋江瞪大了眼睛,如同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对,帮他,”吴用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如同冰冷的刀锋,“帮他……彻底断了被朝廷招安的可能!帮他……坐实那‘十恶不赦、死不悔改’的反贼之名!” 他凑到宋江耳边,如此这般,将一条歹毒无比、一箭双雕的“双料计”,细细说了出来。 “第一!”吴用的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又阴险的光芒,“我等可知己知彼,那武松虽看似粗莽,实则极重名声,尤爱惜羽毛。我等便可在此处下手!寻那‘圣手书生’萧让,他最擅模仿各家笔迹,定能将武松那手狂放不羁的字体,学个七八分像!” “让他,模仿武松的口吻,写下一封《拒诏反书》!书中,要将武松塑造成一个狂妄自大、目无君父、甚至觊觎赵氏江山的狂徒!什么‘天命在吾,不在尔赵’、‘招安乃是钓饵,欲灭我英雄耳’、‘待我兵精粮足,必将杀上东京,夺了那鸟位’……诸如此类疯话,尽管写上去!” “此信写成之后,我等便通过秘密渠道,将其送往东京!务必,要亲手交到那高俅老贼的手中!”吴用冷笑道,“高俅本就与武松有私仇,又急于在官家面前立功。得了此等‘铁证’,必然会如获至宝!届时,他定会在官家面前,添油加醋,痛斥武松狼子野心!如此一来,朝廷上下,谁还敢再提招安武松之事?他武松,便只能死守他那‘反贼’的名头,再也无法与我等,争夺‘忠义’的名分了!” “妙!妙啊!”宋江听得是拍案叫绝,只觉得心中一口恶气,都舒畅了不少!这一招,简直是从根子上,断了武松的后路!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这还只是其一!”吴用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智珠在握,“其二,便是要在我梁山内部,彻底孤立那武松!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哥哥你想,如今山寨之中,除了林冲那等冥顽不灵之辈,最渴望招安的是哪些人?正是那些原先在朝廷做过官,后来不得已才落草的兄弟!比如韩滔、彭玘、宣赞、郝思文等人!他们吃了官家俸禄,心中始终念着朝廷的好,总想着有朝一日能重归体制,光宗耀祖。” “我等便可在此事上,大做文章!命‘铁叫子’乐和等人,去这些降将营中,给我日夜散布流言!”吴用的声音,变得阴狠起来,“就说:‘那武松自己做了土皇帝,占着青州三县作威作福,吃香的喝辣的,却见不得我等兄弟日后招安,官职地位可能超过他!所以才处处与朝廷作对,故意破坏招安大计!他名为兄弟,实则包藏祸心!是要断了大家的活路啊!’” “如此一来,韩滔、彭玘等人,本就对前途忧心忡忡,听闻此言,岂能不怒?必然会对武松恨之入骨!他们自然会死心塌地地,拥护哥哥您的招安大计!我们再利用他们,去影响那些同样渴望招安的降兵降将!将所有对武松不满的力量,都团结在哥哥您的麾下!” “哥哥您看,”吴用轻摇羽扇,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如此双管齐下,对外,彻底堵死武松的招安之路,坐实他‘反贼’之名;对内,分化瓦解二龙山降兵,挑动我梁山旧部对其怨怼之心!届时,他武松便是三头六臂,内外交困之下,也难逃我等的天罗地网!” 好一个阴险歹毒、一箭双雕的“双料计”! 宋江听得是浑身舒泰,只觉得连日来的憋屈、恐惧、绝望,都一扫而空!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身穿绯红官袍,在朝堂之上,接受百官朝拜的景象! 那失去的一切,似乎又触手可及了! “军师真乃我之子房!神人也!”他一把抓住吴用的手,激动得难以自持,“此计若成,剿灭武松,指日可待!招安大计,亦可重上正轨!何愁大事不定?!” 他定了定神,急切地问道:“只是……模仿武松笔迹,非同小可,那萧让可能办到?散布流言之事,又需如何行事,方能不露痕迹?” “此事易耳。”吴用胸有成竹地笑道,“萧让此人,虽无大才,却于模仿笔迹一道,颇有天赋。只需将那二龙山流传出来的告示、檄文,与他几份,令其闭门苦练数日,定能以假乱真。此事,由小生亲自督办,必不走漏风声。” “至于散布流言,”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更需做得巧妙。不可明言,只需旁敲侧击,引人遐想。乐和口舌伶俐,最擅此道。只需将话头引到‘前程’、‘活路’之上,再不经意间,点出武松与朝廷的‘过节’,那些降将,自会心领神会,替我等,将这把火,烧得更旺!” “好!好!好!”宋江连说三个“好”字,精神大振,仿佛已经看到了武松众叛亲离、束手就擒的模样,“此事,便全权交由军师操办!务必,要办得……神不知,鬼不觉!” “哥哥放心!”吴用躬身一揖,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不出半月,定叫那武松,后院起火,焦头烂额!” …… 计议已定。 当夜,梁山泊,一处隐秘的营帐之内,灯火如豆。 “圣手书生”萧让,正对着几份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印有“二龙山总教头武”字样的告示残片,屏息凝神,一笔一划地,临摹着那遒劲有力、狂放不羁的字体。 他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 他知道,自己笔下所写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关系到无数人的生死。 他身旁,吴用正负手而立,低声嘱咐着:“……记住了,要写得狂妄!嚣张!目空一切!对,再加上几句‘天生我材必有用,不为苍生效死力’之类的酸话,更像那厮的口吻……” 而在另一处更为喧闹的、降将聚集的营寨酒桌旁,“铁叫子”乐和,正端着酒碗,满面红光地,与韩滔、彭玘等人称兄道弟。 “唉,韩将军,彭将军,”乐和故作醉态地叹了口气,“想当初,咱们在官军效力,虽说也受些鸟气,但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衣食无忧啊。谁曾想……”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不过,哥哥们也别灰心!咱们宋江哥哥,那可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他老人家,心里一直惦记着大家的前程呢!听说……听说东京那边,招安的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真的?!”韩滔、彭玘等人闻言,顿时来了精神。 “嘘!小声点!”乐和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此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主要是……唉,有些人呐,自己占着山头当大王,就不想让咱们这些兄弟,再回朝廷找出路了……” 他没有明说“有些人”是谁,但那意有所指的眼神,和那故作惋惜的叹息,却比直接点名,更具杀伤力! 韩滔、彭玘等人对视一眼,脸色,渐渐变得阴沉下来…… 第四十一回:伪书飞报太师府,高俅谗言动天听 且说东京汴梁城,依旧是车水马龙,锦绣繁华。 那御街之上,宝马香车络绎不绝;金水河畔,画舫笙歌彻夜不休。 浑不知,就在这歌舞升平的表象之下,多少暗流汹涌,多少杀机暗藏。 这一日,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太尉府那朱漆高门之后,却依旧是灯火通明。 高俅高太尉,自那呼延灼兵败、投降了二龙山的消息传来,便一直寝食难安。 他既恼恨呼延灼无能,损了他大宋军威;更恐惧那二龙山武松,竟如同打不死的小强一般,越剿越强,还得了那等神鬼莫测的利器! 他正坐在书房内,对着一盏孤灯,愁眉不展,苦思对策。 忽闻门外心腹管家,脚步匆匆,低声禀报:“太尉爷,外面有人,送来一封十万火急的密信!指名,要亲手交到太尉爷手中!” “哦?”高俅眉头一挑,心中狐疑,“深更半夜,何人送信?可曾问明来路?” “不曾,”管家摇了摇头,“那送信之人,身手矫健,如同鬼魅,将信放下便即遁去,小的们根本追之不及。只留下话来,说此信关系太尉爷能否剿灭反贼,报仇雪恨,务必亲启。” “报仇雪恨?”高俅心中一动,连忙道:“快!快将信呈上来!” 管家不敢怠慢,双手捧上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封。 高俅接过信,掂量了一下,分量不轻。他小心翼翼地拆开油布,里面露出的,却是一封用粗麻纸写就的书信,封口处,甚至还带着几分泥土的痕迹,显得颇为潦草。 高俅皱了皱眉,将信将疑地展开信纸。 借着灯火,只见那信纸之上,是用一种极为狂放不羁、力透纸背的字体写就,笔锋凌厉,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只看了几行,高俅的瞳孔,便猛地收缩了起来! 信的开头,便是指名道姓地辱骂当今官家昏聩,朝政败坏!言语之间,充满了对赵氏江山的不屑与蔑视! 紧接着,便是洋洋洒洒地吹嘘二龙山如何兵强马壮,如何连败官军,如何深得民心! 更狂言,那招安,不过是朝廷用来诱杀英雄好汉的“钓饵”,他武松早已看穿,绝不会上当! 最让高俅心惊肉跳,却又暗自狂喜的,是信的末尾那几句—— “……嗟尔赵氏,气数已尽!天命在吾,不在尔赵!待吾兵精粮足,必将杀上东京,夺了那鸟位,方慰天下苍生!尔等鼠辈,若敢再犯,定叫尔等,有来无回!片甲不留!” 落款处,赫然是两个龙飞凤舞、杀气腾腾的大字—— “武松!”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之后,高俅猛地爆发出一阵病态的、歇斯底里的狂笑!他拿着那封信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武松!武松!你这不知死活的蠢货!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他并非没有怀疑过这封信的真伪。但这笔迹,狂放不羁,与传闻中武松那桀骜难驯的性格,倒是颇为吻合。 更重要的是,信中所写的内容,那种目空一切、自比真龙天子的狂悖之语,完全符合他对“反贼”的所有想象! 在他看来,那些泥腿子造反,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真伪,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封信,就是他高俅,递给武松的……催命符!是他彻底剿灭二龙山,报青州之仇,挽回自己颜面的……绝世良机! 高俅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又怨毒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封伪书收好,如同收藏一件稀世珍宝。 “来人!”他对着门外喝道,“备轿!即刻入宫!我要面圣!” …… 次日,文德殿,早朝。 宋徽宗依旧是一副对朝政意兴阑珊的模样,正与身旁的宦官低声谈论着新得的一块奇石。 高俅排众而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却一反常态,既无悲愤,也无惊慌,反而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沉痛! “陛下!”他声音嘶哑,仿佛一夜未眠,“臣……有十万火急之事,不得不奏!此事,关乎我大宋江山社稷之安危啊!” 宋徽宗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道:“高爱卿快快请起,有何事如此惊慌?” 高俅颤巍巍地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了那封伪造的《拒诏反书》,双手呈上。 “陛下,请看!此乃臣,昨日连夜截获的,那二龙山反贼武松,写给其同党的……大逆不道之反书!” 一名内侍接过书信,呈给宋徽宗。 宋徽宗漫不经心地展开,只看了几眼,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反了!反了!这……这武松贼子!竟敢……竟敢口出此等狂言!”他指着信纸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天命在吾,不在尔赵’?!他……他这是要谋朝篡位啊!” “陛下息怒!”高俅再次跪倒在地,脸上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臣初见此信,亦是肝胆俱裂!万万没想到,那武松贼子,竟是如此狼子野心!包藏祸心!其罪,罄竹难书!天地不容!” 他趁热打铁,继续添油加醋:“陛下,您再想想,此獠占据二龙山天险,私造神臂弩等违禁利器,屡败朝廷官军,生擒王师上将!如今,更是收拢流民,分发田地,假仁假义,收买人心!其所作所为,早已不是寻常草寇!分明,就是第二个方腊!第二个田虎啊!” “如今,他更是口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若不及时剿灭,任其坐大!只怕……只怕我大宋江山,危矣!” 这番话,句句诛心!将武松彻底打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宋徽宗本就胆小怕事,又对皇位看得极重,此刻被高俅这番话一吓,更是方寸大乱!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传朕旨意!即刻调集京畿禁军!再征调河北、河东精锐!朕要……朕要御驾亲征!将那武松贼子,碎尸万段!以儆效尤!” “陛下!万万不可!” 高俅心中暗喜,脸上却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连忙叩首劝阻,“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岂可轻动?那二龙山地势险要,贼寇又有利器在手,强攻硬取,只怕……只怕会损耗我大宋精锐,得不偿失啊!” “那依爱卿之见,又当如何?”宋徽宗此刻已是六神无主,完全被高俅牵着鼻子走。 高俅心中冷笑,图穷匕见! “陛下,”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阴险的光芒,“臣以为,对付此等巨寇,当行‘先抚后剿’之计!” “先抚后剿?” “正是!”高俅解释道,“我等可先派遣一位德高望重之重臣,携带一份看似优厚的‘招安圣旨’,前往二龙山。一来,可麻痹那武松贼子,令其放松警惕;二来,亦可探明其山寨虚实,兵力部署;三来嘛……”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亦可向天下人,彰显我朝廷‘仁德’,表明我等并非赶尽杀绝,乃是那贼子,自绝于朝廷,自取灭亡!” “待那使臣探明虚实,而武松这厮,看到圣旨之后,必然会因其狂悖本性,当场拒诏!届时,他‘抗旨不遵’之罪名便已坐实!我等再以雷霆万钧之势,调集数州兵马,布下天罗地网,将其一举围剿!岂不是名正言顺,万无一失?” 好一个“先抚后剿”!好一个杀人诛心之计! 宋徽宗听得是龙心大悦!他觉得,高俅此计,既保全了朝廷的颜面,又显得稳妥老辣,简直是两全其美! “爱卿此计大妙!”他抚掌赞道,“只是,这招抚使者,该派何人前往?既要能镇住那武松贼子,又要能……随机应变?” 高俅心中早已有了人选,当即回道:“陛下,臣保举一人!此人深得陛下信任,手握重兵,又素有知兵之名!由他前往,定能不辱使命!” “哦?快快说来!” 高俅缓缓吐出了两个字:“童贯!” “童贯?”宋徽宗微微颔首。童贯虽是宦官出身,却屡立战功,如今更是官拜枢密使,掌管全国军政大权,由他出马,分量足够! “好!”宋徽宗当即拍板,“便命童贯为‘招抚大使’!携带朕的圣旨,即刻启程,前往二龙山!告诉他,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一道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圣旨,再次从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中发出。 只是这一次,它包裹的,不再是虚伪的“仁义”,而是赤裸裸的…… 杀机! …… 枢密使府。 童贯接到圣旨,脸上,却并未露出丝毫的意外之色。他那双深陷在肥肉里的眼睛,闪烁着宦官特有的阴鸷与精明。 他当然知道高俅那点小算盘。但他并不在乎。在他看来,无论是宋江,还是武松,都不过是他平步青云的垫脚石罢了。 “来人,”他对着身旁的心腹太监,尖着嗓子吩咐道,“备一份厚礼,再拟一道密信!派最得力的人,火速送往梁山泊,交给宋江!” “告诉他,”童贯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容,“咱家的‘好意’,他可曾收到?若想真正飞黄腾达,便看他,这次够不够‘聪明’了!” 第四十二回:谣言暗袭水泊营,降将离心恨行者 再说梁山那边,“铁叫子”乐和也领了军师密令,揣着一肚子坏水,开始在梁山泊各个角落里,“不经意”地散播起足以杀人不见血的谣言来。 这乐和,本是登州城里一个看管牢狱的小押狱,生的唇红齿白,又会诸般乐器,吹拉弹唱,无所不通,最是会看人眉眼高低,奉承拍马。 自上了梁山,便深得宋江喜爱,常在左右奉承。 如今得了吴用这般“重任”,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知道此事办好了,日后在宋江哥哥心里的分量,那可就非同小可了。 他不去寻林冲、三阮等硬茬子。他专拣那些个原先在官府里当过差,后来或是吃了官司,或是打仗失利,不得已才落草为寇的降将们下手。 这些人里头,有那曾做过陈州团练使的“百胜将”韩滔,有那曾为颍州团练使的“天目将”彭玘,还有那曾官拜中山府保义的“丑郡马”宣赞,连州统制的“井木犴”郝思文等等。 这伙人,虽也挂着个天罡地煞的名头,在梁山泊上吃酒吃肉,看似风光,但心里头那份“官身”的念想,却从未真正断过。 他们不像鲁智深、武松那般,与朝廷有着血海深仇;也不像三阮、李逵那般,天生便是草莽性子,图个快活。他们当初落草,多是迫于无奈,心里头最盼望的,还是有朝一日能重披官袍,洗刷了这“贼寇”的污名,光宗耀祖。 宋江那“招安”的大旗,对他们而言,便如同暗夜里的一盏明灯,是支撑他们在这水泊里“苟且偷生”的最大指望。 如今,瘟疫肆虐,前途未卜,朝廷又断了药材,征讨二龙山更是损兵折将,连秦明那等朝廷降将都反了! 这伙人心里的焦虑和恐慌,早已积蓄到了顶点。恰如一堆干柴,只等一个火星,便能熊熊燃烧起来。 乐和,便是那个点火的人。 这一日,韩滔、彭玘、宣赞、郝思文四人,正聚在一个偏僻的营帐里,唉声叹气,借酒浇愁。 “唉,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韩滔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脸上满是愁苦,“瘟疫还未过去,朝廷又断了药石。如今,连秦明将军都……都降了那武松!我等的前程,怕是……难了!” “谁说不是呢!”彭玘也是一脸晦气,“想我等当初,也是堂堂朝廷命官,怎地就落到了这般田地?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他话未说完,便被宣赞打断。 “彭将军慎言!”宣赞连忙道,“事已至此,说这些还有何用?只盼着宋江哥哥,能早日想到法子,解了这困局才好。” 郝思文闷闷地喝了口酒,苦笑道:“法子?如今这梁山泊,内忧外患,还能有什么法子?除非……除非那招安之事,能成……” “招安?”韩滔冷笑一声,“如今连朝廷的药都断了,还谈什么招安?我看呐,官家是巴不得我们都病死在这水泊里呢!” 就在众人唉声叹气,愁云惨淡之际,乐和端着个酒壶,满面春风地掀帘走了进来。 “哟!几位将军都在呢!小弟来迟,自罚三杯!”他也不等众人招呼,自顾自地倒了三碗酒,一饮而尽,动作豪爽,脸上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醉意”。 “乐和兄弟,你来得正好!”韩滔见是他,倒也没怎么提防,毕竟乐和是宋江面前的红人,又是出了名的“会来事儿”,便招手让他坐下,“我等正说到这招安之事,兄弟你常在哥哥身边,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乐和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神情。他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唉……几位哥哥,不瞒你们说,这招安之事,本来……本来都快成了啊!” “什么?!”四人闻言,同时精神一振,齐齐凑了过来,“此话当真?!” 乐和左右看了看,仿佛怕隔墙有耳一般,才用更低的声音说道:“千真万确!小弟亲耳听军师说的!说是东京的宿太尉,已经在官家面前,替咱们说了好话!官家也有意赦免我等罪责,封官许愿!连那药材,都准备好了!眼看着,好日子就要来了!” “那……那为何……”韩滔急切地追问。 乐和的脸上,露出了“愤愤不平”的神色,他猛地一拍大腿:“还不是因为……唉!那二龙山的武二郎!” “武松?!”四人同时惊呼出声。 “正是他!”乐和咬牙切齿地说道,“也不知那厮使了什么妖法,竟让官家得知,他拥兵自重,意图不轨!还扬言什么‘朝廷腐朽,招安是钓饵’!这不是明摆着,跟朝廷对着干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阴阳怪气:“你说,他自己占着青州三县,作威作福,吃香的喝辣的,那是他的本事。可他……他怎能见不得咱们这些苦哈哈的兄弟,想找出路呢?这不是明摆着,怕咱们招安之后,官职地位超过他,抢了他的风头吗?!” “他自己不想招安,便罢了!为何还要屡次三番地,破坏宋江哥哥为咱们谋划的大好前程?!这不是……这不是断咱们的活路吗?!” 这番话,如同毒蛇的獠牙,精准无比地,咬在了韩滔等人的心坎上! 是啊!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那武松,当初在梁山,便处处与宋江哥哥作对,如今更是自立山头,风光无限!他自己是不需要招安了,可我们呢?!我们这些拖家带口,盼着重归朝廷的人呢?! 他凭什么,要拉着我们,一起陪他造反到底?! 凭什么,要断了我们唯一的活路?! 一股被欺骗、被愚弄、被断送前程的滔天怒火,瞬间便在韩滔、彭玘等人的胸中熊熊燃烧起来! “好个武松!枉我还当他是一条好汉!没想到,竟是如此自私自利的小人!”韩滔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 “不错!”彭玘也是满脸怒容,“他自己风光了,就不顾我等死活!此等行径,与那山下的土匪恶霸,有何区别?!” 宣赞和郝思文,虽然没有说话,但那阴沉的脸色,也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乐和见状,心中暗喜,知道火候已到。他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唉……几位哥哥,小弟也就是喝多了,才跟你们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这话,你们可千万别传出去!不然,让那些……唉,反正,你们懂的。咱们呐,还是得……还是得紧跟着宋江哥哥!只有宋江哥哥,才是真心替咱们着想,一心要带咱们找出路的啊!” 说完,他便起身告辞,留下那四个面色铁青、眼神中充满了怨毒的降将,在营帐中,咬牙切齿。 “武松!此仇不报,我韩滔誓不为人!” “彭玘亦然!” “断我前程者,不共戴天!” ……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日里,不断在梁山泊的各个角落上演。 乐和凭借着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和吴用精心编织的谎言,如同一个高明的画师,将武松,描绘成了一个自私自利、心胸狭隘、为了一己之私而阻碍兄弟们前程的小人形象。 而那些本就对未来感到迷茫和恐惧的降将、降兵们,在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后,轻易地,便被这股充满了煽动性的谣言所裹挟。 他们将所有的不幸,所有的怨气,都归咎到了那个远在二龙山的身影之上。 这些人开始更加紧密地团结在宋江的周围,将他视作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救星。 梁山内部,那原本只是基于不同理念和出身的隔阂,在吴用这番阴险的挑拨之下,被人为地,扭曲成了不可调和的、你死我活的……仇恨! 渴望招安与反对招安的对立,变得前所未有的尖锐!而那仇恨的矛头,也悄然地,从那个让他们失望的朝廷,转向了那个,真正想给他们一条活路的…… 武松! 吴用坐在忠义堂的阴影里,听着手下人不断传回的消息,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智珠在握的笑容。 武松啊武松,你纵有千般武艺,万般能耐,又岂能敌得过,这无形无影,却能杀人于无形的…… 人心?! 第四十三回:伪书流毒二龙寨,千人鼓噪欲问天 却说吴用那条毒计,不止在梁山泊内搅弄风雨,挑拨降将之心,更有那后手,早已如同毒蛇吐信,悄然伸向了二龙山内部,直指那数千名刚刚归降、人心未定的梁山兵卒! 原来,吴用算计深沉,他深知要彻底搞垮武松,光靠外部施压和梁山内部的怨怼还不够,必须得在二龙山的心腹之地,也点上一把火! 他料定那些降兵之中,必然有人心念旧主,有人渴望招安,这便是他可以利用的缝隙。 于是,他一面让萧让伪造那封狂悖的《拒诏反书》送往东京,一面又命心腹细作,将书中几句最为扎眼、最能挑动降兵敏感神经的话语——诸如“招安乃是钓饵”、“誓死不降”、“欲效仿那陈胜吴广”之类,悄悄地,通过一些在卧虎关前被俘、身份并不显眼的梁山旧卒,如同播撒毒种一般,散布到了二龙山山下的“归化营”之中。 这归化营,乃是武松为安置数千降兵而特设。 营中虽有二龙山老兵看管,但毕竟人多嘴杂,管理上难免有疏漏之处。 吴用这几句精心挑选的“反书”片段,便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那些本就对前途感到迷茫、又对“招安”抱有幻想的降兵心中,炸开了锅! “什么?!武总教头……他……他真要反到底?还要学那陈胜吴广?” “俺的娘嘞!信上还说招安是钓饵?那咱们这些人算什么?他当初说得好听,原来都是骗咱们的!”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没指望了!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将来官军打来,咱们都得是掉脑袋的下场啊!” “早知道……早知道还不如……” 恐慌!愤怒!被欺骗的感觉!如同瘟疫一般,在降兵营中疯狂蔓延! 他们本就背弃了旧主,心中惶恐不安,此刻听闻“总教头”竟是铁了心要造反到底,还把招安视作“钓饵”,顿时觉得前途一片黑暗,仿佛被推入了绝境! 就在这人心惶惶,谣言四起之际,几个由吴用精心安插、或是被重金收买的降兵小头目,看准了时机,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悄然跳了出来! 为首两人,一个唤作“钻天猴”李四,原是梁山泊负责打探消息的喽啰头目,惯会见风使舵,煽风点火;另一个唤作“铁嘴”张三,能言善辩,最擅长蛊惑人心。 这两人在之前的战斗中故意被俘,潜伏在降兵营中,便是吴用埋下的暗棋! 此刻,李四、张三二人,一唱一和,在降兵中大肆煽动起来! “弟兄们!”李四捶胸顿足,脸上带着悲愤的神色,“大家的心情,俺李四感同身受!想咱们当初在梁山泊,虽然也苦,但好歹还有个盼头!盼着宋江哥哥带咱们招安,光宗耀祖!可如今呢?被俘到这二龙山,本以为武总教头仁义,能给条活路!谁曾想,他……他竟是个铁了心要反到底的狂徒!” “没错!”张三立刻接口,声音激昂,“弟兄们!咱们不能再沉默了!咱们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他去送死!那《反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他要学陈胜吴广!他要拉着咱们,去跟他一起陪葬啊!咱们得去找他!问个清楚!讨个说法!” “弟兄们想想!咱们家里的妻儿老小,还在盼着咱们回去呢!难道,真要跟着他,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吗?!” “我们要招安!我们要活路!”张三带头高喊起来! “我们要招安!我们要活路!” “武松!给个说法!” 在李四、张三这两个巧舌如簧的奸细刻意煽动下,那股原本只是私下里的恐慌和不满,迅速被点燃,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非理性的愤怒洪流! 越来越多的降兵,被裹挟了进来!他们并不知道那所谓的“反书”是真是假,他们只知道,自己回家的“活路”可能断了!自己可能会跟着这个“铁了心造反”的总教头一起掉脑袋! “走!去找总教头!” “对!问个清楚!” “不给说法,咱们就不走了!” 近千名情绪激动的降兵,如同被狂风卷起的乌云,黑压压地,在李四、张三等人的带领下,竟真的离开了归化营,朝着那象征着二龙山权力核心的军政堂,汹涌而去! 沿途,负责看管营地的二龙山老兵试图阻拦,却根本拦不住这股失控的人潮! “让开!别挡路!” “这是咱们降兵的事!和你们无关!” “再不让开,别怪弟兄们不客气了!” 消息,如同雪片般,火速传到了军政堂! 杨志和呼延灼正在堂内议事,闻报大惊失色! “岂有此理!”呼延灼猛地一拍桌案,怒喝道,“这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主公待他们恩重如山,他们竟敢……竟敢聚众闹事?!待我点齐铁骑,将这些反骨仔,尽数砍了!”他新降不久,最恨的便是这等反复无常之徒。 “将军息怒!”杨志连忙阻止,他心思缜密,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此事,透着蹊跷!降兵们平日里都还算安分,为何今日会突然爆发?背后,定有人煽动!而且,消息早不传晚不传,偏偏在这个时候传出来,恐怕……与梁山那边脱不了干系!” 就在此时,门外亲兵再次飞奔来报,声音惶急:“报——!启禀两位将军!近千名降兵,已经……已经将军政堂,团团包围了!” “什么?!”杨志和呼延灼同时大惊失色! 他们冲出堂外,只见军政堂前的广场上,早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 近千名降兵,手持木棍、石块,甚至还有人偷偷藏着从伙房偷来的菜刀,将整个军政堂围得是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火药味! 李四和张三,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脸上带着得意的冷笑,正对着闻讯赶来、试图维持秩序的秦明,大声叫嚣着: “秦明将军!你也看到了!弟兄们的心声,是堵不住的!快叫武松出来!今日,他若不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答应带我们去招安!弟兄们,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对!绝不善罢甘休!” “要招安!要活路!” 降兵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鼓噪呐喊之声,如同惊涛骇浪,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这座象征着二龙山权力核心的殿堂! 广场外围,杨志和呼延灼调集来的亲兵,已经与降兵们发生了推搡和冲突!眼看着,一场大规模的流血火并,就要一触即发! 二龙山,自武松上山以来,从未遇到过如此严峻的内部危机! 第四十四回:霹雳火仗义斥奸佞,武行者抚众定军心 话说军政堂前,已是剑拔弩张,杀气腾腾! 近千名被谣言蛊惑的降兵,如同被激怒的蜂群,黑压压地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一张张本已恢复血色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被欺骗后的愤怒与对前途的恐慌! “要招安!要活路!” “武松!滚出来!给个说法!” “不能拿咱们当炮灰!誓死不当反贼!” 煽动者“钻天猴”李四和“铁嘴”张三,躲在人群之中,扯着嗓子,不断地火上浇油。 那鼓噪的声浪,如同惊涛骇浪,一波接着一波,狠狠地冲击着那扇紧闭的军政堂大门! “反了!反了!这群白眼狼!” 呼延灼早已按捺不住,他手持双鞭,立于堂前台阶之上,怒发冲冠。他身后,数百名亲兵早已张弓搭箭,将锋利的枪尖,对准了那骚动的人群。 “呼延将军!”杨志一把按住他的手臂,脸色凝重如铁,“不可妄动!此皆是我二龙山自家兄弟,一旦动武,血流成河,岂不正中了那宋江、吴用的奸计?!” “可这群撮鸟已然兵变!难道就任由他们在此放肆?!”呼延灼怒喝道。 就在这内乱一触即发,杨志与呼延灼左右为难之际! “都给俺住手!” 一声石破天惊的霹雳大喝,如同平地起雷,猛地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与鼓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霹雳火秦明,身穿一身寻常布衣,既未披甲,也未持那根狼牙棒,只是端着一碗满满的烈酒,面沉如水,龙行虎步地,从人群中排众而出! 他径直走到那鼓噪得最凶的李四和张三面前,那双环眼圆睁,不怒自威,竟逼得那二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广场之上,瞬间,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同样是“降将”出身,却深受武松倚重的霹雳火身上。 秦明没有看那两个奸细,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那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这些,都是曾与他一同在梁山泊吃酒,一同在战场上厮杀过的“兄弟”啊! 他看着他们脸上的迷茫、愤怒与恐惧,心中,既是痛心,又是鄙夷! 他猛地,将手中的酒碗,高高举起! “弟兄们!”他朗声开口,声音,如同洪钟,“我秦明,敬大家一碗!” 说罢,他也不等众人反应,竟将那碗烈酒,狠狠地,朝着自己面前的青石板,猛地砸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无比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是那么的刺耳! 那迸溅的酒水,如同当头一棒,将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这一碗酒!”秦明指着地上的碎瓷片,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悲凉,“是我秦明,替我自己,敬我那早已死绝的……愚忠!”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那奸细李四的衣领,如同拎小鸡一般,将他提了起来! “尔等鼠辈!”他双目赤红,如同要喷出火来,“在此煽风点火,离间我兄弟情义!是何居心?!你们口口声声要招安!要活路!我且问你们!你们知道,什么是招安吗?!” 他一把将李四扔在地上,转向那近千名降兵,捶胸顿足,厉声喝道: “弟兄们!你们睁大眼睛,看看我秦明!” “我!霹雳火秦明!也曾是朝廷命官!也曾统领一方兵马!也曾,对那狗屁的朝廷,忠心耿耿!” “可结果呢?!结果如何?!”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那纵横交错的伤疤,“宋江、吴用那两个奸贼,为了赚我上山,设下毒计,害得我青州城破!害得我……害得我那一家老小,满门良贱,尽数……尽数被那慕容狗官,斩首示众!!” “家破人亡啊!!” 这声泣血的嘶吼,如同杜鹃啼血,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你们!”秦明指着那些降兵,眼中,流下了两行血泪,“你们还盼着招安?!你们以为那招安,是你们的活路吗?!” “我呸!”他狠狠地啐了一口,“我告诉你们!那招安,就是高俅、蔡京那些国贼,给咱们挖好的陷阱!咱们今日降了,明日,就是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我秦明一家的下场,便是你们所有人的明天!” 这番现身说法,这血淋淋的控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瞬间击中了降兵们心中最柔软、最恐惧的地方! 是啊……秦明将军的遭遇,他们……早有耳闻! “你们再看看!”秦明又指向山下的方向,“宋江给了你们什么?!他给了你们空头的许诺!给你们断掉了药材!给了你们指向自家兄弟的屠刀!” “而武总教头,又给了你们什么?!” “他给了咱们‘济世汤’救命!他给了咱们田地!给了咱们军饷!给了咱们在这吃人的世道里,一个能挺直腰杆,活得像个人的……实在日子!” “他哪一点,对不住你们了?!” “至于那什么狗屁的《反书》!”秦明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再次指向那早已面如死灰的李四和张三,“那分明是宋江、吴用那两个奸贼,见我二龙山日益壮大,心生嫉恨!故意伪造出来,用来离间我等,借刀杀人,逼我等自乱阵脚的毒计!” “你们若是信了!便是天底下,第一号的蠢货!是亲手,将自己的活路,给断送了!” “我秦明,话尽于此!谁,还敢在此鼓噪闹事!便是与我秦明为敌!先问问我这双拳头,答不答应!” 一番话,掷地有声!如雷贯耳! 那近千名降兵,早已被这番话,震得是面面相觑,冷汗直流!他们心中的愤怒和疑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羞愧,和对那幕后黑手宋江的……后怕与怨恨! 他们纷纷扔掉了手中的木棍石块,看向李四、张三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 就在这时,军政堂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武松,一身玄甲,面沉如水,缓步而出。他身后,并未跟随大批刀斧手,只有闻焕章、安道全等几位文职头领。 他一出现,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武松走到台阶之上,看着下方那黑压压的人群,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责备。 “秦明将军,”他先是对着秦明,微微颔首,“说得好。” 随即,他才将目光,投向了那些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的降兵们。 “弟兄们,”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又充满了力量,“你们的心情,我武松,理解。” “前路未卜,家眷在后,听信了谗言,心生疑虑,人之常情。” 这句“人之常情”,让无数降兵,瞬间红了眼眶。他们原以为,等待他们的,将是总教头的雷霆之怒,却没想到,竟是这般……体谅。 “但是,”武松的声音,陡然变得坚定,“你们担心前程,担心活路,跑来质问我武松,我亦可理解。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将那‘招安’二字,视作你们唯一的活路!” 他直视着众人的眼睛,声音,如同寒冬的北风,冰冷而决绝! “我武松,今日,便给你们一个准话!明明白白的准话!” “你们以为,那招安,是你们的活路吗?你们以为,朝廷会真心赦免我等,与我等共享富贵吗?” 他冷笑一声,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我告诉你们!那招安,就是一条死路!一条绝路!” “你们忘了秦明将军的家破人亡了吗?忘了林冲教头的血海深仇了吗?忘了官府是如何封锁药材,要置我等于死地的吗?!” “我等在他们眼中,从来都不是什么‘忠义好汉’!我等,只是他们随时可以宰杀的猪狗!是他们用来向官家邀功请赏的……人头!” 武松的声音,猛地拔高! “他朝廷要的,不是我等的归顺!是要拿我数万兄弟的性命,去染红他高俅的官袍!” “我武松,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更不会,拿我二龙山数万兄弟的性命,去换一个虚伪的功名!” “那条路,我二龙山,绝不会走!” “我武松,誓死,不降!!” 这番话,斩钉截铁,没有留半点余地! 彻底粉碎了降兵们心中那最后一丝对“招安”的幻想! 然而,预想中的哗然并未出现。 短暂的死寂之后,那些降兵们,非但没有绝望,反而眼中,迸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们被武松那股宁折不弯的意志,那份将所有兄弟的性命都扛在自己肩上的担当,给彻底震撼了! 是啊!与其去盼望那虚无缥缈、如同毒药般的“招安”,为何不相信眼前这个,能给他们田地、给他们汤药、给他们尊严,并誓死保护他们的“总教头”?! “总教头仁义!” “我等……我等瞎了狗眼!错信了奸贼的谗言啊!” “誓死追随总教头!绝无二心!” “誓死追随总教头!誓死不降!!” 广场之上,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那近千名降兵,再无半点疑虑,纷纷单膝跪倒在地!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羞愧,更充满了,对眼前这个男人的……狂热崇拜! 一场足以颠覆二龙山的巨大危机,竟被秦明的仗义执言,和武松这番斩钉截铁的宣言,联手化解于无形! 而那两个始作俑者,李四和张三,早已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如同两条死狗。 武松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来人!”他沉声喝道,“将这两个煽动兵变、离间兄弟的梁山奸细!给我拿下!” “拖下去!” “斩了!首级,挂在归化营门口!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数名甲士如狼似虎的跃出,立时将二人拖出。 不多时,雪亮的刀光一闪,惨嚎声刚起便戛然而止。 很快,两颗血淋淋的首级被高悬于营门之上! 第四十五回:枢密使奉旨赴险地,及时雨接诏议毒谋 且说东京汴梁,枢密使府。 那童贯,自领了宋徽宗“先抚后剿”的密旨,倒也不急于出发。他本是宦官出身,阿谀奉承、揣摩上意是他的看家本事,但此人又久领兵权,为人最是阴狠毒辣,城府极深。 他坐在那张由整块紫檀木雕琢而成的太师椅上,端着一盏描金茶碗,慢悠悠地品着。 “武松……神臂弩……”他用那尖细的嗓音,喃喃自语,“高俅那厮,倒是给咱家寻了个好差事。” 在他看来,高俅举荐他,未尝没有让他去啃硬骨头、甚至借刀杀人的意思。但童贯,又岂是甘居人下、任人摆布之辈? 剿灭反贼,乃是天大的功劳!若是办得成了,那高俅,也得反过来巴结他! “只是,”他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这武松,能连败呼延灼、秦明,又敢公然与朝廷叫板,想必不是个易与之辈。那二龙山,便是龙潭虎穴,咱家此去,也不能空手。” 他思忖片刻,对着身旁的心腹太监吩咐道:“去,备一份厚礼,再拟一道密信。派咱家手底下最伶俐的信使,即刻,秘密赶赴山东水泊……交给那个宋江!” 那心腹太监一愣:“太尉,这……宋江亦是反贼……” “蠢货!”童贯冷哼一声,“反贼,才最懂反贼!那高俅,只想着让咱家去强攻,那是下策!咱家,要让他们,狗咬狗!” 他那张白净无须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酷的笑容:“你去告诉宋江,就说咱家,一向钦佩他的‘忠义’之心。朝廷招安的大门,始终为他开着。只是,这大宋朝廷,容得下一个‘忠义’的宋江,却容不下那‘狂悖’的武松!” “咱家此次,奉旨‘招抚’武松,不过是走个过场。那武松的反书在此,他必拒诏无疑!届时,咱家便会当场宣布其为‘钦定反贼’,发大军征讨!” “他宋江的‘大功劳’,来了!”童贯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若他能在咱家大军围城之际,率领他那梁山残兵,充当‘内应’,从二龙山背后,夹击武松!事成之后,咱家,便亲自在官家面前,为他请功!保他一个货真价实的官身,光耀门楣!” “去吧!”他挥了挥手,“告诉他,这是他宋江,最后的机会!” …… 一道密信,如同暗夜里的乌鸦,带着不祥的气息,火速驰往梁山泊。 此时的梁山泊,早已不复往日的喧嚣。连番的打击,让这座英雄山寨,变得死气沉沉。 宋江自那日吐血昏厥之后,虽被救醒,却也落下了病根,终日缠绵病榻,唉声叹气,如同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囚。 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吴用那条“双料计”上。他日日盼,夜夜盼,盼着东京传来消息,盼着二龙山那边,闹出天大的乱子。 就在他望眼欲穿之际,童贯的密使,如同鬼魅一般,潜入了他的后堂。 当宋江颤抖着双手,看完那封盖着枢密使大印的密信时!他那张本已蜡黄如纸的脸上,瞬间涌起了一股病态的潮红! 他“霍”地一下,竟从病榻之上,一跃而起! “哈哈……哈哈哈哈!” 他发出了夜枭般刺耳的狂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疯狂与狂喜!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吴用!军师!快!快叫军师来见我!” 他紧紧攥着那封信,仿佛攥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高俅!武松! 你们都以为我宋江完了吗?! 不! 枢密使童贯!这可是手握大宋兵马的真正权贵!他,竟然亲自派人来拉拢我了! “内应”?! 好!好一个“内应”! 这哪里是内应?这分明是朝廷递过来的投名状!是官家对我宋江“忠义”的认可啊! 宋江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武松那颗大好的人头,被自己亲手献给童贯!自己则在童贯的引荐下,身披绯红官袍,风风光光地,踏入那汴梁皇城的景象! 不多时,吴用匆匆赶来。他见宋江这副“回光返照”般的亢奋模样,也是吓了一跳。但当他看完那封密信之后,他的眼中,也迸发出了同样炙热的光芒! “恭喜哥哥!贺喜哥哥!”吴用深深一揖,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此乃天赐良机!天赐良机啊!高俅那厮,终究只是个武夫,而这童贯,才是真正能通天的贵人!我等,攀上此高枝,何愁大事不成?!” “军师说得是啊!”宋江来回踱步,兴奋得满脸通红,“只是……这童贯,要我等充当‘内应’,夹击武松……我梁山泊如今,元气大伤,林冲等人又心怀异志……只怕……” “哥哥多虑了!”吴用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正因如此,我等才更要,下死力气!” “那武松,如今已是我等心腹大患!若不除他,我等寝食难安!如今有朝廷天兵为主力,我等只需在旁策应,此乃千载难逢的良机!” “只是……”吴用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那招牌式的阴冷笑容,“我等,也不能让那童贯,赢得太轻松了。更要,确保那武松,必须,也必然,会拒诏!” 宋江一愣:“军师此言何意?那伪造的《反书》,高俅不是已经呈上去了吗?” “呈上去,是一回事。”吴用摇了摇羽扇,“但那武松,诡计多端!万一,他见了童贯势大,竟忍气吞声,假意接了那圣旨,又当如何?届时,他摇身一变,成了‘青州都统制’,我等……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反倒成了那抗旨的贼寇?!” 宋江闻言,如同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那股狂喜,瞬间冷却了大半。 是啊!武松那厮,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万一他……他接了呢? “那……那依军师之见?” 吴用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毒辣:“既然要让他拒诏,便要给他一个,不得不拒的理由!” “他武松,不是最爱惜他那‘保境安民’的虚名吗?不是最喜欢收买人心,扮那‘活菩萨’吗?我等,便在他这最得意的地方,狠狠地,给他一刀!” 他凑到宋江耳边,声音,如同地狱里的呢喃: “童贯的天使仪仗,脚程缓慢,抵达二龙山,尚需时日。而我等,却有一把,最快的刀!” 宋江的目光,瞬间,投向了堂外,那个正提着两把板斧,百无聊赖地劈砍着木桩的黑大汉! “军师的意思是……铁牛?!” “正是!”吴用冷笑道,“哥哥可还记得,我等那‘双料计’的第二步?便是要挑动我梁山旧部,对武松的怨恨!如今,正好将此计,与童贯的‘内应’之策,合二为一!” “哥哥可立刻,召李逵兄弟前来!再拨付他五百名,对他忠心耿耿、悍不畏死的心腹!” “命他,即刻!秘密下山!不走大路,专走小径!务必,要抢在童贯那天使之前,潜入二龙山的地界!” “潜入之后,不许他去攻打关隘,也不许他去送死!”吴用的声音,变得愈发阴狠,“只许他,去袭扰那些……武松治下的村镇!” “尤其是,那些新近归附、人心未定的地方!给我……打!砸!抢!烧!” “一边作恶,还要一边,给那武松,栽赃陷害!就喊:‘武松不让招安,断了爷爷活路!爷爷们自己抢!抢够了就跑路!’‘什么狗屁活菩萨!连自己人都管不住!’” “哥哥你想,”吴用得意地笑了起来,“就在那童贯天使,即将抵达的节骨眼上!他武松的‘模范根据地’,突然烽烟四起,盗匪横行!百姓哭爹喊娘,怨声载道!那童贯,会怎么想?那些被武松‘仁义’哄骗的军民,又会怎么想?” “而那武松,眼看自己苦心经营的‘名声’,毁于一旦!又是在天使面前,丢了这天大的脸面!以他那刚愎自用、宁折不弯的性子,岂能不怒火攻心?!” “届时,童贯再宣读那份本就充满陷阱的圣旨,他武松,在暴怒与羞愤之下,焉有不拒诏之理?!” 好……好毒的计! 宋江听得是倒吸一口凉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狂喜! 此计,一箭三雕! 既能败坏武松名声,又能离间他与军民之心,更能确保他,必定抗旨! “军师真乃神人也!”宋江激动地拍案而起,“此事,就这么办!” 他当即,命人密召李逵前来。 李逵听闻,有仗可打,还是去砸武松那厮的场子,更是乐得手舞足蹈!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如今终于可以发泄,哪里还管什么计谋不计谋? “哥哥放心!不就是去砸几个鸟店,杀几个刁民吗?!”他拍着胸脯,将那两柄板斧,轮得虎虎生风,“包在俺铁牛身上!管叫那武松小儿,在天使面前,颜面扫地!哈哈哈哈!” 宋江大喜,当即,亲自为李逵,挑选了五百名平日里最是凶悍,只知有他宋江,不知有“道义”二字的死忠喽啰。 当夜,这支如同恶鬼出笼的队伍,便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梁山泊。 他们的目标,直指那片刚刚才从瘟疫中,恢复了生机的…… 二龙山根据地! 第四十六回:黑旋风夜袭清风镇,鲁智深瓮中捉铁牛 却说那童贯天使的仪仗,尚在百里之外,李逵这颗霹雳火星,却已先一步,撞向了二龙山的南大门——清风镇。 这清风镇,自武松入主二龙山,斩了慕容彦达,又分了田地,早非昔日那萧条闭塞的模样。往来的客商,逃难的流民,皆汇聚于此。 兼之二龙山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百姓们安居乐业,夜不闭户,俨然已是这乱世之中,一处难得的“世外桃源”。 时已三更,万籁俱寂。 镇中百姓,早已进入了酣甜的梦乡。他们梦见的,许是来年的好收成,许是那“活菩萨”武总教头,还能再施什么恩惠。 浑然不知,一场灭顶之灾,已悄然降临! “轰——!” 一声巨响,镇口那本就不甚坚固的木质寨门,竟被几名壮汉,用巨木生生撞开! 紧接着,五百条黑影,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呼啸着,涌入了这片沉睡的市镇! 为首一将,面如黑炭,须似钢针,手中两柄寒光闪闪的板斧,在月色下,划出两道死亡的弧线!正是那“天杀星”黑旋风李逵! “弟兄们!给俺杀!给俺砸!” 李逵一脚踹开身边一家酒铺的大门,那两柄板斧,舞得如同车轮一般,只听“稀里哗啦”一阵乱响,桌椅、酒坛,尽数化为碎片! 他身后那五百名宋江死忠,也早已被吴用的许诺和对瘟疫的恐惧,逼红了眼!他们如同被放出牢笼的野兽,咆哮着,冲向了那些手无寸铁的民居和商铺! “砰!” “救命啊!” “强盗啊!杀人了!” 一时间,踹门声、砸抢声、妇孺的哭喊声、男人的怒骂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撕碎了清风镇的宁静! “都给俺听好了!”李逵一斧头劈开一个粮店的柜台,抓起一把米,疯狂地撒向天空,扯着他那破锣般的嗓子,放声狂吼: “俺们是梁山泊的好汉!只因那二龙山武松,断了俺们的招安活路!不给俺们饭吃!” “今日,俺们便自己来取!” “武松不仁,休怪俺们不义!要怪,就去怪那不让咱们招安的武松鸟人!” 这,正是吴用教给他的话!他要将所有的罪恶,所有的脏水,都泼在武松的头上! “哈哈哈哈!抢啊!砸啊!”李逵杀得兴起,只觉得心中那股憋了许久的恶气,终于得以宣泄!他一斧头,将一个写着“二龙山义军安民告示”的木牌,劈成了两半! 镇子,陷入了火海与哀嚎之中。 然而,李逵,这头杀红了眼的黑旋风,却没有发现半点不对劲。 这镇子,未免……也太好“抢”了些。 按理说,此地既是二龙山治下,当有重兵把守。可他们从进镇到现在,竟连一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遇到!只有几个闻讯赶来的巡夜民壮,还未近身,便被他们砍翻在地。 “哈哈哈!什么狗屁二龙山!什么武松!都是些缩头乌龟!”李逵得意地狂笑着,只当是武松怕了他梁山泊的威名,不敢出来迎战。 他哪里知道,就在他得意忘形,领着手下这群亡命徒,越砸越深,直入镇中心广场之时…… 一张为他量身定做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 就在李逵下山的前两日,二龙山,军政堂。 时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武松的书房之内。 “总教头,”时迁的声音,压得极低,“梁山泊那边,有异动了。据我安插在李逵营中的兄弟密报,吴用昨夜,密召了李逵,似有不轨之图。今夜,李逵更是点齐了五百名死忠,领了大量的干粮和火油,不知去向!” 武松闻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眼中,寒光一闪。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那代表梁山泊与二龙山的位置,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日历——距离童贯使团抵达的日子,只剩下三天! “哼……”武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该来的,终究是来了。不在正面战场上见真章,却只会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吴用……你,也不过如此!” 他略一思忖,便已将吴用的毒计,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是要,在童贯面前,败坏我的名声,逼我拒诏啊!” “主公,是否要立刻加强清风镇等地的戒备?”一旁的闻焕章,忧心忡忡地问道。 “加强戒备?”武松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非但不能加强,反而,要撤走!” “撤走?!”闻焕章大惊,“那……那镇中百姓,该当如何?!” “军师放心,”武松笑道,“我并非要牺牲百姓。传我将令!命清风镇守军,即刻化整为零,撤入镇外密林,监视敌军动向!” “再命时迁,发动所有情报人员,暗中通知镇中所有商户百姓,就说‘官军即将来袭’!让他们这两日,将贵重物品和家眷,暂时转移到山上的安全营地!镇中,只留空房,和一些……诱饵!”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个正在校场上操练执法队的魁梧身影,“传我将令!命执法营总管,花和尚鲁智深,亲率五百名执法队精锐,今夜,便秘密潜入清风镇!给我……请君入瓮!” “李逵这头猛兽,既已被宋江放出牢笼,那我武松,便替他,好好地,收了这个孽!” …… “轰隆隆——!” 就在李逵一斧头,劈倒了镇中心那根旗杆,正欲纵火烧毁镇公所之际! 变故,陡生! 只听四面八方,猛地响起了震天动地的锣鼓声!那声音,如同有千军万马,从地底钻出! “不好!中计了!”李逵那被杀戮冲昏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一瞬! 他提着板斧,刚要招呼手下撤退,却骇然发现,镇子的所有出口,不知何时,已被无数的火把,照得如同白昼! 一排排身披重甲、手持朴刀、杀气腾腾的二龙山士卒,如同从天而降,将他们这五百人,死死地,围困在了中央广场之上! “李逵!你这黑炭头的撮鸟!还认得你家鲁爷爷吗?!” 一声石破天惊的霹雳爆喝,如同平地起雷,震得李逵耳膜嗡嗡作响! 只见火光之中,一个胖大的和尚,倒提着一根六十二斤重的浑铁禅杖,环眼圆睁,虬髯倒竖,如同怒目金刚下凡一般,一步一步,踏着满地的碎瓦,缓缓走来! 不是那花和尚鲁智深,又是何人?! “鲁……鲁大师?!”李逵一愣,随即,那股蛮劲又上来了,“洒家……呸!爷爷当是谁!原来是你这背叛宋江哥哥的秃驴!正好!今日,俺连你一并砍了,拿你二人的人头,去见哥哥领赏!” 说罢,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怪叫一声,轮起双斧,便朝着鲁智深,猛地劈了过来! “不知死活的畜生!” 鲁智深见他到了此时,还执迷不悟,更是怒火中烧!他本就对宋江不满,又见这清风镇被李逵糟蹋得一片狼藉,心中的怒火,早已压抑不住! “洒家今日,便替天,收了你这孽障!” 他大喝一声,不闪不避,手中的浑铁禅杖,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出!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李逵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板斧之上传来!他那双虎口,竟被震得当场撕裂,鲜血直流! 两柄板斧,拿捏不住,“当啷”一声,脱手飞出,远远地插在了地里! 他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巨力,扫得倒飞了出去,一连撞翻了三四个手下,才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一招! 仅仅一招!李逵,便已败下阵来! 他哪里知道,鲁智深本就天生神力,又得武松指点,日夜操练不辍。而他李逵,久在梁山,沉迷酒色,又染了瘟疫,体力早已大不如前。此消彼长之下,两人,早已不是一个层级的对手! “拿下!” 鲁智深禅杖一指,根本不给李逵半点机会! 四周如狼似虎的执法队员,一拥而上! “俺跟你们拼了!”李逵还想挣扎,却早已被数根套马索,牢牢套住了脖子和四肢,动弹不得! 而那五百名梁山死忠,看到主将一个照面,便被生擒,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战意?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爷爷饶命!” “不关俺的事啊!都是李逵大哥逼我们来的!” 一场本该血流成河的夜袭,竟在这“瓮中捉鳖”的雷霆手段之下,被如此轻易地,平定了。 鲁智深走到被捆得如同粽子一般,却依旧在破口大骂的李逵面前,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厌恶与鄙夷。 他一禅杖,敲在李逵的腿上,打得他惨叫一声,再也骂不出来。 “绑了!连同这些撮鸟,一并给洒家绑了!” “总教头有令,不许伤他们性命。” 他看着那满地狼藉的清风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天亮之后,将这黑厮,给我绑在镇中心的旗杆之上!” “洒家倒要看看,他宋江哥哥,还有那朝廷的天使,见了这副‘忠义’的嘴脸,又该是何等……‘精彩’!” 第四十七回:莽撞汉街市遭擒缚,武行者巧计安民心 话说天色微明,残月尚挂在西天,那清风镇中,却已是天翻地覆。 被李逵那伙亡命徒肆虐了一夜的街道,狼藉满地。破碎的门板,倾倒的货架,混杂着被砸烂的坛坛罐罐,遍地流淌着酒水和米粮。 几处商铺,还冒着未熄的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镇中心的广场旗杆之上,黑旋风李逵被牛筋绳捆了个结结实实,吊在半空,如同挂着的一块黑炭。 他那两柄板斧,早被缴了去,此刻正破口大骂,声音嘶哑,却兀自凶顽: “直娘贼!武松!鲁智深!你两个背义的撮鸟!有本事便给你铁牛爷爷一个痛快!使这等阴损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快快放了俺!不然,等俺宋江哥哥大军一到,定将你这鸟山,踏为齑粉!” 他身边,鲁智深倒提着禅杖,只用那铜铃般的环眼冷冷地瞪着他,嘿然道:“你这黑炭头,死到临头,还敢在此饶舌!若非总教头有令,不许伤你狗命,洒家这一禅杖,早就把你这颗鸟头,打做那西瓜一般稀烂!” “呸!你这贼秃!”李逵兀自挣扎,“背叛哥哥,天打雷劈!俺铁牛便是死了,到了阎王殿,也要告你一状!” “阿弥陀佛!”鲁智深摇了摇头,眼中尽是鄙夷与厌恶,“你这厮,黑白不分,善恶不明,助纣为虐,残害百姓!便是下了地狱,也只合拔舌犁耕!还敢在此聒噪!” 说罢,他便不再理会,只命执法队将那五百名俘虏,一个个反绑了双手,如同牵羊一般,尽数押在广场之上,跪成一片。 这些喽啰,没了李逵的凶悍,此刻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只顾叩头求饶。 日头,渐渐高了。 那些早先得了时迁密报,躲入山中和地窖的清风镇百姓,听得外面没了动静,这才战战兢兢地,扶老携幼,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片如同被官军过境般洗劫一空的家园时,一时间,都懵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的店啊!天杀的强盗!” “我的粮食……我的粮食全被糟蹋了!” “这是怎么了?不是说武总教头保境安民吗?为何……为何还会遭此大难?!” “呜呜呜……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百姓们的哭喊声,质疑声,与李逵那有恃无恐的叫骂声,交织在一起,让整个清风镇,都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混乱与恐慌之中。这,正是吴用,最想要看到的景象! 然而,就在这人心最是惶恐,怨气最是沸腾之际! “总教头到——!” 一声高喝,如同洪钟大吕,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只见镇口之处,武松一身玄色劲装,并未披甲,只腰悬戒刀,面沉如水,在杨志、呼延灼、秦明等一众高级将领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他没有去看那被绑的李逵。 他只是缓缓地,走过那片狼藉的街道,看着那些被砸毁的商铺,看着那些蹲在地上失声痛哭的老人妇孺。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众人的心坎之上。 广场上,早已聚集了数千名军民,他们看着武松那沉重的表情,心中的怨气,竟也不自觉地,消散了几分。 武松走到广场中央,站定。他没有去看那被绑的李逵,而是转过身,面向着所有的清风镇百姓,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诸位父老乡亲!”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堂堂二龙山的总教头,那斩杀贪官、生擒上将的“活菩萨”,竟……竟给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行此大礼?! “总教头使不得啊!” “这……这折煞我等了!” 百姓们慌忙跪倒一片。 武松直起身,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的声音,洪亮,沉稳,充满了力量,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乡亲!我武松,食尔等之粟,受尔等之敬,曾立誓,要保这二龙山地界,一片安宁!让大家,安居乐业!” “然,昨夜之事,皆因我武松,防范不周,才让这伙贼人,钻了空子,害得众家乡亲,蒙受损失,担惊受怕!” 他猛地一捶自己的胸膛! “此事,是我武松之过!我武松,在此,先给众家乡亲,赔个不是了!” 这番话,说得是何等坦荡!何等恳切! 那些本还心怀怨怼的百姓,听得这番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自古以来,只有官逼民,哪有官向民赔不是的?便是那青天大老爷,也不曾有过! “总教头言重了!” “我等不怪总教头!只怪那天杀的强盗!” “总教头仁义啊!” 武松待众人的情绪稍稍平复,这才猛地转身,用手,指向了那被绑在旗杆上的李逵! “诸位乡亲!弟兄们!”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如同出鞘的利刃,“你们可知,此人是谁?!” “他,便是梁山泊好汉,‘天杀星’黑旋风,李逵!” “那他又为何,不在梁山泊上,替天行道,反而跑到我这清风镇,来行这等打砸抢烧的畜生勾当?!” 不等众人回答,武松便自问自答,声音,如同惊雷,在广场上空炸响: “他,不是为钱!不是为粮!” “他,是奉了他那‘仁义无双’的宋江哥哥之命,特来……演戏的!” “演戏?!”众人皆是大哗! “不错!”武松眼中寒光爆射,“只因,明日,朝廷的天使,枢密使童贯大人,便要抵达我二龙山,商议‘招安’大事!” “而我二龙山,斩贪官,分田地,散汤药,深得民心!这,便挡了某些人,想要拿兄弟们的性命,去换取高官厚禄的……青云之路!” “所以!”武松指着李逵,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鄙夷与愤怒,“他们便使出了这条歹毒无比的奸计!派这黑旋风,来我治下,故意制造混乱!故意败坏我二龙山的名声!故意高喊那些栽赃陷害的口号!” “他就是要让明日到来的童贯等人亲眼看到!我武松,治理无方,军纪败坏!我二龙山,乃是一伙失控的暴徒!从而断了我等的生存之路!” “他,是要借朝廷的手,杀我武松!” “他,更是要拿你们的身家性命,去填他那‘招安’的无底洞啊!” 这番话,如同剥洋葱一般,将宋江那隐藏在“忠义”面具之下的、阴险歹毒的用心,一层一层,赤裸裸地,揭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广场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无论是百姓,还是士兵,都被这背后所隐藏的巨大阴谋,给彻底震撼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 为何这伙强盗,只砸东西,却不急于杀人放火? 为何他们,要一边打砸,一边高喊那些栽赃武松的口号? 这,根本就不是抢劫!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陷害! “天啊!宋江……他……他怎能如此狠毒?!” “这哪里是‘及时雨’?这分明是索命的阎罗!” “为了自己招安,竟不惜残害无辜百姓!连自家兄弟都拿来当枪使!” “畜生!猪狗不如!” 短暂的死寂之后,广场之上,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的哭喊声,更加高亢、更加愤怒的……怒吼! 这一次,他们的怒火,不再是针对李逵,更不是针对武松,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那千里之外的、梁山泊上的……宋江! 李逵,此刻也懵了。他虽然莽撞,却不傻。他听着武松的分析,再想想吴用临行前那诡异的嘱咐,哪里还不明白,自己,竟真的成了宋江哥哥手中,一把用来陷害兄弟的……脏刀?! “不……不是的……俺……”他张口想要辩解,但在那山呼海啸般的怒骂声中,他的声音,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武松看着眼前这民心沸腾的景象,知道,吴用的毒计,已然彻底破产! 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百姓们渐渐停下了怒骂,用一种夹杂着敬畏、感激,甚至狂热的眼神,望着他们的总教头。 “诸位乡一亲的损失,”武松朗声道,“我二龙山,照价全赔!绝不让任何一个乡亲,因此而流离失所!” “总教头仁义!”百姓们闻言,纷纷跪倒在地! “至于此人……”武松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如同丧家之犬般的李逵身上。 “杀了他!杀了这个黑炭头!” “千刀万剐!为我等报仇!”百姓们再次群情激奋。 鲁智深也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说道:“总教头,下令吧!留着这厮,也是个祸害!” 武松,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冷笑。 “杀他?岂不是太便宜了他?也太便宜了,他背后那个,自诩‘仁义’的宋江哥哥了?” 他上前一步,走到李逵面前,低声笑道:“铁牛,你不是想见朝廷的天使吗?” 他直起身,对着所有人,朗声宣布: “传我将令!水也不给,饭也不喂!就将这黑旋风,和他那五百名‘忠义’的弟兄,给我,绑在这广场的旗杆之上!” “明日,童贯等人驾临。我武松,便将这份‘大礼’,这份由梁山泊宋江哥哥亲手炮制的‘忠义’,完完整整地,送给天使大人!” “我倒要看看!”他的声音,在清晨的寒风中,显得格外的冰冷,“朝廷的天使,见了他梁山泊送来的这份‘见面礼’,又该是何等……精彩的脸色!” 第四十八回:天使驾临宣读圣谕,童贯倨傲意指收编 且说次日清晨,天色依旧阴沉,朔风卷着残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卧虎关下的清风镇广场之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昨日被李逵等人惊扰的百姓、闻讯赶来的军民、以及那些归化营的降兵,将此地围得是水泄不通。 他们既是来看那朝廷天使的威仪,更是来看那旗杆上绑着的“黑旋风”李逵,和他那五百名同样被捆绑示众、垂头丧气的喽啰! 这副“奇景”,当真是千古未闻——反贼的寨门前,绑着另一伙反贼,等着朝廷的天使前来“观礼”。 辰时刚过,只听得官道之上,号角连天,鼓乐齐鸣! 一队队身披精甲、手持金瓜钺斧的御林军,簇拥着一面巨大的、写着“奉旨招抚”的黄罗大旗,威风凛凛,开赴而来! 那仪仗,旌旗蔽日,甲胄鲜明,足足绵延出二里有余!与之前戴宗那寒酸的“出使”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在仪仗的正中央,是一顶由八人抬着的、四面围着黄罗锦缎的描金大轿! 轿子四周,更有数十名手持绣春刀的内侍亲军,簇拥保卫,气派非凡! 此人,便是当今圣上御前,权倾朝野的枢密使,领“招抚大使”之职的,童贯! 当童贯这支庞大的仪仗,威风凛凛地驶入清风镇广场之时,便赫然看到了那副……让他目瞪口呆的“奇景”。 轿帘微微一挑,露出了童贯那张白净无须、保养得宜的脸。 他那双深陷在肥肉里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和……震怒! “那……那旗杆上绑着的是何物?!”他用那尖细的嗓音,低声问道。 身旁一名眼尖的内侍,连忙上前,看清之后,也是大吃一惊,回报:“启禀……启禀枢密!那……那人,好像是……梁山泊的‘黑旋风’李逵!” “什么?!”童贯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李逵?!梁山泊的人?!他怎么会,被绑在这里?! 他本以为,此来二龙山,当是山寨大开,那反贼武松,率领群寇,跪伏于道旁,战战兢兢,叩首迎恩。却万万没想到,迎接他的,竟是这般一出……“反贼绑反贼”的荒唐闹剧! “这武松,是何意?!”童贯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是要给咱家一个下马威吗?!还是说……他与宋江,早已势同水火?!”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只听“吱呀”一声,前方卧虎关的关门,缓缓打开。 武松,已率领一众核心头领,缓步而出。 只见武松,今日并未披挂那身摄人的玄甲,而是换上了一身青色的团花锦袍,外罩一层崭新的、闪烁着寒光的鱼鳞宝甲,腰悬戒刀,长发仅用一根青玉簪束起。他面容沉静,步履稳健,既不显得过分恭敬而谄媚,又不失一方主帅的威仪与气度。 他身后,杨志、呼延灼、秦明、鲁智深等人,亦是甲胄鲜明,神情肃穆,那股百战余生、凝如实质的杀气,竟压得那威风凛凛的御林军仪仗,都为之气夺! 武松走到轿前十丈开外,站定,对着那顶黄罗大轿,朗声抱拳,行了一个平礼,声音,如同洪钟: “二龙山武松,率合山兄弟,恭迎枢密使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他这不卑不亢的态度,让轿中的童贯,更是心中不快! “哼!”一声冰冷的轻哼,从轿帘后传出,“武松,你好大的胆子!咱家奉旨前来,你非但不焚香跪迎,反在此处,设下这等……腌臜景象!是何道理?!” 童贯的矛头,直指那被绑在旗杆上的李逵! 武松闻言,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惶恐”与“愤慨”,他再次抱拳,高声道:“枢密大人容禀!” “非是武松胆大妄为,实乃……实乃欺人太甚啊!”他指着那兀自还在叫骂的李逵,满脸“悲愤”地说道,“大人明鉴!此獠,乃是梁山泊宋江麾下心腹,黑旋风李逵是也!” “他奉了宋江、吴用那两个奸贼的密令,趁着大人您驾临的前夜,率五百匪寇,夜袭我清风镇!打砸商铺,惊扰百姓,无恶不作!更是……更是狂言,要将此地,化为焦土,好让天使大人您,见识见识他梁山泊的‘威风’!” “武松无奈,只得连夜发兵,将其擒获!本欲当场斩杀,以儆效尤!但又转念一想,此獠,乃是宋江送给天使大人的‘见面礼’!武松不敢擅专!” “故而,特将其绑在此处,等候天使大人亲临,发落!也好让大人您亲眼看看,那梁山泊宋江,口口声声要‘招安’,背地里,行的却是何等背信弃义、残害同道的龌龊勾当!” “我二龙山,虽身在草莽,却也知‘忠义’二字!绝不与此等两面三刀、口蜜腹剑之辈,同流合污!还望大人明察!”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滴水不漏! 竟是反客为主,将李逵这个“烫手山芋”,变成了指证宋江“不忠不义”的“人证”! “这……” 童贯,彻底被噎住了!他那张白净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本是想来兴师问罪的,却反被武松倒打一耙! 他如何能说,这李逵,是宋江派来“助攻”的?他若是说了,岂不是等于承认,他堂堂朝廷枢密使,竟与梁山反贼,早有勾结? “伶牙俐齿!” 童贯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轿壁,“哼!宋江是贼,你武松,便不是贼了吗?!咱家今日,非是来听你分辨这群草寇之间的恩怨!乃是奉了圣上天恩,前来宣读圣旨!” 他再也不想跟武松多费半句口舌,这武夫,实在是太过刁钻! 他端坐在轿中,根本没有要下轿的意思,只是用那尖细的嗓音,厉声喝道: “武松!圣旨在此!你还不跪下接旨!” 此言一出,广场之上,数万军民,皆是面露怒色!这天使,未免也太过倨傲无礼! 武松的眼神,也是一冷。但他知道,此时,还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义愤填膺的百姓和将士,只是微微一躬身。 “草民武松,恭听圣谕。”他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距离感。 童贯见武松听旨而不跪,心中更是恼怒,但此时也不好多言,只能冷哼一声,示意身旁的宣旨官,宣读圣旨。 那宣旨官上前一步,展开黄绫圣旨,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却又充满了傲慢的语调,高声念诵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念,山东草莽武松,虽有旧恶,屡抗天兵,然其心,尚存报效之意。朕,体上天好生之德,不忍见尔等,尽丧王法之下。” “特授尔为——‘青州都统制’!赏银千两,御酒十瓶,锦缎百匹!” “尔其即刻,感念天恩!将尔二龙山所属兵马,尽数改编为‘忠勇军’!三日之内,拔寨启程,赴济州府,听候枢密使童贯大人,统一调遣!戴罪立功,以报朕恩!”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那宣旨官,得意洋洋地收起圣旨,等待着那山呼海啸般的“谢恩”之声。 轿中的童贯,更是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仿佛已经看到,武松这个泥腿子出身的“草寇”,在听到“青州都统制”这个天大的官职后,那感激涕零、叩首不止的丑态。 然而…… 一息…… 五息…… 十息…… 广场之上,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山呼万岁,没有感恩戴德。 只有那呼啸的北风,和李逵那微弱的、似乎也听傻了的咒骂声。 那些刚刚才对“招安”抱有幻想的降兵们,此刻,也都瞪大了眼睛! 都统制?!听着倒是不小! 可是…… 改编?!调离?! 怎么,一个字,都没提赦免咱们的罪过?! 这……这他娘的,跟吴用军师说的不一样啊! “武松!”童贯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那尖细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圣恩浩荡!你,为何还不接旨谢恩?!” 武松闻言,竟淡淡一笑。 他上前一步,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压过了那呼啸的北风! “敢问枢密大人!武松有一事不明,还请大人,为我这数万兄弟,解惑!” “放肆!”童贯身旁的内侍亲军厉声喝道,“天使面前,岂容你这反贼质问!” 第四十九回:行者抗辩招安虚实,枢密使语塞怒拂袖 武松却恍若未闻,只是盯着那顶大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我只问大人一句!大人此来,带来的这份诏书,究竟是‘招安’,还是‘收编’?!” 好一个“招安”与“收编”之辩!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轿中的童贯,更是猛地一颤,险些打翻了手中的茶盏!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粗鄙不堪的武夫,竟会问出如此刁钻、如此一针见血的问题! “你……你这贼寇!胡言乱语!”童贯一时语塞,只能色厉内荏地呵斥。 “胡言乱语?”武松冷笑一声,他知道,他已占尽了“理”! 他毫不退让,步步紧逼! “若为‘招安’!为何诏书之中,无一字,提及赦免我二龙山数万兄弟,被官府逼迫、落草为寇之罪?!” “若无赦免!我等今日卸甲归顺,明日,是否便要被那些与我等有血海深仇的贪官污吏,寻个由头,以‘旧罪’论处,秋后算账,人头落地?!”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降兵的心上!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浑身都开始颤抖! 武松没有停下,他猛地一挥手,指向了身后那片广袤的、刚刚恢复生机的土地! “若为‘招安’!又为何要将我等强行改编,调离这祖辈生息之地,远赴什么济州听调?!” “枢密大人请看!”他指着那些围观的、面带惶恐的百姓,“我二龙山治下,皆是仰仗我等庇护,方才从瘟疫和苛政中,侥幸活下来的无辜百姓!我等若走了,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岂不是,要再遭那些贪官污吏、土豪劣绅的荼毒?!这,便是朝廷的‘仁德’吗?!” “这!便是官家的‘恩典’吗?!” “这……” 童贯被这连番的质问,逼得是面红耳赤,张口结舌!他哪里想过,一个反贼,竟敢当着天使的面,质问“朝政”?! “够了!”他尖声叫道,“尔等本是戴罪之身!朝廷不计前嫌,封尔官职,已是天高地厚之恩!尔,安敢在此,讨价还价?!” “讨价还价?”武松闻言,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决绝! “哈哈哈!好一个‘天高地厚之恩’!” 他笑声一收,双目陡然圆睁,如同怒目金刚,气势,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枢密大人!你莫不是忘了,看看你身后的‘贺礼’?!” 他猛地一指那被绑在旗杆之上,早已被吓得面无人色、噤若寒蝉的李逵! “那!便是梁山泊宋江,为了向尔等,纳‘投名状’,派来血洗我治下村镇的‘忠义之士’!” “你们的‘招安’!就是要我等,变得和他们一样!背信弃义!残害同道!踩着兄弟的尸骨,去换一个官袍吗?!” “我武松,今日,便给你们一个准话!” 他环视着在场所有的军民,环视着那些面带愧色、却又热血沸腾的降兵,最后,将目光,如刀一般,射向了童贯的轿子! “朝廷若真有诚意!便当明发诏书!第一,赦我等旧罪,还我等清白!第二,斩高俅、蔡京等国贼,清君侧,靖天下!第三,准我等,继续在此,保境安民!若能如此,我武松,愿为这天下百姓,效死力!” “但!” 武松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龙吟,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若那诏书之上,只有封官的虚名,却无赦罪安民的实惠!” “若那‘招安’,只是收编调离的算计,只是要拿我数万兄弟的性命,去染红我武松的官袍!” “若那‘忠义’,是要我等,跪在那些害死我兄长、害死秦明将军满门的国贼面前,摇尾乞怜!” 他猛地一按腰间的戒刀刀柄,发出“噌”的一声脆响! “那这份‘招安’!” “恕我武松,不敢接!” “我若接了!便是卖了身后这数万信任我的兄弟!便是负了这方土地上,所有期盼太平的百姓!” “此等不忠不义、猪狗不如之事!” “我武松——纵死!不为!” “纵!死!不!为!” 最后四个字,如同万钧雷霆,在卧虎关前,轰然炸响!震得那数百名御林军,竟也不由自主地,齐齐后退了一步! “你……” 轿中,童贯气得浑身发抖!他那张白净的脸,涨成了紫红色,指着武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他竟敢! 他竟敢当着数万军民的面,当着他这位枢密使的面,公然……抗旨! 他把那份圣旨,说得一文不值! 他把朝廷的颜面,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反了……反了……”童贯气得浑身哆嗦,他猛地一拍轿壁,发出了尖利到变调的嘶吼,“武松!你好大的胆子!你好大的胆子啊!竟敢,抗旨不遵?!咱家……咱家要诛你九族!” “你等着!”他再也不顾什么“天使”的体面,也再不敢在此地多留片刻,那武松的眼神,简直是要吃人! “回京!回京!立刻回京!” 他尖声叫道,“咱家这就回京禀报陛下!定要发天兵!发天兵!将你这二龙山,上下老小,满门良贱,尽数……踏为齑粉!!” “驾!驾!” 那庞大的使团队伍,来时何等的威风凛凛,去时,却是何等的狼狈不堪! 他们簇拥着那顶暴跳如雷的轿子,甚至顾不上解救那早已吓傻了的李逵,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调转方向,仓皇地,朝着来时的路,逃窜而去! 看着童贯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卧虎关前,短暂的死寂之后…… 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惊天动地的欢呼! “总教头威武!!!” “威武!威武!威武!!” “誓死追随总教头!誓死不降!” “誓死保卫二龙山!!” 数万军民,无论老少,无论新旧,在这一刻,都高举着自己的手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呐喊着! 那些降兵们,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的总教头,为了他们,当面拒绝了朝廷的“高官厚禄”!选择了与他们,站在一起! 此生,能追随这等主公,虽死!何憾?! 武松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他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手臂!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直冲云霄,竟将那阴沉的乌云,都震散了几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二龙山,再无降兵与老兵之分! 他麾下的,只有一支,真正同生共死、万众一心的…… 铁血雄师! 第五十回:童贯回京播谗言,圣旨雷霆动数州 且说那“招抚大使”童贯,自领了圣旨,本以为此行不过是手到擒来,耀武扬威。 他设想了那武松跪地叩首、感恩戴德的种种丑态,却万万没料到,竟是这般一个结局! 非但那“招安”的虚名未曾许出,反倒被一个草寇头子,当着数万军民的面,指着鼻子,将其与朝廷的算计,揭了个底朝天! 更是将那宋江派来的“帮凶”李逵,绑在旗杆上,如同一个活生生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这位“天使”的脸上! 回京的路上,童贯坐在那颠簸的大轿之中,只觉得胸中一股邪火,无处发泄!他那张保养得宜、白净无须的脸,此刻早已扭曲得不成模样,布满了阴鸷与怨毒。 “武松……武松!”他用那尖细的嗓音,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如同在咀嚼一块硬骨头,“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贼寇!好一个不知死活的莽夫!” “咱家……咱家若不将你这二龙山,踏为齑粉!将你这厮,碎尸万段!咱家这‘枢密使’三字,便倒过来写!” 他知道,此事若原原本本地报上去,说自己被一个反贼,三言两语便驳得哑口无言,狼狈而归,那他童贯,必将成为整个朝堂的笑柄! 高俅那厮,也定会借机,在官家面前,参他一本“办事不力”! 不行!绝不能如此! 童贯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精光。他必须,恶人先告状!他要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武松的头上!他要将那武松,塑造成一个十恶不赦、意图谋反的巨寇! 大轿星夜兼程,不敢有丝毫耽搁,直奔东京汴梁。 一入京城,童贯连官服都未来得及换,便直奔太尉府!他知道,此刻,唯一能与他“同仇敌忾”,一同将武松置于死地的,只有那个同样在二龙山手下,吃过大亏的高俅! 高俅听闻童贯“招抚”失败,狼狈回京,本是幸灾乐祸,正准备看他的笑话。却不料,童贯竟会主动登门! “哎呀!童枢密!”高俅皮笑肉不笑地迎了出来,“此行山东,一路劳顿。不知那武松反贼,可曾跪迎天恩啊?” 童贯哪里听不出他话中的讥讽?他却也不恼,只是屏退左右,将那张阴沉的脸,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 “高太尉,你我,便休要在此兜圈子了!” “咱家今日,是来与你商议,如何,才能将那武松小儿,连同他那二龙山,彻底铲除的!” 高俅一愣,随即也收起了笑容:“哦?枢密使大人此言当真?咱家,可是听说,你此去,风光无限啊……” “风光个屁!”童贯再也忍不住,爆了粗口,“那武松贼子,早已不是寻常草寇!他……他反心昭昭!竟敢……竟敢公然抗旨!当着数万军民的面,羞辱咱家!更是将那梁山泊送来的‘内应’李逵,绑于市曹!这分明,是没将朝廷,没将你我,放在眼里!” “他更是扬言!”童贯开始添油加醋,“说什么……说什么朝廷无道,官家昏聩!他要……他要……” “他是不是要说,‘天命在吾,不在尔赵’?!”高俅猛地接口,眼中精光爆射! 童贯大吃一惊:“你……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高俅得意地大笑起来,他转身,从书案的暗格之中,拿出了一封早已准备好的“密信”!正是那吴用伪造的《拒诏反书》! “枢密使大人请看!”高俅将那封伪书,递了过去,“此乃咱家安插在二龙山的死士,冒死传回的,武松亲笔反书!你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童贯接过书信,只看了几眼,便激动得浑身发抖!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那尖细的嗓音,都变得高亢起来,“有了此物!再加上咱家此行的‘亲身见闻’!人证物证俱在!武松那厮,便是长了一百张嘴,也休想辩解!” “高太尉!”童贯紧紧攥着那封信,眼中闪烁着与高俅如出一辙的狠毒,“明日临朝,你我二人,便联手,参他一本!定要请得圣上,发天兵!将那二龙山,踏为平地!以雪你我心头之恨!” “正当如此!”高俅亦是抚掌大笑,“枢密使大人放心!此事,咱家,定当全力以赴!” 两个大宋朝堂之上,权势最重的奸佞,在这一刻,为了一个共同的敌人,狼狈为奸,结成了最“坚固”的同盟! …… 次日,文德殿。 宋徽宗正兴致勃勃地,欣赏着新得的一幅王羲之的法帖。 “报——!启禀陛下!招抚大使、枢密使童贯,于殿外,泣血求见!” “哦?”宋徽宗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宣!” 只见童贯,竟连朝服都未穿戴整齐,便连滚带爬地,冲入了大殿!他一进殿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摘下头上的官帽,以头抢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陛下!陛下啊!臣……臣有负圣恩!臣……愧对陛下啊!!” 他这一番惊天动地的哭嚎,把宋徽宗吓得是手一抖,险些将那珍贵的法帖,都掉在地上! “童……童爱卿,这是为何?!”宋徽宗惊疑不定地问道,“莫非……是那武松贼子,抗旨了?” “何止是抗旨啊!陛下!”童贯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声音凄厉地控诉道,“那武松贼子……他……他简直是狂悖无礼!目无君父!禽兽不如啊!” 他当即,将昨日在卧虎关前,武松那番“大逆不道”的言论,添油加醋,夸张了十倍,说了出来! “……那贼子,非但不跪!反而当着数万军民的面,质问臣,说是‘招安’还是‘收编’!更是……更是污蔑朝廷,说我等的‘招安’,是‘钓饵’,是‘算计’!是要拿他兄弟的性命,去换官袍!” “臣……臣宣读圣旨,他竟敢,公然拒接!还……还说什么……说什么‘纵死不为’!这……这分明是没将陛下您,放在眼里啊!” “他甚至!”童贯仿佛说到了最愤怒之处,浑身都在发抖,“还将那梁山泊的贼寇李逵,绑于市曹,公然羞辱!以此,来……来羞辱臣!羞辱朝廷啊!” “什么?!” 宋徽宗听得是龙颜大怒!他本就是个极好面子的人,童贯此去,代表的便是他天子的威仪!武松此举,无异于当众,狠狠地扇了他这个皇帝的耳光! “反了!反了!好一个武松!好一个狂悖的贼寇!”他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此时,高俅“适时”地,从班列中走出,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他高举着一卷文书,“臣,亦有本奏!童枢密所言,千真万确!那武松贼子,早已是反心昭昭!臣这里,有他亲笔所书的……《拒诏反书》!请陛下一观!” 内侍连忙将那封伪书呈上。 宋徽宗一把夺过,展开一看,只见那信上,赫然写着—— “天命在吾,不在尔赵!” “夺了那鸟位,方慰天下苍生!” 轰——! 宋徽宗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血,直冲头顶!他再也忍不住,将那封反书,狠狠地,砸在了童贯和高俅的面前! “反贼!反贼!好一个‘天命在吾’!朕……朕若不将此獠,碎尸万段!朕,誓不为人君!!” “传朕旨意!”皇帝的怒吼声,在文德殿内,疯狂回荡! “即刻!命童贯为‘山东河北诸路兵马都总管’!节制济州、兖州、沂州、淄州……等五州兵马!再调拨京畿禁军精锐两万!共计……十万大军!” “高俅!” “臣在!” “朕命你,为副总管!协同童贯!即刻发兵!荡平二龙山!” “朕不要什么‘先抚后剿’了!朕只要……踏平!踏平那里!!” “告诉他们!二龙山上下,无论军民,无论老幼!”宋徽宗的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杀意,“鸡犬……不留!” 一道充满了雷霆之怒的圣旨,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划破了汴梁城的天空! 无数的信使,高举着“十万火急”的兵符,朝着山东、河北的各个州府,狂奔而去! 一支大宋立国以来,为剿灭一股“草寇”,而集结的最庞大的征讨大军,开始缓缓地,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黑云压城城欲摧! 第五十一回:黑旋风绑缚清风镇,宋公明闻讯喜忧半 且说梁山泊忠义堂上,自那秦明倒戈、上万大军溃败之后,便如遭了一场横祸的破落户,终日里愁云惨淡,死气沉沉。 宋江更是急火攻心,一病不起,整日价只是躺在后堂病榻之上,唉声叹气,双目无神,只盼着吴用那条“双料计”,能有甚么转机。 这一日,宋江正迷迷糊糊地合眼,忽听得堂前一阵大乱,有小喽啰连滚爬爬,直冲入后堂,那声音,比见了鬼还要惊惶! “报——!报!启禀……启禀寨主!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宋江一个激灵,从榻上翻身坐起,抓过床边的佩剑,厉声喝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是那武松小儿,打上门来了?!” 那小喽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带着哭腔道:“不……不是武松打来了!是……是东京来的消息!” “东京?!”宋江与一旁闻讯赶来的吴用对视一眼,皆是心中一紧。莫非……是那《反书》之事,成了?! “快说!是何消息?!”宋江急切地追问。 “回……回哥哥……”那小喽KE罗喘了口大气,这才把话说全,“是……是清风镇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说是朝廷派了‘招抚大使’童贯,去了二龙山!” “什么?!”宋江与吴用同时大惊失色!童贯?!这等重臣,竟亲自去了?! “那……那武松……他,他可曾接旨?!”宋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曾!”小喽啰连连摇头,“听说那武松,非但不接!还……还当着数万军民的面,公然抗旨!把那童贯枢密,骂了个狗血淋头,狼狈不堪地,给……给赶回东京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 宋江闻听此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病态的、歇斯底里的狂笑!他笑得是前仰后合,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好!好!好一个武松!好一个狂悖的贼寇!”他猛地一拍床沿,只觉得连日来的憋屈与郁闷,都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军师!你听到了吗?!”他抓住吴用的手臂,激动地说道,“他拒了!他竟真的拒了!他竟敢公然羞辱童贯!哈哈哈,他这是自寻死路!自寻死路啊!” 吴用也是抚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他也没想到,武松竟会做得如此决绝!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然而,那小喽啰接下来的话,却如同半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宋江的狂喜之上。 “只……只是……”小喽啰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一封湿透了的密信,“只是,铁牛哥哥他……他……他失手了……” “铁牛怎么了?!”宋江的笑声,戛然而止! “铁牛哥哥……他……他领着五百弟兄,在清风镇作乱,中了那武松的奸计!被……被花和尚鲁智深,当场活捉!如今……连同那五百弟兄,一并被那武松,绑在了镇中心的旗杆之上,示众啊!” “哐当!” 宋江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险些一头栽下床去!他刚刚端起的茶碗,也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武——松——!” 一声凄厉的、如同杜鹃啼血般的怒吼,从宋江的口中爆发出来!他双目赤红,那张本就蜡黄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这不念旧情、手段毒辣的贼子!你竟敢……竟敢如此辱我兄弟!辱我梁山泊!我……我与你,势不两立!!”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小喽KE罗,厉声喝道:“他……他还说了什么?!” “那……那武松,还……还当众说……说铁牛哥哥,是……是哥哥你派去,故意陷害他,败坏他名声的……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快说!” “还说……将铁牛哥哥绑在那里,就是一份‘大礼’,要送给童贯枢密……亲……亲眼观瞧……” “噗——!” 宋江再也忍不住,一口逆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得满床皆是! 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宋江,非但计谋败露,反倒成了武松那厮,用来向朝廷表功、彰显自己“仁义”的垫脚石! “哥哥息怒!哥哥保重身体啊!”吴用见状,也是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为他抚胸顺气。他也没想到,武松竟能将这桩丑事,反手利用到这般田地! “军师……”宋江抓住吴用的手,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充满了血丝与疯狂,“武松如此辱我!我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我要……我要点齐兵马!我要亲率大军!我要将他那二龙山,踏为平地!” “哥哥!不可!”吴用见他又要被怒火冲昏头脑,连忙死死按住他! “哥哥息怒!”吴用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如同魔鬼般低语,“哥哥,你且想想!铁牛兄弟被擒,固然是奇耻大辱,此乃‘小节’也!” “但,我等的真正目的,是为何?!” 宋江一愣,那疯狂的眼神,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吴用见状,心中暗喜,继续开解道:“我等派铁牛兄弟去的真正目的,是为何?不就是为了,逼那武松拒诏吗?!” “如今,”吴用的脸上,重新露出了那智珠在握的笑容,“那武松,非但拒了!还是当着数万军民的面,公然羞辱了朝廷天使童贯!这……这不正是我等,最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哥哥你想!”吴用的声音,充满了蛊惑,“铁牛兄弟虽受了些皮肉之苦,却以一人之辱,换来了我等的大计功成!那武松,如今与朝廷,已是势同水火,再无半点转圜余地!” “官家震怒,天兵不日将至!他武松那区区万余兵马,焉能抵挡朝廷的雷霆之怒?!” “他,死定了!” 这番话,如同甘泉,瞬间浇灭了宋江心中那熊熊的怒火。 是啊…… 是啊! 李逵被抓,是丢人。但是,武松,他……他拒诏了啊! 他彻底,完了啊! 宋江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下来。他那张扭曲的脸,也缓缓地,舒展开来,最后,竟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窃喜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他再次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声,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快意和阴冷的算计! “军师所言极是!极是啊!”他重重地拍着吴用的手背,“那武松,自绝生路!已是冢中枯骨,不足为虑!我等,只需坐山观虎斗,待他被天兵踏为齑粉……” “届时,”他的眼中,重新焕发出了对“前程”的渴望,“这天下,能‘替天行道’、能受朝廷招安的,便只剩下……我梁山泊宋江一人了!” “我等的大计,非但没有败!反而是……大胜啊!” 吴用亦是抚掌而笑:“哥哥英明!”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对武松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的……幸灾乐祸! 仿佛,那被绑在旗杆上,日晒雨淋、受尽屈辱的李逵,和他那五百名生死未卜的弟兄,都不过是他们这场“大局”之中,一个无足轻重,甚至……“牺牲得恰到好处”的棋子罢了。 宋江的脸上,重新焕发出了光彩。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武松授首、自己身披红袍、在童贯枢密面前,领受封赏的景象…… 然而,他那病态的笑容,尚未持续片刻,却又猛地僵住了。 “只是……”他皱起了眉头,一丝新的烦恼,涌上心头,“军师,铁牛……终究是我心腹兄弟。如今他被那般羞辱,若我不闻不问……只怕……只怕山寨中,人心会……会寒了啊……” 他知道,他可以不在乎李逵的死活,但他必须在乎,自己那“仁义”的招牌! 第五十二回:及时雨欲攻二龙山,智多星巧献换将计 宋江站起身来,在房中来回踱步,脸上,又换上了一副“仁义大哥”的焦虑与悲痛。 “不行!”他猛地一停,“军师,我等若对此事,不闻不问。日后,这队伍,还如何带?谁还肯,为我宋江,卖命?!” 他一拍桌子,仿佛又恢复了些许寨主的威严:“我意已决!即刻点齐兵马!我便不信,他二龙山是铜墙铁壁!我定要亲率大军,攻破那卧虎关,救回铁牛,将那武松小儿,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 “哥哥!不可!”吴用见他又要被怒火冲昏头脑,连忙上前,“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宋江怒道。 吴用急忙劝解:“哥哥息怒!非是小生怕事。其一,那武松拒诏,朝廷天兵,不日将至!我等何必在此刻,去替朝廷,啃那硬骨头?岂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平白让官军占了便宜?” “其二,”吴用压低了声音,“我梁山新败,元气未复,人心浮动。林冲等人,又心怀异志。此时若再强行征讨,只怕……只怕不等我等杀到二龙山,这山寨内部,就要先乱了啊!” “这……”宋江被吴用这番话,说得是哑口无言。他颓然坐下,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低吼道,“那依军师之见,又当如何?!打又不能打,救又必须救!难不成,要我宋江,去向那武松小儿,低头求饶不成?!” “哈哈哈……”吴用见状,不怒反笑。他轻摇羽扇,眼中,再次闪烁起那算无遗策的精光。 “哥哥,息怒。攻打,是万万不可的。求饶,更是万万不可的。” “但,救人,却也未必要我等亲自动手。” “哦?”宋江猛地抬起头,“军师……莫非又有妙计?” “妙计谈不上,”吴用故作谦逊地一笑,“只是,既然哥哥担心的是‘人心’二字,我等,便可从这‘人心’二字上,做做文章。” 他凑到宋江耳边,低声说道:“哥哥,你且想想。如今山寨之中,除了我等,最盼着招安的,是何人?” 宋江一愣,随即恍然:“是……是韩滔、彭玘他们那伙降将!” “正是!”吴用一拍手掌,“韩滔、彭玘、宣赞、郝思文此四人,皆是朝廷旧将,对官家,尚存幻想。如今,武松那厮,公然抗旨,断了他们重归朝廷的念想,他们心中,对武松的怨恨,只怕比我等,还要深上三分呐!” “我等,何不,就利用他们这份‘怨怼’之心,和那份急于向朝廷‘表忠’的迫切之情呢?” “军师的意思是……”宋江的心,又活泛了起来。 “不错!”吴用眼中寒光一闪,“哥哥可立刻,秘密召见此四人!” “便对他们说:‘如今,朝廷天威已动,武松覆灭在即。我梁山泊,若想在朝廷大军面前,挣得一份功劳,为日后招安,多添一分筹码,便须,有所作为!’” “那李逵将军,虽然莽撞,却也是为我梁山‘忠义’而被俘!若能将他,与那五百兄弟,一并救回,便是我梁山泊,在童枢密面前,纳下的一份‘投名状’啊!” “此事务必机密!不宜大动干戈。我观四位将军,皆是忠勇之士,又深恨那武松背信弃义。不知尔等,可愿,领本部兵马,暗中下山,行此奇功?!” “哥哥你想,”吴用得意地笑道,“此四人,本就对武松恨之入骨,又听闻此事,竟能与日后的‘招安筹码’挂钩,岂有不从之理?他们若主动请缨,便是我等,逼不得已,顺水推舟。” “他们若能侥幸成功,救回李逵,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哥哥你,既全了‘仁义’,又得了‘人心’,还向朝廷,展现了‘实力’!” “他们若是……失败了,”吴用的声音,变得如同冰块一般寒冷,“那也无妨。损的,不过是些降兵降将,于我梁山根本,无伤大雅。反而,能借武松的手,除了这几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家伙,岂不,也是一件好事?!” “这……这……” 宋江听得是目瞪口呆,随即,便是无尽的狂喜! 妙啊! 好一个“一石三鸟”!好一个“借刀杀人”! 无论那韩滔四人,是成是败,他宋江,都是稳赚不赔! “军师!真乃我之子房!神人也!”宋江一扫之前的颓唐,激动地拍案而起,“此事,就依军师之计!务必要让他们‘心甘情愿’,‘主动请缨’!我……我便在后堂,‘安心养病’,静候佳音!” “哥哥放心。”吴用躬身一揖,脸上,露出了那智珠在握的笑容,“小生今夜,便去会一会,那四位,急于‘建功立业’的将军!” 第五十三回:吴用激将说降卒,韩彭领命图后功 且说那韩滔、彭玘、宣赞、郝思文四将,正在营中对坐,喝着宋江赏来的闷酒,一个个却是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这四人,皆是朝廷旧将。 那韩滔,曾授陈州团练使;彭玘,曾为颍州团练使;宣赞是保义,郝思文是统制。 虽非什么封疆大吏,却也是吃皇粮、披官袍的正经武官。 若非时运不济,兵败失利,他们又何尝愿意,落草为寇,在这水泊里,背一个“反贼”的骂名? 如今,这梁山泊的景象,是肉眼可见的江河日下。外有朝廷天兵虎视眈眈,内有瘟疫肆虐、人心浮动。他们那颗本就悬着的心,更是如同浸在了冰水里一般,拔凉拔凉的。 “唉!”韩滔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顿在桌上,粗声道:“彭将军,你说,我等这前程,究竟……还有个甚么盼头?那武松小儿,公然抗旨,断了我等的招安之路,如今朝廷震怒,只怕……只怕我等,都要跟着他玉石俱焚啊!” “韩将军慎言!”彭玘虽也心中烦闷,却比他多了个心眼,连忙道,“此事,皆是那武松一人狂悖所致!与我等何干?我等,终究是宋江哥哥的人!只要宋江哥哥能拨乱反正,向朝廷表明心迹,未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转圜?如何转圜?”宣赞苦着脸,“如今这般光景,朝廷连药都断了,分明是要置我等于死地!我等便是想表‘忠心’,怕是也无门路啊!” “是啊!除非……除非能立下一件奇功,让朝廷,让那童贯枢密,亲眼看到我等的‘忠义’!”郝思文亦是长叹。 就在这四人愁云惨淡,怨气冲天之际,只听得帐外一阵轻咳,帘拢一挑,那“智多星”吴用,竟亲自摇着羽扇,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哎呀,小生来迟,几位将军,莫非是在怪罪宋江哥哥,怠慢了诸位吗?” 四人见是吴用亲至,皆是大吃一惊,慌忙起身行礼:“军师何出此言!我等蒙哥哥收留,感激不尽,岂敢有半句怨言!” “呵呵,好,好,好。”吴用也不点破,自顾自地在主位上坐下,替自己斟了一碗酒,却不喝,只是在指尖把玩着酒碗,幽幽地叹了口气。 “唉……几位将军啊,非是小生多嘴。你们方才所言,小生,在帐外,也听得了几句。” 四人闻言,脸色顿时一变! 吴用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脸上,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神情:“几位将军的心思,小生,岂能不知?哥哥我,又岂能不知?” 他将酒碗放下,声音,变得沉痛起来:“想我等梁山泊,本是天下好汉的归宿之地!竖起‘替天行道’大旗,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得朝廷恩典,洗刷污名,重归正途,为国效力吗?!” “军师所言极是!”韩滔一听这话,如同遇到了知音,激动地说道,“我等,便是如此想的啊!” “可如今……”吴用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与他们一般的“悲愤”,“可如今,这大好的前程,这条唯一的活路,却被那二龙山的武松,给生生……断了!” “啪!”彭玘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不错!若非那厮狂悖无礼,屡次三番与朝廷作对!我等何至于此?!此獠,名为好汉,实则自私自利,断我等活路,不共戴天!” “说得好!”吴用一拍大腿,仿佛找到了共鸣,“彭将军此言,真乃一针见血!那武松,自己占山为王,作威作福,便要拉着天下好汉,都与他一同陪葬!其心,可诛啊!” 他见四人的怒火,已被彻底点燃,这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了今夜的真正目的。 “不瞒四位将军,”他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无比凝重,“如今,宋江哥哥,正为此事,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啊。” “哦?此话怎讲?”四人齐齐凑了过来。 “唉,”吴用叹道,“那黑旋风李逵兄弟,与那五百心腹,皆是为我梁山‘大计’,才身陷囹圄,被那武松百般羞辱!此事,不只是寒了兄弟们的心,更是……更是让我梁山泊,在朝廷天使面前,颜面尽失啊!” “宋江哥哥方才还与小生商议,”吴用看着四人的眼睛,缓缓说道,“若不能将李逵兄弟等人救回,我梁山泊,还有何面目,再与朝廷谈‘招安’二字?我宋江,还有何脸面,自称这‘替天行道’的领袖?!” 韩滔、彭玘等人闻言,亦是面色凝重。他们知道,宋江若失了人心,他们这群依附于宋江的降将,更是前途渺茫。 “军师,”韩滔试探着问道,“莫非……哥哥是想,再发大兵,去攻打二龙山?” “不可!万万不可!”吴用连连摆手,“朝廷天兵不日将至,我等岂能再与那武松火并,平白让官军坐收渔利?强攻,乃是下下之策!”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站起身来,对着四人,深深一揖! “这……”四人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还礼,“军师,您这是何故?!” 吴用直起身,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与“期盼”! “不瞒四位将军!如今,能救李逵兄弟,能挽回我梁山颜面,能为我等日后‘招安’,挣得第一份‘筹码’的……便只有,四位将军了!” “我等?!”四人闻言,又惊又喜,面面相觑! “正是!”吴用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小生已探得实情!那武松,虽看似防备森严,但他万万想不到,我等会在这风口浪尖,再去救人!他那清风镇,因李逵之事,军民怨怼,防务,早已松懈!” “小生有一计!”他眼中精光爆射,“若能有四位将军这般,忠勇无双、又深恨武松之人,亲率一支精锐奇兵,趁着月黑风高,暗中下山,奇袭那清风镇!只救人,不恋战!来去如风!” “此事若成!”他加重了语气,“那便是……奇功一件啊!” “哥哥你想!”他对着韩滔,循循善诱,“其一,救回了李逵兄弟,宋江哥哥必将尔等引为心腹,日后,这梁山泊上,谁还敢小觑尔等?!” “其二!”他转向彭玘,“此事,乃是我等,在朝廷天使面前,挽回颜面之举!是向朝廷,表明我等与那武松贼子‘势不两立’的投名状!这份‘功劳’,这份‘筹码’!日后到了童贯枢密面前,那分量,可就……大大不同了啊!” “这……” 四人听得是呼吸急促,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 他们本就对前途绝望,又对武松恨之入骨。 此刻,吴用画出的这张大饼——既能报仇雪恨,又能立下奇功,还能为日后的“招安”铺平道路——这,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一条金光大道啊! 风险? 那武松主力,皆在卧虎关,一个小小清风镇,能有几多防备?我等四将,皆是朝廷宿将,统领本部精锐,去“偷袭”一个疏于防范的小镇,岂不是手到擒来?! “军师!” 韩滔第一个,再也按捺不住!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请命:“末将韩滔,愿为宋江哥哥分忧!愿为众家兄弟,挣得这份前程!请军师,准我领兵出战!不救回李逵兄弟,誓不回山!” “末将彭玘,愿往!” “末将宣赞,愿往!” “末将郝思文,愿为前驱!” 其余三人,生怕落后了半步,也纷纷跪倒在地,主动请缨!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啊!” 吴用见状,心中狂喜,面上,却故作“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假意搀扶:“四位将军快快请起!此事……此事,凶险异常!那武松诡计多端,万一……万一……” “军师休要多言!”韩滔此刻已被那“奇功”和“筹码”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半句劝?他一把推开吴用的手,朗声道,“我等食宋江哥哥之禄,自当为他分忧!区区一个武松,何足惧哉?!我等若连这点胆色都没有,日后还谈何‘招安’?!谈何‘光宗耀祖’?!” “正是!”彭玘也道,“军师若是不允,便是我等,看轻了我等!还请军师,成全!” “这……唉……”吴用看着四人那“忠心耿耿”、“视死如归”的模样,故作为难地,长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他仿佛被四人的“忠义”所感动,“既然四位将军,心意已决!小生……小生若再阻拦,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此事,我便替哥哥,准了!”他猛地一拍手掌,“四位将军,可即刻,点齐尔等本部兵马,共计两千余人!今夜三更,便从小路下山!务必,神不知,鬼不觉!” “小生,便在山寨,备下庆功酒,静候四位将军……凯旋归来!” “多谢军师成全!” 韩滔四将,大喜过望!他们只觉得,那条通往“荣华富贵”的康庄大道,已经在了他们的脚下! 他们兴冲冲地领了令箭,各自回营,点兵去了。 吴用站在营帐口,看着他们那兴奋不已的背影,又望向了南方,那二龙山的方向,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丝冰冷的、智珠在握的笑容。 “武松啊武松,这四颗人头,便当是小生,送你的第二份‘大礼’了……” “只是不知,你这头猛虎的胃口,吃不吃得下……” 第五十四回:行者早布天罗地网,杨志设伏鹰愁涧 夜色,如同泼墨般,浸透了二龙山的天空。 军政堂内,烛火通明,将墙上那幅巨大的《山东河北诸路地理图》映照得忽明忽暗。 堂内的气氛,并无半分“大获全胜”后的喜悦与松懈,反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与肃杀。 武松端坐于主位之上。他早已换下了那身不卑不亢的青色锦袍,重新穿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 他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眸子,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越发深邃,仿佛已经穿透了这沉沉的夜幕,望向了数百里之外,那座风雨飘摇的水泊梁山。 堂下两侧,鲁智深、杨志、呼延灼、秦明、闻焕章……所有二龙山的核心头领,尽皆在列。 他们刚刚亲眼见证了一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奇功——他们的主公,仅凭三言两语,便将朝廷天使的威严与算计,驳斥得体无完肤;更是将那数万新附军民的人心,彻底凝聚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 此刻,他们看向武松的眼神中,敬畏,已然多过了钦佩。 “都坐吧。” 武松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凝重的沉寂。 众人依序落座,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武松身上。 “主公,”军师闻焕章手持一卷刚刚整理好的军情简报,率先开口。 他那张儒雅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忧虑,“童贯此去,恼羞成怒。又得了那封用心险恶的伪造《反书》作为‘铁证’,属下斗胆预测,不日之后,朝廷的雷霆之怒,必将降临!届时,恐非五千、一万之兵,而是数州之力,合围而来!我等……怕是要面对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了。”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更显压抑。 呼延灼与秦明,这两位曾经的朝廷上将,更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们太清楚朝廷那台战争机器,一旦被真正激怒,将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力量。 “恶战,是意料中事。”武松的食指,在冰冷的桌案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他的神色,平静得可怕。 “朝廷的天兵,尚在千里之外,调兵遣将,非一朝一夕之功。我等,尚有喘息之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那巨大的沙盘之前,目光,却没有投向北方的东京汴梁,而是落在了近在咫尺的,那代表“梁山泊”的模型之上。 “但是,在那天兵降临之前,”武松的声音,陡然转冷,“有一只近在咫尺的苍蝇,却不得不防。” 众人皆是一愣。杨志心思最是缜密,他上前一步,沉声道:“主公所指的,可是……梁山泊?” “不错。”武松的目光,落在了那清风镇的模型之上,那里,还象征性地插着一根绑着黑布的小旗,代表着李逵和他那五百名俘虏。 “今日,我等当着数万军民的面,将李逵那黑厮,绑在旗杆上示众。这,固然是破了吴用的毒计,安抚了民心,更是扫了那童贯的颜面。” “但诸位,莫要忘了,”武松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位兄弟,“那李逵,是何人?” 新降的秦明,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他用那沙哑的嗓音,接口道:“李逵……乃是宋江的心腹死忠,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无情的一把刀。更是他标榜自己‘仁义’的活招牌。” “秦明将军,一语中的!”武松冷笑一声,“我等今日,非但是羞辱了李逵,更是当众,狠狠地,扇了宋江的脸!以他那‘仁义大哥’的虚伪面孔,以他那‘恩威并施’的御下手段,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呼延灼亦是点头附和,瓮声道:“主公所言极是!宋江此人,最重脸面!如今,李逵与那五百死忠,尚在我等手中,生死未卜。他宋江若不闻不问,任由我等处置,那他这‘梁山之主’的威望,便会彻底扫地!日后,谁还肯,为他卖命?!” “那黑炭头,本就该杀!朝廷不杀,洒家也替天行道了!”鲁智深将禅杖重重一顿,震得地砖嗡嗡作响,“宋江那厮若敢来,洒家便再去会会他!看他还有几分‘忠义’!” “哥哥莫急。”武松摆了摆手,示意鲁智深稍安勿躁。他的目光,再次回到了沙盘之上,仿佛已经洞悉了千里之外,那忠义堂内的阴谋。 “宋江,必然会来救人。或者说,他必须摆出‘救人’的姿态,来稳住他那早已分崩离析的人心。” “但是,”武松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笃定,“他绝不敢,再发大军,与我等正面决战!” 闻焕章抚须道:“主公明见。梁山新败,秦明将军阵前倒戈,已使其元气大伤。又兼我军神臂弩之利,早已让他闻风丧胆。此刻若再强攻卧虎关,无异于自取灭亡。” “既然不敢强攻,”武松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那他唯一的选择,便只有……” “奇袭!”杨志与呼延灼,这两位深谙兵法的大将,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不错!”武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冷笑,“宋江已无人可用,吴用智计已穷。他们唯一的倚仗,便是趁我等刚刚‘大胜’,又公然拒诏,全副心神都用在防备朝廷天兵之上,心生骄躁,防备松懈之际……派出小股精锐,暗中潜入,行那‘偷营’的勾当!” 他伸出手,在那巨大的沙盘上,缓缓划过。 “我且问诸位。若尔等是吴用,要从梁山泊,潜一支奇兵,入我二龙山腹地,直扑那关押着李逵的清风镇。你们,会走哪条路?”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巨大的沙盘! 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呼延灼身为马军总管,对地利最为熟悉,他立刻上前,指着沙盘,如同在自家后院点兵一般,沉声分析道:“主公请看。自梁山至此,官道,只有一条,便是我等重兵把守的卧虎关。此路,有我五千精兵驻守,又有神臂弩阵列于关墙之上。他便是派来五万人,也休想越雷池半步!此路,断不可行!” 他又指向地图的南北两侧:“若绕行青州、孟州,则路途遥远,动辄数百里,且我军耳目遍布,斥候营日夜巡查,他那奇兵尚未近身,便会暴露无遗。亦不可行!” “唯有……”呼延灼那根粗壮的手指,顺着山脉的褶皱,猛地一顿!点在了一处极其隐秘的、被标记为“险地”的狭长谷地之上! “唯有此地!鹰愁涧!” 杨志亦是上前一步,面色凝重地补充道:“不错!末将之前镇守此地,对此处最为熟悉!此涧,乃是连接梁山水泊南麓沼泽,与我二龙山南麓的一条绝密小径!山道崎岖,林木森森,寻常樵夫,都未必知晓!最是便于小股人马,隐秘穿行!”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此涧的出口,距离我等安置俘虏的清风镇,直线距离,不过……三十里!” “啪!”武松一掌,重重地拍在了沙盘之上!“好!英雄所见略同!”他看着杨志与呼延灼,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吴用,自诩‘智多星’,机关算尽。他能想到的,也不过如此了!” “他以为,他派出的是一支神出鬼没的奇兵;他以为,我等在卧虎关前大胜,又公然拒诏,必定会志得意满,疏于防范!” “殊不知,”武松的笑容,变得冰冷起来,“在我等眼中,他派来的,不过是一群……自投罗网的小丑!” 他猛地转身,那股运筹帷幄的沉静,在这一刻,瞬间化作了山崩地裂般的统帅威严! “杨志!” “末将在!”杨志轰然抱拳,声如金石! “我命你!”武松的声音斩钉截铁,“即刻,亲率‘打虎队’全体精锐!再点你麾下第一营,一千名步兵好手!皆需是经历过葫芦谷与卧虎关两战、箭术精良、心志坚毅的老兵!” “是!”杨志领命! “今夜子时,便出发!不许走大路,不许惊动任何人!马嚼裹布,人衔枚!务必,抢在那梁山奇兵之前,赶赴鹰愁涧!” “我不要你据险而守,”武松的眼中,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我要你,在那里,给我布下一个……天罗地网!” “我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奇兵’,一踏入那山谷,便再也,走不出来!” 杨志闻言,心中一凛!他知道,武松这是动了真怒了! 他略一犹豫,还是抱拳问道:“主公……那梁山泊中,尚有如花荣、徐宁等旧时相识……若来者,是他们……” “杨志哥哥。”武松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我知你心善,尚念旧情。但,你要记住。”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当他们,在经历了卧虎关之败,在看清了宋江的真面目,在明知我二龙山已与朝廷势不两立之后,依旧选择,在此时刻,追随宋江,来行这等阴诡的‘奇袭’之事时……” “他们,便不再是我们的兄弟!” “他们,是宋江,是吴用,递向我们咽喉的……毒刃!” 武松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杨志的肩膀,眼神,锐利如刀! “哥哥,我的仁慈,已经在卧虎关前,用尽了。” “我放走了数千降兵,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那些依旧选择留在梁山,与我等为敌的,便是我二龙山的……死敌!” “我二龙山,刚刚经历瘟疫,又遭逢大变,根基尚浅!我等,再也经不起任何的背刺与试探了!” “此战!”武松一字一顿,如同宣判,“我只要一个结果——” “一网打尽!片甲不留!” “我要用一场最彻底的、最干脆的胜利,来告诉宋江!告诉吴用!告诉所有还对我二龙山,心存幻想的宵小之辈——” “敢伸手者,必斩其爪!” “敢来犯者,虽远必诛!!” 这番话,杀气腾腾,掷地有声! 杨志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心中那最后一丝对旧情的犹豫,瞬间被这股铁血的意志,烧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武松说得对!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家兄弟的残忍!他再无半点犹豫,猛地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如铁! “末将……领命!!” “杨志,必不负主公所托!定将那来犯之敌,无论旧友亲朋,尽数,歼灭于鹰愁涧!!” 第五十五回:四将贪功钻入鹰愁涧,武松布网静待瓮中鳖 “我要用一场最彻底的、最干脆的胜利,来告诉宋江!告诉吴用!告诉所有还对我二龙山,心存幻想的宵小之辈——” “敢伸手者,必斩其爪!” “敢来犯者,虽远必诛!!” 武松这番话,杀气腾腾,掷地有声! 杨志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心中那最后一丝对旧情的犹豫,瞬间被这股铁血的意志,烧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武松说得对!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家兄弟的残忍!他再无半点犹豫,猛地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如铁! “末将……领命!!” “杨志,必不负主公所托!定将那来犯之敌,无论旧友亲朋,尽数,歼灭于鹰愁涧!!” …… 且说那梁山泊上,“百胜将”韩滔、“天目将”彭玘、“丑郡马”宣赞、“井木犴”郝思文四员将领,得了吴用军师那“一石三鸟”的锦囊妙计,正是利令智昏,急功近利。 他们四人,皆是朝廷旧将,兵败失意,才屈身水泊。心中所念所想,无非是早日挣得一份功劳,盼得那招安文书,重归体制,光宗耀祖。 如今听吴用所言,此去奇袭清风镇,非但能救回李逵,在宋江哥哥面前挣得天大颜面;更能向那朝廷天使童贯,纳下一份“与武松势不两立”的投名状!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天赐良机! 四人哪里还知是计? 当夜便各自回营,点起本部心腹人马,又悄悄带上了军中所有的火油、硫磺等引火之物,凑足了两千精壮士卒。 是夜三更,趁着月黑风高,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便从梁山泊的后山旱路,溜下山来。 这一路,他们星夜兼程,专拣那僻静小路,晓行夜宿,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韩滔心中暗自得意:“吴用军师,果然神机妙算!那武松小儿,刚拒了天使,必定全副心神都放在卧虎关,防备朝廷天兵。他焉能料到,我等会从这后山小径,直插他心腹之地?” 彭玘亦是满面春风:“正是!待我等奇袭清风镇,救回李逵将军,再一把火,烧了他那鸟镇子!看他武松的脸,往哪里搁!届时,童贯枢密面前,我等便是首功!” 宣赞与郝思文,也是摩拳擦掌,只恨不得肋生双翼,早些飞到那清风镇,立下此等奇功。 却不知,一张由地狱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早已在他们必经的前路,悄然张开! 行了二日一夜,这一日傍晚时分,两千人马,已悄然摸到了那鹰愁涧的谷口。 只见此地,两山夹峙,如同一道天堑,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怪石嶙峋,林木森森。 山风过处,涧中回荡起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狼嚎,令人不寒而栗。 “好一处险恶的所在!”宣赞勒住马缰,心中没来由地打了个突,“韩将军,此地……莫非有伏兵?” 韩滔举目望去,只见两侧山壁之上,静悄悄的,连个鸟雀也无。 他自负地笑道:“宣赞兄弟,太过虑了。我等此行,神鬼不觉,那武松便是三头六臂,也算不到我等会从此处钻出!再者,我已遣精细的探马前去哨探,回报说,此涧之中,并无半个兵卒把守!” 他哪里知道,那些前去哨探的探马,早成了“打虎队”箭下的亡魂,一个也未曾回去! “不错!”彭玘亦是急于立功,催促道,“兵贵神速!休要在此迟疑!穿过此涧,便是清风镇!功劳富贵,就在眼前!弟兄们,随我冲!” 当下,韩滔不再犹豫,大枪一挥:“前军为后,后军为前!鱼贯而入,速速通过此涧!” 两千梁山军,如同被贪欲驱赶的羊群,排成一条长蛇之阵,兴冲冲地,便一头钻进了这深不见底的鹰愁涧之中! 涧中道路,越走越窄,两侧山壁,越升越高。队伍拉长,首尾早已不能相顾。 韩滔、彭玘四将,簇拥在中军,眼见便要穿过这涧中腹地,心中那块石头,方才落下一半…… 忽然!只听得一声凄厉的鸣镝,如同九幽魔音,骤然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不好!中计了!”韩滔魂飞魄散,刚要开口示警!却已,晚了! 只听得两侧那原本空无一人的陡峭山壁之上,猛然间,响起了数百张弓弦同时震动的、令人牙酸的“嗡嗡”轰鸣! 那声音,沉闷,短促,却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是神臂弩!”韩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下一刻,黑压压的箭雨,如同地狱里飞出的死亡蝗虫,带着尖锐的呼啸,从天而降! 那,不是寻常的羽箭!那,是二龙山兵器工坊,用上等海铁锻造的……三棱破甲箭!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锐器入肉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谷! 第五十六回:降将穷途束手就擒,二龙山再添数千俘 梁山军士卒身上那寻常的铁叶甲、棉絮袍,在这无坚不摧的破甲利箭面前,便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而易举地洞穿! “啊——!” “救命啊!” “我的胳膊!”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落地声,响成一片! 那些个方才还做着“升官发财”美梦的梁山军士,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扫过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的身体,被那强劲的弩箭,死死地钉在地上!鲜血,汇成小溪,瞬间染红了涧底的泥土! “快撤!快撤!后队变前队!冲出去!”韩滔目眦欲裂,他疯狂地挥舞着盾牌,试图抵挡那遮天蔽日的死亡箭雨!然而,就在他们调转方向,想要从谷口逃窜之际! “轰隆隆——!” “轰隆隆——!”只听得涧口与涧尾两个方向,同时传来了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无数早已备好的巨石、滚木,被二龙山的伏兵,用杠杆撬动,如同山崩一般,狠狠地砸了下来! 烟尘冲天,地动山摇!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狭窄的来路与去路,便被彻底堵死! 前路被堵,后路已绝! 这两千梁山军,连同那四员“宿将”,已然成了插翅难飞的……瓮中之鳖! “完了……”彭玘看着眼前那无法逾越的绝壁,面如死灰,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绝望,如同瘟疫,瞬间吞噬了所有幸存的梁山军士!他们扔掉兵器,抱头鼠窜,如同没头的苍蝇,在这狭小的谷地之中,互相践踏,哭爹喊娘! 就在这阵型彻底崩溃,人心彻底瓦解之际! “杀——!”一声冰冷无情、不带丝毫感情的喊杀声,从两侧的山壁之上,轰然压下! 战鼓声,如同催命的阎罗,咚咚作响! 只见山壁之上,无数矫健的身影,攀着早已备好的绳索,如同猿猴般,飞速而下! 当先一人,面皮青色,须发浓密,手持一杆雪花镔铁枪,身披鱼鳞宝甲,不是那“青面兽”杨志,又是何人?! 而在他身后,那三十名“打虎队”的精锐,更是如同暗夜里的死神!他们身披轻便而坚固的锁子甲,手持锋利无比的雪花镔铁戒刀,那股无声的杀气,早已将这片屠场,彻底笼罩! “总教头有令!”杨志立于一块巨石之上,长枪一指,声音,如同寒冰,“降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他身后,那一千名二龙山步兵,亦是杀声震天,如同虎入羊群般,从高处,冲入了那早已崩溃的敌阵之中! 这,不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一面倒的……屠杀!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韩滔、彭玘四将,见已无退路,亦是狗急跳墙,迸发出了最后的凶悍!他们毕竟是朝廷宿将,非是草包,各自抄起兵器,聚拢了身边数百名尚未投降的死忠,背靠着背,结成了一个小小的圆阵,拼死抵抗! “韩滔匹夫!还敢顽抗!”杨志见状,冷哼一声,长枪一抖,如同蛟龙出海,直取韩滔而来!韩滔挥舞长槊,拼死招架! “铛!”一声脆响!韩滔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传来,虎口剧痛!他手中那杆寻常精铁打造的长槊,竟被杨志那杆雪花镔铁枪,生生……震断! “噗!”杨志枪出如龙,毫不留情,枪尖已然刺入韩滔的肩胛!韩滔惨叫一声,翻身落马! “韩将军!”彭玘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挥舞三尖两刃刀,前来救援! 但他尚未近身,两侧,早已冲出两名“打虎队”的精锐! 那两名队员,配合默契,身法诡异,手中的戒刀,如同毒蛇的獠牙,专攻彭玘的下盘与关节! 彭玘被这闻所未闻的狠辣招式,逼得是手忙脚乱,只斗了三五个回合,便被一名队员,一刀背,狠狠抽在了马腿之上! 战马悲鸣倒地,彭玘亦是狼狈不堪地滚落在地! 至于那宣赞、郝思文二人,更是早已被那如狼似虎的“打虎队”队员,淹没在了人潮之中!他们手中的兵器,在那些削铁如泥的镔铁戒刀面前,如同朽木! 只听得“叮叮当当”几声脆响,兵器尽断! 随即,数张早已备好的绊马索、渔网,从天而降,将二人牢牢困住! “总教头有令,捉活的!”杨志见四将已尽数落马,这才高声喝止了手下的杀戮。 他看着那被生擒活捉、捆得如同粽子一般的韩滔四将,冷哼一声。 “哼!宋江、吴用,技止此耳!”他将手中那杆不沾片血的点钢枪,往肩上一扛,对着身旁的亲兵,冷冷地下令:“将这四人,严加看管!其余降卒,尽数绑了!” 四将既已落网,那两千余名梁山喽啰,更是兵败如山倒,哪里还有半点战心? 一个个扔兵弃甲,跪伏于地,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哭喊求饶之声,震动山谷。 杨志立于一块染血的巨石之上,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了一片的俘虏,他缓缓收枪,冰冷地下令: “打扫战场!将这四贼,与那一众降卒,尽数绑了!押回清风镇,听候总教头发落!” 第五十七回:清风镇降将逢故主,黑旋风辱骂反遭殃 一声令下,千余名二龙山精锐,如狼似虎,将那两千多名降兵,一个个反绑了双手,用长索串起,如同牵羊一般,驱赶着,浩浩荡荡,朝着清风镇而去。 这,是一条何等屈辱的归途! 想那韩滔、彭玘四将,出征之时,何等“意气风发”,只道是奇功一件,富贵在即。却不曾想,短短三日,便成了这般盔歪甲斜、五花大绑的阶下之囚! 他们低垂着头,任由那冰冷的秋雨,混着脸上的血污和泥水,流淌下来。 那心中的悔恨、羞耻与恐惧,早已将他们那点可怜的“功名梦”,彻底淹没! 待这支狼狈不堪的俘虏队伍,被押解回清风镇广场之时,早已是月上中天。 只是,这广场之上,却非一片沉寂。 只见那高高的旗杆之上,一个黑黢黢的人影,正被牛筋绳吊在半空,如同风干的腊肉一般,在寒风中,微微晃荡。 不是那“黑旋风”李逵,又是何人? 这黑厮,被鲁智深一禅杖打折了腿骨,又被绑在此处,饿了两日,晒了一天,早已是口干舌燥,声嘶力竭。 他那身黑皮,被风吹日晒,竟泛起了一层白霜,形容枯槁,狼狈不堪。 他正迷迷糊糊,忽听得广场之上一片大乱,铁甲碰撞,脚步嘈杂。 李逵猛地睁开那双环眼,借着火光,定睛一看! 只见广场之上,竟涌入了大批的梁山军士!而走在最前方的,不正是韩滔、彭玘、宣赞、郝思文那四个鸟人?! “哈哈哈哈!” 李逵见状,也不管自己身处何境,只当是宋江哥哥的大军杀到,是来救他的援兵!他顿时精神大振,用那破锣般的嗓子,疯狂地嘶吼起来: “韩滔!彭玘!你们这几个直娘贼的!来得怎地这般迟!快!快放你家铁牛爷爷下来!随俺杀出去,踏平了这鸟山!将那武松、鲁智深两个贼秃驴,都给俺剁成肉酱!!” 他兀自在那里狂呼酣战,却没看清,韩滔四人,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 他们,亦是五花大绑,盔甲尽失,被二龙山的士兵,用枪尖抵着后心,如同牲口一般,推搡到了广场中央! 李逵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那双牛眼,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你们……” 希望,瞬间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失望与……滔天的愤怒! 他本就性如烈火,此刻更是气得三尸神暴跳!他也不管自己是阶下囚,竟指着那四个同为阶下囚的“同袍”,破口大骂起来: “废物!一群废物点心!” “直娘贼的!四个打一个,还被人生擒了?!两千多人,都是泥捏的不成?!” “宋江哥哥养你们这群饭桶何用?!连来救你家爷爷都办不到!呸!一群孬种!懦夫!还不如趁早抹了脖子,省得丢人现眼!” 这黑厮,骂得是口沫横飞,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那韩滔、彭玘四将,本就兵败被俘,羞愧难当。此刻,又被这黑厮,当着数千军民的面,如此指着鼻子辱骂,更是羞愤欲绝!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却又无言反驳!只能将头,埋得更低了…… “住口!” 一声冰冷的暴喝,如同炸雷,猛地压过了李逵的咒骂! 只见杨志,面沉似水,从俘虏队伍的后方,缓缓踱步而来。 他本就对这李逵夜袭清风镇、残害百姓的行径,鄙夷至极,恨不得当场将其剐了。此刻,又见他竟在此地,辱骂同为降将的韩滔等人,那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李逵见是杨志,非但不惧,反倒把脖子一梗,骂得更凶:“呸!你这青面畜生!杨家将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背主求荣的狗贼!有本事便砍了俺!在此充什么好汉?!” 杨志闻言,那张青脸上,猛地一抽! 他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地冲到旗杆之下! 李逵见他过来,还待再骂! “啪——!” 一声清脆无比的巨响,在死寂的广场上,骤然响起! 杨志竟是抡圆了巴掌,使出了平生的力气,狠狠一记“大耳光子”,抽在了李逵那张黑脸之上! “啪!啪!啪!啪!” 杨志也不答话,就这么左右开弓,一连扇了十几个耳光!直打得李逵是眼冒金星,满口黑血乱喷,几颗槽牙,混着血沫,都飞了出来! 那黑厮,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打,彻底扇懵了!口中“呜呜”作响,再也骂不出半个字来! “你这黑厮!” 杨志打得是手掌发麻,这才停下,指着那如同死狗一般的李逵,厉声喝骂: “你且看你做的好事!”他一指四周那残破的街道,“残害百姓,是为‘好汉’?!此处皆是手无寸铁之良民,与你何怨何仇?你竟下得如此毒手!” 他又一指那满脸羞愧的韩滔四将:“辱骂同袍,是为‘忠义’?!他们纵有千般不是,也曾与你同桌饮酒!如今同为阶下之囚,你竟如此落井下石!” “似你这等不分善恶、不辨黑白、只知一味蛮干的畜生!也配谈‘哥哥’二字?!” “我且留你一条狗命,是总教头仁慈!”杨志眼中杀机爆射,“再敢聒噪一声,杨某,便先割了你的舌头下酒!” 好一个青面兽发威! 这一番连打带骂,直骂得李逵是口不能言;直骂得那韩滔、彭玘四将,是无地自容! 他们看着李逵的惨状,又看看杨志那鄙夷的眼神,心中,羞愧、悔恨、怨毒……百般滋味,齐齐涌上心头! 是啊……他们……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杨志不再理会这几个失魂落魄的降将,他厌恶地甩了甩手上的血污,对着亲兵冷冷下令: “来人!将这黑厮,给我绑回去!和这四个,关一处!” “让他们‘故人’,好好叙叙旧!” 第五十八回:武行者计议敲竹杠,闻军师定策索粮秣 卧虎关,军政堂。 夜色已深,烛火通明。 武松端坐于帅案之后,手中,正把玩着一柄从韩滔那里缴获来的、做工精良的佩剑。 堂下,杨志、呼延灼、秦明等一众大将,皆是神情振奋。 鹰愁涧大捷,再添两千俘虏,四员降将!这已是自卧虎关大捷之后,又一场酣畅淋漓的完胜! “主公!”杨志抱拳道,“此番再擒四将,连同那黑旋风李逵,我等手中,已然握了他梁山泊五员头领!另有前后两批降卒,共计两千三百余人!那宋江、吴用,接连损兵折将,怕是……已成惊弓之鸟了!” “哈哈哈!”呼延灼亦是抚须大笑,“何止是惊弓之鸟!依末将看,那宋江、吴用,此刻只怕是焦头烂额,坐立不安!主公,我二龙山如今兵精粮足,士气如虹!不如,趁他病,要他命!点齐兵马,直捣那水泊梁山!一举,夺了那鸟位!” 此言一出,秦明等人,亦是纷纷附和,皆是战意高昂! 然而,武松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将那柄佩剑,“哐当”一声,丢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呼延将军,稍安勿躁。”他的目光,扫过堂内众将,最后,落在了军师闻焕章的身上。“军师,如今,我二龙山‘俘虏营’中,已是‘将星云集’啊。” 武松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李逵、韩滔、彭玘、宣赞、郝思文……再加上那两千三百多张,嗷嗷待哺的嘴。” “这,可是一块,烫手的山芋啊。” 闻焕章闻言,亦是抚须一笑,他早已看透了武松的心思,当即出列,躬身应道:“主公所言极是。这数千俘虏,于我等而言,既是‘累赘’,亦是……‘奇货’!” “哦?”武松故作不解,“军师何出此言?” 闻焕章不紧不慢,朗声分析道:“主公请想。那梁山泊,为何能聚拢十万之众?靠的,既非钱粮,亦非兵甲,靠的,乃是宋江那块‘仁义’的招牌!他以‘呼保义’自居,视手下头领为‘手足’,以此,笼络人心。” “如今,”闻焕章眼中精光一闪,“他这‘手足’,足足五根指头,外加两千多根寒毛,尽数,断在了我等的手里!” “主公试想,他若不救,他这‘仁义’的招牌,岂不是当众碎了?山寨之中,那些个降将派系,本就人心惶惶,若见宋江连韩滔四将都弃之不顾,焉能不反?他那忠义堂的虎皮交椅,便再也坐不稳了!” “所以,”闻焕章一顿,斩钉截铁地说道,“他,非救不可!哪怕是……倾家荡产,他也要救!” “哈哈哈!军师真乃我之子房也!”武松闻言,放声大笑!“不错!我武松,便要逼他宋江,来买他那块‘遮羞布’!” 武松猛地站起身,那股运筹帷幄的统帅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堂! “朝廷十万大军,不日将至!我二龙山,虽连战连捷,但军粮、铁料,依旧是捉襟见肘!此战,若能胜,则我等便有了与朝廷分庭抗礼的本钱!若败……” 他没有说下去,但堂内众将,皆是神色一凛! “故而,”武松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我等,必须,在这天兵到来之前,将这批‘奇货’,换成我等最急需的……战备之资!” “此,便是兵法中的——敲竹杠!” 堂内众将,闻听此言,皆是会心大笑!“主公英明!” “合该让那宋江,出些血本!” “只是,”杨志心思缜密,出列问道,“此事,该派何人前去?此去梁山,非同小可。非但是索要赎金,更是……耀我军威!此人,既要能言善辩,又要胆色过人,更要能压得住那宋江、吴用的气焰!” 武松闻言,微微颔首,他心中,早已有了绝佳人选。“此事,非二人莫属。”他朗声喝道:“传!‘菜园子’张青,‘母夜叉’孙二娘,前来见我!” 不多时,张青、孙二娘夫妇二人,便联袂而入。自那登州盐铁商路打通之后,这夫妇二人,便成了二龙山“斥候营”与“后勤司”的左膀右臂,行走江湖,联络商贾,不知为主公立下了多少奇功。 “参见主公!”二人齐齐抱拳。孙二娘更是媚眼如丝,巧笑嫣然:“主公深夜召见,莫不是……又有甚么好玩儿的勾当,要交与妾身去办?” 她虽口称“妾身”,那眉宇间的煞气,却比寻常男儿,还要胜过三分! “哈哈哈!二娘,知我者,你也!”武松大笑。“不错!我正有一桩天大的‘生意’,要交与你们夫妇二人!” 他当即,将那“索要赎金”之计,一五一十,细细说来。张青听得是沉稳点头,孙二娘那双眸子,却是越听越亮! “好一个‘打包发卖’!好一个‘敲竹杠’!”孙二娘听完,激动地一拍大腿,“主公!这活计,简直是为俺夫妇,量身定做啊!您就瞧好吧!” 武松见她二人已有十成把握,心中大定。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张青哥哥,二娘嫂嫂。”他沉声说道,“此去,你二人,便代表着我二龙山,代表着我武松!” “你二人,此去梁山泊,可直入他那忠义堂!替我,给宋江哥哥,带个话!” 武松的目光,扫过堂内众将,最后,定格在这夫妇二人脸上,一字一顿,开出了那份,足以让梁山泊吐血的天价! “便说,他那五位‘忠义’的头领,外加那两千多名‘精锐’的兄弟,如今,在我二龙山,吃好喝好,安逸得很!” “我武松,念在昔日兄弟情分上,不忍加害。故而,打包发卖,明码标价!” “一口价——”武松伸出了五根手指:“粮草,五千石!”他又伸出了五根手指:“战马,五百匹!”最后,他伸出了一根手指:“精铁,一万斤!” “嘶——!”饶是张青沉稳,孙二娘胆大,听完这个价码,亦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哪里是“敲竹杠”?这分明是,要将梁山泊的府库,给彻底搬空啊! “主公……”张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这价码,宋江他……他岂能答应?” “他会答应的。”武松的眼中,闪烁着洞察人心的寒芒,“因为,他那块‘仁义’的招牌,远比这五千石粮草,要金贵得多!”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张青的肩膀:“你二人,只需将我这原话,带到便可!” “告诉他宋江——” “少一样,我武松,便亲手,替他清理门户!” “便请他,来年清明,给这五位头领,并那数千兄弟,多烧些……纸钱!” 第五十九回:二使索赎忠义堂,宋公明忍恨议割肉 且说张青、孙二娘夫妇,领了武松将令,不敢怠慢。 二人换上了行走江湖的行头,只带了十数名精干伴当,也不打旗号,只做寻常客商,经小路,过水泊,直奔梁山泊主寨而来。 这一日,梁山泊忠义堂上,正是愁云惨淡,死气沉沉。 宋江自那日秦明倒戈、上万大军溃败之后,便一病不起。 如今又听闻韩滔四将,领着两千精锐去“偷营”,竟也如石沉大海,数日来,音讯全无!他心中早已是七上八下,惊疑不定。 那病,更是又重了三分,终日价只是躺在后堂,唉声叹气,以泪洗面。 堂内,吴用亦是坐立不安,手中羽扇轻摇,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莫非……莫非那四人,也遭了武松的毒手?!” “莫非……那武松病重、箭矢告罄,竟是……假的不成?!”他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胆寒! 就在这山寨上下,人心惶惶,如同大厦将倾之际!“报——!报!启禀寨主,军师!” 一名负责守山的小喽啰,连滚带爬地冲入堂内,声音嘶哑:“山……山下,有二龙山使者,指名道姓,要见……要见寨主与军师!” “什么?!”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宋江闻报,竟也从后堂,挣扎着,在亲兵的搀扶下,挪了出来!他那张蜡黄的脸上,布满了病态的潮红,一把抓住那小喽啰:“二龙山使者?!那武松……他……他还敢派人来?!” “来了多少人马?!”吴用更是惊得站起身来,厉声喝问。 那小喽啰颤声道:“回……回军师,只……只有十数骑,为首的,是……是‘菜园子’张青,和……‘母夜叉’孙二娘!” “张青?孙二娘?”宋江与吴用对视一眼,皆是松了口气。既只来了这二人,便非是前来宣战。 “哼!”宋江重重地坐回虎皮交椅,脸上闪过一丝狠厉,“这二人,亦是我梁山泊旧人!竟也背我而去!如今,还敢登我忠义堂?!” “宣!宣他们进来!”宋江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我倒要看看!那武松小儿,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不多时,只听得堂外一阵脚步声响。张青、孙二娘夫妇二人,昂首挺胸,并肩而入。 张青依旧是一副老实憨厚的庄稼人打扮,只是那双小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精明。 孙二娘更是了得!她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身穿一袭石榴红的紧身劲装,腰间系着一根柳叶儿般的弯刀,非但不显半分风尘,反倒在那艳丽之中,透出三分英气,七分煞气! 她二人一入堂,看也不看两旁那些个怒目而视的梁山头领,径直走到堂中央,对着那病榻之上的宋江,竟只是,不咸不淡地,抱了抱拳。 “张青(孙二娘),见过宋江哥哥,见过吴用军师。” 这态度,哪里是“反贼”见“寨主”?分明是平起平坐,甚至,还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放肆!”不等宋江开口,那“摩云金翅”欧鹏早已按捺不住,拍案而起,指着二人骂道:“尔等背主求荣的叛徒!见了宋江哥哥,安敢不跪?!” 孙二娘闻言,柳眉一挑,那双丹凤眼中,寒光一闪!她“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却又冰冷:“哟!这位不是欧鹏兄弟么?怎地,几日不见,火气这般大?” 她笑声一收,猛地一拍腰间弯刀,那张俏脸,瞬间冷若冰霜! “我夫妇二人,如今,乃是奉我家总教头将令,前来公干!代表的,是我二龙山的脸面!” “你让我等下跪?!”孙二娘上前一步,那股子在十字坡开人肉包子铺的泼天煞气,轰然爆发!“你且问问你家宋江哥哥!他,受得起吗?!” “你!”欧鹏被这番话,噎得是满脸通红,却又不敢上前! “住口!”宋江强撑着病体,厉声喝止了欧鹏。他死死地盯着张青夫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张青,二娘。你我……也曾同桌饮酒,共聚忠义。今日,你二人,竟也……也背我而去,投了那武松反贼吗?!” “哥哥此言差矣。”张青终于开口了,他那憨厚的声音,此刻却显得异常沉稳:“我夫妇二人,只知‘忠义’二字,乃是为天下百姓,而非为一人一姓。我家总教头,斩贪官,分田地,散汤药,救济万民,此,方为真正的‘替天行道’!” “我二人,非是背主,乃是……弃暗投明!” “好!好!好!好一个‘弃暗投明’!”宋江被气得是浑身发抖,连咳数声,险些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吴用!军师!”他指着二人,嘶声道,“莫要与他们废话!问!问他们此来,究竟……所为何事?!” 吴用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上前一步,轻摇羽扇,冷笑道:“张青兄弟,孙二娘嫂嫂。明人不说暗话。你家总教头,接连胜了我梁山两阵,如今,又派二位前来,莫不是……是来向我等,耀武扬威的不成?” “军师说笑了。”孙二娘再次接过了话头,她知道,真正的“生意”,来了。 她从怀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礼单,轻轻地,放在了身前的桌案上。 “耀武扬威,倒也谈不上。”她巧笑嫣然,只是那笑容,却让吴用看得心中发寒。 “我家总教头,宅心仁厚,不忍见昔日兄弟,在我二龙山,受那风吹日晒之苦。” “故而,特命我夫妇二人,前来与宋江哥哥,做一笔‘生意’。” “生意?”吴用眼皮一跳。 “不错!”孙二娘伸出一根纤纤玉指,点了点那张礼单,“那黑旋风李逵将军,并那韩滔、彭玘、宣赞、郝思文四位将军,共计五员头领……” 她又伸出了四根手指:“……外加那前后两批,两千三百余名梁山泊的精锐兄弟……”她将手掌,在礼单上,重重一拍!“打包发卖!一口价!”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什么?!” “他……他竟敢,拿我梁山的头领和兄弟,当货物一般发卖?!”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堂内众将,无不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宋江更是气得是眼前发黑,他指着孙二娘,嘴唇哆嗦着:“武松……他……他敢!” 孙二娘却似恍若未闻,她施施然地,展开了那张礼单,用一种清脆悦耳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份,足以让梁山泊倾家荡产的天价! “我家总教头说了:”“粮草,五千石!” “战马,五百匹!” “精铁,一万斤!” “三样齐备,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我二龙山,即刻,将这五位头领,并那两千多兄弟,毫发无损,恭送回山!”她念完,将那礼单,往堂中央,轻轻一抛。那张薄薄的纸片,如同战书一般,飘飘荡荡地,落在了宋江的面前。 “武松!匹夫!安敢如此欺我!!”宋江再也忍不住,他抓起身边的砚台,狠狠地砸了过去!“你当真以为,我梁山泊,无人了吗?!” “来人!与我将这对奸夫淫妇,拿下!祭旗!!” “谁敢?!”孙二娘厉喝一声,腰间弯刀,已然出鞘半寸!寒光四射!张青亦是上前一步,挡在了妻子身前,那双小眼睛里,寒芒迸射! 堂内,花荣、徐宁等将,亦是面色铁青! 武松此举,简直是没将他们梁山泊,放在眼里!就在这剑拔弩张,即将血溅当堂之际! “哥哥!息怒啊!!”吴用,这位“智多星”,却猛地,拦在了宋江的面前!他不是不想杀!而是……他不能杀!他看着宋江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用一种几近哀求的声音,低吼道:“哥哥!不可啊!万万不可中计啊!” “为何不可?!”宋江嘶吼道。 “哥哥!”吴用急得是满头大汗,“韩滔、彭玘等人的部下,尚在山寨!那两千多俘虏的亲眷,亦在山寨啊!我等若杀了来使……” 他没有说下去,但宋江,瞬间懂了!杀了张青、孙二娘,容易!可那李逵、韩滔等五将,并那两千多俘虏,便会立刻,身首异处! 届时,山寨之中,那数千名降将派系、俘虏亲眷,岂能不反?! 到那时,不等武松打来,他这梁山泊,便要血流成河,当场瓦解了! “噗——”宋江想通此节,只觉得胸中气血,再也压抑不住!他猛地,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红了身前的帅案!他……他竟被那武松,逼到了这般田地!杀,不能杀!不杀,这奇耻大辱,又如何能忍?! “呵呵……”孙二娘见状,却是冷笑一声,她缓缓将弯刀归鞘。 “宋江哥哥,何必如此动怒?买卖不成,仁义还在嘛。”她掸了掸衣袖上本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地说道:“我家总教头说了,此乃‘一口价’,概不还价。” “他,只给哥哥你……三日时间!” “三日之后,若还见不到粮草车马,那便……休怪他武松,不念昔日兄弟情义了。” “我家总教头,还托我给哥哥带句话——”孙二娘凑上前,学着武松那冰冷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请他,来年清明,给这五位头领,并那数千兄弟,多烧些……纸钱!” 说完,她也不再看那早已气得魂飞天外的宋江,与张青对视一眼,竟是就这般,在满堂梁山头领那要杀人般的目光中,昂首阔步,扬长而去! 只留下那宋江,瘫软在虎皮交椅之上,指着二人的背影,“你……你……”了半天,竟是又一口气没上来,再次,昏死了过去! “哥哥!哥哥!” “快!快传医官!!”忠义堂上,顿时,乱作了一团! 第六十回:智多星无奈献“哭穷”计,铁叫子奉命赴虎山 且说那梁山泊忠义堂上,宋江被孙二娘一番夹枪带棒的言语,气得是当堂吐血,昏死过去。 堂内一众头领,亦是惊怒交加,却又投鼠忌器,眼睁睁看着那张青、孙二娘夫妇,在自家地盘上耀武扬威,施施然扬长而去! “哥哥!哥哥!” “快!快传医官!” 吴用等人,手忙脚乱,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汤药,折腾了半个时辰,宋江方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第一句话,便是抓住吴用的手,声音嘶哑,如同夜枭啼哭: “军师……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武松匹夫!他……他这是要,挖我梁山的根啊!” 他捶胸顿足,那“仁义”的面皮之下,只剩下无尽的怨毒与……深深的无力。 五千石粮草,五百匹战马,一万斤精铁! 这哪里是“赎金”? 这分明是“催命符”! 如今的梁山泊,连遭瘟疫、兵败,府库早已是捉襟见肘,如何能凑得齐这般天文数字? “哥哥息怒,保重病体要紧!” 吴用亦是面色铁青,他何尝不知,这是武松的阳谋! 他环视堂下,只见那些个新败的降将派系,一个个是面如土色,惶惶不安。 韩滔、彭玘等人的心腹部下,更是聚在一处,交头接耳,那眼神,已然带上了几分怨怼。 吴用知道,这笔钱,若是不出,这两千多俘虏的亲眷、部下,立时便要哗变! 那他梁山泊,不等武松打来,便要自行瓦解了! “哥哥。” 吴用屏退左右,凑到宋江榻前,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人……是必须赎回来的。” “否则,人心一散,我梁山泊……便真的,完了。” 宋江闻言,身子一颤,那仅存的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闭上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可……可这价码……” “武松此计,歹毒无比。” 吴用咬着牙根,“他要的,不止是粮草,更是要我等……颜面扫地!” “为今之计,只有……‘哭穷’!” “我等须派一能言善辩、身份相当之人,前去还价。” “哦?” 宋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睁开眼:“军师,已有人选了?” “铁叫子,乐和。” 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与二龙山,并无血仇。 且他口舌伶俐,最擅此道。 让他前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诉说我等瘟疫之苦,兄弟之义,或可……或可让那武松,松动几分!” “好!好!就派乐和去!” 宋江猛地抓住吴用的手,“军师!你速去!密令乐和!” “战马、精铁,皆可不要!但粮草……” 宋江咬碎了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数字:“底线!底线是三千石!” “无论如何!先把人给某家……换回来!稳住人心!” …… 次日,二龙山,卧虎关。 再非昨日那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的忠义堂。 武松竟在那清风镇的旧衙之内,设下了一处“议事厅”,专为接待梁山来使。 厅堂之上,既无刀斧手,亦无甲士。 只有军师闻焕章,并那新任的“医营”总管安道全,二人高坐堂上,桌案之上,不列兵器,只摆着香茶、账簿,还有一架……擦得锃亮的乌木算盘! 铁叫子乐和,此番前来,早已是做足了准备。 他一改往日伶俐之态,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青衫,面带戚容,眼眶微红,一入堂中,便对着闻焕章与安道全,长揖到地,那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小可乐和,参见闻军师,参见安神医。” “呵呵,乐和兄弟,不必多礼。” 闻焕章轻摇羽扇,微微一笑,伸手虚引:“请坐,看茶。” 乐和哪里敢坐? 他未语泪先流,竟当堂,用袖角拭起了眼泪,那声音,哽咽悲切,闻者伤心! “哎呀!闻军师,安神医!” “小可此来,非为旁事,实是……实是替我梁山泊,那数万名挣扎在病痛之中的兄弟,来向二龙山,求一条活路啊!” 他这一哭,倒把闻焕章和安道全,都给整得一愣。 只听乐和泣声诉道:“二位有所不知啊!我梁山泊,自瘟疫横行以来,十室九空,病者哀嚎,死者遍地!我那宋江哥哥,更是为此,日夜操劳,心力交瘁,如今已是一病不起,朝不保夕!” “我等本盼着朝廷能念及一丝旧情,赐下药石。 谁知,那高俅、童贯等奸贼,丧尽天良!竟封锁州县,断我等生路!” “如今,山寨府库早已见底,连那‘济世汤’都难以配齐……我等,已是山穷水尽了啊!” 他话锋一转,又转向“兄弟情义”,“再者说,我二龙山与梁山泊,本是一家。 韩滔、彭玘四位将军,亦是昔日同桌饮酒的兄弟!李逵哥哥,更是……更是……唉!” “如今,不过是因奸人挑拨,才有了这般误会。” 乐和对着二人,再次深深一揖: “我家总教头开出的价码,五千石粮草,五百匹战马,一万斤精铁……这……这非是我等不愿,实是……实是在剜我梁山泊的心头肉,要我等,尽数饿死啊!” “还望闻军师、安神医,能看在往日同为好汉、皆被官府逼迫的情分上,高抬贵手!” “兄弟之间,何必……何必要如此,赶尽杀绝呢?” 这一番“哭穷”,当真是声情并茂,字字泣血。 若换了旁人,只怕早已被他这番“情义”所动,心软了几分。 然而,他面对的,是闻焕章。 只听闻焕章,在他哭诉之时,竟是……不紧不慢地,拨动起了桌上的算盘珠子!那“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在乐和那悲切的哭诉声中,显得是那般的……刺耳! 待乐和一番话说罢,堂内,只剩下了那算盘的声响。 乐和的哭声,也渐渐尴尬地,停了下来。 “呵呵……” 闻焕章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算盘,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乐和兄弟。” “你这番话,若是去那瓦舍勾栏里,说与那些个三春孩童听,配上你的好嗓子,定能,博一个满堂彩。” “只是,在我这二龙山,说这‘兄弟情义’,未免,太可笑了些。” 乐和闻言,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军……军师此话何意?” “何意?” 闻焕章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讥讽!他将身旁那本厚厚的账簿,“啪”的一声,丢在了乐和的面前! “乐和兄弟,既要算账,我闻焕章,便与你,好好算一算!” “你只说你梁山穷,我二龙山,便不穷了吗?!”闻焕章指着账簿,厉声喝道:“尔等前后两批,共计四千三百六十二名俘虏!在我二龙山,白吃白喝,已近五日!” “我且问你!这两千多人,每日两顿粟米粥,以防饿毙,这笔开销,该不该算?!” “这……” 乐和语塞。 “再者!” 一旁始终沉默的安道全,亦是冷哼一声,开口了:“乐和相公,你只知你梁山有瘟疫,你可知,这两千多俘虏,来时,个个带病,人人发热!若不及时加以救治,非但他们要死,更要传染我二龙山数万军民!” “我这‘济世汤’,”安道全拍着桌子,怒道,“哪一味,不是我二龙山兄弟,冒着风寒,从悬崖峭壁上采来的?!哪一味,不是真金白银的药材?!” “这笔‘诊疗费’!这笔‘汤药费’!又该,如何算?!” “我……我……” 乐和被这二人,一文一医,逼得是汗如雨下,竟无半句言语可以反驳! “最后!” 闻焕章站起身,走下堂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早已面如土色的乐和。 “我等,再来算算那五位‘将军’的开销!” “那黑旋风李逵,打砸我清风镇,损我商铺,惊我百姓!这笔‘赔偿费’,如何算?!” “那韩滔、彭玘四将,乃是朝廷降将,身份金贵!在我二龙山大牢,总不能让他们,也去吃那粟米粥吧?” 闻焕章冷笑道:“我等,每日里,好吃好喝,单辟牢房,派人看护!这笔‘看管费’、‘酒肉钱’,又该,如何算?!” 他猛地,一拍桌上的算盘,那算珠,发出了“哗啦”一声脆响! “乐和兄弟!” “算来算去,我家总教头开出的五千石粮草,五百匹战马,一万斤精铁……都还,不够本钱啊!” “我家主公,已是看在‘往日情分’上,才开了这个价!尔等,休要,得寸进尺!” 第六十一回:乐和舌战闻焕章 武松“宽仁”获三千粮 这……这他娘的! 乐和只觉得,自己是秀才遇见了兵——不!是遇见了比秀才,还精明百倍的……账房先生!他那点“情义”说辞,在人家这明码标价的“账本”面前,简直是不堪一击! 他知道,“哭穷”已然无用。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竟是,换上了另一副面孔——“军师!神医!小人……小人,不与二位算账了!” 他竟是当堂对着二人,重重地,磕起头来! “小人,只求二位,看在我家宋江哥哥,如今病重垂死,山寨即将瓦解的份上!大发慈悲!高抬贵手啊!” “这价码……能否……能否,再宽限一二……”他竟是,当堂耍起赖来! 就在这谈判陷入僵局,乐和即将抱柱痛哭之际。 “哈哈哈!军师,安神医,何必与乐和兄弟,这般计较账目?”一声爽朗的大笑,从后堂传来。 只见武松,身穿一身玄色常服,龙行虎步,大步而出。 “总教头!” 乐和见了他,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爬了过来,抱住了武松的腿:“武松哥哥!看在……看在往日柴进庄上,同桌饮酒的情分上!您,饶了我家哥哥这一回吧!” 武松看着那如同滚刀肉一般的乐和,心中暗笑,脸上,却依旧是一副“豪迈”之色。 他上前,将乐和扶起:“乐和兄弟,快快请起!你我之间,何须行此大礼?” “你且回去,告诉你家宋江哥哥。”武松看着他,缓缓说道:“往日的兄弟情分,我武松,还念着。” 他一指那账单:“那五百匹战马,一万斤精铁……”武松一挥手,豪气干云:“便算是我武松,送与众家兄弟,添置兵甲的!不要了!” “啊?!” 乐和闻言,大喜过望! 他刚要叩谢! “但是!” 武松的声音,陡然一沉,那双虎目,死死地盯住了乐和! “唯独这粮草!” “我二龙山,上有数万军民,嗷嗷待哺!下有朝廷十万天兵,即将压境!” “这,是我数万兄弟的活命之本!”武松的声音,不容置疑:“半点……不能少!” “五千石……总教头……” 乐和一听,那脸,又苦了下来。 “乐和!” 武松的耐心,仿佛已经用尽:“你莫要,得寸进尺!” “我已看在旧日情分,免了你战马、精铁!你若再敢在此,讨价还价……” “不敢!不敢!” 乐和吓得浑身一颤,他知道,这已是武松的底线了! 他眼珠一转,知道自己那“三千石”的底牌,是时候亮出来了。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这一次,却是真的,声泪俱下:“总教头!非是小人,不知好歹!” “实是……实是山寨府库,早已搬空!便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五千石啊!”他伸出了三根手指,颤巍巍地说道:“三千石!总教头!我梁山泊,如今,只剩下了……这三千石活命粮了!” “您若应了,我等,感恩戴德!您若不应……我……我乐和,今日,便一头,撞死在这堂前!也无颜,回去见宋江哥哥了!”说罢,他竟真的,朝着那堂中的柱子,便要撞去! 这,已是赤裸裸的“撒泼”了! “唉——!” 武松见状,仿佛是被他这番“忠义”所感,又仿佛是“不耐其烦”。 他猛地一摆手,脸上,露出了一丝“肉痛”与“无奈”。 “罢了!罢了!” “看在……看在昔日一众兄弟,同生共死的情分上!” “三千石!便三千石!”武松一锤定音!“这,是我武松,最后的底线!” “三日之内!我若在卧虎关前,见不到一粒米!那便休怪我武松,不念旧情!将那五将,并两千三百俘虏,尽数,斩首示众!筑为京观!” “谢……谢总教头!谢总教头不杀之恩!” 乐和见自己,竟真的,完成了宋江哥哥的“底线”,只觉得是死里逃生,心中一阵狂喜! 他哪里还敢再多言半句? 连滚带爬地,便叩首告辞,生怕那武松,再反悔了不成! …… 三日后,卧虎关下。 一支由梁山泊,忍痛拼凑而出的、绵延十数里的运粮车队,在数千名梁山喽啰的押送下,抵达了二龙山的地界。 那三千石粮草,堆积如山,皆是梁山泊府库中,最后的存粮! 宋江、吴用,为了赎回那块“遮羞布”,当真是……割了心头肉了! 武松亦是信人,他亲自立于关墙之上,验明了粮草无误。 随即,大手一挥! 关门大开! 那早已被饿得七荤八素的黑旋风李逵,并那同样是垂头丧气、满脸羞愧的韩滔、彭玘、宣赞、郝思文四将,领着那四千多名同样垂头丧气的俘虏,如同斗败的公鸡一般,灰头土脸地,走出了卧虎关。 两军阵前,交割俘虏。 一边,是二龙山士卒,士气如虹,军容严整。 一边,是梁山泊喽啰,面黄肌瘦,神情麻木。 那韩滔四将,与那前来交割的梁山头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他们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他们心中,对那“仁义”的宋江哥哥,那“智多星”的吴用军师,非但没有半分感激,那股被当成“弃子”和“货物”的怨恨,反倒是……又加深了一层! 武松立于城楼之上,静静地,看着那支灰溜溜远去的俘虏队伍,又看了看关下那堆积如山的粮草。 他,兵不血刃,非但挫败了宋江所有的阴谋,收服了秦明等降将之心,更凭空,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赚得了……三千石军粮! 此消彼长,梁山,已不足为虑! 他的目光,缓缓地,望向了北方,那片已然风起云涌的天空。 “军师,”他沉声下令。 “传我将令!” “粮草!即刻入库!全军!饱餐三日!” “三日之后!”他的声音,在卧虎关的上空,久久回荡! “全军备战!静候……童贯天兵!” 第六十二回:武行者巧设连环计,假凭证飞书间双帅 自那枢密使童贯奉旨为“都总管”,太尉高俅为“副总管”,合兵十万,号称“天兵”,自东京汴梁发来,那股肃杀的铁血之气,早已席卷了整个山东地界。 十万大军,旌旗蔽日,兵分两路,水陆并进,如同一张吞天巨网,朝着那卧虎关的方向,缓缓收拢而来。 一时间,整个二龙山根据地,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氛围之中。 山下的百姓,早已在军师闻焕章的调度下,坚壁清野,尽数撤入了山中各处要塞。 山道之上,岗哨密布,巡逻的军士往来不绝,空气中,仿佛都凝结着刀兵相见的寒霜。 二龙山,军政堂。 沙盘之前,气氛凝重如铁。 武松一身玄甲,按刀而立,静静地注视着沙盘上那密密麻麻、代表着十万官军的红色小旗。 “主公!”新降的霹雳火秦明,亦是满面凝重,他指着沙盘上的卧虎关,沉声道:“敌军十万,我军满打满算,能战之兵,不过一万。敌我悬殊,十倍有余!依末将看,此战,凶多吉少!” “不错。”青面兽杨志亦是眉头紧锁,出列附议,“我卧虎关、鹰愁涧虽是天险,但若十万大军,不计伤亡,轮番猛攻,我等……怕是难以久持。‘据关死守’,实乃下下之策。” “那便依俺说!”新任的马军总管呼延灼,却是战意高昂,他那双鞭早已饥渴难耐,“死守便是等死!我军新胜,士气如虹!又有神臂弩之利,何惧之有?不如,趁其立足未稳,由俺亲率铁骑,效仿葫芦谷故技,冲他个七零八落!‘弃山突围’,寻机决战,方是上策!” “据关死守?” “弃山突围?” 武松听完众将之言,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眸子,扫过在场每一位神情紧张的兄弟,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二位将军所言,皆是正道兵法。但,此战,却不能按常理而论。”他力排众议,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十万大军的中央,仿佛要将其一分为二! “诸位请看。” “这十万大军,看似一体,实则……不过是两条面和心不和的毒蛇,被朝廷强行捆在了一起罢了!” “其一,是那宦官童贯,亲率的‘京畿禁军’,此乃精锐,亦是童贯安身立命的本钱。” “其二,是那高俅老贼,拼凑而来的‘州府军’!此军,鱼龙混杂,多是酒囊饭袋,不堪一击。” 武松的眼中,闪过一丝洞察人心的寒芒:“而那童贯与高俅二人,一个宦官当权,一个幸臣得势,在朝中,早已是明争暗斗,势同水火,素有不和!” “高俅恨童贯,夺他兵权;童贯亦忌惮高俅,掣肘其后!” “他们二人,谁也不肯,拿自己的精锐,去啃我二龙山这块硬骨头!谁都想着,让对方去送死,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这!”武松一字一顿,声音,如同重锤,敲在了众将的心上,“便是我等,唯一的破局点!” 堂内众将,闻听此言,皆是眼前一亮! “主公英明!”闻焕章抚须而出,“敌军虽众,却非一体。我等若能善用此节,便可破其联盟!只是……该当如何施为?”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武松缓缓吐出八个字,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 “此战,关键,不在于杀伤多少官军,而在于,彻底瓦解他们的‘同盟’!” “我等,只需,送他们一份‘大礼’!”武松猛地转身,下达了他入主二龙山以来,最是阴诡,也最是致命的作战方略! “我之计,名曰——” “分化敌军,诱其分兵,而后,聚而歼之!” “而这第一步,便在‘离间’二字!” “时迁!”武松沉声喝道。 “属下在!”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堂下阴影之中。 “第一道密令!”武松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我命你,即刻,亲率斥候营中最顶尖的好手,伪装成寻常樵夫、猎户,不惜一切代价,潜入那童贯的‘京畿禁军’大营之中!” “潜入之后,不许你杀人,不许你放火!只许你,给咱家,去散播第一个消息!” “便说:‘那宋江,看似与武松早已决裂,实则,不过是演给朝廷看的苦肉计!’” “便说:‘那日卧虎关前,秦明倒戈,皆是二人早已商议好的密谋!’” “更要说!”武松加重了语气,“‘那梁山泊,因感武松“兄弟情义”,不忍见二龙山被天兵剿灭,已于三日前,秘密资助我二龙山……精粮三千石!以为犄角之势!’” “那童贯,本就对宋江这‘招安派’,心怀猜忌。此消息一出,他焉能不怒?焉能不疑?!” “属下,遵命!”时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身影,再次隐入黑暗。 “且慢!”武松叫住了他,又转向闻焕章,“军师,那日乐和前来,所带来的宋江亲笔书信,可还在?” 闻焕章一愣,随即笑道:“主公放心,早已拓印存档。” “好!”武松从怀中,又摸出了一张盖着梁山府库大印的、伪造的“粮草交割凭证”。 “时迁,”武松将那凭证,递了过去,“此物,便是‘证据’!你需做得巧妙,将此物,‘不经意’地,遗落在童贯麾下心腹,必经之路上!” “属下明白!”时迁领命而去。 “呼延将军!”武松又转向呼延灼。 “末将在!” “那童贯,生性多疑。但高俅,却是贪婪自负!我等,还需,再给他添一把火!” “第二道密令!”武松的声音,变得如同寒冰,“我命你,挑选麾下十名最精锐的探子,伪装成……兵败的梁山溃兵,或是逃难的百姓!” “潜入高俅那五万‘州府军’之中!” “此去,你们要散播的,是第二个,也是更致命的说辞!” “便说:‘大事不好了!我等,都中了宋江那厮的奸计了!’” “便说:‘那宋江,早已与二龙山武松,达成密约!他假意归顺朝廷,又怂恿官军,前来攻打二龙山,实为……借刀杀人之计!’” “他要等的,便是我官军与二龙山,斗得两败俱伤之际!” “届时,他梁山泊的水陆大军,便会倾巢而出,从我等背后杀来!将那童贯枢密、高俅太尉,连同我等十万弟兄,一并……坑杀于此!以此,作为他宋江,夺取山东,问鼎天下的……投名状啊!” “嘶——!”堂内众将,听完武松这第二道密令,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简直是诛心之计! 第一道密令,是让童贯,怀疑宋江的“忠诚”!而这第二道密令,却是要让童贯和高俅,同时怀疑宋江的“目的”! 试问,那童贯、高俅二人,本就互不统属,又素有不和。 听闻此等“机密”,焉能,还睡在一个帐篷里?焉能,还不互相猜忌,各自提防?! “主公,”闻焕章抚须,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敬畏,“此计一出,那十万大军,已是……未战,先裂了啊!” 武松缓缓点头,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黑压压的官军营地。 “不错。” “两道流言,如同两把尖刀,已然插进了他们的心脏。” “如今,万事俱备。” “我等,只需在此,静候佳音。等着那童贯与高俅,亲自来……分兵送死!” 第六十三回:童枢密怒攻水泊寨,高太尉贪功赴虎山 自武松定下那“分化离间”之计,时迁与呼延灼麾下的精锐探子,便如同黑夜中撒出的毒种,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那号称十万、连营百里的官军大营之中。 两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致命的流言,开始如瘟疫般,在军中疯狂蔓延。 童贯的“京畿禁军”中,那些自诩天子门生的精锐们,私下里正为一件事而愤愤不平:“听说了吗?那梁山泊的宋江,根本就是假意招安!他暗地里,早已秘密资助了二龙山三千石粮草!这是要拿咱们当枪使,与那武松演一出‘苦肉计’啊!” “千真万确!昨日巡营的兄弟,在童帅必经之路的草丛里,捡到了一张梁山与二龙山的粮草交割凭证!上面盖着宋江的大印!” 而在高俅麾下那些本就军心涣散的“州府军”中,流传的,却是另一个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版本:“完了!全完了!咱们都中了宋江那厮的奸计了!” “那宋江,早已与武松达成密约!他假意归顺朝廷,又怂恿太尉、太师两位大人发兵征讨,实为借刀杀人之计!” “他等的,便是我等与二龙山斗得两败俱伤之时!届时,他梁山泊的水陆大军,便会从我等背后杀来,将那童贯枢密、高俅太尉,连同我等十万弟兄,一并坑杀于此!他要拿咱们的人头,去祭他的反旗啊!” 山雨欲来,风满危楼。 这十万大军,尚未见到二龙山的一面旗帜,其内部,已然被武松这两道索命的流言,搅得是暗流汹涌,人人自危! 中军帅帐,童贯那张白净无须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中,正捏着那张被“恰巧”捡回来的,盖着梁山大印的“粮草凭证”。 这位权倾朝野的枢密使,本就是宦官出身,心思最是深沉多疑。他本就对宋江那伙草寇的“招安”诚意,持着深深的怀疑。 在他看来,这群泥腿子,个个都是“狼子野心”,今日能反朝廷,明日便能反他童贯! 如今,这份“私赠粮草”的凭证,连同那“坑杀官军”的流言,如同一道惊雷,不偏不倚,正中他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 “好!好一个宋江!好一个‘呼保义’!”童贯气得浑身发抖,将那凭证狠狠砸在案上,“咱家还道他真是什么‘忠义’之士,原来,竟是这等两面三刀、背信弃义的无耻鼠辈!” 他本就对官家派高俅来与自己“同领兵权”一事,耿耿于怀。 他堂堂枢密使,竟要受一个靠踢球上位、官阶还高自己半级的文官监视,这本就是奇耻大辱! 如今,这宋江又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等“无间”的把戏! “宋江……高俅……”童贯那双深陷在肥肉里的眼睛,眯成了一道危险的细缝,“你们,都把咱家,当成了傻子不成?!”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副帅大帐之内,高俅高太尉,亦是手持着那份“坑杀官军”的密报,脸上,却是阴晴不定。 对于这流言,他,是“半信半疑”。 以他对宋江那趋炎附势性格的了解,那厮未必有胆子,敢同时坑害他与童贯二人。但是,高俅的直觉,却敏锐地,从这片混乱的迷雾之中,嗅到了一丝……“机遇”!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山川地图之前,目光,在“梁山泊”与“二龙山”之间,来回逡巡。 梁山泊……八百里水泊,港汊纵横,易守难攻。更有那阮氏三雄,水军精良,乃是朝廷心腹大患。 童贯那厮,虽带了京畿禁军,但水战非其所长,这一仗,只怕是旷日持久,难有寸功。 而这二龙山……虽地处内陆,山势险峻,但终究,只是“步战”!他高俅手中,尚有五万州府军。 那武松满打满算,不过一万余人。 五万,对一万!纵然那神臂弩厉害,但他若以人海战术,不计伤亡地猛攻,岂有拿不下的道理?! “功劳!”高俅的眼中,迸发出了贪婪的火焰!他绝不能,让童贯那阉人,抢了这平定山东的“头功”! 童贯要去啃梁山那块硬骨头,便让他去啃!我高俅,便先去捏碎武松这颗软柿子!只要拿下了二龙山,擒获了那公然抗旨的武松,这便是天大的功劳! 届时,回京面圣,官家龙颜大悦,他高俅的地位,必将更加稳固! 至于童贯那边?哼,他若是败了,那便是他指挥不力;他若是胜了,那我高俅,亦有“扫清侧翼”之功! 此计,万无一失! 想到此处,高俅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当即便披上帅袍,大步流星地,直奔童贯的中军帅帐而去! 一入帐中,高俅也不等童贯开口,便抢先一步,满脸“忠义”地抱拳进言:“枢密大人!” “想必,那宋江反贼的阴谋,您也听说了!” “那宋江,反心已现,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等,不得不防啊!”高俅指着地图,慷慨陈词:“尤其是那梁山水军,更是我朝廷心腹大患,不可不防!” 他话锋一转,猛地一捶胸膛,作大义凛然状:“下官高俅,不才,深受皇恩!值此危难之际,愿为枢密分忧!” “恳请枢密大人,将那五万州府军,尽数拨与下官!由下官,亲率大军,先行剿灭那二龙山的武松小贼,为为您扫清侧翼!” “而枢密大人您,”他恭敬地一躬身,“便可亲率那五万京畿精锐,坐镇中军,集中全力,专攻那梁山主寨!” “如此,水陆并进,分而击之,此,乃万全之策也!不知枢密大人,意下如何?!” 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正中童贯下怀! 童贯坐在帅案之后,看着眼前这个主动请缨、要去“送死”的高俅,心中,早已是乐开了花! 他本就厌恶高俅在此分权,更恨透了那“背信弃义”的宋江! 如今,高俅这蠢货,竟主动,要将自己从这浑水中摘出去? “好!好!好!”童贯心中狂喜,脸上,却是故作为难地沉吟了片刻,方才缓缓点头。 “高太尉……既有此心,咱家,又岂能,不成全你的‘忠义’?” 他冷笑着,拿起了调兵虎符,心中暗道:“你去攻山,我来攻水!咱家倒要看看,你这五万战斗力低下、纪律涣散的‘杂牌军’,如何,去啃武松那块硬骨头!” “咱家,便亲率精锐,去捏碎宋江那个软柿子!待咱家踏平了梁山泊,擒获了宋江!这平定山东的赫赫战功,便全是咱家一人的了!” “传我将令!”童贯猛地站起身,将那调兵虎符,狠狠地,交到了高俅的手中! “准!高太尉所奏!” “即刻起,十万大军,正式分兵!高太尉,统领五万州府军,即刻拔营,征讨二龙山!” “咱家,亲率五万京畿禁军,调转船头,直捣那梁山泊水寨!” “是!”高俅接过虎符,只觉得沉甸甸的,那是“头功”的分量!他大喜过望,再不多言,躬身领命而去! 当日,官军大营,正式分裂! 高俅自以为抢到了头功,意气风发!他点齐了那五万“杂牌军”,也不休整,便浩浩荡荡,如同逐臭的苍蝇一般,朝着二龙山的方向,猛扑而去! 而童贯,则立于高大的楼船之上,看着高俅那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不屑的笑容。他大袖一挥,五万精锐禁军,战船齐发,杀气腾腾,直奔那八百里水泊! ……二龙山,卧虎关。 当探子将“十万大军,正式分裂,高俅率五万杂牌军,直奔我山而来”的绝密情报,呈到武松案头之时。 满堂将领,皆是面露狂喜! “主公!神了!真乃神人也!” “那童贯与高俅,竟真的……被我等,玩弄于股掌之上!” 武松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沙盘之前,看着那支,正孤军深入、扑向鹰愁涧的红色箭头,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脸色出奇的平静。 “传我将令。” “通知呼延灼、杨志、秦明!” “我等的猎物……上钩了。” 第六十四回:鹰愁涧设伏挫锋锐,神臂弩初显破州军 话说那高俅高太尉,自与童贯分兵,便催动麾下五万“州府军”,浩浩荡荡,直扑二龙山而来。 他心中只念着那“活捉武松、黄金万两、封万户侯”的泼天功劳,哪里还将那草寇放在眼里? 只是他这五万大军,本就是从各处州府强行拼凑而来的“杂牌军”,其中多是些平日里欺压百姓的厢兵、或是禁军淘汰的“油子”,更有那戴罪立功的囚徒,早已是人困马乏,军纪涣散,怨声载道。 这一日,大军行至一处险峻谷口。只见两山夹峙,如刀劈斧削,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蜿蜒曲折,深不见底。 山风过处,怪石嶙峋,林木森森,谷中回荡起“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狼嚎,令人不寒而栗。 抬头望去,只见谷口石碑之上,龙飞凤舞,刻着三个血红大字——“鹰愁涧!” 好一个凶恶的名字!连那翱翔天际的雄鹰,飞到此处也要发愁,足见其地势之险恶。 “太尉爷!”一名随军的副将见状,心中没来由地打了个突,连忙上前勒住马缰,拱手劝道:“太尉,此地名曰‘鹰愁’,地势如此狭窄,倘若……倘若那贼寇在此设有伏兵,我等大军,首尾不能相顾,岂不是……自投罗网?” “呸!”高俅闻言,马鞭一甩,险些抽到那副将脸上。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不耐与轻蔑:“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在此,乱我军心!” 他指着那鹰愁涧,傲慢地冷笑道:“一群泥腿子出身的草寇,懂个什么兵法?便是在此设伏,又能奈我何?我这五万大军,便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那小小的二龙山给淹了!” 正说间,早先派去哨探的几名斥候,快马加鞭,奔回阵前,翻身下马,大声禀报:“启禀太尉爷!小的们已深入鹰愁涧十里,谷中道路虽窄,却并无半个伏兵!只在谷尾,见有数座草棚,似是贼寇的临时哨卡,守备松懈,一见我等天兵,便抱头鼠窜而去!” “哈哈哈哈!”高俅闻言,仰天大笑,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他猛地一回头,用马鞭指着那早已面如土色的副将,讥讽道:“听到了吗?守备松懈!那武松小儿,定是得知咱家天兵已到,吓得魂飞魄散,早已弃了这等险要,缩回那卧虎关当乌龟去了!” 他哪里知道,这“守备松懈”,这“抱头鼠窜”,正是二龙山军师闻焕章,与青面兽杨志,为他联手演的一出“诱敌深入”的好戏! “传我将令!”高俅只觉得那“头功”已然在向他招手,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指鹰愁涧,声嘶力竭地吼道:“全军!即刻!冲锋!!” “前锋营!给咱家第一个冲过去!拿下谷口,便是首功!” 重赏之下,那五万“州府军”本就拉成了一条长蛇。最前面那近万名急于抢功的先锋营官兵,早已被那“黄金万户”迷红了双眼! “冲啊!抢功劳啊!”“活捉武松!” 近万名官军,如同疯狗一般,争先恐后,呐喊着,嘶吼着,挥舞着手中那五花八门的兵器,黑压压一片,如同决堤的浊流,一窝蜂地,便朝着那狭长幽深的鹰愁涧谷道,猛地挤了进去! 高俅,则自领着中军主力,在那谷口外,得意洋洋地勒马驻足,只等着那前锋营传来捷报。 …… 鹰愁涧,最高处的悬崖之上。 朔风,卷起武松那身玄色的披风,猎猎作响。他按刀而立,如同山巅的一尊神只,冰冷的目光,俯瞰着下方那条,正被贪婪所填满的“死亡通道”。 “主公。”身侧,闻焕章有些担忧的说道,“高俅老贼的主力,并未入瓮。” “无妨。”武松的声音平静如水,“此战,非为全歼,只为‘挫锐’。” “高俅生性多疑,又贪婪自负。他既要抢功,便定会让先锋来试探。我等今日,便要当着他高俅的面,将他这最精锐的先锋,彻底打残!打碎他的胆!” 他缓缓抬起了那只戴着玄铁护腕的右臂。他知道,在那两侧的山壁之后,一千名二龙山最精锐的“打虎队”,早已引弓待发。 他们手中,端的,正是那足以令天地变色的……神臂弩!弩上,早已搭上了一根根闪烁着幽蓝寒光的“三棱破甲箭”! 他知道,在那谷口来路,霹雳火秦明早已备下了千斤巨石与拒马。 他更知道,在那谷道尽头,那“败退”的青面兽杨志,与那蓄势待发的“双鞭”呼延灼,正等着关门打狗! 眼看着,那近万名官军先锋,已尽数涌入了这狭长的“口袋”之中! “时辰,到了。”武松缓缓地,将右臂,猛地向下一挥! “轰——!轰——!轰——!”三声惊天动地的炮响,如同平地炸雷,骤然在山谷中回荡! 这,便是,死亡的信号! “放箭!!!”山壁两侧,负责指挥的鲁智深与杨志,同时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嗡——!嗡——!嗡——!”一千张神臂弩,同时发出了那令人牙酸的、沉闷的弓弦震动之声! 下一刻,黑压压的箭雨,如同地狱里飞出的死亡蝗虫,遮天蔽日,从两侧的山壁之上,倾泻而下! 那,不是寻常的羽箭!那,是足以洞穿一切的三棱破甲箭!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入肉之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谷! 那些个“州府军”身上所穿的、早已锈迹斑斑的寻常铁叶甲、棉絮袍,在这无坚不摧的神臂弩面前,便如同纸糊的一般! 利箭,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们的胸膛、咽喉、头颅!那强劲的动能,甚至将他们的身体,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啊——!” “救命啊!” “有伏兵!有伏兵啊!” “我的胳膊!我的腿!”惨叫声,哀嚎声,兵器落地声,响成一片! 那些个方才还做着“万户侯”美梦的官军先锋,如同被无形巨镰扫过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快撤!快撤!后队变前队!冲出去!”那先锋营的主将,此刻吓得是魂飞魄散,他嘶吼着,想要调转马头,从那来时的谷口逃窜! 然而!“轰隆隆——!”只听得谷口方向,传来了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无数早已备好的巨石、滚木,被二龙山的步卒,用杠杆撬动,如同山崩一般,狠狠地砸了下来! 烟尘冲天,地动山摇!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狭窄的来路,便被彻底堵死! “完了……”那先锋主将看着眼前那无法逾越的绝壁,面如死灰。 “噗!”一支破甲箭,从天而降,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天灵盖。 前路被堵,后路已绝!而两侧山壁之上,那死神的“嗡鸣”,却依旧在继续! 三轮齐射,便已让这支万人的先锋营,损失了近半!绝望,如同瘟疫,瞬间吞噬了所有幸存的官军! 他们扔掉兵器,抱头鼠窜,如同没头的苍蝇,在这狭小的谷地之中,互相践踏,哭爹喊娘! “杀——!”就在这阵型彻底崩溃,人心彻底瓦解之际!那狭窄的“谷尾”,猛然间,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 “双鞭”呼延灼,早已按捺不住!他一马当先,手中双鞭,舞得如同车轮一般,高声怒喝:“儿郎们!随我,踏碎这群朝廷的败类!” “杀啊!”两千“二龙山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从那狭窄的谷口,狠狠地,撞入了那早已崩溃的敌阵之中! 这,不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一面倒的……屠杀! 前有铁骑冲锋,后有滚石堵路,上有神弩索命!高俅的先锋营,在这鹰愁涧中,彻底,陷入了绝境! …… 谷口之外,高俅和他那四万中军主力,目瞪口呆地,听着那山谷之内,传来的、如同炼狱一般的惨叫声和那沉闷的“嗡嗡”声。 那声音,只响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渐渐……平息了。 高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那近万人的先锋营,就这么……没了?!他甚至,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 “太……太尉爷……”身旁的副将,早已吓得是面无人色,牙齿都在打颤,“那……那武松的弩……是神臂弩!是朝廷的违禁利器啊!这……这仗,没法打了!” “撤!撤!快!全军……全军后撤三十里!安营!!”高俅再也顾不上什么“头功”,什么“万户侯”,他那张脂粉气十足的脸上,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 他猛地调转马头,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带着他那四万同样被吓破了胆的“主力”,仓皇地,撤退了。 此役,二龙山以逸待劳,首战告捷,不仅斩杀官军先锋数千人,更缴获了大量的兵甲旗帜。 武松立于山巅,静静地看着那支灰溜溜远去的官军主力,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 “军师,”他沉声道,“高俅此人,一计不成,必生二计。” “传我将令!时迁!”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给我,死死地,盯住高俅的大营!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正是:贪功太尉自入险,神臂天兵初试啼。鹰愁涧内千魂断,血染征袍恨武松。 欲知那高俅兵败之后,又会使出何等歹毒计策?武松又将如何应对?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五回:高俅帐中纳毒计,时迁暗探揭阴谋 话说那高俅高太尉,自鹰愁涧吃了那当头一记闷棍,被那神臂弩射得是魂飞魄散,领着残兵败将,一口气倒退三十里,方才敢扎下营寨。 帅帐之中,再无半点来时“黄金万两、封万户侯”的嚣张气焰。 高俅瘫坐在虎皮交椅之上,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已是血色全无,只剩下铁青与后怕。 他一闭眼,耳边便是那“嗡——嗡——”的、如同死神催命般的弩弦震动之声! 那,不是寻常的羽箭! 那,是能洞穿铁甲的三棱破甲箭!那,是他大宋朝廷严令禁止、本该只存图纸之上的……神臂弩! “废物!一群废物!”高俅猛地抓起身边的茶盏,狠狠地掼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那武松小儿,何来的神臂弩?!为何……为何尔等斥候,竟连这等军国大事,都未曾探明?!啊?!” 堂下,一众副将皆是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出。 片刻,一名亲兵颤巍巍地,捧着一卷竹简入内,跪地禀报:“启……启禀太尉爷……鹰愁涧一役……我军先锋营,折损……折损了三千六百余人……侥幸逃回的,亦是人人带伤,士气……士气全无……” “三千六百……”高俅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从椅上栽倒。这,还只是个“挫锐”!他那五万大军,尚未见到武松的帅旗,便已折损了近一成!更可怕的,是士气的彻底崩溃! “太尉爷……军中,军中已然怨声载道……”那亲兵又道,“弟兄们都在私议,说那二龙山有神弩相助,如天神下凡,我等……我等不过是血肉之躯,此去,无异于……无异于送死啊!” “滚!都给咱家滚出去!”高俅恼羞成怒,一脚踹翻了那名亲兵。 待帐中无人,高俅的恐惧,才真正显露出来。 他怕了。他怕那武松的神臂弩,更怕那卧虎关的天险!但他,更怕京城龙椅之上的官家! 此番出征,他立下军令状,若是这般灰溜溜地回去,莫说“头功”,只怕那童贯老阉宦,第一个便要跳出来,参他一本“丧师辱国”! “武松……武松!”高俅抓着自己的头发,如同困兽,“你这贼配军!咱家,究竟该如何,才能破你这乌龟壳?!” 就在高俅进退维谷,陷入焦虑之际,帐帘一挑,一名面容精瘦、留着三缕山羊须的副将,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此人,乃是高俅心腹,惯会阿谀奉承,更兼一肚子坏水。 “太尉爷,”那副将凑了上来,压低了声音,“胜败乃兵家常事,何须如此烦忧?依末将看,那武松,虽有神弩之利,却也……并非无懈可击。” “哦?!”高俅闻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你有何良策?快快说来!” 那副将嘿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毒辣:“太尉爷,您可还记得,那武松,是以何起家的?” 高俅一愣:“不过是……一介莽夫……” “非也。”副将摇头晃脑,“太尉爷忘了,那武松,如今在山东地界,可是有个响当当的名号——‘活菩萨’!” “他最是爱惜羽毛,打的,乃是那‘替天行道、爱护百姓’的旗号!” “这,便是他最强之处,亦是……他最致命的软肋!” 高俅眉头一皱:“此话怎讲?” 那副将往前一步,凑得更近了,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而阴狠:“太尉爷,您想啊。他武松既要‘爱护百姓’,若他治下的百姓,遭了‘贼寇’的荼毒,他又当如何?” “我等……何不,‘帮’他一把?” “太尉爷!”那副将一字一顿,说出了那条歹毒无比的计策,“我等,可精选三千心腹死士,尽皆换上那二龙山贼寇的衣甲,打起他们的旗号!” “兵分十路,绕过这鹰愁涧,直扑那二龙山周边的村镇!” “不与他守军交战!只管……打!砸!抢!烧!” “太尉爷您想,届时,烽烟四起,百姓哀嚎,怨声载道!他们,会骂谁?他们只会骂那武松,‘见死不救’!” “他武松,若想保住他那‘活菩萨’的虚名,便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便是,倾巢而出,离开他那坚固的乌龟壳,出兵……救援百姓!” “只要他敢出关!”那副将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我等,便可调集四万主力,布下天罗地网,毕其功于一役!届时,他武松插翅难飞!” “这……”高俅听得是倒吸一口凉气!好……好毒的计!这简直是,杀人不见血,还要诛心啊! 然而,高俅毕竟是久居朝堂的“政客”,他那点可怜的政治嗅觉,让他瞬间便察觉到了此计的巨大风险。 “不可!”他猛地一拍桌案,脸上竟也闪过一丝“惶恐”! “你……你疯了?!”他压低了声音,厉声喝道,“我等,乃是朝廷天兵!怎能……怎能行此假扮贼寇、洗劫百姓的畜生勾当?!” “此事,若有半点风声泄露出去!传回京城,那些个言官御史,岂能饶得了我?!官家面前,我又该如何交代?!” “太尉爷!”那副将见他犹豫,知道火候未到,连忙跪地“苦劝”:“太尉爷!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啊!”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等,皆是穿着贼寇的衣服去的,谁能知晓,是我等天兵所为?” “事成之后,”那副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等,更可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那二龙山武松的头上!” “便说:‘那武松,名为‘活菩萨’,实则,便是纵容手下,鱼肉乡里!’我等,才是那真正‘吊民伐罪’的王师啊!” “太尉爷!”他重重一叩首,“如今,我军新败,士气低落!若不能速战速决,只怕……只怕那童贯枢密那边……” “童贯”二字,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中了高俅的痛处!是啊!他不能败!更不能,败在童贯那阉人之前!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不计任何代价的……胜利! 那早已泯灭的良知,与那熊熊燃烧的功名欲,在高俅的眼中,疯狂交战!不过短短数息,那贪婪与狠毒,便已,彻底占据了上风! “罢了……”高俅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坐下。他缓缓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冰冷的决绝。 “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记住了!”他加重了语气,“要‘快’!要‘狠’!更要……‘干净’!” “务必,要做得像‘贼寇’!莫要,给咱家,留下半点把柄!” “末将……遵命!”那副将见毒计得售,心中狂喜,连忙领命而去,开始秘密调集人马,准备那伪装的衣甲旗帜。 …… 然而,高俅和他这自作聪明的心腹,却万万没有料到。就在他们自以为“天知地知”的帅帐之外,不过百步之遥的一处马料堆中,一道黑色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潜伏于此。 正是那“鼓上蚤”,时迁! 武松早已料到高俅此人,一计不成,必生歹念,故而,早已下令,让时迁亲率斥候营中最顶尖的好手,潜入官军大营,日夜监视! 时迁本就是此道上的祖宗! 他虽未能潜入那防备森严的中军帅帐,但那名副将,自帅帐而出,得意忘形之下,便立刻召集了数名心腹,在那偏帐之中,秘密传达高俅的“密令”! “……换上贼寇的衣服……绕过鹰愁涧……专挑那些个大镇子……烧……莫要留活口……” 那断断续续的、如同地狱恶鬼般的低语,一字不落地,钻入了时迁的耳中! 时迁只听得是浑身冰冷,头皮发麻!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伙披着官皮的“天兵”,竟能歹毒、无耻到这般田地!这,哪里是“官军”?这,分明是,一群丧尽天良的……畜生! 他不敢有片刻耽搁!待那偏帐之中,灯火熄灭,时迁,便如同暗夜里的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这戒备森严的官军大营。 时迁借着夜色的掩护,攀上那最快的骏马,马不停蹄,朝着二龙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主公!大事不好!” “高俅老贼!他要……拿百姓开刀了!” 正是:鹰愁涧内折兵将,太尉帐中生毒心。可怜万千无辜血,尽丧奸贼功名录。 欲知武松得知此讯,又将如何雷霆反击?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六回:武松定计劫粮草,铁骑夜袭破敌营 “砰——!” 武松案前的那方端砚,应声而碎!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自他身上轰然爆发,竟让堂上灯火,都为之一暗! “好!好一个高俅!好一个朝廷太尉!” 武松缓缓站起身,那双虎目之中,早已是血丝密布。 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十万天兵,不敢与我正面对决,竟要拿那手无寸铁的百姓开刀!” “这,便是我大宋的‘王师’!” “哥哥!这鸟人,忒也歹毒!” 花和尚鲁智深早已按捺不住,他那六十二斤的禅杖,顿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洒家,这便下山!去将那伙狗娘养的‘假贼寇’,一个个,都砸成肉泥!” “不可!” 未等武松开口,军师闻焕章已然出列,他那张儒雅的脸上,此刻亦是寒霜密布。 “智深兄弟稍安勿躁。” 他转向武松,沉声道:“主公,高俅此计,一石二鸟。其一,是为败坏我二龙山‘替天行道、爱护百姓’之名;其二,便是要逼主公您,为救百姓,不得不分兵出关,与他决战!” “我等若此时下山,便正中了他的圈套!” “军师所言极是。” 武松缓缓收敛了那滔天的杀气,重新坐下。 他那颗因愤怒而发热的头脑,已然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高俅这老贼,既然为我,设下了这‘诱敌之计’……” 武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武松,若是不接着,岂不是,太不给他这位太尉爷……面子了?” “他要‘声东’,我便‘击西’!” 武松猛地一拳,砸在了那破碎的帅案之上! “他以为,他的目标,是山下的百姓; 他以为,我的目标,是那伙‘假贼寇’!” “他万万想不到!” 武松的目光,如同利刃,猛地射向了沙盘之上,那处距离高俅主力大营十里开外、毫不起眼的“粮草营”! “我要的,是他的……命根子!” “传我将令!” 武松霍然起身,那股运筹帷幄的统帅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堂! “霹雳火,秦明!” “末将在!” “我命你!”武松沉声道,“亲率步卒三千,即刻出卧虎关!也不必急行,只需……虚张声势!远远地,朝着那些个村镇的方向,大张旗鼓地开拔!务必,要让高俅老贼的探马,亲眼看到!要让他坚信,我武松,已经……中计了!” “末将……遵命!” 秦明一愣,随即大喜,他知道,这“演戏”的活计,他是拿手! “双鞭,呼延灼!” 武松的目光,猛地转向了那早已战意高昂的马军总管。 “末将在!” “这!” 武松的声音,变得凝重而决绝,“才是我等真正的……杀招!” “我命你,亲率我二龙山,最精锐的‘铁骑营’,两千人马!” “带足火油、硫磺、引火之物!” “此时!立刻!便从山后小路,秘密出发!” “人衔枚,马裹蹄!不许有半点火光,不许出半点声响!” “你的目标,只有一个!” 武松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沙盘的后方,“高俅粮草大营!” “时迁已探明,此营,位于他主力后方十里,守军,皆是辅兵,不堪一击!” “我要你!” 武松的双目,迸发出了骇人的精光,“在天亮之前,让他那五万大军的口粮……尽数化为飞灰!” “末将呼延灼!” 那“天威星”闻言,只觉得是热血沸腾,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震屋瓦! “定不辱命!!” …… 是夜,月黑风高,杀人放火天! 高俅大营之后十里,那连绵数里的粮草大营,依旧是灯火稀疏。 守卫此地的,确如时迁所探,皆是些老弱的辅兵,他们哪里想得到,二龙山的主力,竟会穿过重重防线,直插此处? 一个个早已在帐中,酣睡如猪。 就在丑时三刻,万籁俱寂之际。 “噗! 噗!” 几声微不可闻的、利刃入肉之声,自那营寨的暗哨处,悄然响起。 呼延灼麾下那几名“打虎队”出身的斥候,如同鬼魅一般,抹了那几名哨兵的脖子,将那营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杀!” 呼延灼那压抑了许久的声音,如同地狱里的闷雷! 两千“二龙山铁骑”,早已人衔枚、马裹蹄,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无声无息地,涌入了那毫无防备的粮草大营! “分兵!” 呼延灼双鞭一指! “一千人!随我!直冲中军帐!将那守军,给老子,堵回去!” “一千人!分作十队!火油引火!放!” “轰——!” 早已准备好的火油,被成桶成桶地,泼在了那堆积如山的粮车、草料之上! 下一刻,上百支火把,同时抛出! 火,借着风势,风,助着火威!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干燥的草料与浸满火油的粮袋,便轰然炸起! 一条条火龙,冲天而起,瞬间,便将这片沉睡的大营,化作了一片……火海地狱! “敌袭!敌袭啊!” “走水了!粮草营走水了!” 那些个从睡梦中惊醒的辅兵,刚一冲出营帐,便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是肝胆俱裂! 他们看到的,是那如同魔神一般、手持双鞭的呼延灼,和他那两千名杀气腾腾的铁甲骑兵! “降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的索命恶鬼! 那群辅兵,本就毫无战心,此刻,更是被吓得是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哪里还敢上前救火? “轰隆隆——!” 就在此时,也不知是谁,竟将火把,丢到了一处堆放“火药”的车马之上! 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爆炸的气浪,如同山崩地裂,将那周遭十数辆粮车,连同那车上的辅兵,尽数,掀上了半空! 火光,在这一刻,竟将那黎明前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 “报——!报——!” “太尉爷!太尉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高俅,正在那中军大帐之中,焦急地,等待着“假贼寇”那边的“捷报”。 却不料,竟等来了这如同催命一般的嘶吼! 他猛地掀开帐帘,只一抬头,便见那东方的天际,竟是……一片血红! 那,不是黎明的朝霞! 那是…… “我的粮草!!” 高俅只觉得是天旋地转,一口老血,险些喷了出来! “快!快!全军!全军!回援!回援粮草大营!” 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四万“州府军”主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是人仰马翻,他们连夜甲都未穿戴整齐,便被那高俅,连踢带打地,催促着,朝着那十里之外的火海,狂奔而去! 然而,一切,都晚了。 待高俅领着他那四万气喘吁吁的大军,赶到粮草营时,天,已近黎明。 呼延灼和他那两千铁骑,早已,消失在了那黎明的晨雾之中。 留给高俅的,只有那……满地的狼藉! 和那,被烧得“噼啪”作响、已然化作焦炭的……数万石军粮! “噗通!” 高俅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软在了那尚在冒着黑烟的灰烬之中。 他那张涂满了脂粉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下,一片死灰。 完了,全完了。 五万大军,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三日的口粮。 他高俅,已然……陷入了绝境! 正是:太尉毒计害黎庶,行者巧策断釜薪。 铁骑夜踏辎重营,五万官军陷绝境。 欲知那断了粮草的高俅,又会如何垂死挣扎? 武松又将如何布下那最终的决战?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七回:断粮官军军心乱,武松择地布决战 话说那高俅高太尉,自那粮草大营被呼延灼一把火烧了个精光,五万大军,如今只剩下了不足三日的口粮。 那数万“州府军”,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先前尚有那“黄金万两、万户侯”的贪念吊着,如今,却是连那填饱肚子的粟米都见了底! 一时间,整个官军大营,彻底炸了锅! “没饭吃了!没饭吃了!这还打个甚么鸟仗!” “那高俅,分明是带我等来送死!鹰愁涧死了几千个,如今又要饿死咱们!” “跑吧!再不跑,都得饿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怨声载道,如同瘟疫,疯狂蔓延。 军心,已然彻底涣散。 不过一夜之间,便有数千名兵卒,冒着被督战队斩首的风险,悄然“逃遁”,不知去向。 高俅坐在那中军帅帐之中,听着帐外那隐隐传来的喧哗与怨怼,他那张涂满了脂粉的脸,早已是扭曲如鬼。 五万大军,如今,连逃兵带伤兵,满打满算,只剩下了堪堪四万之众。他,已然陷入了绝境! “武松!武松!”他用那尖利的声音,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咱家与你,势不两立!” 他知道,若再拖延下去,不等那二龙山打来,他这四万大军,便要自行瓦解,尽数饿死、逃散。 回京?他高俅,还有何面目,去见官家? “不能退!绝不能退!”高俅的眼中,迸发出了赌徒般的疯狂。“为今之计,只有……决战!” “传我将令!”他猛地一拍帅案,厉声喝道:“全军拔营!给咱家,搜!掘地三尺,也要将那武松的主力,给咱家搜出来!” “咱家,要与他,毕其功于一役!” 高俅这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开始了他那最后的、垂死的挣扎。 他调集起那仅剩的四万残兵,如同一股污浊的洪流,朝着二龙山的方向,疯狂地扑了过来。 …… 二龙山,军政堂。 “报——!” “启禀主公!据探子飞鸽传书!那高俅老贼,已然拔营!他那四万残兵,正不计阵型,不顾后路,朝着我卧虎关方向,寻机决战来了!” “哈哈哈!来得好!”未等武松开口,堂下众将,早已是战意高昂! “这老贼,已是穷途末路了!” “主公!下令吧!我等,愿为前驱,将那四万畜生,尽数斩于关前!” “稍安勿躁。”武松缓缓站起身,他那双虎目之中,古井无波。他走到那巨大的沙盘之前,目光,早已锁定在了卧虎关前,一处不起眼的地形之上。 “诸位请看。”他指着那处,沉声道:“高俅已是‘哀兵’,其势虽乱,其心……必急。若与他在我卧虎关下硬拼,我等虽能胜,亦是惨胜。” “我等,既要胜,更要……全胜!” 闻焕章抚须一笑,亦是走上前来,指着武松所点之处。 “主公英明。高俅要决战,我等,便赐他一处……决死之地!” “此地,距我卧虎关十五里,乃是一处‘狭长沼泽地’。” “诸位请看,”闻焕章将一根红色小旗,插在了那沼泽中央,“此地,周边芦苇丛生,足可藏兵数千。内里,淤泥深厚,人马难行。那高俅的‘州府军’,本就毫无阵型,又多是步骑混杂,一旦被我等,引入此地……” “那便是,一个活生生的……泥潭地狱!” “此地,不利于大军展开,更克制骑兵冲锋!正是我军设伏的最佳战场!” “好!”武松闻言,一锤定音!“军师所言,正合我意!” “传我将令!”武松环视堂内众将,那雷霆般的将令,一道接着一道,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军政堂! “花和尚,鲁智深!” “洒家在!”鲁智深一步出列,那浑铁禅杖,顿在地上,“嗡嗡”作响。 “我命你!”武松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亲率步军一万!尽皆轻装,只带刀盾!” “你部,便是我等,吊那高俅老贼的……香饵!” “智深哥哥记住了!”武松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鲁智深的肩膀,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口吻,叮嘱道:“此战,不许你硬拼!不许你恋战!” “你,只许……败!” “啊?!”鲁智深闻言,那双环眼,瞪得溜圆!“二郎!你……你让洒家去‘败’?!” “不错!”武松沉声道,“你需得,假装不敌,且战且退!务必,要一步一步,将那高俅的四万大军,完完整整地,引入这沼泽地之中!” 鲁智深虽是莽撞,却非愚笨。 他看着武松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瞬间明白了此计的关键!“主公放心!”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洒家,省得了!今日,便让那高俅老贼,见识见识,洒家……‘屁滚尿流’的本事!” “哈哈哈哈!”堂内众将,闻言大笑。 “青面兽,杨志!” “末将在!” “命你,亲率‘神臂弩’营,并三千弓弩手,埋伏于沼泽东侧芦苇荡中!” “鼓上蚤,时迁!” “属下在!” “命你,亲率‘打虎队’精锐,并三千刀盾手,埋伏于西侧!你二人,便是我军的……两肋尖刀!” “双鞭,呼延灼!” “末将在!” “命你,亲率两千铁骑,绕行至沼泽后方十里,埋伏不动!” “待那高俅全军入瓮,炮响为号!” “你,便给洒家,死死地,堵住他那唯一的……退路!” “其余众将!”武松猛地转身,按住了腰间的戒刀,“随我,亲登高地!擂鼓!助威!” “此一战!” “我要他高俅,四万大军,来得,走不得!!” “吼!!” …… 次日,辰时。那片狭长的沼泽地之外,已是杀气冲天!高俅,领着他那四万面黄肌瘦、却又被“决战”二字逼红了眼的官军,终于,在旷野之上,与那二龙山的“主力”,狭路相逢。 只见那沼泽地外围的平地之上,一万名二龙山步卒,早已列阵以待。 阵前,一面“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迎风招展。 大旗之下,一个胖大的和尚,倒提着一根乌黑发亮的浑铁禅杖,环眼圆睁,虬髯倒竖,不是那“花和尚”鲁智深,又是何人?! 高俅见那二龙山,竟真的,只派出了这区区一万人马,便敢与他“决战”,心中那因断粮而生的恐惧,瞬间,便被那滔天的傲慢所取代! “哈哈哈!武松小儿,无人了吗?!”他得意地狂笑着,“竟派一个贼秃,来与咱家送死!” 他话音未落,只听得对面阵中,传来了一声石破天惊的霹雳爆喝!“兀那高俅!你这踢球的腌臢泼才!” 鲁智深按着武松的计策,催马而出,禅杖斜指,破口大骂:“昨日,断你粮草的,便是你家呼延灼爷爷!” “今日,在此取你狗命的,便是你家鲁智深爷爷!” “你这断子绝孙的奸贼!祸国殃民的畜生!还不快快滚下马来,受死!!” “反了!反了!”高俅何曾受过这等当面辱骂?他气得是三尸神暴跳,猛地抽出佩剑,尖声嘶吼:“贼秃!安敢辱我!” “来人!全军!全军给咱家冲锋!” “踏平此地!将那贼秃,给咱家……剁成肉酱!!” “杀啊!!”四万官军,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一窝蜂地,便朝着鲁智深那一万步军,猛地,冲了过来! “弟兄们!给洒家,顶住!”鲁智深大喝一声,亦是挥舞禅杖,迎了上去!两股洪流,瞬间,便在那沼泽地的边缘,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正是:断粮之军如疯犬,持戒和尚作诱饵。只待一朝入泥沼,四万冤魂无处啼。 欲知那鲁智深,将如何“佯败”? 高俅又将如何,一步步踏入那死亡的陷阱?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八回:鲁达佯败诱敌入,官军深陷沼泽泥 话说那高俅高太尉,被鲁智深一阵当面辱骂,气得是七窍生烟,早已将那粮草被断的恐惧,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只剩下了花和尚那张可恶的胖脸! “杀!给咱家杀!将那贼秃,剁成肉酱!” “杀啊——!” 那四万早已饿红了眼的“州府军”,如同决堤的洪流,一窝蜂地,便朝着鲁智深那一万步军,猛扑了过来!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鲁智深一马当先,手中那六十二斤重的浑铁禅杖,带着呼啸的恶风,只一招,便将一名冲在最前的官军先锋,连人带马,砸成了一滩肉泥! “来啊!你家鲁爷爷在此!哪个不怕死的,再上前来!” 花和尚杀得是性起,禅杖上下翻飞,如同黑龙闹海,官军沾着即死,碰着即亡! 他身后那一万二龙山步卒,亦是士气高昂,结成刀盾阵,与那数倍于己的官军,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时间,杀声震天,血肉横飞! 然而,高俅在帅旗之下,看得却是真切。那花和尚,虽看似勇猛,但那官军,毕竟是四倍于敌! 他那“一万步军”,在四万大军的疯狂冲击之下,阵型,竟……渐渐开始松动了? “噗!”只见那鲁智深,在连砸了七八名官军之后,动作,竟猛地一滞!他仿佛,是后力不济,被一名官军小校,一枪,刺中了那胳膊上的铁甲! “好个贼厮!竟敢伤你家爷爷!” 鲁智深“勃然大怒”,禅杖横扫,将那小校逼退,口中,却猛地,喘上了一口粗气! “直娘贼!洒家……洒家,怎地有些力竭了?!” 他这一声“力竭”,喊得是中气十足,传遍了半个战场!他身后的步军,仿佛也听到了这“泄气”的信号,那本还算严整的刀盾阵,瞬间,便“慌乱”了起来。 “顶不住了!弟兄们,顶不住了!” “快撤!快撤啊!”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盾牌,转身便跑!这一下,便如同那决堤的蚁穴! “哗啦——”那一万步军,竟是兵败如山倒! 旗帜,被丢得满地都是!刀盾,被弃得七零八落! 一个个,哭爹喊娘,仿佛是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转头,便朝着那身后的沼泽地,仓皇逃窜而去! “哈哈哈哈!!”高俅在帅旗之下,见此情景,只觉得连日来的憋屈、恐惧、饥饿,都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废物!到底是一群废物!”他得意地狂笑着,用马鞭指着那鲁智深“狼狈逃窜”的背影,对身旁的副将们,傲慢地说道:“看到了吗?!这,便是那二龙山的主力!不过如此!” “那武松小儿,定是已无人可用,才派这贼秃,前来送死!” “传我将令!”高俅“唰”的一声,抽出佩剑,眼中,是那病态的、急于取胜的疯狂!“全军追击!!” “不可放走一个!!” “杀啊!” “别跑!贼秃驴,哪里走!”那四万官军,见敌军“溃败”,亦是士气大振!他们本就饿着肚子,只盼着能早些结束这该死的战争,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阵型?什么号令?一个个,一窝蜂地,便朝着那“逃窜”的鲁智深,猛追了过去! 鲁智深领着那一万“败军”,跑得是“恰到好处”。他总能,与那官军,保持着一个“跳一跳,就能够着”的距离。 “快!快!前面的,再跑快点!后面的,再慢点!演得像一点!”鲁智深一边跑,一边还在那儿“调度”着。他领着这群“败军”,边退边引,就这么,一头,扎进了那片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杀机的……狭长沼泽地! 官军的先锋,追得兴起,哪里会注意脚下?刚一踏入,只觉得,这地,怎么……软绵绵的? “不对!太尉爷!这……这地不对!”有那骑马的将官,第一个,发现了异常!他那战马的马蹄,已然,深陷了下去!他越是催促,那战马,便陷得越深! “噗通!”一名官军士卒,一脚踏空,那黑色的、带着恶臭的淤泥,竟是瞬间,便没过了他的膝盖! “救……救命啊!是泥潭!” “别过来!别过来!” 然而,一切,都晚了。 那四万大军,早已失了阵型,如同无头的苍蝇一般,前军,早已大半,陷入了这片沼泽的核心区域! 而后军,却还在那高俅的催促之下,不明所以地,拼命朝前拥挤!一时间,人挤人,人踩人!那狭窄的沼泽地,瞬间,便化作了一锅,煮沸了的烂粥! 马的悲鸣声、士卒的惊恐声、军官的咒骂声,响成一片!他们,别说是追击,便是想要,从这泥潭之中,拔出一条腿来,都已是……难如登天! 高俅,亦是策马,冲到了那沼泽的边缘。他看着眼前这幅……这幅如同地狱般的景象,他那张狂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中……中计了……”他那尖利的声音,都在发抖。 “哈哈哈哈!”就在此时!那早已“逃”到沼泽地对岸、一块坚实高地之上的鲁智深,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那“狼狈不堪”的“败军”,竟是“唰”的一声,在眨眼之间,便重新,列成了一个森然的军阵! 那上万双,带着“嘲讽”与“怜悯”的眼睛,就这么,冷冷地,注视着那在泥潭之中,苦苦挣扎的四万“天兵”! “高俅泼才!”鲁智深将禅杖,重重地,顿在地上,“你家鲁爷爷,在此,恭候多时了!” “不好!”高俅只觉得是五雷轰顶!他刚要,调转马头,下令撤军…… “沙——沙——沙——!”只听得,那沼泽地两侧、那本是静谧无声的、一人多高的芦苇荡之中!猛然间,传来了,如同潮水一般,令人头皮发麻的……甲叶摩擦之声! “哗啦——!”两道黑压压的“人墙”,如同从地狱里,钻了出来! 东侧,“青面兽”杨志,手持长枪,面沉如水! 西侧,“鼓上蚤”时迁,手持尖刀,满脸冷笑! 他二人身后,那数千名二龙山伏兵,早已,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合围! “弓箭手!!” “神臂弩!!” “预备——!”只听得“嗡——”的一声闷响!数千张弓弩,同时张满!那锋利的箭头,在日头之下,反射着幽蓝的寒光,尽数,对准了那沼泽中央、那群已然成了“活靶子”的……官军! 高俅,彻底,绝望了。 正是:花和尚佯败藏杀意,高太尉贪功入绝地。芦花荡中伏兵起,四万冤魂尽陷泥。 欲知那数千弓弩,将如何收割这四万残兵?高俅的命运又将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九回:乱箭齐发破敌阵,决战龙山获全胜 话说那高俅高太尉,眼见那“败军”复整,芦苇荡中伏兵四起,那张涂满脂粉的脸,早已吓得没了半点人色。 他那四万大军,此刻尽数拥挤在那狭窄的沼泽地之中,人踩人,马踏马,进退不得,便如同那入了陷阱的猪羊,只剩下了引颈受戮的份! 高地之上,武松迎着那刺骨的寒风,按刀而立。 他那双虎目,冰冷地扫过下方那片哀嚎、混乱、挣扎的“泥潭地狱”,没有半分怜悯。他缓缓地,举起了那只戴着玄铁护腕的右臂。 “主公!”一旁的呼延灼,早已是热血沸腾,“末将的铁骑,已在后路蓄势待发!只待主公一声令下,便可……” “不。”武松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呼延将军的铁骑,是用来‘关门’的,不是用来‘趟泥’的。” “对付这群已是砧板鱼肉的畜生,我二龙山……尚不需用那般金贵的刀。” 他那高举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那动作,斩钉截铁,仿佛是死神,落下了那索命的镰刀! “传我将令!” “乱箭——齐发!!” “放箭!!” “放箭!!”那沼泽东侧的芦苇荡中,“青面兽”杨志,猛地抽出佩刀,怒目圆睁,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西侧,“鼓上蚤”时迁,亦是尖啸一声,手中令旗,疾挥而下! 就连那沼泽对岸、早已列阵多时的鲁智深步军之中,那后排的数千弓弩手,亦是同时,拉满了弓弦! “嗡——!嗡——!嗡——!”数千张弓弦,同时震动!那声音,汇聚成了一股令人牙酸的、沉闷的死亡轰鸣! 下一刻!黑压压的箭雨,如同自九幽地狱刮起的“死亡风暴”,从东、西、北三个方向,遮天蔽日,呼啸而至! “咻——咻——咻——!” 利箭破空! “啊——!” “救命啊!!” “盾牌!快!举盾!!”沼泽之中,那群早已吓破了胆的官军,爆发出了撕心裂F的惨叫! 他们,本能地,举起了手中那可怜的皮盾、木盾!然而,一切都是徒劳!那箭矢,非是从一个方向,乃是从三面夹击而来!你挡得住前面,却挡不住侧面!你护得住脑袋,却护不住胸膛! 更可怕的是,他们那深陷在淤泥之中的双脚!那恶臭、冰冷的烂泥,在此刻,成了那最致命的镣铐!他们无法躲避!他们无法逃跑!他们无法反击! 他们,只能站在那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漫天箭雨,朝着自己当头落下!他们成了这片沼泽地上,最最可悲的……活靶子!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入肉之声,响彻了整个战场!那箭雨,是如此的密集,如此的无情! 成片成片的官军,如同被巨镰扫过的麦子,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箭矢,生生钉死在了泥潭之中! 鲜血,瞬间,便染红了那黑色的淤泥! 这,不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一面倒的……屠杀! 官军彻底崩溃了! “降了!我降了!别放箭!” “饶命啊!我不想死!”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理智!士兵们,丢掉了兵器,丢掉了盾牌,他们不再是“军人”,只是一群想要活命的“牲口”! 他们,疯狂地朝着那淤泥之中,仅剩的、尚未被箭雨覆盖的空隙挤去!他们,互相推搡,互相践踏! 有那反应不及的,被同袍推倒,那冰冷的淤泥,瞬间便没过了他的头顶!连一声哀嚎,都未曾发出,便已,窒息而死! “护驾!护驾!!”高俅早已吓得是魂飞魄散,他那尖利的嗓音,都在发颤!他身旁那数百名亲信亲兵,亦是伤亡惨重!他们拼死,将那盾牌,一层又一层地,举在了高俅的头顶,试图为他挡住那索命的箭雨! “突围!给咱家……突围!!”高俅疯了一般,用马鞭,抽打着身下那早已深陷泥潭、悲鸣不止的战马!然而,马蹄早已被那淤泥,死死吸住! 这,便是武松,为他选的……决死之地!这,便是高俅“州府军”的……第三场战斗!亦是最后一场! 箭雨,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直射到,那芦苇荡中的伏兵,将那箭囊,尽数射空! 直射到那沼泽之中,再也没有一个,能够站立的官军! 武松缓缓地抬起了手。 “停。” 战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呼呼”的风声,和那泥潭之中,数万人的……呻吟与哀嚎。那片广袤的沼泽地,此刻早已化作了一片……插满了“羽箭”的“坟场”!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尽是尸体!尽是伤员!还有那,黑压压一片,被那淤泥困住,早已吓傻了、动弹不得的……俘虏! 武松,冷冷地看着这幅炼狱般的景象。他知道,此战已然尘埃落定。 “传我将令!” “鲁智深!杨志!时迁!” “清扫战场!接受……投降!” …… 黄昏时分,那血腥的统计,终于呈到了武松的案头。 此一战!二龙山,大获全胜! 高俅四万大军,于沼泽决战之中,被当场射杀、踩踏、窒息而死者,多达一万余人! 另有那侥幸未曾深入泥潭、或是从战场边缘逃脱、不知去向的溃兵,亦有万余! 而那被淤泥困住,丧失了所有抵抗之力,最终,不得不跪地请降的官军俘虏……竟,多达,近两万人!! 高俅,麾下四万大军,已然全军覆没!! 正是:芦花荡中听箭雨,黑泥潭内葬王师。可怜四万州府骨,尽丧太尉功名痴。 欲知那全军覆没的高俅,将如何独自逃生?武松又将如何处置这近两万俘虏?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回:高俅弃众遁残兵,龙山战后清战场 话说那沼泽地狱之中,箭雨甫歇,血腥气混着淤泥的恶臭,直冲天灵盖。 那高俅高太尉,躲在亲兵的盾阵之下,早已是吓得三魂渺渺,七魄荡荡。 他听着那箭雨停歇,稍稍探出头来,放眼望去,那四万大军,此刻已然是……全军覆没! 满目,尽是插满羽箭的尸首!满耳,尽是那陷在泥中、尚未死绝的士卒,发出的凄厉哀嚎! “太尉爷……太尉爷救我……”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拉兄弟一把!拉我出去……” 那无数的求救声,如同地狱里的冤魂之手,朝着高俅的帅旗方向抓来。 然而,高俅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丘八”的死活?他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他知道,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走!快走!”他用那尖利到变调的嗓音,嘶吼着,“护驾!护驾!!” 那数十名拼死护卫在他身边的亲信亲兵,亦是亡魂大冒。 他们架起那早已瘫软如泥的高俅,也顾不得什么太尉威仪,连拖带拽,朝着那芦苇荡的边缘,一处先前探查过的、水浅泥薄的滩涂,狼狈地跋涉而去! “太尉爷!莫要抛下我等啊!” “高太尉!你这天杀的奸贼!你不得好死!” 高俅不顾身后那绝望的咒骂与哀嚎,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他那顶紫金帅盔,早已在慌乱中掉入泥潭;那身华丽的锦袍,亦是被撕扯得如同乞丐。 也不知是那亲兵拼死断后,还是那二龙山贼寇,根本不屑于追杀他这残兵败将。 高俅一行人,竟真的,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那片死亡沼泽! 一上岸,高俅便“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那离了水的死鱼。 “走!回京……不!去……去童贯那里!”他猛地一个激灵,想起了那唯一的“救命稻草”! “对!童贯!童贯那老阉宦,还有五万京畿禁军!去投他!”他深知,此番五万大军尽丧,若独自回京,官家震怒之下,他高俅,便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为今之计,只有先借童贯之力,暂避风头,再图后续,如何脱罪自保! “快!收拢残兵!快走!”高俅嘶吼着,在亲兵的搀扶下,换上了一匹夺来的劣马。他一路丢盔弃甲,不敢有片刻停留。行了十数里,也只收拢到了数百名同样是侥幸逃生的零星溃兵。 这一群丧家之犬,再也不敢回头看那片地狱一眼,只顾着,朝着那百里之外、童贯的京畿禁军大营方向,仓皇奔逃而去! …… 高地之上,武松那冰冷的目光,早已锁定在了那股狼狈逃窜的“烟尘”之上。 “主公!”时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高俅老贼,已率数百残兵,从西侧滩涂逃了。是否命呼延灼将军,率铁骑追击?” “不必了。”武松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看着那远去的逃兵,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高俅,已是丧家之犬,不足为虑。他这颗人头,留着,远比死了用处更大。” “再者,”他看了一眼那片泥泞不堪的沼泽,“此地,不利于我铁骑追击。穷寇莫追,免得中了那老贼的奸计。” 武松缓缓转过身,不再看那逃兵的方向。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广袤的、哀嚎遍野的“坟场”之上。 “眼下,当务之急,是这片战场。” “传我将令!”那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呻吟与哭嚎,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二龙山士卒的耳中! “花和尚,鲁智深!” “洒家在!”鲁智深提着那尚在滴血的禅杖,大步出列。 “命你,亲率步军一万,即刻,打捞沼泽!” “凡,我二龙山战死的兄弟,收敛尸骨,登记在册,务必妥善安葬!其家小,按三倍抚恤!” “至于那官军的尸首,”武松的声音,不带半分感情,“寻一处高地,集中掩埋!务必深埋,以防瘟疫!” “青面兽,杨志!” “末将在!” “命你,亲率医营,并所有辅兵,携带汤药、绷带!” “救治伤员!”武松顿了顿,那双虎目,扫过那些在泥潭之中、哀嚎不止的官军俘虏,沉声道:“无论是咱们的兄弟,还是……那些个被俘的官军,但凡,还有一口气的,都给洒家,拉上来!治!” “我二龙山,不能让活着的人,在泥潭里泡着等死!” “是!”杨志重重抱拳。他知道,主公此举,非是妇人之仁,乃是真正的“王者胸怀”! …… 这场血腥的“清扫”,一直持续到了黄昏时分。夕阳,将那沼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暗红。 一名负责统计的文书,捧着那厚厚的、浸满了血污和泥水的账簿,颤巍巍地,来到了武松的面前。 “启……启禀主公,战场已清理完毕。” “说。” “此……此战,我军……大获全胜!那高俅四万大军,已然全军覆没!” “我军,斩杀、射杀官军,共计一万一千三百余人;另有那逃散、失踪者,不计其数……” “至于那……至于那……”那文书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至于那,放下兵器,跪地请降,被我等……从泥潭之中,打捞上来的官军降卒……” “共计……一万九千七百余人!” “近两万人……”饶是武松,听闻这个数字,亦是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他走下高地,走到了那片黑压压、跪满了滩涂的俘虏面前。 那近两万名降卒,一个个浑身裹满了黑泥,冻得瑟瑟发抖。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魔神一般的男人,眼中尽是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武松沉默地看着他们。 许久,他缓缓开口,那声音平静,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我将令!” “第一!” “全军,不得虐待降卒!违令者,斩!” “第二!” “速调拨粟米,熬煮热粥!再送去姜汤!务必让每一个降卒,都喝上一碗热的,驱寒保命!”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群俘虏。 “先稳住他们的心。” “至于,后续如何收编,如何处置……” “明日,再议!” 正是:高太尉侥幸逃性命,武行者仁义收残兵。沼泽一战乾坤定,龙山根基自此成。 欲知武松,将如何处置这近两万降卒?那逃出生天的高俅,又将如何反应?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一回:分置降卒固根基,龙山庆捷谋后续 话说那沼泽决战,血色黄昏。 武松仁义为先,下令救治那近两万名官军降卒,又熬煮热粥、分发姜汤,安抚其心。一夜无话。 次日,天色微明,卧虎关军政堂内,却是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高俅虽败,但这近两万名降卒,便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了二龙山众将的心头。 “主公!”青面兽杨志,手按沙盘,第一个出列,面色凝重,“这近两万降卒,一夜耗费的粟米姜汤,便已是天文数字。我等,该如何处置?” “是啊,哥哥!”鲁智深亦是难得地收起了禅杖,瓮声瓮气地说道,“这群撮鸟,虽是官军,却也是爹娘生的。若尽数杀了,有违天和,亦非洒家‘替天行道’的本意。可……可若尽数收编,我二龙山这点家底,怕是……供养不起啊!且人心难测,万一其中混入奸细,岂不是自生祸乱?” 堂内众将,亦是议论纷纷。 杀了,不仁。放了,不智。养着,不能。 这,竟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诸位稍安勿躁。”武松缓缓站起身,他那双虎目之中,早已是成竹在胸。他走到堂中央,声音,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这近两万降卒,非是‘累赘’,乃是我二龙山,巩固根基的‘基石’。” “我意已决,当行‘分级处置’之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声音,斩钉截铁:“第一!传我将令!自那降卒之中,精选五千名年轻力壮、身家清白、无明显恶行者!” “此五千人,尽数打散其原有建制,编入我二龙山各营步卒之中!每营补充,不得超过五百人!” “由我二龙山老兵,充任其伍长、什长,日夜带队操练!”武松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不止要练其筋骨,更要塑其军魂!军师闻焕章,需即刻拟定章程,对这五千新军,同步开展‘替天行道、护民安境’的理念教育!我要他们在最短的时日内,知晓,他们为何而战!知晓,何为真正的‘忠义’!” “那……那主公,”杨志闻言,点了点头,又追问道,“剩下那……那近一万五千名老弱病残,又该如何?” “那便是我之第二策!”武松的目光,投向了沙盘上,那些个二龙山周边的“荒山”。 “此一万五千人,暂不入伍。” “我等,分发给他们农具、种子,由专门的甲士监督,命他们去那荒山,开垦良田!” “此举,一可,为我山寨储备粮食,以备不时之需;二可,让他们,以劳代役,自食其力!” “更要,明发告示,告知此万余人!”武松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若开垦有功、表现良好者,可申请加入我二龙山战兵!若无心从军,那便好生劳作!” “待……三年期满!尔等便可获得‘自由身’!是去是留,我武松绝不强迫!” “嘶——!”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堂内众将,便是鲁智深这等粗中有细的汉子,亦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明!此计当真是高明到了极点!那五千精锐,打散收编,既可充实军力,又杜绝了抱团之祸! 那万余老弱,开垦荒山,既解决了粮草问题,又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那“三年之约”,更是神来之笔!既给了他们一个盼头,又用这三年的时光,足以将他们,彻底同化为二龙山自己的百姓! 这,便是王者胸怀!这,才是真正的“根基”! “主公英明!”堂内众将,齐齐抱拳,那声音,发自肺腑! …… 是夜,二龙山聚义厅,一扫连日来的肃杀,灯火通明,酒肉飘香。 武松,正设下庆功大宴,犒赏三军! “弟兄们!”武松高举酒碗,站起身来,“此战,能全歼高俅五万州府军,非我武松一人之功,皆赖众家兄弟,舍命相搏!” 他转向鲁智深:“鲁大师,佯败诱敌,居功至伟!满饮此杯!” “哥哥说哪里话!演戏的活计,洒家,倒是……颇为受用!”鲁智深“嘿嘿”一笑,一饮而尽。 武松再转,面向呼延灼:“呼延将军!夜袭粮草,断敌根本!乃是此战,扭转乾坤的妙笔!我敬将军!” 呼延灼亦是满面红光:“皆乃主公调度有方!末将,愧不敢当!” 最后,武松的目光,落在了杨志的身上:“杨制使,芦荡设伏,神弩破敌,使高俅主力,尽丧泥潭!此战,你‘神臂弩’营,当记头功!” 杨志那张青脸上,亦是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拱手饮尽。 待三巡酒过,堂内的气氛,已是热烈到了顶点。 武松,却缓缓地,放下了酒碗。他那双虎目,扫过堂内每一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声音陡然一沉!那喧闹的聚义厅,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弟兄们。”武松缓缓开口,声音,凝重如铁,“酒,要喝。但,这庆功宴,亦是……‘总结’宴!” “此战,我等虽胜,却不过是,惨胜!” “我等,守护了山寨与周边百姓,歼灭了朝廷五万州府军,收编了精锐,缴获了物资,彻底巩固了我二龙山之根基!此,为‘胜’!” “但是!”武松猛地一按桌案!“高俅,不过是朝廷的一条走狗!他虽败了,可那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 “诸位,莫要忘了!”他的目光,如同寒冰,“我们真正的大敌,是那手握大宋最精锐兵马的……童贯老贼!” “他,尚有五万‘京畿禁军’在手!” “那,才是我等真正的心腹大患!一场恶战,才刚刚开始!” “故而!”武松霍然起身,“此宴之后!我二龙山,当即刻加强防御!整训新军!防备那朝廷的雷霆反扑!” 堂内众将,闻听此言,那酒意瞬间便醒了大半!一个个皆是神情凛然,起身抱拳:“愿听主公号令!” 武松缓缓点头,那雷霆般的将令,再次响彻了聚义厅! “呼延将军!” “末将在!” “自明日起,将那新得的战马,尽数补充入铁骑营!给洒家日夜操练!我需要,一支更快的‘尖刀’! “末将遵命!” “杨制使!” “末将在!” “即刻,修缮卧虎关、鹰愁涧所有工事!此次缴获的军械,尽数入库!神臂弩箭矢、火油、滚木,给洒家加三倍补充!” “末将遵命!” 武松的目光,最后投向了那堂口的阴影之处。 “时迁!” “属下在!” “高俅,已是丧家之犬,不足为虑。你的斥候营,目标只有一个——童贯!”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武松的声音,冰冷而决绝,“那老阉宦五万大军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他何时多喝了一碗水!” “我都要在第一时间知道!” “属下,遵命!” 正是:龙山大宴庆全功,分置降兵万象新。高俅已为釜中鱼,更防童贯铁甲军。 欲知那童贯老贼,听闻高俅全军覆没,又将如何惊怒?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二回:童贯铁壁困水泊,高俅残喘哭鹰愁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八百里水泊梁山,往昔那“纵横十万,啸聚一方”的滔天气焰,此刻,已然被一股更为庞大、更为森然的铁血阴云所笼罩。 童贯,这位权倾朝野、手握大宋最精锐兵马的枢密使,终于亮出了他那宦官特有的、阴狠而又极具耐心的獠牙! 五万京畿禁军,人马皆是上选! 与高俅那临时拼凑、军纪涣散的“州府军”截然不同,这五万大军,乃是拱卫京师的真正主力! 他们甲胄鲜明,刀枪雪亮,行动之间,令行禁止,自有一股百战雄师的沉凝杀气! 童贯深知水泊港汊纵横,易守难攻,更知那梁山水军,天下闻名。 他竟是不急不躁,也不急于攻山,而是使出了那兵法中最为老辣,也最为绝户的计策——围而不打,掘地三尺,断其生路! 他命大军在水泊周遭的各个水陆要道,依山傍水,筑起连营。 营寨深沟高垒,鹿角遍地,将那八百里水泊,围了个水泄不通! 陆路之上,斥候遍野,车马不通,一粒米、一撮盐,也休想运入山寨! 水路之上,童贯更是调集了数百艘巨型车轮战船,船上竟也架设着那大宋军中,引以为傲的“神臂弓”! 那“神臂弓”,虽不如武松亲手打造的“神臂弩”那般精巧致命,却也是大宋朝廷耗费巨资打造的军国重器! 其射程之远,力道之沉,远非寻常弓弩可比! 梁山泊,忠义堂。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哥哥!不能再等了!” 混江龙李俊,这位梁山水军的头号头领,霍然出列,脸上满是焦躁,“那童贯老贼,用心歹毒!他这是要将我等,活活困死在这水泊之中啊!” “是啊哥哥!” 浪里白条张顺亦是附和,“如今山寨十万之众,人吃马嚼,坐吃山空!我等水军,尚可一战!若不趁他立足未稳,冲开他那水路封锁,不出半月,我等便要不战自溃了!” 宋江闻言,那张病态蜡黄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面色凝重的吴用。 吴用缓缓摇了摇羽扇,点了点头。 “冲!” 宋江猛地一拍桌案,仿佛下了莫大的决心,“便依李俊兄弟所言!命阮氏三雄、李俊、张顺,尽起我梁山水军,分作五路,今夜三更,便去冲他那官军水寨!务必,要撕开一道口子!” 是夜,月黑风高。 八百里水泊之上,杀机四伏。 阮小七赤着上身,手持钢刀,立于一艘快蟹船头。 他那双桀骜不驯的眸子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孩儿们!随俺冲!撞沉那鸟官船!” 数百艘梁山快船,如同暗夜中的利箭,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灯火通明的官军水寨,猛扑而去! 然而,他们终究是低估了这位宦官统帅的能耐!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水寨,以为得计之际! “呜——!” 一声凄厉的号角,猛然划破了夜空! 紧接着,官军水寨之中,火把齐明!照得整个水面,如同白昼! “放箭!!” 只听得“嗡嗡嗡”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响!数百张“神臂弓”,同时迸发出了死神的怒吼! “噗嗤!噗嗤!噗嗤!” 箭雨,遮天蔽日! 那些梁山水军引以为傲的快蟹船,在那穿透力极强的“神臂弓”面前,竟如同薄纸一般,被轻易洞穿! “啊——!” “不好!中计了!” “快撤!快撤!” 水面上,瞬间爆起了一片片猩红的血雾! 无数精于水性的梁山喽啰,连人带船,被那强劲的弩箭,死死地钉死在了船板之上! 阮小七挥刀格挡,却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手中的钢刀,竟被那弩箭,生生射断! “直娘贼的!” 他骇得是魂飞魄散,想也不想,一个猛子,便扎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这,不再是战斗!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屠杀! 五路水军,还未近身,便被那铺天盖地的箭雨,射得是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侥幸逃回山寨的,不足三成! …… 童贯的中军帅帐,灯火通明,气氛肃杀。 童贯正端坐在帅案之后,手持兵书,听着那水寨方向传来的“捷报”,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冷笑。 “哼,一群乌合之众,也敢与咱家的禁军水师争锋?不自量力。” 他正自得意,忽听得帐外一阵大乱,马蹄声、哭喊声、呵斥声,响成一片! “何人喧哗!拖出去,斩了!” 童贯眉头一皱,厉声喝道。 “枢密大人!枢密大人!救命啊!!” 帘拢猛地被掀开!一个身影,披头散发,盔歪甲斜,浑身沾满了血污与泥浆,竟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他一进帐,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地抱住了童贯的靴子,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嚎啕大哭! “枢密大人!您……您可要,为下官做主啊!!” 童贯定睛一看,险些没认出来! 眼前这个如同乞丐、如同丧家之犬般的狼狈东西,不是那风光无限、意气风发的高太尉,高俅,又是何人?! “高……高太尉?!” 童贯大惊失色,“你……你这是……你那五万大军呢?!” “没了!全没了啊!!” 高俅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太尉”的威仪?他如同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指着鹰愁涧的方向,泣血控诉! “那武松……那武松他不是人!他是魔鬼!是妖孽啊!” 高俅当即,将那二龙山之战,添油加醋、夸张了十倍,说了出来!他把自己,描绘成了一个“英勇无畏、身先士卒”的忠臣,却不幸中了武松的“妖法”! “……那箭雨!遮天蔽日啊!枢密大人!连铁甲都能射穿!一箭一个!” “……那铁骑!从天而降!刀枪不入,以一当百!” “……那武松,更是当众,焚烧了咱家的帅旗!辱骂朝廷!辱骂官家!还说……还说要拿您和下官的人头,去祭旗啊!” “五万!五万大军啊!就这么……全没了!” 高俅捶胸顿足,哭得是上气不接下气,“枢密大人!此仇不报,我高俅誓不为人!您……您一定要,为我等做主啊!” 他这番“影帝”级别的表演,看得童贯是眼皮直跳,心中更是鄙夷到了极点! 废物!五万州府军,便是五万头猪,让那武松去抓,一天也抓不完!竟被他一日之内,杀得全军覆没?! 童贯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连忙起身,假意搀扶:“哎呀!高太尉快快请起!受惊了!受惊了!” 他心中,那份对武松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能短短数日,全歼高俅五万大军! 这武松,和他麾下的“神臂弩”、“铁骑”,其战力之恐怖,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高俅的惨败,让他彻底坚定了自己原先的策略! 武松,是硬骨头!是疯狗!而那宋江,才是软柿子! “高太尉放心!” 童贯扶着高俅,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芒,“武松此獠,咱家自会收拾!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拔掉那梁山泊!” “咱家,便要让那宋江知道,什么叫作天威难测!” …… 第七十三回:水陆两路皆溃败,忠义堂宋江乞降 夜,深沉如铁,寒冷刺骨。 梁山泊,忠义堂。 往昔那英雄聚会、大碗喝酒的豪迈之地,此刻却死气沉沉,灯火黯淡,如同变成了祭奠亡魂的灵堂。 宋江披着一件厚厚的裘皮,却依旧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那张蜡黄的病脸上,布满了焦灼与恐惧,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堂外那片漆黑的水泊。 吴用坐在一旁,手中的羽扇早已不知去向,只是神经质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桌案上的茶水。 堂下,仅存的几十名头领,一个个垂头丧气,噤若寒蝉,仿佛都在等待着那最后的审判。 水军,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他们寄望于那八百里水泊的天险,寄望于阮氏三雄与李俊等水军头领的神勇,能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创造奇迹,冲开童贯那铁桶般的封锁。 “吱嘎——” 一声刺耳的门轴转动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报——!!” 一个浑身湿透、如同水鬼般的喽啰,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尚未开口,便先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哥哥!军师!败了……全败了啊!!” “哐当!” 宋江手中的茶盏,猛然坠地,摔得粉碎! 他“霍”地一下从虎皮交椅上弹起,一把揪住那喽啰的衣领,双目赤红,如同要吃人的野兽! “你说什么?!败了?!我梁山水军数千精锐,怎会败?!” “是……是那童贯老贼的妖法啊!” 那喽啰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哭喊道,“那……那官军的战船之上,竟……竟也架设着‘神臂弓’!足有上千张!我……我等兄弟的快船,还未近身,便……便被那箭雨,射成了筛子啊!” “神臂弓?!” 吴用闻言,如遭雷击,猛地站起,“怎会如此?!此乃军国重器,他童贯,竟能调拨如此之多?!” “何止是神臂弓!” 又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那“浪里白条”张顺! 只见张顺,这位梁山水军的顶梁柱,此刻也是浑身浴血,一条胳膊软软地垂下,竟是被硬生生射断了! 他满脸悲愤,虎目含泪,跪倒在地! “哥哥!李俊哥哥……为掩护我等撤退……身中数箭,生死未卜!阮小二、阮小五两位哥哥,亦是受伤落水……我……我水军……五千精锐……此战,十不存一啊!” 轰——! 这个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地砸在了宋江和吴用的天灵盖上! 水军……他们赖以生存的最后屏障……没了! “噗——!” 宋江只觉得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猛地喷了出来! 他身子一晃,险些当堂栽倒! “哥哥!哥哥!” 吴用连忙上前扶住他,那张“智多星”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死人般的灰败。 完了!水路已断!陆路……陆路还有高太尉…… “报——!!!” 仿佛是为了彻底碾碎他们最后的那点幻想,一声比方才更为凄厉、更为绝望的通传,从堂外,如丧钟般传来! 一名负责在陆路要隘打探消息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下跪,便瘫软在地,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嚎叫:“寨主!军师!高……高太尉……五万大军……在二龙山……中了武松小儿的埋伏……” “全……全……全军覆没了啊!!” “什么?!” 如果说,方才水军的惨败,是当头一棒;那么,高俅的全军覆没,便是那开天辟地的巨斧,将他们希望高俅与二龙山两败俱伤幻想,劈得粉碎!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宋江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喃喃自语,如同失了魂一般,“五万……五万大军……怎会……怎会短短几日,便……” “千真万确啊寨主!” 那斥候哭喊道,“那武松……他……他早就设下了天罗地网!先以‘神臂弩’破甲!再以铁骑凿穿!最后……最后更是当着那数万俘虏的面,焚烧了高太尉的帅旗!那……那高俅老贼,仅率数百残兵,狼狈不堪,逃……逃去童贯大营了!” 忠义堂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堂下,那些仅存的头领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 他们看着那瘫软在虎皮交椅上的宋江,眼中,再无半分往日的敬畏,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与……怨怼! 若非是他!若非是他一意孤行,非要招安!若非是他!与那武松兄弟反目成仇,逼反了杨志、秦明等一众好汉! 梁山泊,何至于,落到今日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 “呵呵……呵呵呵……” 一阵瘆人的、如同夜枭般的干笑声,打破了死寂。 宋江,竟是笑了。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浑身都在抽搐。 “武松……好一个武松……好一个我的……好兄弟啊……” 他缓缓地,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状若疯魔的脸,死死地抓住了吴用的手腕,那指甲,深深入肉! “军师……事已至此……为之奈何?” 吴用,这位“智多星”,此刻,也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看着宋江那双充满了绝望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哥哥……” “为今之计……唯有……” “唯有……降了……” “降”字一出,宋江那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 他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了椅子上。 是啊……打,又打不过童贯;除了降,他宋江和他这十万之众,还有何路可走?! 他那所谓的“替天行道”,那所谓的“招安大计”,到头来,竟成了这般一个天大的笑话! “好……好……好……” 宋江惨然一笑,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拍桌案,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降!便降了罢!” “传我将令!即刻……即刻修书!” 他环视着堂下那些麻木的头领,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告诉那童贯!” “我宋江……愿降!” “无条件……投降!” “只求……只求他,能看在同为大宋子民的份上,饶我这山寨十万兄弟……一条活路!!” 吴用见他终于下了决心,心中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强打起精神,开始思索这投降的最后事宜。 “哥哥,”他缓缓开口,“此事,事关重大,须得派一能言善辩、又身份妥帖之人,前去那童贯大营,递上降书。” “依小生看……” 宋江早已是心如死灰,他无力地摆了摆手:“军师……此事,便……便全权交由你去办吧……” “唉……” 吴用长叹一声,他知道,这梁山泊的天,是彻底塌了。 他看了一圈堂下,目光落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圣手书生萧让!” “铁叫子乐和!” 二人闻言,皆是浑身一颤,出列跪倒。 “萧让,”吴用声音沙哑,“你文笔最好,便由你代哥哥,亲笔草拟……降书!务必言辞恳切,卑躬屈膝!” “乐和,”他又转向乐和,“你口舌伶俐,便由你,充当使者!随萧让一同,将这降书,呈递到那童贯大营!记住!” 吴用的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算计:“无论那童贯,提出何等屈辱的条件,尔等……皆可,代哥哥,应下!” “我等……只要活命!” “是……是……” 二人哪里还敢多言半句?领了这关乎十万人生死的屈辱使命,颤巍巍地,退了下去。 当夜,一叶扁舟,打着“降”字白旗,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驶出了那死寂的水泊,朝着那灯火通明、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官军水寨,缓缓划去。 第七十四回:枢密使戏耍投降使,及时雨再陷两难局 夜,寒如铁,冷似冰。 八百里水泊之外,童贯那连绵十数里、灯火通明的官军大营,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匍匐在黑暗之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森然杀气。 与梁山泊上那愁云惨淡、人人自危的末日景象相比,这里,便是权势与力量的象征。 中军帅帐,金顶红罗,甲士林立。 帐内,地龙烧得滚烫,温暖如春。 “圣手书生”萧让与“铁叫子”乐和,一文一武,此刻却全无半点梁山头领的威风。 二人解了兵器,身穿素服,如同两只待宰的羔羊,战战兢兢,被引至帐前。 一入帐中,便觉一股逼人的威压,混杂着浓郁的龙涎香气,扑面而来! 只见帅案之后,那张宽大的虎皮交椅上,端坐一人。 此人,白面无须,凤眼狭长,身穿一袭紫金蟒袍,腰束玉带,神态倨傲,雍容华贵。 他手中,正端着一盏描金茶碗,轻轻地,用碗盖撇着浮沫。 他,便是当今圣上御前,权倾朝野,手握大宋军政大权的枢密使——童贯! 萧让与乐和二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只觉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压得他们二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二人不敢抬头,慌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那封早已被冷汗浸透的《降书》,高高举过了头顶。 “梁……梁山泊罪使,萧让、乐和,叩见童枢密!” “我……我家寨主宋江,感念天恩,愿……愿率山寨十万之众,归降朝廷!此,此乃降书!恳请……恳请枢密大人,网开一面,饶我等……活路啊!” 乐和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悲切,磕头如捣蒜。 然而,帅案之后,却是一片死寂。 没有预想中的“准奏”,也没有雷霆之怒。 只有那碗盖,撇过茶叶的,“沙沙”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 萧让与乐和跪在那坚硬冰冷的金砖之上,只觉得膝盖刺痛,额头上的冷汗,如同小溪一般,滚滚而下。 这,便是权势的威压!这沉默,比雷霆万钧,更让人恐惧! 良久,那尖细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哦?” 童贯甚至没有睁眼看他们,只是慢悠悠地,吹了口茶沫。 “宋江……他,降了?” “是……是!宋江哥哥……不,罪臣宋江!罪臣宋江他,诚心归降!” 乐和慌忙叩首。 “诚心?” 童贯终于放下了茶盏,他那双狭长的凤眼,缓缓睁开,射出的,却是如同刀锋一般冰冷的寒光! “咱家,可信不过你们!” 他猛地一拍帅案,厉声喝道:“尔等反贼,反复无常!前日,刚拒了咱家的‘招安’;昨日,又纵容那武松小儿,全歼高太尉的五万大军!今日,见咱家天兵压境,便又来摇尾乞怜?!” “你当咱家,是三岁孩童不成?!” “枢密大人息怒!枢密大人息怒啊!” 萧让吓得是魂飞魄散,“那……那武松,早已……早已与我等决裂!他……他乃是二龙山的反贼,与我梁山泊,势不两立啊!” “势不两立?” 童贯冷笑一声,“空口白牙,谁人会信?” 他看也不看那封降书,只是缓缓地,靠回了椅背,用一种戏谑的、如同猫戏老鼠般的眼神,看着帐下那两个抖如筛糠的使者。 “也罢。” 他慢悠悠地说道:“咱家,便给你们一个,证明‘诚意’的机会。” 他对着帐外,尖声唤道:“来人!宣高太尉……入帐!” 高俅?! 萧让与乐和闻言,皆是浑身一震!他们不明白,这投降之事,与那败军之将高俅,有何干系? 不多时,只见高俅一身素服,面色灰败,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低着头,从帐外快步走了进来。 他自那二龙山惨败,逃回童贯大营,便被夺了兵权,软禁在此,终日里提心吊胆,生怕被童贯拿去当了替罪羊。 此刻被唤入帐中,更是心中忐忑,不敢抬头。 “下官高俅……参见枢密使大人……” “高太尉,免礼。” 童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咱家,今日,便为你,讨还一个公道!” “公道?” 高俅一愣。 童贯猛地一指跪在地上的萧让与乐和,厉声道:“高太尉!你兵败鹰愁涧,损兵折将,皆因此二贼的同伙,武松所赐!” “如今,”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阴冷,“他梁山泊的使者,便在此处,要向朝廷,乞降!” “咱家在想,他宋江既要降,便该拿出‘诚意’来!” 他那尖细的声音,在帅帐之中,缓缓回荡,却如同魔鬼的低语,钻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宋江,若真心归降,便该先与那武松反贼,划清界限!” “来啊!” 童贯猛地一拍扶手,“宋江的使者!你们的‘诚意’,便先拿出来吧!” “便给咱家这位,为国征战、不幸蒙难的同袍——高太尉,磕几个响头,赔个不是吧!” 什么?!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萧让与乐和,如同被九天神雷劈中,当场懵了! 让他们,给高俅……磕头赔罪?! 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们是来投降的,不是来受辱的! 高俅自己也是浑身一颤,那张灰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比萧让二人跪得还快! “枢密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啊!” 高俅颤声道。他哪里是谦虚?他是恐惧!他受了这俩反贼的跪拜,岂不是等于,坐实了自己“兵败受辱”的罪名?岂不是,将那武松,得罪得更死了?!他如今,最怕的,便是“武松”二字! “有何使不得?!” 童贯见他这副懦弱模样,心中更是鄙夷,脸上却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太尉!你兵败,是为国蒙难!他乞降,是为贼请命!” “咱家,今日,便要让他们,分个尊卑!明个上下!” 他猛地一瞪眼:“怎么?高太尉,莫非……你连这点薄面,也不肯给咱家?还是说……你觉得,你受不起这反贼的‘大礼’?!”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高俅哪里还敢动弹半分?他只能跪伏在地,浑身发抖,一言不发。 而那萧让与乐和,更是如坠冰窖! 他们看着童贯那双冰冷的凤眼,又看了看帐门口,那些个手按刀柄、面露凶光的甲士! 他们知道,今日,若不磕这个头……二人,休想,活着走出这座大帐! 乐和心一横,牙一咬!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山寨十万兄弟的活路!为了宋江哥哥的大计!这点屈辱,算得了什么?! “罪使……乐和!” 他猛地一咬舌尖,眼中,竟逼出了几滴屈辱的泪水,“叩见……叩见高太尉!” “咚!” 他竟真的,对着那同样跪在地上的高俅,狠狠地,磕下了一个响头! 萧让见状,亦是面如死灰,闭上双眼,屈辱地,叩首而下! “咚!咚!咚!” 清脆的磕头声,在帅帐之中,诡异地回响着。 一个跪着,向另一个跪着的人,磕头!这是何等荒唐,何等羞辱的一幕! 高俅跪伏在地,听着那磕头声,只觉得自己的脸面,连同那大宋朝廷的尊严,在这一刻,被童贯,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哈哈哈哈!” 童贯见状,终于发出了畅快的大笑!他心中的那股恶气,尽数舒缓! “好了!好了!” 他满意地摆了摆手,“咱家,姑且,信了你们三分的诚意。” 他慢悠悠地,将那封《降书》,从桌案上拿起,却看也不看,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如同夹着什么腌臜之物。 “降,可以。” “但,”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光凭一纸降书,和几个响头,就想让咱家,替尔等十万贼寇,在陛下面前开脱?” “痴心妄想!” 萧让与乐和闻言,心中咯噔一下,知道,真正的“价码”,来了。 “那……那依枢密大人的意思是……” 乐和颤声问道。 童贯缓缓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如同在看两只蝼蚁。 “咱家知道,尔等山寨,如今是鱼龙混杂,人心不一啊。” “有那真正‘迷途知返’的,如你家宋江哥哥;” “便有那‘冥顽不灵’的!” 他猛地一顿手中茶盏! “咱家听说,那豹子头林冲、混江龙李俊、阮氏三雄……这些人,可都是当初公然反对招安的‘硬骨头’啊!” “还有!” 他的声音,如同地狱里的寒风,“那鹰愁涧倒戈的霹雳火秦明!那清风镇投敌的韩滔、彭玘!此等背主求荣、反复无常之辈!” “尔等回去告诉宋江!” 童贯的眼中,迸发出了毒蛇般的寒芒! “光降他一人,不够!” “他若真心归顺,便拿出‘投名状’来!” “三日之内!” 他伸出了三根手指,“将那林冲、阮小七等‘顽固’之辈,并那彭玘、韩滔等‘叛将’,尚在梁山泊的家眷!一并,五花大绑!” “献于我军前!” “如此,咱家,方信他的诚意!方能,在陛下面前,为他美言几句!” “若三日后,咱家看不到人……” 童贯猛地一脚,将身旁的火盆,踹翻在地!那炙热的炭火,滚落在萧让二人的面前,烫得他们二人,猛地一缩! “……那便休怪咱家,效仿那武松贼子,将尔等梁山水泊……” “鸡犬不留!” 第七十五回:吴用定计鸿门宴,宋江忍痛清理门户 寒风,如同鬼哭,呼啸着掠过水泊。 忠义堂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圣手书生”萧让与“铁叫子”乐和二人,自童贯帅帐返回,便如同丢了魂魄一般,面如死灰,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们跪在那冰冷的地砖上,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帅案后宋江的脸色。 “都……都招了吧。” 乐和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屈辱,“童贯那阉贼……他……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将那场帅帐之内的“磕头受辱”,以及童贯最后那“献上人头为投名状”的歹毒通牒,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泣血道来! “……那童贯,指名道姓,要我等在三日之内,将林冲哥哥、阮氏三雄等‘顽固’之辈,并那彭玘、韩滔等将军的家眷,尽数……尽数五花大绑,献于他军前!” “他……他还说,若三日后见不到人,便……便要将我梁山泊,鸡犬不留!”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堂下,仅存的几名心腹头领,如戴宗、燕青等人,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哪里是招安?!这分明是,要将他梁山泊的脊梁骨,一根一根,亲手打断!要让他们,自相残杀,自毁长城啊! 萧让与乐和,更是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他们生怕宋江哥哥龙颜大怒,将他们二人,当场拖出去,祭了那杆“替天行道”的大旗!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帅案之后,那本该暴跳如雷的宋江,在听完这番话后,竟是……久久不语。 他那张本已蜡黄如纸的病脸,在跳动的烛火之下,阴晴不定。 一旁,吴用那轻摇羽扇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二人,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之中,非但没有半分的惊慌与愤怒,反倒……反倒是,闪过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不住的、病态的狂笑声,猛地从宋江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连那病榻,都在“咯吱”作响!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这一笑,把萧让与乐和,笑得是毛骨悚然! “哥哥?” 乐和颤声唤道,“您……您这是……” “好!好一个童枢密!好一个‘投名状’啊!” 宋江猛地一拍床沿,竟是从那病榻之上,一跃而起!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迸发出了骇人的精光! 他一把抓住吴用的手,激动得浑身发抖:“军师!你听到了吗?!这……这哪里是童贯的毒计?这分明是上天,赐予我等的……天赐良机啊!” 吴用亦是抚掌而笑,那张“智多星”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那智珠在握的笑容:“恭喜哥哥!贺喜哥哥!小生,亦有同感!” “哥哥请想!” 吴用眼中闪烁着阴冷的算计,“如今,我梁山泊,最大的祸患,是谁?不是那童贯!不是那武松!而是……而是我等内部,那些不听号令、心怀异志的‘硬骨头’啊!” “正是那林冲、三阮之流!” 宋江咬牙切齿地接口道,眼中充满了怨毒,“若非他们,屡次三番,阻挠我招安大计!我等,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不错!” 吴用一拍大腿,“我等本还愁,该如何,在不引起哗变的前提下,除去这些‘心腹大患’!如今,童枢密此令,岂不是……正中我等下怀?!” “这,便是‘借刀杀人’!” “这,更是‘一箭双雕’!” 宋江兴奋得在地上来回踱步,那病,仿佛都好了一大半! “军师所言极是!我等,只需,将这几颗‘硬骨头’,献与童贯,既能,向朝廷纳了这‘投名状’,表明我等的‘忠义’之心;又能,借童贯之手,替我等,清理门户,拔除内患!” “届时,我梁山泊上,上下一心,尽是我宋江的心腹!再行那招安大计,光宗耀祖,岂不……岂不美哉?!” 二人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如释重负的狂喜! 仿佛,那即将被他们亲手出卖的“兄弟”,根本就不是什么手足,而只是……几颗用来铺平他们“青云之路”的垫脚石! 一旁,萧让与乐和,听着这二人那毫无人性的对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这才明白,原来,这忠义堂上,最可怕的,不是外面的千军万马,而是……而是这两颗,早已被“功名利禄”所腐蚀的,狠毒之心! “只是……” 宋江的兴奋,稍稍冷却,“军师,那林冲,武艺高强;阮氏三雄,更是掌控水军。我等若要,强行擒拿……只怕……” “哥哥放心。” 吴用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对付这等匹夫,何须强攻?只需……智取!” “今夜,哥哥便可,传下将令!” 吴用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便说,哥哥你,已‘痛定思痛’,决定……放弃招安!” “什么?!” “哥哥莫急。” 吴用笑道,“此乃,诱敌之计也!” “哥哥便说,如今强敌压境,我梁山泊,已到生死存亡之秋!当摒弃前嫌,共御外敌!特在忠义堂上,设下‘和解酒’,遍邀所有头领,前来……共商大计!商议那‘破敌之策’!” “那林冲、三阮等人,本就对我等心怀愧疚,又听闻哥哥‘回心转意’,肯放弃招安,必会……放下戒心,前来赴宴!” “届时……” 吴用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狠辣,“我等,只需在酒中,稍稍加些佐料……” “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不费吹灰之力!” 好一个“鸿门宴”!好一个“杯酒释兵权”! 宋江听得是拍案叫绝:“妙!妙啊!军师真乃我之子房也!如此一来,大事定矣!” 他猛地转身,看向那早已吓傻了的萧让与乐和,脸上,再次换上了那“仁义哥哥”的和煦笑容。 “萧让、乐和,二位兄弟,此行,辛苦了!” 二人闻言,浑身一颤,连忙叩首:“不敢……不敢……” “你二人,亦是此番大计的功臣!” 宋江笑道,“如今,便劳烦二位兄弟,再跑一趟!” “速速,回禀童枢密!” “便说,他开出的条件,我宋江……虽万般不忍,但为了‘大宋江山’,为了‘朝廷大义’,亦只能……忍痛应下!” “只求他,宽限两日!容我,设宴,稳住那林冲等人!” “两日之后!” 宋江的眼中,迸发出了疯狂的火焰,“我宋江,定当亲手,将那几颗‘反贼’的人头,与那些叛将的家眷,一并……献于帅帐!以表我梁山泊……归顺之诚心!” 第七十六回:宋公明假意呈降表,豹子头执枪忠义堂 次日,梁山泊忠义堂。 那股因瘟疫和兵败而笼罩多日的愁云惨雾,似乎在今日,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喜气”冲淡了不少。 堂内,破天荒地,重新摆上了酒肉筵席。 宋江高坐于虎皮交椅之上,他那张因病而蜡黄的脸,此刻竟是红光满面,精神抖擞,仿佛一夜之间便沉疴尽去。 他身旁,“智多星”吴用亦是轻摇羽扇,满面春风,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智珠在握的精光。 “众家兄弟!” 宋江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大堂,“今日召集众兄弟前来,乃是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要与大家分说!” 堂下,众头领皆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那些以韩滔、彭玘为首的降将派系,更是交头接耳,眼中充满了炙热的期盼。 他们早已得了吴用的“暗示”,知道今日,便是决定他们“前程”的关键时刻! 而另一侧,豹子头林冲,手按佩剑,冷眼旁观。 他身旁,阮氏三雄亦是抱着胳膊,满脸的不屑与警惕。 自那日忠义堂决裂,他们本已不愿再来,只是宋江昨日派人传话,说已“痛定思痛”,决定“放弃招安”,请他们前来共商“御敌之策”,他们才将信将疑地,带了兵器,前来赴会。 “哥哥!” 李逵那破锣般的嗓子第一个嚷了起来,“有甚么喜事?莫不是那童贯阉贼,被武松那厮给宰了?!” “铁牛,休得胡言!” 宋江佯作不悦地呵斥了一句,随即,脸上露出了“大义凛然”的笑容,“那武松背信弃义,自取灭亡,此乃后话!今日的喜事,是我梁山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他猛地一拍帅案,高声道:“我宋江,忍辱负重,日夜忧思,终以‘忠义’二字,感动了上天,亦感动了朝廷!” “童贯枢密,已然查明!那‘拒诏反书’,皆是武松贼子伪造,意在陷害我等!那‘鹰愁涧’之败,更是高俅那厮贪功冒进,与我等无干!” “如今,朝廷已然明察秋毫!” 宋江站起身来,张开双臂,如同一个拯救了众生的神只,“官家有旨!准我梁山泊,全伙受招安!非但赦免我等旧罪,更是官复原职,论功行赏!日后,我等皆是朝廷命官,共扶社稷,同心报国,指日可待矣!” “噢——!” “哥哥英明!哥哥仁义啊!” 此言一出,韩滔、彭玘那伙降将,瞬间沸腾了! 他们一个个激动得是满脸通红,纳头便拜! “我等……我等终于,又能重归朝廷了!” “皆赖哥哥洪福齐天啊!” 看着眼前这群情激奋的场面,宋江与吴用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冰冷的得意。 “萧让兄弟!” 宋江高声道,“将我等草拟的《归顺表文》,呈上来!让众家兄弟,一一画押!我等,便立刻将此‘忠义之心’,呈与童枢密!以安天心!” “是!” “圣手书生”萧让,连忙从一旁走出,手中,捧着一卷早已备好的黄绫表文。 他展开表文,高声念诵起来:“……伏念臣宋江,虽身陷草莽,心,实向朝廷。今蒙天恩浩荡,赦臣等旧罪,臣等,无不感激涕零!愿率麾下十万儿郎,尽归王化,共扶社稷,同心报国……” 那表文之上,尽是些“冠冕堂皇”、“歌功颂德”之语,听得韩滔等人,是如痴如醉,仿佛那绯红的官袍,已经穿在了身上。 “好!好啊!” “我韩滔,第一个画押!” 韩滔抢上前去,就要在那表文之上,按下自己的手印! “且慢!” 一声冰冷的断喝,如同利剑,瞬间刺破了这虚伪的狂欢! 阮小七排众而出,他一把推开韩滔,那双三角眼里,充满了不屑与讥讽:“俺读书少,听不懂这些鸟话!只怕……又是那吴用狗贼,在哄骗俺们!” 他竟是毫不客气,一把,便将那《归顺表文》,抢了过来! “大胆!” “阮小七!你敢!” 吴用与萧让同时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却已晚了! “嘿!这纸,倒是不错……” 阮小七抓着那黄绫,翻来覆去地看,却一个大字也不识。 “七郎,休得胡闹!给我!” 一只大手,从旁伸来,接过了那卷表文。 正是豹子头林冲! 林冲的脸色,阴沉如水。 他本就对宋江这番“喜讯”,充满了怀疑。 此刻,他接过表文,那双豹子眼,逐字逐句地,扫视了过去! 他本是八十万禁军教头,饱读诗书,岂能看不出这表文中的猫腻? 他越看,脸色越白!越看,那握着表文的手,颤抖得越是厉害! 那表文之上,虽满是“共扶社稷”的漂亮话,但那落款之处,一句“罪臣宋江,伏乞圣恩”,便已是卑贱到了极点! 这哪里是“招安”?这分明是“乞降”! “不对!” 林冲猛地抬头,他那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萧让那张惶恐的脸,“这黄绫,不止一张!” 他竟是“刺啦”一声,将那黄绫表文,从萧让手中,尽数扯过! 果然!在那张“冠冕堂皇”的表文之下,赫然,还藏着另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蝇头小楷的……附表! 那,才是真正要呈给童贯的,真正的……降书! 林冲的目光,落在了那张附表之上! “……罪臣宋江,万死!伏法受诛,不敢有怨……” “……愿献‘顽寇’林冲、阮氏三雄等人头,以表归顺之诚……” “……并,彭玘、韩滔等叛将家眷,尽数绑缚军前,任凭枢密使大人,发落……” 轰——! 如同五雷轰顶! 林冲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血,直冲天灵盖! “宋——江——!”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怒吼,从豹子头的口中爆发出来! 他那双豹子眼,瞬间,变得血红! 他猛地,将那两张表文,狠狠地,砸在了宋江的脸上! “你这不仁不义、卖友求荣的畜生!!” “你竟要,拿我等的项上人头,去换你那狗屁的官袍?!” 这声怒吼,如同惊雷,炸懵了堂内所有人! 韩滔、彭玘等人,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什么?!还要……还要献上彭玘、韩滔等人的家眷?! 阮氏三雄,亦是勃然大怒! “直娘贼的!宋江!俺们跟你拼了!” 阮小七怪叫一声,拔出腰间朴刀,便要上前! “拿下!” “拿下这伙公然叛乱的逆贼!” 宋江见图穷匕见,亦是撕下了最后那点“仁义”的假面! 他猛地一拍帅案,脸上,充满了恼羞成怒的狰狞! “呼啦啦——” 只听得堂外甲叶乱响!早已埋伏在侧的数百名宋江亲兵,手持刀枪,如狼似虎地,一拥而入! “宋江!你敢!” 林冲怒喝一声,踢翻身前桌案,手中长枪,已然在握! 第七十七回:识奸谋毒酒燃绿火,破重围血溅忠义堂 阮氏三雄,亦是背靠着背,结成了阵势! 花荣虽未拔剑,却也默默地,站到了林冲的身后,手中已扣住了三支狼牙箭! 忠义堂上,剑拔弩张!一场血腥的火并,一触即发! “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长长的叹息,从宋江身旁传来。 只见宋江的亲弟弟,“铁扇子”宋清,端着一坛酒,满脸“悲戚”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哥哥息怒!林冲哥哥息怒啊!” 他快步走到两伙人的中间,将那坛酒,重重地顿在地上,竟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都是自家兄弟!都是被奸臣所害,才逼上梁山的啊!” 宋清竟是放声大哭,那演技,比起宋江,也是不遑多让! “如今,童贯十万天兵,围困山寨!我等,若再自相残杀,岂不是……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林冲哥哥!三阮哥哥!” 他爬到林冲面前,抱住了他的腿,“我知哥哥心中有怨!我知此事,是我兄长,做得不对!” “但……但那也是为了山寨数万兄弟的性命,才出此下策啊!” 他猛地回头,一指那酒坛:“我宋清,人微言轻!今日,便以我这条贱命,代我兄长,向众家兄弟,赔个不是!” “这坛,是‘和解酒’!是我宋家,欠众家兄弟的!” “我只求!只求众家兄弟,看在往日同生共死的情分上,同饮此酒!喝完之后,是战是和,是杀是剐,都……都等打退了童贯再说!可好?!” 说罢,他竟是抢过一个大碗,舀起一碗酒。 “来!林冲哥哥!” 宋清满脸“诚恳”,端起酒碗,朝着林冲,递了过去。 “往日,皆是我兄长,与我宋家,对不住哥哥!还望哥哥,看在山寨大义的份上,饮尽此杯!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林冲看着那碗酒,那双豹子眼,微微眯起。 他身旁的阮小七,更是“噌”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朴刀,挡在了酒碗之前! “慢着!” 阮小七三角眼一瞪,冷笑道,“谁知你这酒里,有没有古怪?!” “七郎!休得无礼!” 宋江“勃然大怒”,厉声呵斥,“我宋江,既已立誓,岂会,再行那小人之举?!你……你这是在,羞辱于我!” “哼!羞辱你又怎地?” 阮小七寸步不让,“俺们只喝自己带来的酒!” 堂内气氛,瞬间,再次剑拔弩张! “唉……阮七郎,你……你这又是何苦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竟站了出来。 “神机军师”朱武! 他端着自己的酒杯,满脸“苦涩”地,走到了阮小七面前:“七郎,宋江哥哥,既已悔过。我等,又何必,再苦苦相逼?如今大敌当前,当以大局为重啊!” 他竟是,当着众人的面,将自己的酒杯,与宋清托盘上的酒碗,轻轻一碰。 “来!宋清兄弟,我朱武,信你!” 他竟是,要替林冲,挡下此酒! 宋清见状,脸色微微一变,那托着酒碗的手,竟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朱武兄弟,你……” “我来!” 朱武“豪气”地一笑,竟是不等宋清反应,主动伸手,从托盘上,取下了那碗,本该递给林冲的“同心酒”! 他将酒碗高高举起:“诸位!我朱武,便做个见证!愿众家兄弟,自此,同心同德!” 然而,就在他仰头,作势欲饮的瞬间! 朱武的脚下,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恰好”绊了一下! “哎呀!” 他惊呼一声,身形猛地一个趔趄! “哗啦——!” 那一整碗浓香的“同心酒”,竟是不偏不倚,尽数,泼洒在了他身旁,那座熊熊燃烧的炭火盆之中! “滋啦——!” 一声刺耳的轻响! 那原本烧得通红的炭火,被酒液一浇,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轰”的一下,蹿起了一股半人多高的、诡异的……绿色火焰! 一股浓烈刺鼻的、绝非寻常酒香的怪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堂! “这……这是?!” “火……火是绿的!” 堂内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不好!” 林冲与阮小七,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反应了过来! “酒中有毒!!” “宋江!你这不仁不义的畜生!竟敢,真的下毒!!” 阮小七怪叫一声,再也不顾什么“大局”,手中的朴刀,如同闪电般,朝着那早已面无人色的宋江,当头劈下! “拿下!” “拿下这伙公然叛乱的逆贼!” 宋江见图穷匕见,亦是撕下了最后那点“仁义”的假面! 他猛地一拍帅案,脸上,充满了恼羞成怒的狰狞! “呼啦啦——” 只听得堂外甲叶乱响!早已埋伏在侧的数百名宋江亲兵,手持刀枪,如狼似虎地,一拥而入! “宋江!你敢!” 林冲怒喝一声,手中长枪,已然在握! 他一脚踢翻身前桌案,将那柄插在地上的丈八蛇矛,抄入手中! “杀——!” 忠义堂上,剑拔弩张!一场血腥的火并,一触即发! “铛!” 阮小七的朴刀,被李逵的双斧,死死架住! “七郎!你竟敢,对哥哥动手?!” 李逵怒目圆睁! “滚开!你这黑厮!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 阮小七骂道。 “杀!” 宋江的亲兵,已然与阮氏三雄的护卫,战作一团! “哥哥们!快走!” 朱武此时,早已退到了林冲身边,高声喝道,“我等,中计了!” “林冲!休走!” “旱地忽律”朱贵,竟也拔出了刀,拦在了林冲面前,“哥哥待你不薄……” “滚!” 林冲此刻,早已是怒火攻心,万念俱灰! 他看着眼前这张张“兄弟”的嘴脸,只觉得无尽的恶心! 他不再留手!那杆丈八蛇矛,在他手中,化作了一条愤怒的蛟龙! “噗嗤!” 只一个照面!朱贵,便被他一枪,洞穿了咽喉! 那双难以置信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林冲! “挡我者!死!” 林冲豹头环眼圆睁,浑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杀气! “宋万!杜迁!你二人,还要助纣为虐吗?!” 他长枪一指,对准了那两个,梁山泊的“开山元老”! 宋万和杜迁,看着那如同杀神下凡的林冲,又看了看帅案后,那面色狰狞的宋江,一时间,竟是进退两难! “杀!给我杀了他!” 宋江嘶吼道! 宋万、杜迁二人,咬了咬牙,终究是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唉!” 林冲见状,长叹一声,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悲凉。 “既如此,休怪我林冲,不念旧情了!” “噗!噗!” 枪出如龙!血溅五步! 那宋万、杜迁二人,还没看清枪影,便已步了朱贵的后尘,捂着脖子,轰然倒地! “啊!林冲反了!林冲杀人了!” 堂内,顿时大乱! 第七十八回:众头领血战忠义堂,豹子头决裂水泊寨 “七郎!莫要恋战!快走!” 阮小二、阮小五,亦是杀散了眼前的敌军,护着阮小七,与林冲、花荣、朱武等人,汇合一处! “史进兄弟!接应!” 朱武高声呼喊! “轰隆——!” 忠义堂的大门,竟被一股巨力,从外撞开! “九纹龙”史进,手持朴刀,浑身浴血,领着少华山一脉的兄弟,竟早已在堂外,杀开了一条血路! “哥哥们!快!水寨的兄弟,已在山下接应了!” 原来,阮氏三雄,此次赴宴,本就留了后手!他们早已命“浪里白条”张顺,领着数千水军精锐,在山下待命! “走!” 林冲长枪开路,一马当先! 花荣亦是箭无虚发,那宝雕弓连珠箭发,将那些敢于上前的宋江亲兵,一一射倒! 一行十数人,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硬生生地从那数百名刀斧手的包围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啊!” 宋江在堂上,气得是暴跳如雷,嘶声力竭! 然而,他麾下早已无将可用! 李逵被阮小七死死缠住,韩滔、彭玘等人,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哗变,吓得是手足无措,哪里还敢上前?!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冲、花荣、阮氏三雄、史进、朱武等梁山泊的“脊梁”,杀出了忠义堂,杀下了梁山泊! 当他们一行人,奔至那水泊岸边,只见张顺早已备好了数十艘快船! “哥哥们!快上船!” 众人不敢停留,纷纷跃上战船! 阮小七砍断缆绳,那战船,如同离弦之箭,驶入了茫茫的水泊之中! “宋江!吴用!” 阮小七站在船头,指着那在风雨中,火光冲天的忠义堂,放声大骂:“你这不仁不义的黑厮!你等着!俺们,投奔二龙山武松哥哥去了!早晚有一天,要踏平你这鸟寨!取你狗命!” 骂声,顺着风,远远地飘回了那座,正在分崩离析的……忠义堂上。 “噗——!” 宋江听着那远去的骂声,看着那空荡荡的、血流成河的大堂,只觉得是万念俱灰! 他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这一次,竟是彻底地昏死了过去…… 梁山泊,自此彻底分裂! …… 月黑风高,水泊浩渺。 数十艘梁山水军的走舸快船,如同黑夜中的利箭,划破了沉寂的湖面,朝着那无尽的黑暗,疾驰而去。 船队的最前方,豹子头林冲,手持那杆依旧沾染着宋万、杜迁鲜血的丈八蛇矛,默然伫立于船头。 那冰冷的湖风,吹拂着他散乱的发丝,也吹不干他那双豹子眼中,滚烫的血泪。 背叛!彻彻底底的背叛! 他想起了风雪山神庙的那个夜晚,他提着陆谦的人头,满心绝望,是柴进指点他,上了梁山。 他以为,这里便是他这等被逼无奈的好汉,最后的归宿。 他想起了王伦的嫉贤妒能,是吴用、三阮等人,与他联手,火并了王伦,推举了晁盖,才有了那“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快意时光。 他更想起了,菊花会上,那个唯一敢站出来,怒斥“招安”的青衫身影……武松兄弟……你,是对的。 是我林冲,瞎了眼!是我林冲,错信了这不仁不义、卖友求荣的……黑厮! “噗——!” 一口压抑已久的逆血,猛地从林冲口中喷出,洒在了那冰冷的湖面之上。 “林冲哥哥!” 身旁,花荣与朱武连忙上前,扶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躯。 “我……我没事。” 林冲摆了摆手,那张刚毅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死志。 “直娘贼的!宋江!吴用!” 船尾,阮小七将朴刀狠狠地插在甲板上,指着那在夜色中,早已看不真切的梁山泊主寨,破口大骂:“你们这两个猪狗不如的畜生!枉我三阮兄弟,为你等,出生入死,打下这片基业!如今,竟要拿俺们的脑袋,去换你们的官袍?!” “俺呸!你等着!爷爷们今日便去投奔二龙山武松哥哥!早晚有一日,要杀回你这鸟寨!将你二人,千刀万剐!方泄我心头之恨!” 他这番怒骂,倒是喊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史进、阮小二、阮小五等人,亦是个个咬牙切齿,怒火中烧。 “浪里白条”张顺,更是心有余悸:“幸得三位哥哥,早有准备,命小弟在山下接应。否则,今夜只怕我等,皆要……皆要丧命在那奸贼的毒酒之下了!” 然而,骂声过后,一阵更深的沉默,笼罩了这支逃亡的船队。 “神机军师”朱武,看着眼前这十余位梁山泊硕果仅存的“元老”和“脊梁”,又看了看身后那三千名,同样满脸迷茫的水军兄弟,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诸位哥哥,”他涩声开口,“我等……虽已杀出重围。但这天下之大,何处又是我等的容身之所?” “这还用问?!” 阮小七想也不想,便嚷道,“自然是去二龙山!投奔武松哥哥!他仁义无双,又与宋江那黑厮势不两立!我等前去,他岂有不收留之理?!” “不错!” 史进亦是点头附和,“武松哥哥乃真英雄!我等,便去助他一臂之力!合兵一处,将来再杀回梁山,清理门户!” 然而,听到“二龙山”三字,林冲与花荣,却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羞愧。 “武松兄弟……” 花荣长叹一声,脸上,火辣辣的。“我……我还有何面目,去见他?” 他苦涩地摇了摇头,“卧虎关前,我……我还曾领兵,前去攻打于他。若非他手下留情,我花荣,早已是冢中枯骨!如今,这般狼狈前去,岂不……岂不让天下英雄耻笑?!” “花荣兄弟所言极是。” 一直沉默的林冲,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坚定,“我林冲,亦是无颜,去见武松兄弟。” 他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昔日同袍鲜血的手,眼中,闪过无尽的痛苦。 “菊花会时,武松兄弟,便已点醒于我。是我……是我林冲懦弱!是我林冲,还对那宋江,抱有一丝幻想!才……才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第七十九回:林教头登州立根本,宋公明水泊献降书 “我等如今,是‘败军之将’,更是‘叛逃之身’。这般空手前去,纵然武松哥哥仁义,不计前嫌,我等……亦是寄人篱下!” “这……” 阮小七等人,闻言皆是沉默了。 林冲和花荣,说的是理。 他们是何等高傲的好汉?岂能在这般狼狈不堪之时,去“乞求”武松的收留? “那依林冲哥哥之见,我等该当如何?” 朱武问道。 林冲抬起头,那双血红的豹子眼,望向了东北方,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 “二龙山,是必去的!” “但,非是此时!” “朱武兄弟,”他转向朱武,“我听闻,登州沿海一带,有‘菜园子’张青与‘母夜叉’孙二娘夫妇,在替二龙山,经营一条海上的商路。是也不是?” 朱武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正是!主公……啊不,武松总教头,早已在登州,布下了暗棋!那孙立、孙新、顾大嫂等人,亦在那里相助!” “好!” 林冲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复仇的火焰,“我等,便先去登州!” “我等,不入二龙山之编!便在那登州,另立山头!招兵买马!积蓄力量!” “如今,童贯、高俅,正与二龙山死磕!那山东沿海之地,必然空虚!正是我等,发展壮大的天赐良机!” 他缓缓地,抚摸着手中那冰冷的丈八蛇矛,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待日后,朝廷大军与二龙山决战之时!我等,便从那高俅、童贯的背后,狠狠地杀他一个回马枪!” “届时!” 他猛地站起身,遥望南方,“我等,便提着那高俅、童贯的项上人头!作为‘投名状’!再去二龙山,与武松兄弟……堂堂正正地相见!” “好!好一个‘堂堂正正’!” “便依林冲哥哥之言!” 阮氏三雄、花荣、史进等人,心中的那团火,再次被点燃! “传令下去!船队,转向!” “目标——登州!” …… 与此同时,梁山泊,忠义堂。 血,已经干涸。 宋江,从那昏死之中,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吴用那张,比死人还要惨白的脸。 “哥哥……哥哥,你醒了……” “人……人呢?” 宋江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林冲……阮小七……那伙逆贼呢?!” 吴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哥哥……都……都跑了!” “跑了?” “林冲、花荣、阮氏三雄、史进、朱武、张顺……” 吴用每念出一个名字,宋江的心,便凉一分。“……共计一十余位头领,连同那三千水军精锐……尽数……尽数叛逃!不知去向了啊!” 宋江,呆住了。 他缓缓地,环顾着这空荡荡的、血迹斑斑的忠义堂。 人呢?他的五虎将呢?他的水军呢?他的马军呢? 他猛地回头,看向堂下。 那里,只剩下李逵、戴宗,李俊和那几个瑟瑟发抖的降将——韩滔、彭玘、宣赞、郝思文…… “光杆……司令……” 宋江喃喃自语,“我宋江……竟……竟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他那“替天行道”的雄心,他那“招安封赏”的美梦,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军师……” 他一把抓住吴用的衣袖,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恐惧,“我等……还有何路可走?!” 吴用,这位“智多星”,此刻,眼中也只剩下了空洞。 他缓缓地,指向了山下,那童贯大营的方向。 “哥哥……事已至此……” “唯有,一条道,走到黑了。” “传……传我将令……” 宋江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将那韩滔、彭玘、宣赞、郝思文……所有叛将的家眷!给咱家,尽数,五花大绑!” “还有!还有那份……我等签下的《降书》!” “即刻!即刻!送往童贯军前!!” “便说……便说我宋江……愿降!愿降了啊!!” …… 官军大营,中军帅帐。 童贯高坐帅案之后,脸上,阴晴不定。 他已然收到了那份,由宋江亲笔画押的、卑贱到了极点的《降书》。 他也收到了,那几十名哭天喊地、被五花大绑送来的“人质”家眷。 “启禀枢密!” 一名探马飞奔入帐,单膝跪地,“那梁山泊,昨夜内讧!林冲、阮氏三雄等十余名头领,已连夜乘船,杀出重围,不知去向!” “废物!” 童贯猛地一拍桌案,气得是七窍生烟!“一群废物!连几个残兵败将,都看不住!!” 他本还想着,能将梁山泊所有头领,一网打尽,押解回京,那该是何等天大的功劳!如今,竟跑了大半?! “罢了!” 他看着手中那份“货真价实”的降书,又想了想那兵败鹰愁涧的高俅,眼中,再次闪过了一丝阴鸷的精光。 “跑了,便跑了。一群丧家之犬,成不了什么气候!” “咱家手里,有这降书!有这人质!那宋江,已是咱家的走狗!” “梁山泊……已然,‘平定’!” 他猛地站起身来,那尖细的嗓音,在帅帐中,回荡开来! “传我将令!” “大军,拔营!” “班师回朝!” “咱家,要亲自,向陛下……报捷!!” 第八十回:枢密凯旋夸功绩,太尉贿银掩败局 话说那童贯,自“平定”了梁山泊,得了宋江那封卑躬屈膝的《降书》,又收了韩滔、彭玘等一众叛将家眷为人质,心中那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他虽未曾与那武松交锋,亦未曾抓到林冲、阮氏三雄等“顽寇”,但手中这份降书,便是他回京之后,在官家面前夸耀功绩的最大本钱! 当下,童贯不再停留,传下将令:大军拔营,班师回朝! 五万京畿禁军,来时何等威风,去时,更是旗幡招展,甲胄鲜明。 童贯高坐于那八宝金顶的帅舆之中,手持拂尘,凤眼微眯,脸上又恢复了那运筹帷幄、雍容华贵的倨傲之态。 这一路,他命全军上下,张旗扬威,对外只宣称“枢密使大人天威浩荡,仁德感召,梁山泊十万反贼,尽数归降”。 那宋江的降书、并那一众被五花大绑的人质家眷,便被装在囚车之中,押于中军,以为“物证”,昭示天下。 只是,这五万大军的凯旋队伍之中,却始终少了一支人马。 那便是高俅高太尉,所统领的五万“州府军”! 来时十万天兵,归时只剩五万禁军。 如此诡异的景象,随军的将士,早已得了童贯的“密令”,一个个是三缄其口,绝不敢提半个字。 至于那高俅在二龙山全军覆没、狼狈逃窜之事;至于那豹子头林冲、阮氏三雄等梁山“脊梁”趁乱叛逃、不知所踪之事…… 这所有对“功绩”有碍的“细枝末节”,尽数,被童贯那紫金蟒袍的大袖,给遮掩得严严实实! 大军行至东京汴梁城外,安营扎寨,只待次日面圣。童贯的中军帅帐,已然高高立起,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是夜,三更时分。 正当童贯在帐中,对着那份宋江的降书,思忖着明日该如何向官家“奏报”之时,忽闻帐外亲兵,低声禀报:“启禀枢密!帐外……高太尉,求见。” “哦?”童贯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不屑的笑容。 “哼,咱家还以为,他高太尉,要在这败军营中,躲到何时。”他慢悠悠地,端起了桌案上的参茶,轻轻撇了撇浮沫,用那尖细的嗓音,淡淡地说道:“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帐帘一挑,一股寒风,裹着一个狼狈的身影,闪了进来。 来人,正是高俅! 只见他,早已没了那“副总管”的半分威仪。他脱去了那身被泥浆浸透的帅袍,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便服,脸上,那涂脂抹粉的白净,早已被连日来的恐惧与屈辱,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了死人般的苍白。 他一入帐,连那熊熊燃烧的地龙暖意,都驱不散他骨子里的寒气。 他看也不看左右,“噗通”一声,便跪倒在了童贯的面前!“下官……下官高俅,参见枢密使大人!” 童贯“哎呀”了一声,故作惊讶地放下茶盏,起身虚扶:“高太尉!这是何故?你我同殿为臣,何须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他嘴上说着“请起”,身子,却是纹丝未动,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跪伏在地、浑身发抖的高俅。 高俅哪里敢起?他知道,他今日便是来“买命”的! “枢密大人!”高俅竟是猛地,一头磕在了那冰冷的地砖之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他竟是,真的哭了出来! 那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无尽的恐慌:“枢密大人!救命啊!此番……此番兵败二龙山,非……非是下官指挥不力,实……实是那州府军,战力孱弱,不堪一击啊!” “那武松贼子,更是……更是狡诈如狐,竟藏有那神臂弩!那不是人!那是魔鬼啊!” “枢密大人!”高俅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老脸,膝行两步,爬到了童贯的脚下,“此番,五万大军尽丧,下官……下官万死,亦难辞其咎!回京之后,官家震怒,下官……下官,必死无疑了啊!” 他一边哭诉,一边悄无声息地,从袖中摸出了一张早已被冷汗浸透的……银票! 那银票,竟是三万两的巨额! 他颤巍巍地,将那银票,连同袖中一个沉甸甸的锦盒,一并,推到了童贯的脚边。 “枢密大人……下官……下官知错了!” “只求枢密大人,能看在……看在往日同殿为臣的情分上,明日面圣之时,为下官,美言几句……遮掩一二……” “日后!”高俅猛地发誓,“下官高俅,在朝堂之上,定当……定当以枢密大人,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童贯,缓缓地垂下了眼帘。 他看着脚边那张,足以让任何一个朝中大员,都为之疯狂的银票;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早已没了半点骨气、如同死狗般的高俅。 他心中,鄙夷到了极点。但他,亦是心动了。 童贯心动的,非是这几万两银票,而是高俅最后的那句“马首是瞻”!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早已算计得明明白白! 他童贯,乃是此番出征的“都总管”,高俅,是“副总管”。他若将高俅全军覆没之事,原原本本地报上去,官家固然会震怒,会砍了高俅的脑袋。但他童贯,也定会落得一个“用人不明、调度失当”的罪责! 那他这“平定梁山”的功劳,岂不是,要大打折扣?! 不行!这“功劳”,必须是完美的!高俅这厮,虽然废物,但他却不能“败”!至少不能在“明面上”败! 想到此处,童贯那张阴鸷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丝“和善”的笑容。他俯下身,亲手将那高俅搀扶了起来。 “哎呀!高太尉!你这是……折煞咱家了!”他那尖细的嗓音,变得无比“亲切”,仿佛是在对待自己最亲密的战友。 “高太尉,为国征战,不幸遇伏,此乃‘非战之罪’也!咱家岂能坐视不理,让那朝中言官,污蔑我等功臣?!” 高俅闻言,大喜过望:“枢密大人的意思是……” 童贯缓缓地,将那张银票与锦盒,收入了袖中。 “高太尉,放心。”他重新坐回帅案之后,慢悠悠地说道:“此事,咱家早已为你铺垫好了。” “明日面圣,咱家自有说辞。” “只是……”他那双凤眼,微微眯起,“咱家,需要高太尉,与咱家‘统一口径’。” “全凭枢密大人吩咐!”高俅忙不迭地应道。 “嗯。”童贯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早已授意麾下将领与随军史官,拟好了那份“天衣无缝”的说辞。 “你那五万‘州府军’,并非‘兵败’,而是在那鹰愁涧,‘重创二龙山贼寇’之后……” “因,山东各处州府,不可一日无兵镇守。故而,已奉咱家之令,‘分批归建’,回原驻地,镇守去了。”童贯看着高俅,冷冷一笑:“高太尉,你,可曾记下了?” “啊?!”高俅一愣,随即,便是无尽的狂喜! “重创贼寇”?! “分批归建”?! 妙啊!好一个“战略调度”!这童贯老贼,颠倒黑白、粉饰太平的本事,当真是……炉火纯青! “下官……下官,记下了!记下了!”高俅点头如捣蒜,心中,对童贯,是又敬又怕! “如此甚好。”童贯端起了茶碗,下了逐客令,“夜深了,高太尉……一路劳顿,也早些歇息吧。” “明日早朝,咱家,还要仰仗高太尉,与咱家一同……面圣请功呢。” “是……是!下官,告退!告退!”高俅如蒙大赦,卑躬屈膝地,倒退出了帅帐。 待他走后,童贯看着那晃动的帐帘,脸上才露出了一丝冰冷的、鄙夷的冷笑。 “废物……一条,还算听话的废物。” 正是:枢密使凯旋粉饰太平局,高太尉忍辱暗献万金银。 欲知那童贯、高俅二人,明日早朝,又将如何,在官家面前,颠倒黑白? 那宋江的“招安”,又将是何等结局?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一回:徽宗闻捷龙颜悦,童贯献计以贼制贼 次日,文德殿,早朝。 宋徽宗赵佶今日的心情,倒是不错。他正把玩着一枚新得的西域玉狮子,听着朝臣们奏报一些个“风调雨顺、海晏河清”的太平琐事,只觉得龙心甚慰。 就在此时,殿外内侍,拉长了声音,高声通传:“——‘山东河北诸路兵马都总管’、枢密使童贯,‘副总管’、太尉高俅,平定山东,凯旋回朝,于殿外,叩见陛下——!” “哦?”宋徽宗闻言,精神一振,连忙放下玉狮子,正襟危坐:“快!快宣!” 只见童贯与高俅二人,并肩入殿。 童贯,依旧是一身紫金蟒袍,面带肃穆,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眼之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手中,高高捧着一卷黄绫,那,正是宋江的《降书》。 而他身后那高俅,虽也穿着朝服,却是低眉顺眼,半点不敢僭越,完全失了往日的嚣张,倒真像个“副手”的模样。 “臣,童贯(高俅),叩见陛下!陛下圣躬万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二人齐齐跪倒在地,行那君臣大礼。 “二位爱卿快快请起!”宋徽宗龙心大悦,急切地问道,“如何?此番征讨,那梁山泊反贼……可曾尽数剿灭?” 此言一出,只见那童贯,这位宦官出身的枢密使,竟是……未语泪先流!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竟是以袖掩面,发出了哽咽之声! “陛下啊!幸不辱命!幸不辱命啊!” 童贯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将手中的降书与人质名册,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嘶哑,充满了“无限感慨”:“皆赖陛下天威浩荡!臣……臣此去山东,本已抱定必死之心!然,陛下仁德,感召日月!臣,效仿陛下‘仁德’,对那十万贼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日夜劝说!” “那贼首宋江,终被陛下天恩感化,幡然悔悟!知晓了朝廷宽仁,更知晓了那武松贼子的险恶用心!” “如今!梁山泊十万贼寇,已尽数归顺!那贼首宋江,更是亲笔写下降书,并献上那韩滔、彭玘等叛将家眷,以表……归顺之诚心啊!” 他又指了指身后那面如土色的高俅,恰到好处地补充了一句:“此战,高太尉亦是功不可没!若非高太尉,亲率五万州府军,在那鹰愁涧,不避矢石,奋勇当先,‘重创’了二龙山贼寇的主力,牵制了那武松小儿的贼胆!臣,又岂能如此轻易地……‘劝降’宋江?” 高俅跪在地上,听着童贯这番“颠倒黑白”的“美言”,只觉得是浑身冰冷,冷汗早已浸透了朝服。 他哪里敢反驳半句?只能磕头如捣蒜:“全……全赖枢密大人,调度有方……下官……下官,不敢居功……” “好!好!好啊!”宋徽宗听得是龙颜大悦! 他见那童贯的五万京畿禁军,果然是毫发无损,安然回京!又有这白纸黑字的《降书》为证! 再想起,前些时日,武松那厮“抗旨不遵”、“谋朝篡位”的种种劣迹……两相对比之下,童贯此行,简直是……天功一件! “爱卿……爱卿真乃我大宋的擎天玉柱!国之栋梁啊!”宋徽宗激动得站起身来,便要下旨封赏! 然而,他毕竟是皇帝,那疑心病,亦是深入骨髓。他欢喜片刻,却又猛地一皱眉,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且慢!” “童爱卿,”他疑惑地看着童贯,“既说那宋江、吴用等贼首,已尽数归降……那,为何,不将他们,一并押解回京,听候朕……亲自治罪呢?!” 此言一出,高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却见那童贯,仿佛早已料到陛下有此一问。他非但不慌,反倒是再次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陛下圣明!臣,正要奏禀此事!”他压低了声音,缓缓地,献上了那条早已在心中,盘算了千百遍的……“以贼制贼”之毒计! “陛下,”童贯躬身道,“臣以为,宋江等人,虽已献上降书,但其盘踞水泊日久,十万之众,根基未稳,人心未定。若此刻,便将他押解回京,只怕那梁山残部,群龙无首,再次哗变,为祸山东啊!” 宋徽宗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嗯……爱卿所虑极是。那依你之见?” “依臣之见,”童贯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寒芒,“我等,不妨,先‘顺水推舟’!” “陛下,可先下一道恩旨,封那宋江一个芝麻小官,如那……‘济州团练副使’!再封吴用一个‘提辖’,韩滔、彭玘等人,官复原职。” “如此,一来,可安其心;二来,亦是向天下,彰显我皇恩浩荡!” “待那秋收之后,山东粮足。”童贯的声音,愈发阴冷,“陛下,便可再下一道圣旨!命他宋江,统领他那梁山残部,去……征讨二龙山!” “去,打那个,公然抗旨不遵的……武松!” “以贼制贼?!”宋徽宗的眼睛,瞬间亮了! “陛下圣明!”童贯见官家已然上钩,连忙趁热打铁:“此计,一箭双雕!” “其一,”他伸出一根手指,“可借那宋江之手,去啃武松那块硬骨头!无论胜败,皆可削弱那武松贼子的实力!” “其二!”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亦可试探那宋江的‘忠心’!” “他宋江若胜了,便是我朝廷,坐收渔利,不费吹灰之力,便平了二龙山。届时,再寻个由头,夺了他宋江的兵权,岂不美哉?” “他宋江若是败了,”童贯冷笑道,“那,便更是好事!我等,便可名正言顺地,治他一个‘剿贼不力、私通反贼’的大罪!再发天兵,将他与那武松……一并,踏为齑粉!” “陛下请看!”童贯再次,呈上了那封宋江的《降书》,“这宋江,早已被吓破了胆!又对我朝廷天恩,感恩戴德!他在这降书之中,字字泣血,只求能为陛下‘效死’!” “陛下,只需给他这个‘机会’,他,岂有不从之理?!” 好!好一个“以贼制贼”!好一个“一箭双雕”! 宋徽宗听得是龙心大悦!他只觉得,童贯此计,当真是……兵不血刃,便可坐收渔利!既省了力气,又全了颜面!简直是,妙计安天下! “准!准!准!”他连说三个“准”字,那日因武松抗旨而生的滔天怒火,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对童贯的无尽赞赏! “童爱卿!你,真乃我之子房!神人也!” 正是:枢密使巧舌弄权柄,赵官家轻信以贼攻。 欲知那圣旨传到梁山,宋江又是何等“忧喜”? 武松在二龙山,又将如何应对这新的变局?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二回:圣旨传旨封贼首,宋江接诏忧喜半 话说那宋徽宗赵佶,自听了童贯那“以贼制贼”的妙计,只觉得是省心省力,不费朝廷半分兵马,便可坐收渔利,当真是龙颜大悦。 他哪里还去细思那高俅五万大军“分批归建”的荒唐说辞,当即便准奏了童贯的计策。 “准!准!准!”宋徽宗抚掌大笑,“爱卿此计,深合朕心!便依你所奏!” 一道圣旨,随即从文德殿发出,由那天使星夜,径往山东水泊梁山而去。 那圣旨之上,写得明明白白:“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念宋江虽误入歧途,尚存忠义之心,今既幡然悔悟,朕心甚慰。特赦尔等归顺之罪,封宋江为‘济州团练副使’,吴用为‘提辖’;其余降将,如韩滔、彭玘、宣赞、郝思文者,皆官复原职。命尔宋江,即刻整肃部曲,待秋收之后,尽起麾下,征讨二龙山反贼武松,戴罪立功,钦此!” 而在朝堂之上,宋徽宗更是对童贯大加封赏,加官进爵,赏黄金千两,以彰其“平定梁山”之奇功。 至于那高俅,也因“调度有功”,象征性地得些赏赐,总算是遮掩过了那全军覆没的滔天大罪。 …… 且说此时的梁山泊,自林冲、阮氏三雄等十余名头领血溅忠义堂、带走了三千水军精锐叛逃之后,早已是元气大伤,人心惶惶,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 宋江,也彻底成了那“光杆司令”,终日里缠绵病榻,以泪洗面,只盼着那童贯的天使,能早日到来,给他这“丧家之犬”,一个最后的安身之所。 这一日,忽闻小喽啰飞报:“哥哥!天使……朝廷的天使,到山下了!” 宋江闻言,竟是回光返照一般,猛地从病榻之上弹起!“快!快扶我起来!摆香案!接……接圣旨!” 他挣扎着起身,在吴用、李逵等人的搀扶下,领着那一众垂头丧气的残兵败将,跪伏于忠义堂前。 当那天使,展开黄绫圣旨,高声念诵出“……封宋江为‘济州团练副使’……”之时,宋江,再也忍不住了! “呜呼……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他喜极而泣,双手颤抖地捧过那份圣旨,如同捧着稀世珍宝,那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病态的狂喜:“军师!众家兄弟!你们听到了吗?!官家……官家封我官了!招安……我宋江的招安大计,终究是……有望了啊!” 他这一生,所求所盼,不就是这一纸文书,这一身官皮吗?!虽只是个小小的“团练副使”,但,这终究是朝廷的“官职”啊! 至于那叛逃的林冲、死去的宋万、杜迁……在这“官职”面前,仿佛,都已变得无足轻重了。 然而,他这股狂喜,尚未持续片刻。 待他细细看完了那圣旨之后,那后半段“……待秋收后,征讨二龙山反贼武松……”的字眼,如同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他的心上! 他那狂喜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打……打武松?!”他转念想到要率军去打武松,便又忧心忡忡起来。 待天使走后,宋江瘫软在虎皮交椅之上,那刚有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尽。 “军师……军师,这……这可如何是好?!”他抓着吴用的手,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都在发颤:“那武松……那武松,如今已是气候已成!他……他连高俅的五万大军,都能数日之内,尽数全歼!” “我……我梁山泊,如今……如今主力尽失,军心不稳,拿什么……拿什么去跟他斗啊?!这……这分明是,要让俺们,去送死啊!” “哥哥息怒!”吴用见状,亦是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这便是童贯的“借刀杀人”之计?他沉吟片刻,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再次闪过了一丝算计。 “哥哥,”他凑上前去,低声道,“事已至此,我等,已无退路。” “依小生之见,我等,不如……先假意应承下来。” “待到秋收之时,再寻对策。童贯要我等去打,我等,便去打。” “只是……”吴用嘴角,勾起了一抹阴冷的弧度,“我等,也非白白替他卖命!” “哥哥,大可以此为借口!向那朝廷,索要粮草!索要兵甲!索要军饷!” “便说:‘我梁山泊新附,兵甲不全,粮草不济,无力征讨!’他童贯,若想我等出兵,便必须,先将我等……喂饱了!” “我等,正好,借他童贯之手,重整旗鼓,再图后功啊!” “对!对!对!”宋江闻言,那双绝望的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军师所言极是!便依军师之计!先……先应承下来!” 然而,他这口气,尚未松到底。 一名心腹小喽啰,又慌慌张张地,从后堂跑来,手中,捧着一封……没有署名,却盖着“枢密使”大印的……密信! “哥哥……方才那天使,私下……私下交给小人的……” 宋江心中咯噔一下,连忙拆开!只看了几眼,他那张本就蜡黄的脸,“唰”的一声,变得惨白如纸! 那信,正是童贯派人送来的!信上的言语,更是阴狠到了极点,直刺他的心脏! “宋公明,咱家,知你底细。” “若不全力征讨武松,给咱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你昔日,赚那秦明上山、害其满门,并伪造反书、陷害武松的种种劣迹……” “咱家,便会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奏报陛下!” “届时,你那‘团练副使’的官帽,戴不戴得稳……便看你自己,够不够‘聪明’了!” “哐当!”那封密信,从宋江那颤抖的手中,飘然落地。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他终究,还是成了那童贯老贼手中,一条用来对付武松的……走狗! 正是:半生功名半生梦,一纸诏书一场空。可怜黑厮犹未醒,已成奸相手中兵。 欲知那宋江,将如何,在这夹缝之中,苟延残喘?那二龙山武松,听闻此讯,又将如何,应对这“以贼制贼”的毒计?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三回:鲁杨愤请战梁山,武松稳守固根基 话说二龙山沼泽决战,大破高俅,击溃其五万“州府军”,更收编降卒近两万,一时声威大震,山东地界,无不为之侧目。 卧虎关上下,亦是一片欢腾。 那新降的五千精壮,已然打散编入了各营,另有万余俘虏,亦在甲士的监督下,往那荒山开垦良田,一切,皆在武松的调度之下,有条不紊地,迈向了正轨。 这日,武松正在军政堂中,与军师闻焕章、神医安道全,商议那新降士卒的整训,以及那开荒俘虏营地的防疫事宜。 自那日庆功宴后,武松便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这“固本培元”之上。他深知,高俅虽败,但那手握五万京畿禁军的童贯,才是二龙山的心腹大患! 就在堂内气氛凝重,众人各抒己见之际。 “报——!” “鼓上蚤”时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堂外闪入,单膝跪地,声音,却带着一丝古怪:“启禀主公!北面……北面,有大消息了!” 武松虎目一凝,沉声道:“讲!莫非是那童贯,有异动了?” 时迁摇了摇头,脸上竟是三分鄙夷,七分愤慨:“回主公!那童贯老贼……他,他半月前拔营了。” “拔营?!”堂内众将闻言,皆是一惊。 “他……他撤兵了!”时迁咬牙道,“据我斥候营死士,冒死探得!那童贯,非但撤了水陆大寨,更是……更是‘凯旋回朝’了!” “什么?!”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凯旋?!”新任马军总管呼延灼,猛地站起,“他五万禁军,未放一箭,高俅那五万杂牌,更是全军覆没!他……他有何面目,敢称‘凯旋’?!” “因为……”时迁从怀中,掏出了一卷抄录的文书,高高举起,“因为,那梁山泊的‘呼保义’、‘及时雨’宋江宋公明……他,他降了!” “轰——!” 如同九天之上,降下一道焦雷! “宋江……降了?!”这个消息,比那“高俅兵败”,更让堂内众人,为之震撼! “千真万确!”时迁愤愤道,“那宋江,非但献上了《降书》,更将那韩滔、彭玘等叛将的家眷,尽数五花大绑,献于童贯军前,以为‘投名状’!那童贯,便以此为‘天功’,对外宣称‘平定梁山’,已然押着人质,班师回京,报捷去了!” “我……我呸!”时迁话音未落,只听得军政堂那厚重的橡木大门,竟被一股巨力,“轰隆”一声,生生踹开! 木屑纷飞之中,两条煞气腾腾的身影,已然冲入了堂内!当先一人,倒提着六十二斤浑铁禅杖,环眼圆睁,虬髯倒竖,不是那花和尚鲁智深,又是何人?! “直娘贼的!洒家,就说那宋江黑厮,不是个好鸟!”鲁智深怒发冲冠,他那禅杖,重重地顿在金砖之上,震得那梁柱,都是嗡嗡作响! “当初在梁山泊,他便处处排挤武松哥哥!如今,更是,为了他那狗屁的官袍,竟……竟行此卑躬屈膝、卖友求荣的畜生勾当!” “哥哥!”他那双环眼,瞪着武松,已然是布满了血丝,“洒家,忍这撮鸟,很久了!” “点兵吧!” “洒家,愿为先锋!不需多,只三千人马!洒家,这便杀上那鸟泊,将那宋江、吴用两个不仁不义的贼首,一并,砸成肉泥!” “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鲁大师所言极是!”紧随其后,“青面兽”杨志,亦是按着腰间佩刀,那张青脸上,布满了冰冷的杀机! “主公!”他一步出列,声音,如同寒冰,“我杨志,亦是看错了宋江!本以为,他尚存半分‘义气’,未曾想,竟是这等,猪狗不如之辈!” “他降童贯,是为‘私利’!他献人质,是为‘不义’!” “如今,朝廷竟还封他官做,命他日后,来征讨我等?” “此乃奇耻大辱!” “末将,请战!愿随鲁大师一道,直捣黄龙!将那梁山泊,彻底荡平!以绝后患!” “请战!” “请战!”堂内,霹雳火秦明、双鞭呼延灼,亦是义愤填膺,齐齐出列! 秦明更是怒不可遏:“那宋江,当初害我全家,如今,又行此卖友之事!此贼不除,天理难容!” 满堂将佐,群情激愤! 那股滔天的战意,几乎要将这军政堂的屋顶,都给掀翻! “都,住口!”就在这战意沸腾到顶点之际,一声冰冷的断喝,如同平地起雷,猛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武松,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那双虎目,扫过堂内每一张激动的脸,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只有那……令人心悸的、绝对的冷静。 “诸位将军,稍安勿躁。” “你们的心情,我武松,懂。” “宋江此举,自绝于天下好汉。他那‘呼保义’的招牌,已然被他自己,亲手砸得粉碎!” “但是,”武松的声音陡然一沉,那目光如同利刃,直视着鲁智深与杨志:“二位哥哥,我且问你!为何要在此刻,去打他?” “我等,刚与高俅血战一场,如今为何要,主动去替那童贯,啃那块‘鸡肋’?!” “这……”鲁智深与杨志,皆是一愣。 “智深哥哥,你勇冠三军,我知。但我且问你,”武松的目光,转向鲁智深,“你那三千步卒,可能挡得住我二龙山的神臂弩?” 鲁智深闻言,老脸一红,瓮声瓮气道:“那个……自然是……挡不住。” 武松的目光,又转向杨志,“杨制使,我且问你!我二龙山,打赢高俅,靠的是什么?”杨志沉声道:“靠的,是主公的妙计,是神臂弩的锋利,更是……我军上下一心!” “说得好!”武松猛地一拍帅案,“但我等,亦是‘惨胜’!” “闻军师!”武松转向闻焕章,“你来告诉众家兄弟!鹰愁涧一战,沼泽决战!我军,军械粮草,损耗几何?!” 闻焕章轻摇羽扇,亦是面色凝重,出列禀道:“回主公。此两战,我军虽歼敌近两万,然……我军自身,亦是伤亡近千!那‘神臂弩’营,射空了箭囊,那三棱破甲箭,已然耗去了七成库存!火油、炮石、滚木,更是十去其八!如今,府库之中,已是捉襟见肘,急需补充!” 武松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堂内。“其二!我等,为何要收编那五千降卒?为的,便是壮大我二龙山!可这五千人,他们昨日,还是高俅的‘州府军’!今日,便能为我等,去攻打那与他们‘同病相怜’的梁山泊吗?!” “军心未附,训练未成!这,不是精锐,这是‘累赘’!此刻,仓促出兵,逼着他们去‘自相残杀’?这与那高俅,逼着‘州府军’来攻我鹰愁涧,又有何区别?!” “岂非不智!岂非不仁?!” 一番话,掷地有声!鲁智深与杨志,皆是面色一红,那股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瞬间,便冷却了下来。 他们,羞愧地低下了头。 “主公……我等,孟浪了。” 这个时候,武松的目光,落在了“神医”安道全的身上。 他缓缓的说道,“况且大战之后,我们还面临一个更严峻的敌人……那就是瘟疫!” 安道全闻言,神色一凛,连忙出列:“主公圣明!”他拱手道:“正如主公所料!我山寨之中,陡增近两万俘虏,虽已分置于荒山开垦,但,人吃马嚼,排泄污秽,加之沼泽一战,尸积如山,那‘疫气’,已然有了滋生的苗头!” “近两日,那俘虏营中,已有数百人,出现了‘上吐下泻’之症!虽已被臣,用那‘济世汤’强行压制,但,若不能从根源上加以防范……只怕,一场大疫,便在眼前啊!” “而我山中库藏的黄芪、甘草、苍术等……防疫草药,早已告罄了!” “好。”武松缓缓点头,他那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杀机。 “这,便是我等的当务之急!” “宋江,已是童贯的走狗。他若敢遵了那鸟旨,秋收之后,领兵来犯,我等便在此,以逸待劳,再打一场‘沼泽之战’!” “但,在此之前!我二龙山,必须先固根本!” “我等,既要防‘人祸’,更要,防‘天灾’!” 他猛地转身,朗声喝道:“‘菜园子’张青!‘母夜叉’孙二娘!” 夫妇二人,早已在堂下候命,齐齐出列:“属下在!” “我命你二人,再赴登州!”武松的声音,不容置疑,“动用我等,在登州、在海州、乃至高丽的所有商线!不计代价!不惜黄金!给我将那山东、河北、江南……乃至海外的,所有能防治瘟疫的草药,尽数!给洒家采购回来!” 他又转向安道全,从怀中摸出了一张,早已写满了蝇头小楷的“新方”! “安神医!这是我改良过的‘济世汤’新方!” “此方,专治那战后大营之中,最易爆发的‘霍乱’、‘痢疾’等,烈性时疫!”安道全闻言,大惊失色!他颤抖着双手,接过那药方,只看了几眼,便如同见到了稀世珍宝! “这……这……‘青蒿’、‘黄连’……‘葛根’……‘藿香’……主公!此方……此方用药之精妙,配伍之神奇……简直……简直是,闻所未闻!神方!当真是活人无算的神方啊!”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主公高义!臣,代天下苍生,叩谢主公!” “神医快快请起!”武松将他扶起,“药草一到,便劳烦神医,日夜熬制!命我全军将士,连同那俘虏营,无论有病无病,每日,必须服用!” “我要我二龙山的战斗力,不损于刀枪,更不损于,这该死的病痛!” “臣!遵命!” “众将听令!”武松重新走回沙盘之前,那股统帅的威压,已然充斥了整个大堂! “鲁大师,杨制使,你们的怒火,我懂。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等,当下的方略,只有一个!”他猛地一拳,砸在了那“二龙山”的本寨模型之上! “那便是——先固守,后扩张!” “传我将令!自今日起,全山上下,整训新军,加固工事!” “首要任务,便是将我二龙山本寨,打造成一座,连童贯那五万禁军,也啃不动的……钢铁雄城!” 正是:鲁杨激愤欲攻寨,武松沉稳谋全局。内修军政治兵马,外购汤药防大疫。 欲知那武松,将如何构筑这“钢铁雄城”?那青州三山,又将如何,归于一统?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四回:蟠龙雌岭筑铁壁,施恩曹正守险关 “卧虎关虽险,却只是门户之一。若要将这方圆百里的根据地,打造成一座真正的钢铁雄城,便须在外围,再设下重重险阻,以为犄角!” 次日,天色微明,武松便亲率军师闻焕章,并鲁智深、杨志、呼延灼、秦明等一众核心将领,披甲上马,尽数出了卧虎关。 他们此行,非是操演,乃是亲自去勘察那二龙山本寨外围,最重要的两处门户要害——蟠龙山与雌龙岭。 这蟠龙山,位于卧虎关之左翼,山势陡峭,壁立千仞,如同一条巨龙盘踞于此,只在山腰处,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狭窄山隘,乃是通往山后产粮区的必经之路。 那雌龙岭,则位于卧虎关之右翼,冈峦起伏,林木森森,恰似一头猛虎下山,死死地拱卫着通往清风镇的商道。 此二处,一左一右,互为犄角,便如同卧虎关的两扇“翼门”,亦是二龙山腹地的咽喉要道。 武松勒马立于蟠龙山巅,俯瞰着那深不见底的狭长山隘。朔风卷起他那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他那双虎目之中,精光闪烁,半晌,方才沉声开口: “军师,诸位兄弟,请看!” 他手中马鞭一指,“此二处,便是我二龙山的‘软肋’!亦是我等的‘龙牙’!” 闻焕章抚须点头,面色凝重:“主公所言极是。童贯老贼若知兵法,定不会强攻我卧虎关。他若分兵,效仿那高俅故技,绕道奇袭此二处,我等腹背受敌,卧虎关亦将不保!此二处,必须重兵把守,筑为铁壁!” “好!”武松一锤定音,“传我将令!” 他当即下令,命杨志亲自督造,征调那新降的一万五千名俘虏,会同山寨匠作营,依凭山势,便在这蟠龙山与雌龙岭两处山隘,给洒家,构筑工事! 武松马鞭遥指,号令如山: “依山势,设立三重关闸!每道关闸,皆要高筑墙,深挖壕!” “关外百步,”他声音冰冷,“给洒家深挖陷坑,广布铁蒺藜!将那削尖的苦竹枪,尽数斜插于土中!外围,再给我立起三道木栅!务要让那官军的马队,寸步难行!” “关墙之上,”武松遥望北方,仿佛已看到了童贯的大军,“灰瓶、炮石、滚木,给洒家堆积如山!再调拨‘神臂弩’营,将那五百张硬弩,分置于两山之上!我倒要看看,他那京畿禁军的铁甲,比高俅的皮甲,能硬上几分!” 工事既定,当需良将镇守。 堂内众将皆以为,此等要害,非鲁、杨、呼延灼、秦明这等上将,不能担此重任。 然而,待那工事初具规模,武松于军政堂上点将之时,他那目光,却缓缓扫过堂下,落在了两个,久在后营、不甚起眼的身影之上。 “金眼彪,施恩!” “操刀鬼,曹正!” 二人闻言,皆是浑身一震! 他们自上了二龙山,一个,是凭着家传的本事,总管那清风镇、卧虎关的酒店、商铺,操持钱粮;一个,是重操旧业,总管那数万大军的伙房、屠宰,日夜与那猪羊牛马打交道。 虽是尽心尽力,劳苦功高,却终究,远离了这金戈铁马的沙场。 眼见着杨志、呼延灼、秦明等人,一个个沙场扬威,立下不世奇功,他们二人心中,岂能没有半分羡慕?岂能没有半分,建功立业的渴望? 此刻,忽闻主公于这数万大军之前,当众点名!二人皆是又惊又喜,慌忙排众而出,单膝跪地,声若洪钟:“属下在!” 武松看着二人那激动到微微颤抖的肩膀,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信任的微笑。 “蟠龙山,左路要害。施恩兄弟!”武松沉声道,“我便将此关,连同两千精兵,尽数,交与你手!” “雌龙岭,右路屏障。曹正兄弟!”武松再转,“我亦拨你两千精兵镇守!另,你那伙房数百屠户,皆是胆壮力大之辈,亦归你调遣!” “主公?!”施恩闻言,那只“金眼”瞪得老大,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二人,久在内政,为我二龙山打理钱粮、伙食,使数万大军,衣食无忧。此,便是大功!” 武松上前,亲手将二人扶起,“旁人只知沙场猛将,我武松,却知你二人,心思缜密,行事稳重!这等镇守门户、独当一面的重任,非你二人,不可担之!” “今日,我便将这二龙山的两扇‘大门’,托付于你二人!可能为我守住?!” 此言一出!施恩与曹正二人,只觉得一股热血,自脚底板,猛地冲上了天灵盖!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器重! 原以为,自己这辈子,便只是个管账的、杀猪的,却万万没想到,主公他……他竟从未轻看过自己!竟是将这等关乎全山生死的重任,交付于手! “主公!” 施恩那只“金眼”之中,竟是瞬间,涌上了滚烫的热泪!他猛地一抱拳,那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属下施恩,蒙主公不弃,委以此等重任!恩同再造!” “主公放心!” “操刀鬼”曹正亦是热血沸腾!他“噌”的一声,拔出腰间那柄跟了他半辈子的屠刀,重重顿地,火星四溅! “我曹正,虽只会屠宰猪羊!但那官军,在我眼中,亦不过是那待宰的牲口!” “主公今日,知我!重我!” 二人齐齐后退一步,再次单膝跪地,对着武松,立下了那重若泰山的军令状: “我二人,在此立誓!” “便请主公,看我二人手段!定将这蟠龙、雌龙二岭,打造成那‘难近砦栅,无路而上’的铜墙铁壁!” “关在!人在!” “好!” 武松见二人斗志昂扬,亦是豪情大发,“便依你二人军令状!即刻,领兵赴任!不得有误!” “末将(属下),遵命!!”施恩、曹正二人,欣然领命,那挺直的脊梁,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地顶天立地! 正是:龙山虎踞布新防,铁壁铜关锁咽喉。施恩曹正得重任,誓死拒敌报主公。 欲知那施恩、曹正,如何打造这铜墙铁壁? 军师闻焕章,又将献出何等“扩土”之策?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五回:闻军师献扩土策,鼓上蚤绘百里图 话说武松自定下“先固守,后扩张”的大计,这二龙山根据地,便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器械,全速运转起来。 那蟠龙山、雌龙岭两处新关,在施恩、曹正的日夜督造之下,已是初具雏形。 三重关闸,依山傍水;关外陷坑密布,苦竹倒插,俨然已是两处插翅难飞的钢铁雄关。 而山寨之内,安道全得了武松的“济世汤”新方,更是如获至宝,正领着医营众人,日夜熬制汤药,分发全军乃至那俘虏营中,严防瘟疫。 那新降的五千精壮与万余俘虏,亦在“三年之约”的激励下,或整训,或开荒,二龙山上下,竟是一片忙碌而又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一日,武松于军政堂中,召集众将,检视那蟠龙、雌龙二岭的防务图纸。 待诸事议定,军师闻焕章,却并未退下。他手持羽扇,自沙盘前出列,对着武松,躬身一揖。 “主公。”武松见他神色凝重,便知他必有高见,当即抬手道:“军师但说无妨。” “喏。”闻焕章应了一声,他走到那巨大的山东堪舆图前,羽扇轻摇,声音沉稳而又清晰。 “主公‘先固守,后扩张’之策,实乃安身立命之本。如今,” 他羽扇一点那蟠龙、雌龙二岭,“‘固守’之策,已然大成。我二龙山,已是铜墙铁壁,进可攻,退可守。” “然,‘固守’终非长久之计。我等,亦当思虑那‘扩张’之道了。” “小生不才,心中正有一策,名曰‘稳扎稳打,向周边扩充势力’之策,请主公定夺!” “哦?”武松虎目一亮,“军师请讲。” 闻焕章的羽扇,在那堪舆图上,缓缓划过两处所在。 “主公请看。”他羽扇一点,正点在二龙山东北方向的“桃花山”,又转向东南方向的“清风山”。 “此二处,与我二龙山,互为犄角,昔日并称为‘青州三山’。” “桃花山,”闻焕章的声音,透着一丝不屑,“不过是‘打虎将’李忠与‘小霸王’周通两个鼠辈盘踞,兵不过千,不堪一击。而那清风山,虽有‘锦毛虎’燕顺、‘矮脚虎’王英、‘白面郎君’郑天寿三人,兵马稍多,亦不过是土鸡瓦狗之辈。” “只是,”闻焕章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此二山,自那宋江上了梁山,便早已暗中归附,奉那宋江为主。如今,便是我二龙山根据地之外,插在咱们身边的……两根钉子!” 堂内众将,闻言亦是纷纷点头,“军师所言极是!” 闻焕章见众人已明其意,便朗声分析道:“若能取此二山,则有三利!” “其一!”他羽扇一挥,在那三座山头之间,重重一划,“桃花、清风、二龙山,便可连成一片!我等势力范围,将扩至方圆百里,钱粮、兵源,皆可大增!此乃‘壮大己身’之利也!” “其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此举,更可打破那青州三山旧有的平衡!彻底剪除宋江安插在我等卧榻之侧的羽翼!” “其三!”闻焕章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我等尽取青州,便可对那水泊梁山,形成‘战略威慑’!那宋江,便如芒刺在背,再也不敢,觊觎我等!” “此策,一箭三雕!还请主公,早做决断!” “哈哈哈!好!好一个‘一箭三雕’!”武松闻言,抚掌大笑,霍然起身!他那双虎目之中,战意,已然升腾! “军师此策,深合我意!”他踱步至堂前,那冰冷的声音,在堂内回荡:“宋江,如今已是朝廷走狗。他自以为,得了那‘团练副使’的官皮,便可高枕无忧,只待秋收之后,再来‘征讨’我等?” “我武松,偏不如他所愿!” “我等,便要在他动手之前,先拔了他这青州的牙!”武松猛地一拳,砸在了那沙盘之上,声震屋瓦! “此,便唤作——敲山震虎!” “我等,便要敲碎他这桃花山、清风山,震一震他那梁山泊上的‘及时雨’!让他知道,他那‘招安’之路,不过是……死路一条!” “主公英明!” “敲山震虎!此计大妙!”堂内众将,亦是群情激奋,战意高昂! “只是……”武松缓缓抬手,压下了众人的请战之声,“我等,非是高俅那等废物。不打无准备之仗。” “若要动兵,必先知己知彼。”他猛地转身,朝着那堂口的阴影之处,沉声喝道:“鼓上蚤,时迁!” “属下在!”一道黑色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跪至堂前。 “我命你!”武松的声音,不容置疑,“即刻,尽起你斥候营中,高来高去的好手!给我,潜入那桃花山、清风山!”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 “十日之内!” “这二山,连同周边百里之内的,所有地形、道路、水文、暗卡、哨所……乃至他山寨之中,有几多兵马,几多头领,几多粮草……” “给我,尽数!绘制成详图!呈于我案前!” 时迁闻言,那双滴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嘿嘿”一笑,重重叩首:“主公放心!” “莫说十日!不出五日!” “那两座鸟山,便是他寨主婆娘,藏了几双绣花鞋,属下,也能给您,一并摸排清楚了!”说罢,他也不起身,那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倒着,滑入了阴影之中,再无声息。 众将皆是会心一笑。 果然,五日之后。 时迁,风尘仆仆,再现军政堂。他展开的,是两幅巨大而又详尽无比的堪舆图! 图上,那桃花山、清风山周遭百里的地形、山川、河流、小径,无不清晰在目! 甚至,连那两座山寨的兵力部署、哨卡分布、巡逻时辰,乃至那头领的营帐、府库的所在,都用朱砂,标注得明明白白! 武松看着眼前这幅,凝聚了无数斥候心血的详图,那张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缓缓地,伸出手,重重地点在了那“桃花山”之上。 “好!” “图已在手!” “这第一只‘虎’……” “是时候,敲了!” 正是:龙山根基今方固,军师再献扩土图。神偷飞檐绘百里,只待铁骑踏桃符。 欲知那武松,将点何将,去攻打这桃花山?那“小霸王”周通,又将如何抵挡?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六回:呼延雪恨征桃花,周通逞勇三合败 且说武松自军政堂上,定下了那“敲山震虎”之策,又得了时迁那幅详尽无比的《桃花山堪舆图》,当即便要点将出征,拔掉这颗宋江安插在卧榻之侧的钉子。 武松虎目环视堂下众将,沉声道:“诸位兄弟!桃花山李忠、周通,久占山头,虽为草寇,却暗中早已归附宋江,乃是我等心腹之患。今日,我等便要先取此山!不知……哪位将军,愿为我二龙山,取此头功?” “主公!”话音未落,班列之中,早已闪出一人,甲叶“哗啦”作响,声若洪钟:“末将,愿为先锋!” 众人看时,不是别人,正是那“双鞭”呼延灼! 只见呼延灼满面煞气,上前一步,对着武松重重一抱拳:“主公!这桃花山,末将,非去不可!”他一顿手中双鞭,那双目之中,竟是燃起了熊熊怒火,显然是积怨已久:“不瞒主公!昔日,末将奉旨征讨梁山之前,曾在青州地界,与这桃花山贼寇,有过一场遭遇!” “那时,末将一时不慎,竟被那山贼头领李忠、周通,使那诡计,盗走了朝廷御赐的宝马——‘踏雪乌骓’!” 堂内众将闻言,皆是暗暗点头。 此事,他们亦多有耳闻。 那呼延灼本是朝廷猛将,平生最重脸面,这“失马”之辱,当真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此乃,末将生平奇耻大辱!”呼延灼咬牙切齿,那双鞭捏得“咯咯”作响,“如今,我既归顺主公,得主公信重,掌此铁骑!此番,若不亲手踏平那桃花山,擒那周通、李忠二贼,夺回宝马,末将……誓不为人!” “好!”武松见他新仇旧恨,战意高昂,正是士气可用,当即拍案而起! “呼延将军!我便命你为主将,点‘铁骑营’精锐两千!即刻出征!踏平桃花山,以雪旧耻!” “末将!遵命!”呼延灼大喜过望,只觉得胸中那口恶气,已然出了一半!他领了将令,杀气腾腾,点兵去了。 那呼延灼本就是朝廷宿将,深谙兵法,又兼报仇心切。两千铁骑,人马皆是上选,更是在那沼泽决战中,见识了武松的神鬼之机,一个个士气正虹。 大军得了将令,马不停蹄,晓行夜宿,不过一日光景,便已兵临桃花山下。 只见那桃花山,虽不如二龙山那般雄关天险,却也壁立数仞,山前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易守难攻。 呼延灼也不急于攻山,他深知此等山贼,最是自负,又料定那李忠、周通,不知自己底细。他命大军,在那山下平川处,摆开了阵势。 两千铁骑,黑甲玄旗,列阵森然! 那股子自血战中历练出来的铁血煞气,冲天而起,直看得那山上的喽啰,是两股战战,心惊胆寒! “儿郎们!擂鼓!助威!” “咚!咚!咚——!”战鼓声,如同催命的阎罗,响彻了整个山谷。 呼延灼一马当先,策马立于阵前,双鞭斜指山寨,声若奔雷:“山上的撮鸟!听好了!” “你家‘双鞭’呼延灼爷爷在此!速速叫那周通、李忠两个盗马的鼠辈,滚下山来,受死!” 那山寨之上,早有喽啰飞报入内。 “小霸王”周通,正在那聚义厅中,搂着新抢来的民女吃酒,听闻呼延灼在山下骂阵,竟是“噌”的一声,跳了起来,抓起身边那杆“走水绿沉枪”。 “直娘贼的!”周通骂骂咧咧,一把推开怀中女子,“这呼延灼,听闻前些时日归降了二龙山,怎地今日,倒敢来我桃花山撒野?!” “他莫不是,以为我周通,是那高俅一般的废物不成?!” “兄弟!不可轻敌!”一旁,那“打虎将”李忠,却是满面忧色。他本是使枪棒的教头出身,眼光,自是比周通这莽夫要毒辣几分。 “那二龙山武松,新近全歼高俅五万大军,声威大震。这呼延灼,既已投了他,又是我等旧日仇家,此番来者不善啊!” “怕个鸟!”周通把脖子一梗,那股“小霸王”的蛮劲又上来了,“他再厉害,也不过是手下败将!哥哥在此看守山寨,待洒家下去,先取了他那狗头!再去二龙山,会一会那武松!”说罢,他也不听李忠劝阻,点起五百喽啰,“哗啦啦”一阵风般,冲下山来。 到了阵前,周通见呼延灼那两千铁骑,军容严整,杀气腾腾,心中,也是暗暗打了个突。但他那好勇斗狠的性子,哪里肯在嘴上输了半分?他挺起那杆走水绿沉枪,遥指呼延灼,破口大骂:“呔!那败军之将呼延灼!前番若非你马快,早已死在洒家枪下!今日,还敢来此送死?!” “你若识相,便留下那两千匹战马,滚回你那二龙山!洒家,或可看在武松的面子上,饶你一条狗命!” “不知死活的撮鸟!”呼延灼闻言,气得是三尸神暴跳,那双鞭捏得“咯咯”作响!他这辈子,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你这盗马的贼寇!今日,咱家便要让你,血债血偿!”他双鞭一碰,正要纵马出战,却见那周通阵中,抢先冲出了一员副将!那副将手持一柄大刀,亦是狐假虎威,高声叫骂:“呼延灼休要张狂!先吃你家爷爷一刀!” “米粒之珠,也敢放光华?!”呼延灼见这小喽啰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更是大怒!他连马都未曾全催,只待那副将冲至近前,手中那根沉重的铁鞭,不带半点风声,后发先至,猛地一挥! “啪——!”一声令人牙酸的、筋骨碎裂的闷响! 那副将脸上的嚣张,尚未来得及褪去,连人带刀,竟被呼延灼这千钧之力,生生从马背上,砸飞了出去!落地之时,早已是胸骨塌陷,脑浆迸裂,气绝当场! “嘶——!”桃花山那五百喽啰,见主帅这般神勇,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小霸王”周通,亦是面色大变!他没想到,这呼延灼,竟是如此悍勇!一招,便秒了他麾下的得力干将! “周通鼠辈!轮到你了!”呼延灼双鞭一指,“拿命来!” “怕你不成!”周通此刻,已是骑虎难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怪叫一声,纵马挺枪,直取呼延灼! 呼延灼见他竟还敢应战,脸上,只剩下了冰冷的讥讽。待那周通冲至近前,呼延灼双鞭齐出,一招“怪蟒翻身”,便封住了他所有枪路! “铛——!”第一合!周通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传来,那杆绿沉枪,险些脱手!他那双臂,竟被震得,刹那间,失去了知觉! “不好!”周通已知不敌,亡魂大冒,虚晃一枪,便要拨马回逃! “哪里走!”呼延灼早已料到,第二鞭,已然如影随形! “铛——!”第二合!铁鞭,重重地,砸在了那枪杆之上!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杆上好的绿沉枪,竟被呼延灼,生生砸为两截! “啊!”周通虎口震裂,鲜血直流,手中,只剩下了一根光秃秃的枪杆! 他还未从这惊骇之中反应过来,呼延灼的第三鞭,已然不再是“砸”,而是“锁”! 第三合!那鞭梢的铁索,如同灵蛇出洞,“呼——”的一声,只一卷,便已牢牢锁住了周通的腰身! “给咱家……过来吧!”呼延灼大喝一声,手臂发力!那不可一世的“小霸王”周通,便如同一个小鸡崽子一般,被他轻而易举地,从马背上,生擒活捉了过来! “寨主……寨主被捉了!” “快跑啊!”山下那五百喽啰,见主将被擒,还是这般一个“三合之辱”的下场,哪里还有半分战意?!一个个,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如同那树倒的猢狲,一哄而散! “降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呼延灼将那兀自挣扎的周通,狠狠掼在地上,用脚踏住,双鞭一挥,那两千“二龙山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掩杀了过去!桃花山,顷刻瓦解! 正是:双鞭雪恨下山岗,三合擒王震敌胆。 欲知那“打虎将”李忠,是否闻风而逃?呼延灼,又将如何处置这桃花山残局?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七回:李忠遁走无踪影,呼延整编安民心 话说那“双鞭”呼延灼,阵前发威,三合之内,便将那不可一世的“小霸王”周通,生擒活捉,掼于马下。 山前那五百喽啰,见主将被擒,如同釜底游魂,哪里还有半分战意?登时一哄而散,哭爹喊娘,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往那山林中四散奔逃。 “降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呼延灼将那兀自挣扎的周通,命亲兵用牛筋绳捆了个结结实实,随即双鞭一挥,声若奔雷:“儿郎们!随我,踏平这桃花山!活捉李忠那鼠辈!” “杀啊——!”两千“二龙山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沿着那狭窄的山道,席卷而上! 那桃花山大寨,本就疏于防范。 守寨的喽啰,远远望见自家寨主,竟如小鸡一般被人活捉了去,更是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抵抗? 呼延灼兵不血刃,已然冲开了那松松垮垮的寨门,一马当先,直扑那“聚义厅”! 待冲入厅内,却只见满地狼藉,酒肉倾颓,哪里还有“打虎将”李忠的半分踪影? “搜!”呼延灼怒喝一声,翻身下马,径直往那后堂李忠的卧房闯去。 只见房内,更是被翻得乱七八糟,几个打开的空箱子,倒在地上,内里的绸缎金银,早已不见踪影! “报!”一名喽啰,自那马厩之中飞奔而来,脸上,却带着几分喜色:“启禀将军!马厩之中,发现一匹神骏!通体雪白,只那四蹄乌黑,神俊非凡,正是我等要寻的……‘踏雪乌骓’!” 呼延灼闻言,那张满是煞气的脸上,瞬间涌起了一股狂喜! 他也顾不上李忠,三步并作两步,冲至马厩! 果然!只见那匹神驹,正立于草料之前,虽有些消瘦,那股子傲气,却是半分不减! “好马!好马!”呼延灼走上前,轻轻抚摸着那乌骓马的鬃毛,只觉得这失而复得的屈辱,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快意! “将军!”一名被俘的管事喽啰,见状,连忙跪地叩首,竹筒倒豆子一般,招了个干净:“将军明鉴!不关小人的事啊!是……是那李忠大王,他……他……” “他如何了?!” “他……他早在我军兵临山下之前,便已知晓。昨夜……昨夜三更,他便说……便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已然卷了山寨中所有的金银细软,独自一人,从那后山小路,逃……逃了!只因这宝马神骏,太过扎眼,他才……才不敢骑走啊!” “鼠辈!!”呼延灼听罢,气得是怒骂一声,狠狠一鞭,抽在了那门柱之上! “传我将令!将这周通,与那逃走的李忠,一并,列为我二龙山通缉要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本想将这二贼,一并擒获,回山寨向主公献俘。 未曾想,这李忠,竟是这般一个毫无义气、闻风先遁的懦夫! 待那怒气稍平,呼延灼便开始着手,清理这桃花山的残局。 聚义厅前的广场之上,黑压压地,跪满了数百名投降的喽啰。 一个个,浑身抖如筛糠,面如土色。 呼延灼本是朝廷宿将,最是重那军法军纪。 他可不会如那草寇一般,只知收编了事。 他命人,将那周通、李忠平日里,自山下掳掠来的百姓、仆役,尽数唤至堂前。 “尔等,不必害怕!”呼延灼声音洪亮,“我乃二龙山武松总教头麾下,双鞭呼延灼是也!我等此来,非为劫掠,只为‘替天行道’,铲除这祸害乡里的贼寇!” “如今,贼首已破!尔等,且上前来,一一指认!” “这数百喽啰之中,有哪些,是平日里屡教不改、作恶多端、身负血债的!有哪些,又是被逼无奈,只为混一口饭吃的!” “给洒家,一一甄别出来!” 那些个百姓,初时还战战兢兢,待见呼延灼不似作伪,那股子积压已久的怨气,瞬间爆发了! “是他!将军!便是那个刀疤脸!他……他上月,便抢了我家的耕牛!” “还有他!那‘三只手’!他……他害了我家闺女啊!将军!您要为我做主啊!” 哭喊声,指认声,响成一片! 呼延灼面沉似水,但凡是被那百姓指认出来、恶行累累者,他一概不多言半句! “拖出去!斩了!” “噗!噗!噗!”雪亮的刀光闪过,不过半个时辰,那广场之上,便已多了数十颗,面带惊恐的人头! 这一番“以儆效尤”的雷霆手段,直看得那些新降的喽啰,是肝胆俱裂! 亦看得那周边的百姓,是拍手称快! 待清除了这伙“害群之马”,呼延灼再看那剩下的数百名喽啰,一个个早已是面无人色,叩头如捣蒜。 呼延灼冷哼一声:“尔等,虽无大恶,亦是协从。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来人!将他们尽数,收缴了兵器,打散建制!编入我二龙山后勤营!先充杂役苦工,押回山寨,开山垦田!” “日后,以观后效!若有真心悔改、立下功劳者,再行录用!” 此举,正是效仿武松那“分级处置”之法,既消除了隐患,又得了数百劳力。 处置完了降卒,呼延灼便开始着手,稳固这桃花山的防务。 他深知,此地,已然是我二龙山伸向青州腹地的“桥头堡”,断不可失。 他当即,留下了五百名铁骑精锐,并两名心腹偏将,驻守此山。 命他们,即刻修缮工事,加固寨墙,将这桃花山,彻底纳入二龙山的防御体系之中! 最后,呼延灼又命人,打开了那李忠、周通,积攒了数年的粮仓! 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布匹,竟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上三分! 呼延灼看着那满仓的粮食,再想想山下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不由得,再次怒骂那李忠、周通二人,是“鼠目寸光、只知搜刮”的蠢贼! 他当即下令,效仿武松“保境安民”之策,于山下,张贴“安民告示”! 告示之上,明明白白:“桃花山贼首已除!此地,今归二龙山武松总教头管辖!即刻起,开仓放粮!凡,往日曾受桃花山袭扰之百姓,皆可凭户籍,前来领粮三日!” 此告示一出,山下那十里八乡,瞬间沸腾了! “什么?!那作威作福的小霸王,被二龙山给剿了?!” “天啊!二龙山的王师,不但不抢东西,还……还给咱们发粮食?!” 百姓们将信将疑,待那第一批粮食,真真切切地发到了手中,那山呼海啸般的“武总教头仁义”、“呼延将军威武”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呼延灼,这位昔日的“朝廷天威星”,立于那桃花山寨墙之上,听着山下那发自肺腑的欢呼,他缓缓地,抚摸着那失而复得的“踏雪乌骓”,心中竟是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豪迈之情。 这,便是主公所说的,“收揽民心”吗? 待此间事了,他即刻,修书一封,命人火速,送往二龙山,报捷! 正是:李忠鼠辈闻风遁,呼延雪恨获乌骓。开仓放粮安民心,桃花山寨换新旗。 欲知那武松闻捷,又将如何兵发下一处? 那清风山燕顺等人,又将是何等下场? 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八回:花和尚兵发清风山,智多星谋间矮脚虎 话说那“双鞭”呼延灼,三合生擒“小霸王”周通,又闻那“打虎将”李忠早已闻风卷款潜逃。 呼延灼遂依主公将令,甄别喽啰,斩了那恶行累累之辈,将余下降卒尽数编入后勤营,押回二龙山听候发落。 更兼开仓放粮,安抚百姓,将那桃花山,彻底纳入了二龙山的防御体系。 捷报传回卧虎关,军政堂上,又是一片欢腾。 武松看着那沙盘之上,桃花山已插上了二龙山的玄色令旗,他那张冷峻的脸上,亦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呼延将军,不负所托,雪了旧耻,亦为我等,拔掉了这第一颗钉子!”他猛地转身,那目光,已然落向了沙盘上的另一处——清风山! “主公!”军师闻焕章出列,羽扇轻摇,神情却比攻打桃花山时,要凝重三分。 “桃花山已下,那清风山,便成了我等卧榻之侧的第二根毒刺!” “此山,非比桃花山。”他羽扇一点,“那‘锦毛虎’燕顺、‘矮脚虎’王英、‘白面郎君’郑天寿三人,皆是亡命之徒,麾下兵马,足有两三千之众,更是兵多将广,不可小觑。” “若要取此山,主公,当以重兵破之!” 武松缓缓点头:“军师所言极是。” 宋江狼子野心,此二处,皆是他安插在青州的羽翼。 如今,羽翼已折其一,那另一只,也断然留他不得!”他虎目环视堂下:“此番,征讨清风山,关乎我青州根基!哪位将军,愿担此重任?” “哥哥!洒家去!”武松话音未落,一声石破天惊的霹雳爆喝,已然震得那堂上灯火,都是一抖! “花和尚”鲁智深,早已按捺不住,他倒提着那浑铁禅杖,一步出列,那双环眼,瞪得溜圆:“哥哥!那桃花山,被呼延灼兄弟抢了头功,洒家这心里,早就痒得不行了!” “这清风山的鸟人,洒家,更是一个也瞧不上!”他“呸”的一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那鄙夷之色,溢于言表:“旁人也就罢了!尤其是那个甚么‘矮脚虎’王英!” “洒家,当初在梁山泊时,便不愿与这腌臢撮鸟,同桌吃酒!” “一个五短身材的蛤蟆,偏生得一副色中饿鬼的皮囊!整日价,只知抢掠妇女,败坏我等好汉的名声!此等畜生,也配占山为王?!” “哥哥!点洒家去!洒家这一禅杖下去,定要将他那颗狗头,砸个稀巴烂!也算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了!” 武松闻言,亦是朗声大笑:“哈哈哈!鲁大师所言,正合我意!” 他对那王英的品行,亦是厌恶到了极点。 “此等败类,留之,亦是祸害!”他当即拍案:“好!便依鲁大师!我命你为征讨主将,亲率步军精锐三千人!即刻,兵发清风山!务必将此山,给洒家一并拿下!” “洒家遵命!”鲁智深大喜过望,领了将令,提着禅杖,便要点兵出发。 “且慢!”就在此时,军师闻焕章,却是上前一步,拦住了鲁智深。 “鲁大师,且息雷霆之怒。”闻焕章轻摇羽扇,那双智珠在握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寒芒。 “主公,大师。这清风山,兵马虽众,却非铁板一块。” “若要强攻,我军虽有三千精锐,亦不免有所损伤。依小生之见,对付这等‘内里藏奸’之辈,我等,当以‘智取’为上,‘强攻’为下。” “哦?”武松与鲁智深,皆是来了兴致,“军师,有何妙计?” 闻焕章转身,指向那堪舆图上的“清风山”三字,冷冷一笑:“鲁大师方才所言,那王英,贪婪好色,品行不端,此,便是我等破敌的第一个‘契机’!” “而这第二个‘契机’,”闻焕章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便是那清风山三位头领,早有旧怨!” 他看向武松:“主公可还记得,当初,那宋江是如何收服这清风山的?” 武松虎目一凝:“自然记得。便是因那清风寨知寨刘高之妻而起。” “正是!”闻焕章一拍羽扇,“当初,那王英色迷心窍,掳了刘高之妻,欲行不轨。还是那锦毛虎燕顺,当机立断,一刀杀了那妇人,方才平了那场祸事!” “诸位请想,”闻焕章冷笑道,“那王英,是何等睚眦必报的小人?他那心头之好,被燕顺当众斩杀,此等夺妻之恨,岂能轻易善了?这道裂痕,便是我等,可以利用的……第二处破绽!” 鲁智深听到此处,亦是恍然大悟:“军师的意思是……离间他们?” “不错!”闻焕章眼中精光爆射,“此,便唤作‘分化瓦解,各个击破’之计!” 他转向鲁智深,躬身一揖:“鲁大师此去,只怕还需您演一出好戏。” “洒家?演戏?”鲁智深一愣,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正是。”闻焕章笑道,“大师,此去可大张旗鼓,兵临山下。但……围而不攻,只做‘分兵’之态,示敌以弱。” “那王英,本就贪婪好色,更是急于立功,以压过燕顺一头。他若见我军‘军心不稳’、‘分兵示弱’,以他那‘贪功’的本性,岂能,按捺得住?” “届时,他定会不听燕顺劝阻,以为我军可欺,执意下山劫营,以抢‘头功’!” “而那燕顺,本就与他有旧怨,又见他如此‘冒进’,岂会真心相助?十有八九,是坐视其败!” “大师,只需在那山下谷地,备下埋伏。待那王英小儿,得意洋洋,一头钻入我等的天罗地网……” “届时!”闻焕章眼中,杀机一闪,“便是大师您,清理门户,为民除害,一禅杖,结果了那厮性命之时!” “待王英一死,那清风山,便如断了一臂。燕顺、郑天寿二人,独木难支,军心涣散,我等再取此山,岂不……易如反掌?!” “哈哈哈哈!妙!妙啊!”鲁智深听完此计,只觉得是通体舒泰! 他猛地一拍大腿:“军师!你这计策,当真是……忒也对洒家的胃口!” “好!便依军师所言!洒家,此去,定要将那王英撮鸟,‘请’下山来!” 他提着禅杖,领了这“诱敌”的妙计,再不多言,点齐了那三千精锐步卒,杀气腾腾,直奔那清风山而去! 正是:鲁达领兵下虎山,军师定计破敌顽。 只因此贼贪功色,注定今朝命丧关。 欲知那鲁智深,是如何“示敌以弱”? “矮脚虎”王英,又是如何,一步步踏入那死亡的陷阱?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九回:王英贪功中埋伏,禅杖横扫殒荒谷 话说那“花和尚”鲁智深,领了军师闻焕章“诱敌深入,各个击破”的妙计,提着六十二斤浑铁禅杖,亲率三千精锐步卒,大张旗鼓,兵发清风山而来。 这一路,鲁智深倒也“不负所托”,将那“示敌以弱”的戏码,演了个十足。 他命那三千精兵,一个个“盔歪甲斜,垂头丧气”,军旗亦是东倒西歪,仿佛是刚从那沼泽地里爬出来一般,毫无半点二龙山王师的精气神。 待大军行至清风山下,鲁智深也不急于攻山,反倒在那山前一处开阔谷地,扎下一个“松松垮垮”的营寨。 他更是当着那山上哨卡的喽啰之面,将这三千兵马,又“分兵”作三处:自领一千五百人居中,另派两支“精锐”,各领七八百人,往那左右两翼的山林中,“大张旗鼓”地,不知“埋伏”何处去了。 这一番“拙劣”的调度,早被那清风山的探马,看了个一清二楚,飞也似地报上山去。 聚义厅中,“锦毛虎”燕顺、“矮脚虎”王英、“白面郎君”郑天寿三位头领,正在议事。 “报——!”探马连滚带爬地闯入,“启禀三位头领!那……那二龙山的贼秃鲁智深,领着三千残兵,已在山下扎营!” “那贼秃,不知使得什么鸟计,竟将兵马一分为三,中军大营,空虚无比!我看他那军士,一个个面带菜色,军心不稳,仿佛……仿佛是来送死的!” “什么?!”那“矮脚虎”王英一听这话,那双色眯眯的小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贪婪的精光!他“噌”的一声,便从虎皮交椅上跳了下来,抓起身边那杆长枪,尖声叫道:“哈哈哈!天助我也!” “那武松,莫不是打高俅打傻了不成?!竟派这贼秃,领着这等残兵败将,也敢来我清风山撒野?”他转向燕顺,急切地说道:“燕顺哥哥!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头功啊!那鲁智深,分兵示弱,军心不稳,必是轻敌冒进!依我之见,我等,便趁他今夜立足未稳,点齐兵马,夜间劫营!定要将那贼秃,一战生擒!献与宋江哥哥报捷!” “王英兄弟!不可!”那“锦毛虎”燕顺,却是眉头紧锁。他本就对那王英贪色误事,心存芥蒂,此刻见他这般急功近利,更是心中不快。 “你我,皆知那鲁智深,乃是武松的心腹兄弟,更是当世的顶尖猛将!他全歼高俅,士气正虹,怎会行此‘分兵示弱’的蠢事?” “依我之见,这山下谷地,必有埋伏!此,定是那二龙山的诱敌之计!我等,只宜坚守山寨,不可轻出啊!” “呸!诱敌之计?”王英闻言,把那短腿一跺,破口大骂:“燕顺!你莫不是,被那武松,吓破了胆不成?!” “我看你,分明是嫉妒我王英,要抢这头功!当初,你杀那刘高之妻,坏了洒家的好事,洒家,便忍了你!今日,你又要阻我建功立业?!” “你若是不敢去,便给洒家,乖乖地,守着这山寨!”他猛地一挥手,对着麾下心腹喝道:“传我将令!点齐我本部一千人马!今夜三更,随我下山!” “洒家,偏要去劫他那大营!我倒要看看,他那贼秃,能奈我何?!”说罢,他也不再理会那面色铁青的燕顺,与那一旁欲言又止的郑天寿,竟是气冲冲地,点兵去了! “哥哥!这……”郑天寿忧心忡忡地看向燕顺。燕顺看着王英那远去的背影,只气得是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拳,砸在了桌案之上,冷哼一声:“罢了!此乃他自寻死路,与我等何干?!” “传我将令!紧闭寨门!今夜,无论山下,发生何等变故,无我将令,任何人……不得出兵救援!” …… 是夜,三更时分。 寒风刺骨,那片狭长的谷地之中,鲁智深的大营,竟是……鼾声四起。 营寨的木栅,东倒西歪,巡逻的哨兵,亦是靠在火堆旁,打着瞌睡,仿佛已是人困马乏到了极点。 “哈哈哈!果不出我所料!”王英躲在暗处,见此情景,更是得意忘形! “一群废物!死到临头,尚不自知!”他猛地抽出长枪,那张猥琐的脸上,充满了即将大功告成的狂喜! “儿郎们!随我冲!” “杀——!”一千名清风山喽啰,如同暗夜里的野狗,怪叫着,便冲向了那座“沉睡”的大营!然而,就在他们冲入那营寨,却发现寨中空无一人,尽是些草人假寐,那“矮脚虎”王英,心中猛地“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之际! 变故,陡生!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号炮,猛然在谷中炸响!下一刻!在他们来时的谷口,在他们左右两翼的山林之中,那先前“分兵”而去的二龙山士卒,竟是如同从地狱里钻出一般,齐齐杀出! “火把齐明!!”数千支火把,同时点亮!瞬间,便将这片狭长的谷地,照得如同白昼!亦照亮了王英那张,早已吓得没了人色的、惊恐的脸! “中……中计了!快!快撤!撤出去!” 王英惊慌失措,拨马便逃!然而,就在他那来时的谷口,火光之中,一个胖大的、如同铁塔一般的身影,早已倒提着禅杖,堵死了他那唯一的生路!不是那“花和尚”鲁智深,又是何人?! “洒家……在此,恭候多时了!”鲁智深那洪钟般的声音,在谷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鄙夷与杀意! “贼秃!”王英见已无退路,那股亡命之徒的凶悍,亦是被逼了出来! “擒贼先擒王!”他那双小眼睛里,迸发出了最后的疯狂!他深知,今日唯有拼死一搏! “拿命来!”他怪叫一声,竟是双腿一夹马腹,挺起手中长枪,借着那战马的冲势,如同一支离弦的毒箭,直取鲁智深的心窝而来! “来得好!”鲁智深见这腌臢撮鸟,竟还敢,主动上前送死,更是怒火中烧!他不闪不避!只将那马步,扎得稳如泰山!就在那王英,连人带马,冲至近前,那枪尖,即将触及其胸膛的一刹那! 鲁智深,猛地爆喝一声! “畜生!给洒家,死来!!” 他那六十二斤重的浑铁禅杖,不再是“砸”,而是,携着那千钧之力,如同那秋风扫落叶一般,迎着那冲来的战马,猛地……横扫而出! “铛——!”王英那杆长枪,如同朽木一般,应声而断! “砰——!!”那沉重的、灌注了鲁智深无尽怒火的禅杖,去势不减,狠狠地,扫在了那战马的马腿之上! “唏律律——!”战马悲鸣一声,那前冲的势头,竟被这股巨力,硬生生地,扫得当空侧翻! “啊——!”王英那五短的身材,亦是被这股巨力,从马背上,狠狠地掀飞了出去!他尚在半空,鲁智深的第二击,已然到了! “给洒家!下去吧!”鲁智深一步踏前,禅杖高举,用尽了平生的力气,朝着那王英的胸膛,猛地砸下! “噗——!”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的闷响!那不可一世的“矮脚虎”王英,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他那五短的身躯,便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这千钧之力,生生砸入了泥土之中! 胸骨塌陷,七窍流血,当场,气绝身亡! 竟是连人带马,皆毙于这荒谷阵前! 正是:贪功小人入罗网,好色狂徒命归西。禅杖一扫奸邪尽,清风山寨换新旗。 欲知那王英死后,燕顺、郑天寿二人,又将何去何从?那扈三娘,又将是何等结局?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回:燕顺弃寨投梁山,天寿开门献山寨 话说那“花和尚”鲁智深,于荒谷之中,设下埋伏。 那“矮脚虎”王英,不听燕顺劝阻,贪功冒进,一头钻入了罗网。 鲁智深神威凛凛,怒目圆睁,只一禅杖,便将那王英连人带马,砸了个筋骨寸断,当场毙命! 王英那带来的一千喽啰,见主将死得如此惨烈,早已是吓得魂飞魄散! 又见四下里伏兵尽出,火把齐明,将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一个个,丢盔弃甲,跪伏于地,只顾叩头求饶:“爷爷饶命!不干小人的事啊!” “都是王英头领,逼我等下山的!” 鲁智深冷哼一声,将那沾满了血污脑浆的禅杖,往地上一顿,喝道:“洒家乃二龙山武松总教头麾下鲁智深!主公有令,降者免死!尔等,且尽数绑了,听候发落!” 他也不理会这些个俘虏,只将那虎目,望向了清风山的主寨,嘿然冷笑:“王英撮鸟,已然伏法!洒家倒要看看,那燕顺、郑天寿两个,是何等嘴脸!” …… 清风山,聚义厅。 燕顺与郑天寿,自王英负气下山,便一直立于寨墙之上,心中忐忑不安。 忽听得山下谷中,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号炮响起,紧接着,火光冲天,杀声震野!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面如土色。 燕顺顿足长叹:“唉!中计了!王英兄弟,性命休矣!” 郑天寿更是慌了手脚:“哥哥!那贼秃……那鲁大师,如此悍勇,王英兄弟若败,他……他下一步,定要攻山了!我等……我等该当如何是好?” 正说之间,只见那山下,有十数骑残兵,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逃回寨门前,哭喊着叫开了门,一入寨中,便瘫软在地:“大头领!三头领!不好了!王……王英头领,他……他被那花和尚,一禅杖,打……打死了啊!” 此言一出,聚义厅内,一片死寂! 消息,亦如风一般,传到了后寨,王英的房中。那“一丈青”扈三娘,自被宋江强配给王英,便终日里郁郁寡欢。 她本是扈家庄千金,武艺高强,却落得这般田地,心中,早已是对宋江、对王英,充满了无尽的怨愤。 此刻,听闻王英死讯,她那握着针线的手,猛地一颤,那针,深深地扎入了指尖。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英气的脸上,神情竟是无比的复杂。没有半分的悲戚,亦无半点的哀伤。 短暂的错愕之后,那双被压抑了许久的眸子里,竟是……透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她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女红,默默地走到了窗边,望向了那山下,火光映天的方向。 这场闹剧,这桩屈辱的姻缘,终于是……结束了。 聚义厅中,燕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军心……溃散了。”他涩声说道。 王英一死,他这清风山,已然是断了一臂,如何,还能抵挡那如狼似虎的鲁智深?守,是守不住了! “哥哥,”郑天寿颤声道,“那……那不如,我等也……降了二龙山罢?那武松总教头,听闻,亦是仁义无双……” “降?!”燕顺闻言,猛地一拍桌案,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郑天寿:“三郎!你休要忘了!我等,是何人的人?!” “想当初,若非宋江哥哥,在那清风寨,舍命相救,你我三人,早已是那官府的刀下之鬼!焉有今日?!” “如今,宋江哥哥有难,我等岂能背信弃义,去投那宋江哥哥的对头——武松?!” 燕顺此人,虽是草寇,却也念着宋江那点“旧恩”。他深知,清风山已不可守,但要他卑躬屈膝,去投降那鲁智深,再屈居于那武松之下……他,做不到! “郑兄弟!”燕顺猛地站起身来,眼中已是决绝!“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清风山,洒家不要了!” “洒家,便去那梁山泊!投奔宋江哥哥!” “他如今虽败于童贯之手,但终究是朝廷看重之人!洒家此去,亦是‘雪中送炭’!他日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时!” “你……你好自为之吧!”说罢,他也不再理会那目瞪口呆的郑天寿,竟是当夜,便召集了那几十名心腹亲信,卷了那聚义厅中的金银细软,也不去管那王英的家眷,悄无声息地,便从那后山暗门,弃了这清风山大寨,借着夜色,头也不回地,直奔那梁山泊的方向,逃窜而去了! …… 次日,天色大明。清风山,已是群龙无首。 “三……三头领!不好了!燕顺大王他……他昨夜,带着心腹,跑……跑了!”消息传来,那寨中仅存的两千喽啰,瞬间炸了营! 大头领王英战死!二头领燕顺跑路!这……这还守个屁啊!喽啰们,亦是纷纷卷起包袱,便要四散奔逃! “都给洒家……站住!” “白面郎君”郑天寿,拔剑在手,站在那聚义厅前,脸色,却是惨白如纸。 他本无大志,只想在这乱世,寻个安身立命之所。如今,王英、燕顺,一个死,一个逃,竟将这偌大的烂摊子,尽数丢给了他! 他看着山下,那鲁智深的三千精锐,早已是军容严整,那攻城的云梯、撞车,都已推至了阵前,只待一声令下,便是山崩地裂! “罢了……罢了……”郑天寿长叹一声,他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他丢下手中长剑,对着那惶惶不安的两千喽啰,朗声道:“弟兄们!燕顺哥哥,已弃我等而去!王英哥哥,亦已战死!” “我郑天寿,无德无能,实不愿,再拉着众家兄弟,去行那……以卵击石、白白送死之事!” 他猛地转身,对着那寨门方向,高声喝道:“来人啊!” “休要抵抗!休要放箭!” “将那山寨大门……给洒家,打开!!” “开门!迎……迎鲁大师,进寨!” 山下,鲁智深本已将禅杖高高举起,只待那“攻”字出口。 却不料,那清风山坚固的寨门,竟是“吱嘎”一声,缓缓地,打开了。 只见那“白面郎君”郑天寿,解了兵器,脱了盔甲,独自一人,捧着那清风山的花名册与府库钥匙,缓步而出。 他走到鲁智深马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师……休动雷霆之怒!王英自取灭亡,燕顺弃寨而逃!在下郑天寿,愿……愿献此山寨,并那两千兵马,归降二龙山!” “只求大师,看在同为江湖好汉的份上,能保全我这满山兄弟的……性命啊!” 鲁智深见状,亦是微微一愣,随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你这白面郎君,倒还算识些时务!比那两个撮鸟,强多了!” “你既肯降,洒家便也做个主,饶了你这满山喽啰的性命!” “传我将令!”鲁智深禅杖一挥,“进驻清风山!降者免死!敢有趁乱作祟者,杀无赦!” 三千二龙山精锐,如同猛虎下山,兵不血刃,便将这清风山,尽数接收! 鲁智深大步,踏入了那聚义厅中,他将禅杖,重重地顿在中央,声若洪钟:“来人!即刻,将那两千降兵,尽数收编!清点钱粮府库!封存造册,听候主公发落!”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那惊慌失措、前来参见的扈三娘身上。 “嗯?”鲁智深虎目一瞪,“你,便是那‘一丈青’扈三娘?” 正是:贪功小人归黄土,念旧寨主奔梁山。识相郎君开门降,花和尚兵不血刃。 欲知那扈三娘,见了这杀夫仇人,又是何等光景? 武松,又将如何处置这位女巾帼?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一回:扈三娘痛陈述往事,武行者义释女巾帼 话说那“花和尚”鲁智深,一禅杖毙了王英,兵不血刃,拿下了清风山。 他立于那聚义厅中,声若洪钟,正自号令三军,收编降卒,清点府库。 忽见那后堂屏风之后,转出一个妇人身影。 鲁智深虎目一瞪,禅杖顿地,“咚”的一声闷响:“嗯?你便是那‘一丈青’扈三娘?” 那女子,正是扈三娘。她既未随那燕顺出走,亦未曾哭闹求饶,只是换上了一身素服,静静地,立于那血腥气未散的堂中。 她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恐,亦无半分,为王英之死而生的悲戚。 面对这杀了她“丈夫”的敌军主将,她竟是缓缓地,万福一拜,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罪妇扈三娘,见过鲁大师。” 鲁智深见状,亦是微微一愣。他本以为,这妇人见了他这“杀夫仇人”,定会哭天抢地,或是拔刀相向。 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平静,平静得,反倒有几分诡异。 “你这妇人……”鲁智深抓了抓那颗大光头,瓮声瓮气地问道,“洒家……刚杀了你那鸟丈夫王英,你……你怎地,半点也不悲伤?反倒,似是……解脱了?” 扈三娘闻言,缓缓抬起头来。她看着眼前这个,杀气未消的怒目金刚,那双本已死寂的眸子里,竟是真的闪过了一丝快意。 她惨然一笑:“大师,杀得好。” “这……”这一下,反倒是把鲁智深给整不会了,“洒家杀了人,你,反倒谢我?” 鲁智深只觉得,这清风山上的勾当,比那梁山泊,还要古怪几分。他不敢擅专,只得命人,将那郑天寿、扈三娘,连同那降兵名册、府库账目,一并押解回那卧虎关,交由主公武松,亲自发落。 …… 二龙山,军政堂。武松高坐帅案之后,听闻鲁智深大破清风山,斩王英,降天寿,燕顺逃窜,亦是龙颜大悦。 待那郑天寿押上堂来,叩首请降,武松见他倒也识时务,便准其降,暂且编入后勤营,以观后效。 随即,武松沉声喝道:“带,扈三娘!” 扈三娘莲步轻移,走入堂中。她看着帅案之后,那个一身玄甲、按刀而立、气势渊渟岳峙的男人,她知道,这便是那名震天下、亦是害得她那“夫家”梁山泊,分崩离析的“打虎行者”,武松。 她依旧是不卑不亢,缓缓下拜:“罪妇扈三娘,见过武总教头。” 武松看着她,那双虎目之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便是那个,被宋江当作“礼物”,随意送人的“一丈青”? “扈三娘,”武松沉声开口,“王英已死,燕顺已逃。你,为何不走?” 这一问,仿佛是点燃了那座,早已在她心中,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火山! 扈三娘猛地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了滔天的怨愤与血泪! “走?!”她惨然一笑,那声音,凄厉得如同杜鹃啼血,“武总教头!你告诉我!这天下之大,我扈三娘,又能,走到哪里去?!” “我扈家庄,满门良贱,皆丧于那黑厮李逵的板斧之下!” “我……我一个弱女子,被你们那‘仁义无双’的宋江哥哥,掳上梁山!”她猛地一捶自己的胸膛,那积压已久的屈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宋江!为了收买人心!为了他那狗屁的‘义气’!竟……竟恬不知耻,认我一个仇家之女,为‘义妹’!” “好一个‘义妹’啊!”她放声大哭,那哭声,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绝望,“他转手,便将我当成一个玩物!一个筹码!一件用来安抚手下的牲口!” “强行!将我,配给了那个……那个五短身材、人面兽心、猪狗不如的矮脚虎王英啊!” “满门血仇,不得报!清白之躯,遭玷污!”她指着堂外,那梁山泊的方向,泣血控诉:“这,便是你们梁山好汉的‘忠义’?!这,便是我那‘仁义’哥哥的……‘替天行道’吗?!” “武总教头!”她猛地跪倒在地,“王英,虽是鲁大师所杀。但,我扈三娘,不恨!我只恨那宋江!只恨那吴用!” “今日,我既落入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能死个痛快!也好过,再受那般……生不如死的屈辱!” 堂内,一片死寂。 鲁智深、杨志、秦明、呼延灼……这些个铁打的汉子,听完这番血泪控诉,亦是感同身受,一个个,捏紧了拳头,那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宋江!吴用!畜生!猪狗不如!”鲁智深禅杖顿地,咬牙切齿。 武松缓缓站起身。他走到扈三娘面前,那张冷峻的脸上,亦是动容。 他亲手,将她扶起。 “扈娘子,请起。”他的声音低沉,却又充满了力量。 “宋江,早已非我兄弟。梁山,亦非昔日梁山。他所行之事,我武松,亦……深以为耻!” 他看着扈三娘那双含泪的眼睛,一字一顿,沉声道:“英雄,不问出身。巾帼,岂让须眉?” “娘子你,本是将门虎女,一身武艺,不在我堂下诸将之下!又何必为那些个背信弃义之人,陪葬?” “王英已死,你与清风山,再无瓜葛。宋江之流,已是朝廷走狗,人人得而诛之。” “你,自由了。” “自由了?”扈三娘闻言,当场呆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武松。 她原以为,等待她的,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自由”二字? 她看着武松那清澈、坦荡的虎目,又看了看这军政堂上,鲁智深、杨志、呼延灼、秦明……一个个,皆是顶天立地的真豪杰! 她再想起,这一路行来,所见的二龙山,军纪严明,百姓安居,那新降的俘虏,亦是得了活路……这,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 这,才是她扈三娘,该有的归宿! “噗通”一声!扈三娘,再次跪倒在地!只是这一次,她的眼中,再无半分怨愤,只有那,涅盘重生般的决绝! “总教头!”她重重叩首,“罪妇扈三娘,早已是……无家可归之人!” “今日,蒙总教头,不计前嫌,义释罪妇,此恩如同再造!” “扈三娘,不求自由!只求,能留在二龙山,充一小卒!” “愿,凭手中日月双刀,为总教头,效死命!早晚有一日,杀上梁山,手刃宋江!以报我扈家庄,满门血仇!” 武松见她,真心归降,亦是心中欣慰。 “好!”他朗声大笑,“既如此,我武松,岂能埋没巾帼英雄?” “传我将令!”“一丈青扈三娘,武艺高强,深明大义!今特命其,为我二龙山……女兵营统领!” “授实职!享偏将之衔!” “日后,凡我二龙山将士家眷、女眷,皆归你统领、操练!与我男儿一般,共保山寨!” “扈三娘,你,可愿接此重任?!” 扈三娘闻言,只觉得是热泪盈眶! “统领”? “实职”? 她在梁山,所得的,只是一个“地煞”的虚名,一个“义妹”的枷锁。 而在这二龙山,在这武松面前,她才真正地,被当作一个“人”,一个“将军”来看待! 她猛地抬头,那张英气的脸上,绽放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她不再自称“罪妇”,而是铿然抱拳,声震屋瓦:“末将——扈三娘!领命!!” 正是:半生屈辱随风逝,一丈青今日方生。巾帼何须让须眉,义释归心报武松。 欲知那青州三山归一,二龙山声威大震,那苟延残喘的宋江,又将是何等光景? 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二回:青州三山终合一,宋江闻讯吐血昏 话说那武松,自军政堂定下“敲山震虎”之策,二龙山这台巨大的战争机器,便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运转! 果然,不出十日,捷报频传! 先是“双鞭”呼延灼,兵发桃花山,阵前三合,便将那不知死活的“小霸王”周通生擒活捉,吓得那“打虎将”李忠鼠辈,竟是提前一夜,闻风卷款,弃寨潜逃。 呼延灼大获全胜,雪了昔日失马之耻,更效仿主公之法,开仓放粮,安抚百姓,桃花山一带,万民归心。 紧接着,“花和尚”鲁智深,领了闻焕章“诱敌”之计,兵发清风山。 他只略施小计,便将那贪功好色的“矮脚虎”王英,诱入荒谷,一禅杖,便将其连人带马,砸了个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那“锦毛虎”燕顺,见大势已去,又心念宋江旧恩,竟是不战自溃,当夜率心腹弃寨,直奔梁山而去。 唯有那“白面郎君”郑天寿,识得时务,开门请降,鲁智深兵不血刃,再下清风山。 至此,桃花山、清风山二处,尽数被武松拔除! 盘踞在青州地界、昔日那互为犄角的三山势力,终于是归于一统! 那新筑的蟠龙、雌龙二岭雄关,与这新克的桃花、清风二山,遥相呼应,彻底连成了一片,将二龙山的势力范围,稳稳地扩至了方圆百里之地! 二山所降的数千兵马,连同那缴获的无数钱粮、兵甲、马匹,亦如同两条奔涌的溪流,尽数汇入了二龙山这片汪洋大海之中。 经此一役,二龙山兵源大增,钱粮丰沛,那声势之浩大,威名之显赫,已然是……威震整个山东! 正当二龙山上下,整训新军,巩固地盘,分派那扈三娘、郑天寿等人新职,一片欣欣向荣之际。 这石破天惊的消息,亦如同插上了翅膀,卷着那刺骨的寒风,火速传回了那八百里水泊……梁山寨中。 此时的梁山泊,早已不复往日的喧嚣。 自那夜忠义堂血溅,林冲、花荣、阮氏三雄等十余名核心头领,带走了三千水军精锐决裂而去,梁山泊的脊梁骨,便已被生生打断。 如今的忠义堂上,只剩下了李逵、戴宗等寥寥数名“嫡系”,以及那韩滔、彭玘等几个,被武松“发卖”回来、早已是心生怨怼的降将。 山寨上下,人心惶惶,一片失败的阴云,挥之不去。 后堂病榻之上,宋江正有气无力地,靠在引枕上喝药。 那日接了圣旨,虽得了个“济州团练副使”的虚衔,但那“秋收后征讨武松”的严令,并那童贯“以私事相胁”的密信,便如同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正自与吴用,商议着那应对之策。 “军师……”宋江有气无力地咳了两声,“那武松……如今全歼高俅,兵威正盛。我等……我等如今只剩这万余残兵,如何……如何是他的对手啊?” 吴用亦是愁眉不展,他那“智多星”的脑子,如今,也早已是黔驴技穷。 “哥哥,”他强打起精神,低声道,“事已至此,我等已是骑虎难下。为今之计,只有……只有借征讨之名,向那童贯,多索要些粮草、兵甲,以……以作缓兵之计……” 他心中盘算的,本是想借此机会,重新武装梁山,待那武松与童贯斗个两败俱伤,自己再图后计。 二人正相对无言,忽听得堂外一阵大乱!“报——!报——!哥哥!军师!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一名小喽啰,连滚带爬,如同见了鬼一般,冲入了后堂,那声音,已然是带上了哭腔! 宋江本就心神不宁,被这声哭嚎,惊得是浑身一颤,手中的药碗,险些打翻!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他厉声喝道,“莫非……莫非是那武松小儿,打上门来了?!” “不……不是啊哥哥!”那喽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是……是青州!是青州那边的消息啊!” “青州?!”宋江与吴用对视一眼,心中,皆是“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快说!青州如何了?!”吴用尖声喝问。 那喽啰哭喊道:“桃花山……桃花山,没了啊!” “那‘双鞭’呼延灼,亲率铁骑,兵临山下!只……只三合!便将那‘小霸王’周通,当场生擒!” “那……那‘打虎将’李忠,更是个懦夫!他……他竟是提前一夜,闻风卷款,逃……逃了!桃花山,已然尽归了武松了!” “什么?!”宋江闻言,只觉得是眼前一黑,胸口发闷。那桃花山,虽是小寨,却是他制衡青州的第一步棋啊! “那……那清风山呢?!”吴用猛地抓住了那喽啰的衣领,“燕顺、王英他们呢?!他们,尚有三千兵马!他们,定能挡住!” “军师……清风山……清风山也完了啊!”那喽啰的声音,已然绝望! “那花和尚鲁智深,设下埋伏!那‘矮脚虎’王英,贪功冒进,被……被鲁智深一禅杖,当场砸死在了荒谷之中!” “‘白面郎君’郑天寿,他……他开门,献了山寨!” “那……那‘锦毛虎’燕顺呢?!”宋江嘶声问道,这,已是他最后的指望! 那喽啰闻言,哭得更凶了:“燕顺……燕顺他,倒是……倒是弃寨而逃了……” “逃了?”宋江闻言,刚松了半口气,以为总算保住了一支人马。 “是……是……他……他领着数十残兵,正……正往咱们梁山泊……投奔而来了啊!!” 轰——!这接二连三的消息,便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三道焦雷,狠狠地,劈在了宋江的天灵盖上! 桃花山!清风山!这……这是他宋江,当初安插在青州,用以牵制武松、拱卫梁山南大门的……最后两道屏障啊! 这是他日后,向童贯枢密邀功,向朝廷讨价还价的,最后一点本钱啊! 如今……竟……竟被那武松,在短短数日之间,尽数剪除!拔得干干净净! 燕顺……燕顺还来投奔?!这哪里是“投奔”?这分明是,领着一张催命符,来嘲笑他宋江,已是那丧家之犬! “武——松——!”宋江只觉得胸中气血,疯狂翻涌,那股子被愚弄、被背叛、被赶尽杀绝的滔天怨毒,再也压抑不住! 他猛地,指着那南方的天空,那张蜡黄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欺我太甚!!” “噗——!!”一口滚烫的逆血,再也忍不住,猛地,喷涌而出! 那血雾,洒满了身前的被褥,亦溅红了吴用那张惨白的脸! “哥哥!”宋江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前方,身子,却如同那风中败叶一般,直挺挺地,朝着那病榻之下,栽倒而去! “哥哥——!!” “哥哥!哥哥!快!快传医官!!”吴用见状,亦是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智多星”的模样? 他慌忙上前,死死地抱住了宋江那抽搐的身体!忠义堂上,顿时,乱作了一团! 李逵、戴宗等人,亦是手足无措,围了上来! 青州已尽归武松!梁山,已成孤岛! 一股前所未有的、失败的阴云,伴随着宋江那口腥甜的鲜血,彻底笼罩在了这座,本该“替天行道”的……忠义堂上空! 正是:青州三山终归一,龙山虎踞势已成。可怜黑厮空余梦,血染白袍恨武松。 第九十三回:军政堂议粮草事,武行者否决征民捐 话说武松大破高俅,一统青州三山,声威大震。 又将那近两万降卒,以“五千精壮入伍、万五老弱开荒”之法,尽数妥善安置。更是兵发蟠龙、雌龙二岭,在施恩、曹正的日夜督造下,筑起了两座铜墙铁壁般的崭新雄关。 转眼数月过去,时值深秋,金风送爽,本该是万民庆丰收的大好时节。然而,这日清晨,二龙山军政堂内,气氛,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武松高坐帅案之后,按刀不语。 堂下,鲁智深、杨志、呼延灼、秦明、扈三娘等一众核心将领,皆是甲胄在身,神情肃穆。 堂中央,军师闻焕章手捧一卷厚厚的账目,那张素来儒雅从容的脸上,此刻,竟是布满了忧色。 “主公,诸位将军。”闻焕章上前一步,将那账簿,呈于武松案前,声音,沉重无比:“秋收,已尽数点算入库。但是……我等,怕是要遇到,比高俅那五万大军,更可怕的敌人了。” “哦?”武松虎目一凝,“军师请讲。” “主公请看。”闻焕章指着那账目,涩声道:“自高俅兵败,我等收编新军五千,另有那垦荒降卒一万五千人;再加之,我二龙山、桃花山、清风山三山原有的兵马、家眷、仆从;如今,尽数归于一处,登记在册,需我二龙山府库,供养的总人口,已然……已然暴增至五万余口!” “五万……”饶是鲁智深,听闻这个数字,亦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五万张嘴,每日人吃马嚼,那耗费的粮草,简直是天文数字! 闻焕章的脸色,愈发凝重:“那万余降卒,新垦的荒地,今岁初产,仅得薄收,不过万石。而我等,自高俅、宋江处缴获,以及桃花、清风二山府库中所得的存粮,又在连番大战、整训新军、救济伤员之中,消耗巨大……”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最残酷的现实:“主公!府库粮草,日渐短缺!若按眼下这般耗费,即便省吃俭用,山寨现有的存粮,亦……亦是,撑不过这个寒冬了!” “轰——”此言一出,无异于平地惊雷! 满堂将领,皆是勃然变色! 呼延灼、秦明等人,更是面面相觑。他们,刚从那血火沙场之上,赢得了赫赫威名,却万万没想到,转眼,竟要被这“柴米油盐”,给活活困死!没粮,军心必乱!没粮,那新降的五千精壮,那万余俘虏,必生异心!这,比那童贯的五万禁军,还要可怕百倍! “军师,”杨志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可有,应对之策?” 闻焕章点了点头,他既然敢将这等天大的难题,摆在堂上,心中,自然是早有盘算。 “回主公,回诸位将军。小生确有一计,可解这燃眉之急。” 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闻焕章。 闻焕章走至那巨大的青州堪舆图前,羽扇,重重地点在了那二龙山周遭,那密密麻麻的村镇之上。 “主公请看!自我等一统三山,威震青州,如今,这方圆百里,已有百余处村镇、十数万户百姓,皆受我二龙山庇护!” “这些百姓,自我等义旗高举,便再未受那官府苛捐杂税之苦,亦免遭了那高俅大军、梁山贼寇的荼毒。此,乃我二龙山,天高地厚之恩也!”闻焕章话锋一转,声音,变得理所当然:“如今,山寨有难,我等何不效仿朝廷之法,向这十数万户百姓,征缴粮米?” “我等,亦非那贪官污吏,只需薄惩,以为‘护山之费’。” “小生算过,”他伸出了一根手指,“无需多,只需每户,纳粮一石!” “十数万户百姓,便可,立得十数万石精粮!!” “如此一来,府库充盈,燃眉之急,立解!我等,亦可高枕无忧,专心整训兵马,以备那童贯老贼,再度来犯!” “妙啊!” “军师此计大妙!”堂下,呼延灼、秦明等一众降将,闻听此言,皆是眼前一亮!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再也正常不过的道理! “自古,军马过处,粮草先行!我等,身为军旅,保境安民,百姓纳粮供养,此乃天经地义之事!”呼延灼第一个,出列附议。 “不错!”秦明亦是抱拳,“我等,又非白拿!是护佑他们身家性命!区区一石粮,换一季平安,他们占了大便宜了!” 一时间,堂内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然而,就在这群情激昂,众将皆以为此乃“金玉良言”之际!帅案之后,武松那冰冷的声音,却如同寒冬腊月的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住口!” 一声断喝,如同平地炸雷! 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众将皆是浑身一颤,只见武松,已然霍地起身!他那双虎目圆睁,如怒目金刚! 他没有看那些附和的降将,那双冰冷的眸子,只是,死死地盯住了闻焕章! “军师!”他猛地一按帅案,那坚实的梨木桌面,竟被他生生按出五个清晰的指印!“此言差矣!!” “主……主公息怒!”闻焕章亦是被武松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得是脸色一白,连忙躬身:“小生……小生愚钝,不知此计,错在何处?还请主公……明示!” “错在何处?!”武松猛地一甩披风,走下堂来,在那堂中央,来回踱步!他那冰冷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错在,你忘了,我二龙山的‘根’!在何处!” “我且问你!也问问诸位!”他环视众将,“这青州百余村镇的百姓,为何要冒着那被朝廷,划为‘贼寇’、满门抄斩的风险,也要投奔我二龙山?!” “不是因为我武松,能给他们官做!更不是因为我二龙山,能给他们金银!” “是因为!”武松猛地一捶自己的胸膛,“他们被那官府,被那朝廷的苛捐杂税,逼得活不下去了!!” “他们,被那高俅、被那童贯之流,盘剥得家破人亡,易子而食!!” “他们来我二龙山,”武松的声音,嘶哑,却又充满了力量,“不为别的!只为,求一个‘安生’!只为求一个,能堂堂正正地,站着活得像个‘人’的机会!” “我武松!” “高举‘替天行道’四字义旗!我替的,不是那狗屁官家的道!我替的,是这天下亿万被欺压、被盘剥的……黎民百姓之道!” “我等,是护佑他们的义军!是他们,在这乱世之中,唯一的指望!”武松猛地转身,那双虎目,直视闻焕章,一字一顿:“如今!我等羽翼稍丰,便要反手效仿那贪官污吏,将刀伸向这群,最信任我等的百姓吗?!” “那我等,与那高俅、童贯,与那已被我等亲手推翻的慕容彦达……” “还有何异?!” “这……”这番泣血的质问,如同万钧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堂内每一个人的心上!呼延灼、秦明等一众降将,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啊……他们在官军中时,“吃粮拿饷,理所应当”,却何曾想过,那粮食是何处来的? 那皆是百姓的血汗啊! 闻焕章更是面如死灰,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主公……主公,高义!是……是小生,糊涂了!小生,只算了那账本上的‘粮草’,却……却忘了,算我二龙山立足天地的……‘人心’啊!” 武松深吸一口气,上前将他扶起。 “军师请起。你,亦是为了山寨,并无私心。只是,此路不通。” “山下那些富户,如那孔家庄一般,感我等恩义,自发捐纳粮草,此乃‘义举’,我等受之无愧。” “但!”武松的声音,再次变得斩钉截铁,那股宁折不弯的意志,充斥了整个大堂! “若再敢,向那贫苦百姓,强征一粒米,强收一文钱!” “此,便是自毁我二龙山之根基!是失却民心之死举!” “此事,万不可行!” “我武松,今日,便将此言,立为我二龙山的……铁律!” “纵使我二龙山,五万将士,日后皆勒紧裤带,日食一餐!” “纵使我武松,带头去那蟠龙山,啃那草根树皮!” “也绝不可,抢百姓一粒米!!” “谁敢违此律!军法——从事!” “洒家……遵命!”鲁智深第一个,将禅杖重重顿地,那双环眼之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敬服! “哥哥说得对!俺们若是抢百姓,那还算个鸟的好汉?!洒家,愿陪哥哥,同去啃那树皮!” “我等,亦愿!!”杨志、呼延灼、秦明……乃至那新降的扈三娘、郑天寿,皆是齐齐单膝跪地,声震屋瓦!“主公仁义!我等,誓死追随!” 在这一刻,那“民心”,才真正地化作了这支军队,无坚不摧的……军魂! 正是: 义士宁可自忍饥, 不愿黎庶遭盘剥。 仁义之旗昭日月, 民心所向奠根基。 欲知那武松,否了此计,又将如何破这粮草之困?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四回:孙二娘远赴高丽国,张青密购海州粮 话说武松于军政堂上一言喝止了闻焕章那“征缴粮米”之策。 他那番“宁啃树皮,不抢百姓一粒米”的铁血誓言震慑了满堂将佐,亦是让鲁智深、杨志、呼延灼、秦明等人羞愧之余更是心悦诚服,彻底归心。 然话虽如此,那“民心”二字却填不饱这五万余张嗷嗷待哺的嘴。 待那股激愤之情稍退,杨志第一个出列,他那张青脸上满是忧虑,躬身问道:“主公仁义,我等万分敬服。只是……这寒冬将至,府库粮草日渐短缺,乃是迫在眉睫的死局!我等既不能向百姓征缴,那……那又该如何破解?” “是啊,哥哥!” 鲁智深亦是难得地收起了禅杖,摸着那颗大光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洒家是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洒家知道,饿着肚子的兵是打不了仗的!那一万五千名垦荒的俘虏若是没了嚼裹,只怕立时便要生变啊!” 呼延灼与秦明亦是面色凝重。 他们皆是带兵的宿将,深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乃是千古铁律。 这粮草之危远比那高俅的五万大军要凶险百倍! 堂内气氛再次凝重如铁。 却见那帅案之后的武松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忧色,反倒是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诸位兄弟,稍安勿躁。” “我武松既说了不抢百姓一粒米,便自然有法子填饱这五万张嘴!” 他霍然起身,走到那巨大的堪舆图前,目光却未曾停留在山东地界。 “我等是缺粮。” “但这天下却不缺粮!” “军师!” 他猛地回头望向闻焕章:“我且问你!自那登州缴获,并高俅、宋江处所得,我山寨府库之中尚余多少金银?” 闻焕章何等精明,一听此言便知主公已是胸有成竹。 他连忙翻开账簿朗声回道:“回主公!托主公神威,我等连战连捷,缴获颇丰!如今府库之中若尽数换算成银两,尚有纹银近二十万两!若换成黄金,亦有……万两之巨!” “好!” 武松闻言猛地一拍帅案! “这便是我等的底气!” “朝廷不给我等活路,宋江要断我等生机,我等便偏要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天下不止大宋有粮!” “传我将令!” “密召‘菜园子’张青、‘母夜叉’孙二娘,速来军政堂见我!” 堂下众将皆是一愣,不知主公在此军国大事之际召见这对夫妇前来所为何事? 不多时,只听得堂外脚步声响,张青、孙二娘夫妇二人已是联袂而入。 张青依旧是一副老实憨厚的庄稼人打扮,只是那双小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沉稳与精明。 而那孙二娘更是身穿一袭火红的紧身劲装,腰间系着那柳叶儿般的弯刀。 她一入堂,那双丹凤眼便滴溜溜一转扫过堂内这凝重的气氛,非但不见半分惧色,反倒是“咯咯”一笑,那笑声清脆却又带着三分煞气。 “属下张青(孙二娘),参见主公!” 孙二娘抢先一步万福一拜:“不知主公深夜召见,莫不是……又有甚么腌臢的对头要交给俺夫妇二人去做了‘包子’?” “哈哈哈哈!” 武松见她这般模样亦是朗声大笑:“二娘嫂嫂,知我者你也!此番却不是做‘包子’,而是要你们去做一桩……天大的‘买卖’!” 武松的笑声一收,那双虎目陡然变得凝重:“一桩关乎我二龙山五万军民生死的买卖!” 夫妇二人闻言亦是神色一凛,齐齐抱拳:“请主公吩咐!” “好!” 武松走下堂来将二人引至那堪舆图前沉声道:“我等缺粮,缺口极大!” “而那童贯虽已回京,但他必已在山东全境布下了天罗地网,严查所有通往我二龙山的商路。” “若我等大张旗鼓于山东境内购粮,无异于自投罗网。” “故而此事必须兵分两路!亦只有你二人能担此重任!” 他猛地转身,目光先是落在了那沉稳的张青身上。 “张青兄弟!” “属下在!” “你素来沉稳,行走江湖经验老道。我命你持白银十万两,即刻秘密启程!” “动用我等在海州、淮安一带所有的暗线商路!” “你此去不许张扬,须得‘化整为零’,扮作那寻常的南货客商沿运河一带,凡有粮镇便吃进一批!每批不过百石!” 武松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而后混入那南来北往的漕运船只,经水路转陆路,分批分时秘密运回我清风山大寨!此路凶险异常,你可能办到?!” 张青闻言,那张憨厚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他只是上前一步重重抱拳:“主公放心。张青本就是庄稼人出身,这‘蚂蚁搬家’的活计属下省得!” “纵是那童贯耳目再多,亦休想盯住这运河之上每日里那成百上千艘的漕船!属下定不辱命!” “好!” 武松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他那双虎目猛地转向了孙二娘! 那目光竟是比方才还要凝重三分! “二娘嫂嫂!” 孙二娘见状那柳眉一挑,已知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张青兄弟乃是‘明修栈道’,而你才是我等真正的……‘暗度陈仓’!” 孙二娘那双丹凤眼中瞬间迸发出了骇人的精光:“主公请讲!越是凶险的活计,俺越是喜欢!” “好!” 武松亦是被她这股煞气所染,他猛地一挥手,马鞭直指那堪舆图的东北方向,那一片……无尽的汪洋大海! “我命你持黄金万两,即刻自登州出海!” “出海?!” 堂内众将无不哗然! “不错!” 武松的声音斩钉截铁:“我等早已打通了那条高丽商路!那新罗、高丽之地虽是海外,却亦产米粮!童贯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那大海之上去!” “二娘嫂嫂!” 武松上前一步,那双虎目死死地盯住了她:“你此去不惜代价!无论五千石还是一万石,能买多少便给洒家买多少!” “以我二龙山的海船运回,自那登州密港登岸再转运回山!” “嫂嫂!” 武松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此事关乎我山寨五万军民之生死存亡!陆路张青兄弟尚有迹可循,九死一生。而你这海路,才是我等真正的活路!” 孙二娘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是仰天“咯咯”一阵娇笑! 那笑声初时还带着几分女子的妩媚,到得后来竟是充满了那十字坡上枭雄一般的滔天豪气! 她笑声一收猛地一拍腰间弯刀,那张俏脸冷若冰霜:“主公!你且放心!” “奴家别的本事没有,但若论那出海下海,与那些个高丽棒子打交道,奴家自信不输旁人!” “莫说主公赐我万两黄金!便是让俺空手而去,奴家也能凭着这柄弯刀给主公‘借’回一船的粮米来!” “好!” 武松见她夫妇二人皆是这般胆气冲天,心中大定! 他知道这便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买卖! 张青的陆路要面对的是童贯那遍布山东的眼线,稍有不慎便是人粮两空! 孙二娘的海路更是要面对那波涛汹涌的无情大海和那神出鬼没的海上强人! 此二行皆是九死一生! 但二人皆无半句推辞! 只因他们知道,他们肩上扛着的是那二龙山五万军民的性命! 当夜二更时分。 二龙山后寨,府库大门悄然洞开。 那十万两白银、万两黄金尽数装上了那早已备好的最不起眼的骡车。 张青与孙二娘亦是换上了那最寻常的客商行头,粗布麻衣,风尘仆仆。 二人未曾惊动堂内众将,只在那军政堂前对着那亲自前来送行的武松重重一拜。 “主公!保重!” “二位亦当万分小心!我等你们凯旋归来!” 月黑风高,杀人夜。 亦是求生时。 夫妇二人在那山门之前最后对视了一眼。 张青那憨厚的脸上满是凝重:“娘子,海上风波恶,万事小心为上。” 孙二娘那双丹凤眼亦是难得地闪过了一丝温柔:“省得。你亦小心,那运河之上人心可比这海上风波要险恶百倍。俺……在登州等你消息。” 说罢二人再不多言,各自融入了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一路向南往海州而去。 一路向东往登州出海。 这两条承载着二龙山五万人生死的“生命线”,便在这般九死一生的凶险之中悄然启动了。 正是:龙山缺粮行险棋,夫妇领命赴东西。岂知水泊奸计再生,欲使黑雨污青天。 欲知那宋江见武松按兵不动,又将使出何等“嫁祸”的毒计? 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五回:及时雨忧心征讨令,智多星复献嫁祸计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不言武松为筹粮草,兵分两路,遣张青、孙二娘内陆海外、双线并行。 再说那八百里水泊梁山,此刻却是与那热火朝天的二龙山截然相反。 自那夜忠义堂血溅,林冲、阮氏三雄等十余名核心头领决裂而去,如今的忠义堂上愁云惨淡,死气沉沉,哪里还有半分“啸聚十万”的豪迈? 竟是连那新刷的朱红柱子,都透着一股子末路黄昏的萧索。 宋江,宋公明,正自披着厚厚的貂裘,在那后堂病榻之上愁肠百结。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张他梦寐以求、却又烫手无比的朝廷圣旨——“济州团练副使”。 这便是他牺牲了无数兄弟性命换来的“功名”。 可这“功名”却是一道催命符! 童贯那老阉宦的严令犹在耳边:“待秋收之后,尽起麾下,征讨二龙山反贼武松!” “征讨?呵呵……”宋江惨然一笑,只觉得胸口又是一阵气血翻涌。 征讨什么?拿什么去征讨? 他如今就是个“光杆司令”! 如今这忠义堂上还剩下谁? 只剩下了李逵这一个莽夫,戴宗这一个跑腿的,还有那韩滔、彭玘几个被武松“发卖”回来、早已是离心离德的降将! “武松……武松……”宋江喃喃自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那武松如今已是如日中天……军师……军师啊!这……这可如何是好?童贯的严令在此,秋收一过,我等若不发兵……那老阉宦必会以‘剿贼不力’之名,将我等……尽数屠戮啊!” “哥哥,莫忧。” 一旁那“智多星”吴用亦是面色凝重。 他何尝不知这已是死局? 进是武松的虎口,退是童贯的屠刀。 但他吴用又岂是那坐以待毙之辈? 越是绝境,他那颗“毒士”之心便越是转得飞快! 他缓缓摇动羽扇,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再次闪过了一丝阴狠无比的寒芒! “哥哥,事已至此,我等已无兵可用。那武松兵强马壮,硬拼乃是下下之策。” “为今之计,”他凑上前去,那声音如同地狱里的呢喃,“唯有再行一计!” “此计名曰——‘驱虎吞狼’,再兼‘嫁祸江东’!” “哦?!”宋江闻言,那双本已黯淡的眼睛里瞬间又抓住了一丝希望,“军师!快快讲来!” 吴用冷冷一笑:“哥哥,我等如今最缺的是什么?一是兵;二是粮。兵我等已无,但那粮……” 他缓缓起身走到那堪舆图前,羽扇重重地点在了那梁山泊与二龙山之间,那一片广袤的、刚刚秋收完毕的村镇之上! “哥哥,”吴用笑道,“我等为何要自己出兵去打?我等如今已是‘朝廷官身’!官军剿匪,难道还需自己带粮吗?” “我等大可以‘征讨武松’之名,行那‘借粮’之事!” “只是此事须得一个‘体面人’去办。” 宋江一愣:“借粮?” “不错!”吴用的声音变得愈发阴毒,“我等便可命一员大将,比如……那新降的燕顺,或是那‘金枪手’徐宁,让他们率兵下山,告诉沿途那些村镇百姓……” “便说:‘我梁山泊已奉朝廷之命,前去征讨二龙山反贼武松!’” “‘只是军粮不济。今特凭我宋江哥哥那‘及时雨’的信义作保!向尔等暂‘借’粮草一用!’” “并许诺,待那平定了武松,朝廷犒赏下发,‘一月之后,定当双倍奉还!’” “这……”宋江听得是目瞪口呆,“军师,此计虽能解一时之粮荒。可……可若一月之后我等无法偿还……那……那我宋江这‘及时雨’的信义岂不……岂不就……” “哥哥!”吴用闻言竟是“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讥讽! “哥哥啊!你怎地还不明白?!” “我等要的便是这‘无法偿还’啊!” “哥哥你想!”吴用那张脸在烛火之下显得是那般狰狞,“待那粮草尽数到手,我等便可拖延时日!” “待那一月之后,百姓们寻上门来讨要那‘双倍’的粮草……”吴用冷笑道,“届时哥哥你只需在忠义堂上大哭一场!” “便宣称!” “便宣称我等本已备好了粮草,正欲运送下山还与百姓。谁知……谁知竟在半路被那二龙山的武松贼寇尽数……劫去了啊!!” “啊?!”宋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了吴用此计的……真正“毒”在何处! 吴用得意地摇着羽扇,那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哥哥你想,如此一来!我等非但白得了那数万石粮草,解了这燃眉之急!更是顺理成章地将那‘失信’‘劫掠’的滔天恶名尽数转嫁到了那武松的头上!” “那武松不是最爱惜他那‘护佑黎庶’的虚名吗?他不是那百姓口中的‘活菩萨’吗?” “我等便要让他‘失尽民心’!” “我倒要看看!一个连百姓的‘救命粮’都敢劫的‘活菩萨’!日后还有何面目立于那青州之地?!” “届时民心一失,他武松便是我等的瓮中之鳖!哥哥再领兵征讨,岂不……易如反掌?!” 好!好一个“嫁祸江东”!好一个“杀人不见血”! 宋江听得是浑身发抖! 他既是为了此计的“精妙”而兴奋,亦是为了此计的“歹毒”……而战栗! 这哪里是“智多星”?这分明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只是……”宋江的脸上闪过了最后一丝犹豫,“军师……此举若行差踏错……我……我那‘及时雨’的清誉……” “哥哥!”吴用见他还在妇人之仁,猛地打断了他,“事到如今,‘清誉’二字能值几斤几两?!” “是那虚无缥缈的‘清誉’重要?还是我等在这童贯刀下活命重要?!” 一句话便将宋江打回了那冰冷的现实! 是啊……活命…… 他看着吴用那双冰冷的眼睛,那心中最后的那点“仁义”终究是被那求生的欲望,和那对武松的滔天恨意彻底……吞噬了! 正是:黑雨欲污青天月,毒计再生嫁祸人。 欲知那宋江是否会昧心用此奸计? 他又将点何人去充当那“驱虎吞狼”的“虎”? 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六回:宋公明昧心用奸计,金枪手领命“借”军粮 话说那梁山泊忠义堂上,“智多星”吴用一番“嫁祸江东”的毒计说罢,整个后堂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宋江高坐于病榻之上,手中那碗早已冰凉的汤药微微颤抖。 “军师……”他那蜡黄的脸上血色尽褪,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与抗拒。 “此计……此计怕是……不妥啊!”他强撑着坐直了身子,那声音嘶哑而又无力:“我宋江半生闯荡江湖,所依仗者无非忠义二字,与这‘呼保义’、‘及时雨’的些许虚名……” 他看了一眼吴用,那眼神竟是带着几分哀求:“若……若真行此‘借粮不还’、再反手栽赃陷害的龌龊勾当……那我宋江与那山下剪径的强人、不仁不义的畜生还有何异?!” “我这‘清誉’……我这半生积攒的‘仁义’招牌怕是……便要毁于一旦了啊!” “哥哥!”吴用见他到了这等生死存亡的关头竟还在计较那虚无缥缈的名声,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无名的烦躁! 他“啪”的一声合上了羽扇,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再无半分“军师”的恭敬,只剩下了冰冷的讥讽:“哥哥!事到如今你还在说这些孩童的痴话!” “清誉?!”他冷笑道,“清誉能当饭吃吗?!‘清誉’能挡得住那童贯的五万禁军?!还是能填饱我山寨这数万张嗷嗷待哺的嘴?!” “哥哥若再行此‘妇人之仁’,我等便不必等那武松、童贯打来!不出半月这梁山泊便要自行瓦解,不战自溃了!” “我……”宋江被吴用这番话噎得是面红耳赤,一口气堵在胸口竟是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哥哥!哥哥息怒!莫要动了肝火!”就在二人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只见那“铁扇子”宋清端着一碗新热的参汤快步走了出来。 他将参汤小心翼翼地放在宋江榻前,随即竟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哥哥!”宋清满脸悲戚,“军师所言虽是险棋,却也是……我等死中求活的唯一生路啊!” 他知道吴用那番话太“冷”,而他必须给宋江一个“暖”的台阶下。 “哥哥,你且想想!”宋清膝行两步抓住了宋江的手,“自古以来哪个帝王将相手上不是沾满了鲜血与阴谋?” “我等如今已非草寇!”他这句话不偏不倚,正中宋江那心中最是得意、亦是最是看重的那根弦! “哥哥莫忘了!”宋清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您已非那郓城押司!您乃是朝廷亲封的‘济州团练副使’!我等皆是有‘官身’的人了!” “既是‘官身’,那我等的首要之务便不再是那江湖上的‘虚名’,而是为朝廷分忧,为陛下……‘剿贼’啊!” “那武松便是‘贼’!是朝廷钦定的反贼!” “我等身为‘官军’,为剿灭反贼向那沿途村镇‘征调’些许粮草,此乃天经地义!何谈抢掠?!” “此便是哥哥常说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此更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也!” 宋清这番话当真是“字字诛心”! 他将吴用那歹毒的嫁祸之计,竟是硬生生地包装成了一次“官军”对“反贼”的合理征调! “官身”……“剿贼”……“征调”……宋江听着这几个字,那双本已浑浊的眼睛里渐渐地又重新燃起了一丝诡异的光芒! 是啊……他是官!武松是贼!官打贼天经地义!官“征”粮亦是天经地义! 至于那“嫁祸”……那不过是为达目的的一点点“手段”罢了! “好……好一个‘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宋江猛地一攥拳,那眼中的犹豫瞬间便被那童贯的催逼,与那对武松的滔天恨意彻底压倒! 他咬碎了牙,将那参汤一饮而尽! “罢!罢!罢!”他将那空碗重重地砸在榻上,那张蜡黄的脸上已是满布狰狞! “便依军师所言!” “若能借此机会一举败了那武松的名声,又充实了我军的粮草……便……便是我宋江背负些许骂名那又何妨?!” “我认了!” 吴用见他终于昧下了这颗心,亦是抚掌而笑:“哥哥英明!此计既定,那这‘行事之人’便尤为关键。” 宋江点头道:“不错。此事关乎我‘及时雨’的信义,必须寻一个体面、稳妥之人。” 他看了一眼李逵,李逵那满脸的横肉便知,此人一去那“借”便立时成了“抢”,断不可行。 他又看向那新降的燕顺,此人亦是满脸贼寇之相,百姓见了只怕当场便要闭户! “哥哥,”吴用轻摇羽扇,早已是成竹在胸,“小生倒有一人可当此任。” “哦?何人?” “金枪手,徐宁!” “徐宁?”宋江闻言亦是眼睛一亮! “不错!”吴用冷冷一笑,那眼中的算计不加掩饰:“哥哥请想。” “其一,”他伸出一根手指,“那徐宁本是东京金枪班教师,仪表堂堂,威风凛凛!他懂官府的规矩,亦有官军的威严!” “其二,”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我等只需让他换上那朝廷的官军服色,再持着哥哥您的‘及时雨’信物前去‘借粮’。百姓见了只当是天兵过境,既有威慑又有信义,岂敢不从?” “其三,”吴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笑容也变得愈发阴冷,“亦是最重要的一点!” “那徐宁当初是如何上的梁山?是被我等用计赚上来的!” “他那一家老小,妻儿家眷如今可都还在我后山寨中好生‘照看’着呢!” “哥哥,用他去办这桩‘脏活’,他敢不尽心吗?敢有半分异心吗?” “此乃是最为稳妥之人选啊!” “妙!妙啊!”宋江闻言抚掌大笑! “军师所言极是!便依你!便依你!” 他当即命宋清去后堂之中取来了他那面刻着“及时雨”三字的信物令牌。 “来人!密召‘金枪手’徐宁前来后堂见我!” 不多时,徐宁一身青色布袍,步履沉稳走入后堂。 他本是禁军教头,纵是落草,那股子官军的威严亦是未曾消减半分。 “徐宁,参见宋江哥哥,参见吴用军师。”他见这后堂之中气氛诡异,亦是不卑不亢,拱手行礼。 “呵呵,徐宁兄弟,免礼,赐座。”宋江的脸上再次堆起了那“仁义”的笑容,他亲切地拉着徐宁的手,嘘寒问暖:“徐宁兄弟自上山以来可还住得惯?后山的嫂嫂与孩儿可还安好?” 徐宁听他提到“妻儿”,心中猛地一沉! 那股子当初被蒙汗药迷倒、强行抬上梁山、家小被骗上山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 “托……托哥哥洪福,一切安好。”他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低眉顺眼地回道。 “那便好!那便好啊!”宋江满意地点了点头,“徐宁兄弟,如今我等已奉了朝廷恩旨,哥哥我亦是受了官职。只待秋收之后便要领兵去征讨那武松反贼!” “只是……”他话锋一转,面露为难之色,“如今山寨军粮不济,朝廷的粮草又尚未拨下……” 他将那面“及时雨”的令牌亲手交到了徐宁的手中。 “哥哥我思来想去,此事非徐宁兄弟不可担之!” “我命你!” “即刻点齐喽啰五百,尽数换上那缴获来的官军服色!” “持我这面信物下山!往那二龙山沿途村镇,给洒家……‘借’些粮草回来!” “你便告诉他们!此乃官军征粮!更是我‘及时雨’宋江作保!待我等平了武松,朝廷犒赏一下,定当双倍奉还!” “借……借粮?!”徐宁闻言当场呆住了! 他“金枪手”徐宁!堂堂东京八十万禁军的金枪班教师!如今竟要他换上官服,打着“及时雨”的旗号去……去乡下向那些个手无寸铁的百姓“借”粮?! 这……这与那拦路剪径的强盗有何区别?! 这……这不是将他徐宁的脸面,将他徐家祖传的威名按在地上狠狠地践踏吗?! “哥哥!”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那张刚毅的脸涨得通红,“末将……末将只会上阵杀敌!此等……此等‘借粮’之事,末将实……实不愿为啊!” “放肆!”未等宋江开口,一旁的吴用已然厉声喝道:“徐宁!你好大的胆子!” “此乃哥哥为朝廷‘剿贼’之军国大事!军情紧急‘征调’粮草乃是本分!何谈‘不愿’?!” “莫非……你是想抗命不成?!” “我……”徐宁被这一顶“抗命”的大帽压得是哑口无言! “唉……”宋江再次换上了那副“悲天悯人”的面孔。 他缓缓走下病榻,亲手将那徐宁扶起,语重心长地说道:“徐宁兄弟……你这又是何苦呢?” “哥哥我知你心高气傲。但此亦是无奈之举啊……” 他轻轻地拍了拍徐宁的肩膀,那声音轻得如同魔鬼的低语:“你莫非……忘了你那尚在后山,日夜盼你归家的……嫂嫂与孩儿了?” 轰——!这一句话便如同那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徐宁的心脏! 妻儿……家眷! 是啊……他徐宁不过是一个被这伙人用尽了卑劣手段强行掳上山来的……人质! 他有何资格谈“不愿”?他有何资格谈“脸面”?! 徐宁那挺得笔直的脊梁,在这一刻缓缓地垮了下去。 他那双本还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瞬间便黯淡了下去,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他缓缓地接过了那面沉甸甸的“及时雨”令牌。 “……末将……遵命。”他的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无尽的屈辱。 “末将定不负……哥哥所托。” “哈哈哈!好!好兄弟!”宋江见状大喜过望,重重地拍着他的后背,“你且放心!待此事一成,哥哥我定当重重有赏!” 徐宁再不多言,只是深深地一揖到底。 转身,默然退出了这间令他窒息的后堂。 当日,五百名喽啰换上了那早已被鲜血浸透、又被洗得发白的“官军服色”,在那“金枪手”徐宁的带领下,打着“朝廷征粮”的旗号悄然下山而去。 正是:昔日金枪掌禁军,今朝昧心“借”民粮。只因家眷困愁城,忍辱含恨赴奸计。 欲知那徐宁此去能否“借”得粮草? 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七回:鼓上蚤探明借粮谋,霹雳火请战截人粮 话说那“金枪手”徐宁,自忠义堂上被宋江以“妻儿老小”为质,威逼利诱,领了那桩“借粮”的龌龊勾当,心中便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是何等的屈辱、愤恨! 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终究不敢拿那一家老小的性命去赌宋江那所剩无几的“仁义”。 当下,徐宁强忍着满腔的憋屈,点齐了五百名喽啰,尽数换上了那缴获来的官军服色,打着那“朝廷征粮”的旗号,更是高举着那面代表着宋江“信义”的“及时雨”令牌,悄然下山而去。 宋江、吴用自以为此计神不知鬼不觉。一来是“官军”行事;二来有“信义”作保。 岂知他那人马刚一出了那水泊旱路,踏上了青州的地界,便如同那黑夜里的明火,早已被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上了! 那“鼓上蚤”时迁,自领了武松“死盯童贯”的将令之后,便将他斥候营中数千名精锐化作了漫天的飞鸟、地上的爬虫,遍布了这山东全境! 这伙梁山人马行踪诡异,既非“征讨”亦非“劫掠”,反倒是客客气气,直奔那二龙山与梁山泊之间的村镇。 “此事必有蹊跷!”时迁不敢怠慢,亲自飞檐走壁,如同鬼魅一般吊在了那徐宁人马的后方。 只见那徐宁领着兵马入了一处大镇。他也不打砸也不抢掠,只是将那“及时雨”的令牌高悬于镇口,随即命人将那镇上的里正、乡绅尽数“请”了出来。 时迁便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伏在了那议事厅的房梁之上。 只听得那徐宁虽是换了官服,那张刚毅的脸上却是火辣辣的。他清了清嗓子,将那早已排练了无数遍的说辞生硬地背了出来:“诸位父老乡亲,不必惊慌!我等乃是梁山泊宋公明哥哥麾下,奉朝廷圣旨前去征讨二龙山反贼武松!” “只是大军未动,粮草不济。今特凭我家宋江哥哥那‘及时雨’的信义作保!望乡亲们能看在同为大宋子民、共讨反贼的份上,暂‘借’粮草一用!” “乡亲们放心!”他高举起令牌,“一月之后!待我等平了武松,朝廷犒赏下发,定当……双倍奉还!” 房梁之上,时迁听闻此言,那双滴溜溜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冰冷的寒芒! “借粮?!” “双倍奉还?!” “嫁祸江东!!”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便看透了吴用这条毒计的真正用心! 好……好一个“及时雨”!这哪里是“借粮”?这分明是要将他二龙山武松哥哥那“不抢百姓一粒米”的仁义招牌给彻底砸烂啊! 他若真“借”走了粮,一月之后还不出。百姓们要找谁? 届时他宋江只需将那脏水往二龙山身上轻轻一泼——“非是我不还,实乃那武松贼寇将尔等的救命粮尽数劫去了啊!” 届时他武松便要背上这“失信”与“劫掠”的滔天恶名! 好毒!好毒的心肠! 时迁只觉得是浑身冰冷,他再也不敢耽搁片刻!他如同暗夜里的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滑下房梁,避开了那所有的明哨暗卡。 一出镇子,他便换上了那最快的骏马,马不停蹄朝着卧虎关狂奔而去! “主公!大事不好!宋江那奸贼,又使毒计了!” 二龙山,军政堂。 武松正自与闻焕章商议那“海外购粮”的第二条航路。 忽闻堂外马蹄声急如骤雨!时迁风尘仆仆已然是闯入了堂中,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那宋江“借粮嫁祸”之谋一五一十尽数道来! “砰——!!”未等武松开口,堂下早已是炸开了锅! “霹雳火”秦明第一个拍案而起!他那双环眼瞪得血红,那新生的胡茬根根倒竖,如同被激怒的猛虎! “宋江!吴用!”一声石破天惊的霹雳爆喝,震得那堂上房梁都是嗡嗡作响!“好一对不仁不义、丧尽天良的奸贼!!”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前的铁架,那股子积压了许久的滔天怨毒轰然爆发! “当初!便是这伙畜生设下毒计赚我上山,害得我那青州城破!害得我那……害得我那一家老小,满门良贱尽数……尽数惨死于那贪官刀下啊!!” “家破人亡之仇!不共戴天!” “如今!他竟又故技重施!要来行此栽赃陷害的龌龊勾当!败坏我主公的仁义之名?!” “是可忍!孰不可忍!” 秦明“唰”的一声抽出腰间佩刀,猛地跪倒在武松面前,那双虎目之中已然是浸满了血泪! “主公!!” “末将,请战!” “那徐宁不过是被逼无奈的走狗!他麾下亦不过区区数百喽啰而已!” “主公!待他‘借’满了那不义之粮!末将愿领本部铁骑!不需多!只两千人马!” “半路截杀!!”他一字一顿,那声音如同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将那徐宁连同那数百喽啰尽数斩尽杀绝!!” “将那批粮草!尽数夺来!!” “既可为本军充实军需!更是为我那青州城枉死的满门冤魂……讨还第一笔血债!!” “不错!主公!杀鸡焉用牛刀?!” “双鞭”呼延灼亦是排众而出,煞气腾腾! “秦明将军所言极是!”他那双鞭重重一碰,发出“铛”的一声脆响,“我二龙山如今正缺粮草!这宋江此时派人送粮上门,简直是……自来送死!自寻死路啊!” “主公!”呼延灼亦是抱拳附议:“我等便将计就计!夺其粮以实我军需!更是狠狠地打击他那‘及时雨’的虚名!让他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此乃一箭双雕之妙计也!末将,附议!” “末将附议!” “主公!下令吧!” 堂内,鲁智深、杨志、扈三娘……一众将领无不义愤填膺! 宋江此计当真是触了众怒!那山呼海啸般的请战之声,几乎要将这军政堂的屋顶都给生生掀翻! 满堂杀气腾腾!唯有那帅案之后的武松,依旧是稳坐如山。 他静静地听着那众将的激愤,听着那秦明的血泪控诉。他那双虎目之中古井无波,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喧闹的军政堂瞬间雅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武松缓缓地站起了身。 “诸位将军,稍安勿躁。”他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秦明哥哥的血仇,我武松没齿难忘。” “呼延将军的妙计亦是正中要害。” “但是……”他那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堂内,“我等若当真如此行事,半路截杀强行劫夺……” “岂非正中那宋江、吴用的下怀?!” 正是:黑雨奸计欲遮天,众将激愤请截粮。行者稳坐军政堂,欲破奸谋有妙方。 欲知那武松为何当众否决此“一箭双雕”之计? 他又将如何识破那徐宁的“软肋”,定下那“服其心而夺其粮”的攻心之策? 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八回:武行者力排众将议,详过往巧定攻心策 众将闻言皆是一愣。 武松冷笑一声,走下堂来在那堂中央负手踱步:“我且问你们!那徐宁此刻打的是什么旗号?” 呼延灼眉头一皱:“回主公,时迁兄弟方才禀报,是……是‘朝廷征粮’的旗号。” “不错!”武松猛地一顿足,“他打的是‘官军’的旗号!他手中持的是什么信物?” 秦明接道:“是……是他宋江那‘及时雨’的信物!” “这便是那吴用毒计的厉害之处!”武松的声音如同寒冰,“他是‘官’!他是‘仁’!我等若在此时出兵,将他那‘征粮’的队伍尽数‘斩尽杀绝’……” “哼!”武松那双虎目之中迸发出了骇人的精光,“届时他宋江只需在那忠义堂上再演一出‘捶胸顿足’的苦肉计!” “他便可名正言顺地昭告天下——” “‘非是我宋江不还百姓粮米!实乃那二龙山武松丧尽天良!不但劫我官粮,更兼残害我‘借粮’的官兵弟兄啊!’” “到那时!”武松猛地一挥手,“这‘失信’的恶名不在他宋江!这‘劫掠百姓’‘残害官兵’的滔天脏水反倒是尽数泼在了我二龙山的头上!” “他宋江反倒成了那被我武松欺凌的‘苦主’!我等拼死打赢了高俅;到头来在天下舆情、百姓心中,岂不反倒成了那连‘及时雨’都不如的……真匪寇?!” “此便是自投罗网!蠢不可及!” “嘶——!”这番话如同剥茧抽丝,将那吴用计策之中最是阴毒、最是隐蔽的“杀招”赤裸裸地揭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堂内众将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便是那鲁智深、秦明亦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好……好毒的计!好个‘智多星’!”秦明咬牙切齿,“末将……末将险些又中了那奸贼的圈套!” 鲁智深亦是瓮声瓮气地问道:“哥哥!那依你之见……我等又该当如何?难不成就当真眼睁睁地看着他宋江将那百姓的救命粮尽数‘借’走,再反过头来污我等的名声不成?!” “那自然不能。”武松缓缓走回帅案之后,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冷笑。 “宋江此计毒在‘嫁祸’,亦毒在‘人心’。他要毁我民心之根基。” “他既要与我等玩这‘攻心’之计……” “我武松便要‘以计取之’!” “不但要他粮草尽失!更要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还要让他……自断一臂!” 堂内众将皆是精神一振! 武松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最后定格在了“双鞭”呼延灼的身上。 “呼延将军。” “末将在!” “此事关键不在粮草,而在运粮之人。” “我且问你,”武松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你可知那领军主将‘金枪手’徐宁是如何上的梁山?” 呼延灼闻言微微一愣。他本是朝廷宿将,在东京汴梁久任兵马都统制,对这“金枪班教师”自然是早有耳闻。 “回主公。”呼延灼拱手道,“末将久闻徐宁大名。此人枪法精妙,乃是东京禁军之中有数的‘高手’。其人心高气傲,忠于朝廷……” 他眉头一皱,“只是……他当初为何会甘心从那宋江反贼?末将倒是不甚了了。” “哼,‘甘心’?”武松闻言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他若甘心,宋江今日又何须用那‘家眷’逼他来行此‘脏活’?!” 武松站起身,那股滔天的杀气早已化作了无尽的鄙夷。他当着满堂将佐,将那宋江、吴用当初是如何赚徐宁上山的“光辉过往”一五一十尽数道来! “徐宁教师本是堂堂禁军教头,官拜副都统,家有贤妻,娇儿绕膝,生活安稳,前程似锦!” “他为何落草?!” “只因,”武松的目光猛地射向了呼延灼,“只因他家中有一副祖传的宝贝——‘雁翎圈金甲’!” “亦只因他那套专破铁骑的‘钩镰枪法’,与那副宝甲正克制将军你当初那纵横无敌的……‘连环马’啊!” “什么?!”呼延灼闻言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了一步!“竟……竟是为我?!” 他只知道当初是徐宁破了他的连环马,却万万没想到这徐宁竟是……因此而上的梁山?! “不错!”武松的声音愈发冰冷,“宋江、吴用为破将军你的大军,便将这丧尽天良的毒计打在了这位与他们无冤无仇的徐宁教师身上!” “那吴用知徐宁有一表弟,名唤‘金钱豹子’汤隆,亦在梁山。便命此人设下圈套,假意下山谎称探亲,将那徐宁诱离东京!” “半路之上又使那鸡鸣狗盗之辈,盗走了那副徐宁视若性命的祖传宝甲!” “徐宁失甲心急如焚,一路追赶,却早已踏入了吴用布下的天罗地网!” “吴用又命‘神行太保’戴宗、‘铁叫子’乐和,并那只知滥杀无辜的黑厮李逵!三人假扮客商,半路相迎!” “只一碗蒙汗药,便将这位堂堂的金枪班教师迷得不省人事!强行绑缚上山!” 堂内众将听到此处早已是目瞪口呆,义愤填膺! “畜生!当真是畜生行径!” “这……这哪里是‘好汉’?!分明是一群下三滥的土匪!” “这还不够!”武松的声音冷若寒霜,“为绝其退路!那汤隆竟是穿上那宝甲,冒充徐宁之名四处行劫!官府海捕文书贴满了山东!” “那戴宗更是假传徐宁‘平安信’,将其那毫不知情的妻儿老小,一并从东京骗接上了梁山!” “诸位,你们想!”武松猛地一拍帅案,那滔天的怒火化作了无尽的鄙夷,“待那徐宁自昏迷中醒来……却发现自己已身在贼巢,宝甲被盗,身负劫案,回东京是死路一条!而那手无寸铁的妻儿老小,更是尽数沦为了宋江手中那随意拿捏的‘人质’!” “似他这等心高气傲的朝廷命官,遭此天大算计,受此奇耻大辱!他岂能真心归附宋江?!” “他若真心归附,宋江今日又何须再用他那‘家眷’,逼他来行此‘借粮’的脏活?!” “他心中那股子被欺骗、被愚弄、被践踏的滔天怨愤,便是他宋江自掘的坟墓!” “亦是我等今日可破之隙也!!” 话音落下,满堂皆是恍然大悟! 呼延灼更是羞愧难当,他重重一抱拳:“主公……神机妙算!末将……末将远不及也!只是……只是不知主公欲如何……” “此战!”武松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我等便要‘服其心而夺其粮’!” “粮,我二龙山要!” “他宋江的‘嫁祸’之计,我要他胎死腹中!” “他徐宁这员猛将的‘心’……我武松亦要替他从那梁山泊的泥潭之中拔出来!” 正是:行者详陈旧日恨,金枪忍辱陷贼巢。欲破奸谋攻心上,义释徐宁夺粮草。 欲知那武松又将如何点将出兵? 那呼延灼又将如何面对这昔日的“克星”? 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九回:破钩镰工匠制软甲,服徐宁武松授机宜 话说武松于军政堂上,力排众将“半路截杀”之请,更将那宋江、吴用当初是如何设下毒计,赚那“金枪手”徐宁家眷上山、逼其落草的腌臢龌龊之事一五一十尽数道来。 堂内众将听闻这等“卖友求荣、逼人太甚”的畜生行径,无不义愤填膺,瞠目结舌! 便是那“花和尚”鲁智深亦是气得哇哇大叫:“直娘贼的!洒家还道那宋江黑厮只是个贪图‘招安’的软骨头!却未曾想他竟是这等……这等连那江湖底线都不要的……无耻鼠辈!” “双鞭”呼延灼更是听得浑身冰冷! 他终于明白了!原来当初他那威风凛凛的“连环马”,便是踩着徐宁这堂堂禁军教头的前程与血泪,才被破去的! 宋江!吴用!这两个奸贼非但是害了秦明满门,更是毁了徐宁的一生! 他呼延灼与那徐宁本是同病相怜!皆是被这伙奸贼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棋子”! 堂内那股子冲天的杀气渐渐化作了无尽的鄙夷与……同情。 武松见众将之心已然明了,这才缓缓开口,定下了那与秦明“半路截杀”截然相反的计策。 “诸位兄弟。”武松的声音沉稳如山,“宋江此计毒在‘人心’。他要毁我‘仁义’之名;我等便要反治其人之身!” “此战!”他猛地一按帅案,“我等便要‘服其心而夺其粮’!” “粮,我二龙山要定了!” “好!好一个‘服其心而夺其粮’!”闻焕章抚须而出,“主公高义!只是这徐宁终究是梁山泊之人,又有家眷为质,只怕不会轻易听我等劝说。若要‘服其心’,必先‘挫其锐’!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不错。”武松点了点头,那双虎目缓缓地落在了“双鞭”呼延灼的身上。 “呼延将军!” “末将在!”呼延灼猛地出列,甲叶“哗啦”作响。 “此事,”武松沉声道,“非你莫属!” 呼延灼闻言,那张刚毅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激动,亦有一丝……迟疑。 “主公!”武松不等他开口,便已然按住了他的肩膀:“我知将军所虑。” “你与那徐宁皆是朝廷旧将,同为东京禁军的顶梁柱,份属同袍,惺惺相惜!” “你最知他那‘金枪班’教头的傲气;他亦最敬你这‘都统制’的威名!” “旁人去了,即便是胜了,亦只是‘贼寇’胜了‘官军’,只会激起他的死志。” “唯有你,呼延灼!唯有你这昔日的‘同袍’,在沙场之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他!才能让他那颗高傲的心彻底……折服!” “我命你!”武松的声音陡然拔高,“亲率我‘铁骑营’精锐三千!即刻出发,依时迁所探明的路线,伏于那险要谷地!” “务必将那徐宁,人、粮一并给洒家拦下!” 呼延灼听闻此言,只觉得是热血沸腾!主公竟是将这等“攻心”的重任交付于他!这是何等的信任! 然他终究是沙场宿将,那股激动瞬间便被理智压了下去。 “主公!”他面露忧色,躬身一揖,“末将非是惧战!只是……只是那徐宁的‘钩镰枪法’乃是天下绝技!其枪出如电,诡异非常,专攻我等马军下三路!” “那枪尖带钩,只一拖一拽,便能立时钩断马腿!战马一旦倒地,我铁骑精锐便尽成了那待宰的活靶啊!” 他那张刚毅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刻骨铭心的羞愧:“想当初……末将那引以为傲的‘连环马’大阵,便是……便是在这‘钩镰枪’之下折戟沉沙,全军覆没!” “我这三千铁骑,若无破解之法……末将只恐即便胜了,也不能‘服其心’,反而折了主公的威名啊!” 堂内众将闻言亦是纷纷点头,那股子兴奋劲瞬间冷却了大半。 “钩镰枪”!这可是当年让梁山泊都束手无策的“大杀器”! “哈哈……哈哈哈哈!”就在这满堂凝重之际,帅案之后的武松却是仰天大笑!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自信与豪迈! “呼延将军!勿忧!”他猛地一拍帅案,“你所虑者,我武松岂能不早做准备?!” “我既知他徐宁是因何上的梁山,自然也知他那‘钩镰枪’是何等厉害!” “我二龙山既要以铁骑纵横天下!岂能被这区区‘钩镰枪’所缚手缚脚?!” 武松猛地转身,对着那屏风之后沉声喝道:“来人啊!” “将那为呼延将军与‘铁骑营’备下的‘神物’……抬上来!!” 堂内众将皆是面面相觑! 只听得堂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数名军械坊的顶尖工匠,竟是抬着数副崭新无比的“马甲”入得堂来! 呼延灼定睛一看亦是微微一愣。 这并非那寻常用以冲锋陷阵的“铁叶连环甲”,而是数件由黑漆漆的、不知何物所制的……“软甲”! 只见那软甲样式古怪,并非通体防护,而是分作了数片,专护那战马的前胸、小腿、马腹等极易被那“钩镰枪”所伤的关键之处! “主公……这……” “将军,请看!”武松大步上前,抓起一片那护住马腿的“软甲”猛地抖开! “此甲名曰——‘防钩软甲’!”他的声音充满了自豪,“乃我二龙山军械坊耗时两月,日夜赶制而成!” “它,”武松将那软甲递与呼延灼,“外层用的是那自登州运来的最坚韧的熟牛皮,以桐油浸泡七七四十九日再行风干,坚韧异常,刀枪难入!” “而其内里,”武松翻开夹层,“更是别有洞天!” 只见那内里竟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压的厚实棉麻,而在那棉麻之中更是夹杂着一层闪烁着寒光的……细密钢丝铁网! “此甲看似寻常,实则‘软中带硬’,‘刚柔并济’!”武松冷笑道,“他那‘钩镰枪’虽是锋利,却也只在‘钩’、‘割’二字!遇上我这滑不留手的‘桐油牛皮’,便是无处着力!” “便算是侥幸钩住,亦有那内里的‘棉麻铁丝’卸去其力!任他如何锋利,亦是休想洞穿分毫!” “寻常刀砍箭射皆不能伤!他那‘钩镰枪’自是……无所畏惧了!” “竟……竟有这等神物?!”呼延灼闻言已是大惊失色! 他这位识遍天下兵甲的宿将,此刻亦是被武松这闻所未闻的“奇思妙想”给彻底震撼了! “主公!”他激动得双手都在发颤,“末将……末将可否一试?!” “自然!” 呼延灼“噌”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他用尽了八成力气,狠狠地朝着那“软甲”便是一刀劈下! “铛——!”一声闷响!那佩刀竟是被那坚韧的牛皮生生弹开! 呼延灼再不信邪,反转手腕,用那刀锋使劲去“割”! 只听得“滋啦”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那牛皮之上竟也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哈哈哈哈!神甲!当真是神甲啊!”呼延灼在这一刻只觉得是通体舒泰! 那压在心头数年之久的“钩镰枪”梦魇,竟是在今日被主公如此轻描淡写地……破了! “主公!”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那双虎目之中是那前所未有的敬服! “主公!真乃神人也!竟是未雨绸缪,早已为末将破了这心腹大患!” “主公放心!”他猛地一抱拳,那声音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有此神甲,莫说一个徐宁!便是十个,末将亦是有来有回!” “好!”武松将他扶起,脸上却是再次一肃。 “将军,切记。”武松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赐你神甲,非是让你去杀徐宁。” “你当记住,我等此战的真正目的——” “‘服其心’为上!” “‘夺其粮’为中!” “‘伤其人’为下!” “我要你堂堂正正地败他!更要光明磊落地敬他!” “我要你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我要他亲眼看清他那‘仁义哥哥’的丑恶嘴脸!亦要他亲眼看清我二龙山的……磊落胸怀!” “将军,你可明白了?!” 呼延灼闻言,那股子冲天的杀气缓缓收敛。 他看着武松那双坦荡而又充满了信任的眼睛,他这位昔日的朝廷都统制亦是想起了自己当初是如何被那高俅逼得走投无路……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主公的深意。这是一场收“心”之战! “末将……”呼延灼重重地一揖到底!“领命!!” 当日,呼延灼领了那数百副“防钩软甲”,点齐三千“铁骑营”精锐,马裹蹄,人衔枚,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便出了卧虎关,杀气腾腾直奔那徐宁运粮的必经之路,伏击而去! 且说那“金枪手”徐宁,心中正是百般屈辱,领着那数百名换了官服的喽啰,打着“及时雨借粮”的旗号,一路之上倒也“借”得了那数十车沉甸甸的粮草。 他却是不知,一张专为他而设的天罗地网,早已在前方那险要的谷地之中悄然……张开了! 正是:巧匠精工制软甲,神机妙算破钩镰。服心夺粮行王道,义释金枪在此间。 欲知那呼延灼是如何伏击徐宁? 那“钩镰枪”绝技遭遇“防钩软甲”,又是何等光景? 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回:呼延灼伏兵断归路,徐教师鏖战失先机 话说那“金枪手”徐宁,自领了宋江那道“借粮”的密令,心中便如同揣了一块烙铁,五内俱焚。 他本是堂堂东京八十万禁军的金枪班教师,祖传绝技,名满京华,何等的心高气傲!却遭那宋江、吴用奸计所害,诱离东京,盗甲下药,更是被那戴宗连哄带骗,将那手无寸铁的妻儿老小尽数“赚”上了梁山贼巢! 自此,他便如同那被拔了牙的老虎,断了翅的雄鹰,空有一身绝世武艺,却只能在这忠义堂上,在那“仁义”的枷锁之下苟延残喘。 如今,宋江更是撕破了脸皮,以他那一家老小的性命为质,逼着他行此“借粮”的龌龊勾当! 一路行来,徐宁是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他麾下那五百名喽啰虽是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官军服色”,却难掩那股子贼寇的流气。 他们打着那面“及时雨宋公明”的信义大旗,每到一处村镇,徐宁便要强忍着那满腔的屈辱,拿出那副“官军”的威严,将那宋江、吴用教他的说辞背诵一遍。 倒也奇怪,那宋江“及时雨”的名头在这山东地界,竟是比那朝廷的官印还要好用几分! 那些个村镇的里正、乡绅听闻是“宋公明哥哥”借粮,又许下了那“一月之后、双倍奉还”的重诺,竟是不敢不从。 几日下来,竟也真真切切地凑齐了那数十车沉甸甸的粮草! 只是,这粮草每多一车,徐宁那张刚毅的脸便要更黑一分。他是在用宋江的“虚名”抢掠着百姓的“实粮”! “唉……”他勒马立于那粮车之侧,看着那车辙深深地压入了泥土之中。“我徐宁世代将门,竟……竟沦落至此!与那剪径的强人又有何异?!” 他猛地一鞭抽在了那空处! “驾!全军速行!早些交了这批鸟粮,也好早些回去见我那……苦命的妻儿!” 这一日,天色渐晚,残阳如血。 徐宁的运粮队伍正自缓缓行入了一处险要谷地。只见此地两山夹峙,如刀劈斧削,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古道,堪堪只容得下两辆粮车并行。 山风过处,两侧那枯黄的林木“呜呜”作响,如同鬼哭狼嚎,平白便让人生出三分寒意。 徐宁久经战阵,本就是禁军教头出身,岂能看不出此地的凶险?! “不好!”他那颗早已被屈辱麻痹的心猛地一跳! “此地乃是天赐的伏击之所!” “全军听令!”他猛地抽出那杆钩镰枪,“收缩阵型!斥候前出十里!粮车……速速通过此谷!不得有误!” 他那数百名喽啰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一路“借”得太过顺遂,早已是懈怠不堪。 此刻被徐宁这般一喝,亦是慌慌张张地催赶着那沉重的粮车,想要尽快离开这片令人不安的谷地。 徐宁更是亲自策马断于后阵,那双鹰隼般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那静谧得可怕的山林。他那握着枪杆的手已然沁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他这运粮的队伍拉成一条长蛇,那前军堪堪即将穿过这谷口之际!变故陡生!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号炮猛然在谷口炸响!那声音如同平地起雷,震得是山谷嗡鸣,万木皆颤! “杀——!!” 一声山呼海啸般的怒吼自那谷口轰然压下! 只见那前方的去路不知何时已然被一股黑色的洪流死死地堵住了! 黑甲!玄旗!人是黑甲!马亦是披着那特制的软甲!三千“二龙山铁骑”如同从那九幽地狱之中杀出的魔神!他们未曾呐喊,未曾嘶吼,只是沉默地立在那里,那三千杆雪亮的马刀在残阳之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血光! 那股子自沼泽血战中历练出来的、凝如实质的铁血煞气,瞬间便将这小小的谷地化作了……修罗屠场! “啊——!!” “是……是二龙山!是武松的铁骑啊!”徐宁麾下那五百喽啰何曾见过这等精锐到了极点的“天降神兵”?!只一个照面,那股子煞气便已将他们那点可怜的胆气冲得是荡然无存!一个个丢盔弃甲,哭爹喊娘,竟是连那粮车都不要了,转身便要往那来时的窄路逃窜而去! “站住!!”徐宁亦是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武松竟真的敢来劫他这“官粮”?! “结阵!结阵!”他到底是金枪班的教师,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骄傲让他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恐惧!他猛地一枪将一个跑得最快的喽啰捅了个透心凉! “谁敢再退!杀无赦!!” 他那数百喽啰见前有虎狼,后有杀神,亦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得在那狭窄的谷道之中乱糟糟地结成了一个可笑的“圆阵”。 徐宁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今日若不拼死一战,他连同他那山上的妻儿都将万劫不复! 他独自一人催马而出,挺起那杆浸透了他半生荣耀的钩镰枪,遥指那黑甲军阵,厉声喝道:“来者何人!!” “我乃梁山泊宋公明哥哥麾下,‘金枪手’徐宁是也!”也不知是说给对方听,还是在给自己壮那最后一点胆气,他竟是将那宋江教他的说辞吼了出来:“我等乃是奉朝廷之命在此征粮剿匪!” “尔等是何方毛贼?!安敢拦我官军去路!!” 他这番色厉内荏的喝问,换来的却是那敌阵之中一阵畅快无比的……“哈哈哈哈——!!” 那黑色的铁骑阵如摩西分海般缓缓向两侧分开。一员上将手持双鞭,威风凛凛,策马而出。 他那张刚毅的脸上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与那毫不掩饰的“讥讽”! “徐宁兄弟!”那声音洪亮而又熟悉!“数年未见!别来无恙乎?!” “呼……呼延灼?!”徐宁定睛一看,只觉得是五雷轰顶!眼前之人不是那昔日与他同在东京汴梁、同为禁军统帅的“双鞭”呼延灼,又是何人?!他……他不是被朝廷派去征讨二龙山,兵败之后才投了那武松吗?!怎地他竟会出现在这里?!怎地他竟会统领着这般比那京畿禁军还要精锐百倍的铁骑?! “徐宁兄弟!”呼延灼可不管他那心中的惊涛骇浪!他那洪亮的声音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徐宁那最是脆弱的“脸面”之上! “你我皆是堂堂大宋的禁军教头!是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朝廷命官!” “我呼延灼虽遭奸臣所陷,兵败落草,却也只投那敢与朝廷奸贼正面叫板的真英雄!” 呼延灼的双鞭猛地指向了那数十车粮草,那双虎目之中充满了鄙夷与痛心! “而你!徐宁!” “你这堂堂的金枪班教师!竟……竟也甘心为那不仁不义、卖友求荣的宋江奸贼摇尾乞怜?!” “竟打着那‘官军’的旗号,来行此等向那手无寸铁的百姓‘借粮’的……龌龊勾当!!” “你!!”呼延灼爆喝一声,“你还要脸吗?!你对得起你徐家那世代将门的列祖列宗吗?!” “你——!!”这一字一句便如同那烧红的铁鞭,狠狠地抽在了徐宁的脸上!将他那最后的一丝尊严,那件“奉命行事”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我……我……”徐宁只觉得是羞愤难当!他想反驳,却无一字可以反驳!只因呼延灼所言,字字皆是诛心之实! 他再也不敢去想那自己是如何被骗上山的!他再也不敢去看那呼延灼眼中那鄙夷的眼神!他只知道,粮草不能丢!他若空手而归,那山上的妻儿必死无葬身之地! “啊啊啊啊——!”一股被逼入绝境的疯狂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呼延灼!!”他猛地抬起那双早已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嘶吼!“休要多言!!” “今日既是各为其主!那便手底下见个真章!!” “看枪!!” 话音未落,他已是人马合一!那杆浸透了他半生屈辱与荣耀的“钩镰枪”化作了一道金色的闪电,带着他那最后的、亦是最疯狂的战意,直取呼延灼的……马腿! 正是:昔日同袍今反目,一言诛心裂金枪。绝境岂顾身后名,唯死一战护妻儿。 欲知那徐宁这志在必得的一枪又将是何等结局? 呼延灼又将如何“服其心而夺其粮”? 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零一回:钩镰枪绝技遭破解,双鞭将纵敌不伤人 “看枪!!” 话音未落,徐宁已是人马合一! 他这一枪乃是毕生功力所聚!更是他在这绝境之中护住那山上妻儿老小唯一的指望! 只见那“雪练”也似的枪杆猛地一抖,那杆钩镰枪竟是化作了一道金色的闪电! 其势如龙!其疾如风!然那枪尖却不取呼延灼上三路,而是猛地一沉! “唰——!”一声刺耳的破空!那枪头之下的倒钩竟是贴着那谷地的尘土,如同那九幽之下探出的毒蛇獠牙,撕裂了空气,直奔呼延灼那战马的……前蹄马腿,狠狠钩了过去! 这便是那名震东京、专破天下马军的看家绝技——“金枪钩镰法”!昔日呼延灼那引以为傲的“连环马”大阵,便是在这神出鬼没的一钩之下马失前蹄,阵脚大乱,最终全军覆没! 徐宁相信,今日亦是一般无二!他仿佛已经看到,呼延灼自那翻倒的战马之上狼狈摔落的模样!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天下马军闻风丧胆的绝命一钩!那马背上的呼延灼竟是……不闪!不避!他那张刚毅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昔日“连环马”被破时的惊慌,反倒是露出了一丝冰冷的、近乎“嘲讽”的笑容! “徐宁兄弟!你这绝技……” “过时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锋利的钩镰枪尖已然狠狠剐蹭在了那战马的前腿之上! 徐宁心中一喜!“中——” 他那“了”字尚在喉中!预想中那马腿断折、鲜血迸射的场面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铛——!叮叮当当!” 一阵刺耳无比的金铁交鸣之声猛然炸响!徐宁只觉得自己那枪尖仿佛不是钩在了血肉之躯上,而是狠狠剐在了一块坚韧无比、又滑不留手的……熟牛皮之上! 那股子滑不留手的触感,让他那志在必得的千钧之力竟是尽数偏斜了出去!根本无处着力! “这……这不可能!”徐宁大骇!他定睛一看,只一瞬间便如坠冰窖!只见那呼延灼的战马,那本该最为脆弱的小腿、马腹之处,竟是尽数被一种闻所未闻的、黑漆漆的“特制软甲”牢牢缚住! “防钩软甲!!”他亦是识货之人!只一眼便看出了那正是他“钩镰枪”的克星! “武松……!!”在这一刻,徐宁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那二龙山的武松……他非但算准了宋江的“嫁祸”之计!算准了自己这“金枪手”徐宁!甚至……甚至连自己那引以为傲的“钩镰枪法”都早已未雨绸缪,打造出了这专门的“破解神物”?! 他输了。在这尚未真正交手之前,便已输得一败涂地! “徐宁兄弟!该吃我一鞭了!!” 呼延灼岂会容他在这阵前发愣?! 一声爆喝如同平地惊雷! 呼延灼不再防守,那压抑了许久之后的滔天战意轰然爆发!他手中那两条水磨八棱钢鞭势大力沉,灌注了那“连环马”被破的旧恨,与那“神甲”护体的万丈豪情! “呼——!”双鞭齐出!如同两条翻江倒海的黑龙,带着那撕裂空气的千钧之力,朝着那早已心神大骇的徐宁当头猛砸过去! “铛!铛!铛!”徐宁见绝技被破,心已然乱了!他那引以为傲的“金枪法”在这大开大合、势不可挡的双鞭之下,竟是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他早已心慌意乱,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禁军教头的威风?只能拼尽了全力挥舞着那杆钩镰枪,狼狈不堪地左右格挡! “铛!铛!铛!”枪鞭相交,火星四溅!呼延灼是越战越勇!而徐宁却是越战越惊!他只觉得呼延灼那双鞭一鞭重过一鞭!一鞭快过一鞭! 那股子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早已是鲜血淋漓!他只有招架之功,全无半分还手之力! 转眼四十余合已过!徐宁早已汗流浃背,气喘如牛,枪法更是散乱不堪! 呼延灼久战不下,心中亦是暗暗钦佩。 “这徐宁不愧是金枪班教师!纵是心神已乱,竟也能在洒家这双鞭之下撑过四十余合!当真是条汉子!”他既已动了那“惺惺相惜”之心,便也不愿再多做纠缠。 “徐宁兄弟!分个胜负吧!” 呼延灼觑得一个破绽!只见那徐宁慌乱之中一记格挡,枪杆露出了半分空门! “便是此时!”呼延灼爆喝一声!他猛地将左手钢鞭虚晃一招,逼得徐宁侧身去挡!他那右手的铁鞭却是灌注了十成十的力道,不取他项上人头,亦不伤他胸前要害,而是化作一道乌光,“呼——”的一声!狠狠正中那徐宁来不及收回的……钩镰枪枪杆! “嗡——!!”一声巨响震得徐宁耳膜欲裂!他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无可匹敌的巨力自那枪杆之上疯狂袭来! “啊——!”徐宁惨叫一声,那双早已震得麻木的虎口轰然崩裂!鲜血狂喷而出!他那杆祖传的钩镰枪再也拿捏不住! “当啷——!”一声清脆的哀鸣,那杆金枪竟是脱手飞出,远远插在了那谷地的泥土之中! “我的……我的枪……”徐宁当场呆若木鸡!他骇得魂飞魄散!他知道自己败了!他想也不想,本能地猛地一拽马缰,拨转马头便要败下阵来!他已然闭上了双眼,只待那呼延灼的追魂夺命鞭将他砸落马下! 然而……那致命的一击却迟迟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豪迈而又充满了“痛惜”的……纵声大笑! “哈哈哈哈——!”呼延灼勒马立于那谷口,手持双鞭,威风凛凛,却是并不追击! “徐宁教师!”他那洪亮的声音在谷中回荡,“武艺当真超群!呼延灼佩服!” 徐宁勒住马,僵在了原地。他缓缓地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本该取他性命的“敌人”。 只见那呼延灼猛地收住了笑容,那双虎目之中是那毫不掩饰的鄙夷,与那痛心疾首的惋惜! “只可惜……” “奈何从贼?!” 这四个字如同四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了徐宁的胸膛之上! “我呼延灼,”呼延灼的声音冰冷却又掷地有声,“念你我同为东京禁军教头,袍泽一场!” “今日不伤你性命!” “你!自去吧!” 呼延灼说罢,再也不看他那张早已血色全无的脸。他猛地调转马头,双鞭朝着那早已吓傻了的数十车粮草重重一指! “儿郎们!” “将那宋江‘及时雨’‘借’来的军粮尽数带回山寨!” “得胜回山——!!” “吼——!”三千“二龙山铁骑”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他们卷起那数十车沉甸甸的粮草,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绕过了那失魂落魄的徐宁,得胜而归! 谷地之中寒风呼啸。只留下“金枪手”徐宁,和他那早已跪地投降的数百残兵,呆立在那空空如也的……血色黄昏里。 “奈何从贼……” “奈何……从贼……” 呼延灼那最后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耳边疯狂地回荡!他猛地回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被宋江、吴用一步步诱入陷阱,盗甲下药……他想起了自己那被当作人质的妻儿……他又看了看那杆孤零零地插在远处泥土中,仿佛在嘲笑他一般的……钩镰枪! “噗——!”一口逆血猛地从徐宁口中喷涌而出! “我……我徐宁……”一时间,羞愤、屈辱、悔恨、怨毒……百般滋味齐齐涌上心头!他败了。 败得心服口服。败得体无完肤! “唉……”良久,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叹息。他缓缓地拨转马头,甚至都忘了去拾起那杆祖传的“金枪”。领着那同样是垂头丧气的数百残兵,灰溜溜地如同一条丧家之犬,朝着那他早已恨之入骨的……梁山泊,缓缓返回而去。 正是:金枪有恨空折戟,铁甲无情破钩镰。可怜禁军名教头,忍辱含垢归水泊。 欲知那二龙山得了这批“不义之粮”,又将如何开仓放粮,收揽民心? 那败归梁山的徐宁,又将如何面对宋江的雷霆之怒? 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零二回:二龙山开棚施米粥,武行者仁义播乡野 话说那“双鞭”呼延灼遵照武松“服其心而夺其粮”的妙计,于谷中大战“金枪手”徐宁。 他先是以“同袍”之义,痛陈徐宁“奈何从贼”之辱,乱其心神;继而又仗着主公武松早已未雨绸缪、打造出的“防钩软甲”,堂堂正正破了那徐宁引以为傲的“钩镰枪”绝技! 徐宁兵器脱手,战心已丧,呼延灼亦不赶尽杀绝,只是勒马大笑,说了那句“不伤你性命,自去吧!”,便尽驱那数十车“借”来的粮草,领着三千铁骑凯旋而归! 这一日,卧虎关下鼓乐齐鸣。 呼延灼领兵入关,直奔军政堂献俘——只是此番献的非是“人头”,而是那堆积如山的……“不义之粮”! 堂内众将见那呼延灼不折一兵一卒,便兵不血刃地夺回了这批救命粮草,更是将那徐宁羞辱得无地自容,无不拍案叫绝! “主公!当真是神机妙算!”秦明亦是心悦诚服,重重抱拳:“末将险些误了主公大事!若真依末将之言半路截杀,虽能夺粮,却反倒是落入了那宋江奸贼的‘嫁祸’之计!” “如今这般,”鲁智深亦是摸着那颗大光头嘿嘿笑道,“那徐宁空手而回,必定要遭那宋江猜忌!我等非但得了实惠,更是不损半点仁义之名!高!当真是高啊!” 满堂将佐望向那帅案之后的武松,那眼神之中已然是近乎狂热的崇拜! 破钩镰!夺军粮!诛贼心! 主公竟是连那千里之外的徐宁之心都早已算计得分毫不差!这哪里是“行者”?这分明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兵仙”下凡! 武松却无半分喜色。他缓缓站起身,走下堂来,看着那广场之上堆积如山的数十车粮草。 闻焕章见状连忙上前,躬身问道:“主公,这批精粮足有千石之巨!正可解我山寨燃眉之急!是否即刻点验入库?” “入库?”武松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弯下腰,抓起一把那沾染着民怨的粟米,任由其从指缝间缓缓滑落。 “军师。”他那冰冷的声音在堂前响起,“我且问你,这粮是何粮?” 闻焕章一愣,随即会意:“回主公,此乃是宋江打着‘及时雨’的旗号,从那早已被官府盘剥得十室九空的百姓手中‘借’来的……救命粮!” “不错!”武松猛地攥紧了拳头!“此非是粮草!此乃是民脂!民膏!亦是那宋江的……‘罪证’!” “我武松既高举‘替天行道’大旗,岂能食此‘不义之粮’?!” “我等若将此粮纳入私库,那我等与那‘借粮’的宋江又有何异?!” 满堂将佐闻言皆是神色一凛。 “那……依主公之见?”杨志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武松猛地转身,那双虎目之中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宋江不是要‘嫁祸’吗?他不是要毁我‘仁义’之名吗?” “我武松便要将计就计!” “我不但不要这粮!” “我还要将这批粮尽数还给百姓!” “我要用他宋江的‘不义之粮’,来铸就我二龙山那真正的……‘仁义之名’!” “传我将令!!”武松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广场之上轰然炸响! “将这数十车粮草分出一大半!即刻运往清风、桃花、二龙山,三山治下所有村镇!” “便在今日!于各镇街口广设粥棚!” “凡我二龙山治下有那断炊绝粮之户!无论本地良民还是外来流民。” “皆可前来领粥活命!!” “一日两餐!不得有误!直至开春为止!!” “主公……不可啊!”闻焕章闻言大惊失色!“主公!府库已然空虚!这是我军最后的救命粮啊!怎能……怎能尽数施舍出去?!” “军师!”武松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双虎目死死地盯住了他! “粮没了,我等尚可如张青、孙二娘一般,拿钱去海外换!” “可这‘民心’……若没了!” “我二龙山便是有那金山银山,亦是……死路一条!” “执行——将令!!” 一道足以震动整个青州的“仁义之令”,以二龙山为中心,疯狂地扩散开来! 卧虎关下、清风镇口、桃花山前……一座座热气腾腾的粥棚,在那萧瑟的秋风之中拔地而起! 那些个早已在官府的苛捐杂税、宋江的“借粮”风波、以及高俅大军过境的荼毒之下,饿得面黄肌瘦、朝不保夕的饥民,彻底轰动了! “什么?!二龙山……开仓放粮了?!” “不!我听说了!那根本不是二龙山的粮!那是……是那‘及时雨’宋江从咱们嘴里‘借’走的救命粮啊!” “那武松总教头竟是从那梁山泊手中,将我等的粮给……给抢回来了?!” “不止是抢回来了!他……他竟是一粒也不入私库!尽数熬成了热粥,还……还给咱们了啊!!” 百姓们将信将疑。他们扶老携幼,战战兢兢地走出了那早已断炊的破屋。当他们真的从那二龙山士卒的手中,接过了那冒着热气的、浓稠的、足以活命的粟米粥时…… “噗通!”也不知是谁第一个跪倒在地!“呜——哇——!!”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哭喊声,瞬间响彻了云霄! 无数的百姓跪伏在那粥棚之前,哭得撕心裂肺!他们一手捧着那救命的粥碗;一手朝着那二龙山的方向,拼命地磕着响头! “青天大老爷啊!” “不!武松总教头……您您才是我等的再生父母!是真正的……活菩萨啊!!” 那山呼海啸般的“仁义”之声,在青州百里乡野疯狂地传颂着! “听说了吗?!那梁山泊的宋江名为‘及时雨’,却打着官军旗号来抢咱们的救命粮!他那是‘雨’吗?他那分明是索命的‘催命鬼’啊!!” “没错!那武松总教头才是真正替我等穷苦人‘替天行道’的真好汉!他宁可自己山寨缺粮,也要将那抢来的粮还给我等!” “我算是看透了!这天下只有武总教头才真正拿我等……当‘人’看啊!” 民心尽归二龙山! 宋江、吴用那处心积虑的“嫁祸江东”之计,竟是这般被武松以“阳谋”反手碾得粉碎!不但没能污了武松的“仁义”之名,反倒是将他自己那早已所剩无几的“及时雨”招牌砸了个稀巴烂!成全了武松那“活菩萨”的……赫赫威名! 而就在这万民归心、广设粥棚之际。 “神医”安道全亦是抓住了此等千载难逢的良机!他深知主公武松最为担心的,便是那大军聚集、尸横遍野之后必定随之而来的……时疫! “传主公将令!”安道全当即率领着他那早已整装待发的“医营”弟子,进驻了各大粥棚! “我等不但要救‘饥’!更要防‘疫’!” 他一边命人在那热粥之中投放那早已按武松新方熬制好的“济世汤”药渣,供百姓饮用驱寒、防治时疫;一边更是亲率弟子,为那些个前来领粥的老弱病残义诊、施药! 一时间,二龙山地界粥香飘十里;药香满青州!那些个本已在饥饿与病痛之中苦苦挣扎、绝望等死的百姓,竟是奇迹般地在这个寒冬活了下来! 百姓们感念其德,竟是自发地在家中为武松立起了“长生牌位”,日夜焚香叩拜!他们更是将这兵荒马乱、饿殍遍地的乱世,与那有粥同食、有病同医的“二龙山”,做了个鲜明的对比! “这……这哪里还是‘贼巢’啊?” “这分明是我等穷苦人唯一的……‘世外桃源’啊!!” 正是:奸贼嫁祸反成拙,义士施粥济万民。民心所向如山铁,乱世桃源二龙山。 欲知那二龙山民心尽归、声威大震!那空手而归的徐宁又将如何面对宋江的雷霆迁怒? 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零三回:徐教师空手归水泊,宋公明迁怒斥功臣 话说那二龙山,自武松定下“以仁义破嫁祸”之计,夺了那宋江“借”来的不义之粮,转手便在青州百里地界广设粥棚,施米施药,救济万民。 这一手“阳谋”当真是打得那“及时雨”的招牌黯淡无光;更是将他武松“替天行道、护佑黎庶”的仁义之名传遍了十里八乡,民心尽归二龙山!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言那二龙山如何万民归心、声威大震。反观那八百里水泊梁山。 忠义堂上,自那林冲、阮氏三雄等十余名核心头领血溅当堂、决裂而去之后,便再也不闻往昔那“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豪迈之声。 整个山寨都笼罩在一股挥之不去的阴云惨雾之中,那气氛已然是降至了冰点。 后堂病榻之上,宋江正自焦灼地等待着。他在等那“金枪手”徐宁的消息。这已是他最后的指望。 他盼着那数十车粮草能解他山寨的燃眉之急;他更盼着那“嫁祸江东”的毒计能如吴用所料那般,将那武松的“仁义”招牌砸个粉碎! 一旁“智多星”吴用亦是轻摇羽扇,只是那摇扇的手却不似往日那般沉稳。他亦在等。 堂下那新降的“锦毛虎”燕顺,并那“百胜将”韩滔、“天目将”彭玘等一众降将亦是垂手侍立,只是一个个皆是面带忧色,噤若寒蝉。 忽闻堂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响!一名守山小喽啰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那声音已是带上了哭腔:“哥哥!军师!不……不好了!” “那……那下山‘借粮’的徐宁头领……他……他回来了!” “回来了?!”宋江闻言猛地从那病榻之上撑起了半个身子!“粮呢?!粮草何在?!” 那小喽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哪里还敢抬头看宋江的脸? “粮……粮草……没了……” “人……”那小喽啰颤声道,“徐宁头领……他,他空手而回……此刻已然跪……跪在堂外,请罪了!” “什么?!”宋江只觉得眼前一黑,那刚缓过来的一口气险些又没提上! “空手而回?!” “粮草尽失?!” “宣!!”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只见那“金枪手”徐宁一身早已被尘土与冷汗浸透了的布袍。他丢了那杆祖传的钩镰枪,亦丢了那禁军教头的最后尊严。他双目无神,垂头丧气,步履蹒跚走入堂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罪将……徐宁……拜见……宋江哥哥,拜见……吴用军师……” “粮草呢?!”宋江那嘶哑的声音如同地狱里的寒风,“我叫你去‘借’的数十车粮草呢?!” 徐宁浑身一颤。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早已在腹中演练了千百遍的屈辱经过一五一十尽数禀报了出来! “启禀哥哥……”他声音干涩,“末将……末将本已不负哥哥所托,‘借’得了那数十车粮草。” “然……然行至那两山夹峙的谷地,竟……竟遭遇了那二龙山的伏兵!” “领兵之人,”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竟……竟是那‘双鞭’呼延灼!” “呼延灼?!”宋江与吴用对视一眼,皆是心中一紧! “那呼延灼他……他辱骂末将‘奈何从贼’……末将为护粮草,被逼与他阵前交手……”徐宁的头埋得更低了,那声音已是细若蚊蝇:“末将……末将不敌……” “那……那呼延灼的战马竟是披上了那闻所未闻的‘防钩软甲’!末将那……那‘钩镰枪’绝技竟,竟是伤他不得!” “末将与他鏖战四十余合,终……终是被他一鞭震落了兵器……” “他……”徐宁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羞愤,“他竟是当众纵了末将,却……却将那数十车粮草尽数……尽数夺了去了啊!!” “末将……作战不力!损兵折将!粮草尽失!” “末将……甘愿领受寨主一切责罚!” 说罢,他重重地一头磕在了那冰冷的地砖之上! 忠义堂上,死一般的寂静。 “智多星”吴用手持羽扇僵在了半空。他一言不发。那张素来智珠在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骇然”的神色! 他心中早已是卷起了惊涛骇浪! “武松……”他在心中疯狂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武松!!” “他……他竟是连我这‘嫁祸江东’之计都早已算计在内了?!” “他非但算准了我等会派人‘借粮’!” “他甚至连我等会派‘徐宁’出马都……都料敌于先?!” “防钩软甲……”吴用只觉得是手足冰凉!这……这哪里是临时起意?这分明是那武松早在收降呼延灼的那一刻,便已未雨绸缪,为今日之局埋下的……绝杀后手啊! “服其心而夺其粮……”吴用猛地想通了这最后一层关节!“他不杀徐宁,反而言语羞辱,是为‘诛心’!” “他夺我粮草,转手便会施粥于民!是为‘夺我民心’!” “一计……破我一计!” “此人……此人智计竟已恐怖至斯?!” “我吴用……竟是一败再败!败得彻彻底底!!”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那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吴用的全身! 而就在吴用心神巨震之际。帅案之后那高坐于虎皮交椅之上的宋江,亦是听完了徐宁的禀报。他那张本就因病而蜡黄的脸,此刻已然是铁青一片! 他岂能听不出徐宁已然尽力?他岂能不知这皆是那武松早已布好的阳谋?! 然!粮草尽失!颜面扫地! 他宋江那用半生鲜血与“仁义”换来的“及时雨”招牌,经此一役,不但在那青州百姓心中彻底成了一个言而无信、栽赃嫁祸的“催命鬼”!更是成了那武松“开棚施粥、仁义无双”的……垫脚石! “武——松——!!”他在心中疯狂地嘶吼着! 耻辱!奇耻大辱! 他看了一眼堂下那些个面色各异的降将。他感受到了那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猜疑、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他知道,他那早已摇摇欲坠的权威,在这一刻已是岌岌可危! 他不能承认自己败了!他更不能承认吴用的计策败了!他必须要寻一个替罪之羊! 而这个跪在堂下,刚刚丢了粮草、丢了兵器、丢了脸面,却又无“嫡系”背景的……“金枪手”徐宁,便是那最完美的替罪羊! “砰——!!” 宋江那只因病而枯瘦的手掌猛地一拍帅案!那积压了满腔的怒火、恐惧、与那无处发泄的屈辱,尽数化作了雷霆之怒! “徐!宁!!”他指着那跪伏在地的徐宁,厉声斥责道:“好!好你个‘金枪手’徐宁!” “我!宋江!以我半生的‘及时雨’信义为你作保!” “命你下山,为我数万大军筹措粮草!” “你倒好!!” 宋江猛地站起身,那张蜡黄的脸因愤怒而扭曲:“足足五百喽啰!竟敌不过那呼延灼一股伏兵?!” “呼延灼他识得你!他亦是朝廷旧将!” “他为何不杀你?!” “为何偏偏就纵了你这主将,却夺了我数十车粮草?!” “你!!” “损兵折将!粮草尽失!” “丢尽了我梁山泊的颜面!丢尽了我宋江的颜面!” “你!这东京来的禁军教头!便是这般报答我山寨的‘恩义’吗?!” “你!!”他指着徐宁的鼻子,嘶声力竭地吼出了那最是诛心的一句:“你!还有何面目回来见我?!!” 这便是他宋江的……“仁义”! 正是:金枪折戟归水泊,黑雨迁怒斥功臣。智星心中寒流起,不知龙山计更深。 欲知那徐宁遭此奇耻大辱,心中是何感想?那韩滔、彭玘等一众降将见此“兔死狐悲”之景,又是如何心寒自危? 梁山泊这早已千疮百孔的“忠义”又将如何土崩瓦解? 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零四回:降将寒心观旧事,金枪忍辱藏恨意 话说那梁山泊忠义堂上,“及时雨”宋江听闻那“借粮”之计竟是落得个“人粮两空”的惨淡收场,他那仁义的招牌更是被武松反手一计“施粥于民”砸了个稀巴烂! 宋江只觉得是羞愤、惊恐、怨毒……万般情绪齐齐涌上心头!他已然彻底失了理智! “你!这东京来的禁军教头!便是这般报答我山寨的‘恩义’吗?!” “你!还有何面目回来见我?!!” 这声充满了“迁怒”与“斥责”的雷霆嘶吼,如同最是冰冷的寒风,瞬间席卷了这死寂的忠义堂! “金枪手”徐宁跪伏于地,那本已因羞愤而涨得通红的脸,在这一刻“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抬起了头,那双本已因战败而黯淡无光的眸子里,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哥哥……”他张了张嘴,喉咙里仿佛被那热血与冰碴堵得严严实实! 他想过回来之后会领受责罚。他亦想过会被吴用寻个由头痛斥一番。毕竟他丢了粮草,败了军威。 然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口口声声“仁义”当先、“兄弟”为重的宋江哥哥……竟是如此不问青红皂白!如此颠倒黑白!竟将那武松“神机妙算”、呼延灼“神甲破敌”的阳谋之败,尽数归咎于他徐宁一人的……“作战不力”?! “呵……呵呵……”徐宁竟是气极反笑!他看清了!彻底看清了! 这哪里是“斥责”?这分明是要拿他徐宁的“功臣”之躯,来当那掩盖他宋江“决策失误”、颜面扫地的……“替罪之羊”啊!! 刹那间!一股被欺骗、被愚弄、被践踏、被出卖的……滔天怨恨,如同那沉寂了数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那充血的眸子,下意识地扫过了那帅案之后三张,他此生都刻骨铭心的脸! 他看到了那高坐于虎皮交椅之上、此刻正面色狰狞、色厉内荏的……“仁义”宋江! 他看到了那立于宋江身侧、手持羽扇、虽一言不发,但那双细长的眸子里却透着算计的……“智多星”吴用! 他甚至还看到了那站在宋江身后、那个“铁扇子”宋清!此刻正朝着他投来那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蔑”! 轰——!! 往事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垮了他理智的最后一道堤坝!他猛然间想起了! 他想起了当初在东京汴梁那安稳、体面的生活!他是堂堂金枪班教师!身怀祖传绝技,妻贤子孝,前程似锦! 便是眼前这三张脸!是他们! 为了破解那呼延灼的“连环马”,为了他们那狗屁的“大业”,竟是将那毒蛇一般的目光盯上了他那与世无争的……祖传宝甲! 他想起了吴用,是如何假惺惺地派那“表弟”汤隆下山,诱他离京! 他想起了是如何在那酒肆之中,被那戴宗、李逵以“蒙汗药”迷翻在地,如同死狗一般强行绑缚上山! 他更是想起了,当他自那昏迷之中醒来,发现自己已身在贼巢,那吴用是如何拿着那汤隆“冒名行劫”的官府文书,又是如何假惺惺地,将他那早已被“骗接”上山的妻儿老小,带到他的面前! 退路已断!家眷为质!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原来……原来从始至终,他徐宁在这伙人的眼中都不是什么“兄弟”! 他只是一件用来“破解连环马”的……“工具”! 如今“连环马”早已破了!呼延灼亦已降了武松!他徐宁这件“工具”便没了用处! 所以便可以随意拿来充当那“嫁祸”的脏活!所以便可以在失败之后,随意地丢出来当那泄愤的“替罪羊”?! “呵……呵呵……呵呵呵……”徐宁笑了。他缓缓地低下了头,那双因愤怒而剧烈颤抖的肩膀,反倒是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而就在此时,堂下那“百胜将”韩滔、“天目将”彭玘、“丑郡马”宣赞、“井木犴”郝思文,这一众当初同样是被迫降了梁山的“将官”…… 此刻亦是目光复杂地看着这堂上正在发生的这一幕! 他们见此情景亦是“物伤其类”! 他们猛地想起了当初自己,是如何被那吴用一番“花言巧语”激得热血上头,“主动请缨”去奇袭那清风镇,结果却一头撞进了武松那早已备好的“天罗地网”!兵败被俘! 而后又被那武松当作“货物”明码标价,“割”了宋江的心头肉,方才“赎”了回来! 如今……轮到这比他们武艺更高、地位更重、亦是“被赚上山”的徐宁了! 他们在这一刻终于彻彻底底地看清了! 在这位满口“仁义”、满口“兄弟”的宋江哥哥眼中…… 他们这群被迫归降的“降将”, 根本就不是他那“心腹”! 不是他那如同李逵、戴宗一般的“手足”! 他们只不过是一些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一些可以在计谋败露之后,随意丢出来顶罪、泄愤的……“替罪羊”啊!! 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每一个“降将”的心头! 他们亦是齐刷刷地低下了头,将那眸子里的“惊恐”与“自危”死死地藏在了阴影之中! 而就在这满堂降将人人自危之际。 跪伏于地,一直沉默不语的徐宁终于动了。 他那因极度的愤怒与屈辱而剧烈颤抖的肩膀,缓缓地停止了。 他并没有拔刀相向。他亦没有嘶声辩解。 只因他那手无寸铁的妻儿老小,尚在这座魔窟的后山! 他不能反!亦不敢反! 徐宁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寒了。亦彻底死了。 那昔日禁军教头的傲骨,那对宋江尚存的最后一丝“幻想”,尽皆在宋江那冰冷的、迁怒的斥责声中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滔天的怒火,将那蚀骨的恨意,尽数压回了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胸膛之中!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早已麻木的额头。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竟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将头磕在了那冰冷坚硬的地砖之上! “咚!” “咚!” 鲜血顺着他的额角缓缓流下。 他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只是用一种嘶哑到毫无人气的声音缓缓地回道: “末将……” “作战……不力……” “甘愿……” “领受,寨主……一切,责罚!!” 梁山泊这座本就因“内讧”而摇摇欲坠的忠义堂,那早已存在的“裂痕”,在徐宁这浸满了“血”与“恨”的叩首声中,已然深可……见骨! 正是:金枪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寒心处。忠义堂上裂痕深,忍辱只为妻儿故。 第一百零五回:朝廷问对童贯欺君,太尉掩过遣使监军 话说光阴荏苒,似水流年。 自从那高俅在二龙山折戟沉沙,把五万州府军赔了个精光,又在那童贯的庇护下,用金银珠宝买通了关节,粉饰了败局,这才侥幸保住了项上人头与太尉的官身。 且说东京汴梁,乃是当时天下最为繁华的所在。 紫宸殿内,祥云缭绕,瑞气千条。 这一日,正是早朝时分,宋徽宗赵佶高坐龙椅,受罢百官朝拜,心情颇为舒畅。 近日来,四方奏报多是风调雨顺、祥瑞频现,唯独那山东地界,自童贯班师回朝后,虽说梁山泊已降,但那二龙山的武松,始终是官家心头的一根刺。 宋徽宗轻抚着御案上的一方端砚,目光扫过丹墀下的文武百官,最终落在了站在班列前茅的枢密使童贯身上。 “童爱卿。”宋徽宗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慵懒与探究,“前番爱卿从山东凯旋,奏报那梁山泊宋江已然归顺,朕心甚慰。只是……朕近日听闻,那二龙山的武松,依旧在青州招兵买马,声势不减。朕封了那宋江做济州团练副使,命他秋收后征讨二龙山,如今秋风已起,不知此事进展如何啊?” 童贯闻言,心中猛地一跳。他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一眯,掩去了眼底的一丝慌乱。 他深知,山东的局势远非他奏报的那般“海晏河清”。那宋江虽然降了,但早已被武松打断了脊梁,成了惊弓之鸟;而那武松,更是深不可测,连高俅的五万大军都让他一口吞了。若是让官家知道实情,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脑袋的。 但童贯毕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心念电转间,脸上已堆起了自信满满的笑容。他手持象牙笏板,出班跪倒,朗声道: “陛下圣明烛照万里,微臣正要奏报此事!” 童贯直起身子,虽是跪着,却摆出了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陛下容禀。那二龙山武松,虽一时猖獗,实则不过是冢中枯骨。臣此前班师,非是怯战,实乃是为了行那‘以贼制贼’的上上之策!” “哦?爱卿细细讲来。”宋徽宗来了兴致。 童贯清了清嗓子,信口开河道:“陛下,那宋江昔日啸聚山林,虽有罪愆,但如今感念陛下天恩,早已是洗心革面,只想报效朝廷。臣回京前,已在那梁山安插了眼线,并严令宋江整肃兵马。据臣所知,那宋江为了戴罪立功,日夜操练士卒,只待秋粮入库,兵精粮足之时,便要倾巢而出,与那武松决一死战!” 说到此处,童贯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得意:“陛下请想,那宋江与武松,原本皆是草莽,正如两虎相争。臣已安排妥当,不出两月,这二贼必有一场血战。到时候,双贼并骨,两败俱伤!朝廷无需动用一兵一卒的中央禁军,更无需耗费国库钱粮,只需那一纸调令,命青州知府领些许府兵去打扫战场,便可坐收渔利,一举荡平山东之患!” “妙!妙啊!”宋徽宗听得龙颜大悦,抚掌赞道,“童爱卿真乃朕之股肱!此计若成,既全了朝廷体面,又免了生灵涂炭,实乃大功一件!” 童贯听得皇帝夸奖,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但他也知道,这谎话还需要人来圆。 于是,他眼角余光瞥向了站在另一侧的高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陛下!”童贯话锋一转,“此事,高太尉亦是知之甚详。当初在山东,高太尉曾亲率州府军与那贼寇周旋,对贼情最是了解。高太尉,你说是不是啊?” 这一声“是不是”,听在高俅耳中,却好似那催命的无常索魂。 高俅本就一直缩在班列之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哪里不知道童贯是在满嘴喷粪?什么“运筹帷幄”,什么“宋江日夜操练”,那宋江现在怕是连饭都吃不饱了! 但高俅不敢反驳。他在二龙山葬送了五万大军的把柄,还有那张“分批归建”的假奏折,全捏在童贯手里。 若是此刻拆穿了童贯,童贯固然有欺君之罪,但他高俅丧师辱国的罪名若是翻出来,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高俅咬碎了牙,只能硬着头皮出列。他浑身冷汗直冒,却不得不装出一副忠臣良将的模样,跪倒在童贯身旁: “臣……臣高俅,附议童枢密之言!” 高俅伏在地上,声音微颤,但为了活命,他只能顺着童贯的谎言往下编:“陛下,童枢密所言句句属实。那宋江……那宋江确实已对朝廷感恩戴德。臣此前……咳咳,臣此前在山东‘调度’兵马时,也曾看出那宋江与武松势同水火。如今宋江既受了招安,必会为了保住官帽,与那武松拼命。” 宋徽宗见高俅也这么说,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点头道:“既然二位爱卿都这般说,那朕便放心了。只是……那宋江毕竟曾是反贼,匪性难改。若到了秋收之后,他畏敌不前,或是与那武松暗通款曲,又当如何?” 皇帝这一问,却是一针见血。 童贯心中一惊,正想着如何搪塞,却不料身边的高俅为了在皇帝面前挽回之前“损兵”的印象,竟是脑子一热,自告奋勇起来。 “陛下圣虑极是!”高俅猛地抬起头,一脸大义凛然,“那贼寇确实不可不防!臣虽不才,愿为陛下分忧!臣以为,朝廷当遣一得力干将,前往梁山泊‘宣慰’,实为监军!就在那忠义堂上坐镇,盯着那宋江!若他敢有半点懈怠,便以抗旨之罪论处!逼也要逼着他去打武松!” 高俅这番话,一来是为了附和童贯的谎言,二来也是想借此机会,真的派人去逼宋江出兵。 毕竟,只有宋江和武松打起来,把山东这潭水搅浑了,他之前兵败的事情才能彻底被掩盖过去。 “哦?”宋徽宗眼睛一亮,“高爱卿此议甚好。只是这监军人选,若是朝中清流文官去,怕是镇不住那帮草寇;若是武将去,又恐引起贼人猜忌。” 高俅为了表忠心,当即叩首道:“陛下,臣府上有一亲信虞候,名唤刘梦龙,此人胆大心细,又随臣多年,颇知兵法。臣愿以此人性命担保,遣他为特使,即刻前往梁山!定能替朝廷看住那帮贼寇,督促其如期发兵!” 童贯在一旁听了,心中也是暗喜。 心道:高俅啊高俅,你这是自己往火坑里跳。不过也好,你派人去盯着,若是出了事,也是你高太尉用人不当,与咱家无关。 于是童贯也帮腔道:“陛下,高太尉此举甚见忠心。有高太尉的亲信坐镇梁山,那宋江便是借他个胆子,也不敢不从。” 宋徽宗龙颜大悦,当即挥毫,写下一道手谕,又赐下御酒两坛,金牌一面,令高俅即刻安排使者前往山东。 “好!既然二位爱卿已有安排,朕便静候佳音。待到山东大定,朕定不吝封赏!” “臣等叩谢天恩!”童贯与高俅齐齐叩首,山呼万岁。 退朝之后,高俅出了一身透汗,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他与童贯对视一眼,童贯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低声道:“高太尉,好口才啊。这监军一事,既是你提出来的,那便要办得漂亮些。若是那宋江到时候没动静,官家问罪下来,咱家可帮不了你。” 高俅心中暗骂老阉狗,面上却赔笑道:“枢密大人放心,下官这就回去安排。那刘梦龙是个狠角色,定能把宋江那黑厮逼得跳墙。” …… 回到太尉府,高俅即刻召来了心腹虞候刘梦龙。 这刘梦龙,生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平日里仗着高俅的势,在东京城里欺男霸女,最是个贪财好色、狐假虎威之徒。 “太尉爷,您唤小的?”刘梦龙躬身行礼。 高俅屏退左右,将那御赐的金牌丢给刘梦龙,阴沉着脸道:“刘梦龙,本太尉平日里待你不薄。如今有一桩要紧差事,关乎本太尉的身家性命,也关乎你的前程富贵,你可敢去?” 刘梦龙接过金牌,见是皇差,顿时喜上眉梢:“太尉爷这是哪里话!小的这条命都是太尉爷给的,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小的也不皱一下眉头!” “好!”高俅压低声音道,“我要你即刻启程,代表朝廷,去那水泊梁山做监军!” “去梁山?”刘梦龙一愣,那可是贼窝啊。 “怕什么?”高俅瞪了他一眼,“那宋江已经受了招安,如今是朝廷的团练副使,你是代表皇上去的,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你一根汗毛!相反,他还得把你当祖宗供着!” 高俅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此去,只有一个任务:给我死死盯着宋江!逼他整顿兵马,秋收一过,必须立刻发兵攻打二龙山武松!若是他敢推诿拖延,你便拿出这金牌,以抗旨之罪压他!总之,不管梁山死多少人,一定要让他们和武松打起来!打得越惨越好!” 刘梦龙一听可以去贼窝里当“祖宗”,还能耍威风,顿时来了精神,拍着胸脯道:“太尉爷放心!小的明白!那宋江不过是个黥面小吏,小的去了,定叫他服服帖帖,指东不敢往西!” “还有,”高俅又嘱咐道,“此事乃是你我心腹之秘,对外只说是奉了枢密院童大人的将令,切不可说是为了掩盖我之前的败绩,明白吗?” “小的省得!” 第一百零六回:梁山泊盛宴以此使,探虚实宋江惊冷汗 话说那高俅派出的心腹虞候刘梦龙,手持御赐金牌,狐假虎威,领着一队飞扬跋扈的亲随,一路驿站换马,不过数日,便到了济州地界,直逼梁山泊下的金沙滩而来。 此时的梁山泊,早已没了往日“替天行道”的冲天豪气。自林冲、阮氏三雄、李俊等一众猛将出走,水军大部叛逃之后,山上只剩下些残兵败将,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那“忠义堂”前的杏黄大旗,在瑟瑟秋风中显得格外破败,仿佛随时都会断折。 宋江听闻“朝廷钦差”已到,哪里敢有半分怠慢?他虽身负团练副使的官职,却深知自己这顶乌纱帽乃是无根之木,全仗着朝廷的鼻息过活。 当下,宋江强撑着病体,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袍,却怎么也遮不住那满脸的菜色与惶恐。 “快!军师,铁牛,还有众家兄弟,随我下山迎接天使!切不可失了礼数!” 宋江一边催促,一边整理衣冠,领着吴用、公孙胜、戴宗、宋清,以及那韩滔、彭玘等一众降将,早早地便候在了金沙滩渡口。 就连那平日里最是莽撞的黑旋风李逵,也被宋江严令换上了一身干净直裰,虽是别别扭扭,却也不敢造次。 不多时,只见官道之上尘土飞扬,一队人马趾高气扬地闯入眼帘。 为首那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穿锦衣卫绣服,腰悬利刃,满脸横肉,一双倒三角眼透着股子不可一世的骄横,正是那刘梦龙。 那刘梦龙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跪在尘土中的梁山众将,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 他在东京城里见惯了达官显贵,甚至连高太尉府里的看门狗都觉得自己比这群草寇高贵三分,如今到了这贼窝,更是摆足了架子。 “下官济州团练副使宋江,率梁山泊众将,恭迎天使大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宋江纳头便拜,额头紧贴着那黄土地,声音恭顺得如同那见了猫的老鼠。 身后吴用等人,亦是齐齐跪倒,高呼万岁。唯有李逵,跪在地上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一双牛眼偷瞄着那刘梦龙,心里暗骂:“这鸟官,比俺铁牛还黑,架子倒是不小!” 刘梦龙在马上坐了半晌,才慢悠悠地用马鞭指了指宋江的乌纱帽,阴阳怪气地说道:“嗯……你便是那宋江?也就是那郓城县的小吏出身?” 宋江身子一颤,连忙赔笑道:“正是下官。天使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哼,辛苦倒是谈不上。”刘梦龙傲慢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一旁的亲随,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斜眼道,“只是这梁山泊的路,实在难走。也就是本官奉了皇命,若是换了旁人,谁愿来这穷山恶水?” 宋江连连称是,弓着腰在前面引路:“大人教训得是。小寨简陋,恐怠慢了大人。下官已在忠义堂备下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请大人上山!” 刘梦龙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那一众如狼似虎的亲随,反倒是宋江这个主人,如同跟班一般小心翼翼地陪在身侧,不时地还要伸手搀扶一把,生怕这“活祖宗”磕着碰着。 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山,入了那象征着梁山最高权力的忠义堂。 为了招待这位钦差,宋江可谓是下了血本。 如今梁山财政吃紧,粮草短缺,但他还是命宋清搜刮了库中仅存的珍馐美味,杀牛宰羊,更是拿出了那坛珍藏多年的“透瓶香”,摆下了一桌极尽奢华的酒宴。 堂内张灯结彩,却难掩那股子萧瑟之气。 刘梦龙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正当中的虎皮交椅上——那本是宋江的位置。 宋江和吴用只能在左右下首作陪,其余头领则按座次排开,一个个垂头丧气,如同陪绑的犯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宋江端起酒杯,满脸堆笑,那笑容里却透着十二分的讨好与卑微:“天使大人,此乃敝寨自酿的‘透瓶香’,虽不及东京御酒甘醇,却也别有一番风味。小人敬大人一杯,祝大人步步高升,早日封侯拜相!” 刘梦龙端起酒杯,轻蔑地抿了一口,啧啧嘴道:“勉强入口罢了。比起太尉府里的琼浆玉液,还是差了些火候。” “是是是,大人见过大世面,小寨粗鄙之物,自然难入法眼。”宋江连忙赔罪,又亲自执壶,为刘梦龙满上。 一旁的吴用摇着羽扇,那双细长的眼睛始终在刘梦龙身上打转。他见刘梦龙几杯酒下肚,脸上泛起了红光,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便知时机已到,遂向宋江使了个眼色。 宋江会意,故作不经意地试探道:“大人,下官在那济州偏远之地,消息闭塞。不知朝廷对我等有何具体训示?前番童枢密班师回朝,可是要在京中休养些时日?” 他这一问,其实是想探探童贯的口风。 毕竟他现在的顶头上司名义上是童贯,若是能讨好童贯,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谁知那刘梦龙听了“童枢密”三个字,竟是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摆着手道:“哎——!什么童枢密,那是给外人说的!咱家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来,跟那童阉人……嗝……没多大关系!” 此言一出,宋江和吴用对视一眼,心中皆是“咯噔”一下! 没关系?不是童贯派来的? 宋江心中惊疑不定,连忙又敬了一杯酒,压低声音问道:“大人此言何意?难道大人不是奉了枢密院的将令?” 刘梦龙此刻酒劲上涌,那股子在太尉府里养成的骄横之气彻底按捺不住了。他斜眼看着宋江,一只脚竟踩在了桌案上,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宋团练,你也是个聪明人。实话告诉你,本官乃是高太尉的心腹!这次来,那是奉了太尉爷的密令,特地来‘关照’你们的!” “高……高太尉?!” 宋江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晃,洒出几滴酒液。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原本以为自己投靠的是童贯,没想到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竟然是那个恨不得将二龙山和梁山一起碎尸万段的高俅! 吴用也是心中一沉,羽扇摇动的频率都乱了几分。他强作镇定,试探道:“原来是高太尉的心腹,失敬失敬!不知太尉爷有何吩咐?我等定当竭力效劳。” “嘿嘿,效劳?”刘梦龙阴测测地笑了起来,那目光如同毒蛇一般在宋江和吴用身上扫过,“你们别以为受了招安,披了张官皮,以前那些破事儿就翻篇了。高太尉说了,你们之前……嘿嘿,那些勾当,大家都心知肚明。” 说到这里,刘梦龙猛地凑近宋江,满嘴的酒气喷在宋江脸上:“你们知道高太尉为何要派我来吗?” 宋江冷汗直流,结结巴巴道:“下……下官不知,请大人明示。” 刘梦龙一拍大腿,压低声音,却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前阵子,高太尉率领五万大军在鹰愁涧,被那个二龙山的武松……给坑惨了!五万人啊!全军覆没!连个水花都没响!” “啊?!” 虽然早已得知此事,但此刻从高俅亲信口中亲耳听到,宋江和吴用还是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刘梦龙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异样,继续借着酒劲发泄道:“太尉爷为了这事儿,在童贯那老阉狗面前受尽了窝囊气!这口气,太尉爷咽不下!所以……”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忠义堂里回荡,显得格外渗人:“太尉爷说了!这五万人的窟窿,得有人来填!这面子,得有人来找!” “你们梁山泊,既然受了招安,那就是朝廷的狗!现在主人受了气,狗就得去咬人!” 宋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颤声道:“大……大人的意思是……” “意思还不明白吗?!”刘梦龙狞笑道,“秋收一过,你们必须全军出击!给我死命地打武松!打得越惨越好!最好是跟武松拼个同归于尽!只有这样,太尉爷才能跟皇上交代,说是因为你们剿匪不力,才导致之前的战局不利!这口黑锅,你们不背,谁背?!” “这……” 宋江听得目瞪口呆,浑身冰凉。他原以为高俅只是想借刀杀人,没想到高俅竟然是要让他们去当那个掩盖败绩的“替死鬼”! 这哪里是“以贼制贼”,这分明是“借尸还魂”,要拿梁山泊这十万人的性命,去填他高俅兵败的那个大坑啊! 吴用在一旁也是听得心惊肉跳。他万万没想到,高俅的算盘竟然打得这么响,这么毒! “大人……”宋江声音颤抖,几乎是带着哭腔,“那武松兵强马壮,连太尉爷的五万大军都……我等残兵败将,如何是他的对手?这……这不是让我等去送死吗?” “送死又如何?!”刘梦龙把眼一瞪,凶相毕露,“你们本来就是一群该死的反贼!若不是太尉爷开恩,你们早就被满门抄斩了!现在给你们一个为国尽忠的机会,那是抬举你们!我告诉你们,若是敢偷懒耍滑,或者是打不赢……哼哼!”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看见没有?这是御赐金牌!如朕亲临!你们要是敢不听话,太尉爷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你们这梁山泊夷为平地!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管叫你们鸡犬不留!” 这番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宋江的天灵盖上。 他看着那块金灿灿的令牌,只觉得那不是皇恩,而是催命的符咒。他为了招安,为了官职,出卖了兄弟,抛弃了尊严,结果换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必死的结局! 打武松,是送死;不打,是抗旨,也是死! 这就是他宋江梦寐以求的“正果”吗? “是……是……下官……下官一定尽心竭力……”宋江唯唯诺诺地应着,身子却已经瘫软在椅子上,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 刘梦龙见吓住了宋江,更是得意忘形。 他那双淫邪的眼睛开始不安分起来,在堂内伺候倒酒的几名美貌侍女身上来回游移,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调笑着:“哟,这小娘子长得不错啊,来,给本官倒酒!倒满了!” 说着,他还伸出咸猪手,在一名侍女的臀部狠狠捏了一把,惹得那侍女惊呼一声,慌忙躲闪。 宋江见状,心中一阵恶心,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强颜欢笑,对着旁边的宋清使了个眼色。 宋清会意,连忙上前赔笑道:“大人,这乡野村姑不懂规矩,怕扫了大人雅兴。天色已晚,小寨已为大人安排了上好的客房,不如大人先去歇息?明日再议军务?” 刘梦龙打了个哈欠,也觉得有些乏了,便站起身来,晃晃悠悠地说道:“也好,也好。不过……这军务紧急,你们可得抓紧了。本官就在这山上盯着,谁要是敢动歪心思,嘿嘿……” 他留下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在两名亲随的搀扶下,大摇大摆地往后堂客房去了。 待刘梦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屏风后面,忠义堂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喧闹的酒宴,此刻只剩下一桌残羹冷炙。 宋江瘫坐在虎皮交椅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他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军师……”宋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破瓦片在摩擦,“你……你都听到了?” 吴用坐在下首,手中的羽扇早已停了下来。他那张向来智珠在握的脸上,此刻也是一片阴霾。 “听到了。”吴用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这……这可如何是好?!”宋江猛地抓住桌案,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高俅,分明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让我们去打武松,还要承担他兵败的罪责……这……这简直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啊!这是绝路!绝路啊!” 宋江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呜呜……苍天啊!我宋江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要如此待我?我只想报效朝廷,只想给兄弟们谋个出身……为何会落到这步田地?!” 堂下,韩滔、彭玘等降将也是面面相觑,心中一片冰凉。他们本以为跟着宋江受了招安能有个好下场,没想到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高太尉比那武松还要狠毒百倍! 吴用看着痛哭流涕的宋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鄙夷,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与狠辣。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宋江身边,轻轻按住了宋江颤抖的肩膀。 “哥哥。”吴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在这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吴用:“军师,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吗?” 吴用摇了摇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哥哥,既然那高俅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活路来!” 宋江一愣:“杀出活路?如何杀?难道我们要反了朝廷不成?那岂不是正中下怀?” “反?”吴用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不,我们不反。我们还要做大大的忠臣。”他压低了声音,却字字如惊雷:“哥哥,既然这刘梦龙是高俅派来催命的恶鬼,那我们就……弄死他!” 第一百零七回:智多星定计诛钦差,移祸水毒谋二龙山 “什么?!”宋江闻言,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吴用,仿佛在看一个疯子:“军师!你……你疯了?!那刘梦龙可是朝廷钦差!带着御赐金牌和圣旨来的!杀害天使,那是诛九族的大罪!若是杀了他,这招安岂不是彻底毁了?到时候朝廷大军压境,我们……我们就是千古罪人啊!” 宋江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可!万万不可!此事太过凶险,万一走漏风声,我等死无葬身之地!” 见宋江如此胆怯,吴用眼中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他猛地凑近宋江,那张儒雅的脸庞此刻竟显得有些狰狞:“哥哥!你以为不杀他,我们就能活吗?” “你听那刘梦龙方才所言,高俅那厮兵败二龙山,全军覆没!这可是五万大军啊!这么大的窟窿,他高俅堵得住吗?”吴用羽扇一挥,语气森然:“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纸是包不住火的!高俅兵败的消息,早晚会传到官家耳朵里!到时候,高俅为了自保,一定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我们头上!说我们剿匪不力,说我们暗通武松,甚至说我们临阵倒戈!” “到那时!”吴用死死盯着宋江,“我们一样是死路一条!而且是背着黑锅,含冤而死!” 宋江被吴用这番话震得哑口无言,浑身冷汗直冒。是啊,高俅既然能让他们去送死,自然也能让他们去背黑锅。 这是死局,无论怎么做,都是死局! “那……那杀了刘梦龙,又有何用?”宋江颤声道,“杀了他,朝廷震怒,不一样要剿灭我们吗?” “哥哥糊涂啊!”吴用眼中精光爆射,那是计谋即将得逞的兴奋,“杀了他,不仅有用,而且……有大用!”他凑到宋江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如同毒蛇吐信:“哥哥请想,高俅为何要派刘梦龙来?是为了逼我们去和武松拼命,好掩盖他的败绩。那如果我们杀了刘梦龙,却不说是我们杀的,而是……嫁祸给别人呢?” “嫁祸?”宋江一怔,“嫁祸给谁?” 吴用直起身子,目光投向那漆黑的夜空,指向了东南方向——那是二龙山的所在。 “嫁祸给……武松!” “武松?!”宋江惊呼出声。 “正是!”吴用冷笑道,“如今这山东地界,谁与高俅仇深似海?谁有胆子截杀朝廷钦差?谁有能力让高俅那五万大军灰飞烟灭?” “只有二龙山!只有武松!” 吴用一边摇扇,一边在厅中来回踱步,将这毒计全盘托出:“哥哥,我们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我们在山下弄死刘梦龙,然后对外宣称,刘梦龙大人在视察军务途中,遭遇了二龙山贼寇的伏击,不幸……殉国!” “我们甚至可以伪造现场,丢几件二龙山的兵器、令牌做物证。” “如此一来,”吴用的声音越发激昂,“这笔血债,就算在了武松头上!朝廷得知钦差被杀,金牌被夺,必然震怒!那可是打了官家的脸面啊!” “到时候,官家还会指望我们这点残兵败将去剿匪吗?不会!官家一定会调遣真正的精锐,调遣那西军、禁军,甚至御驾亲征,去踏平二龙山!” 说到这里,吴用猛地转身,盯着宋江,眼中满是狂热:“那时候,朝廷与武松死磕,双方必是一场血战!武松虽然厉害,但能挡得住整个大宋的倾国之力吗?而我们梁山泊,只需躲在后面,摇旗呐喊,名为‘协助平叛’,实则坐山观虎斗!” “甚至……我们还可以趁机向朝廷哭穷,说我们为了保护钦差,损失惨重,向朝廷索要更多的钱粮、兵马!” “哥哥!”吴用一把抓住宋江的手,用力摇晃,“这哪里是死局?这分明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也是借朝廷之刀,杀那武松贼子的绝户计啊!” 轰——!吴用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宋江那灰暗的心房。 借刀杀人!移祸江东!坐收渔利! 宋江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竟然亮得吓人。他呆呆地看着吴用,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这计策的可行性。 如果不做,被高俅逼死。如果做了,虽有风险,但若成功,不仅能摆脱高俅的控制,还能引朝廷大军去灭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武松! “好……好计策!”宋江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一拍大腿,那张蜡黄的脸上竟泛起了一丝病态的潮红,“军师真乃神人也!此计若成,我梁山泊不仅能转危为安,还能报那一箭之仇!” 他此时早已将什么“忠义”、什么“仁德”抛到了九霄云外。在生存面前,那些东西一文不值。他现在只想活下去,只想看着那个让他颜面扫地的武松去死! “只是……”宋江兴奋之余,又生出一丝担忧,“那刘梦龙虽然狂妄,但毕竟是行伍出身,身边又有亲随护卫,且这几日他对我们颇为警惕。若是在山上动手,人多眼杂,万一走漏了风声,或者没杀干净,那可就全完了。” 吴用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中透着一股子阴毒:“哥哥放心,小生既然献此计,自然已有万全之策。” “正如哥哥所言,这刘梦龙虽然是个草包,但毕竟代表着高俅。在山上动手,确实不妥,容易落人口实。” “我们要杀他,就得让他死得‘自然’,死得‘冤枉’,死得……离我们远远的。” 宋江急问道:“军师有何妙法?” 吴用眯起眼睛,缓缓说道:“这几日小生冷眼旁观,发现那刘梦龙有个最大的弱点。” “弱点?” “对,那就是……好色!”吴用冷笑道,“他在席间,那双贼眼就没离开过倒酒的侍女。这种人,色令智昏,最容易在温柔乡里丢了性命。” “好色……”宋江沉吟道,“军师的意思是,用美人计?”随即他又皱眉道:“可是我梁山之上,哪里还有什么绝色女子?那几位女头领,都是母大虫一般的人物,如何能入得了那刘梦龙的眼?” 吴用摇了摇头:“山上的自然不行。那些庸脂俗粉,岂能迷得住见惯了京城繁华的刘虞候?我们要找,就得找个极品!” “不仅要极品,还要能把他引下山去,引到一个方便我们动手,又方便我们推脱责任的地方!” 正在二人商议未决之时,一直在旁听候差遣的“铁扇子”宋清,忽然插话道:“哥哥,军师。若论绝色,这附近村镇自然没有。但小弟负责山寨钱粮采购,常往来于州府之间。小弟听说,那东平府里,有一座极大的青楼,名唤‘醉仙楼’。” “那楼里,有一位花魁娘子,唤做李瑞兰。听说此女长得是……啧啧,标格出尘,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乃是东平府一绝啊!” “李瑞兰?”宋江皱了皱眉,“一个青楼女子,能有这般能耐?” 宋清连忙道:“哥哥有所不知。这李瑞兰可是当世尤物,不知多少达官贵人为了见她一面,挤破了头。若能以请刘虞候去东平府‘散心’、‘见识世面’为由,将他引下山去,在那花柳繁华之地,不仅能让他放松警惕,更是方便我们下手。” “而且,人死在东平府外,怎么也赖不到我们梁山头上来!” 吴用听罢,眼睛一亮,羽扇一拍手心:“妙!宋清兄弟此言大妙!” “那刘梦龙在山上待得气闷,若是听说有绝色花魁相伴,定然欣然前往。只要他下了山,离了这忠义堂,那他的命,就由不得他了!” 宋江见吴用也赞同,便点了点头:“既如此,那就依计行事。只是……那李瑞兰既然是花魁,想必身价不菲吧?” 宋清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这个……确实有点贵。听说那李瑞兰架子极大,寻常人根本不见。若是想要她出台接客,陪酒唱曲,至少……至少得纹银百两!” “什么?!”宋江一听这个数字,顿时肉痛得脸皮直抽抽。他那是过惯了紧日子的,如今梁山财政本就捉襟见肘,一百两银子,够山寨喽啰吃多少顿饭了? 他白眼一翻,忍不住骂道:“一百两?这婆娘莫不是镶了金边了?还是那是金子做的?喝顿酒就要一百两?抢钱啊!” 宋清苦笑道:“哥哥息怒。那老鸨说了,此女确实极品,有诗赞曰:‘万种风流不可当,梨花带雨玉生香’。那可是东平府的摇钱树,非此价不能动啊。咱们这是为了大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吴用也劝道:“哥哥,一百两银子虽然不少,但比起我们梁山泊十万兄弟的性命,比起哥哥的前程,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能弄死刘梦龙,嫁祸给武松,这笔钱花得值!” 宋江咬了咬牙,脸上露出肉痛之色,但最终还是狠狠一跺脚:“罢罢罢!为了活命,这钱……我出了!” 吴用眼中寒光一闪,补充道:“不仅要有美人,还得有‘佐料’。我这里有一包蒙汗药,乃是当年劫生辰纲时剩下的,药力极强。到时候混在酒里,保管让他睡得像死猪一样!” “还有,杀人抛尸这种脏活,得找个心狠手辣、又靠得住的人去干。” 三人对视一眼,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个黑铁塔般的身影。宋江沉声道:“让铁牛去吧。他最近憋得慌,正好让他去发泄发泄。而且他杀人利索,又是我的心腹,绝不会走漏风声。” “好!”吴用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东平府设宴,李瑞兰迷魂,蒙汗药麻翻,黑旋风抛尸!” “这一次,我们要让那高俅吃个哑巴亏,让那武松……背上这口洗不清的黑锅!” 灯火摇曳中,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定下了这条毒辣无比的嫁祸之计。 在那阴影深处,仿佛已经看到了刘梦龙那死不瞑目的尸体,和即将被卷入战火的二龙山。 正是:毒士运筹施诡计,奸雄忍痛舍纹银。红粉佳人成诱饵,祸水东引鬼神惊。 欲知那李瑞兰究竟有何等手段?李逵又是如何抛尸嫁祸?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零八回:铁扇子举荐李瑞兰,吝啬鬼心疼百两银 话说那忠义堂的灯火,彻夜未熄。 宋江、吴用、宋清三人,在那阴影之中,定下了这“借刀杀人、移祸江东”的绝户毒计。 次日清晨,东方的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梁山泊上淡淡的薄雾尚未散去。 那高俅的心腹虞候刘梦龙,在一夜宿醉之后,终于在那几名被他折腾得衣衫不整的侍女服侍下,慢悠悠地醒转过来。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只觉得头痛欲裂,嘴里更是干渴难耐,张口便是骂骂咧咧:“水!给本官倒水!一群没眼力见的村姑,若是还在太尉府,早就把你们发卖了去!” 侍女们吓得瑟瑟发抖,连忙端上解酒的酸汤。 刘梦龙喝了一口,却是“噗”地一声喷了出来,将那瓷碗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是什么猪食?酸得倒牙!这就是你们梁山的待客之道?” 正发作间,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恭敬的脚步声。只见宋江满脸堆笑,躬着身子,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精明的宋清。 “哎呀,天使大人息怒,息怒啊!”宋江一进门便连连作揖,“山寨苦寒,缺衣少食,实在没有什么好东西能入大人的法眼。下官这就责罚这些不懂事的丫头!” 刘梦龙斜眼瞥了宋江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傲慢地坐在床沿上,伸着懒腰道:“宋团练,不是本官说你。你也算是受了招安的官身了,怎么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个乡下的土财主?这破山上,要吃的没吃的,要玩的没玩的,连个唱曲儿的粉头都长得像母夜叉,真是晦气!” 宋江心中暗骂:你这厮死到临头还嫌这就嫌那,若不是为了那条计策,我现在就让铁牛进来把你剁了喂狗!但他面上却是不敢流露半分,反而是一脸的愧疚与讨好:“大人教训得是。下官也是为此事寝食难安啊。想大人乃是金枝玉叶般的贵人,屈尊来到这贼窝……哦不,来到这营寨之中,确实是委屈了大人。” 此时,一直站在宋江身后的“铁扇子”宋清,见火候差不多了,便上前一步,故作神秘地凑趣道:“大人,其实并非山东无乐,实乃这山上太素。小人常年在山下走动,负责采买,倒是知道一个好去处,只怕大人军务繁忙,不肯赏光啊。” 刘梦龙一听“好去处”,那双原本浑浊的三角眼瞬间亮了起来,来了精神:“哦?什么去处?你且说来听听。若是真好,本官倒也不介意去体察一番民情。” 宋清嘿嘿一笑,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说道:“大人有所不知。离此地不远的东平府,乃是这山东地界最为繁华的温柔富贵乡。城中有一座青楼,唤作‘醉仙楼’。那楼里,有一位花魁娘子,名唤李瑞兰。” “李瑞兰?”刘梦龙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似乎在回味这个名字。 “正是!”宋清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这李瑞兰,那可是个妙人儿。年方二八,生得是肤如凝脂,眉若远山。不仅容貌绝色,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一手琵琶,弹得那是如泣如诉,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在东平府,不知多少达官贵人为了见她一面,那是挥金如土啊!” 刘梦龙听得喉结上下滚动,眼中淫光大盛,早已将什么“军务”、“督战”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一把抓住宋清的袖子,急切地问道:“果真有这般尤物?比起东京城的行首如何?” 宋清笑道:“大人,东京城的行首虽然高贵,但难免有些端着架子。这李瑞兰却是风情万种,却又透着一股子出尘的仙气。有诗赞曰:‘万种风流不可当,梨花带雨玉生香’。大人若是见了,保管您乐不思蜀!” “好!好一句‘梨花带雨玉生香’!”刘梦龙拍着大腿,一脸的色授魂与,“既如此,那咱们还等什么?这破山头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宋团练,备马!我要去东平府……咳咳,去视察民情!” 宋江见鱼儿咬钩,心中大喜,连忙应道:“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安排。大人连日劳顿,去东平府散散心也是应该的。只是……”宋江面露难色,看了一眼宋清。 宋清会意,连忙补充道:“大人,只是这李瑞兰架子极大,寻常人根本不见。而且那醉仙楼的老鸨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想要请动这花魁娘子出台,花费恐怕不菲啊。” 刘梦龙一听要钱,眉头一皱,斜眼看着宋江:“怎么?宋团练,本官大老远来为你办事,连这点花销你都舍不得?莫非你这‘及时雨’的名号是假的?” “哪里哪里!”宋江连忙摆手,心中却在滴血。他现在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哪里舍得拿银子去喂这白眼狼?但为了保命,为了那条毒计,他也只能忍痛割肉了。 “大人放心,只要大人高兴,些许银两算得了什么?下官这就去库房支取,定要让大人尽兴!”宋江咬着后槽牙说道。 刘梦龙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嗯,算你识相。快去快回,本官这就要下山!” …… 出了客房,宋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鸷与肉痛。他把宋清拉到一处僻静角落,压低声音问道:“兄弟,你实话告诉我,那李瑞兰……真的要那么多银子?” 宋清苦着脸道:“哥哥,小弟哪敢骗你?那李瑞兰确实是东平府的摇钱树,那老鸨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我也曾派人去打听过,想要包下李瑞兰一晚,还要置办上好的酒席,没个一百两纹银,连门都进不去。” 宋江在原地转了三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狠狠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罢罢罢!为了活命,为了这口恶气,这钱……我出了!你快去库房支取,记住,一定要安排妥当,别让银子打了水漂!” 宋清领命而去。宋江站在原地,望着东平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刘梦龙,你这狗官,这一百两银子就是你的买命钱!你给我好好享受,到了阴曹地府,别忘了是被谁送下去的!” …… 约莫半个时辰后,宋江、吴用、宋清等人,陪着换了一身便服的刘梦龙,一行人并没有带大队人马,只带了刘梦龙的两名亲随,以及乔装改扮混在队伍里的“黑旋风”李逵。 李逵今日穿了一身家丁的衣服,头上戴着个歪歪扭扭的帽子,手里也没拿板斧,而是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包袱。他一脸的不耐烦,嘴里嘟嘟囔囔:“直娘贼,让俺铁牛伺候这鸟官,真是晦气!待会儿俺非得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吴用走在李逵身边,低声警告道:“铁牛,休要鲁莽!一切听我号令。若是坏了哥哥的大事,定斩不饶!” 李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只是那双铜铃般的大眼中,凶光毕露,死死盯着走在前头趾高气扬的刘梦龙背影。 一行人下了梁山,快马加鞭,直奔东平府而去。 东平府乃是山东大郡,繁华热闹。此时虽是秋日,但城中依旧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刘梦龙一进城,看着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和穿红着绿的行人,顿时觉得像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心情大好。 “这才是人待的地方嘛!”刘梦龙骑在马上,指点江山,“那个什么梁山泊,简直就是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宋江在一旁陪笑道:“是是是,大人说得极是。醉仙楼就在前面不远了。” 不一时,众人来到了位于城中最繁华地段的一座高楼前。只见那楼高三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匾额上书“醉仙楼”三个鎏金大字。 楼内笙歌阵阵,香风扑鼻,莺声燕语,不绝于耳。 刘梦龙看得眼睛都直了,翻身下马,迫不及待地就要往里冲。 门口的龟公见来了贵客,连忙迎上前来:“哟,几位爷,里面请!不知几位是有相熟的姑娘,还是……” 宋清上前一步,熟练地塞了一块碎银子给龟公,傲然道:“我们要见李瑞兰姑娘。最好的雅间,最好的酒菜,速速安排!” 龟公捏了捏银子,脸上笑开了花,但听到“李瑞兰”三个字,却又露出一丝难色:“哎哟,几位爷真是有眼光。只是……瑞兰姑娘今日身子不适,恐怕……” 宋清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沉甸甸的银票,在龟公眼前晃了晃:“这一百两,是给李姑娘的见面礼。至于酒席钱,另算!怎么,难道这也请不动?” 龟公一见那一百两的银票,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脸上的难色顿时烟消云散,腰弯得差点碰到地上:“请得动!请得动!几位爷简直是瑞兰姑娘的贵人啊!快快楼上请!小的这就去请瑞兰姑娘出来!” 刘梦龙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拍着宋江的肩膀道:“宋团练,会办事!不错,不错!” 宋江看着那张银票落入龟公手中,心头又是一阵抽搐,只能强挤出一丝笑容:“大人满意就好。” 众人簇拥着刘梦龙上了三楼最为豪华的“天字号”雅间。这雅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琴台香案,名人字画,一应俱全。窗外便是东平府的护城河,景色宜人。 不一会儿,酒菜流水般端了上来,皆是山珍海味,色香味俱全。 刘梦龙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宋江和吴用作陪,宋清则在一旁张罗。 至于李逵,被安排在了门外守候,名为护卫,实则是怕他那一身煞气吓坏了姑娘。 酒过三巡,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紧接着,一股幽香袭来。 只见房门轻启,一位绝色佳人,抱着琵琶,莲步轻移,缓缓走了进来。 那女子身着淡粉色的罗裙,身姿婀娜,腰肢纤细如柳。一张瓜子脸,肤白胜雪,眉目如画。 尤其是那双眼睛,水汪汪的,仿佛含着一汪春水,只看人一眼,便能让人骨头都酥了。 果然是“梨花带雨玉生香”! 第一百零九回:东平府名妓迷淫徒,一杯酒麻翻监军使 刘梦龙看得呆了,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口水差点流出来。 他在京城虽也见过不少美女,但像李瑞兰这般既有风尘味又有书卷气,既妩媚又清雅的尤物,却是头一回见。 “奴家李瑞兰,见过几位官人。”李瑞兰盈盈下拜,声音娇软糯濡,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好!好!好!”刘梦龙猛地站起身来,伸手就要去扶,“姑娘快快请起!快快请起!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啊!” 李瑞兰却是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刘梦龙的咸猪手,自行起身,抱着琵琶坐在一旁的锦墩上,掩口轻笑道:“官人谬赞了。奴家蒲柳之姿,能得官人垂青,实乃三生有幸。” 宋江在旁陪笑道:“瑞兰姑娘,这位乃是京城来的大官人,特意来听你弹曲的。你可要拿出看家本领,若是把大官人伺候好了,赏赐少不了你的。” 李瑞兰眼波一转,看了刘梦龙一眼,娇声道:“既是京城来的贵人,奴家自当尽心。” 说罢,她纤手轻扬,拨动琴弦。 顿时,一阵悠扬婉转的琵琶声在雅间内回荡开来。那曲调时而如高山流水,清越激昂;时而如深闺私语,缠绵悱恻。 刘梦龙听得如痴如醉,摇头晃脑,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李瑞兰那边倾斜。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好!弹得好!”刘梦龙拍手大叫,“赏!重重有赏!” 宋江连忙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李瑞兰起身谢赏,顺势端起酒壶,来到刘梦龙身边:“官人听曲辛苦了,奴家敬官人一杯。” 刘梦龙闻着那近在咫尺的女儿香,早已是色令智昏,哪里还分得清东南西北?他接过酒杯,顺势在李瑞兰那如玉般的手背上摸了一把,淫笑道:“姑娘敬的酒,本官一定要喝!不过,光喝酒多没意思,不如姑娘陪本官喝个交杯酒如何?” 李瑞兰娇嗔一声,轻轻推了刘梦龙一下:“官人好坏,大白天的就要喝交杯酒。若是醉了,可怎么好?” “醉了才好!醉了才好办事嘛!”刘梦龙哈哈大笑,那副丑态毕露无遗。 吴用在一旁冷眼旁观,见火候已到,便向宋清使了个眼色。 宋清会意,起身笑道:“大人,这酒虽好,却有些寡淡。小人这里有一壶珍藏多年的‘神仙醉’,乃是用几十种名贵药材泡制而成,最是滋补。今日特意带来献给大人助兴!” 说着,宋清从李逵抱着的那个包袱里,取出一壶早已备好的美酒。这壶酒里,早已下了特制的蒙汗药,药力之强,别说是人,就是一头大象也能麻翻。 宋清亲自为刘梦龙斟满了一杯,那酒液呈琥珀色,异香扑鼻。 “大人,请!”宋清双手奉上。 刘梦龙此刻眼里只有李瑞兰,哪里会防备酒里有毒?他接过酒杯,对着李瑞兰笑道:“美人,这‘神仙醉’,是不是喝了就能成神仙啊?” 李瑞兰早已得了宋清的嘱咐,知道这酒里有古怪,但她只认钱不认人,当下便端起自己的酒杯,凑到刘梦龙嘴边,娇声道:“官人若是喝了这杯酒,奴家今晚……便让官人快活似神仙。” 这一声软语温言,成了压垮刘梦龙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干了!” 刘梦龙仰起脖子,将那杯加了重料的毒酒,一饮而尽! 宋江、吴用、宋清三人,死死地盯着刘梦龙的喉结,看着那酒液顺流而下。 一杯酒下肚,刘梦龙砸吧砸吧嘴,笑道:“好酒!果然是好酒!只是……怎么有点晕……” 话音未落,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李瑞兰变成了两个,三个…… “美人……你怎么……变成两个了……” 刘梦龙摇晃了两下,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向后仰面倒去。 “噗通!” 这一声闷响,在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瑞兰吓得惊呼一声,连忙退到一旁。 吴用却是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走过去推了推刘梦龙,见他双眼紧闭,口吐白沫,早已是不省人事。 “哼,成了!”吴用冷笑一声。 此时,隔壁房间也传来“咚、咚”两声闷响。接着宋清推门进来,擦了擦手道:“哥哥,军师,那两个亲随也被我用同样的法子放倒了。” 宋江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刚打了一场大仗:“好……好险!总算是把这瘟神给拿下了!” 吴用转头看向门口,沉声喝道:“铁牛!进来做事!” 只听“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黑旋风李逵一脸狰狞地冲了进来。他看着瘫在地上的刘梦龙,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嘿嘿,终于轮到俺铁牛动手了!哥哥,是剁碎了还是怎么着?” 吴用摇摇头:“不可见血。拿麻袋来!” 李逵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大麻袋,动作麻利地将刘梦龙像装死猪一样塞了进去,然后扎紧了袋口。 紧接着,他又去隔壁,将那两个亲随也如法炮制,装进了另外两个麻袋。 片刻功夫,三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三个沉甸甸的大麻袋,堆在雅间中央。 李瑞兰在一旁看得瑟瑟发抖,脸色煞白。 宋江看出了她的恐惧,从怀里又掏出一锭银子,扔给她道:“李姑娘,今日之事,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这银子是赏你的,拿去压惊。若是敢泄露半个字……” 李逵配合地挥了挥拳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李瑞兰连忙跪下磕头:“奴家省得!奴家什么都不知道!几位官人慢走!” 宋江点了点头,挥手道:“走!趁着天色尚早,赶紧出城!” 李逵一手提着一个麻袋,背上还背着一个,虽然负重几百斤,却依然健步如飞。 一行人从醉仙楼的后门悄悄溜出,将麻袋扔上早已备好的马车,然后驾着车,混在出城的人流中,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东平府。 此时的刘梦龙,还在麻袋里做着他的春秋大梦,却不知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而这条路,正是吴用为他精心铺设的——通常弥河,直达鬼门关! 正是:贪杯好色丧残生,毒士运筹鬼神惊。莫道青楼无杀气,红粉骷髅伴君行。 欲知李逵如何抛尸弥河?这桩命案又将如何嫁祸给二龙山武松?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回:黑旋风夜投弥河尸,死钦差坐实武松罪 诗云:月黑风高杀人夜,浪卷尸骸入水流。嫁祸江东施毒计,此时方显鬼神愁。 话说那宋江、吴用等人,趁着夜色掩护,驾着马车,载着那三个装着活人的大麻袋,匆匆逃离了东平府。 一路之上,只听得车轮滚滚,马蹄细碎,车内众人皆是屏息凝神,唯恐那麻袋里传出半点动静,惊动了路人。 行至半途,天色已是黑透,四野无人,唯有寒鸦枯树,影影绰绰。 吴用掀开车帘,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了一下方向,沉声道:“哥哥,前面不远便是岔路口。往东是回梁山的大路,往西……便是通往二龙山西侧的弥河。” 宋江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军师,此地离二龙山还有多远?” “约莫三四十里。”吴用冷笑道,“正是那武松巡逻队常出没的地界边缘。在此处抛尸,那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宋江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李逵,低喝道:“铁牛!醒醒!该干活了!” 李逵正抱着膀子打盹,闻言猛地睁开眼,两道凶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他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哥哥,终于到了?俺这手早就痒了!” 马车在一条偏僻的荒野小道上停下。吴用指着西面那片漆黑的芦苇荡,对李逵吩咐道:“铁牛,你扛着这三个麻袋,穿过这片林子,便是弥河。记住,要把麻袋扔到河水最深、最急的地方!万万不可让人看见!” 李逵嘿嘿一笑,跳下车来,一手抓起一个麻袋,往肩上一扛,腋下又夹了一个,几百斤的分量在他手里竟似无物一般。 “军师放心!俺铁牛办事,你还不放心吗?这就送这鸟官去见阎王!” “且慢!” 吴用忽然叫住李逵,从怀中摸出一个物件,郑重其事地塞到李逵手里。 李逵借着月光一看,却是一块非金非木的令牌,上面刻着一只狰狞的虎头,却已残缺了一角,正是二龙山头领常用的腰牌。这块牌子,乃是前番两军交战时,梁山喽啰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战利品。 “铁牛,这东西你收好。”吴用压低声音,语气阴森,“等你扔完了尸首,找个显眼的、却又不至于被水冲走的地方,把这块牌子……‘不小心’落下。” 李逵虽然粗鲁,但跟了吴用这么久,这点坏水还是懂的。他眼珠子一转,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高!军师这招实在是高!这是要让那武松二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去吧!速去速回!”宋江催促道。 李逵答应一声,扛着麻袋,大步流星地钻进了漆黑的芦苇荡。 那弥河乃是山东境内的一条大河,水流湍急,深不见底。此时正值深夜,河面上雾气腾腾,寒风凛冽,只有河水拍打岸边的哗哗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李逵行至河边,寻了一处陡峭的河岸。他将肩上的麻袋卸下来,狠狠地踢了两脚。麻袋里的人似乎药劲还没过,或者是已经闷死过去了,竟是一动不动,连声哼哼都没有。 “嘿嘿,刘大人,你也别怪俺铁牛心狠。”李逵对着那个装刘梦龙的麻袋狞笑道,“要怪就怪你跟错了主子,非要逼俺哥哥去送死。到了阴曹地府,记得跟阎王爷说是二龙山的武松杀的你,可别报错了名号!” 说罢,他双手抓起麻袋,腰部发力,大喝一声:“去你娘的!” “噗通!”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响起,溅起大片水花。 沉重的麻袋瞬间便被湍急的河水吞没,连个泡都没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又是“噗通”、“噗通”两声,那两名倒霉的亲随也随着他们的主子,一起做了那水底的冤魂。 李逵拍了拍手,看着恢复平静的河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刚要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了吴用的嘱咐。 于是他从怀里摸出那块残缺的二龙山令牌,左右看了看,寻了一处离水边不远、长满杂草的泥地。 他故意在泥地上踩乱了脚印,做出一副曾经在此激烈搏斗过的假象,然后将那块令牌,半掩半露地丢在了杂草丛中。 做完这一切,李逵才嘿嘿一笑,转身钻入芦苇荡,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数日之后,弥河下游。 几个早起打鱼的渔夫,正驾着小船在河上撒网。忽觉渔网沉重,似有大鱼入网。 众人大喜,合力拉网,谁知拉上来的不是鱼,而是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渔夫们好奇地解开袋口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船舱里。 只见那麻袋里,赫然装着一具泡得发白的男尸,虽然面目肿胀难辨,但身上那残存的锦衣卫绣服,却昭示着死者身份的不凡。 “死人啦!死人啦!是当官的!” 渔夫们的惊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很快,这具尸体连同另外两个麻袋,都被打捞上岸。 当地保正闻讯赶来,见死者衣着华贵,不敢怠慢,连忙报官。仵作验尸之后,确认死者乃是被人迷晕后投入河中溺亡。 更要命的是,在发现尸体的上游河岸边,官府的捕快在一番搜寻后,竟然在草丛中找到了一块残缺的令牌。 那令牌上,赫然刻着“二龙山”三个大字,以及一个狰狞的虎头标记! 一时间,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山东地界。 …… 梁山泊,忠义堂。 吴用听着探子的回报,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成了!” 他转头对宋江说道:“哥哥,如今尸体已现,物证确凿。我们该推波助澜了。” 宋江此时也已没了退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令下去,让戴宗和乐和,动用我们在江湖上和官府里的所有眼线,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于是,在吴用的操纵下,各种流言蜚语开始在市井酒肆、茶楼瓦舍间疯狂传播: “听说了吗?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刘梦龙,在东平府失踪了!” “什么失踪!是被人杀了!尸体都在弥河里捞出来了,死得那叫一个惨啊!” “谁这么大胆子?连钦差都敢杀?” “还能有谁?二龙山的武松呗!听说那钦差大人在酒楼里喝多了,骂了几句武松是反贼,正好被二龙山的眼线听到了。当天晚上,武松就派人把他给劫了,装进麻袋扔进了弥河喂王八!” “我的天!这武松也太狂了吧?这可是打了朝廷的脸啊!” “谁说不是呢?听说现场还留下了二龙山的令牌呢!这下子,朝廷肯定要震怒了,二龙山要有大难喽!” …… 流言越传越凶,越传越真。很快,这股风就吹到了东京汴梁。 太尉府内,高俅听着手下人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啪!” 他狠狠地摔碎了手中的茶杯,咬牙切齿地骂道:“蠢货!刘梦龙这个蠢货!让他去监军,他却死在了女人肚皮上,还被人扔进了河里!真是丢尽了本太尉的脸!” 一旁的幕僚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尉爷,此事……有些蹊跷啊。那刘梦龙虽然好色,但身边也带了护卫。而且弥河离二龙山虽近,但武松素来行事光明磊落,怎么会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会不会是……” 幕僚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会不会是梁山那帮人干的? 高俅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幕僚,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懂什么?!” 他虽然是个奸臣,但绝不是傻子。这其中的猫腻,他稍微一想就能明白个七八分。这分明是宋江那伙人不想出兵,又不敢明着抗旨,所以才弄死了刘梦龙,然后嫁祸给武松! 但是,他能说吗? 如果不承认是武松干的,那就得彻查刘梦龙的死因。万一查出刘梦龙是在嫖妓时被宋江等人弄死的,那他高俅“御下不严”、“用人不当”的罪名就坐实了。而且,他逼迫梁山出兵掩盖自己败绩的丑事,也可能因此曝光。 相反,如果顺水推舟,一口咬定就是武松干的…… 不仅能把自己摘干净,还能借此机会,激怒皇帝,调动朝廷大军去攻打二龙山,替自己报那一箭之仇! 想通了这一层,高俅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蹊跷?有什么蹊跷!”高俅厉声喝道,“物证确凿!那令牌难道是假的吗?分明就是武松那贼寇,目无王法,公然截杀朝廷钦差,挑衅皇权!” 他霍然起身,大袖一挥:“备轿!我要进宫面圣!这一次,我要让那武松,死无葬身之地!” …… 紫宸殿上,宋徽宗赵佶看着呈上来的案卷和那块沾着泥土的二龙山令牌,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反了!反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赵佶猛地将案卷摔在地上,咆哮道:“杀朕的钦差,夺朕的金牌!这武松,是没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啊!他这是要造反!彻彻底底的造反!” 高俅跪在殿下,声泪俱下地哭诉道:“陛下!那刘梦龙死得冤枉啊!他奉旨去山东宣慰,却惨遭贼手。这不仅是杀了刘梦龙,更是在打朝廷的脸,打陛下您的脸啊!若不严惩此贼,朝廷威严何在?陛下颜面何存?” 第一百一十一回:巧言令色童贯阻妄动,各怀鬼胎暗探下山东 诗云:朝堂之上风云变,权奸斗法各争先。假借钦差尸骨寒,暗探潜行入齐烟。 话说那宋徽宗赵佶,在紫宸殿上,听闻那钦差刘梦龙被杀、尸沉弥河、金牌被夺的消息,龙颜大怒,当即便要准了高俅的奏本,调集十五万大军,踏平二龙山,将那“杀害天使”的武松,碎尸万段! “陛下!臣附议!”高俅跪在地上,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那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只要皇帝一发兵,他那五万州府军全军覆没的败绩,便可被这“剿灭反贼”的滚滚洪流所掩盖! 届时,大军压境,武松必死无疑! 他高俅,不仅能报仇雪恨,还能在童贯面前,把丢掉的面子,再挣回来! 就在那圣旨即将拟定,金口即将玉言之际。 “陛下,且慢!”一个尖细而又威严的声音,突然在殿中响起,硬生生打断了高俅的“美梦”。说话之人,正是那一直冷眼旁观的枢密使——童贯。 童贯缓缓出列,手持象牙笏板,面色凝重,看似忧国忧民,实则心怀鬼胎。 他心中冷笑:高俅啊高俅,你这点小心思,咱家若是看不透,这枢密使的位置,早该让你来坐了!若真让你借此机会发兵,胜了,功劳是你高俅的;败了,那是武松太强。更重要的是,咱家那“以贼制贼”、招安宋江的妙计,岂不是要还没开始就泡汤了? 到时候,你高俅大军一出,宋江那墙头草,说不定就真的被吓得倒向了武松,那咱家这盘棋,可就全乱了! “陛下息怒。”童贯不紧不慢地说道,“高太尉爱国心切,臣深感佩服。只是……臣以为,此事尚有诸多疑点,不可不察啊。” 宋徽宗正在气头上,眉头一皱:“疑点?人证物证俱在,那武松的令牌都在现场,还有何疑点?” 童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阴柔的狠劲,他不看宋徽宗,反倒是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高俅一眼。“陛下,那刘梦龙乃是高太尉府中的虞候,平日里为人如何,高太尉想必最是清楚。” 高俅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强撑着说道:“刘梦龙对朝廷忠心耿耿……” “忠心不假,但这‘私德’嘛……”童贯故意拖长了声音,“臣可是听说,这刘梦龙在京城时,便是那烟花柳巷的常客,最是个贪杯好色之徒。此番去山东宣慰,路途遥远,难保他不生出什么事端来。” 说到这里,童贯话锋一转,直指要害:“陛下请想,那武松虽是反贼,但向来以‘好汉’自居,行事颇有章法。若真是他要杀钦差,大可在那二龙山下堂堂正正地截杀,以壮声威。何必搞那些下三滥的手段,迷晕了再装进麻袋沉河?这……这分明是那见不得光的宵小所为啊!” “再者,”童贯指了指那块令牌,“那二龙山的令牌,乃是何等紧要之物?武松治军极严,怎会允许手下行凶之后,还将这等铁证遗落在现场?这……未免也太‘巧’了吧?巧得就像是……有人故意要让陛下看到一样!”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窃窃私语。 宋徽宗也不是傻子,被童贯这么一点拨,那股子怒火也稍微冷静了一些。是啊,这事儿确实透着一股子诡异。若真是武松干的,何必这么遮遮掩掩? 这时,那一直主张招安的宿元景太尉,也看出了端倪。他虽与童贯不是一路人,但在“不发兵”这一点上,却是利益一致的。 宿元景当即出列附议:“陛下,童枢密言之有理。此事若真是有人栽赃嫁祸,意在激怒朝廷,引大军去攻打二龙山,那我等岂不是中了奸计?若是贸然发兵,不仅耗费钱粮,更可能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还请陛下三思!” 高俅一听,顿时急了,指着童贯道:“童大人!你这话里话外,莫非是说本官在欺君?那刘梦龙死得不明不白,难道就这么算了?” “高太尉言重了。”童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咱家只是说,此事需得查个水落石出,方能定夺。若是查实了确是武松所为,到时候再发兵也不迟嘛。高太尉这般急着要发兵,莫非……是怕查出什么别的东西来?” 这句话,如同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高俅的心窝子。他当然怕!他怕查出刘梦龙是在嫖妓时死的,更怕皇帝知道他葬送了五万大军的事情! 高俅脸色一白,张口结舌,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徽宗见状,心中已有了计较。他摆了摆手,止住了争吵。 “好了!二位爱卿不必再争了。”宋徽宗沉声道,“童爱卿所言,不无道理。朕乃天子,岂能被奸计所蒙蔽?此事……确实蹊跷。” “传朕旨意:暂缓发兵!着枢密使童贯,全权负责查明刘梦龙被杀一案的真相!务必给朕一个水落石出!若有半点欺瞒,定斩不饶!” “臣,领旨!”童贯大喜,跪地谢恩。 高俅则是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他知道,这把火,终究还是被童贯给压下去了。而且,这查案的权力落在了童贯手里,他高俅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 退朝之后,童贯回到枢密使府,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狠与算计。他屏退左右,只留下了几名最心腹的亲信。 “高俅这老狗,想借刀杀人,也不看看那刀把子握在谁手里!”童贯冷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心腹问道:“大人,那这案子……咱们该怎么查?难道真要去二龙山找武松对质?” “对质?哼,那是傻子才干的事!”童贯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咱们要查的,不是武松杀没杀人,而是……高俅那老狗的把柄!” “武松杀没杀刘梦龙,对咱家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能证明刘梦龙死得‘不干净’,死得‘丢人’,那高俅用人不当、甚至欺君罔上的罪名,就坐实了!” “到时候,看他高太尉还怎么在皇上面前抬得起头来!” 童贯站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开始布置他的棋局。 “传我命令!” “明面上,依照惯例,再派一位天使,带上些不痛不痒的赏赐,去梁山泊安抚宋江。就说皇上体恤他们,让他们安心‘招安’,别受了惊吓。” “这一手,是为了稳住宋江,别让他真被高俅那蠢货给逼反了。” “暗地里……”童贯压低了声音,语气森然,“你们从府中挑选几个精明强干、眼生面生的亲信,乔装打扮,扮作走江湖的货郎,即刻下山东!” “记住,不去二龙山,也不去梁山泊!” “就去济州府、东平府这些大城!专门往那些烟花柳巷、青楼楚馆里钻!” 心腹们一愣:“大人,这是为何?” 童贯冷笑道:“那刘梦龙是个什么货色,咱家最清楚不过。他那种色鬼,到了山东若是不去嫖妓,那太阳都得从西边出来!他死前,肯定是在哪个温柔乡里快活!” “你们去给咱家查!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刘梦龙生前最后去过哪家青楼、睡过哪个粉头、说过什么话,统统给咱家挖出来!” “只要找到了他在青楼鬼混的证据,那就是高俅治军不严、纵奴行凶的铁证!到时候,嘿嘿……” 童贯阴测测地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高俅在皇帝面前痛哭流涕、磕头求饶的惨状。 “是!属下明白!”心腹们心领神会,领命而去。 一张针对高俅、却又在无意中将把整个山东局势搅得天翻地覆的暗网,就这样在童贯的阴笑声中,悄然张开了。 …… 且说那几名童贯派出的“货郎”,身负密令,一路快马加鞭,不出数日便到了山东地界。 他们依照童贯的吩咐,并未在乡野停留,而是直奔那繁华的济州府和东平府而去。 这一行人,虽然挑着货担,卖些胭脂水粉、针头线脑,但那眼神却透着股子机警,走起路来也是脚下生风,显然都是练家子。 到了地头,他们也不急着做生意,反倒是出手阔绰,专门往那些最大的青楼里钻。 也不叫姑娘陪酒,也不听曲儿,就是拉着老鸨和那些嘴碎的龟公,塞上几两银子,神神秘秘地打听消息:“哎,妈妈,前些日子,有没有个京城口音的大官人,长得满脸横肉的,来咱们这儿玩过?” “听说那死鬼钦差刘梦龙,生前最爱这一口,他有没有来过咱们这地界?” “有没有什么生面孔,跟那钦差大人起过争执,或者……走得特别近的?” 这些“货郎”自以为行事隐秘,又是拿着银子开路,定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套出情报。却不知,这山东地界,早已不是以前的山东了。 那二龙山的“鼓上蚤”时迁,自从得了武松“死盯童贯、高俅动向”的死命令后,便将他那斥候营的触角,伸到了这齐鲁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尤其是这济州、东平两府,作为官军屯驻的重镇,更是时迁重点布控的地方。 那些个青楼楚馆、酒肆茶楼里,跑堂的伙计、倒夜香的老汉、甚至是街边乞讨的叫花子,指不定哪个就是二龙山的眼线! 这几名“货郎”一进城,那副鬼鬼祟祟、只打听消息不看货的模样,立马就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消息一层层上传,很快就汇总到了时迁的手里。 二龙山,聚义厅偏殿。 时迁手里拿着几张薄薄的纸条,眉头紧锁,那双滴溜溜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精光。 “京城口音……出手阔绰……不找姑娘只打听刘梦龙……还在问有没有仇家……”时迁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嘿!这哪是什么货郎啊?这分明是那童贯老贼派来的狗腿子!” “看来,主公料事如神!那朝廷里,高俅和童贯这两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果然不是一条心!” “这童贯,是想借着查案的机会,抓高俅的小辫子呢!” 时迁不敢怠慢,当即揣起情报,身形一闪,便如同一只大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掠向了军政堂。 “主公!大鱼……进网了!” 军政堂内,武松正与闻焕章、杨志等人商议着接应张青、孙二娘运粮之事。 见时迁进来,武松放下手中的笔,沉声问道:“时迁兄弟,何事如此匆忙?” 时迁上前一步,将探得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末了还加上了自己的推断:“主公,属下敢用脑袋担保,这帮人绝对是童贯派来的暗探!他们这是想从刘梦龙的死因上做文章,搞垮高俅!” 武松听罢,眼中精光一闪,随即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好!来得好!”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东平府”的位置上。 “童贯这老贼,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利用我二龙山这把刀,去杀高俅?” “可惜啊,他想借刀杀人,我武松……偏要给他来个‘将计就计’,‘反间’一击!” 闻焕章羽扇轻摇,也是心领神会,笑道:“主公的意思是……利用这些暗探,把水搅得更浑,让那童贯和宋江……狗咬狗?” “正是!”武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宋江那厮,既然敢用‘嫁祸江东’的毒计害我,那我便用同样的方式,还施彼身!” “他不是想让我背黑锅吗?那我就让他尝尝,被朝廷‘信任’的滋味!” 武松猛地转身,对着时迁下令道:“时迁听令!” “属下在!” “你即刻挑选几名机灵、口齿伶俐、善于伪装的兄弟,乔装下山!” “记住,要扮作对梁山不满、喝醉了酒的江湖客!” “混进那些暗探所在的青楼楚馆!”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给我想办法‘不经意’地泄露一个‘天大的秘密’!” 时迁眼珠一转,坏笑道:“主公是想说……那刘梦龙,其实是……” 武松冷冷一笑,一字一顿地说道:“就说……杀害钦差刘梦龙的真凶,根本不是什么二龙山武松!” “而是……梁山泊宋江麾下的黑旋风——李逵!” “原因是……宋江嫉妒朝廷私下接触二龙山,欲独吞招安之功,故而派人截杀钦差,并栽赃嫁祸给我武松,好让朝廷替他……铲除异己!”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随即便是哄堂大笑! “高!实在是高!”闻焕章忍不住赞叹,“这番话,半真半假,虚虚实实,最是能骗人!尤其是那童贯,本就对宋江心存疑虑,若是听到这个消息,定会深信不疑!” “到时候,宋江那厮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武松目光深邃,望向远方:“童贯想利用我,我便利用他。这一局,我要让宋江这只‘走狗’,变成童贯眼中最想除掉的‘恶狼’!” 正是:朝堂争斗如虎狼,暗探潜行意未藏。鼓上蚤儿识妙计,武二郎反间破奸党。 欲知时迁等人如何在青楼上演这出反间大戏?那童贯的暗探又是否会中计?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二回:鼓上蚤细察识行藏,武二郎将计就妙计 诗云:谍影重重入画楼,权奸暗斗几时休。神偷慧眼识奸细,借力打力亦绸缪。 话说那“鼓上蚤”时迁,自领了武松的密令,便将那斥候营的精锐兄弟,尽数撒向了济州、东平两府的繁华之地。 这几日,他也不在山寨安歇,而是乔装改扮,每日里混迹于市井酒肆、秦楼楚馆之中,那双贼溜溜的眼睛,时刻盯着往来的生面孔。 这一日,正值午后,济州府最大的青楼“翠云阁”内,虽不如夜间那般喧嚣,却也已有不少寻欢作乐的客官。 时迁扮作一个替人跑腿送果品的闲汉,正蹲在二楼的栏杆边嗑着瓜子,看似百无聊赖,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忽然,楼下走进几名挑着担子的“货郎”。 这几人虽然也是一身粗布短打,挑着针头线脑、胭脂水粉,但时迁只需一眼,便瞧出了不对劲。 看那步伐,沉稳有力,下盘极稳,分明是练家子出身;看那手掌,虎口处老茧厚实,那是常年握刀把子留下的痕迹,绝非捏绣花针的货郎可比。 更奇怪的是,这几人进了青楼,却不急着兜售货物,也不像寻常色鬼那般急吼吼地叫姑娘。 他们寻了个僻静的雅座,点了壶好茶,出手却极为阔绰,随手就赏了那迎客的龟公一锭银子。 时迁心中一动,悄悄挪了挪位置,竖起耳朵细听。 只听那领头的“货郎”压低声音,对着满脸堆笑的老鸨问道:“妈妈,向你打听个事儿。前些日子,可曾有个京城口音、长得满脸横肉的大官人,来咱们这济州府的烟花地界玩耍过?” 老鸨捏着银子,笑得花枝乱颤:“哎哟,客官,咱们这迎来送往的,京城口音的也不少。您说的那位,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嘛……”那“货郎”眼中精光一闪,“此人最爱听曲儿,尤其喜欢那种……那种有些名气的红牌。而且,他身边应该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随从。” 老鸨想了想,摇头道:“这倒没印象。咱们这翠云阁虽大,但若说是那种顶级的红牌,还得是东平府的李瑞兰姑娘。” “东平府……”那“货郎”若有所思,随即又神神秘秘地问道,“那最近这阵子,江湖上关于那死去的钦差刘梦龙,可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这儿来?比如说……他生前有没有跟谁争风吃醋,或者得罪了什么人?” 时迁听到“刘梦龙”三个字,心中顿时雪亮。 这哪里是什么做买卖的货郎?这分明就是来查案的密探!而且,他们查的重点,不是“谁杀了钦差”,而是“钦差生前在哪儿鬼混”、“有没有私德有亏”。 如果是高俅派来的人,肯定是一门心思要坐实武松杀人的罪名,好催促朝廷发兵报仇。但这帮人,却对刘梦龙的“风流韵事”如此感兴趣,甚至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有没有“争风吃醋”的情节。这分明是想挖出刘梦龙“因私废公”、“死于非命”的丑闻,好借此攻讦其背后的主子——高俅! 时迁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这是童贯的人! “嘿,主公真是神机妙算!”时迁心中暗赞,“那童贯老贼果然没安好心,这是要借着查案的机会,抓高俅的小辫子呢!” 他又观察了片刻,见这几人问完话后,便起身离去,方向正是往东平府而去。 时迁不再耽搁,趁着没人注意,身形一晃,便从二楼窗口翻了出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弄深处。 …… 二龙山,军政堂。 武松端坐在帅案之后,听完时迁的汇报,那张冷峻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意料之中的冷笑。 “主公,属下看得真切。”时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兴奋地说道,“那帮人虽然扮得像,但那一身官气遮都遮不住。他们不去查凶手,专查刘梦龙的裤裆那点事儿,除了童贯想整高俅,属下实在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闻焕章在一旁轻摇羽扇,点头赞道:“时迁兄弟目光如炬。高俅兵败,急于用武力找回场子;童贯招安,最怕战火重燃坏了他的大计。如今钦差被杀,童贯若想压下高俅的发兵请求,唯一的办法就是证明刘梦龙死得‘不光彩’,是高俅用人不当,而非武松主动挑衅。” “正是此理。”武松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山东地图前,手指在“东平府”和“梁山泊”之间轻轻划过。 “童贯想查,那我们就‘帮’他查。”武松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想找高俅的麻烦,那我们就送他一把更大的刀!” 杨志恍然道:“主公,咱们是要把真相告诉童贯?若是童贯知道是宋江杀了人,定然会恼羞成怒,直接发兵灭了梁山!” “非也。”武松转过身,目光深邃,“童贯此时的心态,极其微妙。他既想整高俅,又不想承认自己招安失败。如果他知道真相是宋江杀人,他第一反应绝不是发兵,而是——掩盖!” “因为宋江是他一手招安的典型,如果宋江反了,还要杀钦差,那他童贯的脸往哪儿搁?他在官家面前的‘平定贼寇’岂不成了欺君之罪?” 闻焕章眼睛一亮,接话道:“主公的意思是,童贯为了保住自己的颜面,哪怕知道真相,也会被宋江拿捏?” “不,”武松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如果是那样,宋江就太舒服了。我要做的,是让童贯既知道是宋江干的,又让他觉得宋江这么做……是‘另有所图’!” 武松回到帅位,沉声下令:“我们不仅要利用这些暗探,还要给他们送上一份‘大礼’。” “时迁!” “属下在!” “你刚才说,那些暗探正往东平府去?” “是!” “好!”武松眼中精光爆射,“既然他们想听故事,那我们就给他们编一个最精彩的!” “我要你立刻挑选几名机灵、口齿伶俐的兄弟,乔装打扮,混到东平府的青楼楚馆去。” “记住,不要直接找那些暗探,要让他们‘无意间’听到!” 时迁眼珠一转,坏笑道:“主公是想让我们演一出‘酒后吐真言’?” “聪明!”武松赞许地点头,“就按照之前商议的,把水搅浑!要让童贯觉得,宋江杀人,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独吞招安之功,甚至是为了……反制他童贯!” 武松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我要让童贯觉得,宋江这只‘走狗’,已经长出了獠牙,如果不赶紧敲打,甚至借刀杀人,将来必成大患!” “这一招,叫顺水推舟,借刀杀人!”武松一拳砸在桌案上,“宋江想让我背黑锅,我就让他尝尝被主子猜忌、被盟友抛弃的滋味!” 闻焕章抚掌大笑:“主公此计,直指人心!那童贯生性多疑,一旦种下这颗怀疑的种子,宋江在梁山的日子,怕是比在油锅里还要难熬了!” 时迁领命,拍着胸脯道:“主公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保管把这场戏演得跟真的一样,让那帮京城来的土包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看着时迁离去的背影,武松目光幽深。 “宋江啊宋江,你以为杀个钦差嫁祸给我,就能高枕无忧了?你忘了,这世上最难测的,便是帝王心,最难防的,便是权奸意。” “既然你想玩阴的,那我们就看看,谁更阴!” 正是:鼓上蚤儿眼如电,识破行藏计已生。武二郎心有山川,借力打力破连环。 欲知时迁等人如何在青楼上演这出反间大戏?那童贯的暗探又是否会中计?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三回:青楼醉语惊泄天机,暗桩得宝喜报东京 诗云: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青楼一醉泄天机,却把奸臣入画图。 话说那“鼓上蚤”时迁,得了武松“将计就计、借力打力”的妙策,当即在二龙山斥候营中,精选了数名口齿伶俐、演技精湛的兄弟。 这几人平日里便混迹江湖,扮起那绿林好汉、泼皮无赖来,那是本色出演,毫无破绽。 时迁面授机宜一番,几人领命,乔装改扮成几名风尘仆仆、满腹牢骚的江湖客,分批潜入了东平府。 此时的东平府,虽然刚出了钦差被杀的大案,但那烟花柳巷之地,依旧是歌舞升平,销金蚀骨。最大的青楼“醉仙楼”内,更是人声鼎沸,丝竹乱耳。 大堂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坐着几个看似毫不起眼的“货郎”。他们面前摆着几碟瓜子花生,一壶劣酒,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楼上雅间和周围的酒客身上瞟。 这几人,正是童贯派来搜集高俅黑料的心腹暗探。 领头的一个唤作王三,此刻正有些心焦。他们在济州、东平转悠了好几日,虽然查出刘梦龙生前确实好色,但这毕竟只是私德有亏,若是不能坐实他死得“不清不楚”,恐怕难以向童枢密交差。 “头儿,这刘梦龙死都死了,咱们还能查出花儿来?”一名手下低声抱怨道。 王三瞪了他一眼:“闭嘴!枢密大人的吩咐,那是天大的事!再说了,那高俅老贼……” 话音未落,只听得门口一阵喧哗。三四个满脸横肉、敞胸露怀的汉子,骂骂咧咧地闯了进来。 “小二!死哪儿去了!给爷爷上酒!要最好的‘透瓶香’!再切三斤熟牛肉来!” 王三眉头一皱,这种江湖莽汉在青楼最是常见,他本不想理会,但其中一人的口音,却让他心中一动——那是纯正的梁山泊口音,带着一股子水泊里的土腥味。 那几名汉子就在离王三不远的一张桌子坐下,酒肉一上,便开始狼吞虎咽,一边吃喝,一边拍着桌子大声抱怨。 “直娘贼!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猛灌了一口酒,把碗重重一摔,“俺们在山上拼死拼活,那个谁……整天就想着招安、招安!招个鸟安!”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汉子连忙去捂他的嘴:“嘘!牛哥,慎言!这话要是传回山上,让那黑旋风听见了,还得要了你的脑袋?” “怕个球!”络腮胡一把推开瘦猴,醉眼迷离地吼道,“李逵?哼,那个黑杀才!除了会杀人,还会干什么?俺就是不服!凭什么他杀人放火就能当心腹,俺们兄弟就得受窝囊气?” 王三一听“李逵”、“招安”这几个字眼,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对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噤声细听。 只听那络腮胡越说越激动,借着酒劲,嗓门也越来越大:“你们说,那个宋……宋公明,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说什么‘替天行道’,我呸!全是狗屁!” 瘦猴似乎也喝高了,压低了声音,却正好能让隔壁桌听见:“牛哥,你是说那件事儿吧?前几天那钦差……” “怎么不敢说?!”络腮胡一拍桌子,“那钦差刘梦龙,明明就是被咱们的人弄死的!那天晚上,俺亲眼看见李逵那黑厮,扛着三个大麻袋,鬼鬼祟祟地往后山小路去了!” “嘘——!”同桌的几人吓得脸都绿了,七手八脚地去按他,“我的祖宗哎,这可是掉脑袋的机密!说是二龙山武松干的,你不想活了?” “武松?哈哈哈哈!”络腮胡狂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那是宋公明那厮心黑!他怕朝廷看上二龙山,怕那武松抢了他的风头!所以才让李逵去杀了钦差,然后把屎盆子扣在武松头上!” “你想啊,要是朝廷先招安了武松,那他宋江还算个屁啊?他就是嫉妒!就是想借朝廷的刀,去杀武松!” 王三听到这里,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抖,酒水洒了一手。 惊天大料!这简直是惊天大料啊! 原来刘梦龙不仅是死在梁山手里,而且这背后的动机,竟然是宋江为了“独吞招安之功”、“借刀杀人”! 王三脑中飞速运转:这情报若是报上去,对童枢密来说,简直是一箭双雕! 第一,证明了刘梦龙死于非命,高俅用人不当,监管不力,连自己的钦差都保不住,这在皇上面前就是大罪!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这证明了宋江此人“野心勃勃”、“阴险狡诈”!他不仅敢杀钦差,还敢把朝廷当枪使,去对付他的江湖仇家! 这种不听话、有野心、还敢玩弄权术的“走狗”,童枢密岂能容他? “头儿,这……”手下显然也听明白了,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 王三压抑住狂跳的心脏,低声道:“别出声!继续听!看还能听到什么!” 那边桌上,瘦猴似乎被络腮胡说动了,也叹了口气:“唉,牛哥说得是。咱们这位宋哥哥,心眼儿太多。那天晚上,不仅是李逵,连吴军师都在场,听说还是在东平府的青楼里下的手,用蒙汗药麻翻的……” “行了行了!喝酒!喝完这顿,咱们就散伙!老子不回梁山受那鸟气了,咱们去投二龙山!听说武二郎仁义,给饭吃!” 几人又胡乱喝了几碗,便摇摇晃晃地结账走了。 王三盯着几人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门口,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快!”王三霍然起身,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立刻回客栈!收拾东西!” “头儿,不查了?” “查什么查?这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王三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刘梦龙死于宋江之手,且是因争功而起,嫁祸武松!这消息若是晚一步传回京城,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这不仅是高俅的催命符,更是童枢密拿捏宋江的铁证!快!即刻启程,八百里加急,火速回京!” 几名暗探不敢怠慢,连夜出了东平府,快马加鞭,直奔东京汴梁而去。 …… 二龙山,聚义厅。 时迁满脸喜色地走了进来,对着正与闻焕章对弈的武松一抱拳:“主公!成了!” 武松落下一子,嘴角微扬:“哦?他们信了?” “深信不疑!”时迁笑道,“那几个探子听完‘戏’,连夜就跑了,看那架势,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东京去向童贯邀功呢!” 闻焕章抚须大笑:“主公这一招‘无中生有’,实在是高明。那童贯生性多疑,又极度自负。他一旦得知宋江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借刀杀人’的把戏,定会觉得自己被愚弄了。” “对于权臣而言,‘不听话’的狗,比‘咬人’的狼更可恨。” 武松目光深邃,望向窗外那连绵的群山:“宋江想用朝廷的刀杀我,我便告诉朝廷,这把刀,宋江也想握一握。” “当主人发现狗有了自己的心思,甚至想反过来利用主人的时候……这只狗的下场,也就注定了。” 武松站起身,身上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传令下去!前线加强戒备,尤其是那几条隐秘的运粮通道,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童贯既然得到了‘真相’,朝廷的风向马上就要变了。宋江那厮,恐怕要有大难了。” “而我们,只需备足粮草,磨快刀枪,静静地看着这场狗咬狗的好戏开场!” 正是:青楼一曲亦杀阵,醉语闲言胜万军。且看权奸生嫌隙,梁山水泊乱纷纷。 欲知那童贯收到这“绝密情报”后会如何暴怒?宋江又将面临怎样的灭顶之灾?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四回:十字坡张青运粮苦,二龙山终解燃眉急 诗云:万里风波走海涯,千金散尽为中华。雄关漫道真如铁,唯有粮草是桑麻。 话说那二龙山虽然在“反间计”上使得顺风顺水,将童贯的暗探耍得团团转,但摆在武松面前最现实的难题——粮草,却依然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众人心头。 虽说武松将夺来的“不义之粮”散给了百姓,赢得了民心,但山寨这五万张嘴却是实打实要吃饭的。 若无粮草接济,哪怕是铁打的汉子,也撑不过这个凛冬。 此时的希望,全系在那远赴海外的“母夜叉”孙二娘,与潜行内陆的“菜园子”张青夫妇二人身上。 且说那孙二娘,自领了万两黄金与海船队,自登州秘密出海,一路向东,直奔高丽、新罗而去。 海上风云变幻,那风浪正如孙二娘的性子一般泼辣。船队在茫茫大海上颠簸了数日,好不容易到了高丽地界。 孙二娘虽是一介女流,却有着不输男儿的豪气与精明。她凭借着二龙山早已打通的商路关系,再加上手中那沉甸甸的黄金开路,在高丽国也是如鱼得水。 不管是官面的批文,还是私底下的黑市,孙二娘是软硬兼施,大肆收购米粮。 那些高丽商贾见这大宋来的女掌柜出手阔绰,又是带着船队来的,哪敢怠慢?不消半月,便凑齐了满满十船上好的精米。 然而,回程之路却并不太平。这日,船队行至登州外海,海面上雾气昭昭。 忽听得桅杆上的了望手高声示警:“掌柜的!前方有船队拦路!看旗号……是登州水师的巡海营!” 众水手闻言,皆是面露惊色。 如今朝廷严查海上走私,若是被查出这满船的粮食是运往二龙山的,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孙二娘立于船头,一身火红劲装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凤眼一眯,冷哼道:“慌什么!咱们手里有从高俅老贼那里缴获的通关文书,虽然那老贼败了,但这官印可是真的!传令下去,升起‘顺风镖局’的旗号,都给我镇定点!” 片刻功夫,三艘高大的官军战船便逼了上来。 一名满脸横肉的偏将站在船头,厉声喝道:“停船!例行检查!哪家的船队?运的什么货?” 孙二娘不慌不忙,令人靠上去,娇笑着抛过去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又将那份盖着太尉府大印的文书递了过去:“哟,这位军爷辛苦了。奴家是替京城贵人办事的,运些高丽的土特产回去。这点茶水钱,给兄弟们润润嗓子。” 那偏将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但看到那文书时,却是眉头一皱:“太尉府的文书?哼,如今高太尉吃了败仗,这文书还好不好使,可难说得很呐!” 这偏将显然是个贪得无厌的主儿,听说高俅失势,便想趁机敲诈一笔。他一挥手:“来人!给我上船搜!若是有半点违禁之物,连人带船,统统扣下!” “慢着!”孙二娘脸色骤变,那一脸的娇笑瞬间化作了修罗煞气。她猛地抽出腰间那柄柳叶弯刀,“当”地一声钉在船舷上,入木三分! “给脸不要脸是吧?”孙二娘指着那偏将的鼻子骂道,“姑奶奶我在江湖上混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打滚呢!也不去打听打听,这‘顺风镖局’背后站着的是谁!高太尉虽然败了一阵,但他在京城的根基还在!你一个小小的偏将,若是敢动他的货,信不信姑奶奶现在就剁了你的爪子,扔进海里喂王八!” 那一众二龙山扮作的水手,也纷纷亮出兵刃,个个眼神凶狠,杀气腾腾。 那偏将被这股气势吓了一跳,又见对方船多人多,且个个都不像善茬,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他也是欺软怕硬的主,只当是遇到了硬点子,既然银子已经到手,何必拼命? “咳咳……既然是贵人的货,那自然是没问题的。”偏将讪笑着把文书扔了回来,“放行!放行!” 孙二娘冷哼一声,收起弯刀:“算你识相!开船!” 船队破浪而行,有惊无险地驶入了登州的一处隐秘港湾。那里,早已接到消息的二龙山接应人马,正焦急地等待着。 …… 与此同时,在内陆的运河线上,“菜园子”张青的日子却比孙二娘还要艰难几分。 张青带着十万两白银,化整为零,扮作数个南货商队,沿途收购粮食。本来一切顺利,可坏就坏在宋江那条“借粮嫁祸”的毒计上。 宋江派人到处宣扬“二龙山武松劫掠官粮”,导致沿途州县风声鹤唳,官府对过往的粮队盘查极严。 更有那些唯利是图的地方团练、乡勇,打着“协查”的旗号,明目张胆地设卡勒索,甚至意图杀人越货。 这一日,张青押着最后一批、也是最重的一批粮草,约莫有三千石,正行至青州与沂州交界的一处山坳。 忽然,一阵铜锣声响,从两侧树林里冲出三四百号手持刀枪的庄客,将粮队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黄骠马,手持长枪,生得五大三粗,正是这附近祝家庄中,祝氏三杰中的老二祝虎。 这祝虎乃是当地一霸,平日里就横行乡里,听闻最近有大批粮食过境,早就红了眼。 “站住!”祝虎枪尖一指,喝道,“哪里来的客商?不知道这地界正查二龙山的贼寇吗?我看你们车辙印深,定是藏了违禁之物!都给我停下接受检查!” 张青头戴斗笠,一身粗布衣裳,看起来老实巴交。他连忙上前拱手赔笑道:“这位好汉请了。小人是往来贩运杂粮的小本生意人,这些都是正经买卖,哪里敢跟二龙山的强人有瓜葛?还请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说着,张青从怀里摸出一锭大银,想要递过去。 谁知那祝虎看都不看那银子,一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一车车鼓鼓囊囊的粮袋,冷笑道:“小本生意?我看这得有几千石粮食吧!如今世道这么乱,你能运这么多粮,定然不是善类!说不定就是二龙山的探子!” “来人!把这些粮食全都扣下!把这些人也都绑了,送去官府领赏!” 张青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本想息事宁人,但这祝虎分明是想黑吃黑,连人带货都不放过。 “这位好汉,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张青挺直了腰杆,语气变得生硬起来,“这些粮食,可是有主儿的。若是动了,只怕你这祝家庄担待不起!” “担待不起?”祝虎哈哈大笑,“在这地界,老子就是王法!给我上!一个不留!” 随着祝虎一声令下,那三四百庄客嚎叫着冲了上来。 张青叹了口气,伸手入怀,摸出了几颗特制的“飞蝗石”。他虽然外号“菜园子”,但那一手暗器功夫也是从孟州道上练出来的,并不含糊。 “既然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弟兄们,抄家伙!护粮!” 张青一声大喝,手腕一抖,三颗飞蝗石如流星般射出。 “噗噗噗”三声,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庄客应声倒地,捂着脸惨叫不已。 跟随张青运粮的,也都是二龙山精挑细选的好汉,此时纷纷从粮车底下抽出朴刀,与那些庄客杀作一团。 然而,毕竟寡不敌众,且还要护着粮车,张青这边渐渐落了下风。那祝虎见状,更是嚣张,挺枪直取张青,想要擒贼先擒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呔!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动洒家兄弟的粮草?!” 一声如雷般的爆喝,从山道尽头传来,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紧接着,马蹄声碎,尘土飞扬。 只见一员猛将,身披皂直裰,项戴大佛珠,手中挥舞着一条六十二斤重的水磨浑铁禅杖,如同下山的猛虎,一马当先冲了过来! 正是那奉了武松将令,特来接应的“花和尚”鲁智深! 在他身后,更有“青面兽”杨志,手持长枪,领着五百精骑,如旋风般卷入战场。 “鲁……鲁智深?!” 祝虎一见这尊杀神,吓得魂飞魄散。人的名,树的影,花和尚倒拔垂杨柳的威名,谁人不知? “跑!快跑!”祝虎哪里还敢贪图粮草,拨转马头就要逃命。 “哪里走!” 鲁智深大喝一声,从马背上腾空而起,手中禅杖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下! “咔嚓!” 一声脆响,祝虎连人带马,竟被鲁智深这一禅杖,生生砸成了肉泥! 其余庄客见状,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者不计其数。 张青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上前抱拳道:“大师!杨制使!你们来得太及时了!若是晚一步,这批粮草可就悬了!” 鲁智深哈哈大笑,拍着张青的肩膀道:“兄弟辛苦了!哥哥算准了日子,怕路上有变,特意让我们下山接应。看来哥哥真是神机妙算啊!” 杨志也道:“孙二娘那边的船队也已靠岸,主公已派人去接应了。咱们这就合兵一处,把粮草运回山寨!” …… 数日之后,二龙山,卧虎关。 车轮滚滚,马嘶人欢。 张青押运的数千石粮草,与孙二娘海运回来的数万石精米,汇成了一条浩浩荡荡的长龙,缓缓驶入了二龙山的府库。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粮草,闻焕章激动得热泪盈眶:“主公!有了这些粮草,我二龙山五万军民,足以安然度过寒冬!甚至还能支撑一场经年的大战啊!” 武松站在关楼之上,看着风尘仆仆归来的张青、孙二娘夫妇,眼中满是赞许与欣慰。 他亲自下城迎接,扶住正欲下拜的二人:“二位辛苦了!这一路艰辛,武松铭记在心!这批粮草,便是我二龙山的命脉,更是我们反击的底气!” “传令下去!全军杀猪宰羊,让兄弟们饱餐一顿!” “吃饱了肚子,我们就要好好看一场大戏了!” 武松转头望向西北方向,那是东京汴梁的所在。 “粮草已足,后顾无忧。时迁那边,想必也已经把火点起来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童贯和宋江,为我们唱这出‘狗咬狗’的好戏了!” 正是:万里运粮如负重,险关恶浪度从容。仓廪充实军心定,坐看权奸斗深宫。 欲知那童贯收到暗探传回的“绝密情报”后会如何暴怒?宋江又将面临怎样的灭顶之灾?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五回:获密报枢密院弄权,信谗言宋徽宗震怒 诗云:权奸斗法如弈棋,草莽英雄作从儿。一语谗言惊帝座,梁山水泊祸临眉。 话说那“鼓上蚤”时迁,在东平府的青楼楚馆之中,布下了一座虚虚实实、真假难辨的“迷魂阵”。 那些个童贯派来的暗探,正如闻焕章所料,如同闻到了腥味的苍蝇,将那“宋江因嫉杀钦差、嫁祸武松”的惊天秘闻,囫囵吞枣般咽了下去,随后便是马不停蹄,八百里加急,直奔东京汴梁而去。 数日之后,东京枢密使府。 后堂书房之内,檀香袅袅,却是掩不住一股子阴谋算计的味道。 童贯身着便服,靠在那张铺着金钱豹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温润的玉核桃,双目微闭,似在养神。 忽听得门外心腹亲信低声禀报:“大人,派去山东的‘货郎’,回来了。” 童贯猛地睁开双眼,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精光,竟比那鹰隼还要锐利几分。“快传!” 不多时,几名风尘仆仆、一脸疲惫却难掩兴奋之色的暗探,被带入书房。几人纳头便拜:“小的们叩见枢密大人!幸不辱命,查到了!” “起来说话。”童贯坐直了身子,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那刘梦龙,究竟是怎么死的?可是那二龙山武松所为?” 领头的暗探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大人,小的们在东平府‘醉仙楼’及几处烟花之地,几经周折,终于探听到了实情。那刘梦龙……根本不是死在武松手里!” “哦?”童贯眉毛一挑,“那是何人所杀?” 暗探神神秘秘地说道:“是……是梁山泊!是那宋江的手下,黑旋风李逵干的!” 童贯闻言,并未显出太多的惊讶,反倒是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冷笑:“接着说。” 暗探继续道:“据小的们探听,那日刘梦龙确实是在‘醉仙楼’寻欢作乐。而那宋江,因为嫉妒朝廷此前似乎有意招安二龙山,怕那武松抢了他的风头,独吞了招安的功劳。故而,他心生毒计,以此为由,那是假意宴请,实则暗藏杀机!” “那宋江,名为‘及时雨’,实则心胸狭隘。他指使李逵等人,在酒中下了蒙汗药,麻翻了刘梦龙,然后装进麻袋,趁夜扔进了弥河!为了把水搅浑,更是故意留下了二龙山的令牌,好让朝廷以为是武松挑衅,从而借朝廷的大军,去替他宋江铲除异己!” “砰!” 童贯猛地一拍桌案,那两颗玉核桃在桌上滴溜溜乱转。他霍然起身,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绽放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 “好!好一个宋江!好一个借刀杀人!” 童贯在书房中来回踱步,那尖细的笑声在屋内回荡,听得几个暗探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童贯此刻的心情,简直比吃了蜜还要甜。这份情报,对他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杀手锏”! 其一,这不仅完美解释了刘梦龙的死因——死在青楼,死于好色。这足以证明高俅用人不当,御下不严,甚至可以说是因为高俅的愚蠢,才导致了钦差被杀,朝廷蒙羞。有了这个把柄,他在朝堂上就能死死压住高俅一头,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其二,也是最让他兴奋的,是抓住了宋江的“小辫子”!在此之前,宋江虽然表现得恭顺,但在童贯眼里,不过是一条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野狗。如今,这情报坐实了宋江“野心勃勃”、“欺君罔上”、“利用朝廷”的罪名。 “哼,区区草寇,也敢玩弄权术?也敢把咱家当枪使?”童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宋江啊宋江,你想借朝廷的刀杀武松,咱家偏要让你这把刀,先折在咱家手里!” 他猛地转身,对着暗探喝道:“此事,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 “回大人,此事极为隐秘,小的们也是偶然间听到几个喝醉了的梁山喽啰吐露真言,这才知晓。想必外人并不知情。” “很好!”童贯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扔给几人,“拿去分了。记住,把嘴闭严了!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咱家扒了你们的皮!” 几名暗探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童贯独自一人站在书房中,看着窗外的明月,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肃杀。 “备轿!”童贯沉声喝道,“咱家要即刻入宫面圣!” …… 皇宫大内,御书房。 此时已是深夜,宋徽宗赵佶尚未安歇,正对着一副未完成的《听琴图》出神。 近日来,山东的战事、钦差的死因,像一团乱麻一样缠绕在他心头,让他这位风流天子也颇感烦闷。 “陛下,枢密使童贯求见,说有十万火急的密奏。”大太监梁师成小心翼翼地禀报道。 “童贯?”赵佶皱了皱眉,放下了手中的画笔,“这么晚了,宣他进来吧。” 不多时,童贯躬着身子,快步走入御书房。他一见赵佶,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先泣,那演技当真是炉火纯青。 “陛下!臣……臣有罪啊!臣几乎误了陛下的大事!” 赵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哭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童爱卿,何出此言?快快平身。” 童贯并不起身,只是抬起头,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神色:“陛下,前番钦差刘梦龙被杀一案,臣……臣已查明真相了!” “哦?”赵佶神色一凛,“究竟是不是那武松所为?” “陛下!”童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悲愤,“臣万万没想到,那真凶……竟然不是武松,而是……而是那刚刚受了招安的济州团练副使——宋江!” “什么?!”赵佶惊得豁然起身,龙袍一挥,带翻了御案上的茶盏,“宋江?他……他不是已经归顺了吗?他为何要杀钦差?!” 童贯见火候已到,便将那暗探带回来的“情报”,经过一番精心加工,声泪俱下地呈报了上去: “陛下啊!那宋江名为招安,实则狼子野心,从未真正归心朝廷!他嫉妒陛下对二龙山的关注,更怕那武松若是也被招安,会分了他的宠幸和权势。” “因此,他才设下这毒计,在东平府青楼之中,以酒色迷晕了刘钦差,再命其手下黑旋风李逵痛下杀手,沉尸弥河,并伪造现场,嫁祸给武松!” 说到这里,童贯声调陡然拔高,充满了“义愤填膺”:“这贼子,不仅仅是杀了一个钦差那么简单!他这是在欺君啊!他把陛下、把朝廷,都当成了他手中的棋子!他想借陛下的天兵,去替他铲除江湖上的仇家,好让他自己独霸山东,做那土皇帝!” “更有甚者……”童贯压低了声音,却字字诛心,“臣听说,那宋江在梁山上常有怨言,说朝廷赏赐太薄,官职太小。此番作为,分明就是想以此要挟朝廷,若是不遂他的意,他就要……” “就要怎样?!”赵佶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双手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青筋暴起。 “他就要……拥兵自重,复反朝廷啊!”童贯重重地叩首,“陛下!此贼不除,国无宁日啊!” “啪!”赵佶猛地抓起那方刚刚还在把玩的端砚,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逆贼!逆贼!!”赵佶发出了雷霆般的咆哮,那张平日里儒雅的面孔,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扭曲狰狞。他本就对钦差被杀一事耿耿于怀,觉得丢了面子。如今听了童贯这番话,更是觉得受了莫大的侮辱和欺骗! 他堂堂大宋天子,竟然被一个江湖草寇玩弄于股掌之间?他赐给宋江官职,赐给他招安的机会,没想到养的竟是一条反咬一口的白眼狼! “好个宋江!好个及时雨!”赵佶咬牙切齿,双目赤红,“朕待他不薄,他竟敢如此欺朕!杀朕天使,嫁祸他人,还想把朕当枪使?!” “简直是胆大包天!罪该万死!” 原本,赵佶对宋江还存有一丝好感,觉得此人虽然出身草莽,但也算是个懂事的“忠臣”。可如今,这点好感在童贯的谗言和“残酷的真相”面前,瞬间化为乌有,转而变成了滔天的恨意。 “童贯!”赵佶厉声喝道。 “臣在!” “传朕旨意!”赵佶在御书房内来回暴走,怒火中烧,“即刻……即刻撤销宋江一切官职!将梁山泊定为……定为叛逆!” “朕要发兵!朕要发天兵!不把这群欺君罔上的逆贼碎尸万段,朕……朕誓不为人!” 童贯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陛下圣明!只是……如今高太尉那边……” 赵佶冷哼一声:“高俅那个废物!选的什么钦差?不仅好色误事,还被人像宰鸡一样宰了!简直是丢尽了朝廷的脸面!” “不过……”赵佶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既然这烂摊子是他惹出来的,那就让他去收拾!” 童贯闻言,心中更是乐开了花。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既灭了宋江,又坑了高俅,自己还能置身事外,坐收渔利。这才是真正的“一箭双雕”! “陛下英明!”童贯再次叩首,“高太尉虽然前番失利,但他对陛下忠心耿耿。且他与那梁山贼寇有深仇大恨,若让他再次挂帅出征,必能知耻而后勇,一举荡平水泊!” “准!”赵佶大袖一挥,“宣高俅明日进宫领罪!朕要让他戴罪立功,去把那个宋江的脑袋,给朕提回来!”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一场针对梁山泊的灭顶之灾,就这样在君臣二人的几句对话中,注定了结局。而那远在梁山泊、还在做着“借粮”美梦、企图以此邀功的宋江,却全然不知,他自以为得计的“嫁祸”,已经变成了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随时都会落下! 正是:君王一怒血漂杵,奸臣进谗祸如虎。可怜宋江梦未醒,屠刀已至命归土。 欲知那高俅接到这“戴罪立功”的圣旨后是何反应?大军压境之下,宋江又该如何应对?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六回:转风向朝堂议征剿,苦高俅被迫再挂帅 诗云:雷霆雨露皆天恩,翻云覆雨是朝臣。昨日招安称义士,今朝反目作孤魂。权奸借刀杀人计,更有冤家在后跟。 话说那宋徽宗赵佶,在御书房听了童贯的一番“泣血控诉”,认定宋江是个面善心黑、欺君罔上的逆贼,那一颗原本想要招安的帝王心,瞬间便冷透了。 次日五更,景阳钟响,百官上朝。 文德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往日里那些个喜欢引经据典、高谈阔论的言官御史,今日一个个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垂首不语。 谁都看得出来,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官家,今日是一脸的肃杀之气,那阴沉的脸色,比外头那压城的黑云还要难看几分。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当值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 “臣,有本奏!”枢密使童贯,手持象牙笏板,大步出列。他神色凝重,甚至带着几分“悲愤”。 “陛下!臣参奏济州团练副使宋江,狼子野心,欺君罔上!”童贯声音洪亮,字字诛心,“此贼名为招安,实则养寇自重!前番截杀钦差刘梦龙,嫁祸二龙山武松,意图借朝廷天兵铲除异己,此等行径,人神共愤!臣恳请陛下,速发天兵,剿灭此贼,以正视听,以慰忠魂!” 此言一出,虽然昨夜已有风声传出,但满朝文武还是忍不住一阵骚动。 太尉宿元景,作为朝中“招安派”的领袖,此时眉头紧锁。他本想出列为宋江辩解几句,哪怕是争取一个彻查的机会。 毕竟,这“嫁祸”之说,太过匪夷所思,且全是童贯的一面之词。然而,他刚一抬头,便迎上了宋徽宗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杀意的眼睛。那眼神分明在说:谁敢替逆贼求情,谁就是同党! 宿元景心中一叹,那是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如今“铁证如山”,钦差被杀是事实,金牌被夺是事实,再加上童贯这番煽风点火,皇帝正在气头上,此时强出头,不仅救不了宋江,反倒会把自己搭进去。 罢了,罢了!这宋江,怕是气数已尽了。 见无人反对,宋徽宗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准奏!那宋江贼子,朕待他不薄,封官许愿,极尽恩宠!他竟敢如此戏弄朕!传朕旨意,即刻削去宋江一切官职,将梁山泊定为叛逆!发兵征讨,务必斩草除根,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童贯带头高呼,百官随之附和。 基调定下了,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问题——谁去打?宋徽宗目光扫过下方武将班列,沉声道:“既要征剿,需得一员上将挂帅。童爱卿,你身为枢密使,又是前番招安的主官,此战,依你之见应该派何人前往?” “陛下!”童贯立刻跪倒在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陛下,臣举荐一人,定能胜任此职!” “此人与那梁山贼寇有着深仇大恨,且前番在山东‘调度’有方,对贼情最为熟悉。若让他挂帅,既能让他戴罪立功,又能激起他复仇的斗志,可谓一举两得!” 宋徽宗顺着童贯的目光看去,明知故问道:“你是说……高俅?” “正是高太尉!”童贯朗声道,“那宋江杀了高太尉的心腹刘梦龙,这可是血海深仇啊!所谓‘哀兵必胜’,让高太尉去打宋江,定能如虎入羊群,势不可挡!” 高俅一直躲在人堆里,心里正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祈祷着这场风波别牵扯到自己。他上次被武松打得全军覆没,裤子都差点跑丢了,早就对山东有了心理阴影,哪里还敢去? 一听童贯这老阉狗竟然推举自己,高俅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好你个童贯!你这是把老子往火坑里推啊!梁山那是好打的吗?那水泊易守难攻,宋江虽然现在弱了,但那帮草寇也不是吃素的! 高俅刚想出列推辞,却听宋徽宗冷哼一声:“高俅!” “臣……臣在!”高俅吓得一哆嗦,连忙滚出班列,跪在地上。 “高俅,你可知罪?”宋徽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问道。 高俅冷汗直流,叩首道:“臣……臣知罪!臣用人不当,派那个刘梦龙去……去丢人现眼,臣罪该万死!” “哼!你也知道你丢人!”宋徽宗猛地一拍御案,“那刘梦龙是你府里的人,是你极力保举的监军!结果呢?好色贪杯,死在青楼,还被人当猪一样宰了!不仅丢了你的脸,更丢了朕的脸!丢了大宋的脸!” “臣……臣……”高俅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能不停地磕头。 “若按律法,朕这就该把你推出去斩了!”宋徽宗咬牙切齿地说道。 “陛下饶命!陛下开恩啊!”高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不过……”宋徽宗话锋一转,看了一眼童贯,缓缓道,“童枢密为你求情,说要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高俅心里把童贯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但嘴上还得谢恩:“谢……谢陛下!谢童枢密!” “朕命你!”宋徽宗站起身,指着高俅下旨,“即刻整顿兵马!除了你原本的太尉府亲军,朕再准你从京畿各营调拨三万精锐,凑足五万大军!” “这一次,你的对手是宋江!是那个杀害钦差的逆贼!”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火攻也好,水淹也罢,朕只要一个结果——踏平梁山泊!把宋江的人头给朕带回来!” “若是再败……”宋徽宗眼中寒光一闪,“你就不用回来了,直接死在山东吧!” 高俅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都瘫软在地。再去山东?再去打仗?他宁愿在东京城里踢球啊!可是皇命难违,而且这是“戴罪立功”,如果拒绝,现在就得掉脑袋。 “臣……臣领旨!”高俅颤颤巍巍地接过圣旨,心里是一片苦涩。 他恨啊!恨武松!若不是武松把他打得那么惨,他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恨宋江!若不是宋江这个蠢货杀了刘梦龙,他又怎么会被皇帝骂得狗血淋头,还要被逼着去打仗? 更恨童贯!这个老阴逼,这是借刀杀人,想借梁山的手弄死自己啊! 退朝之后,高俅失魂落魄地走出宫门。童贯满面春风地走过来,假惺惺地拍了拍高俅的肩膀:“哎呀,高太尉,恭喜啊!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只要你灭了梁山,以前那些败绩可就一笔勾销了,到时候你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高太尉!” 高俅看着童贯那张笑得像菊花一样的脸,恨不得一拳打过去。但他现在还得仰仗童贯在朝中照应,只能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多……多谢枢密大人提携。只是下官此次出征,吉凶难料,还望大人在陛下面前,多替下官美言几句。” “好说,好说!”童贯笑眯眯地说道,“太尉尽管放心去打。那宋江现在就是只没牙的老虎,你带五万精锐去,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咱家就在京城,备好庆功酒,等着太尉凯旋!” 说完,童贯大笑着扬长而去。 高俅看着童贯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呸!老阉狗!你等着!等老子灭了梁山回来,定要你好看!” …… 回到太尉府,高俅立刻召集幕僚武将,开始筹备出征事宜。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而且,高俅转念一想,这次和上次不同。 上次打的是武松,那武松是个硬茬子,手下又是一帮如狼似虎的猛人。 可这次打的是宋江啊!宋江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冲、阮氏三雄、李俊等好汉都跑了,水军也没了,甚至连心腹头领花荣也翻脸了,如今就剩下一帮老弱病残。这简直就是个软柿子啊! 如果连个残废的梁山都打不下来,那他高俅真可以找块豆腐撞死了。 “哼!宋江啊宋江!”高俅坐在太师椅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你杀了老子的人,害得老子被皇上骂,还要被童贯那个老阉狗羞辱!这笔账,老子要连本带利地从你身上讨回来!” “传令下去!调集京师神机营!带上所有的火炮、强弩!” “这一次,老子要火烧梁山泊!让那宋江黑厮,变成本太尉的军功章!” 随着高俅的一声令下,东京城内的禁军大营再次躁动起来。 粮草开始装车,战马开始嘶鸣,一队队盔明甲亮的士兵开始集结。 那一面面写着“高”字的大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指向了东方的水泊梁山。 一场原本应该是“招安”的喜剧,在权奸的算计和阴差阳错之下,彻底演变成了一场不死不休的血腥围剿。而此时的梁山泊全然不知,那真正的灭顶之灾,已经从东京城出发了。 正是:圣旨无情下九天,奸臣被迫赴烽烟。梁山此去无归路,祸水滔滔漫御前。 欲知那梁山泊,听到朝廷大军压境的消息后,是何反应?宋江又该如何面对,这从天而降的灾祸?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七回:梁山泊飞来无妄灾,及时雨有口难自辩 诗云: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卿卿性命终。 昨日栽赃嫁祸计,今朝烈火烧家中。 谁知天意难预料,自作孽来不可活。 话说那水泊梁山忠义堂上,自打定下了“杀钦差、嫁祸二龙山”的毒计后,宋江与吴用这几日虽有些提心吊胆,但更多的却是一份隐隐的期盼。 宋江正披着那件半旧的貂裘,斜倚在虎皮交椅上,手中端着一盏热茶,却无心饮用。他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时不时飘向堂外那茫茫的水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从天而降的“喜讯”。 “军师,”宋江放下茶盏,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掌,低声问道,“算算时日,那李逵抛尸也有几日了。你说……这消息传到东京,官家会是个什么反应?” 吴用坐在一旁,手中的羽扇轻摇,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自信笑容:“哥哥放心。那刘梦龙死得不明不白,现场又有武松的令牌为证。再加上童贯那老贼一向视武松为眼中钉,见此良机,定会借题发挥,奏请官家发兵征讨二龙山。” “只要朝廷大军一动,那武松便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来管我们?到时候,我们只需跟在官军屁股后面,摇旗呐喊,混些功劳,这‘济州团练副使’的位子,哥哥便能坐得稳如泰山了。” 宋江听了,那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嘴角露出一丝苦涩而又期待的笑意:“若真如军师所言,那便是天佑我梁山了。只盼着这次能借朝廷这把快刀,杀了武松那只猛虎,解我心头之恨!” 堂下,李逵正抱着一坛酒,大口大口地灌着,嘴里嘟囔道:“哥哥,要俺说,费那个鸟劲干啥?若是朝廷不派兵,俺铁牛就带人杀下山去,砍了那武松的鸟头,岂不痛快!” 宋江瞪了他一眼:“铁牛,休得胡言!如今我们是朝廷命官,凡事要讲究策略……” 话音未落,忽见山下金沙滩方向,一道烟尘滚滚而来。紧接着,那用来传递紧急军情的号炮,“砰、砰、砰”连响了三声! 这三声炮响,凄厉而急促,震得忠义堂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宋江心中猛地一跳,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报——!!!”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从堂外传来。只见“神行太保”戴宗,披头散发,满脸是汗,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忠义堂。他那一向以神速着称的双腿,此刻竟有些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宋江面前,气喘如牛,面无人色。 “戴宗兄弟!”宋江霍然起身,声音颤抖,“出……出什么事了?莫非是朝廷发兵攻打二龙山了?” 吴用也急忙站起,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可是童枢密有好消息传来?” 戴宗抬起头,那双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惊恐与绝望,仿佛刚刚看到了世界末日。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 “哥哥……军师……祸事!天大的祸事啊!” “朝廷……朝廷发兵了!可是……可是打的不是二龙山,而是……而是咱们梁山泊啊!!” “什么?!”宋江只觉得脑际“嗡”的一声巨响,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整个人摇晃了几下,险些栽倒。 吴用手中的羽扇“啪嗒”掉在地上,那张智珠在握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失声叫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明明嫁祸给了武松,物证确凿,朝廷怎么会打我们?是不是搞错了?!” 戴宗捶胸顿足,哭喊道:“没搞错!千真万确啊!小弟在东京的眼线拼死传回的消息!那童贯……那童贯在御前参奏,说……说钦差刘梦龙,乃是哥哥你因嫉妒武松受宠,指使李逵迷晕后沉尸弥河,意图嫁祸江东,欺君罔上!” “官家听信了谗言,雷霆震怒,已经下旨削去了哥哥所有的官职,将梁山泊定为……定为‘谋逆’!” “如今,朝廷已任命那高俅为征讨大元帅,统领五万精锐禁军,外加神机营火炮,号称十万大军,已经杀气腾腾地出了东京,直奔我们梁山泊来了!那圣旨上说……说要将我们……鸡犬不留啊!” “轰——!” 这个消息,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忠义堂上。宋江双眼圆睁,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是天衣无缝的嫁祸之计啊!明明留下了二龙山的令牌,明明是在二龙山地界抛的尸,明明一切都指向了武松! 为什么?为什么朝廷会认定是他宋江干的? “童贯……童贯……”宋江嘴唇哆嗦着,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好狠的阉贼!好毒的借刀杀人!” 他终于明白了。不是他的计策不高明,而是他在玩火!他想利用朝廷这把刀去杀人,却忘了自己也不过是朝廷手中的一条狗。 当主人觉得这条狗不仅不听话,还敢反过来算计主人的时候,下场就只有一个——死! 童贯这是看穿了他的把戏,将计就计,反过来扣了他一个“欺君罔上”的死罪,要借高俅的手,彻底抹杀他! “噗——!” 急火攻心之下,宋江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翻涌的气血,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哥哥!” “公明哥哥!” 堂下众头领大惊失色,纷纷围了上来。 李逵更是急得哇哇大叫:“哥哥!你咋吐血了?那童贯老贼敢冤枉咱们,俺铁牛这就去砍了他的脑袋!” 吴用此刻也是手足无措,他自诩算无遗策,却万万没想到,这回竟然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设计的毒计,非但没能害死武松,反而变成了一条勒死梁山的绞索! “军师……军师……”宋江瘫软在椅子上,紧紧抓着吴用的手,满手是血,眼神涣散,“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怎么跟朝廷解释?我们……我们没有谋逆啊!” 吴用苦涩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解释?哥哥,没法解释了……” “若是我们说刘梦龙不是我们杀的,那就是欺君;若是承认是我们杀的,那就是谋杀钦差,也是死罪。更何况,现在童贯一口咬定是我们为了‘独吞功劳’、‘利用朝廷’才杀人嫁祸,这……这更是诛心之论啊!” “我们现在,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纵有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堂下的韩滔、彭玘等降将,此刻早已吓得面如土色。他们原本指望着跟着宋江能重回朝廷体制,哪怕是个小官也行。可现在倒好,不仅官没了,还成了朝廷钦犯,要面临五万禁军的围剿! “这……这可如何是好?”韩滔颤声道,“那高俅与我们有深仇大恨,这次他领兵前来,肯定是要报复的!我们……我们死定了!” “怕个鸟!”李逵把板斧往桌上一拍,怒吼道,“反正朝廷不给活路,咱们就反了他娘的!咱们有八百里水泊,怕他个球!” “闭嘴!”宋江有气无力地喝道,眼中流下两行浊泪,“反?拿什么反?林冲走了,三阮走了,水军没了……我们现在就是一群没牙的老虎,困在笼子里的野狗!” “报——!”又一名探子飞奔而入,带来了更坏的消息:“启禀寨主!高俅的大军前锋,已经到了济州府!听说这次高俅发了毒誓,不踏平梁山,誓不回京!他还下令,凡是抓住梁山的人,无论投降与否,一律……就地坑杀!” 听到“坑杀”二字,忠义堂内顿时一片哗然。 恐惧、绝望、愤怒、迷茫……各种情绪在众人脸上交织。 曾经号称替天行道、各方豪杰云集的梁山泊,如今却因为一场自作聪明的阴谋,陷入了万劫不复的绝境。 宋江看着乱作一团的兄弟们,心中充满了悔恨。如果不搞那个“借粮”的把戏,如果不去招惹那个钦差,如果不妄图嫁祸武松……或许,他们还能在夹缝中苟延残喘。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天亡我也……天亡我也啊!”宋江仰天长叹,声音凄厉,回荡在空旷的忠义堂中,久久不散。 而此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的二龙山,武松正站在山巅,眺望着西北方向那隐约可见的战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宋江啊宋江,你种下的因,终于要自己尝这果了。” “这把火,是你自己点的,现在,就让它烧得更旺些吧!” 正是:机关算尽一场空,嫁祸不成反受攻。忠义堂前悲白发,梁山泊里日途穷。 第一百一十八回:二龙山闭门观虎斗,祝家庄投敌生暗阴 诗云:运筹帷幄定中原,借力打力如弄丸。 猛虎相争谁得利?毒龙侧畔起狼烟。 且看武松施妙手,一石三鸟定江山。 话说那高俅被宋徽宗一顿痛骂,又被童贯这老冤家拿话一激,无奈之下,只得领了那“戴罪立功”的圣旨,硬着头皮挂了帅印。 这一回,高太尉可是下了血本,不仅调集了自家太尉府的亲军,更从京畿大营中精选了三万禁军,连同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神机营火炮队,凑足了五万精锐,浩浩荡荡杀奔山东而来。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快地传遍了江湖。 二龙山,军政堂内。 武松正端坐在虎皮帅椅之上,手里把玩着那枚从刘梦龙尸身上搜来的钦差金牌,面上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堂下,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鲁智深、杨志、呼延灼、秦明等一众头领分列两旁,个个顶盔掼甲,精神抖擞。 忽见一条瘦小的身影,如同狸猫般从堂外闪入,落地无声,正是那“鼓上蚤”时迁。 时迁一脸喜色,单膝跪地,高声道:“启禀主公!天大的好消息!那高俅老贼的大军前锋,已过了大名府,直逼济州地界!探马回报,高俅此番打出的旗号,乃是‘奉旨讨逆,踏平梁山’!那矛头,正是死死对准了宋江那厮!” “哈哈哈哈!”时迁话音未落,那“花和尚”鲁智深已是忍不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蒲扇般的大手拍得大腿“啪啪”作响,笑得胡须乱颤:“痛快!当真是痛快!洒家早就看那宋江黑厮不顺眼,整日里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这回好了,把自己算计进去了吧?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让那高俅老狗去咬那宋江黑狗,咱们正好在一旁看戏!” 杨志也是面露喜色,拱手道:“主公这一招‘反间计’,当真是神鬼莫测。那童贯果然是个只顾私利的小人,为了整垮高俅,竟真的逼得朝廷调转枪头。如今宋江腹背受敌,梁山泊又是人心惶惶,只怕不用我们动手,他们就要自行崩溃了。” 堂内众将,无不交口称赞。 想当初,那宋江何等阴毒,竟想嫁祸二龙山,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当真是大快人心。 武松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金牌,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兄弟,虽然局势对我有利,但切不可掉以轻心。高俅此来,虽是为了打宋江,但他那五万大军可是实打实的精锐,尤其是那神机营的火炮,威力不俗。若是宋江败得太快,高俅顺势转头来攻我二龙山,亦是一场恶战。” 闻焕章点头道:“主公所言极是。那宋江虽失了水军,但毕竟在那八百里水泊经营多年,地利尚在。高俅虽强,却不习水战。这一场龙争虎斗,怕是还要些时日。” 武松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山东地图前,手指在“二龙山”的位置重重一点,朗声道:“传我将令!自即日起,二龙山紧闭寨门,全军进入战备状态!各处关隘,加派弓弩手,严防死守!外围斥候,日夜巡视,不得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但我军的主力,不可轻动!我们要做的,便是这七个字——坐山观虎斗!” “遵命!”众将齐声应诺,声震瓦砾。 “且慢!”就在众人准备散去各司其职之时,时迁却是眉头微皱,又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公,除了高俅出兵的消息,属下还探得了一个……不太好的变故。” 武松目光一凝:“讲!” 时迁吞了口唾沫,指着地图上二龙山与梁山泊之间的一处险要所在——独龙冈,说道:“主公可还记得,前番‘菜园子’张青哥哥运粮途中,曾遭遇一伙庄客截杀?那为首的贼首祝虎,被鲁大师一禅杖拍成了肉泥。” 鲁智深摸了摸光头,瓮声瓮气道:“记得记得,那厮不长眼,敢劫咱们的救命粮,死有余辜!” 时迁苦笑道:“大师倒是杀得痛快,可这祸根也就此埋下了。那祝虎,乃是独龙冈祝家庄庄主祝朝奉的二儿子。这祝家庄,盘踞独龙冈多年,虽然只是个庄子,却修得如同铁桶一般,手下有几千精壮庄客,更兼这祝家三子——祝龙、祝虎、祝彪,个个武艺高强,号称‘祝氏三杰’。更有那教师‘铁棒’栾廷玉,那可是有万夫不挡之勇的猛将!” 说到“栾廷玉”三个字,一直站在武松身后的“霹雳火”秦明,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时迁继续说道:“祝朝奉得知二儿子死在咱们手里,那是恨得咬牙切齿,日夜想着报仇。如今高俅大军压境,这老贼看准了机会,竟然……竟然带着全庄上下,投靠了高俅!” “什么?!”此言一出,堂内顿时一片哗然。 “这祝朝奉也是个狠角色。”时迁叹道,“他不仅给高俅送去了大批粮草金银,更派出了长子祝龙、三子祝彪,领着三千精锐庄客,去给高俅做先锋向导!高俅正愁对山东地形不熟,得此强援,大喜过望,当即封了那祝朝奉一个官衔,许诺灭了梁山之后,还要帮他踏平二龙山,为子报仇!” “砰!”呼延灼一拳砸在桌案上,怒道:“这祝家庄好大的狗胆!区区一个土豪劣绅,也敢卷入官军与咱们的争斗?他这是自寻死路!” 闻焕章却是面色凝重,手中羽扇摇得飞快,走到地图前仔细端详了一番,沉声道:“主公,此事……怕是有些棘手。这祝家庄虽然兵马不多,但其位置极为刁钻。” 他用羽扇指着独龙冈的位置,分析道:“独龙冈地势险要,正卡在我二龙山通往内陆的几条要道之上。先前张青兄弟运粮,便是从此经过。如今祝家庄投了高俅,若是有高俅的大军在背后撑腰,他们只需扼守住独龙冈,便能轻易切断我们的粮道!” “粮道乃是山寨的命脉!”杨志也是眉头紧锁,“虽然前番运回的粮草足够支撑过冬,但若是长期被封锁,咱们二龙山就成了一座孤岛。到时候,高俅甚至不需要攻打我们,只需困上个一年半载,咱们就不战自乱了!” 众将闻言,皆是心中一凛。 这祝家庄,看似不起眼,却像一颗钉子,正好钉在了二龙山的软肋上。 “直娘贼!”鲁智深怒目圆睁,“既然这鸟庄子想找死,洒家这就带兵去灭了它!正好把那什么祝龙、祝彪一块儿送去见他们那死鬼兄弟!” “鲁大师稍安勿躁。”武松抬起手,压下了众人的议论。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浮现出一抹深邃的笑意。 “军师所虑,正合我意。”武松缓缓说道,“这祝家庄,既然甘当高俅的走狗,还妄图断我粮道,那就是我二龙山的死敌。这颗钉子,必须拔掉!而且要拔得干净,拔得漂亮!” “不过……”武松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若是现在贸然出兵,强攻祝家庄,势必会引来高俅的注意。到时候,高俅那五万大军若是转头来救,我们岂不是要替宋江挡了灾?” 秦明忍不住问道:“主公,那依您之见,该当如何?既要拔钉子,又不能引火烧身,这也太难了吧?” 武松转过身,看着秦明,意味深长地说道:“秦明兄弟,你可还记得那‘铁棒’栾廷玉?” 秦明闻言,那张赤红的脸庞更是涨成了猪肝色,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末将……自然记得。此人武艺,不在末将之下。” 武松淡淡一笑,并未点破秦明当年的往事,而是继续说道,“这栾廷玉,乃是一员不可多得的虎将。他屈身于祝家庄,那是明珠暗投。” 武松重新走回帅案,坐定,身上散发出一股运筹帷幄的霸气。 “这祝家庄投敌,看似是坏事,实则……也是我二龙山的一个机会!” “主公有何妙计?”闻焕章眼睛一亮。 武松伸出三根手指,朗声道:“我有一计,可一石三鸟!” “其一,拔掉祝家庄这颗钉子,彻底打通我二龙山的内陆粮道,永绝后患!” “其二,”武松目光灼灼地看向秦明,“借此机会,我要收服那‘铁棒’栾廷玉,为我二龙山再添一员五虎级别的猛将!” “其三……”武松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指向了梁山泊的水面,“我要借着攻打祝家庄的声势,封锁陆路,逼迫高俅放弃陆路进军,只能乖乖地……走水路去送死!” “只要高俅走了水路,”武松冷笑道,“那梁山泊的水,虽然少了三阮和李俊,但依然能淹死这一群旱鸭子!” 第一百一十九回:盘点豪强识三杰,行者赠棒激秦明 诗云: 良将还需宝器配,英雄只怕遇昏君。 前尘旧恨如烟散,且看狼牙破鬼门。 试看独龙冈上月,不知今夜照何人。 话说武松在军政堂上,伸出三根手指,定下了“一石三鸟”的绝妙计策,要借攻打祝家庄之机,既通粮道,又收虎将,更要逼那高俅放弃陆路,去走那必死无疑的水路。 众将听罢,虽对那“逼敌入水”的战略意图似懂非懂,但对那“拔掉祝家庄”的眼前目标,却是个个摩拳擦掌。 武松见军心可用,便收敛了笑意,面色变得肃然。 他重新坐回虎皮帅椅,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沉声道:“诸位兄弟,战略已定,但战术不可轻忽。那祝家庄能在独龙冈盘踞多年,让周围官府都奈何不得,定有其过人之处。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时迁兄弟,你且将那祝家庄的虚实,细细讲来。” “得令!”时迁应声出列,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铺在帅案之上。 他指着图中那如同迷宫般的线条,说道:“主公,各位哥哥请看。这独龙冈地势险要,前有独龙山,后有盘龙岭。那祝家庄便建在冈上,四周环水,只留前后两座吊桥出入。更要命的是,这庄内外的道路,乃是按那五行八卦之术修建,盘陀路曲折难辨,若无熟人引路,大军一旦误入,便是陷进那迷魂阵中,进退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哼,装神弄鬼!”鲁智深撇了撇嘴,“洒家一把火烧了它,看它还怎么迷魂!” “大师不可鲁莽。”武松摆了摆手,示意时迁继续。 时迁接着道:“地利尚在其次,最难缠的还是人和。祝朝奉那老贼虽然年迈,但心思歹毒。他膝下三子,号称‘祝氏三杰’。二子祝虎,虽被大师所杀,但那长子祝龙、三子祝彪,皆非泛泛之辈。尤其是那三子祝彪,年方弱冠,却生得膀大腰圆,使得一条混铁点钢枪,性如烈火,武艺高强,在山东绿林道上,那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说到此处,时迁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武将班列前排的“霹雳火”秦明,声音稍微压低了几分:“除却祝氏兄弟,这庄中还有一个最为棘手的人物。此人乃是祝家庄聘请的教师,名唤栾廷玉,江湖人称‘铁棒教师’。据说此人曾与登州兵马提辖孙立是同门师兄弟,使得一口六十斤重的熟铜棍,有万夫不挡之勇。更有甚者,此人深通兵法,极善设伏……” “够了!”一声暴喝猛然响起,震得堂上烛火一阵摇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霹雳火”秦明那张赤红的面庞此刻已涨成了紫茄子色,颌下的短须根根倒竖,双目圆睁,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激动到了极点。 堂内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众头领皆知,秦明在梁山时,曾在独龙冈吃过大亏,正是栽在了这栾廷玉手中。 武松见状,非但没有责怪秦明失态,反而缓缓站起身,踱步至秦明面前,目光平和地看着他。 “秦统领,”武松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时迁兄弟所言,可是触动了你的旧日心结?” 秦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羞愤,拱手道:“主公明鉴!末将……末将并非不知好歹。只是听到那栾廷玉的名字,心中那口恶气便难以下咽!当年……当年末将奉命征讨祝家庄,便是……便是……” 秦明说到此处,牙关紧咬,竟是有些说不下去。 堂堂七尺男儿,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自己曾被人用计生擒,实在是奇耻大辱。 “便是被那栾廷玉,用那绊马索与陷坑,生擒活捉了去,是也不是?”武松替他说了出来,语气却无半分嘲讽,反倒带着几分惋惜。 秦明羞愧难当,单膝跪地,垂首道:“末将无能,丢了脸面,还请主公责罚!” “胡说!”武松猛地一挥袖袍,一股劲风将秦明托得抬起头来。 武松目光如电,环视众将,朗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何罪之有?况且,当年之败,非战之罪,亦非你秦明之过!” “主公……”秦明愕然。 武松冷哼一声,目光投向东方梁山泊的方向,言辞犀利:“当年你秦明虽勇,却也是听命行事。那宋江身为统帅,却不识地利,不明敌情,更不懂知人善任!他明知祝家庄道路复杂、机关重重,却不先派斥候探路,反而让你一员猛将去打头阵,这分明是让你去送死!让你去替他蹚雷!” “将帅无能,累死三军!那栾廷玉固然有些手段,但若非宋江指挥失当,又岂能让你霹雳火折戟沉沙?”武松这番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秦兄弟,你那不是败给了栾廷玉,你是败给了宋江的愚蠢和凉薄!” 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击碎了压在秦明心头多年的阴霾。 是啊!当年他秦明那是何等神勇,若是一对一厮杀,他何曾怕过谁? 偏偏是那宋江瞎指挥,害得他落入陷阱。 如今被主公一语道破,秦明只觉得胸中那股憋屈了许久的郁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滚烫热流。 “主公!”秦明虎目含泪,声音哽咽,“蒙主公不弃,为末将洗刷冤屈!末将……末将此生,愿为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武松微微一笑,伸手将秦明扶起,用力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秦兄弟,过去的便过去了。如今你是我二龙山的五虎上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青州统制。今日,我便要给你一个机会,去把当年的面子,堂堂正正地赢回来!” 秦明闻言,精神大振,抹了一把脸上未干的泪痕,大声道:“主公!末将请战!愿为先锋,去取那栾廷玉的狗头,献于帐下!” “好!”武松抚掌大笑,“我有霹雳火,何惧独龙冈!不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秦兄弟,你那根狼牙棒虽然趁手,但毕竟是凡铁打造,若是遇上栾廷玉那根六十斤的熟铜棍,怕是要吃亏。” 说罢,武松转头对着屏风后喝道:“来人!抬上来!” 只听得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四名身材魁梧的亲兵,合力抬着一个长条形的红木匣子,哼哧哼哧地走了上来。 那匣子落地时,竟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显然分量极重。 武松走上前,一把掀开匣盖。 “嘶——”堂内众将,不禁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匣中,静静地躺着一柄通体乌黑、寒光凛凛的狼牙棒。 这棒子比秦明原先那根还要粗上一圈,长上一尺。 棒头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每一根尖刺都闪烁着幽幽的蓝光,显是经过特殊淬炼。 “此棒名唤‘碎山’。”武松伸手将那狼牙棒单手提起,在空中随意挽了个花,那沉重的兵器在他手中竟如灯草般轻巧,“乃是我令山寨铁匠坊,用此番从高俅处缴获的深海寒铁,又掺入了海外购得的精金,以上古锻造之法,历经七七四十九日,千锤百炼而成。其重八十二斤,断金切玉,无坚不摧!” “秦兄弟,接棒!”武松轻喝一声,手腕一抖,那柄“碎山”狼牙棒便呼啸着飞向秦明。 秦明眼中精光爆射,大喝一声:“来得好!” 他猿臂轻舒,稳稳地接住棒柄。 入手的瞬间,秦明只觉得手腕一沉,一股冰凉彻骨的寒意顺着掌心直透心脾,随即便化作了无穷的战意。 “好兵器!当真是好兵器!”秦明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棒身,随即猛地向前一挥。 “呜——!”凄厉的破风声如鬼哭狼嚎,那一棒挥出,竟似连空气都被撕裂。 秦明只觉得这棒子仿佛是自己手臂的延伸,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让他忍不住仰天长啸。 “多谢主公赐宝!”秦明再次跪倒,重重叩首,“有此神兵在手,那栾廷玉便是铁打的罗汉,末将也能把他砸成肉泥!” 武松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帅椅,拔出一支令箭,厉声道:“秦明听令!” “末将在!” “命你为征讨先锋,即刻点齐两千精锐骑兵,火速开赴独龙冈!”武松目光如炬,“此战,不仅要打出我二龙山的威风,更要让那祝家庄知道,给高俅当狗,是什么下场!” “末将领命!”秦明接过令箭,提着那柄“碎山”狼牙棒,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军政堂。 那背影,仿佛一团燃烧的烈火,要将这寒冬的肃杀彻底点燃。 看着秦明离去,闻焕章在一旁赞道:“主公先是解其心结,再赠神兵利器,秦统领此刻士气如虹,此战必能旗开得胜。” 武松却是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旗开得胜自然是好,不过……这一战,我要的可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胜利。” 他转头看向时迁,低声吩咐道:“时迁,你再派人去盯着。秦明虽然勇猛,但性子太急。那栾廷玉若是坚守不出,或是再设诡计,秦明怕是要吃亏。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是!” …… 校场之上,号角呜咽,战鼓雷动。 两千二龙山精骑,黑盔黑甲,肃立如林。 马匹喷着响鼻,白色的雾气在寒风中升腾。 秦明骑在那匹火红色的战马之上,手中提着那柄崭新的“碎山”狼牙棒,威风凛凛,宛如天神下凡。 他目光扫过面前的儿郎们,大声吼道:“弟兄们!主公看得起咱们,把这先锋的重任交给了咱们!那祝家庄投靠奸贼,杀我兄弟,断我粮道,这口气,咱们能不能忍?!” “不能!不能!不能!”两千将士齐声怒吼,杀气冲天。 “好!”秦明长棒一指东南方,“那祝家庄里有个叫栾廷玉的,当年阴过老子一次。今天,老子有了主公赐的神兵,就要去把这笔旧账连本带利讨回来!出发!踏平独龙冈!” “踏平独龙冈!踏平独龙冈!” 大军开拔,铁蹄滚滚,卷起漫天烟尘,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朝着那盘踞在险要之处的祝家庄,狠狠扑去。 而在那军政堂的二楼之上,武松负手而立,望着秦明远去的大军,目光深邃。 “高俅,你的爪牙,我先拔一颗。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这盘棋,你已经输了一半了。” 正是:旧恨重提心火烧,神兵入手气冲霄。先锋铁骑卷平冈,且看雷霆灭尔曹。 欲知秦明此去能否一战功成?那武松又将对秦明下达何种奇怪的军令?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回:闻军师忧心问战机,武二郎定计逼水路 诗云: 兵家胜败有奇谋,不在沙场在运筹。 欲断金枷开铁锁,先驱猛虎下轻舟。 且看独龙冈前雨,化作梁山水上愁。 妙计连环惊鬼神,二龙山上笑王侯。 话说那“霹雳火”秦明,得了武松赐予的神兵“碎山”狼牙棒,又解了多年的心结,可谓是意气风发,当即点齐了两千精锐铁骑,杀气腾腾地出了卧虎关,直奔那独龙冈而去。 大军既发,军政堂内的气氛却并未因此而轻松多少。 武松依旧端坐在帅案之后,目光深邃,似在思索着更为长远的棋局。 而站在一旁的军师闻焕章,却是眉头紧锁,手中的羽扇摇得颇为急促,在堂内来回踱步,显是心中有极大的忧虑。 良久,闻焕章终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此时出兵独龙冈,属下思来想去,仍觉有些……冒险。” 武松抬起头,看着这位足智多谋的军师,微微一笑:“哦?军师有何顾虑,但说无妨。” 闻焕章叹了口气,走到那巨大的山东地图前,指着独龙冈的位置说道:“主公请看。这独龙冈祝家庄,虽然投靠了高俅,成了朝廷的鹰犬,确是我二龙山的眼中钉。但此时那高俅的五万大军已至济州,前锋甚至已经逼近梁山泊。此时高俅正是气势最盛、杀心最重的时候。” “我军此时大张旗鼓去攻打祝家庄,动静闹得如此之大,岂不是等于告诉高俅,我二龙山的主力出了窝?那祝家庄毕竟是高俅新收的走狗,若是祝朝奉向高俅求援,高俅分兵来救,那我军岂不是要在独龙冈下,与高俅的精锐正面硬撼?” 闻焕章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更要命的是,若是我们牵制住了高俅的一部分兵力,甚至吸引了高俅的火力,那岂不是变相地帮了梁山泊宋江的忙?宋江那厮如今已是瓮中之鳖,正愁没人替他挡刀。我们这一动,反倒是替他分担了压力,让他有了喘息之机。此举……似非上策啊。” 闻焕章的顾虑,其实也代表了堂下不少头领的想法。 大家都恨宋江入骨,巴不得高俅早点把梁山灭了,若是此时出兵反而救了宋江,那真是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哈哈哈哈!”听完闻焕章的分析,武松非但没有忧色,反而仰天大笑起来。 那笑声爽朗豪迈,充满了运筹帷幄的自信,直震得堂上梁柱嗡嗡作响。 “军师啊军师,你可谓是算无遗策,但这一次,你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武松站起身,大步走到地图前,身上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敲击在“独龙冈”三个字上。 “军师所虑,无非是怕我们与高俅硬碰硬,反而便宜了宋江。但在我看来,攻打祝家庄,恰恰是把宋江推向绝路的……关键一步!” 闻焕章一愣,羽扇停在半空:“愿闻其详。” 武松目光如电,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从济州府直通梁山泊:“军师请看,高俅大军从东京而来,若要攻打梁山泊,有几条路可走?” 闻焕章沉吟道:“梁山泊方圆八百里,水路纵横。若要进军,通常有两条路。一是走陆路,经独龙冈,直插梁山泊南麓的旱寨,也就是李家道口一带,然后以此为跳板攻山;二是走水路,调集战船,从济州府的水门出发,直接杀入水泊,直捣金沙滩。” “不错!”武松点头道,“那军师以为,高俅会选哪条路?” 闻焕章分析道:“高俅乃是北方人,麾下多是马步军,不习水战。且那神机营的火炮沉重,陆路运输更为稳妥。按常理推断,高俅定会首选陆路,稳扎稳打。” “正是因为常理如此,所以我才要……断了他的常理!”武松猛地一挥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独龙冈,便是这陆路的咽喉!我派秦明去打祝家庄,名为报仇雪恨、清理门户,实则是要在那里摆出一副‘此路不通’的架势!” “我要让高俅看到,陆路上不仅有复杂难缠的盘陀路,更有我二龙山的重兵把守!那是两虎相争的死地!高俅这老贼,前番在鹰愁涧吃了大亏,如今最是惜命,也最是贪功。他此次出征,皇帝给了他死命令,要他速战速决。他绝不愿意在去往梁山的半道上,先跟我二龙山这块硬骨头磕掉几颗牙!” 闻焕章眼睛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主公的意思是……逼他改道?” “对!”武松冷笑道,“只要我在独龙冈打得越凶,闹得越欢,那陆路就越是凶险难行。高俅为了避开我的锋芒,为了尽快拿到宋江的人头去向皇帝交差,他唯一的选择,就是——走水路!” “可是……”闻焕章眉头微皱,“若是走水路,梁山泊毕竟是水寨,那宋江虽然落魄,但水里的勾当……” “军师,你忘了。”武松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现在的梁山泊,还有水军吗?” 闻焕章身躯一震,猛然醒悟! 是啊!当年的梁山水军,那是何等威风? “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再加上“混江龙”李俊、“浪里白条”张顺……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浪里翻花、水底擒龙的好手? 可是,自从忠义堂分崩离析,林冲出走,三阮、李俊等人早已对宋江心灰意冷,离开了梁山。 如今的梁山水寨,剩下的不过是些小鱼小虾,连个能统领水军的大将都找不出来! “没了三阮,没了李俊,梁山的水军实力不足三成!”武松的声音冰冷刺骨,“而高俅虽然不习水战,但他这次可是带来了神机营!他在战船上架起火炮,那就是水上的移动炮台!一群没有指挥、没有士气的梁山水鬼,如何抵挡高俅的坚船利炮?” “嘶——”闻焕章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武松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这一计,太绝了!攻打祝家庄,看似是意气用事,实则是封死陆路,把高俅这头饿狼,硬生生地赶进水路。 而在那里,失去爪牙的宋江,只能眼睁睁看着高俅的战船长驱直入,将梁山基业轰成碎片! “主公高见!真乃神鬼莫测之机!”闻焕章深深一揖,心悦诚服,“如此一来,我军在独龙冈‘闹’得越欢,那宋江死得就越快!” “正是此理。”武松微微颔首,随即神色又是一肃,“不过,要达成此计,秦明那里,还得再加一把火。” “秦明性如烈火,虽然勇猛,但若是一味强攻,万一真的把祝家庄给迅速打下来了,或者把栾廷玉给杀了,那这戏就唱得不够精彩,也达不到我收服虎将的目的。”武松沉吟片刻,转头喝道:“来人!传我令箭!” 一名心腹亲兵快步入堂。 武松从案上取出一支令箭,又迅速写了一封密信,放入锦囊之中,郑重地交给亲兵:“你骑快马,火速追上秦明统领。务必在他开战之前,将此锦囊交到他手中。告诉他,这是我的死命令,违令者,军法从事!” “是!”亲兵领命,飞奔而去。 …… 且说那“霹雳火”秦明,手提“碎山”狼牙棒,胯下赤炭火龙驹,率领两千精骑,一路风驰电掣,直奔独龙冈。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团火,恨不得立刻飞到祝家庄,一棒子把那庄门砸个稀巴烂,再把那栾廷玉揪出来,问问他当年的兄弟情义,到底值几个钱! 行至半途,忽听得身后马蹄声急。 “秦统领!秦统领留步!” 秦明勒住马缰,回头一看,却是主公身边的亲兵,满头大汗地追了上来。 “何事惊慌?”秦明眉头一皱,“莫非是主公要收回成命?俺这大棒都已经饥渴难耐了!” 亲兵翻身下马,双手呈上锦囊和令箭:“秦统领,主公有密令!请统领即刻拆阅,不得有误!” 秦明心中疑惑,接过锦囊拆开。 只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写着两行字,字迹苍劲有力,确是武松亲笔。 秦明定睛一看,顿时瞪大了铜铃般的牛眼,失声叫道:“什么?!只许败,不许胜?!”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秦明是什么人?那是二龙山的五虎将!是那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猛人!如今拿着主公赐的神兵利器,带着精锐铁骑,去打一个小小的祝家庄,主公竟然让他……只许败,不许胜? “这……这是什么鸟命令!”秦明气得把信纸捏成一团,胡须乱颤,“俺老秦这辈子,从来只知道怎么赢,不知道怎么输!这要是传出去,俺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统领息怒!”亲兵连忙说道,“主公说了,这败,也是有讲究的。主公在信中还有交代……” 秦明耐着性子,又把那皱巴巴的信纸展平,借着火把的光亮,细细看去。 只见后面还写着几行小字:“秦兄弟,愚兄知你勇猛。然此战之意,不在杀人,而在诛心;不在破庄,而在诱敌。那栾廷玉乃是当世虎将,若杀之可惜,若降之则如虎添翼。你若一战胜之,彼必死守不出,或死战到底;你若诈败,示之以弱,彼必生骄心,引兵追击。” “且那祝氏父子多疑善妒,你若能与栾廷玉战个平手,再诈败诱其深入,我自有离间之计,让那祝家庄自断臂膀,将栾廷玉逼上我二龙山!” “切记:败要败得真,逃要逃得像。诱敌出洞,方为首功!” 看完这几行字,秦明那沸腾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虽是个粗人,但并不傻。这信里的话,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他哪里还不明白主公的苦心? 原来,这一仗,不仅仅是打架,更是在钓鱼!而那栾廷玉,就是那条大鱼;他秦明,就是那个香喷喷的鱼饵! “诱敌深入……离间计……”秦明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当年被栾廷玉算计的场景。 当年栾廷玉也是靠着地形和诡计赢了他,如今主公让他诈败,反过来算计栾廷玉,这何尝不是一种更高明的复仇? 而且,若是真能把栾廷玉逼反,让他看清祝家庄的真面目,那比杀了他还要痛快! “嘿嘿……嘿嘿嘿……”秦明突然咧开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狡黠,与他那粗犷的外表极不相称。 “主公啊主公,你这是要让俺老秦去演戏啊!还要演个‘败军之将’!”他把信纸揣进怀里,对着亲兵大声道:“回去禀报主公!俺秦明明白了!这戏,俺一定演好!保准让那祝家庄的一窝兔崽子,乖乖钻进咱们的口袋里!” 说罢,秦明一挥狼牙棒,对着身后的将士们喝道:“儿郎们!都给老子听好了!待会儿到了祝家庄,都别给老子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咱们要……嗯,要‘示弱’!懂不懂?” 众将士面面相觑,虽然不懂为何要示弱,但既然是统领的命令,又是主公的意思,那自然是照办。 “走!去会会那只独龙!” …… 独龙冈下,祝家庄。 这祝家庄依山而建,城墙高耸,外围是一圈深不见底的壕沟,吊桥高悬,确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坚寨。 此时,庄内也是一片肃杀。 自从投靠了高俅,祝家庄上下都知道,那是上了贼船就下不来了。二龙山随时可能打过来,庄主祝朝奉日夜派人巡逻,不敢有丝毫懈怠。 “报——!”一名庄客飞奔上城楼,气喘吁吁地禀报:“太公!大事不好!二龙山的人马杀过来了!” 正在城楼上巡视的祝朝奉,闻言身子一震,手中拐杖重重一顿:“来了多少人?领头的是谁?” “约莫两千骑兵,打着‘霹雳火’的旗号,领头的正是那个……那个秦明!” “秦明?”站在祝朝奉身后的,是一个身穿大红战袍、手提混铁点钢枪的年轻将领,正是祝家三杰中的老三——祝彪。 他闻言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手下败将!当年若不是宋江那是把他赎回去,他早就在咱们庄里烂成泥了!如今换了新主子,又敢来送死?” 祝朝奉却是眉头紧锁,有些担忧:“彪儿不可轻敌。这秦明毕竟是朝廷统制出身,武艺高强。而且二龙山不比梁山泊,那武松……听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爹!怕什么!”祝彪把枪一挺,傲然道,“高太尉的大军就在后面,咱们这就是替太尉爷守大门!正好拿这秦明的人头,去给太尉爷当见面礼!我就不信,凭咱们祝家庄的铜墙铁壁,还有我师父铁棒栾廷玉,还怕他一个秦明?” 正说着,只听得城下一阵战鼓雷鸣,喊杀声起。 祝彪探头往下一看,只见一员猛将,骑着火红战马,手持一根黑黝黝的狼牙棒,正在城下耀武扬威,口中大骂:“祝家庄的缩头乌龟!快快出来受死!爷爷秦明在此,让那栾廷玉滚出来!爷爷要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祝彪大怒:“老匹夫!欺人太甚!”他转身对着一直沉默不语、站在阴影里的一个中年汉子说道:“师父!这厮指名道姓要找你,徒儿这就下去,替你宰了他!” 那中年汉子,身长八尺,面如重枣,手提一根镔铁大棒,正是“铁棒”栾廷玉。 他看着城下叫骂的秦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沉声道:“三公子,这秦明今非昔比,切勿轻敌。还是让某家去会会他吧。” “杀鸡焉用牛刀!”祝彪年轻气盛,哪里听得进劝,“师父你替我压阵,看我怎么收拾他!” 说罢,祝彪不顾阻拦,点起五百庄客,放下吊桥,杀气腾腾地冲出了庄门。 城下的秦明,看着冲出来的祝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好戏……开场了!” 正是:妙算连环逼水路,锦囊秘计授先锋。且看狼牙藏锋锐,诱得独龙入彀中。 欲知秦明如何诈败?祝氏三杰与栾廷玉又是如何一步步落入武松的圈套?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一回:秦统领阵前且示弱,祝家庄三杰逞凶狂 诗云: 独龙冈下战云开,霹雳先锋跃马来。 神棒藏锋施诡计,狂徒逞勇亦堪哀。 骄兵必败古来语,入彀方知悔已迟。 且看今朝谁是主,武松妙算定无疑。 话说那“霹雳火”秦明,怀揣着武松的锦囊密令,率领两千精锐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席卷至独龙冈下。 这独龙冈地势果然险要,只见那祝家庄依山而建,城墙高耸,四周壕沟深阔,吊桥高悬。 庄内旌旗招展,刀枪林立,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秦明勒住赤炭火龙驹,手提“碎山”狼牙棒,在庄前百步开外列开阵势。 他抬头望向那高耸的城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戏,得开场了!”秦明深吸一口气,运足丹田之气,纵马而出,来到吊桥之下,手中狼牙棒猛地指向城楼,声如洪钟般吼道:“呔!城上的缩头乌龟听着!你家秦明爷爷在此!快叫那祝朝奉老贼出来受死!还有那个什么栾廷玉,也一并滚出来!当年你爷爷我不小心中了你们的奸计,今日特来取尔等狗头,以雪前耻!” 这一声吼,声震四野,直惊得林中宿鸟乱飞。 城楼之上,祝朝奉手拄拐杖,气得胡须乱颤。 他指着城下的秦明,对着身后的祝氏三杰——祝龙、祝彪骂道:“这二龙山的贼寇,欺人太甚!杀了你二弟,如今还敢打上门来!真是气煞我也!” 祝彪性如烈火,早就按捺不住,一提手中的混铁点钢枪,厉声道:“爹!这秦明不过是个手下败将,当年咱们能生擒他一次,今天就能宰了他!孩儿愿出战,取他首级,祭奠二哥在天之灵!” 祝龙也是一拍腰间佩剑,沉声道:“三弟说得对!如今咱们投靠了高太尉,这秦明竟敢主动送上门来,若是不杀杀他的威风,岂不是让人小觑了我祝家庄?” 祝朝奉虽然愤怒,但还算有些理智,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栾廷玉,问道:“教师以为如何?” 栾廷玉手抚长须,目光深邃地盯着城下的秦明,沉吟道:“太公,这秦明虽然鲁莽,但毕竟是二龙山的五虎将之一,武艺不可小觑。且他今日只带了两千人马,却敢如此叫嚣,恐防有诈。” “有诈?”祝彪冷笑一声,“师父,你也太长他人志气了!我看这秦明就是个莽夫!他若是真有本事,当年也不会被咱们抓住了。我看他就是仗着那二龙山的虚名,来吓唬人的!咱们要是闭门不出,岂不是让他笑掉大牙?” 栾廷玉还要再劝,那祝彪却已不耐烦,对着身后的庄客大喝一声:“开门!放吊桥!看本公子去会会这‘霹雳火’!” 祝朝奉见爱子如此英勇,也不好阻拦,只是叮嘱道:“彪儿小心,不可轻敌!” “吱呀呀——”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祝家庄那沉重的吊桥缓缓放下,庄门大开。 祝彪一马当先,冲出庄门,身后跟着五百精壮庄客。 紧接着,祝龙也领兵随后压阵。 祝彪冲至阵前,勒住马缰,手中点钢枪一指秦明,骂道:“秦明老贼!当年你被我祝家庄生擒活捉,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若非宋江拿钱赎你,你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今日不思悔改,还敢来送死?看枪!” 话音未落,祝彪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射向秦明,手中长枪化作一点寒星,直刺秦明咽喉! 秦明见祝彪杀来,心中暗喜:鱼儿上钩了! 但他面上却装出一副暴怒的模样,大喝一声:“黄口小儿!安敢辱我!” 说罢,秦明也不躲闪,手中“碎山”狼牙棒抡圆了,迎着那枪尖便是一棒砸去! “当——!”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围士兵耳膜生疼。 祝彪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中长枪险些脱手飞出。 他心中大惊:这厮的力气怎么变得如此之大?还有他手中那根狼牙棒,黑黝黝的,透着一股子邪气,似乎比以前那根要沉重得多! 但他毕竟年轻气盛,不肯示弱,借着战马的冲势,变刺为扫,一招“横扫千军”,直取秦明腰肋。 秦明见状,心中冷笑: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在你爷爷面前卖弄?若是在平时,老子这一棒子就能把你连人带马砸成肉泥! 但他时刻记着武松的密令——“只许败,不许胜”。 于是,秦明这一棒并未使出全力,而是故意慢了半拍,看似要去格挡,实则却露出了一个破绽。 “不好!”秦明惊叫一声,狼狈地侧身躲过,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祝彪这一枪,但那样子却是有些狼狈,仿佛是真的有些招架不住。 祝彪一击得手,信心大增,狂笑道:“哈哈!秦明老贼,原来你也是个银样蜡枪头!看招!” 说罢,祝彪枪势更急,招招不离秦明要害。 秦明一边招架,一边暗暗叫苦。 这演戏比真打仗还累人啊!既要装出力不从心的样子,又不能真的被这小子给捅个窟窿,这分寸实在难拿。 两人战了二十余合,秦明渐渐“体力不支”,棒法开始散乱,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一旁的祝龙见状,也按捺不住了,大喝一声:“三弟莫慌,大哥来助你!” 说罢,祝龙也拍马舞刀,杀入战团。 这一下,秦明更是“险象环生”。他在两人的夹击下,左支右绌,汗流浃背,口中更是喘着粗气,仿佛随时都会落败。 城楼之上,祝朝奉看得眉开眼笑,抚掌大赞:“好!好!我儿英勇!那秦明果然是个废物,看来二龙山也不过如此!” 就连一直谨慎的栾廷玉,此刻也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疑惑:这秦明的武艺,似乎比当年还要退步了许多?莫非真的是年纪大了,或者受过什么暗伤? 战场之上,秦明眼见火候差不多了,猛地虚晃一棒,逼退祝彪,然后拨转马头,大叫一声:“哎呀!这两个小畜生有些手段!今日爷爷没吃饱饭,改日再战!” 说罢,秦明也不管身后的部下,一溜烟地往回跑去。 二龙山的骑兵见主将都跑了,自然也是“兵败如山倒”,一个个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哪里跑!”祝彪杀得兴起,哪里肯放过这个立功的好机会?他举枪高呼:“儿郎们!随我追!活捉秦明,赏银千两!” “杀啊——!”祝家庄的庄客们见状,士气大振,嗷嗷叫着追了上去。 祝龙也紧随其后,两兄弟领着一千多人马,紧追不舍,一路掩杀过去。 秦明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见祝氏兄弟果然追了上来,心中暗笑:这两个蠢货,果然中计了! 但他戏还得演全套。他故意放慢了马速,让祝氏兄弟追得更近一些,还不时地扔下几面旗帜、几件兵器,装出一副慌不择路的模样。 追了约莫五六里地,前面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树林,正是通往二龙山的一处险要隘口。 祝彪见秦明钻进了树林,正要策马追进去。 “三弟且慢!”祝龙虽然也想立功,但毕竟年长几岁,多留了个心眼,“常言道:逢林莫入。这树林茂密,恐有伏兵。” 祝彪勒住马,不屑地说道:“大哥多虑了!那秦明已经被咱们打得落花流水,哪里还有什么伏兵?就算有,也就是那两千残兵败将,咱们兄弟联手,正好一锅端了!” 就在两兄弟犹豫之际,忽听得树林里传来一阵锣鼓声。 紧接着,只见秦明又骑着马,大摇大摆地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狼狈模样? 秦明一手提着狼牙棒,一手叉腰,指着祝氏兄弟哈哈大笑:“两个小娃娃!刚才爷爷那是逗你们玩呢!你们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有种的,就跟爷爷进来,咱们大战三百回合!没种的,就赶紧滚回去吃奶吧!” “你!”祝彪气得哇哇大叫,“老匹夫!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看我不把你碎尸万段!” 说罢,祝彪再也顾不得什么“逢林莫入”,拍马就要往里冲。 “三弟不可!”祝龙死死拉住他的马缰,“这秦明如此反常,定有奸计!咱们还是先退回去,请师父来定夺!” 祝彪虽然鲁莽,但也知道自己大哥说得有理。而且看着秦明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他心里也有些打鼓。 “哼!暂且寄下你的狗头!”祝彪恨恨地骂了一句,不甘心地调转马头,“撤!” 祝氏兄弟带着人马,悻悻而归。 秦明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也不追赶,只是站在林边冷笑。 “嘿嘿,跑吧,跑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天只是个开胃菜,大餐还在后头呢!” …… 祝家庄内,祝氏兄弟凯旋而归,虽然没能抓住秦明,但毕竟也是打了个胜仗,还得了一堆旗帜兵器做战利品。 祝朝奉大喜过望,当即下令大摆宴席,为两个儿子庆功。 席间,祝彪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如何英勇,如何把秦明打得抱头鼠窜,听得一众庄客眉飞色舞,马屁如潮。 唯有栾廷玉,坐在一旁,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祝朝奉见状,问道:“教师,今日我儿大胜,为何教师却是这般神情?” 栾廷玉放下酒杯,沉声道:“太公,恕某直言。今日之战,赢得太过容易,实在有些蹊跷。” “蹊跷?”祝彪不乐意了,“师父,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说我没本事赢那秦明?” “非也。”栾廷玉摇摇头,“三公子武艺高强,自然是不差。但那秦明成名已久,绝非泛泛之辈。今日我看他招式散乱,力道虚浮,与其盛名不符。而且他败退之时,虽然看似狼狈,但其部下骑兵却并未完全溃散,反而始终保持着一定的阵型。这……分明是诱敌之计啊!” “诱敌?”祝朝奉心中一惊,“教师是说,他在诈败?” “很有可能。”栾廷玉点头道,“二龙山武松,智勇双全,连高太尉都吃过他的亏。他派秦明来打头阵,绝不会如此草率。我看他们是在示弱,想引诱我们出庄,好设伏聚歼!” 祝彪冷哼一声:“师父,我看你是被那武松的名头给吓住了吧?那秦明就是个草包,今天若不是大哥拦着,我早就冲进树林把他宰了!” “三弟不得无礼!”祝龙呵斥了一句,随即对栾廷玉拱手道,“师父所言,也有道理。不过,今日秦明在树林边那副嚣张模样,确实有些古怪。他似乎……是有意想激怒我们,引我们进去。” “正是!”栾廷玉目光如炬,“此乃‘激将法’!幸好大公子稳重,没有中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祝朝奉听得冷汗直流,连忙问道:“那依教师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 栾廷玉沉吟片刻,说道:“二龙山既然想玩阴的,那我们就陪他玩玩。明日,若是秦明再来搦战,两位公子切不可再轻敌冒进。某家愿亲自出马,去会会那秦明!若他真是诈败,某家定能看出破绽;若他真是不济,某家便趁机擒了他,也好断了武松一臂!” “好!”祝朝奉大喜,“有教师出马,老夫就放心了!来,老夫敬教师一杯!” 祝彪虽然有些不服气,但也不敢违逆师父,只能闷头喝酒,心里暗暗发狠:明天一定要让师父看看,那秦明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秦明果然又带着人马来了。 这一次,他骂得更难听了。 “祝家庄的缩头乌龟!栾廷玉你个老杂毛!当年你靠着陷坑赢了爷爷,算什么英雄?有种的给爷爷滚出来!爷爷让你一只手,也能把你打出屎来!” 城楼之上,栾廷玉听着这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面色却是一片平静。 他整理了一下盔甲,提起那根六十斤重的熟铜棍,对着祝朝奉一抱拳:“太公,某家去了!” “教师小心!” 吊桥放下,庄门大开。 栾廷玉骑着一匹黑鬃马,缓缓驶出。 他身后,祝氏二杰也齐齐出动,领着三千精兵,列阵压阵。 秦明见栾廷玉终于出来了,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朋友,咱们终于又见面了!” 正是:诈败示弱诱敌深,狂徒轻敌祸临门。铁棒教师终出马,且看狼牙战铜棍。 欲知秦明与栾廷玉这一战究竟如何?秦明又将如何施展那“只许败不许胜”的演技?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二回:铁棒教师显神威,霹雳火诈败诱敌深 诗云: 宿怨难消意未平,两军阵前逞英雄。 狼牙棒舞风雷动,铁棍横挥鬼神惊。 猛虎藏锋施巧计,骄龙入彀不知情。 从来兵法多诡道,且看今日谁输赢。 话说那独龙冈下,两军对圆,战鼓擂得震天响。 只见祝家庄阵门大开,一员大将纵马而出。 此人头戴熟铜狮子盔,身披锁子连环甲,外罩猩红战袍,胯下一匹乌骓马,掌中横着一条六十斤重的熟铜棍。 面如重枣,目若朗星,颌下三缕长须随风飘摆,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此人正是祝家庄的教师,江湖人称“铁棒”栾廷玉。 在他身后,祝龙、祝彪两兄弟,领着三千精锐庄客,列成雁翅排开,一个个盔明甲亮,刀枪如林,齐声呐喊,声势浩大。 对面阵中,“霹雳火”秦明早已等得不耐烦。 他见栾廷玉出马,那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瞬间变得血红,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握着“碎山”狼牙棒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想当年,他秦明身为青州统制,何等威风,却在这独龙冈中了栾廷玉的绊马索,被生擒活捉,受尽了羞辱。 这根刺,扎在他心里好几年,今日终于有机会拔出来了! “栾廷玉!老匹夫!”秦明催动赤炭火龙驹,冲出阵列,手中狼牙棒遥指栾廷玉,厉声喝道:“当年你靠着奸计赢了爷爷,今日爷爷有了主公赐的神兵,定要将你这厮砸成肉泥,以雪前耻!” 栾廷玉勒住战马,不仅不怒,反而捻须大笑:“哈哈哈哈!秦明,你这手下败将,安敢言勇?当年你便是我的阶下囚,若非宋江拿钱赎你,你骨头都烂了!今日既投了武松,不在山里苟且偷生,反来送死,莫非是嫌命长了不成?” “哇呀呀呀——!气死我也!”秦明本就性如烈火,哪里受得了这般激将? 脑中那一丝“只许败”的念头,瞬间被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大吼一声,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希律律一声暴叫,四蹄腾空,如同一团烈火般卷向栾廷玉。 “老匹夫!吃爷爷一棒!” 这一棒,含怒而发,势大力沉,那“碎山”狼牙棒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残影,发出凄厉的破空之声,直奔栾廷玉的顶门砸下。 栾廷玉见状,眼中精光一闪,暗赞一声:好力气! 他不敢怠慢,双手紧握熟铜棍,不退反进,大喝一声:“开!” “当——!!!”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半空中打了个焦雷。 狼牙棒与熟铜棍狠狠地撞在了一起,火星四溅,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泛起了涟漪。 两马交错而过,秦明只觉得虎口发麻,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那栾廷玉也不好受,双臂微微颤抖,胯下乌骓马更是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 “好!”双方军士见主将如此神勇,齐声喝彩,战鼓擂得更急了。 秦明拨转马头,眼中的战意更浓。 他发现手中的“碎山”果然是神兵利器,刚才那硬碰硬的一击,若是换了以前的兵器,只怕早已弯曲变形,但这“碎山”却丝毫无损,反而震得栾廷玉兵器微颤。 “再来!”秦明大喝一声,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使出了平生绝学,那一条狼牙棒舞得风雨不透,招招不离栾廷玉的要害。 栾廷玉也是棋逢对手,精神抖擞,一条熟铜棍上下翻飞,如同一条出海的蛟龙,与秦明战在一处。 两人这一场好杀,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正如那——一个是霹雳火神降世间,一个是铁棒天王下凡尘。 这个要报旧仇雪前耻,那个要立新功显威名。 棒去似泰山压顶,棍来如海浪排空。 征尘影里,两员虎将赌输赢;杀气丛中,两条好汉争高下。 转眼间,两人已大战了三十余合,依旧难分胜负。 秦明是越打越兴起,越打越顺手。 他手中的“碎山”狼牙棒,仿佛有灵性一般,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力。 栾廷玉虽然武艺精湛,棍法娴熟,但在秦明这不要命的猛攻之下,竟也渐渐感到了吃力。 “这厮……几年不见,武艺竟然精进至斯?而且他手中那条棒子,怎么如此沉重锋利?”栾廷玉心中暗惊,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原本以为秦明是来诈败的,可看这架势,分明是想拼命啊! 就在秦明一棒砸偏了栾廷玉的铜棍,正准备反手再来一记横扫千军,彻底压制住对方之时,耳边忽然响起了武松临行前的嘱托,以及那个锦囊中的密令——“只许败,不许胜!”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秦明那滚烫的战意之上。 秦明猛地打了个激灵,心中暗叫一声:糟糕!杀得太痛快,差点坏了主公的大事! 他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略显狼狈的栾廷玉,心中那个悔啊:这老匹夫已经被俺压住了,只要再加把劲,百回合内必能将他拿下!可主公有令,这戏还得演下去啊! 可是,这戏该怎么演?刚才打得那么猛,现在突然败了,傻子也能看出来是假的啊! 秦明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他猛地大喝一声,手中狼牙棒高高举起,作势要再度猛攻。 栾廷玉见状,连忙举棍招架,全神贯注地准备迎接这雷霆一击。 然而,就在狼牙棒即将落下的瞬间,秦明的身子突然猛地一晃,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痛苦,口中发出一声惨叫:“哎呀!我的旧伤……” 那一棒子,原本是奔着栾廷玉脑袋去的,却突然失了准头,擦着栾廷玉的肩膀滑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秦明整个人仿佛泄了气的皮球,身形摇摇欲坠,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他单手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旧疾复发,痛不欲生。 “不好!旧伤复发了!”秦明大叫一声,拨转马头,拖着狼牙棒,转身就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栾廷玉给看懵了。 他刚才都已经做好了硬抗这一击的准备,甚至做好了受伤的打算,结果对方却自己先垮了? 旧伤复发? 栾廷玉心中先是一疑,随即又是一喜。 他想起江湖传闻,秦明当年在青州曾受过极重的内伤,虽然调养多年,但每逢剧烈争斗,便有复发的可能。 刚才秦明攻势那么猛,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打法,气血翻涌之下,引动旧伤也是极有可能的! “哈哈!秦明!天要亡你!”栾廷玉心中大定,那原本的疑虑在看到秦明狼狈逃窜的背影时,瞬间烟消云散。 战机稍纵即逝!趁他病,要他命! “秦明休走!留下头来!”栾廷玉大喝一声,催动乌骓马,挥舞熟铜棍,紧追不舍。 后面的祝彪一直在观战,见秦明刚才还威风八面,突然就捂着胸口跑了,也是一愣。 但他随即狂喜,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师父!那厮不行了!快追!别让他跑了!”祝彪一挥点钢枪,对着身后的三千庄客吼道:“儿郎们!秦明旧伤复发,已经是个废人了!给我冲上去,活捉秦明,赏银万两!杀进二龙山,抢钱抢粮抢娘们!” “杀啊——!”祝家庄的庄客们见主将获胜,敌将逃窜,顿时士气大振,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祝龙见状,虽然觉得有些太巧了,但见栾廷玉都追出去了,也怕弟弟和师父有失,只能挥军跟上。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秦明在前头跑,栾廷玉在后头追,后面还跟着祝彪和数千大军,尘土飞扬,喊杀震天。 秦明一边跑,一边还要注意演技。 他时不时地在马上晃两下,装作坐不稳的样子,甚至还故意扔掉了头盔,披头散发,显得狼狈不堪。 但他胯下的赤炭火龙驹可是千里良驹,脚力极快。 他若真想跑,栾廷玉根本追不上。 为了引诱敌人,秦明只能拼命勒着马缰,不让马跑太快,还得回头看看栾廷玉有没有跟丢。 “这老匹夫,怎么跑得这么慢!”秦明心里暗骂,“老子演得这么辛苦,你倒是快点啊!” 追出约莫五六里地,前面便是一处地势险要的峡谷,名唤“落魂谷”。 两边山崖陡峭,怪石嶙峋,只有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秦明见到了地头,心中暗喜,猛地一夹马腹,冲进了峡谷之中。 栾廷玉追至谷口,勒住战马,看着那阴森森的峡谷,心中忽然升起一丝警兆。 “穷寇莫追,逢林莫入。”栾廷玉毕竟是兵法大家,看着这险要的地形,本能地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时,祝彪领着人马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师父!怎么停下了?”祝彪急道,“那秦明已经钻进去了,这可是瓮中捉鳖的好机会啊!只要堵住谷口,他就插翅难飞了!” 栾廷玉指着峡谷道:“三公子,此地地形险要,恐有伏兵。秦明刚才虽似旧伤复发,但……” “哎呀师父!你就是太小心了!”祝彪打断了他,“刚才那秦明连头盔都扔了,那是真不行了!再说,这附近咱们都探查过,哪有什么伏兵?二龙山的主力还在那边的卧虎关呢,这里顶多就是几百个残兵败将!咱们三千人马,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了!” 祝彪立功心切,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了,哪里还听得进劝? “师父若是不敢去,徒儿自己去!”说罢,祝彪根本不等栾廷玉答应,一挥长枪,带着自己的本部人马,如同一群饿狼般冲进了落魂谷。 “三公子!不可鲁莽!”栾廷玉大惊,想要阻拦已是不及。 他回头看了看跟上来的祝龙,叹了口气:“大公子,三公子已经进去了,我们不能坐视不理。事已至此,只能全军压上,速战速决!若有埋伏,也好接应!” 祝龙也是无奈,只得点头。 于是,栾廷玉和祝龙领着剩下的大军,也浩浩荡荡地杀进了峡谷。 这一下,祝家庄的三千精锐,连同栾廷玉、祝氏双杰,彻底钻进了武松精心布置的口袋阵中。 秦明在前面跑,听着后面轰隆隆的马蹄声进了峡谷,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猛地勒住战马,调转马头,站在峡谷的尽头,看着追上来的祝彪等人。 此时的秦明,哪里还有半点病容? 他挺胸抬头,神采奕奕,手中的“碎山”狼牙棒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哈哈哈哈!”秦明仰天大笑,声震山谷,“祝家的小崽子们!栾廷玉老匹夫!你们追得爽不爽啊?爷爷我这出戏,演得可还入眼?” 祝彪冲在最前面,见秦明突然停下,而且气色红润,哪里像是旧伤复发的样子?顿时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你……你没受伤?!”祝彪指着秦明,惊怒交加。 “受伤?那是逗你们玩的!”秦明狞笑道,“不把你们引进来,爷爷怎么关门打狗?!”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震天动地的炮响! “轰——!” 紧接着,峡谷两侧的山崖之上,突然竖起了无数面旌旗,一面面绣着“鲁”、“杨”字样的大旗迎风招展。 “杀啊——!”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左边山崖上,一个胖大的和尚手提禅杖,声如洪钟:“洒家花和尚鲁智深在此!那栾廷玉,还不下马受降!” 右边山崖上,一员青面大将手持朴刀,冷声喝道:“青面兽杨志在此!尔等已中了我家哥哥妙计,插翅难逃!” 栾廷玉看着四周漫山遍野的伏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仰天长叹:“悔不听我言!今日……休矣!” 正是:贪功冒进落陷坑,诈败诱敌显奇能。四面埋伏旌旗动,独龙今日困牢笼。 欲知栾廷玉与祝氏兄弟能否杀出重围?武松又将如何处置这擒获的虎将?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三回:鲁杨二将伏兵起,生擒铁棒震独龙 诗云: 落魂谷口风云变,铁棒英雄命数悬。 三杰围攻如走马,独龙折翼叹苍天。 贪功未必真英勇,遇变方知义气偏。 且看武松施妙手,生擒虎将在此间。 “不好!中计了!”栾廷玉猛地一勒马缰,那乌骓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他大声喝道:“三公子!快撤!此地绝不可久留!快退出去!” “嘿嘿,想走?晚了!” 随着秦明话音落下,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号炮声,在峡谷上空骤然炸响! “轰——!!!” 这声炮响,便如同那催命的阎罗令。 紧接着,无数巨大的滚木、礌石,如雨点般从山崖上滚落下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向谷底那条拥挤的羊肠小道。 “哎呀!妈呀!” “救命啊!” 祝家庄的庄客们顿时乱作一团,人喊马嘶,哭爹喊娘。 前面的被砸得头破血流,后面的想退却被挤得动弹不得,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花和尚鲁智深手中提着那柄六十二斤重的水磨浑铁禅杖,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带着数百名刀斧手,从左侧岔路斜刺里杀出! 鲁智深那禅杖舞动起来,真个是挨着死,碰着亡。 当先几名祝家庄的骑兵,连人带马被他一禅杖扫飞,骨断筋折,血肉横飞。 与此同时,右侧山崖下,杨志一声厉啸:“青面兽杨志在此!尔等已入死地,还不下马受降!” 只见他率领数百名长枪手,如同一条青色的毒蛇,从右侧杀出,直插祝家庄军阵的腰肋! 杨志刀法精湛,快如闪电,所过之处,祝家庄庄客纷纷倒地,竟无一合之敌。 前有秦明堵截,左右有鲁智深、杨志夹击,头顶还有滚木礌石,这落魂谷,瞬间变成了祝家庄兵马的修罗场! 栾廷玉见状,只觉得手足冰凉,心中长叹:“悔不听我言,致有今日之祸!” 但他毕竟是条好汉,虽惊不乱。 他舞动熟铜棍,拨打着飞来的箭矢乱石,对着惊慌失措的祝彪大吼道:“三公子!快随我杀出去!只有冲出谷口,才有生路!” 祝彪此时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紧紧跟在栾廷玉身后,颤声道:“师父救我!师父救我!” 栾廷玉一咬牙,大喝一声:“跟我冲!” 说罢,他一马当先,想要掉头往回杀。 然而,就在他刚调转马头之时,身后却传来一阵沉重的马蹄声。 “栾廷玉!老匹夫!你往哪里走!” 只见那“霹雳火”秦明,早已按捺不住心头的战意,催动赤炭火龙驹,如同一团红色的火焰,从后方追杀而来。 他手中那柄“碎山”狼牙棒,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直奔栾廷玉后心砸来!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栾廷玉无奈,只能回身招架。 “当!”熟铜棍与狼牙棒再次碰撞,火星四溅。 这一次,秦明不再留手,那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 栾廷玉只觉得双臂发麻,虎口剧痛,险些拿捏不住兵器。 “这厮刚才果然是在诈败!”栾廷玉心中苦涩,但此时已无暇多想,只能奋起神威,与秦明战在一处。 两人在狭窄的谷底再次交手,直杀得天昏地暗。 若是单打独斗,栾廷玉或许还能与秦明周旋百余合。 但此刻,形势却对他极其不利。 没过几个回合,只听得左边一声大吼:“秦兄弟莫慌!洒家来助你!” 花和尚鲁智深杀散了周围的喽啰,大踏步赶来。 他见秦明与栾廷玉战得正酣,也不讲什么江湖规矩了,抡起禅杖,照着栾廷玉的马腿就是一记横扫。 “着!” 栾廷玉眼观六路,见势不妙,连忙一拉马缰,那乌骓马通灵,四蹄腾空,险险避过这一击。 但还未等他落地,右边又是一道寒光闪过! 青面兽杨志也杀到了! 他手中朴刀如毒蛇吐信,直刺栾廷玉的软肋。 “留下罢!” 栾廷玉大惊失色,若是被这一刀刺中,非死即伤。 他在马背上一个铁板桥,身子几乎贴在了马背上,那刀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惊出一身冷汗。 这一下,局面变成了三打一! 秦明、鲁智深、杨志,这三人,哪一个不是当世的一流猛将?哪一个不是有万夫不挡之勇? 如今三人联手,围攻栾廷玉一人,这场面,便如走马灯一般,看得人眼花缭乱。 秦明的狼牙棒势大力沉,招招泰山压顶;鲁智深的禅杖刚猛无俦,动辄横扫千军;杨志的朴刀诡异刁钻,每每攻敌必救。 栾廷玉虽然武艺高强,更有“铁棒”之名,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他在三人的围攻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他那条六十斤重的熟铜棍,此刻仿佛有千斤之重,每一次格挡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祝彪!祝龙!快来助我!”栾廷玉百忙之中,大声呼救。 然而,当他眼角余光扫过战场时,却只看到了一幕让他心寒的景象。 那祝家三公子祝彪,见师父被三大猛将围攻,非但没有上前解围,反而在乱军之中,仗着马快,带着自己的亲随,拼命地往谷口方向挤去。 “师父!你顶住!徒儿这就回去搬救兵!”祝彪一边跑,一边厚颜无耻地喊道。 而在另一侧,大公子祝龙虽然想来救援,却被二龙山的伏兵死死缠住,根本冲不过来。 “竖子不足与谋!”栾廷玉悲愤交加,心中那最后的一丝战意,也被这凉薄的现实给击碎了。 就在他这一分神的功夫,破绽露出来了! “着打!”鲁智深眼尖,觑得真切,一声暴喝,手中禅杖不再横扫,而是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这一招“倒拔垂杨柳”的变式,来得极快极猛。 栾廷玉刚架开秦明的狼牙棒,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哪里还躲得开? “当啷!”一声巨响,鲁智深的禅杖狠狠地击中了栾廷玉手中的熟铜棍。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栾廷玉只觉得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长流,那条跟随他多年的熟铜棍,竟被这一杖生生打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几个圈,重重地插在了远处的泥土里。 “啊!”栾廷玉惊呼一声,手中空空如也。 未等他反应过来,另一侧的杨志早已等候多时。 “下来吧!”杨志并未用刀砍,而是猿臂轻舒,一把抓住了栾廷玉腰间的鸾带,借着马力,猛地往下一扯! “扑通!”栾廷玉身形不稳,直接被杨志生擒活捉,硬生生从马上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尘土之中。 “绑了!”杨志一声令下,早有四五个身强力壮的二龙山步卒一拥而上,拿出早已备好的牛筋绳索,将栾廷玉捆了个结结实实,来了个五花大绑。 “放开我!士可杀不可辱!”栾廷玉虽然被擒,却依旧怒目圆睁,拼命挣扎。 秦明策马过来,看着地上的老冤家,哈哈大笑:“栾教师,别来无恙啊!当年你抓我一次,今日我抓你一次,咱们这也算是扯平了!” 栾廷玉看着秦明那得意的嘴脸,羞愤欲死,把头一扭,不再言语。 此时,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彻底一边倒。 祝家庄的主心骨栾廷玉被擒,庄客们顿时失去了斗志。 再加上二龙山伏兵四起,滚木礌石不断,祝家庄的人马死伤惨重,跪地投降者不计其数。 那祝彪见师父被擒,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停留? 他仗着胯下战马神骏,又有一身不俗的武艺,拼命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落魂谷。 祝龙见势不妙,也带着残部,护着祝彪,狼狈不堪地往祝家庄方向逃窜。 鲁智深杀得性起,提着禅杖就要去追:“那两个小崽子跑了!洒家去追回来!” “大师穷寇莫追!”杨志连忙拦住,“主公有令,只要生擒栾廷玉,便是大功告成。那祝氏兄弟留着还有用,若是逼得太急,祝家庄死守不出,反倒麻烦。” 秦明也点头道:“不错。主公说了,这叫‘放长线钓大鱼’。今日抓了栾廷玉,咱们这第一步棋,就算是走活了!” 说罢,秦明一挥手:“鸣金收兵!押着栾廷玉,回营向主公报捷!” “得令!”二龙山众将士齐声欢呼,声震云霄。 这一仗,打得可谓是酣畅淋漓。不仅击溃了祝家庄的三千精锐,更是生擒了那个号称万夫不挡的“铁棒”栾廷玉,彻底打出了二龙山的威风! …… 祝家庄内,此时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祝朝奉拄着拐杖,站在庄门口,翘首以盼。 “回来了!回来了!”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支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跑了回来。 为首的正是祝龙和祝彪。 两人盔歪甲斜,满脸血污,身后的庄客更是丢盔弃甲,伤痕累累,哪里还有出征时的半点威风? 祝朝奉心中“咯噔”一下,连忙迎上去,颤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就回来了?栾教师呢?” 祝彪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放声大哭:“爹!咱们中计了!那秦明诈败,把我们引进了落魂谷,里面全是伏兵啊!” “栾教师为了掩护我们突围,被……被那鲁智深、杨志、秦明三个贼人围攻……已经被他们……抓走了!” “什么?!”祝朝奉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晃,险些晕倒过去。 “栾教师……被抓了?!”这对于祝家庄来说,无异于天塌了一半! 栾廷玉可是祝家庄的定海神针,是高俅看重的猛将,如今竟然折在了二龙山手里? “爹!都怪那秦明太狡猾!”祝龙也跪下哭诉,“若不是栾教师拼死相救,孩儿们恐怕也回不来了!” 祝朝奉老泪纵横,顿足捶胸:“完了!完了!没了栾教师,咱们拿什么抵挡二龙山?拿什么去向高太尉交代啊?” 祝彪此时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咬牙切齿地说道:“爹!咱们还没输!那二龙山虽然抓了师父,但未必敢杀他。咱们这就紧闭庄门,死守不出!同时派人去向高太尉求援!就说……就说栾廷玉轻敌冒进,导致大败,请求太尉发兵来救!” 祝龙一听,皱眉道:“三弟,这样说……岂不是把责任都推给了师父?” 祝彪冷哼一声:“大哥!都什么时候了?死道友不死贫道!若不这么说,咱们怎么推卸责任?若是高太尉怪罪下来,咱们全家都得掉脑袋!” 祝朝奉听了小儿子的话,虽然觉得有些不厚道,但在家族存亡面前,那点师徒情分又算得了什么? 他长叹一声,无力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就依彪儿所言。传令下去,紧闭四门,挂起免战牌!任何人不得出战!快去向高太尉求援!” 随着祝家庄那沉重的庄门轰然关闭,独龙冈上,笼罩在一片绝望与猜忌的阴云之中。 而在二龙山的大营里,一场针对栾廷玉的“攻心战”,也即将拉开帷幕。 正是:猛将落网因无义,奸徒卸责更从容。欲知铁棒归何处,且看武松劝英雄。 欲知武松将如何对待这位昔日的敌手?栾廷玉又是否会真心归顺?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四回:义释虎将释前嫌,武松设宴施离间 诗云: 英雄义气重如山,肯把仇雠一笑还。 纵虎归山非失策,离间妙计破凶顽。 金银不是酬功物,疑窦丛生骨肉寒。 且看独龙云雾起,自毁长城在此间。 话说那“铁棒”栾廷玉,在落魂谷中力竭被擒,五花大绑,被鲁智深、杨志、秦明三员虎将押解着,一路推推搡搡,带回了二龙山大营。 此时天色已晚,营中刁斗森严,火光通明。 栾廷玉这一路之上,心中已是万念俱灰。 他深知那“霹雳火”秦明与自己有宿怨,当年自己设下绊马索擒了秦明,让其颜面扫地。 如今风水轮流转,自己落到了二龙山手里,且不说那杀人不眨眼的武松,单是秦明这一关,恐怕就过不去。 “罢了!大丈夫死则死耳,岂能摇尾乞怜!”栾廷玉把心一横,昂首挺胸,虽然发髻散乱,战袍破碎,满脸血污,却依旧不失一条好汉的威风。 不一时,众人来到中军大帐。 秦明一步跨入,对着帅位上的武松高声喝道:“主公!幸不辱命!这栾廷玉老匹夫,被俺们抓回来了!请主公发落,是杀是剐,全凭主公一句话!” 鲁智深也把禅杖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嗡嗡作响:“哥哥!这厮武艺倒是不赖,洒家和杨制使、秦兄弟三人联手,才堪堪将他拿下。是个硬茬子!” 武松端坐在虎皮帅椅之上,目光如电,透过摇曳的烛火,落在了阶下挺立不跪的栾廷玉身上。 只见此人虽身陷囹圄,却目光炯炯,毫无惧色,果然是一员难得的虎将。 武松心中暗赞,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缓缓站起身来,一步步走下帅阶。 周围的刀斧手见状,纷纷握紧了兵刃,以为主公要亲自斩杀敌将。 秦明更是眼中凶光一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佩刀。 谁知,武松走到栾廷玉面前,并未拔刀,而是眉头一皱,对着左右亲兵厉声喝道:“混账!谁让你们这般对待栾教师的?” 这一声断喝,把众人都给喊懵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武松已然伸出双手,亲自解开了栾廷玉身上的绳索。 他动作轻柔,毫无防备之意,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敌军大将,而是一位久别重逢的故友。 “栾教师,手下人不懂规矩,让你受委屈了。”武松解开绳索,甚至还伸手替栾廷玉掸了掸肩头的尘土,语气诚恳,如沐春风。 栾廷玉彻底愣住了。 他想过会被严刑拷打,想过会被当众羞辱,甚至想过被千刀万剐,唯独没想到,这名为“煞星”的武松,竟会对自己如此礼遇。 “武寨主……你这是何意?”栾廷玉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麻的手腕,警惕地退后半步,“要杀便杀,何必假惺惺作态?我栾廷玉技不如人,中了你们的奸计,死而无怨!但若想让我投降,那是做梦!” “哈哈哈哈!”武松仰天大笑,一把拉住栾廷玉的手腕,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径直往帅案边的客座上拉去。 “栾教师言重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之战,非是你武艺不精,实乃我以有心算无心,胜之不武。若论真本事,你能在秦明、鲁达、杨志三位万人敌的围攻下支撑良久,放眼天下,能有几人?武松平生最敬英雄,似栾教师这等豪杰,我岂忍加害?” 说罢,武松按着栾廷玉坐下,又大声吩咐道:“来人!看茶!设宴!我要与栾教师把酒言欢!” 此时,秦明在一旁有些沉不住气了,大眼珠子一瞪,急道:“主公!这厮可是那祝家庄的死硬分子,当年还……还阴过末将!怎能如此便宜了他?” 武松转过身,看着秦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秦兄弟,你还记着当年的仇?” 秦明哼哧了两声,脖子一梗:“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敢忘!当年若不是这厮,俺怎么会落得那般田地?” “错!”武松猛地一挥手,打断了秦明的话,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秦兄弟,你是个直性子,今日咱们就把话说明白。当年你在独龙岗被擒,那是谁的过错?” “是……是这栾廷玉……”秦明有些底气不足。 “非也!”武松声音提高了几分,“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栾廷玉身为祝家庄教师,设伏抓你,那是他的职责所在,那是他兵法高明!这叫‘各凭本事’,算什么私仇?” 武松走到秦明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瞎指挥的宋江!他不识地利,不明敌情,明知独龙冈地形复杂,却不派斥候探路,反而让你一员猛将去盲目冲锋,这不是让你去送死是什么?将帅无能,累死三军!你当年的狼狈,皆是拜宋江所赐,与栾教师何干?!” 这番话,武松在出征前就说过一次,如今当着栾廷玉的面再说出来,分量更是不同。 秦明愣在当场,细细一琢磨,确实是这个理。 当年自己被抓,那是技不如人加上指挥失误;而后来全家被杀,那是宋江为了逼自己落草用的毒计。 算起来,栾廷玉只是个执行者,甚至还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 一旁的栾廷玉听了这话,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以为武松会为了拉拢秦明而杀了自己,或者为了拉拢自己而打压秦明。 却没想到,武松竟然站在一个公正、宏大的角度,一语道破了当年的真相,不仅解了秦明的心结,更是变相肯定了他栾廷玉的才华。 这种胸襟,这种气度,比起那只会玩弄权术、阴险狡诈的宋江,简直是云泥之别! “主公教训得是!”秦明是个爽快人,想通了之后,立刻对着栾廷玉一抱拳,大声道,“栾教师,当年是俺老秦输不起!今日主公把话挑明了,俺也不记恨你了!刚才俺在落魂谷诈败,也是听了主公的令,若是单挑,咱们还没分出胜负呢!” 栾廷玉见秦明如此磊落,心中那最后一点芥蒂也消散了。 他慌忙起身回礼:“秦将军言重了。今日落魂谷一战,二龙山兵强马壮,计谋深远,栾某输得心服口服。” “好!好!好!”武松大笑三声,拉着二人的手:“这就叫不打不相识!来来来,入席!今夜不谈国事,只谈武艺,只谈义气!” 不多时,酒宴摆下。 武松居中,栾廷玉坐了客座首位,秦明、鲁智深、杨志等作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武松频频举杯,言谈之间,对栾廷玉的武艺、兵法推崇备至,却绝口不提“招降”二字。 这种反常的举动,反而让栾廷玉心中更加不安。 终于,栾廷玉忍不住放下了酒杯,起身对着武松深深一揖,面色凝重地说道:“武寨主,承蒙厚爱,赐酒赐座,礼遇有加。栾某乃是一介武夫,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寨主若是要杀,栾某引颈就戮;若是要降……栾某深受祝家庄老太公厚恩,食人之禄,忠人之事,万难从命!”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鲁智深放下了手中的狗腿,杨志握紧了酒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武松身上。 按照常理,此时武松应该拍案而起,或者摔杯为号,将这不识抬举的家伙拖出去砍了。 然而,武松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却无半点怒意。 “栾教师,当真是义薄云天。”武松站起身,亲自为栾廷玉斟满了一杯酒:“这世道,忠义二字,最是难得。那祝朝奉虽然为人刻薄,但能得栾教师如此死心塌地,也是他祝家的福分。” “我武松虽然求贤若渴,但也绝不做那强人所难之事。”武松将酒杯递给栾廷玉,一字一顿地说道:“既如此,我便放你回去!” “什么?!” “哥哥!” “主公不可!” 堂下众将齐齐惊呼。 费了这么大劲,设了这么大的局,好不容易抓住了这条猛虎,怎么能说放就放? 栾廷玉也惊呆了,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寨主……你莫不是在戏耍栾某?” “戏耍?”武松淡然一笑,“我武松一口唾沫一颗钉,从不打诳语。既然栾教师不愿留,我若强留,岂不坏了江湖义气?你这便走吧,我不杀你。” 说罢,武松大手一挥:“来人!将栾教师的兵器、战马取来!另外……”武松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栾教师也是个体面人,此番兵败被俘,虽然非战之罪,但回去之后免不了要上下打点。来人,去库房取黄金百两,白银千两,锦缎十匹,赠予栾教师,权当是压惊的盘缠!” “这……”众将彻底懵了。 放人也就罢了,怎么还送钱?而且送这么多?这哪里是放俘虏,简直是送亲戚啊! 栾廷玉更是如在梦中。 他看着那一盘盘端上来的黄白之物,只觉得烫手无比。 “寨主,这……这如何使得?败军之将,怎敢受此重赏?” “拿着!”武松不由分说,将托盘推到栾廷玉面前,“这是我敬重栾教师的为人,与战事无关。栾教师若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武松!” 话说到这份上,栾廷玉若是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他眼眶微红,心中五味杂陈。 相比于祝家庄祝彪的抛弃、祝龙的无能、祝朝奉的多疑,眼前这位二龙山寨主,才是真正的英雄豪杰,明主之姿啊! “武寨主……”栾廷玉噗通一声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大恩不言谢!今日不杀之恩,赠金之义,栾某铭记五内!日后沙场再见,栾某……栾某定当退避三舍,以报大德!” 武松扶起栾廷玉,拍了拍他的后背:“去吧,趁着天色未明,路上小心。” …… 山门大开。 栾廷玉骑着失而复得的乌骓马,马鞍旁挂着沉甸甸的金银包裹,手中提着熟铜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二龙山大寨。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一直憋着一肚子火的秦明终于忍不住了。 “主公!这也太便宜那厮了!咱们损兵折将,好不容易把他抓来,不仅放了,还送他那么多金银!这……这叫什么事啊?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鲁智深也挠着头道:“是啊哥哥,那栾廷玉本事不小,放回去岂不是又成了咱们的劲敌?” 武松站在寨墙之上,夜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看着栾廷玉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冰冷而深邃。 “放虎归山?”武松冷笑一声:“诸位兄弟,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杀一个栾廷玉容易,不过是手起刀落的事。但这独龙冈祝家庄,若是没有内乱,那就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我们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攻破?” 闻焕章此时已摇着羽扇走了过来,眼中满是钦佩之色:“主公此计,可是名为‘反间’?” “正是!”武松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视众将:“你们想想,那祝朝奉是个什么样的人?多疑!吝啬!刻薄!那祝彪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嫉贤妒能!推卸责任!” “今日落魂谷一战,那祝彪抛弃师父独自逃命。如今栾廷玉不仅毫发无伤地回去了,还带回了我的战马、兵器,甚至还有百两黄金、千两白银!”武松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试问,如果你是祝朝奉,你会怎么想?” 秦明是个直肠子,想也不想就说道:“俺肯定想,这家伙是不是投降了?是不是拿了二龙山的好处,回来当内奸的?” “着啊!”武松一拍大腿,“连秦兄弟都能想到,那生性多疑的祝朝奉岂能想不到?” “栾廷玉若是死了,他就是祝家庄的忠烈,祝朝奉还得给他立牌坊。可他活着回去了,而且是‘风光’地回去了,那他在祝朝奉眼里,就不是教师,而是……叛徒!是内奸!是二龙山安插在祝家庄的一把尖刀!” “那些金银,不是盘缠,是催命符!那些礼遇,不是义气,是离间计!”武松望着远处的独龙冈,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里即将燃起的冲天大火。 “栾廷玉越是忠心,越是想要辩解,祝家父子就越会怀疑。等到他们互相猜忌、自相残杀的时候,就是我们不费吹灰之力,踏平祝家庄的时候!” “而且……”武松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自信,“我有预感,这栾廷玉,迟早还是会回来的。等到他被祝家庄伤透了心,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就会知道,这天下之大,只有我二龙山,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众将听完,一个个目瞪口呆,随即便是深深的折服。 “主公神算!我等不及也!”秦明更是抹了一把冷汗:“乖乖,幸亏俺是主公的兄弟,不是敌人。这招‘杀人不见血’,比俺那狼牙棒可狠多了!” 武松微微一笑:“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外松内紧。咱们就等着看独龙冈上的这场好戏吧!” 正是:金银赠予非恩义,疑心生处是杀机。且看忠良遭陷害,猛虎终得啸山林。 欲知栾廷玉回到祝家庄后,将会面临怎样的猜忌与凶险?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五回:祝朝奉生疑猜忌深,高太尉催粮逼命急 诗云: 从来奸佞多猜忌,岂识英雄一片心。 金银祸水埋祸根,谗言入耳似雷音。 外患未平内乱起,独龙冈上血将淋。 可怜铁棒擎天柱,只为愚忠祸难禁。 话说那“铁棒”栾廷玉,怀揣着武松赠予的百两黄金、千两白银,骑着失而复得的乌骓马,满腹心事地回到了独龙冈下。 此时,东方已现鱼肚白,晨曦微露。 祝家庄的城楼之上,灯火通明,刁斗森严。 栾廷玉勒住战马,望着那高耸的庄门,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就在昨日,他还是这庄里的教师,人人敬仰;而今夜归来,虽是一身全须全尾,但这包裹里的金银,这胯下的战马,却仿佛成了烫手的山芋,让他有些不知如何面对那位生性多疑的太公。 “城上听真!我乃栾廷玉!快快开门!”栾廷玉深吸一口气,朝着城楼上大声喊道。 “什么?栾教师?!”守城的庄客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只见晨光之中,那匹熟悉的乌骓马,那条标志性的熟铜棍,还有那个威风凛凛的身影,正是栾廷玉无疑! “快!快去禀报太公!栾教师回来了!栾教师没死!”庄客们大喜过望,连忙飞奔去后堂报信。 …… 祝家庄后堂,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祝朝奉一夜未眠,正拄着拐杖,在大堂里来回踱步。 祝龙、祝彪两兄弟则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旁,谁也不敢吭声。 “报——!”一名庄客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狂喜:“太公!大喜!大喜啊!栾教师回来了!就在庄外候着呢!” “什么?!”祝朝奉身子猛地一震,手中的拐杖差点脱手。 他霍然转身,死死盯着那庄客:“你说谁?栾廷玉?他……他不是被秦明、鲁智深那帮贼寇抓走了吗?怎么可能回来?” “千真万确!小的看得清清楚楚,正是栾教师本人!连马都在!” 祝朝奉闻言,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喜色,反而瞬间阴沉了下来,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回来了?这怎么可能……”祝朝奉喃喃自语,心中疑窦丛生。 他太了解二龙山那帮人的手段了。 鲁智深、杨志、秦明,哪一个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既然费了那么大劲设伏抓了栾廷玉,怎么可能轻易放他回来? 除非…… 祝朝奉的目光缓缓转向了一旁的祝彪。 祝彪此时也是一脸愕然,随即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跳了起来,指着那庄客骂道:“胡说八道!那秦明恨我师父入骨,怎么可能放他回来?定是那二龙山的奸细,假扮我师父来赚城的!” 庄客吓得跪倒在地:“三公子,真的是栾教师啊!小的在庄里十几年了,栾教师的声音样貌,绝不会认错!” “爹!”祝彪转头看向祝朝奉,眼中满是阴毒,“师父若是真回来了,那这事儿就更大了!你想想,二龙山为什么不杀他?为什么放他回来?这里面……肯定有鬼!” 祝朝奉沉吟片刻,挥了挥手:“是不是有鬼,一看便知。走,随我去城楼!” …… 祝家庄城楼之上。 祝朝奉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探出头去。 只见庄前的吊桥外,栾廷玉正勒马而立,见到祝朝奉,他在马上拱手高呼:“太公!栾廷玉回来了!二龙山虽诡计多端,但并未害我性命,快快开门!” 祝朝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栾廷玉。 没错,人是那个人,马是那匹马,甚至连兵器都在。 不仅如此,栾廷玉虽然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身上却并无多少伤痕,甚至……甚至马鞍旁还挂着两个沉甸甸的大包裹,看那形状,绝非寻常之物。 “教师!”祝朝奉并未下令开门,而是冷冷地问道,“老夫听说你被秦明、鲁智深、杨志三人围攻,力竭被擒。那二龙山乃是虎狼之窝,你是如何脱身的?” 栾廷玉是个直性子,听到太公语气不善,并未多想,只当是太公关心,便如实答道:“太公,此事说来话长。那武松虽是贼寇,却也敬重英雄。他见我不肯投降,便……便将我放了回来。” “放了?”祝彪在城头冷笑一声,“师父,你也太拿我们当三岁小孩子哄了吧?那武松是你家亲戚?还是你救命恩人?费尽心机把你抓去,好酒好肉招待一顿,再把你送回来?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彪儿!”栾廷玉大怒,“你可以不信我,但不能侮辱我的人格!我栾廷玉对祝家庄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祝彪指着栾廷玉马鞍旁的包裹,尖声叫道:“忠心?那你马鞍上挂的是什么?别告诉我是武松送你的土特产!” 栾廷玉一愣,随即坦然道:“这是武松为了……为了表示敬意,赠予我的盘缠。乃是黄金百两,白银千两。” “哗——!”城楼上的庄客们顿时一片哗然。 百两黄金!千两白银!这对于寻常百姓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哪怕是对于富甲一方的祝家庄,这也是一笔巨款! 武松疯了吗?给一个敌人送这么多钱? 祝朝奉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黑得像锅底。 “黄金百两……白银千两……”祝朝奉的声音阴恻恻的,听得人脊背发凉,“栾教师,这武松出手,还真是大方啊。老夫聘你做教师这么多年,也没送过你这么多金银吧?” 栾廷玉心中一沉,终于听出了太公话里的怀疑。 他急道:“太公!这是那武松的离间之计啊!他故意送我金银,放我回来,就是为了让太公生疑,好让我们自相残杀!太公明察秋毫,切不可中计啊!” “离间计?”祝彪冷笑道,“我看是‘招安计’吧!师父,你是不是已经答应了武松什么条件?比如……拿我们祝家庄的人头,去换你在二龙山的交椅?” “你!血口喷人!”栾廷玉气得浑身发抖,“我若真投了二龙山,此刻早已带着兵马杀进来了,何必独自一人回来受你们的羞辱?” “那可说不准。”祝龙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说不定是想里应外合,赚开城门呢?” “够了!”祝朝奉猛地一顿拐杖,制止了儿子们的争吵。 他看着城下的栾廷玉,目光复杂,良久才缓缓说道:“教师既然回来了,那就先进庄吧。有什么话,咱们当面说清楚。” 说罢,他挥了挥手:“放下吊桥!” …… 栾廷玉进了庄,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请”到了聚义厅。 大厅内,气氛比城楼上还要凝重。 祝朝奉高坐主位,祝氏兄弟分列两旁,四周站满了手持刀斧的亲信庄客,个个虎视眈眈,哪里像是迎接凯旋的英雄,分明是在审问犯人。 那两个装满金银的包裹,被扔在大厅中央,金灿灿、白花花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教师,”祝朝奉指着地上的金银,语气冰冷,“你说这是武松送你的盘缠。好,老夫且问你,武松为何要送你这么多钱?他图什么?” 栾廷玉叹了口气,抱拳道:“太公,武松图的就是现在这个局面!他就是想让你怀疑我,想逼走我!他亲口说过,若我能归顺二龙山,便是五虎上将。但我严词拒绝,表明生是祝家人,死是祝家鬼。他见我不降,这才施以此计。” “好一个生是祝家人!”祝彪跳了出来,“既然你不降,那武松为何不杀了你永绝后患?放虎归山,这不合常理!” “因为他自负!”栾廷玉解释道,“他说他敬重英雄,不愿趁人之危。而且……他说只要祝家庄内乱,他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独龙冈。” “哈哈哈哈!”祝朝奉突然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欢愉,只有无尽的嘲讽,“敬重英雄?不费一兵一卒?栾教师,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吗?那武松若是这般仁义,又怎会杀了虎儿?又怎会设计伏击你们?” 祝朝奉猛地收住笑声,厉声道:“依老夫看,分明是你贪生怕死,受了武松的贿赂,答应做他的内应!这金银,就是你的卖身钱!” “太公!”栾廷玉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那是比被敌人击败还要痛苦百倍的心寒,“我在祝家庄十余年,兢兢业业,传授武艺,保境安民。难道这十年的情分,还抵不过这几锭金银?还抵不过那武松的一句谗言?” “情分?”祝彪冷哼一声,“师父,情分能当饭吃吗?现在高太尉的大军就在后面,二龙山的贼寇就在眼前。这节骨眼上,你带着敌人的巨款回来,让我们怎么信你?”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探子飞奔而入,跪倒在地,神色慌张:“报——!启禀太公!高……高太尉派来的催粮官到了!正在庄外叫骂,说我们办事不力,迟迟不交粮草,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祝朝奉心中一惊。 “还说……太尉爷听说了我们首战失利,损兵折将的消息,雷霆震怒!说我们若是三日内再不拿下二龙山的前哨,或者交出足够分量的‘投名状’,就要……就要把我们祝家庄当做通匪论处,满门抄斩!” “什么?!”祝朝奉闻言,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高俅,比那武松还要狠啊! 投靠了他,不仅要出钱出粮出人,还要受这等鸟气! 稍有不慎,就是满门抄斩! “投名状……投名状……”祝朝奉喃喃自语,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大厅中央的栾廷玉身上,又看了看地上的金银。 一个可怕而又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如毒草般疯长。 高俅要投名状,要替罪羊。 这次战败,总得有人负责。 如果是自己儿子负责,那祝家就完了。 但如果是栾廷玉负责呢? 如果是“栾廷玉通敌卖国,导致战败”,而祝家庄“大义灭亲,清理门户”,并将这通敌的“罪证”献给高俅…… 那不仅能洗脱祝家庄的罪名,还能向高太尉表忠心,甚至还能得到赏赐! 这个念头一出,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祝朝奉缓缓抬起头,看着栾廷玉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怀疑,而是赤裸裸的杀意。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教师,”祝朝奉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如今高太尉逼得紧,咱们祝家庄已是危在旦夕。既然你说你是清白的,那你可愿为祝家庄做一件事,以证清白?” 栾廷玉虽然心寒,但看到太公如此模样,还是心软了,抱拳道:“太公请讲。只要能保全祝家庄,栾某万死不辞!” “好!好一个万死不辞!”祝朝奉点了点头,“其实也不难。只要教师交出兵权,暂且去后院歇息几日。待老夫向高太尉解释清楚,自会还教师一个公道。” “交出兵权?”栾廷玉一愣。 “怎么?不愿意?”祝彪在一旁阴恻恻地说道,“师父刚才还说万死不辞,现在连个兵权都舍不得?看来你果然心里有鬼,想留着兵权造反啊!” 栾廷玉看着这父子三人那贪婪、猜忌、狠毒的嘴脸,心中那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灭了。 他明白,兵权一交,自己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但他更明白,如果现在不交,以祝家父子的性格,恐怕立刻就会血溅当场。 “好。”栾廷玉深吸一口气,解下腰间的令牌,重重地拍在桌案上,“这兵权,我交!” “不仅是兵权,”祝朝奉指了指地上的包裹,“这些金银,乃是赃物,也得充公,作为献给高太尉的军资。” 栾廷玉惨然一笑:“拿去!都拿去!栾某身无长物,唯有一腔热血。既然太公不信,那这些身外之物,留之何用?” 说罢,栾廷玉也不再看众人一眼,转身大步向后堂走去。 那背影,萧索而决绝,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 看着栾廷玉离去,祝彪一把抓起桌上的兵符,眼中满是狂喜:“爹!兵权到手了!这下咱们可以……” 祝朝奉却摆了摆手,做了一个“杀”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兵权虽在手,但这人……留不得了。” “高太尉要的是投名状。一个活着的栾廷玉,随时可能翻供。只有死人,才最听话,才能把所有的罪名都扛下来!” “彪儿,龙儿,今晚设宴,就说给栾教师压惊。到时候……”祝朝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摔杯为号,刀斧手齐出,给我把他剁成肉泥!” “然后,把他的脑袋和这些金银,一起送到高太尉大营!” “就说……栾廷玉通匪谋反,已被我祝家庄正法!” 祝龙、祝彪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孩儿遵命!” …… 后院,栾廷玉的住处。 此时已是深夜,寒风呼啸。 栾廷玉独自坐在灯下,擦拭着那根相伴多年的熟铜棍。 棍身上映照出他那张略显苍老的脸庞,满是疲惫与苦涩。 “武寨主啊武寨主,你真是好手段。” “你没有杀我,却比杀了我还要狠。你让我看清了这世态炎凉,看清了这人心鬼蜮。” “这就是我效忠了十年的祝家庄吗?这就是我拼死守护的主公吗?”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三声轻微的叩击声。 “谁?”栾廷玉警觉地握住铜棍。 “师父,是我。阿福。” 窗户被轻轻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钻了进来。 这是栾廷玉在庄里收的一名心腹庄客,平日里最是机灵忠心。 阿福一脸惊恐,跪倒在栾廷玉脚下,颤声道:“师父!快跑吧!大祸临头了!” “怎么回事?” “小的刚才在前厅送茶,偷听到太公和两位公子的密谋。他们……他们要在今晚的酒宴上,设下埋伏,杀了师父,拿师父的人头去向高太尉请赏!还要把通匪的罪名全扣在师父头上!” “哐当!”栾廷玉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虽然早有预感,但当真相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时,那种被出卖、被背叛的剧痛,依然让他痛彻心扉。 “好!好个祝朝奉!好个祝家庄!”栾廷玉猛地站起身,浑身骨节爆响,一股滔天的怒火从胸中喷涌而出。 “我不负人,人却负我!”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他一把抓起熟铜棍,眼中杀气腾腾:“阿福,召集咱们的弟兄!这祝家庄,咱们反了!” 正是:忠心换来杀身祸,疑心生出断头台。忍无可忍终反目,铁棒怒火烧天来。 欲知栾廷玉如何杀出重围?祝家庄这场内讧将会如何收场?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六回:忍无可忍终反目,铁棒怒出祝家庄 诗云: 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头螳捕蝉。 昨日同袍今喋血,豪门一夜火连天。 忠良遭陷空遗恨,奸佞操刀自掘坟。 且看独龙成死地,方知天道饶过谁。 话说那“铁棒”栾廷玉,在后院精舍之中,听得心腹庄客阿福报信,方知那祝朝奉父子竟设下“鸿门宴”,要在酒席间以摔杯为号,将他剁成肉泥,献首级予高俅邀功。 这一番话,直如万箭穿心,将栾廷玉那一颗赤诚忠心,射了个千疮百孔。 “好!好个祝家庄!好个高太尉!”栾廷玉怒极反笑,那笑声凄厉,在这寒夜之中听来,竟如夜枭啼血。 他猛地站起身来,浑身骨节爆响,一身煞气透体而出,震得那窗棂都在瑟瑟发抖。 “我栾廷玉自问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间对得起他祝家老小!十年护院,几次出生入死,到头来,竟落得个‘借头一用’的下场!”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那柄六十斤重的熟铜棍,单手抚摸着冰凉的棍身,眼中杀机毕露。 “既是不仁不义之辈,我又何必愚忠送死?今日,不是鱼死,便是网破!” 栾廷玉转身喝道:“阿福!传我号令!召集那一班随我多年的亲随弟兄,全都披挂整齐,带上兵刃,到后院集合!咱们……杀出去!” “是!”阿福含泪领命,飞奔而去。 不消片刻,三十余名膀大腰圆的汉子,个个手持朴刀,背着弓箭,齐聚后院。 这些人皆是栾廷玉平日里一手调教出来的亲信,武艺高强,对他更是忠心耿耿。 栾廷玉看着这帮生死兄弟,沉声道:“弟兄们,祝朝奉听信谗言,要拿咱们的人头去向高俅老贼献媚。你们说,咱们该当如何?” 众汉子闻言,无不义愤填膺,齐声低吼:“反了!反了这鸟庄子!” “好!咱们走!”栾廷玉一挥熟铜棍,跨上早已备好的乌骓马,一马当先,朝着祝家庄的后门杀去。 …… 却说那聚义厅中,祝朝奉正端坐在主位之上,面前摆着一桌丰盛的酒席。 祝龙、祝彪分坐两旁,几十名刀斧手埋伏在帷幕之后,只等栾廷玉一来,便要动手。 此时,更鼓已敲了三下。 祝彪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门外:“爹,这都什么时候了,那栾廷玉怎么还没来?莫不是……走漏了风声?” 祝朝奉眉头微皱,正欲派人去催,忽听得庄后一阵喧哗,隐隐传来喊杀之声。 “怎么回事?!”祝朝奉大惊,霍然起身。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庄客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哭喊道:“太公!不好啦!栾廷玉……栾廷玉他造反啦!他带着一帮亲信,杀了守门的弟兄,正往后门闯呢!” “什么?!”祝彪闻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狞笑:“好啊!这厮果然反了!爹,你看,我就说他没安好心吧!这下好了,不用咱们找借口,他自己把罪名坐实了!” 祝朝奉气得胡须乱颤,重重地一拍桌子:“反贼!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传我命令!全庄出动!给我截住他!死活不论,只要脑袋!” “孩儿领命!”祝彪、祝龙早就等得手痒,当即提了兵器,带着早已埋伏好的几百名刀斧手,如狼似虎地扑向后院。 …… 祝家庄后门处,火把通明,杀声震天。 栾廷玉一条熟铜棍,使得如风车一般,当者披靡。 那些寻常庄客,哪里挡得住这尊杀神?碰着死,挨着伤,瞬间便被杀开了一条血路。 “栾廷玉!哪里走!”一声暴喝传来,只见祝彪骑着战马,手挺点钢枪,带着大队人马从侧面杀出,截断了栾廷玉的去路。 “逆贼!太公待你不薄,你竟敢背主作乱!”祝彪倒打一耙,厉声喝骂。 栾廷玉见是祝彪,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双眼瞬间变得血红:“祝彪小儿!你还有脸说‘恩义’二字?你们父子设下鸿门宴,欲害我性命,真当我栾廷玉是瞎子不成?!” “哼!通匪的奸贼,人人得而诛之!”祝彪也不废话,挺枪便刺,“今日便让你知道小爷的厉害!” “滚开!”栾廷玉怒吼一声,也不用招式,只是凭借着那一身神力,熟铜棍横扫而出,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砸向祝彪的枪杆。 “当——!”一声巨响,祝彪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发麻,差点连人带马被砸翻在地。 他心中大骇:这老东西,平日里切磋还留了几分力,今日这是要拼命啊! “大哥!快来助我!”祝彪不敢逞强,连忙呼救。 祝龙此时也已赶到,挥舞大刀加入战团。 祝氏兄弟二人,一左一右,夹攻栾廷玉。 周围数百名庄客更是将那三十几名亲随团团围住,箭如雨下。 栾廷玉虽然勇猛,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又要护着身后的兄弟,一时间竟冲不出去。 “放箭!射死他们!”祝朝奉在后方高声下令,那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 “嗖嗖嗖——!”密集的箭雨从四面八方射来。 栾廷玉拨打雕翎,护住周身,但他身边的亲随却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看着朝夕相处的兄弟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栾廷玉的心在滴血。 “祝老贼!你欺人太甚!”栾廷玉发出一声绝望而愤怒的咆哮。 他猛地从马鞍旁摘下一个火油葫芦——那是他平日里用来保养兵器的,此刻却成了复仇的利器。 他将火油泼在路旁的柴草堆上,火折子一晃。 “轰——!”烈火瞬间腾起,借着夜风,迅速蔓延开来。 祝家庄乃是依山而建,庄内多是木质结构的房屋和草料堆,这一把火,正好点在了风口上!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就一起死吧!”栾廷玉状若疯虎,熟铜棍带着火焰,所过之处,房屋崩塌,火光冲天。 祝家庄乱了!彻底乱了! 大火迅速吞噬了后院,向着前厅和粮仓蔓延。 庄客们顾不得追杀栾廷玉,纷纷忙着救火,哭喊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祝朝奉看着那冲天而起的大火,整个人都瘫软了:“我的庄子……我的家业啊!” …… 与此同时,离祝家庄五里外的高俅大营。 高太尉正睡得迷迷糊糊,忽听得帐外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何人喧哗?”高俅披衣而起,怒气冲冲地喝问道。 心腹亲将冲进大帐,一脸惊惶:“太尉爷!不好了!祝家庄……祝家庄起火了!火光冲天,杀声震野啊!” “什么?!”高俅大惊,连忙冲出大帐。 只见远处独龙冈方向,半边天空都被映得通红,那火势之大,即便是隔着五里地,也能感觉到一股热浪。 “这是怎么回事?”高俅惊疑不定,“莫非是祝家庄遭了二龙山的夜袭?”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监视祝家庄的斥候飞马赶回,滚鞍下马,急声道:“报——!太尉!祝家庄内乱了!据探子回报,是那祝家庄的教师栾廷玉,勾结二龙山的贼寇,里应外合,在庄内放火杀人!祝家父子正在与贼人混战!” 这斥候并未看清全貌,只是远远看到栾廷玉在大杀四方,又想起之前的传闻,便想当然地以为是栾廷玉勾结外敌造反。 高俅一听,顿时勃然大怒,气得直跳脚。 “反了!反了!果然是反了!”高俅指着火光冲天的祝家庄,咬牙切齿地骂道:“本太尉早就觉得那祝家庄不可靠!先是首战失利,损兵折将;接着又是推三阻四,不交粮草!原来他们早就跟武松那贼寇穿了一条裤子!这是在演戏给本官看啊!” 在高俅看来,这一切都解释通了:为什么秦明会诈败?为什么栾廷玉能毫发无伤地回来?为什么祝家庄迟迟不交投名状?原来,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他高俅的局! “好个祝朝奉!好个栾廷玉!竟敢把本太尉当猴耍!”高俅眼中的怒火比那祝家庄的大火还要旺盛。 他一把抽出腰间宝剑,厉声喝道:“传我将令!全军出击!给我围住祝家庄!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跑!” 身旁的参谋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尉,那祝家父子还在与栾廷玉厮杀,是否要……” “杀!”高俅面露狰狞,狠狠地挥剑斩断了面前的案几,“不管是姓祝的还是姓栾的,都是一丘之貉!都是反贼!既然他们想造反,那就让他们尝尝本太尉的手段!” “神机营何在?!” “末将在!”一名黑甲将军出列。 “把火炮给我拉上去!对准祝家庄,给我轰!狠狠地轰!不管里面是谁,统统给我轰成渣!” “诺!” 随着高俅一声令下,五万朝廷禁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那已经陷入火海的祝家庄涌去。 …… 祝家庄内,此时已是人间炼狱。 栾廷玉带着仅存的十几名兄弟,且战且退,终于杀到了庄门口。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放下吊桥突围之时,却绝望地发现,庄外的旷野上,不知何时已经亮起了无数的火把,宛如一条蜿蜒的长龙,将整个祝家庄围得水泄不通。 那一面面绣着“高”字的大旗,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高俅的大军?!”栾廷玉心中升起一股希望,难道是高太尉来救祝家庄了?若是如此,只要自己说明原委…… “太尉!我是栾廷玉!我有冤情!”栾廷玉站在城头,大声嘶吼。 然而,回答他的,不是援军的问候,而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响! “轰——!”一枚巨大的实心铁弹,呼啸着划过夜空,狠狠地砸在了祝家庄的寨墙之上。 碎石飞溅,烟尘滚滚。几名靠得近的庄客瞬间被砸成了肉泥。 紧接着,便是万炮齐发!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炮声响彻云霄,一枚枚炮弹如同流星火雨般落下。 有的砸塌了房屋,有的引燃了草料,有的直接落入人群,炸得血肉横飞。 高俅根本不给任何人解释的机会,他要的是毁灭,是泄愤,是彻底的屠杀!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刚赶到庄门口的祝朝奉,看着这一幕,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向着高俅大营的方向拼命磕头:“太尉爷!我是忠心的啊!我是被冤枉的啊!别开炮!别开炮啊!” 但是,他的声音在隆隆的炮火声中,显得是那么微弱,那么苍白。 祝彪也被炸懵了,一块飞石擦过他的额头,鲜血直流。 他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园,看着那无差别轰炸的官军,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些权贵眼里,他们这些土豪劣绅,哪怕再怎么表忠心,也不过是一条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爹!别磕了!他们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啊!”祝彪拉起祝朝奉,眼中充满了疯狂,“既然官逼民反,那咱们就真的反了!” 就在这时,栾廷玉也退了下来。 他看着这炼狱般的场景,看着那不分青红皂白屠杀的官军,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祝家负我!朝廷负我!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地? “栾教师!”祝龙此时也跑了过来,一脸的血污,“官军疯了!他们见人就杀!咱们……咱们合兵一处,杀出去吧!” 在死亡的威胁下,刚才还要打生打死的双方,此刻竟然产生了极其荒谬的“同仇敌忾”。 栾廷玉冷冷地看了祝氏父子一眼,眼中满是鄙夷。 “合兵?你也配?!”栾廷玉一棍扫开祝龙,指着身后仅存的七八个兄弟,大喝道:“弟兄们!祝家无义,高俅无道!这天地虽大,却已无路可走!今日,咱们就杀个痛快!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残存的几名亲随,跟着栾廷玉,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第一百二十七回:走投无路归龙山,武松再添一虎将 诗云: 猛虎落陷爪牙伤,穷途末路叹凄凉。 昨日豪门今成土,半世忠心付大江。 幸有英雄伸义手,拨开云雾见晴光。 铁棒终归二龙主,再添虎翼震八荒。 话说那“铁棒”栾廷玉,带着仅存的七八名亲随,趁着夜色与火光的掩护,从祝家庄西门突围而出。 此时,他浑身浴血,盔甲破碎,胯下乌骓马也早已是大汗淋漓,喷着白沫。 回头望去,只见那经营了十数年的祝家庄,已是一片火海,喊杀声、哭嚎声、炮火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人间炼狱。 “祝家庄……完了。”栾廷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并非是为了那贪婪凉薄的祝家父子,而是为了自己这半生错付的忠心,为了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却惨死在自己人刀下的弟兄。 “师父!咱们往哪儿走?”阿福捂着流血的胳膊,气喘吁吁地问道。 栾廷玉茫然四顾。 往东?那是高俅的大军,去了就是送死。 往南?那是梁山泊,宋江与他有仇,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往北?那是京城方向,如今他背着“通匪反贼”的罪名,官府海捕文书一下,天下虽大,竟无他容身之地! “为今之计。”栾廷玉苦涩地说道,“也只能投靠二龙山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 还没等他们跑出多远,前方的树林中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一队打着“高”字旗号的官军骑兵,如鬼魅般拦住了去路。 “在那儿!那就是反贼栾廷玉!” “太尉有令!拿住栾廷玉者,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这队官军约有三五百人,个个如狼似虎,看到栾廷玉就像看到了移动的金山银山,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该死!高俅这老贼,竟然在此处也设了伏兵!”栾廷玉大怒,熟铜棍一摆,喝道:“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双方瞬间撞在一起。 栾廷玉虽勇,但毕竟是强弩之末,再加上身边兄弟个个带伤,人数又处于绝对劣势,一时间险象环生。 “噗!”一名亲随替栾廷玉挡了一刀,惨叫着倒下。 “二狗子!”栾廷玉眼眶崩裂,一棍将那名官军砸得脑浆迸裂,但更多的官军却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难道……我栾廷玉今日就要命丧于此?”栾廷玉心中绝望,手中熟铜棍越舞越慢,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那令人厌恶的嚣张笑声。 “哈哈哈!栾廷玉!你跑不了了!” 栾廷玉回头一看,只见祝彪和祝龙带着百十名残兵败将,竟然也从西门逃了出来,正朝着这边冲来。 这祝家兄弟也是命大,在乱军中竟然杀出了一条生路。 此时见到栾廷玉被官军围困,祝彪非但没有丝毫“同仇敌忾”的意思,反而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大哥!你看!那是官军!”祝彪指着前方的官军大喊,“咱们把栾廷玉献给官军,说不定还能将功折罪,保住一条性命!” 祝龙一听,也是眼睛一亮:“三弟说得对!都是这老东西害了咱们!把他交出去!” 这两人为了活命,竟然无耻到了极点,不想着怎么逃命,反而还要在这个时候对栾廷玉落井下石! “栾廷玉!你这反贼!纳命来!”祝彪大喝一声,挺枪便刺,竟然是想和官军一起夹击栾廷玉!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栾廷玉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人心竟然可以黑到这种地步! 前有官军重围,后有旧主背刺。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罢罢罢!今日便是死,我也要拉你们这群畜生垫背!”栾廷玉彻底疯狂了,他不顾身后的官军,猛地调转马头,熟铜棍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狠狠砸向祝彪。 就在这英雄末路、生死一瞬之时——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响,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紧接着,西面那原本漆黑一片的山坡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宛如一条蜿蜒的火龙,瞬间照亮了半边天空。 一面巨大的黑底红字战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秦”字! “谁敢动我二龙山看中的人!”一声暴喝,如平地焦雷,滚滚而来。 只见一员猛将,骑着赤炭火龙驹,手提“碎山”狼牙棒,一马当先,如同一团烈火般从山坡上冲了下来。 在他身后,两千二龙山精骑,个个黑盔黑甲,杀气腾腾,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席卷而来! 正是“霹雳火”秦明! “二龙山的人马?!”官军和祝家兄弟同时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在几十里外的二龙山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祝彪吓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秦明哪里跟他们废话?他一挥狼牙棒,吼道:“儿郎们!给我杀!那个穿红袍的小白脸留给我,其他人,一个不留!” “杀啊——!”二龙山铁骑如猛虎下山,瞬间冲入了战场。 那些官军原本正围攻栾廷玉,哪里料到会有这般变故? 再加上他们本就是步兵为主,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骑兵冲锋,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 秦明更是一马当先,直奔祝彪而去。 “小畜生!爷爷等你多时了!”秦明眼中凶光毕露。 前两次为了演戏,他憋屈得要死,这次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杀一场了! “秦……秦明?!”祝彪见是秦明,吓得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就跑。 “哪里跑!”秦明哪里肯放过他?赤炭火龙驹脚力极快,几个呼吸间便追到了祝彪身后。 “着打!”秦明大喝一声,手中“碎山”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下。 祝彪慌忙举枪招架。 “咔嚓!”一声脆响,那根混铁点钢枪竟被狼牙棒生生砸断! 狼牙棒去势不减,重重地砸在了祝彪的后背上。 “噗——!”祝彪惨叫一声,口喷鲜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眼见是不活了。 “三弟!”祝龙见状大骇,想要逃跑,却被乱军裹挟,不知被谁一刀砍翻在地,瞬间被无数马蹄踏成了肉泥。 祝家庄最后的希望,就这样彻底破灭了。 而另一边,栾廷玉看着这如神兵天降般的二龙山人马,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官军被砍瓜切菜般屠杀,看着那个背叛他的祝彪被一棒打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们……是来救我的?” 就在他发愣的功夫,秦明已经杀散了周围的官军,策马来到了栾廷玉面前。 “栾教师!别来无恙啊!”秦明勒住战马,将那柄沾满鲜血的狼牙棒往得胜钩上一挂,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秦……秦将军?”栾廷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是特意来救我的?” “那是自然!”秦明大声道,“我家主公神机妙算,早就料到祝朝奉那老贼容不下你,更料到高俅会趁火打劫。所以特命俺在此接应,说是绝不能让忠良义士寒了心,更不能让英雄豪杰流了血!” 听到“绝不能让忠良义士寒了心”这几个字,栾廷玉这个铁打的汉子,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地一下流了下来。 他想起了祝家父子的猜忌陷害,想起了高俅的残暴无道,再看看眼前这为了救他不惜得罪朝廷大军的二龙山好汉。 两相对比,何止云泥? “主公……武寨主他……他真乃神人也!”栾廷玉哽咽难言。 “此地不宜久留!”秦明看了一眼远处越来越多的火光,知道高俅的大军主力正在赶来,“栾教师,快随我走!主公还在山上备好了庆功酒,等着给你接风呢!” “走!”栾廷玉再无犹豫,一抹眼泪,对着身后仅存的几名亲随喝道:“弟兄们!咱们这条命,是二龙山给的!从今往后,咱们就跟着武寨主干了!” “愿随教师!愿投二龙山!” 一行人汇合一处,在秦明的掩护下,迅速脱离了战场,向着二龙山方向疾驰而去。 …… 二龙山,聚义厅。 此时已是东方大白。 武松一身戎装,站在厅前,目光炯炯地望着山下蜿蜒而来的火龙。 “回来了!”身旁的鲁智深、杨志等人也是一脸喜色。 不一时,秦明带着栾廷玉等人来到了厅前。 栾廷玉翻身下马,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快步走到武松面前,“扑通”一声,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 “罪将栾廷玉,叩见主公!” 这一跪,跪得心悦诚服,跪得死心塌地。 “栾教师快快请起!”武松连忙上前,双手扶起栾廷玉,看着他那一身血污和憔悴的面容,动情地说道:“栾教师受苦了!是武松来迟,让你受惊了!” 栾廷玉抬起头,虎目含泪:“主公言重了!若非主公神机妙算,派秦将军相救,栾某此刻早已是乱军中的一具枯骨!祝家无义,高俅无道,天下之大,竟只有这二龙山,才是栾某的容身之地!” “从今往后,栾廷玉这条命,就是主公的!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主公一句话,栾某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好!”武松重重地拍了拍栾廷玉的肩膀,大笑道,“我有栾教师相助,何愁大事不成?何惧那高俅老贼?” “来人!设宴!为栾教师压惊!为我二龙山再添一员虎将贺喜!” “贺喜主公!贺喜栾教师!”堂下众将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这一刻,二龙山的声势达到了顶峰。 收服了栾廷玉,不仅意味着二龙山多了一员五虎级别的猛将,更意味着独龙冈这颗钉子被彻底拔除,二龙山的势力范围进一步扩大。 而且,更重要的是,武松的“仁义”之名,随着救下栾廷玉这件事,必将传遍江湖,让更多像栾廷玉这样怀才不遇、被逼无奈的好汉心向往之。 酒宴之上,觥筹交错。 栾廷玉换上了一身新衣,虽然伤势未愈,但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好。 他端着酒杯,敬了武松,又敬了秦明、鲁智深等人,彻底融入了这个新的集体。 酒过三巡,武松放下酒杯,面色微凝,看向栾廷玉:“栾教师,如今祝家庄已灭,独龙冈已成废墟。那高俅老贼虽然暂时退去,但必不甘心。依你之见,他下一步会如何行事?” 栾廷玉放下酒杯,沉吟片刻,正色道:“主公,属下在祝家庄时,曾听闻高俅军中有不少精通地利的幕僚。如今祝家庄已毁,陆路失去了依托,且有我二龙山重兵把守。高俅若想强攻陆路,势必损兵折将,且旷日持久。” “他此番出征,皇帝给了死命令,要速战速决。以属下对高俅那贪生怕死又急于求成的性格推断,他定然不敢再走这凶险万分的陆路。” 武松嘴角微扬:“那他会走哪里?” 栾廷玉手指蘸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一条线:“水路!” “高俅带来了神机营,拥有强大的火炮优势。他若改走水路,利用战船和火炮,直接从水面突进梁山泊,便可避开我二龙山的锋芒,直捣宋江的老巢!” “而且……”栾廷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属下听说,梁山水军头领李俊、三阮等人早已出走。如今梁山水寨空虚,根本无力抵挡高俅的水师。这对高俅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软柿子!” “哈哈哈哈!”武松与闻焕章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 “栾教师果然见识不凡!”武松赞道,“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我们费尽心机,打祝家庄,除了要得到你这员虎将,更重要的一点,就是要——逼高俅下水!” 栾廷玉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心中对武松的敬佩更是如滔滔江水。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主公的算计之中! 从诈败诱敌,到离间计,再到如今的逼敌改道,这一环扣一环,简直是天衣无缝! “主公真乃神人也!”栾廷玉由衷赞叹。 武松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渐渐升起的朝阳,目光深邃而坚定。 “高俅既然喜欢水,那就让他去水里玩玩吧。那梁山泊的水,虽然少了真龙,但用来淹死几只旱鸭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传令下去!”武松猛地转身,声音铿锵有力。 “命人在独龙冈一带大张旗鼓,修筑工事,摆出一副要与高俅决战陆路的姿态!声势造得越大越好!” “我们要把高俅最后一点走陆路的念头,也给他彻底掐灭!” “是!”众将轰然应诺。 随着武松的一声令下,二龙山这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再次全速运转起来。 而在几十里外的高俅大营中,看着祝家庄的废墟和前方“重兵把守”的险关,高俅终于做出了那个武松期待已久的决定。 一场决定梁山泊命运的大战,即将在那八百里水泊之上,拉开帷幕。 正是:猛虎归山添翼飞,奸臣丧胆路难为。此时方显英雄策,祸水东引向水隈。 欲知高俅如何改走水路?那早已是惊弓之鸟的宋江又将如何应对?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八回:陆路断绝走水路,祸水终向梁山流 诗云: 一计连环逼水军,独龙冈下草木深。 金沙滩头风浪起,祸水滔滔漫鬼门。 借刀杀人谁是主?坐山观虎笑红尘。 且看梁山惊弓鸟,难逃天网落凡尘。 话说那二龙山聚义厅中,一场欢庆收服栾廷玉的酒宴刚刚散去。 武松站在厅前的台阶之上,望着山下渐渐苏醒的营盘,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 “主公。”闻焕章手持羽扇,缓步走到武松身侧,“如今栾廷玉已归,祝家庄已灭,这‘一石三鸟’之计的前两鸟已然入笼。接下来,便是那最关键的第三只鸟——逼高俅下水了。” 武松微微一笑,转身看向这位足智多谋的军师:“军师放心,这出戏,咱们已经唱到了最高潮,那高俅老儿若是还不入套,那他这太尉也就白当了。” “传令!”武松神色一肃,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令鲁智深、杨志、秦明三位头领,即刻率领本部人马,进驻独龙冈!” “要大张旗鼓!要旌旗蔽日!要在独龙冈的废墟之上,修筑更加坚固的工事,挖深壕沟,布满鹿角!” “更要放出风去,就说我二龙山要在独龙冈,与高太尉的五万大军决一死战!不死不休!” “遵命!” …… 随着武松的一声令下,二龙山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轰鸣运转。 无数的工匠、民夫被调往独龙冈。 原本已经被大火烧成废墟的祝家庄,在短短数日之内,便被改造成了一座更加狰狞、更加险要的战争堡垒。 那高耸的寨墙之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二龙山的战旗。 远远望去,只见黑云压城,杀气腾腾。 鲁智深更是亲自带着人,在必经之路上挖了无数个陷马坑,又在树林里埋设了不知多少绊马索和铁蒺藜。 这架势,摆明了就是要在陆路上,跟高俅死磕到底! ……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高俅大营。 高太尉正坐在中军大帐之中,眉头紧锁,一脸的愁容。 自从误杀了祝家父子,又听说栾廷玉投了二龙山,高俅的心情就没好过。 这不仅意味着他在山东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盟友,更意味着他想要通过陆路进攻梁山泊的计划,遭到了严重的阻碍。 “报——!”一名探马飞奔入帐,跪地禀报:“启禀太尉!前方独龙冈方向发现大量二龙山贼寇!他们正在日夜抢修工事,据险而守!看那旗号,鲁智深、杨志、秦明等贼首悉数到齐,兵力不下两万!而且……而且那栾廷玉也在其中,正帮着贼人布置防线!” “啪!”高俅气得狠狠摔了手中的茶杯,破口大骂:“栾廷玉这反骨仔!本太尉当初就该直接把他剁了!现在倒好,成了武松的走狗,反过来咬本太尉一口!” 一旁的参军幕僚见状,小心翼翼地上前劝道:“太尉息怒。如今独龙冈已被贼人占据,地势险要,且有栾廷玉这等地头蛇助阵,若是强攻陆路,只怕……只怕伤亡惨重啊。” “废话!本太尉难道不知道吗?”高俅瞪了他一眼,“可是皇上给了死命令,要咱们速战速决,踏平梁山!如果不走陆路,难道还能飞过去不成?” 那幕僚眼珠一转,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献计道:“太尉,陆路虽险,但这水路……未必不可行啊。” “水路?”高俅一愣。 “正是!”幕僚指着帐中悬挂的地图,分析道:“太尉请看,这梁山泊四面环水,若是走陆路,必须先攻破独龙冈,再经过李家道口,那是层层关卡,步步惊心。但若是走水路……” 幕僚的手指顺着济州府的水门,划过宽阔的水面,直指梁山泊的核心——金沙滩。 “咱们这次带来了神机营,火炮犀利。只要调集足够的战船,将火炮架在船头,那就是水上的移动炮台!一路轰过去,什么水寨、旱寨,统统都能轰成渣!” “而且……”幕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下官听闻,那梁山泊的水军头领李俊、三阮等人,早已因为不满宋江而离山出走。如今梁山水寨空虚,剩下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小鱼小虾。咱们以神机营之威,对付这群没头的苍蝇,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高俅听着听着,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也露出了贪婪和兴奋的光芒。 “对啊!本太尉怎么没想到?”高俅一拍大腿:“那宋江现在就是只没牙的老虎,水军更是个空架子!咱们有坚船利炮,为什么要跟武松那群亡命徒在陆地上死磕?直接走水路,直捣黄龙,岂不痛快?!” “而且,”高俅阴恻恻地笑道,“只要咱们灭了宋江,完成了皇上的差事,到时候再回过头来收拾二龙山也不迟!那时候,携大胜之威,量那武松也不敢造次!” “太尉英明!”幕僚连忙拍马屁,“此计乃是避实击虚,上上之策啊!” 高俅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拍板:“好!就依此计!传我将令!停止进攻独龙冈!全军转道济州府水门!” “征调所有民船、渔船,哪怕是把门板拆了,也要给本太尉凑齐船只!” “把神机营的火炮,全部给老子搬上船!这一次,老子要让宋江尝尝,什么叫‘水上阎王’!” 随着高俅一声令下,五万大军如同转向的洪流,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独龙冈方向,朝着济州府的水门涌去。 …… 独龙冈上,二龙山的寨墙之后。 武松、闻焕章、栾廷玉等人,正站在高处,用千里镜观察着高俅大军的动向。 当看到那连绵不断的旌旗开始转向,朝着济州府方向移动时,武松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成了!”栾廷玉放下千里镜,长出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敬佩:“主公神算!那高俅老贼果然如主公所料,放弃了陆路,改走水路了!” 闻焕章摇着羽扇,笑道:“这一步棋走活了,剩下的,就是看戏了。高俅这五万旱鸭子,加上那沉重的火炮,上了船就是活靶子。虽然梁山水军凋零,但那八百里水泊本身就是一道天险。若是宋江还有几分脑子,利用芦苇荡和水汊子打游击,高俅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不。”武松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宋江没那个脑子了。他现在已经被吓破了胆,一心只想着怎么求饶,怎么保命。他绝对不会想到主动出击,只会龟缩在金沙滩死守。” “而死守……”武松冷笑一声,“那就是给高俅的神机营当靶子!” “不过,这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了。”武松转过身,看着身后这一众虎狼之师,朗声道:“传令下去!独龙冈防线不必撤,留少许人马虚张声势即可。主力大军,随我悄悄撤回二龙山!” “咱们就在山上看戏!看那高俅如何火烧水泊,看那宋江如何……穷途末路!” …… 正是:祸水东引终入局,坚船利炮震天衢。梁山梦断烟波里,谁是英雄谁是愚? 第一百二十九回:及时雨惊惶欲请降,吴学究定计毁神机 诗云: 水陆连营十万兵,风云变色鬼神惊。 忠义堂前悲白发,神机营里响雷声。 求生未必真无路,破釜沉舟死后生。 莫道梁山气数尽,且看智多星布阵。 话说高俅在济州府水门,尽起五万精锐,又征调了数千艘大小战船,旌旗蔽日,浩浩荡荡杀入八百里水泊。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梁山泊。 忠义堂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宋江瘫坐在虎皮交椅上,面如土色,双眼无神。 他看着堂下那些个个面带惊惶的头领,只觉得心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宋江喃喃自语,“五万大军,神机营火炮,还有那高俅的誓死之心……这哪里是来剿匪,分明是来灭族的啊!”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白绫,那是他用来挂在旗杆上乞降的。 “军师……”宋江看向一旁的吴用,声音嘶哑,“高俅来势汹汹,我等水军凋零,陆路又无险可守。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不如挂出白旗,向高太尉请罪吧。或许……或许看在我们曾有招安之心的份上,能饶过众兄弟一条性命。” “哥哥!”吴用闻言,手中羽扇猛地一顿,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严厉之色。 他霍然起身,几步走到宋江面前,一把按住了宋江想要递出白绫的手。 “哥哥糊涂啊!”吴用厉声喝道,“若是往日,咱们兵强马壮,手握筹码,向朝廷招安,那叫‘受抚’。可如今,高俅是奉了皇命,带着必杀之心来的!他为了掩盖之前的败绩,为了向童贯示威,为了向官家交差,绝不会接受我们的投降!” “现在乞降,那就是伸着脖子给人家砍!那就是自寻死路!” 宋江被吴用这一喝,吓得一哆嗦,手中的白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那该如何是好?”宋江带着哭腔说道,“打又打不过,降又不让降,难道真的要让兄弟们都死在这里吗?” 吴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身看向悬挂在厅中的水泊地图,目光闪烁。 “哥哥,高俅虽然来势汹汹,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 “弱点?”宋江一愣,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什么弱点?” 吴用指着地图上的水面,冷笑道:“高俅乃是北方人,带来的这五万禁军,也多是旱鸭子。他们虽然船多势众,但未必懂得水战的门道。在这八百里水泊中,风向、水流、暗礁、芦苇荡,哪一样不是我们的天然屏障?” “可是……”宋江苦着脸道,“咱们的水军主力都跑了啊!三阮、李俊、张顺……这些好汉都不在了,剩下的那些小鱼小虾,哪里是神机营的对手?” “神机营……”吴用眼中精光一闪,“不错,我们真正恐惧的,并非那五万旱鸭子,而是那船上的神机营火炮!那些火炮威力巨大,射程极远,若让他们在水面上肆无忌惮地轰击,咱们的水寨确实守不住。” “但是!”吴用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狠,“火炮虽猛,却是个死物。它架在船上,那船就是它的腿。如果我们能断了它的腿,让它沉到水底去喂鱼,那高俅还有什么可怕的?” 宋江听得云里雾里:“军师的意思是……毁了神机营?” “正是!”吴用重重地点头,“只要我们能想办法,凿沉装载火炮的战船,毁了神机营,那就是折了高俅的翅膀!没了火炮,那些只会晕船的北方兵,在水里就是待宰的羔羊!” “可是,谁去凿沉?”宋江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咱们现在哪里还有能在水底凿船的好手?” 吴用看着宋江这副颓废模样,心中暗叹一口气,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哥哥,你莫非忘了,咱们梁山上还有两位水军头领,虽不似阮氏三雄那般名声显赫,但也有一身好水性,且对哥哥忠心耿耿。” “谁?” “童威、童猛!” 宋江一愣,脑海中费力地搜索着这两个名字。 “地进星出洞蛟童威?地退星翻江蜃童猛?”宋江有些迟疑,“这两人……不是李俊的跟班吗?李俊走的时候,他们怎么没跟着走?” 吴用解释道:“这两人原是浔阳江上的私盐贩子,水性极佳,号称‘能湖海行船’。当年随李俊上山,却因为阮氏三雄太过耀眼,一直被压着一头,只能做个副将。李俊出走时,他们因感念哥哥往日的‘义气’,留了下来。只是哥哥这几日心烦意乱,一直未曾重用他们。” “如今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吴用劝道,“哥哥,这两人虽然名气不大,但也是实打实的水军头领。若是哥哥能将他们召来,许以高官厚禄,重金赏赐,再将统领水军的大权交给他们,他们定会感激涕零,誓死效命!” 宋江听了,眼中终于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花。 “对!对!还有童家兄弟!”宋江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礼贤下士的招牌表情,“快!快传童威、童猛二位兄弟来忠义堂!我有要事相商!” …… 此时,梁山泊的一处偏僻水寨中。 童威和童猛两兄弟正坐在一条破旧的战船上,这两人长得颇为相似,都是身材精瘦,皮肤黝黑,一看便是常年在水里讨生活的好手。 此时两人都喝着闷酒。 这几日,山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高俅大军压境的消息早已传开,人人自危。 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头领们,走的走,逃的逃,剩下的也是惶惶不可终日。 “大哥,”童猛仰头灌了一口烈酒,愤愤地说道,“这日子没法过了!李俊大哥他们走了,咱们当初怎么就没跟着一起走呢?现在留在这儿,给宋江那黑厮陪葬吗?” 童威叹了口气,放下酒碗,看着远处茫茫的水面:“老二,慎言。咱们虽然没走,但也未必就是死路一条。李俊大哥临走前曾暗示过,若事不可为,可另寻出路。只是……咱们兄弟受了梁山的恩惠,如今大难临头,若是就这么跑了,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第一百三十回:忆往昔埋没二蛟龙,赏金银启用童家将 “恩惠?”童猛冷笑一声,“什么恩惠?咱们上山这么多年,立过多少功劳?可那个宋江,眼里只有那些招安派。咱们兄弟也就是个凑数的,连个正经的水军头领都没捞着!现在要死了,他才想起咱们来了?” 正说着,忽见几名喽啰飞奔而来,气喘吁吁地喊道:“童威头领!童猛头领!大喜!大喜啊!” “喜从何来?”童威眉头一皱。 “宋公明哥哥有令,请二位头领速去忠义堂议事!说是……说是有重任相托!” 童威和童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与疑惑。 “重任?”童猛嘀咕道,“这时候找咱们,准没好事。别是让我们去当炮灰吧?” “不管怎么说,先去看看。”童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是真让我们送死,咱们也不是泥捏的。若是……真有机会翻身,那咱们兄弟的出头之日,也许就到了!” …… 诗云: 从来名将起草莽,未必英雄出庙堂。 浔阳江上双蛟隐,水泊滩头万古芳。 黄金台上招贤士,白玉阶前拜将王。 若非危局识良骏,怎得翻江覆海狂? 忠义堂内,灯火通明。 童威、童猛两兄弟刚一跨进大门,便觉得今日的气氛有些不同。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宋江,此刻竟然亲自降阶相迎,脸上堆满了那久违的、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哎呀!二位贤弟!可把哥哥我想死了!”宋江一把拉住两人的手,那亲热劲儿,仿佛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重逢一般。 童威、童猛受宠若惊,连忙跪拜:“小弟童威(童猛),参见公明哥哥!” “快起!快起!”宋江亲自将二人扶起,拉着他们一直走到虎皮交椅旁,按着他们坐下。 “二位贤弟,今日请你们来,哥哥我是要向你们赔罪啊!”宋江说着,竟然真的对着二人深深一揖。 这一下,把童家兄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跳起来回礼:“哥哥这是折煞我们了!小弟们何德何能,敢受哥哥大礼?” 宋江叹了口气,一脸悔恨地说道:“往日里,哥哥我有眼无珠,只看到阮氏三雄的勇猛,却忽略了二位贤弟的大才。让二位贤弟受委屈了,这是哥哥的过错啊!” “如今高俅老贼大军压境,咱们梁山水军凋零,哥哥我日夜忧心,这才想起军师曾言,二位贤弟乃是浔阳江上的蛟龙,有着翻江倒海的本事。哥哥我真是后悔莫及,若早用二位贤弟,何至于此?” 童威听了这话,心中虽然还有些芥蒂,但也难免有些感动。毕竟宋江是梁山之主,能如此低声下气地认错,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哥哥言重了。我兄弟二人本事低微,承蒙哥哥收留,已是感激不尽,哪里敢有怨言?”童威抱拳道。 “不!你们有本事!”吴用在一旁适时地插话道,“二位兄弟,你们的本事,我和公明哥哥都看在眼里。如今正是用人之际,高俅那厮虽然船多,但多是旱鸭子。只要二位兄弟肯出马,统领水军,定能大破敌军!” 宋江趁热打铁,大手一挥:“来人!” 只见几名亲兵抬着几个沉甸甸的托盘走了上来。红布揭开,金光闪闪,银光耀眼。 那是整整五百两黄金,一千两白银,还有二十匹上好的蜀锦! 童猛的眼睛瞬间直了。他在浔阳江贩私盐,虽然也赚些钱,但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的辛苦钱。眼前这堆积如山的金银,比他这辈子见过的都要多! “这……”童威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只是见面礼!”宋江豪气干云地说道,“只要二位贤弟肯接下这副担子,这点金银算什么?事成之后,更有重赏!” 说罢,宋江从案上拿起两枚崭新的令箭,郑重地递到二人面前。 “从今日起,我封童威为梁山水军正总管,封童猛为副总管!统领全寨剩余的两千多名水军,以及所有战船、物资!一切水战事宜,皆由你二人做主,不必请示!全寨上下,见令如见我,谁敢不从,军法从事!” “正总管?!副总管?!”童家兄弟彻底蒙了。这可是以前李俊、阮小二才有的位置啊!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这个位置会落在自己头上! 这不仅是权力,更是地位,是尊严!一种从未有过的被重视、被信任的感觉,瞬间充斥了兄弟二人的胸膛。 那种多年来被压抑、被埋没的委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哥哥!”童威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眼中泛起泪光:“蒙哥哥如此厚爱,委以重任,童威敢不效死?!” 童猛也跟着跪下,大声吼道:“哥哥放心!咱们兄弟这就去把高俅那老贼的船底给凿穿了!让他知道知道,咱们童家兄弟不是吃素的!” “好!好兄弟!”宋江扶起二人,眼中也湿润了,“有二位贤弟这句话,哥哥我就放心了!这梁山的安危,就全托付给你们了!” …… 话说那童威、童猛二兄弟,受了宋江重金厚赏,又被封为水军正副总管,可谓是一步登天。 二人并非不知宋江这是“临急抱佛脚”,但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也是“士为知己者死”。 哪怕是为了那五百两黄金,为了这得来不易的高位,他们也得豁出命去拼一把。 回到水寨,童威看着眼前这两千多名稀稀拉拉、装备简陋的水军,心中不禁一沉。 这些人,大多是原本水军中的老弱病残,精锐早已随李俊等人出走。 船只也是破旧不堪,甚至还有不少是临时征调的渔船。 “大哥,这……这能打吗?”童猛咽了口唾沫,有些心虚。 第一百三十一回:定战术四策破坚船,练水鬼誓死护梁山 童威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栏杆:“不能打也得打!咱们收了人家的钱,坐了人家的位,要是这时候怂了,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再说了,咱们兄弟在浔阳江贩私盐那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高俅那帮旱鸭子,未必就是咱们的对手!” 说罢,童威大步走上点将台,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弟兄们!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在嘀咕,咱们这点人,这点破船,怎么跟高俅的五万大军拼?” 底下众喽啰一阵骚动,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但是!”童威声音陡然拔高,“我要告诉你们!高俅那帮人,虽然船大炮利,但他们不懂水!到了这八百里水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这里,是咱们的地盘!” “而且,公明哥哥说了,此战若胜,人人有赏!看到没有?”童威指着旁边堆积如山的酒肉,“这些都是给咱们壮行的!吃饱了喝足了,跟那帮狗官拼了!赢了,荣华富贵;输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拼了!拼了!”在酒肉和赏银的刺激下,众喽啰的士气终于被调动起来。 稳住了军心,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战术布置。 童家兄弟深知,若是正面硬刚,他们这点破船还不够高俅的神机营塞牙缝的。 必须得扬长避短,发挥水军灵活机动的优势。 经过一夜的苦思冥想,结合吴用的建议和多年的实战经验,童威定下了“四策破敌”的战术。 次日清晨,水寨校场之上,童威开始分派任务。 “听好了!高俅的船大,咱们的船小。船大有船大的好处,稳当;船小有船小的好处,灵活!咱们就要利用这个‘灵’字!” 童威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策,接舷战!高俅的神机营火炮虽然厉害,但那是远程打的。一旦咱们贴上去了,他们的火炮就成了摆设!到时候,咱们就用钩索搭住他们的船舷,跳上去跟他们肉搏!咱们水军兄弟虽然少,但在晃动的甲板上,咱们站得稳,他们站不稳!这就是咱们的优势!” “第二策,撞击战!”童威指向旁边正在加紧改造的几十艘渔船,“咱们在这些船头上加装了铁尖和硬木,这就是‘冲角船’!一旦开战,咱们就瞅准了机会,死命往他们的大船侧面撞!只要撞破一个洞,他们的大船就得沉!咱们船小,沉了不可惜;他们船大,沉一艘就够他们心疼半天的!” “第三策,远程打击!”童猛接过话茬,“咱们虽然没有火炮,但咱们有弓箭,有投石机!咱们在芦苇荡里,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专门射他们的帆,烧他们的篷!让他们在水里晕头转向,找不到北!” “第四策,也是最狠的一招!”童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火攻!咱们搜集了全山的硫磺、火油、干草,装满了五十艘破船。只要风向对了,咱们就把这些火船点着了冲过去!高俅的船队为了互相照应,肯定排得密密麻麻,一旦烧起来,那就是火烧连营,谁也跑不了!” 众喽啰听得连连点头,原本心中的恐惧也消散了不少。 这四条计策,条条都是针对高俅的软肋,听起来确实有搞头。 “可是……”一名老水手犹豫道,“总管,这些计策虽然好,但要想实施,咱们得靠近大船才行啊。高俅的火炮那么猛,咱们还没靠近,恐怕就被轰成渣了。” 童威点了点头:“问得好!这就需要一帮不怕死的兄弟,去给大部队开路!去给火炮‘拔牙’!”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我需要五百名水性最好的兄弟,组成‘水鬼营’!每人带上凿子、锤子,还有芦苇管。一旦开战,咱们就潜到水底下去!他们在上面打炮,咱们在下面凿船!只要凿穿了船底,他们的火炮再厉害,也得沉到水里喂王八!” “这活儿九死一生,我不强求!愿意去的,赏银五十两,战死抚恤加倍!不愿意去的,留在船上放箭!”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我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不一会儿,五百名精壮汉子便站了出来。 他们大多是浔阳江带来的老底子,水性极佳,胆气也壮。 “好兄弟!”童威激动地拍着他们的肩膀,“我童威虽然不才,但也绝不当缩头乌龟!这水鬼营,我亲自带队!” “大哥!”童猛急道,“你是主帅,怎能身犯险境?这水鬼营,我来带!” “不行!”童威断然拒绝,“这一战关系重大,你在船上指挥大局,我在水下凿船!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见大哥心意已决,童猛也不再争辩,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哥放心!我在上面,一定把火力吸引过来,给你们创造机会!” …… 接下来的几日,梁山水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训练场。 童威、童猛拿着宋江给的金银和令箭,大刀阔斧地整顿水军。 那些原本士气低落的喽啰们,见有了新头领,而且这头领出手阔绰,赏罚分明,顿时也有了精气神。 童威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底下这两千多号虽然装备简陋、但眼神中重新燃起斗志的兄弟,心中豪气顿生。 “弟兄们!”童威大声喊道,“以前咱们是后娘养的,没人疼没人爱。现在公明哥哥把水军交给了咱们,把梁山的命交给了咱们!这是咱们露脸的时候!谁要是给老子丢了人,老子第一个不饶他!” “不丢人!跟他们干!”众喽啰齐声呐喊。 童猛在一旁补充道:“大家也别怕高俅那老贼人多船大。咱们军师说了,那都是些旱鸭子!咱们是谁?咱们是水里的祖宗!到了水里,那就是咱们的天下!” “大哥,你说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 …… 水面上,战船穿梭,演练着接舷、撞击的战术;芦苇荡里,弓弩手练习着如何在摇晃的小船上射中目标;水底下,五百名水鬼含着芦苇管,在冰冷的湖水中练习着潜行和凿船。 虽然时间紧迫,装备简陋,但在死亡的威胁和金钱的激励下,这支残破的水军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而此时,高俅的庞大舰队,已经逼近了梁山水域。 第一百三十二回:高太尉巨舰压水泊,神机营火炮显凶威 诗云: 楼船百尺压惊涛,战鼓如雷震九霄。 火炮千门齐怒吼,水龙万丈卷狂潮。 书生空有屠龙技,壮士难挡霹雳刀。 莫道梁山无死地,今朝祸水漫荒郊。 话说那高太尉,既然打定了主意要走水路,便是雷厉风行。 他不仅从济州府调集了原本的水军战船,更是强征了周遭四府八县的民船、商船、渔船,只要是能下水的,统统都被官军征用。 短短数日,济州水门外的水面上,便聚集了数千艘大小船只。 大者如楼船,高达数丈,分上下三层,可容纳数百人;小者如快舟,轻便灵活,穿梭于大船之间。 高俅站在旗舰“平寇号”的最高层,手扶栏杆,极目远眺。 只见旌旗蔽日,帆影连天,那一艘艘战船首尾相连,一直延伸到水天相接之处,当真是气吞山河,威风八面。 “好!好啊!”高俅抚须大笑,心中那口被武松压抑许久的恶气,此刻终于舒缓了几分。 “太尉神威!”一旁的幕僚连忙拍马屁,“有此雄师,何愁梁山不破?那宋江小儿若是见了这般阵仗,只怕不用打,就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哈哈哈!说得好!”高俅得意洋洋,“传令下去!神机营各就各位,火炮装填!全军开拔!目标——金沙滩!” “呜——呜——”随着一阵苍凉而雄浑的号角声响起,庞大的舰队开始缓缓移动。 冲在最前面的,是数十艘体型庞大、船体坚固的楼船。 这些楼船的甲板上,经过了特殊的加固,每一艘都架设了数门乃至十数门神机营的火炮。 黑洞洞的炮口昂首向天,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而在楼船之后,则是密密麻麻的运兵船和粮船,载着五万精锐禁军和无数的粮草辎重,如同一条贪婪的巨蟒,向着梁山泊游去。 …… 与此同时,梁山水寨。 童威、童猛兄弟二人,正站在了望塔上,神色凝重地注视着远方。 虽然隔着老远,但那遮天蔽日的帆影,以及顺风传来的隆隆战鼓声,依然让整个水寨都感受到了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大哥,来了!”童猛紧了紧手中的钢刀,手心里全是冷汗。 童威眯着眼睛,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楼船。 “果然如军师所料,高俅把火炮都架在了大船上。”童威沉声道,“传令下去!第一队快船,出击!记住,不要硬拼,只是试探!我要看看这神机营的火炮,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是!” 随着令旗挥动,芦苇荡中冲出二十余艘轻便的小舟。 每艘船上只有三五名水手,赤着上身,奋力划桨,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官军的船队。 这些小舟轻便灵活,在水面上忽左忽右,飘忽不定,意图以此来干扰官军的视线,并寻找接近大船的机会。 “报——!前方发现贼船!”官军旗舰上,了望手高声示警。 高俅举起千里镜看了一眼,不屑地冷哼一声:“区区几艘破渔船,也敢来送死?神机营何在?” “末将在!”一名身穿铁甲、满脸烟熏火燎痕迹的将军出列,正是神机营统领。 “给本太尉轰!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朝廷天威!” “得令!”神机营统领转身,手中令旗猛地向下一挥:“开炮!” “轰!轰!轰!轰!”刹那间,数十艘楼船上的火炮同时怒吼! 那一刻,天地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从炮口喷涌而出,伴随着浓烈的硝烟,数十枚巨大的实心铁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带着凄厉的尖啸声,狠狠地砸向了那二十余艘梁山小舟。 “不好!快散开!”童威在了望塔上看得真切,脸色大变,嘶声吼道。 然而,火炮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还没等那几艘小舟做出反应,炮弹便已落下。 “砰!”一枚炮弹直接命中了一艘小舟的船头。 那脆弱的木板在沉重的铁弹面前,简直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碎裂纷飞。 整艘小舟连同船上的几名水手,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炸成了无数碎片,散落在水面上,染红了一片波涛。 “轰!”又是一枚炮弹落在了两艘小舟中间,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那激起的冲天水柱,竟高达数丈! 巨大的冲击力掀起狂澜,将那两艘小舟直接掀翻扣在水里,船上的水手还没露头,就被随之而来的巨浪吞没。 眨眼之间,二十余艘小舟便折损过半。 剩下的几艘见势不妙,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往前冲?掉转船头,拼了命地往回逃。 “哈哈哈!痛快!痛快!”高俅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看到了吗?这就是蝼蚁撼树!这就是螳臂当车!传令下去,继续开炮!追着打!别让他们跑了!” “轰轰轰——!”炮声隆隆,硝烟弥漫。 官军的楼船一边推进,一边肆无忌惮地倾泻着火力。 那些逃跑的小舟,在密集的炮火覆盖下,就像是在暴风雨中挣扎的落叶,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 “该死!这火炮太猛了!”童威一拳砸在栏杆上,指节发白。 他虽然早就听吴用说过神机营厉害,但亲眼见到这毁天灭地的威力,还是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在那恐怖的射程和威力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水性、灵活的小舟,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大哥!怎么办?再这么打下去,咱们连靠近都做不到啊!”童猛急得直跳脚。 童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硬拼!绝对不能硬拼!”童威咬牙道,“传令!所有船只,退入芦苇荡!那是咱们唯一的屏障!我就不信,他的火炮还能把这八百里芦苇荡全都轰平了!” “撤!快撤!”凄厉的鸣金声响起。 梁山水军如同受惊的鱼群,纷纷掉头,钻进了那茂密无边的芦苇荡深处。 …… “太尉!贼人退进芦苇荡了!” “追!”高俅大手一挥,意气风发,“传令全军,压上去!神机营继续轰击!把那片芦苇荡给本太尉烧平了!把那群老鼠都逼出来!” 庞大的舰队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缓缓逼近了芦苇荡的边缘。 “轰!轰!轰!”火炮继续轰鸣,炮弹落入芦苇荡中,炸断了无数芦苇,激起了漫天泥水。 更有那带着火药的开花弹,引燃了枯黄的芦苇,火光在风中蔓延,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躲在芦苇荡深处的童威等人,被熏得眼泪直流,咳嗽不止。 “咳咳……大哥,这高俅老贼太狠了!他是想把咱们活活烧死啊!” 童威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烧死?没那么容易!”他看着周围那纵横交错的水道,看着那虽然被炸得七零八落但依然茂密的芦苇,心中有了计较。 “高俅虽然炮火猛,但他犯了一个大忌!”童威冷声道,“他的船太大,太笨重!在这宽阔的水面上,他是霸主;但只要把他引进来……那就是咱们的天下!” “传令下去!”童威压低声音,“所有人,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跟他们兜圈子!把他们往深处引!往水浅的地方引!往暗礁多的地方引!” “还有,告诉水鬼营的兄弟们,别急着动手!等他们的大船挤在一起动弹不得的时候,那就是咱们动刀子的时候!” “是!” …… 第一百三十三回:诱敌深芦荡迷踪影,施火攻焦灼连环船 诗云: 水战从来非力敌,全凭地利与天时。 芦花深处藏兵甲,烟雨迷蒙掩战旗。 猛虎入林终失势,蛟龙得水展雄姿。 且看烈火烧连壁,太尉兵锋一旦迟。 话说那高太尉,立于旗舰“平寇号”楼船之上,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他眼见神机营火炮之威,不过片刻之间便将梁山泊前来试探的小舟轰得粉碎,心中那股傲气更是如烈火烹油,越发不可收拾。 “哈哈哈!本太尉早就说过,这梁山草寇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高俅抚掌大笑,指着前方烟波浩渺的水面,“传我将令!全军压上!追击那群败兵!今日务必要直捣金沙滩,活捉那宋江黑厮!” “太尉!”一旁的随军幕僚见状,心中隐隐不安,忍不住再次上前劝阻,“前方水域情况不明,且那大片芦苇荡中恐有伏兵。我军大船吃水深,若贸然深入,只怕……” “怕什么?!”高俅此时已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逆耳忠言?他一挥衣袖,打断了幕僚的话,“本太尉有神机营在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区区几根芦苇,还能挡住我大宋的天兵不成?再敢言退者,立斩不赦!” 幕僚无奈,只得唯唯诺诺退下。 随着高俅一声令下,庞大的官军舰队,如同被血腥味吸引的巨鲨,调整航向,朝着那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芦苇荡深处猛扑而去。 …… 与此同时,躲在芦苇荡深处的童威、童猛兄弟,正透过密密的芦苇缝隙,死死盯着逐渐逼近的官军大船。 “来了!”童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大哥,这高俅老贼果然中计了!他真敢把大船往这芦苇荡里开!” 童威紧了紧手中的单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老贼狂妄自大,以为凭几门火炮就能横行无忌。今日,咱们就让他知道知道,这八百里水泊的厉害!” “传令下去!”童威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喝道,“各部依照计划行事!第一队、第二队诱敌深入,只许败不许胜,把他们往‘迷魂荡’里引!第三队准备火船,只待风向一变,即刻出击!” “是!” 随着一声令下,芦苇荡中顿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梆子声。 原本隐藏在芦苇丛中的数十艘梁山快船,突然现身,对着官军的前锋船队放了一通冷箭,随后便调转船头,大呼小叫地向着芦苇荡深处逃窜。 官军前锋见状,哪里肯放过这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一个个嗷嗷叫着,催动战船紧追不舍。 然而,这一追,却是追出了大麻烦。 这梁山泊的芦苇荡,水道纵横交错,如同迷宫一般。 水面下更是暗礁密布,深浅不一。 梁山的水军常年在此操练,对这里的每一条水道、每一处暗礁都了如指掌,驾着小船在其中穿梭自如,如鱼得水。 可官军的大船就不一样了。 那高大的楼船,平日里在大江大河上航行倒是稳当,可到了这就如同大象进了瓷器店,处处受制。 “太尉!前面水道变窄了,大船过不去啊!” “太尉!左翼有船只搁浅了!动弹不得!” “太尉!咱们……咱们好像迷路了!” 不过半个时辰,坏消息便接二连三地传到了高俅的耳中。 原本整齐划一的官军船队,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前面的船进退不得,后面的船还在往前挤,为了避免碰撞,许多船只被迫挤在了一起,甚至有些船只因为互相撞击而受损,桅杆断裂,帆蓬纠缠。 “混账!都是一群废物!”高俅看着眼前乱糟糟的景象,气得直跳脚,“神机营呢?给本太尉轰!把前面的路给轰开!” 神机营的炮手们也是有苦难言。 这周围全是高过人头的芦苇,视线受阻,根本看不见敌人在哪儿。 盲目开炮,不仅打不到敌人,反而容易误伤自己人,甚至引燃周围的芦苇,烧到自己。 就在官军乱作一团之时,一直在暗中观察的童威,猛地抬头看了看天色。 原本平静的湖面上,不知何时起了一阵风。 “东南风!”童威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天助我也!正是此时!” 他霍然起身,拔出腰刀,指着前方挤成一团的官军船队,厉声大吼:“点火!放船!” “呼——!” 随着令旗挥动,隐藏在上风口的芦苇丛中,突然窜出了数十艘怪模怪样的小船。 这些小船上空无一人,却堆满了干草、硫磺、火油等易燃之物。 船尾处绑着几个大草人,穿着梁山水军的号衣,在风中摇晃,乍一看还以为是真人。 火把扔下,数十艘火船瞬间被点燃! 借着东南风的势头,这数十条火龙,咆哮着、翻滚着,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了处于下风口、动弹不得的官军船队! “不好!是火攻!”官军旗舰上,那幕僚看着迎面扑来的火海,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叫道:“快!快散开!快躲开啊!” 可是,此时此刻,哪里还能躲得开? 官军的船只为了互相照应,本来就排得密集,如今又挤在这狭窄的水道里,船挨着船,帆连着帆,根本就是动弹不得的活靶子! “轰!轰!轰!” 火船如同发疯的公牛,狠狠地撞进了官军的船阵之中。 那些装满了火油硫磺的小船,一撞上大船便炸裂开来,烈火瞬间顺着船舷、帆蓬蔓延开来。 “着火了!救火啊!” “快跑啊!烧过来啦!” 官军顿时大乱。 士兵们惊慌失措,有的忙着救火,有的想要跳水逃生,还有的为了争抢逃生的小艇而拔刀相向。 哭喊声、惨叫声、木材爆裂声、火油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响彻云霄。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转眼之间,官军的外围船队便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那些临时征调来的商船、渔船,大多是木质结构,哪里经得起这般烈火焚烧?不一会儿便被烧得只剩下了骨架,缓缓沉入水中。 “该死!该死!”高俅站在旗舰上,被浓烟熏得眼泪直流,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庞大舰队,竟然会在这小小的芦苇荡里,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神机营!给本太尉反击!把那些火船打沉!”高俅歇斯底里地吼道。 旗舰“平寇号”毕竟是主力战舰,不仅体型庞大,而且船体包有铁皮,具有一定的防火能力。 再加上它处于船队的中央位置,受到的波及相对较小。 此时听到太尉的命令,旗舰上的神机营炮手们强忍着恐惧和浓烟,调转炮口,对着冲过来的火船开火。 “轰!轰!” 毕竟是正规军的神机营,训练有素。 几轮炮击下来,确实打沉了几艘冲在最前面的火船,稍微缓解了一下火势的蔓延。 但是,这对于整个战局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周围的火势已经成燎原之势,无数官兵被烧死、烫死、淹死。 水面上漂浮着残破的船板和尸体,惨不忍睹。 “太尉!火势太大了!这里不能久留啊!”幕僚拉着高俅的袖子,苦苦哀求,“咱们快撤吧!先退出这芦苇荡再说!” “撤?”高俅双眼赤红,一把推开幕僚,“本太尉统领五万大军,若是连一群草寇都没见到就撤了,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立足?怎么向皇上交代?!” “不许撤!给我顶住!”高俅拔出宝剑,砍翻了一名想要逃跑的亲兵,厉声喝道,“谁敢言退,这就是下场!” 在高俅的淫威之下,官军勉强稳住了阵脚。 旗舰周围的几艘主力楼船,凭借着坚固的船体和密集的火力,硬生生地在火海中撑开了一片安全区域。 看着虽然损失惨重,但并未伤及根本的官军船队,躲在暗处的童威眉头紧锁。 “大哥,火攻虽然厉害,但那高俅老贼的旗舰太硬了,烧不动啊!”童猛焦急地说道,“而且风向好像有点变了,火势有点压不住了。” 童威看着那艘虽然被烟熏火燎、但依然屹立不倒的“平寇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第一百三十四回:出洞蛟舍命撞敌舰,翻江蜃凿底沉神机 诗云: 水战惊天鬼神愁,蛟龙舍死觅封侯。 神机火炮沉泥底,热血丹心染碧流。 撞破楼船惊太尉,凿穿铁壁显奇谋。 从来富贵险中求,今日方知命不留。 话说那梁山泊水面之上,烈火烹油,浓烟滚滚。 童威的一把大火,借着东南风势,确实烧毁了不少官军外围的商船与渔船。 然而,高俅的旗舰“平寇号”及周遭数十艘主力楼船,皆是在此次出征前特意加固过的,船体包有铁皮,更兼备有水龙、沙袋等灭火之物。 待那第一波火势稍减,官军依仗人多势众,竟是硬生生将旗舰周围的大火给扑灭了。 “轰!轰!轰!”随着浓烟稍散,那些令人胆寒的神机营火炮,再度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这一次,炮火更加猛烈,更加精准。 一枚枚实心铁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那些正在撤退或还在纠缠的梁山小舟。 水面上炸起一道道冲天水柱,伴随着无数破碎的木板和残肢断臂,场面惨烈至极。 芦苇荡边缘,童威死死盯着那艘巍然不动的“平寇号”,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嘴角已渗出血丝。 “该死!这龟壳太硬了!”童猛在一旁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焦急地吼道,“大哥!火攻不成,弟兄们死伤惨重,再这么下去,咱们这点家底都要被轰光了!” 童威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此刻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若不能毁掉那些火炮,不仅这水战要输,连带着梁山泊也要守不住。 拿了宋江的钱,立了军令状,若是败了,回去也是个死。 “老二!”童威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怕死吗?” 童猛一愣,随即狞笑道:“大哥说的什么屁话!咱们兄弟在浔阳江上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什么时候怕过死?” “好!”童威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早已被火星烧得千疮百孔的战袍,露出一身黝黑精壮的腱子肉,大喝道,“既然烧不死他,那咱们就撞沉他!凿沉他!” 童威指着远处那些还在喷吐火舌的楼船,厉声道:“我带‘冲角船’队,从水面上冲过去,吸引他们的火力,若是能撞沉几艘最好,若是撞不沉,也要把他们的阵脚撞乱!” “你!”童威重重地拍了拍童猛的肩膀,“你带‘水鬼营’的五百兄弟,趁着我们吸引火力的功夫,潜过去!记住,别的船不用管,专找那些架着大炮的楼船!给老子凿!把船底凿穿!让那些铁疙瘩都滚到水底下去喂王八!” 童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哥保重!我在水底下听动静,只要上面一乱,我就动手!” “去吧!” 两兄弟在战火纷飞的芦苇荡中,互道珍重,随即分头行动。 童猛嘴里咬着一把锋利的分水峨眉刺,腰间挂着锤子、凿子,领着五百名同样装束的“水鬼”,如同五百条无声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水面上,童威翻身跳上一艘特制的“冲角船”。 这船不大,却极为狭长,船头用厚重的铁皮包裹,被打磨得如同刀锋般尖锐,船舱内更是填满了沙石,以此增加撞击时的重量。 “敢死队的弟兄们!”童威站在船头,手中鬼头刀向天一指,嘶声吼道,“荣华富贵,就在今日!高俅老贼想要咱们的命,咱们就先要了他的船!不怕死的,跟老子冲!” “冲!冲!冲!” 三十艘冲角船,载着梁山水军最后的亡命徒,在童威的带领下,如同一群发了疯的饿狼,划破弥漫的硝烟,向着官军那庞大的楼船阵列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报——!太尉!贼寇又有船冲过来了!” “平寇号”上,高俅正指挥着神机营轰击,闻言举起千里镜一看,不由得冷笑一声:“哼,又是这种小船?看来这宋江也是黔驴技穷了。神机营,给我瞄准了轰!来多少沉多少!” “轰轰轰——!” 密集的炮火再次覆盖了水面。 童威站在船头,只觉得耳边全是炮弹呼啸的声音。 “左满舵!避开水柱!”他大声指挥着。 这冲角船虽然沉重,但在老练的水手操纵下,竟也显得颇为灵活,在炮火激起的水柱间穿梭蛇行。 “砰!” 即便如此,火炮的密度实在太大。不远处,一艘冲角船被一枚开花弹直接命中船舱。 伴随着一声巨响,整艘船瞬间解体,船上的十几名弟兄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炸上了天。 童威的心在滴血,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艘正在喷火的官军楼船。 近了!更近了!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 距离越近,火炮的命中率就越高,但同样,火炮的射击死角也就越大。 “弟兄们!加速!冲进死角!撞上去!”童威声嘶力竭地怒吼。 剩下的二十余艘冲角船,在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划船的水手们个个青筋暴起,几乎将木桨划断。 官军楼船上的弓弩手开始放箭,箭如飞蝗。 “举盾!”船上的刀盾手举起盾牌,护住划船的兄弟。哪怕是被箭矢射中,只要不是要害,也没人停下手中的动作。 终于,童威的座船冲破了重重火网,来到了那艘楼船的侧翼。 此时,楼船上的火炮因为角度问题,已经无法射击船舷下方的目标。船上的官兵只能搬起石头、滚木往下砸。 童威看着眼前那高耸如墙的船舷,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撞!” “轰隆——!!!”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声。 那是钢铁与木材的惨烈碰撞,那是生命与死亡的最后博弈。 童威脚下的冲角船,借着极高的速度和巨大的惯性,狠狠地撞击在官军楼船的吃水线附近。 那锋利如刀的铁质撞角,毫无阻碍地撕裂了楼船厚实的木板,深深地嵌入了船腹之中。 木屑纷飞,船体剧震。楼船上的官兵被这一撞,震得东倒西歪,甚至有几个倒霉鬼直接从甲板上跌落水中。 “咔嚓!咔嚓!”冲角船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船头尽毁,船身也开始断裂进水。但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那艘巨大的楼船侧舷,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破洞,湖水如决堤般汹涌灌入。 “撞沉了!撞沉了!”童威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狂笑不止。 “弟兄们!弃船!跳帮!杀上去!” 此时冲角船即将沉没,留在船上就是死。 童威一马当先,将手中的钩索甩上楼船的栏杆,手脚并用,如同一只灵巧的猿猴,几下便窜上了楼船的甲板。 身后的敢死队员们也纷纷效仿,如下饺子般跳上敌船,与那些惊慌失措的官兵展开了血腥的肉搏。 一时间,甲板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童威一把鬼头刀舞得风雨不透,所过之处,官兵纷纷倒地。他也不恋战,专门往那些炮位上冲,见人就砍,见炮就毁。 与此同时,其他冲角船也纷纷撞上了各自的目标。有的撞毁了敌船,有的虽然没撞沉,但也死死地卡在了敌船身上,让敌船动弹不得。 原本整齐的官军船阵,被这群不要命的疯狗一冲,顿时大乱。 而这混乱,正是水底下的童猛等待已久的机会。 …… 水面之下,幽暗深邃。 童猛像一条滑腻的游鱼,贴着船底潜行。他口中含着一根细长的空心芦苇管,管头露出水面一寸,以此换气。 在他身后,五百名水鬼如同幽灵般散开,各自寻找着目标。 水面上的爆炸声、撞击声传到水底,变成了沉闷的“嗡嗡”声。透过浑浊的湖水,童猛隐约可以看到头顶那一个个巨大的阴影——那是官军楼船的船底。 “找到了!”童猛锁定了一艘吃水极深的楼船。这艘船比其他的都要沉,显然上面装载了重物——定然是神机营的火炮! 童猛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十几名水鬼立刻围了上来。他们像壁虎一样吸附在长满青苔的船底板上,从腰间摸出特制的凿子和铁锤。 这种凿子名为“透骨锥”,尖端极其锋利,专门用来破船。 “叮!叮!叮!” 水下传来了密集的敲击声。如果是平时,这种声音很容易被船上的人察觉。但此刻,水面上炮火连天,喊杀震野,这细微的敲击声完全被掩盖了过去。 楼船的木板虽然厚实,但也经不住这般专业的破坏。不一会儿,一块船板就被凿穿了。 童猛拔出凿子,一股强劲的水流瞬间喷涌而出,冲在他的脸上。但他没有停,反而挥手示意兄弟们继续扩大战果。 他们不仅凿穿船板,还用特制的铁钩,勾住船板的缝隙,利用杠杆原理,将整块船板硬生生撬开! “哗啦——!” 随着一块巨大的船板脱落,一个脸盆大小的破洞出现在船底。湖水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恶龙,咆哮着冲入船舱。 童猛嘿嘿一笑,在水底吐出一串气泡,一蹬腿,游向了下一个目标。 …… 水面上,高俅正被那些不要命的梁山“跳帮队”搞得焦头烂额。 虽然官军人数众多,很快就压制住了冲上船的梁山水军,但这种混乱让神机营的炮火不得不停了下来。 “太尉!不好了!船……船漏水了!”突然,一声惊恐的尖叫从底舱传来。 高俅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脚下的甲板猛地一倾。 “怎么回事?!”高俅大惊失色,连忙抓住栏杆才没摔倒。 只见不远处的一艘装载着十门大炮的主力楼船,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一侧倾斜。 船上的官兵惊慌失措,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乱跑。 “堵住!快堵住啊!”船上的将领嘶声力竭地吼道。 可是,那是船底破了大洞,哪里是那么容易堵住的? 随着船体倾斜角度越来越大,那些原本固定在甲板上的沉重火炮,固定绳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崩断声。 “崩!崩!”几声脆响之后,绳索断裂。几千斤重的神机炮,失去了束缚,顺着倾斜的甲板滑落下去。 “不——!”在那名将领绝望的眼神中,那几门价值连城的火炮,撞碎了船舷,重重地砸进了水里,激起冲天的水花,瞬间没了踪影。 紧接着,整艘楼船也彻底失去了平衡,侧翻在水中,缓缓下沉。船上的几百名官兵和炮手,如下饺子般落入水中,在漩涡中挣扎呼救。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太尉!左翼‘定海号’也进水了!” “太尉!右翼‘镇波号’正在下沉!” “太尉!我们的旗舰……好像也在进水!”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原本威风凛凛的楼船战队,此刻仿佛中了邪一般,一艘接一艘地出现状况。 有的船底突然喷出水柱,有的船身莫名其妙地断裂,有的则是像喝醉了酒一样在水面上打转。 高俅看着这一幕,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水鬼!是水鬼凿船!”高俅虽然不懂水战,但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指着水面,歇斯底里地吼道:“弓弩手!往水里射箭!射死他们!射死他们啊!” 可是,水鬼在水底几米深的地方,箭矢射入水中,力道大减,根本伤不到他们分毫。 反倒是那些笨重的楼船,因为进水下沉,上面的火炮纷纷滑落入水。 “咚!咚!咚!”那是火炮落水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高俅的心坎上,敲碎了他的野心,也敲碎了他的胆魄。 那些被他视作“镇国神器”、也是他此次出征最大倚仗的神机营火炮,就这样在他眼皮子底下,一门接一门地葬身鱼腹! “完了……我的神机营……完了……”高俅瘫软在甲板上,眼神空洞。 没有了火炮,他这五万不习水性的旱鸭子,在这八百里水泊中,就是没牙的老虎,甚至连那群驾着小船的草寇都不如! 此时,童威已经浑身是血地杀回了自己的小船上。他看着那些正在下沉的官军楼船,看着那些落水的火炮,发出了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高俅老贼!爷爷送你的这份大礼,你可还满意?!” 水面上,梁山水军士气大振。 “官军船沉了!火炮没了!” “弟兄们!杀回去!痛打落水狗!” 原本躲在芦苇荡里放冷箭的梁山小船,此刻全部冲了出来。他们围着那些行动不便、正在下沉的官军大船,尽情地射箭、投石,甚至扔火把。 失去了火炮压制的官军,彻底乱了阵脚。大船之间互相碰撞,士兵们争相跳水逃生,却因为身穿重甲而迅速沉底。 整个水面,乱成了一锅粥。鲜血染红了湖水,浮尸遍野。 这场惨烈的水战,从清晨杀到黄昏。直到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高俅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换乘了一艘轻便的快船,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岸边。 而他带来的那支庞大舰队,连同那威震天下的神机营,大半都折戟沉沙,永远地留在了这片水泊之中。 童威、童猛两兄弟,站在残破的船头,浑身伤痕累累,却如标枪般挺立。 他们赢了。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虽然带来的弟兄死伤过半,但他们做到了!他们凿沉了神机营,折断了高俅的翅膀,守住了梁山泊这最后一道防线! 正是:舍命一搏惊天地,凿穿巨舰泣鬼神。神机尽丧东流水,方显英雄是草根。 欲知此战之后梁山损失几何?恼羞成怒的高俅又将采取何种疯狂的报复?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五回:损兵折将两千众,虽胜犹败宋江愁 诗云: 水泊惊魂鬼哭嚎,神机火炮化尘涛。 三千壮士沉沙底,一将功成万骨焦。 捷报传来心已碎,强颜欢笑意难消。 莫言胜负由天定,且看愁云锁眉梢。 话说那梁山泊水面之上,硝烟散尽,残阳如血。 一场惊天动地的水上搏杀,终于落下了帷幕。 官军的庞大舰队,在高俅的狼狈逃窜中,丢盔弃甲,大半沉入了湖底。 尤其是那被高俅视若珍宝的神机营火炮,更是全军覆没,一门也没能带回去。 这对于梁山来说,无疑是一场辉煌的大胜。 然而,当童威、童猛兄弟二人,带着残存的水军回到金沙滩水寨时,整个水寨却并没有多少欢呼声,反而笼罩在一片沉重的死寂之中。 童威浑身是伤,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童猛更是脸色苍白,因为在水下待的时间太长,嘴唇都冻得发紫。 而在他们身后,原本出发时浩浩荡荡的两千多名水军,如今能站着的,不过寥寥数百人。 剩下的,要么躺在担架上呻吟,要么……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冰冷的水底。 “大哥……”童猛看着身后那一具具抬上岸的尸体,声音哽咽,“咱们……咱们胜了,可是……” 童威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别说了。咱们拿了人家的钱,立了军令状,这就是咱们的命。好在……咱们没输!” …… 忠义堂内,灯火通明。 宋江端坐在虎皮交椅上,表面上虽然保持着寨主的威严,但那双紧紧抓着扶手的手,却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白。 “报——!”一名探子飞奔入堂,跪地禀报:“启禀哥哥!水军大捷!童家兄弟凿沉了官军楼船,毁了神机营火炮!高俅老贼大败亏输,已经逃回岸上了!” “好!好!好!”宋江闻言,猛地站起身来,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吴用也是长出了一口气,轻摇羽扇道:“童家兄弟果然不负众望!毁了神机营,高俅就是没牙的老虎,不足为惧了!” 堂下众头领也是一片欢腾,仿佛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快!快请二位功臣上山!”宋江急切地吩咐道。 不多时,童威、童猛二人步履蹒跚地走进了忠义堂。 两人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大哭:“哥哥!小弟们……回来了!” 宋江见二人如此狼狈,心中一惊,连忙走下台阶,亲自扶起二人:“二位贤弟快起!你们是大功臣啊!怎么哭成这样?” 童威抹了一把眼泪,从怀中掏出一本沾满了血迹的名册,颤抖着递给宋江。 “哥哥……咱们虽然毁了神机营,但是……但是……” 宋江接过名册,翻开一看,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只见那名册之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画着一个触目惊心的红叉。 “出征两千三百人……含敢死队五百人……水鬼营五百人……”宋江的手在颤抖,“生还者……不足三百……” “什么?!”吴用闻言,手中的羽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两千多兄弟……就这么没了?”这可是梁山水军最后的家底啊!虽然李俊他们带走了精锐,但留下的这些人,也是梁山泊赖以生存的屏障。如今这一仗,虽然赢了,却是把老本都赔光了! 童猛哭道:“哥哥!那些火炮太猛了!咱们的小船根本靠不近!敢死队的弟兄们是用命去填啊!水鬼营的弟兄们也是……好多人凿穿了船底,却被漩涡卷进去,再也没上来……” 忠义堂内,原本欢快的气氛瞬间凝固。 众头领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一股兔死狐悲的凄凉。 宋江看着手中的名册,心如刀绞。 这两千多人,不仅仅是数字,更是他宋江手中的筹码,是他将来招安的本钱。如今一下子折损殆尽,就算打赢了高俅,梁山也元气大伤,以后还拿什么跟朝廷讨价还价? “惨胜……这是惨胜啊……”宋江喃喃自语,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但是,作为寨主,他此刻绝不能表现出丝毫的软弱和动摇。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脸上重新挤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二位贤弟!切莫悲伤!”宋江大声说道,“虽然兄弟们伤亡惨重,但他们的血没有白流!他们毁了神机营,保住了梁山泊!他们是咱们梁山的英雄!是大宋的忠魂!” “传我将令!”宋江环视四周,声音铿锵有力,“阵亡将士,每人抚恤白银五十两,家属由山寨终身赡养!童威、童猛二位兄弟,居功至伟,赏黄金千两,良马十匹,锦缎百端!加封为梁山水路兵马大总管!” “多谢哥哥!”童威、童猛虽然心中悲痛,但见宋江如此厚赏,也只得谢恩。 “来人!摆酒设宴!为二位英雄庆功!为阵亡的英灵祭奠!” 酒宴摆下,虽然酒肉丰盛,但众人的兴致却并不高。 宋江端着酒杯,强颜欢笑,一杯接一杯地敬酒,嘴里说着鼓舞人心的话,但那眼神深处,却藏着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这一仗虽然赢了,但梁山的水上防线已经名存实亡。没了水军,没了战船,梁山泊这八百里水面,就不再是天险,而是一条通途。 高俅虽然没了火炮,但他还有数万精锐步骑。一旦他反应过来,放弃水战,改走陆路强攻,或者是利用大船搭建浮桥强行登陆……梁山,还能守得住吗? 酒过三巡,宋江借口不胜酒力,回到了后堂。 一进门,他便瘫软在椅子上,手中的酒杯摔得粉碎。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宋江抱着头,痛苦地呻吟。 吴用跟着走了进来,看着宋江这副模样,也是长叹一声。 “哥哥,事已至此,悲伤无益。”吴用低声道,“虽然水军没了,但好歹神机营也没了。高俅现在就像没牙的老虎,短期内应该不敢再轻易下水。” “那他会怎么办?”宋江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他会退兵吗?” 吴用摇了摇头,面色凝重:“以高俅的性格,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这次是奉旨剿匪,若是退兵,就是抗旨,也是死罪。” “那他……” “他只有一条路。”吴用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梁山泊边缘的一处浅滩上,“弃船登陆,强行攻山!” 宋江闻言,身子猛地一颤。 “登陆……攻山……”如果是以前,宋江根本不怕。梁山兵强马壮,猛将如云,又有险关可守。 可现在呢?武松、鲁智深等步军天罡早已另立山头,且成了梁山的死对头,马军统领霹雳火秦明,也已降了武松,而豹子头林冲也已经远走高飞。 剩下的李逵虽然勇猛但无谋。 现在的梁山,不仅水军空了,陆军也是缺兵少将,人心涣散。 面对高俅那数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京营禁军,如果真的打起阵地战、攻坚战……宋江不敢再想下去了。 “军师,我们……还有胜算吗?”宋江的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吴用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胜算……不足一成。” “但是!”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我们能守住!只要能拖住高俅!拖到他粮草不济,拖到朝廷生变!或许有一线生机!” “撑住……撑住……”宋江喃喃自语,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但他心里清楚,这或许只是吴用的安慰之词。在那即将到来的钢铁洪流面前,这残破的梁山泊,还能撑多久?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正是:惨胜如败泪满襟,强颜欢笑掩愁心。水军尽殁屏障去,虎狼之师已逼临。 欲知高俅在失去神机营后会如何疯狂报复?梁山泊能否挡住官军的登陆攻势?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六回:失利炮太尉怒火盛,弃水路强行登陆战 诗云: 一将无能累三军,神机尽丧泪沾襟。 贪功冒进成画饼,恼羞成怒祸更深。 弃舟登岸寻死路,背水一战也堪沉。 莫道梁山气数尽,且看残阳照孤林。 话说那高太尉,在梁山泊水面上吃了败仗,神机营火炮全军覆没,自己也险些葬身鱼腹,好不容易才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逃回岸边。 此时的他,发髻散乱,那一身原本光鲜亮丽的金甲,也被烟熏火燎得不成样子,活脱脱像个从灶膛里爬出来的叫花子。 “太尉!太尉您没事吧?”几名幸存的将领连滚带爬地围了上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滚开!”高俅一脚踹翻了想要搀扶他的亲兵,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远处水面上还在燃烧的残骸,听着那些还在挣扎呼救的哀嚎声,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憋屈得想要吐血。 败了!又败了!上次在二龙山,败给了武松;这次在梁山泊,竟然败给了那群早已没了爪牙的草寇! 而且还是在拥有绝对优势、拥有神机营火炮的情况下,败得如此彻底,如此丢人! “宋江!童威!童猛!我高俅誓杀汝等!”高俅仰天怒吼,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太尉息怒!”随军幕僚战战兢兢地上前劝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如今我军虽失了火炮,船只损毁严重,但这五万精锐步骑主力尚在。咱们……咱们还是有机会的。” “有机会?”高俅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幕僚,“没了火炮,没了大船,咱们拿什么跟那帮水鬼斗?难道让你下水去咬死他们吗?” 幕僚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硬着头皮说道:“太尉,下官以为,这水战既然失利,咱们何不……何不弃水登岸?” “弃水登岸?” “正是!”幕僚指着地图上梁山泊边缘的一处浅滩,分析道,“太尉请看,此处名唤‘鸭嘴滩’,地势平坦,且距离梁山主寨并不算远。虽然咱们没了大船,但剩下的运兵船和木板足以搭建浮桥,或者直接强行冲滩登陆。” “那宋江之所以能赢,全靠水鬼凿船和火攻。若是到了陆地上,咱们这五万京营禁军,个个披坚执锐,那群只会钻水的草寇,哪里是咱们的对手?” 高俅听了这话,原本狂躁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虽然不懂军事,但也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那就是人多,装备好,且都是旱鸭子,到了陆地上肯定比在水里强。 而且,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皇上下了死命令,必须剿灭梁山。如果现在退兵,那就是抗旨不遵,加上损兵折将、丢了神机营的大罪,回去就是个死。 唯一的活路,就是拿下梁山,将功补过! “好!”高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依你之言!传我将令!全军集结!把所有剩下的船只,不管是破的还是好的,统统给我集中起来!” “咱们不跟他们在水里玩了!咱们上岸!直接杀上梁山!把宋江那个言而无信的小人,还有那群不知死活的草寇,统统剁成肉泥!” …… 随着高俅一声令下,原本混乱不堪的官军开始重新集结。 虽然士气低落,但在高俅那“后退者斩”的严令下,士兵们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执行这道疯狂的命令。 无数的木板、船板被拆卸下来,铺在浅滩的淤泥上。 剩下的运兵船被强行推向岸边,作为临时的跳板。 “快!快!都给我动起来!” “谁敢磨蹭,老子砍了他!” 督战队的刀光在夕阳下闪烁,逼迫着那些刚刚死里逃生的士兵,再次踏上征途。 …… 与此同时,梁山水寨。 童威、童猛正在清点伤亡,救治伤员。虽然赢了,但这惨重的代价让每个人都高兴不起来。 “报——!”一名负责监视官军动向的探子飞快地划着小船赶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总管!不好了!官军……官军没有退兵!” “什么?!”童威霍然起身,“他们还要打?” “他们……他们正在鸭嘴滩强行登陆!”探子急道,“看那架势,是要弃船步战,直接攻山啊!” “该死!”童威一拳砸在栏杆上,“这高俅老贼疯了吗?刚吃了败仗还要强攻?” 童猛也是一脸焦急:“大哥,咱们的水军已经残了,根本无力再去阻拦他们的大规模登陆啊!而且鸭嘴滩那里水浅,咱们的大船过不去,小船过去了也是送死!” 童威看着那张伤亡名册,心中满是苦涩。 确实,若是水军完好,哪怕只是再多一千人,他也有信心在半渡击之,让高俅在登陆时付出惨重代价。可现在,能动的弟兄不足三百,还个个带伤。让他们去阻拦五万红了眼的官军,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没办法了。”童威长叹一声,“咱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只能看宋江哥哥和步军弟兄们的了。” “快!派人去忠义堂报信!让哥哥早做准备!” …… 忠义堂内。 宋江刚刚从“惨胜”的打击中缓过一口气,正与吴用商议着如何利用这场胜利向朝廷讨价还价,或者哪怕是拖延一下时间。 “报——!”探子的声音如同催命符,再次打破了忠义堂的宁静。 “启禀哥哥!高俅大军正在鸭嘴滩强行登陆!前锋已经上岸了!” “当啷!”宋江手中的茶盏再次落地,摔得粉碎。 “登……登陆了?”宋江面如死灰,颤抖着站起身来,“他……他不怕死吗?刚输了一阵,怎么还敢来?” 吴用也是脸色大变,手中的羽扇摇不下去了。 “看来,这高俅是被逼急了。”吴用沉声道,“他丢了神机营,回去也是死,所以只能孤注一掷,想要在陆地上找回场子。”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宋江六神无主,“咱们的马军主力都走了,步军也多是老弱,怎么挡得住这五万虎狼之师啊?” 吴用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哥哥莫慌!虽然官军登陆了,但这里毕竟是梁山!是咱们的地盘!”吴用走到地图前,指着鸭嘴滩通往梁山主寨的几条必经之路,说道:“高俅虽然人多,但地形不熟。咱们可以在这几处险要隘口设伏,利用滚木礌石阻击他们!” “另外,”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咱们还可以发动那些还没跑的喽啰,甚至家眷,只要能拿得动刀枪的,全都上!告诉他们,一旦官军攻破山寨,那就是鸡犬不留!要想活命,就得拼命!” 宋江听了,虽然心中依旧恐惧,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好!就依军师之计!”宋江咬牙道,“传令下去!全山戒备!所有步军头领,立刻带人去隘口布防!一定要把官军挡在山下!” 第一百三十七回:破旱寨宣郝双战死,失金枪徐宁不知踪 诗云: 水泊烽烟起四方,太尉兵马似虎狼。 双将碧血染黄土,金枪折戟暗无光。 忠义堂前悲声切,旱寨门外尸成行。 若是英雄知天命,何苦从贼自凄凉。 话说高俅下令大军弃船登陆,在鸭嘴滩安营扎寨,稍作休整后,便将矛头直指梁山的门户——正东旱寨。 这正东旱寨,乃是梁山泊东面的屏障,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驻守此处的,乃是“金枪手”徐宁、“丑郡马”宣赞以及“井木犴”郝思文三员大将,麾下亦有两三千精锐喽啰。 这日清晨,浓雾未散,战鼓声已震天动地。 高俅身披金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立于中军旗下,手中令旗一挥,大吼道:“给本太尉杀!打破旱寨,活捉徐宁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杀——!” 数万官军如潮水般涌向旱寨。 前锋营手持盾牌,顶着寨墙上射下的箭雨,架起云梯,发起了疯狂的冲锋。 寨墙之上,徐宁身披雁翎圈金甲,手持钩镰枪,面色凝重。他身旁的宣赞和郝思文也是神情肃穆,眼中透着决绝。 “兄弟们!高俅老贼这是要赶尽杀绝!咱们身后就是忠义堂,就是公明哥哥!今日唯有死战,方能报答哥哥的知遇之恩!”徐宁高声喊道。 “死战!死战!”喽啰们虽然心中恐惧,但在头领的激励下,也只得硬着头皮弯弓搭箭,向下射击。 然而,官军的人数实在太多了。一波倒下,又有一波涌上来,仿佛无穷无尽。 云梯如同蚂蟥一般吸附在寨墙上,官军士兵口衔钢刀,手脚并用,飞快地向上攀爬。 “给我滚下去!”宣赞大吼一声,手中钢刀挥舞,将一名刚刚露头的官军砍翻在地。他那张原本就丑陋的面孔,此刻沾满了鲜血,更显得狰狞恐怖。 另一边,郝思文也是杀红了眼。他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每一枪刺出,必有一名官军惨叫坠落。 “顶住!都给我顶住!”徐宁一边指挥若定,一边亲自挥舞钩镰枪,将几架云梯勾翻,上面攀爬的官军如同下饺子般摔得粉身碎骨。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双方都已精疲力竭。 寨墙下,官军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护城河。寨墙上,梁山喽啰也是死伤惨重,防线岌岌可危。 高俅见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再次下令:“督战队上前!后退者斩!第一个登上寨墙的,官升三级!” 在督战队明晃晃的钢刀逼迫下,官军发起了更猛烈的攻势。这一次,他们甚至动用了重型冲车,狠狠地撞击着旱寨的大门。 “轰!轰!”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原本坚固的寨门开始出现了裂痕,木屑纷飞。 “不好!寨门要破了!”郝思文大惊失色。 “宣赞兄弟!你带人守住寨墙!郝兄弟,随我下去堵住寨门!”徐宁当机立断,大喝一声,提枪冲下城楼。 郝思文紧随其后。两人带着几百名亲兵,死死顶在寨门之后,用血肉之躯构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轰隆——!” 一声巨响,寨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中,无数官军呐喊着冲了进来。 “杀!”徐宁大吼一声,钩镰枪上下翻飞,瞬间挑翻了数名冲在最前面的官军。 郝思文也不甘示弱,长枪挥舞,如入无人之境。 然而,官军如潮水般涌入,瞬间便将这几百人淹没。 乱军之中,徐宁与郝思文被冲散。 郝思文被数十名身披重甲的官军亲卫团团围住。他虽然武艺高强,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噗!”一名官军趁他不备,一刀砍在他的后背上。 郝思文痛哼一声,回身一枪刺死那人,但紧接着,又是一杆长矛刺穿了他的大腿。 “啊——!”郝思文单膝跪地,鲜血狂喷。他环顾四周,只见周围全是官军狰狞的面孔,而自己的兄弟们已经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哥哥!思文先走一步了!”郝思文仰天长啸,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长枪掷出,贯穿了一名校尉的胸膛,随后便被无数刀枪淹没,剁成了肉泥。 “郝兄弟!” 城楼之上的宣赞看在眼里,目眦欲裂。他悲愤交加,也顾不得守城了,提刀便要冲下去为兄弟报仇。 “嗖——!”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乱军中射来,正中宣赞的咽喉。 宣赞身子一僵,手中的钢刀“当啷”落地。他捂着喉咙,鲜血从指缝中喷涌而出,那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盯着前方,似乎充满了不甘。 “扑通!” 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宣头领死了!郝头领也死了!” 梁山喽啰们见两员主将相继阵亡,顿时士气崩溃,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官军乘势掩杀,正东旱寨彻底失守。 而在那混乱的寨门处,原本还在死战的“金枪手”徐宁,却突然消失了踪影。 有人说看见他被乱军冲倒踩死了,有人说看见他身负重伤逃进了后山,也有人说他被官军生擒了……众说纷纭,却无一人能确切说出他的下落。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位昔日东京八十万禁军金枪班教师,梁山泊马军八骠骑之一的猛将,就这样在乱军之中,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不知所踪。 高俅在亲卫的簇拥下,得意洋洋地踏进了正东旱寨。 看着遍地的尸体和狼藉的战场,高俅忍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什么梁山好汉?什么替天行道?在本太尉的大军面前,还不是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把这两个贼首的脑袋割下来,挂在辕门示众!”高俅指着宣赞和郝思文那残破的尸体,恶狠狠地说道。 “太尉,那徐宁……没找到尸体。”一名亲将上前禀报。 “没找到?”高俅眉头一皱,随即冷笑一声,“哼,想必是掉进护城河喂鱼了,或者是被踩成肉泥认不出来了。一个丧家之犬,跑了也就跑了,量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不必管他!” “是!” 此时的高俅,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哪里会想到,那个“不知所踪”的徐宁,日后会给他带来怎样的致命一击。 …… 消息传回忠义堂,宋江如遭雷击,瘫坐在虎皮交椅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宣赞兄弟……郝思文兄弟……都……都没了?”宋江颤抖着声音问道,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徐宁兄弟呢?也没了吗?” 前来报信的小喽啰哭丧着脸:“回哥哥,宣、郝二位头领战死沙场,尸首被高俅老贼挂在了辕门……至于徐宁头领,乱军之中失散,至今……至今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宋江喃喃自语,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如果是战死,虽然痛心,但也算全了忠义之名。可这下落不明,就太让人捉摸不透了。是被俘了?还是逃了?亦或是…… 宋江不敢再想下去。 他环顾四周,只见昔日济济一堂的好汉,如今已是寥寥无几。林冲走了,鲁智深走了,武松走了……如今连宣赞、郝思文也死了,徐宁失踪。 这梁山泊,真的要完了吗? 吴用在一旁,也是面色惨白,手中的羽扇都快捏断了。他虽然足智多谋,但面对这绝对的力量碾压,也是束手无策。 “哥哥,节哀顺变。”吴用低声劝道,“如今东寨已失,高俅大军随时可能进攻北寨。咱们……还得早做打算啊。” 宋江惨然一笑:“打算?还能有什么打算?难道真的要让我带着兄弟们去死吗?” 忠义堂内,一片死寂,只有宋江那压抑的哭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的凄凉和绝望。 而此时,在梁山后山的一处隐秘山洞中,一个身披残破金甲、浑身是血的汉子,正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虽然狼狈不堪,但那一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决绝。 此人,正是那“不知所踪”的徐宁。 他并没有死,也没有逃。 他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洗刷屈辱、报仇雪恨的机会。 而在他的怀中,紧紧揣着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信封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武松亲启”。 第一百三十八回:高太尉得意招歌妓,韩彭将丧胆惧雷霆 诗云: 得志中山且莫狂,且看明日又何方。 笙歌艳舞迷人眼,战鼓雷鸣断客肠。 百胜将军心胆碎,天目好汉意凄凉。 忠义堂前风雨急,此时谁复忆招安。 话说高俅高太尉,在那正东旱寨一役中,凭借着五万大军的绝对优势,硬生生是用人命填平了沟壑,踩着尸山血海攻破了寨门。 那一战,梁山守将“丑郡马”宣赞万箭穿心,“井木犴”郝思文被剁成肉泥,“金枪手”徐宁不知所踪,剩下的梁山喽啰死的死,降的降,曾经固若金汤的正东旱寨,转眼间便插上了官军的“高”字大旗。 高俅骑着那匹御赐的照夜玉狮子马,在亲卫的簇拥下,昂首挺胸地踏入了残破的旱寨。 看着满地的断壁残垣和还未干涸的血迹,这位太尉爷非但没有半点怜悯,反而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脸上写满了不可一世的狂傲。 “那个宋江小儿,此前还敢派人来跟本太尉谈什么‘误会’,谈什么‘招安’,简直是痴人说梦!今日破了他一寨,便是断了他一条臂膀,看他还怎么扑腾!” 身旁的随军幕僚、参将们见状,连忙阿谀奉承,马屁如潮水般涌来。 “太尉神威!此战必定载入史册!” “那宋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太尉一到,那是真龙压住了地头蛇,这梁山泊的草寇,如今只怕都在尿裤子呢!” 高俅听得浑身舒坦,那张因之前水战失利而阴沉许久的老脸,终于舒展开来,笑得如同那盛开的菊花。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入那原本属于徐宁的聚义厅,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 “传本太尉将令!”高俅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今日大胜,全军有赏!杀敌一人者赏银十两,先登者赏银百两,官升一级!把带来的酒肉都搬出来,让弟兄们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众将士闻言,欢声雷动,高呼“太尉威武”。 然而,高俅的“雅兴”并未就此止步。他端起亲兵送上来的热茶,抿了一口,却又嫌弃地皱了皱眉,似乎这军中的粗茶配不上他此刻大胜的心情。他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幕僚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意。 “那个……王参军啊。”高俅慢条斯理地说道。 “下官在!”那王参军连忙上前躬身听令。 “这军中虽然有了酒肉,但终究是少了几分颜色,也缺了些丝竹之音助兴。”高俅眯着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本太尉听说,那东平府乃是风月繁华之地,此时咱们打了胜仗,怎能没有美人相伴?你去,即刻派人快马加鞭,去东平府给本太尉‘请’一批最好的歌妓来!记住,要最红的,最嫩的,还要会唱那东京时兴的小曲儿!” 王参军一听,心中暗暗叫苦。 这还在打仗呢,前线尸骨未寒,太尉爷就要招妓作乐?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乱了军心?但他哪里敢拂了高俅的兴致,只得硬着头皮应道:“下官……遵命!只是太尉,大军是否要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拿下北寨?” “追击?”高俅眼眼一瞪,不悦道,“将士们厮杀了一整天,难道不累吗?本太尉也是人,也需要歇息!传令下去,大军就在这东寨休整三日!这三天里,只许饮酒作乐,不许谈论战事!待本太尉养足了精神,玩够了美人,再去收拾那北寨的韩滔、彭玘也不迟!” “是……”王参军无奈,只得领命而去。 …… 不出半日,东平府内便是一阵鸡飞狗跳。 官军拿着太尉的手令,闯入各大青楼楚馆,强行征调了数十名色艺双绝的歌妓。 这些女子平日里也是娇生惯养,如今被如狼似虎的官兵押解着,哭哭啼啼地塞进了马车,一路颠簸送往了梁山前线。 当晚,原本杀气腾腾的正东旱寨,竟摇身一变,成了个巨大的欢场。 中军大帐内,红烛高烧,酒香四溢。 几十名身着薄纱的歌妓,在丝竹声中翩翩起舞,那曼妙的身姿,那娇媚的眼神,看得高俅和一众将领心猿意马,哈喇子流了一地。 “好!跳得好!赏!”高俅喝得满面红光,左手搂着一个琵琶女,右手端着酒杯,醉眼朦胧地大笑道,“来,美人儿,给本太尉唱一个!就唱那个……《后庭花》!” 帐下众将也是丑态百出,有的划拳行令,有的对身边的歌妓上下其手,早已将什么军纪严明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靡靡之音,伴随着男人的狂笑和女子的娇喘,顺着夜风,飘飘荡荡地传向了远处的黑暗之中。 …… 与这边的灯红酒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距离东寨不过数里之遥的梁山正北旱寨。 这里,寒风呼啸,死气沉沉。 守寨的主将,乃是“百胜将”韩滔和“天目将”彭玘。 这二人原本都是朝廷的团练使,当年被梁山擒获后投降入伙。虽然名为头领,但毕竟是降将出身,在梁山的日子过得总是有些小心翼翼。 此刻,两人站在寨墙之上,望着东寨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听着那隐隐约约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老彭……”韩滔裹紧了身上的战袍,声音有些发颤,“你听见了吗?那是……那是唱曲儿的声音。” 彭玘面如死灰,点了点头:“听见了。高俅那老贼,这是在庆功呢。他在咱们兄弟的尸骨上庆功……” “宣赞兄弟死了,郝思文兄弟也死了,连徐宁哥哥都失踪了……”韩滔的手死死抓着冰冷的墙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可是东寨啊!有徐宁哥哥坐镇,还有那么多精锐兄弟,竟然……竟然一天就被攻破了。这高俅的兵马,何时变得如此凶悍?” 彭玘苦笑一声,眼中满是恐惧:“不是高俅变强了,是咱们……咱们不行了。自从招安的风声传出来,这人心就散了。再加上之前水军大败,神机营虽然没了,但那五万禁军可是实打实的。咱们北寨这点人马,比东寨还不如,拿什么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他们被称为“百胜将”、“天目将”,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点名号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们曾经背叛过朝廷,如今朝廷大军压境,而且是那个以心狠手辣着称的高俅领兵,一旦城破,等待他们的下场,恐怕比死还要惨。 “老彭,你说……咱们该怎么办?”韩滔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要不……咱们跑吧?” “跑?”彭玘惨然一笑,“往哪儿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咱们脸上刺着金印,背着反贼的罪名,能跑到哪儿去?再说,现在下山的路都被高俅封死了,跑也是个死。” “那……那投降?”韩滔试探着问道。 彭玘身子一僵,随即猛地摇头:“不可!万万不可!你没听说吗?高俅在东寨下了令,凡是梁山贼寇,无论投降与否,一律格杀勿论!他这是要拿咱们的人头去染红他的顶戴花翎啊!咱们若是去投降,那就是自投罗网,送上门去让人家砍脑袋!”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降又降不得……”韩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这……这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当初就不该上这梁山!就不该信那宋公明的鬼话!” 彭玘也是长叹一声,仰望苍穹,眼中满是凄凉。那东寨传来的欢笑声,此刻听在耳中,便如同催命的丧钟,一声声敲击着他们脆弱的神经。 恐惧,像毒蛇一样,死死缠绕在两人的心头,让他们几近崩溃。 …… 同样的绝望,也笼罩在梁山泊的核心——忠义堂。 大堂之上,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如丧考妣的脸庞。 宋江依旧坐在那把象征着权力的虎皮交椅上,但他整个人仿佛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原本精心打理的胡须此刻显得杂乱无章,那一双总是含着泪光、似乎随时准备以此感人的眼睛,此刻却是真的肿成了桃子。 “宣赞兄弟……郝思文兄弟……”宋江手里捏着一块白色的汗巾,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哽咽着念叨着这两个名字,“我的好兄弟啊!你们死得好惨啊!哥哥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啊!” 他的哭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的凄厉。 堂下,戴宗、乐和、李逵等一众核心头领,个个垂头丧气,一言不发。 东寨失守的消息,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碎了梁山泊最后的侥幸。 “报——!”一名探子小心翼翼地走进大堂,跪下禀报:“启禀哥哥,高俅攻占东寨后,并未立即进攻北寨。他……他下令全军休整三日,还……还从东平府招来了一批歌妓,正在东寨大摆筵席,饮酒作乐……” “什么?!” 宋江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羞愤。 “他在东寨……招妓作乐?在我兄弟尸骨未寒的地方……饮酒作乐?!”宋江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案,“欺人太甚!高俅老贼!你欺人太甚!!” “哇——!” 急怒攻心之下,宋江再也控制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案几。 “哥哥!” “公明哥哥!” 众头领大惊失色,纷纷围了上来。 吴用连忙上前扶住宋江,替他顺气,急道:“哥哥保重身体!如今大敌当前,山寨还要靠哥哥主持大局啊!” 宋江推开吴用的手,惨笑道:“大局?还有什么大局?东寨丢了,徐宁没了,高俅五万大军就在眼皮子底下,这梁山……这梁山怕是守不住了!”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充满了悲凉。 曾几何时,这忠义堂上济济一堂,一百零八位好汉歃血为盟,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可如今呢?走的走,死的死,剩下的也是人心惶惶。 “我宋江无能啊!”宋江捶胸顿足,泪如雨下,“我本想带兄弟们招安,谋个封妻荫子,流芳百世。谁曾想,一步错,步步错,竟落得今日这般田地!不仅害了兄弟们的性命,还要让祖宗蒙羞,让天下人耻笑!” “这高俅休整三日,分明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他是把我们当成了案板上的肉,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啊!” 宋江越说越伤心,哭声震天。 吴用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虽然足智多谋,但面对这种绝对的实力碾压,哪怕是诸葛亮再世,恐怕也难有回天之力。 不过,吴用毕竟是吴用。他在绝望中,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既然硬拼不过,既然招安无路,那是不是……可以换一条路走? 他看着痛哭流涕的宋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哥哥,”吴用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高俅虽然势大,但我们也并非毫无生机。他既然要在东寨休整三日,那便是给了我们三日的喘息之机。这三天,或许就是我们翻盘的唯一机会!” 宋江止住哭声,泪眼婆娑地看着吴用,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军师?你有何妙计?快快讲来!只要能救兄弟们,就是要我宋江这条命,我也在所不惜!” 吴用凑到宋江耳边,压低声音道:“哥哥,切莫灰心。这死局之中,确有一线生机,只看哥哥……舍不舍得。” 第一百三十九回:吴学究献计空头愿,及时雨修书乞二龙 宋江此时已是溺水之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也要死死抓住。 他强撑着坐直身子,一把抓住吴用的羽扇,颤声道:“军师!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只要能保住这帮兄弟的性命,保住梁山的基业,便是要我宋江这颗人头,我也……我也舍得!” “哥哥言重了,不用哥哥的人头。”吴用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只需哥哥舍得这‘寨主’的虚名。” “寨主?”宋江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军师何意?” 吴用缓缓站起身,踱步至堂前,目光投向东南方向,沉声道:“如今高俅势大,五万禁军压境,东寨已失,北寨危在旦夕。凭我们现在的残兵败将,硬拼是必死无疑。放眼整个山东,能与高俅抗衡,且有能力救我们的,只有一家!” 宋江顺着吴用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收缩,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二龙山?” “正是!”吴用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宋江,“二龙山兵强马壮,武松更是当世虎将。前番高俅五万大军在二龙山全军覆没,便是明证。若能请动武松发兵来援,这梁山之围,立解!” 宋江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绝望:“军师,你莫不是急糊涂了?那武松与我早已是势同水火!且不说当年在山上的恩怨,单是前几日我们杀钦差嫁祸于他,这笔账还没算清呢!他恨不得食我之肉,寝我之皮,怎么可能发兵来救?” “哥哥此言差矣。”吴用羽扇轻摇,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世上没有永远的仇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武松虽然恨我们,但他更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野心?” “不错!”吴用分析道,“武松自立门户,吞并桃花、清风二山,又收服祝家庄,其志不小。他想要的是什么?是称霸山东!是做这绿林中的第一把交椅!如今我们梁山虽败,但这‘替天行道’的大旗还在,这八百里水泊的基业还在。这对于武松来说,是一块巨大的肥肉!” 宋江似乎听懂了一些,但仍有疑虑:“军师的意思是……让他来吞并我们?” “非也,是‘请’他来做主!”吴用特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语气,“哥哥只需修书一封,言辞要恳切,姿态要卑微。信中就说:宋江无能,致使兄弟遭难,基业将毁。如今愿将梁山泊拱手相让,请武二郎来做这山寨之主!只要他肯发兵击退高俅,宋江情愿退位让贤,哪怕是做个马前卒,也心甘情愿!” “什么?!”宋江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把……把寨主之位让给他?这……这可是我半辈子的心血啊!” 宋江虽口口声声说想招安,但这梁山泊主的位子,那是他的命根子。让他拱手让人,比杀了他还难受。 吴用见宋江犹豫,连忙上前一步,急道:“哥哥!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顾惜什么虚名?高俅若攻破山寨,咱们都是刀下之鬼,这寨主之位还能带到阴曹地府去不成?” “可是……”宋江面露痛苦之色,“若是那武松真当了寨主,咱们兄弟岂有立足之地?以他的手段,只怕我们会死得更惨!” “哈哈哈!”吴用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透着一股子狡诈,“哥哥啊哥哥,你平日里何等精明,今日怎么糊涂了?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是‘空头支票’啊!” 宋江一怔:“空头支票?” 吴用压低声音,凑到宋江耳边,阴恻恻地说道:“哥哥信中虽许诺让位,但那是‘击退高俅之后’的事。如今高俅五万大军就在眼前,武松若想拿梁山,就得先跟高俅拼命!这是‘驱虎吞狼’之计!” “若是武松败了,咱们正好可以趁乱突围,或者另寻出路;若是武松胜了,那是他和高俅两败俱伤!到时候,这梁山泊里还是咱们的兄弟多,咱们的地盘咱们做主。他武松兵马劳顿,咱们以逸待劳,到时候这寨主之位让不让,还不是哥哥一句话的事?” “再者说了,”吴用眼中闪过一丝毒辣,“只要高俅退了,危机解除了,咱们大可以找个理由拖延,或者……哼哼,咱们手里不是还有朝廷这张牌吗?到时候再向朝廷请罪招安,说我们是配合朝廷诱杀武松,这岂不是又一桩大功劳?” 宋江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一计,真可谓是毒辣至极,也无耻至极。 拿自己的基业做诱饵,引诱死对头来替自己挡刀,事后还要过河拆桥,甚至反咬一口。这等厚黑手段,也就只有吴用能想得出来了。 但是……这确实是目前唯一的活路。 宋江在那虎皮交椅上挣扎良久,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看着堂下那一双双充满期盼和恐惧的眼睛,看着大堂外那漆黑如墨的夜色,终于狠狠地咬了咬牙。 “罢!罢!罢!”宋江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赌徒般的疯狂,“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为了保全兄弟们,我宋江就把这张老脸豁出去了!” “军师,笔墨伺候!我这就修书!” 吴用大喜,连忙命人取来文房四宝。 宋江提起笔,手腕却有些颤抖。他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番情绪,将自己摆在一个极其卑微、极其可怜的位置上,挥毫泼墨,写下了一封言辞恳切、声泪俱下的求援信。 信中,他先是痛陈自己的无能和悔恨,对之前的种种“误会”表示深刻的歉意,甚至不惜自污,说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然后,他又极力吹捧武松的威名和仁义,称二龙山才是替天行道的正统。 最后,他笔锋一转,抛出了那个诱人的鱼饵:“……若蒙二郎不弃,发兵解救倒悬之急,江愿率全寨兄弟负荆请罪,并双手奉上梁山基业,尊二郎为寨主,江甘为马前一卒,执鞭坠镫,以报大德!苍天可鉴,绝无虚言!” 写罢,宋江放下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吴用拿起书信,细细读了一遍,忍不住赞叹道:“哥哥这文采,当真是字字泣血,句句锥心。若是那武松看了,即便不信十分,也得信上三分。哪怕是为了这‘山东绿林盟主’的虚名,他也得动心!” “信是写好了,可谁去送呢?”宋江问道,“此去二龙山,路途凶险,且那武松手下猛将如云,若是派个寻常人去,怕是连山门都进不去就被砍了。” 吴用目光在堂下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一名双腿绑着甲马的头领身上。 “神行太保戴宗听令!” 戴宗正在角落里发愁,听到点名,浑身一激灵,连忙出列:“小弟在!” “戴院长,你有一日行八百里的神行法,这送信的任务,非你莫属!”吴用将书信郑重地交到戴宗手中,“你即刻启程,务必在天亮前赶到二龙山,亲手将此信交给武松!记住,到了那里,无论受了什么委屈,都要忍耐!一定要让武松相信我们的‘诚意’!” 戴宗接过书信,只觉得千斤之重。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封信,更是梁山泊几万人的性命。 “军师放心!哥哥放心!”戴宗将信揣入怀中,咬牙道,“小弟就是跑断了腿,也一定把信送到!若是请不来援兵,戴宗……提头来见!” 说罢,戴宗也不耽搁,转身出了忠义堂,在腿上拴好甲马,口念咒语,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看着戴宗离去的背影,宋江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吴用,眼中满是忐忑:“军师,你说……那武松会中计吗?” 吴用走到门口,望着二龙山的方向,手中羽扇轻轻摇动,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阴冷的笑容。 “哥哥放心。武松此人,看似豪爽,实则自负。他既有吞并天下的野心,就不会放过这个兵不血刃拿下梁山的机会。这块带着毒的肥肉,他……吃定了!” 然而,此时的吴用和宋江都不知道,他们在算计武松的同时,武松也早就在二龙山的军政堂上,为他们布下了一个更大的局。 正是:虚情假意写降书,欲引猛虎下山庐。自以为是聪明计,谁知早已入画图。 欲知戴宗到了二龙山会遭遇何等对待?武松看了这封信又会有何反应?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回:神行太保受辱龙山,花和尚怒斥无义人 诗云: 昔日同盟今路人,是非恩怨两离分。 神行太保奔波苦,烈火金刚怒气深。 刀剑丛中求活路,笑谈席上藏杀心。 从来义气难相以此,且看二龙定乾坤。 话说那“神行太保”戴宗,怀揣着宋江那封“泣血求援”的亲笔信,并在腿上绑了四个甲马,口念神行法咒,便如同一阵疾风般卷出了梁山泊。 这一路,戴宗是心急如焚。他深知梁山泊如今已是累卵之危,高俅的大军随时可能攻破北寨,将这最后的基业夷为平地。那一封信,不仅装着宋江的“诚意”,更装着几万兄弟的身家性命。 “一定要送到!一定要请来救兵!”戴宗咬着牙,脚下生风,耳边呼呼作响,恨不得肋生双翅,直接飞到二龙山头。 不到半日功夫,那巍峨险峻的二龙山便已映入眼帘。 戴宗放慢脚步,抬头望去。 只见那二龙山雄关漫道,旌旗蔽日,关墙之上甲士林立,刀枪耀眼。与那一派萧条、死气沉沉的梁山泊相比,这里简直是气象万千,俨然已是一方霸主的基业。 戴宗心中一阵酸楚,想当初梁山泊也是这般兴旺,甚至犹有过之,怎么就落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他收起甲马,整了整衣冠,硬着头皮来到关下,对着守关的喽啰高声喊道:“烦请通报一声!梁山泊戴宗,奉宋公明哥哥之命,有十万火急的军情,求见武松寨主!” 守关的小校乃是二龙山的老人,一听“梁山泊”三个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眼中满是警惕与厌恶。 “哼!梁山泊的人?你们还有脸来?”小校冷笑道,“等着!待我回禀主公,看是要你的脑袋,还是让你滚蛋!” 戴宗听了这般羞辱,若是往日,早就发作了。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赔着笑脸,在大太阳底下干等着。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那小校才慢悠悠地回来,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算你运气好,主公让你进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把身上的兵刃暗器都交出来,否则格杀勿论!” 戴宗连忙解下佩刀,搜尽全身,这才被放行。在两队虎视眈眈的刀斧手押解下,他一步步走上了那条通往军政堂的山道。 …… 二龙山,军政堂。 大堂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武松端坐在正中的虎皮帅椅之上,身披玄色战袍,腰悬雪花镔铁戒刀,面如止水,看不出喜怒。 在他左手边,是早已按捺不住怒火的“花和尚”鲁智深,手中那串巨大的佛珠被他捏得咔咔作响;在他右手边,是面沉似水的“青面兽”杨志,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下首处,呼延灼、秦明、栾廷玉等一众猛将分列两旁,个个怒目圆睁,盯着门口,仿佛那里即将走进来的不是一个使者,而是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带梁山使者戴宗!”一声长喝响起。 戴宗低着头,快步走进大堂。刚一进门,他就感到一股如山的压力扑面而来,那一道道如刀似剑的目光,刺得他遍体生寒。 他不敢抬头乱看,径直走到堂中,对着武松纳头便拜:“小弟戴宗,拜见二郎哥哥!拜见诸位头领!” 大堂内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戴宗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滴落,每一秒钟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 良久,才听得武松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戴院长,别来无恙啊。宋公明派你来,有何贵干?” 戴宗连忙从怀中掏出那封书信,双手高举过头,颤声道:“二郎哥哥!梁山泊如今遭逢大难,高俅老贼五万大军压境,东寨已失,北寨危在旦夕!公明哥哥自知无力回天,特修书一封,恳请二郎哥哥念在往日……往日的情分上,发兵相救!” “情分?哈哈哈哈!” 一声如雷般的爆喝猛然炸响,震得戴宗耳膜生疼。 只见鲁智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几步冲到戴宗面前,那胖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投下的阴影将戴宗完全笼罩。 “呸!你这鸟人,还有脸提‘情分’二字?!”鲁智深指着戴宗的鼻子,破口大骂,“那个黑心烂肺的宋江,不久前才干了什么好事,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 “在东平府杀了钦差,那是你们干的吧?抛尸弥河,那是你们干的吧?还特意丢下洒家山寨的令牌,想嫁祸给武松哥哥,想借朝廷的刀来杀我们!这等下三滥的手段,简直是猪狗不如!” “如今你们玩火自焚,被高俅那老狗咬住了,想起来求我们了?晚了!洒家恨不得现在就提着禅杖杀上梁山,把宋江那颗黑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戴宗被鲁智深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吓得浑身哆嗦,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只能不停地磕头:“大师息怒!大师息怒!那都是误会……误会啊……” “误会个屁!”杨志也忍不住了,“噌”的一声拔出腰刀,寒光一闪,刀锋直指戴宗的脖颈。 “戴宗!你这助纣为虐的走狗!”杨志那张青脸上满是杀意,“当年我等在梁山,受尽了那宋江的排挤和算计!如今你们死到临头,还想来这儿花言巧语?我杨志今日就先斩了你,拿你的人头去祭旗,然后再发兵去灭了梁山,看那宋江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说罢,杨志手腕一抖,刀锋便要落下! “啊——!”戴宗吓得闭上了眼睛,心想今日我命休矣。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断喝从帅位上传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杨志的刀硬生生地停在了戴宗脖颈前半寸处,刀风割断了戴宗几缕头发,飘落在地。 武松缓缓站起身,走下帅阶,来到杨志身边,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杨制使,收刀。” 杨志愤愤不平地看着武松:“主公!这等人留着何用?杀了干净!” “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武松淡淡地说道,“更何况,戴院长虽然跟错了人,但对我们也算有些旧交情。今日若是杀了他,岂不让天下英雄耻笑我二龙山没有容人之量?” 杨志虽然心中不忿,但武松的话就是军令,他只得狠狠地瞪了戴宗一眼,“哼”了一声,还刀入鞘,退到一旁。 戴宗死里逃生,整个人都虚脱了,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武松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畏惧。 武松弯腰捡起地上的书信,随手撕开封口,展开信纸,细细读了起来。 大堂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武松脸上,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武松看得很慢,一边看,嘴角一边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好文章,真是好文章啊。”武松看完信,将信纸随手放在一旁的案几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戴宗,“宋公明这封信,写得是声泪俱下,感人肺腑。他说只要我肯发兵,他就把梁山泊拱手相让,还要奉我为寨主,他自己甘愿做个马前卒……戴院长,这话,你也信?” 戴宗连忙爬起来,跪直了身子,急切地说道:“二郎哥哥!此乃肺腑之言啊!如今梁山已是绝路,公明哥哥是真的后悔了!他说了,只要能保住兄弟们的性命,虚名算什么?只要二郎哥哥肯救命,梁山上下,唯二郎哥哥马首是瞻!” 武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踱步,似乎在权衡利弊。 众将见状,都有些急了。 鲁智深大声道:“哥哥!你可千万别信那黑厮的鬼话!那就是个骗子!他要是肯让位,母猪都能上树!这分明又是想骗我们去替他挡刀!” 秦明也瓮声瓮气地说道:“主公,别理他!让高俅把他们灭了算了,咱们正好坐收渔利!” 武松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转过身,看着戴宗,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戴院长,你回去告诉宋公明。这梁山泊主的位置,我不稀罕。但是……” 武松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暧昧:“但是,毕竟大家曾经都在一个锅里搅过马勺。眼看着昔日的兄弟被高俅那老贼屠戮,我武松若是坐视不理,也确实有些于心不忍。” 戴宗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二郎哥哥仁义!仁义啊!” 武松接着说道:“只不过,你也看到了。我二龙山虽然兵强马壮,但大军一动,粮草辎重、行军路线,这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不是我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 “而且,”武松指了指周围愤怒的众将,“我的兄弟们对宋公明可是积怨已深啊。我要说服他们出兵,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戴宗连忙磕头:“二郎哥哥有难处,小弟明白!只要哥哥肯出面,哪怕是……哪怕是晚几天也行啊!” “这样吧。”武松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你先回去,转告宋公明。此事重大,容我与众兄弟商议一番。让他务必……备好粮草,静候消息。” “备好粮草?”戴宗一愣,随即狂喜! 在他看来,这就等于武松已经答应了!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既然武松让他回去准备粮草,那不就是要带兵过来的意思吗? “多谢二郎哥哥!多谢二郎哥哥!”戴宗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都下来了,“小弟这就回去!这就回去让公明哥哥准备最好的酒肉粮草,恭候二郎哥哥的大军!” 武松微微颔首:“去吧。路上小心,别让高俅的人截住了。” “是!是!小弟告退!”戴宗千恩万谢,爬起来对着众人又行了一圈礼,这才像捡回了一条命似的,脚步轻快地退出了军政堂。 看着戴宗离去的背影,军政堂内再次炸开了锅。 “啪!” 一声脆响,那是“花和尚”鲁智深狠狠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气死洒家了!真是气死洒家了!”鲁智深光着个膀子,在大堂里来回暴走,那一身腱子肉气得直哆嗦,“哥哥!你平日里那般英明神武,今日怎么就……怎么就喝了那宋江的迷魂汤啊!” “那宋江黑厮是个什么东西?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当初他怎么算计咱们的?怎么把咱们逼上绝路的?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哥哥都忘了吗?” 鲁智深越说越激动,指着门口吼道:“如今他死到临头了,那是老天爷开眼!那是报应!咱们不落井下石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怎能还要发兵去救他?还要让他备什么粮草?咱们二龙山缺那几口吃的吗?!” “是啊,主公!”一旁的“青面兽”杨志也是眉头紧锁,手按刀柄,一脸的不解,“末将也不明白。那宋江信里说什么让位,那分明就是骗三岁孩童的鬼话!咱们若是真去了,帮他打退了高俅,他回头把寨门一关,咱们又能奈他何?这不是白白替他人做嫁衣吗?” “霹雳火”秦明更是瓮声瓮气地嚷道:“依俺看,就该让高俅那老贼把梁山给平了!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出去收拾残局,岂不痛快?何必去蹚这浑水!” 堂下众头领,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反对之声。 武松看着这群义愤填膺的兄弟,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大堂之中,把众人都给笑懵了。 “哥哥,你笑甚?”鲁智深摸不着头脑。 武松收住笑声,目光扫过全场,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折的睿智与霸气。 “兄弟们,你们真以为,我是要去‘救’宋江吗?” “啊?”鲁智深愣住了,“不是救他?那你让他备粮草干啥?” 第一百四十一回:武行者笑谈真霸业,众头领不解问根由 武松话锋一转,“杀人容易,诛心难。报仇容易,霸业难!”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山东地图前,手指在“梁山泊”三个字上重重一点。 “我问你们,这八百里水泊梁山,是块什么样的地方?” “那是块宝地啊!”闻焕章在一旁插话道,“易守难攻,水路纵横,进可攻退可守,乃是天然的王霸之基。” “不错!”武松点头,“如此宝地,若是让那高俅占了去,会如何?” 鲁智深想了想,说道:“那高俅老贼肯定会以此为跳板,不仅扼住了咱们向西发展的咽喉,还能随时出兵骚扰咱们二龙山。到时候,咱们就被动了。” “若是让宋江继续占着呢?”武松又问。 “那……那也不行!”杨志接话道,“宋江那厮阴险狡诈,若是让他缓过这口气来,早晚还是咱们的心腹大患。” “这不就结了?”武松摊开双手,笑道,“给高俅不行,给宋江也不行。那这梁山泊,该归谁?” 众将面面相觑,随即眼中同时爆发出精光,异口同声地吼道:“自然是归咱们二龙山!” “哈哈哈哈!”武松抚掌大笑,笑声豪迈,“说得好!这八百里水泊,只能姓武!只能归咱们兄弟!” “所以,”武松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答应戴宗出兵,不是为了去救宋江,而是为了——去拿回属于咱们的东西!” “宋江想利用我,想给我开空头支票,想让我替他挡刀。好啊,那我就将计就计!”武松冷笑道,“他不是说要把寨主之位让给我吗?他不是说要让我做主吗?那我就当真了!我就带着大军,名正言顺地进驻梁山,去‘接收’我的地盘!” “到时候,大军入寨,反客为主。请神容易送神难!我看他宋江怎么赶我走!” 这番话一出,众将顿时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鲁智深一拍大腿,乐得合不拢嘴,“二郎这招‘顺手牵羊’……哦不,是‘鸠占鹊巢’,实在是高!实在是妙啊!洒家这榆木脑袋,差点误了哥哥的大事!” 秦明也嘿嘿笑道:“俺就说嘛,主公怎么可能做亏本买卖?原来是早就惦记上宋江那点家当了!这下好了,既能打高俅,又能吞梁山,一箭双雕啊!” 看着众将转怒为喜,摩拳擦掌,闻焕章摇着羽扇,微笑着补充道:“不仅如此。主公此计,还有一个更为精妙之处。” “哦?军师请讲。” 闻焕章指着地图上的“正东旱寨”,说道:“诸位请看。高俅如今虽然声势浩大,但他也是强弩之末。他急于求成,主力大军已经全部压向了北寨,意图一举歼灭韩滔、彭玘。这就导致了一个致命的弱点——他的后方,也就是刚刚攻下的东寨,兵力必然空虚!” “而东寨,正是高俅屯粮之所,也是他进攻梁山的桥头堡。若是我们能出其不意,拿下了东寨……” “那就等于断了高俅的粮道!更等于在他屁股后面插了一刀!”杨志兴奋地接道。 “没错!”武松眼中寒光一闪,“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北寨帮宋江守城,而是直插高俅的软肋——夺回东寨!” “只要拿下了东寨,我们就掌握了主动权。进,可以夹击高俅;退,可以据寨自守。而且,东寨里可是有着高俅从东京带来的海量粮草,还有他从梁山抢去的物资。拿下了它,咱们二龙山的库房又要扩建了!” 众将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东寨去。 但秦明此时却皱起了眉头,提出了一个疑问:“主公,计策虽好,但那东寨毕竟是险要之地,高俅虽然主力走了,但肯定也会留人把守。咱们若是强攻,怕是也要费一番手脚,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高俅的主力回援啊。” 武松闻言,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沾着血迹的密信,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秦兄弟顾虑得是。不过,若是我说,这东寨的大门,有人会从里面给我们打开呢?” “啊?内应?”众将皆是一惊,“咱们在梁山还有内应?” 武松展开信纸,缓缓说道:“你们还记得,前几日东寨失守,那‘金枪手’徐宁不知所踪的事吗?” “记得!记得!”鲁智深大声道,“洒家还纳闷呢,那徐宁也是条好汉,怎么就没影了?莫不是被高俅老贼杀了?” 第一百四十二回:揭秘辛徐宁真归顺,时迁儿妙手救家眷 “徐宁是何许人也?那是昔日东京八十万禁军金枪班教师,有一手祖传的钩镰枪法,万夫不当之勇。在梁山一百单八将中,他坐的是第十八把交椅,位列马军八骠骑!此等人物,那是身经百战的宿将。” 武松站起身,目光如炬:“试问,这样一员大将坐镇的险关,哪怕高俅兵马再多,又怎会仅仅一天就被攻破?而且主将‘不知所踪’,连尸体都找不到?这也未免太蹊跷了吧?” 众将一听,顿时愣住了。 是啊!徐宁那本事,大家都是见识过的。 当初呼延灼的连环马那么厉害,都被徐宁破了。 前番徐宁下山借粮,呼延灼也是靠着主公赐的“防钩软甲”才勉强胜他。 这样的人,就算守不住,也不至于败得那么快,那么惨,甚至连个响动都没有就“消失”了。 “徐宁是梁山的头领,就算没死,也该回梁山或者逃命去了,怎么会帮二龙山?” 众将依旧大惑不解。 武松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其中的原委:“诸位有所不知。那徐宁当初是被宋江骗上山的,心中本就不服。后来被逼着下山借粮,败在呼延将军手下,回去后又遭宋江猜忌、打压,早已是心灰意冷。” “但他之所以还留在梁山,是因为他的妻儿老小都被宋江软禁在后山,那是他的命门啊!” 众将听到这里,无不咬牙切齿。 “呸!这宋江真不是个东西!拿人家妻儿做要挟,算什么好汉!”鲁智深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时迁接着说道:“主公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就在高俅大军压境,梁山一片混乱的时候,主公派我带着斥候营里十几个轻功最好的兄弟,趁着夜色,摸上了梁山后山。” 说到这里,时迁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那几天,宋江忙着应付高俅,后山的守备松懈了不少。我们几个兄弟,那是翻墙入户的祖宗!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看守给麻翻了,然后……” 时迁从怀里掏出一块精致的玉佩,在众人眼前晃了晃:“我拿着这块玉佩——这是徐宁的家传之物,找到了徐宁。告诉他,主公敬重他是条好汉,不忍心看他家破人亡,特意派我们来救他的妻儿。” “那徐宁当时也是条汉子,看着玉佩,眼泪哗哗地流啊!他说他在梁山早就待够了,宋江不仁,就别怪他不义!只要能救出他的妻儿,他这条命就是二龙山的!” “于是,我们约定好。我们负责把他妻儿送出梁山,护送到咱们二龙山安置。而他,则留在东寨,做咱们的内应!” “原来如此!”秦明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怪不得东寨丢得那么快!原来是徐宁那小子故意放水,保存实力啊!” 武松点了点头,接过话头:“不错。徐宁并没有真的拼命,他在确认妻儿安全到达二龙山后,便在乱军中带着几百个心腹亲兵,躲进了东寨的地下暗道里——那暗道只有他这个守将知道。他现在就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高俅的屁股后面!” 说着,武松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展开给众人看:“这是今早时迁刚刚带回来的,徐宁的亲笔血书!” 只见信纸上血迹斑斑,字字句句透着决绝:“罪将徐宁,叩谢主公救命之恩!宋江无道,辱我太甚;主公仁义,再造徐家。宁已率部潜伏于东寨粮仓之下,只待主公大军一到,宁必率部杀出,里应外合,夺回东寨,献于主公麾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看完这封信,军政堂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 “好!好一个徐宁!也是条血性汉子!”“主公这招‘釜底抽薪’,真是神了!不仅救了人,还得了一员大将,更破了东寨的局!” “诸葛孔明在世,也不过如此吧!” 众将看着武松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佩,简直是崇拜得五体投地。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武松不仅算到了高俅的动向,算到了宋江的反应,甚至连徐宁这颗棋子,都早早地埋下了伏笔。每一步都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有了徐宁做内应,这东寨,便是咱们囊中之物了!”闻焕章摇着羽扇,满脸笑意,“高俅把粮草都屯在东寨,以为万无一失,却不知是给咱们做了嫁衣裳!” 第一百四十三回:闻军师点兵六万众,武二郎决议取东山 诗云: 运筹帷幄定军机,六万雄兵势可飞。 不论水泊谁为主,且看二龙展虎威。 神臂千钧穿铁甲,骁骑万匹踏重围。 东山此去归囊袋,笑看宋江梦如灰。 话说二龙山军政堂内,武松一番剖析,揭开了“金枪手”徐宁诈败归顺的惊天秘密,直听得众头领热血沸腾,惊叹不已。 既然内应已定,那天时、地利、人和便已齐备。 原本还对出兵之事心存疑虑的头领们,此刻皆是一扫阴霾,个个摩拳擦掌,只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梁山,去抢那头功。 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缓步走到大堂中央的那幅巨大舆图之前。 他面带微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朗声道:“主公真乃神人也!原本属下还在忧虑,高俅与宋江正如两虎相争,虽必有一伤,但我军该以何种时机介入,方能利益最大化。若去早了,恐替宋江挡灾;若去晚了,又恐被高俅坐大。” “却未曾想,那宋江自作聪明,竟派戴宗前来下套,妄图用空头支票诱我们入局。”闻焕章折扇一合,敲在手心,“这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他这一求援,不仅给了我们出兵的大义名分,更让我们有了名正言顺吞并梁山东寨的借口。此乃天赐良机,稍纵即逝啊!” 武松微微颔首,目光沉稳:“军师所言极是。既已定下夺取东寨的方略,接下来便是排兵布阵。军师,如今我二龙山家底如何?可堪一战?” 闻焕章转身面对众将,神色肃然,如数家珍般报出了山寨的家底:“回禀主公,自打咱们在鹰愁涧大破高俅,收编了两万降卒,又先后拿下了桃花山、清风山,以及新近攻克的独龙冈祝家庄,我二龙山的势力已是今非昔比。” “据最新造册统计,如今二龙山治下,总人口已达六万之众!”闻焕章声音洪亮,震荡在每个人耳边,“除去老弱妇孺、工匠杂役,以及专门从事耕作、开荒的俘虏之外,真正披甲执锐、训练有素的战兵,已有三万人!” “三万!” 听到这个数字,在座的不少头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便是满脸的自豪。想当初二龙山刚起步时,不过区区数千人马,如今竟已拥兵三万,足以称霸一方了! “然则……”闻焕章话锋一转,眉头微皱,“这三万人虽多,却不能尽数带走。主公请看。” 他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如今我们的摊子铺大了。清风山、桃花山虽已归附,但人心初定,需留兵驻守,以防生变;二龙山本寨乃是根基所在,更需重兵把守,不容有失;再加上新打下来的独龙冈,那是咱们的粮道咽喉,亦需分兵镇守。” “故而,此番出征梁山,我们既要保证兵力足够吃下东寨,又不能让后方空虚。” 武松听罢,沉吟片刻,目光如炬:“军师以为,当带多少兵马为宜?” 闻焕章伸出一根手指:“一万!兵贵精不贵多。去的人多了,动静太大,容易惊动高俅的主力;去的人少了,又怕吃不下东寨那万余守军。” “好!”武松猛地一拍帅案,当机立断,“就依军师之言!抽调一万精锐,随我出征!” “这一万人,如何配置?”呼延灼作为马军总管,最关心的自然是兵种搭配。 武松站起身,走到兵器架旁,伸手取下一张强弩,正是二龙山的镇山之宝——神臂弩。他抚摸着冰冷的弩身,眼中杀气腾腾。 “此战,我们要的是‘快’!要的是‘狠’!要的是‘一击必杀’!” 武松转过身,竖起两根手指,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一万人中,我要六千骑兵!咱们的铁骑营,除了留下一部分看家,其余的全部带上!我们要像一阵风一样,在徐宁打开寨门的那一瞬间,就冲进去,把高俅的残兵踏成肉泥!” “剩下的四千人……”武松举起手中的神臂弩,“全部要弓弩手!而且必须是装备了神臂弩的精锐!咱们不跟他们玩近身肉搏的消耗战,我们要用箭雨,把他们钉死在营寨里!” “六千铁骑,负责冲阵、分割、追杀;四千神臂弩手,负责压制、攒射、清场!”武松的声音铿锵有力,仿佛已经看到了战场上那摧枯拉朽的画面,“这便是我为高俅准备的‘见面礼’!” “妙啊!”秦明听得热血沸腾,大嗓门嚷道,“这骑兵配硬弩,那是绝配!高俅那帮旱鸭子,在水里被童家兄弟折腾得半死,上了岸若是再遇到咱们这铁骑冲锋、万箭齐发,那还不得尿裤子?” 鲁智深也哈哈大笑:“哥哥这排兵布阵,看着就痛快!洒家虽然是步军头领,这次也想跟着骑马去过过瘾!” 武松看着众将士气高涨,心中大定。 “兵贵神速!”武松将神臂弩放回架上,重新坐回帅位,拔出令箭,“呼延灼!秦明!” “末将在!”二将齐声应诺。 “令你二人为左右先锋,即刻去校场点兵!六千铁骑,一人双马,带足干粮清水。今夜子时,准时出发!” “得令!!!” 呼延灼和秦明齐声怒吼,接过令箭,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军政堂。 “杨制使!点齐四千神臂弩手,每人配弩一支,狼牙箭三壶!随骑兵一同行动,不得掉队!” “得令!”杨志同样大声回应。 “其余众将,各守其职,紧闭寨门。在我回来之前,二龙山许进不许出!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谨遵将令!” 第一百四十四回:栾廷玉请缨守粮道,秦统领随主征水泊 诗云: 恩深义重报君王,铁棒何须战沙场。 独守孤冈镇余孽,粮通万里固金汤。 双鞭呼延气如虎,霹雳秦明势若狂。 铁骑卷地如风雨,星夜奔驰向大梁。 话说军政堂内,武松调兵遣将,已定下出征梁山、夺取东寨的大计。 那一万精锐名额,六千铁骑,四千神臂弩手,皆是二龙山压箱底的宝贝。 众头领听闻又要打大仗,个个热血沸腾,摩拳擦掌,都想随着主公去那八百里水泊闯一闯,也好在那宋江面前显显威风,出出当年受的鸟气。 就在这时,一人越众而出,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帅案之前,神情恳切,声音洪亮。 “主公!末将栾廷玉请战!” 众人定睛一看,正是那刚刚归降不久的“铁棒”栾廷玉。 只见栾廷玉面带愧色,却又目光坚定,抱拳高声道:“末将乃是败军之将,承蒙主公不杀之恩,又赐金银,礼遇有加,此恩此德,如同再造!如今主公出征在即,末将虽不才,愿为马前一卒,随军冲锋陷阵!若不能斩将夺旗,愿死于阵前,以报主公厚恩!” 栾廷玉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 他心里清楚,自己是个降将,虽然武松信任他,但山寨里肯定还有不少兄弟对他心存芥蒂。如果不立下点实打实的战功,以后在二龙山如何抬得起头做人?如何对得起那个“五虎上将”的虚位? 武松看着栾廷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知道栾廷玉急于表现,也知道这是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 若是带去梁山,凭借他那根六十斤的熟铜棍,定能大杀四方。 但是,武松心中却有着更深远的考量。 他缓缓走下帅阶,亲自将栾廷玉扶起,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温言道:“栾教师求战之心,如烈火烹油,我武松岂能不知?以教师的武艺,随我出征,自然是如虎添翼。” “不过……”武松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此番我率大军远征,山寨虽然留有守备,但我心中始终有一块心病,非得托付给一位真正信得过的大将,我才敢放心离去。” 栾廷玉一愣:“主公所指何处?” 武松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个刚刚经历过战火的地方——独龙冈。 “就是这里!” 武松沉声道:“独龙冈祝家庄虽已被我攻破,祝氏父子虽死,但那里盘踞多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定还有不少祝家的死忠余孽潜伏在乡野之间,伺机作乱。” “更重要的是,”武松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连接着登州、独龙冈和二龙山,“如今孙二娘和张青两位头领,正源源不断地从海外和内陆运送粮草回来。这独龙冈,正好卡在我们粮道的咽喉之上!” “若是我大军在外,后方粮道被断,或者独龙冈死灰复燃,那我这一万兄弟,岂不是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说到这里,武松目光灼灼地盯着栾廷玉:“栾教师,你在祝家庄十余年,对那里的地形、民情、暗哨、密道,了如指掌。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个人能镇得住那个地方!” “所以,我不能带你去梁山。我要给你一个更重要的任务——镇守独龙冈!” 栾廷玉听罢,身躯猛地一震。 他原以为武松是不信任他,或者嫌他刚投降不够资格。却没想到,武松竟然把“粮道”这等关乎全军生死的命脉交到了他手上! 粮道是什么?那是军队的大动脉啊! 让一个刚投降的将领去守粮道,还要去镇守他的“老东家”旧地,这是何等的胸襟?这是何等的信任? “主公……”栾廷玉眼眶湿润了,声音有些哽咽,“您……您就这么信得过末将?若是我……”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武松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我看人从不会错。栾教师是忠义之士,既然投了我二龙山,那就是自家兄弟!把后背交给你,我放心!” “传我将令!”武松厉声道,“命栾廷玉率领本部五百精兵,外加一千新编步卒,即刻进驻独龙冈!任务有三:其一,肃清祝家庄余孽,安抚百姓;其二,修缮工事,设卡盘查,确保粮道畅通无阻;其三,若有高俅溃兵或梁山奸细流窜至此,格杀勿论!” 栾廷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他再次重重跪下,磕头有声:“末将栾廷玉,领命!若丢了独龙冈,若断了一粒粮,栾廷玉提头来见!” “好!去吧!” 看着栾廷玉领命而去的背影,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赞叹道:“主公此举,可谓是一举两得。既安了降将之心,又固了后方之本。独龙冈有栾廷玉坐镇,便如铁桶一般,我军已无后顾之忧矣。” …… 夜,深了。 二龙山校场之上,火把被刻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光亮,在寒风中摇曳。 六千名铁骑,四千名神臂弩手,整整一万大军,静静地肃立在黑暗之中。 没有喧哗,没有吵闹,甚至连战马的嘶鸣都被刻意压制。只有那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透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是一支真正经历过血与火淬炼的精兵。他们曾在鹰愁涧屠杀过高俅的州府军,曾在独龙冈击溃过祝家庄的私兵。如今,他们将要在武松的带领下,去完成一个更加惊天动地的壮举。 武松一身玄色铁甲,胯下骑着神骏非凡的照夜玉狮子,手提镔铁雪花刀,静静地立于阵前。 他没有再发表长篇大论的演讲。在这个时候,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指向了东南方那片沉浸在夜色中的水泊。 “出发!”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如同点燃引信的火星。 “轰隆隆……” 沉闷而密集的马蹄声响起,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一万大军,如同一条在黑夜中潜行的巨龙,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卧虎关,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们的速度极快,却又极有章法。 呼延灼和秦明的前锋营如两把尖刀探路,武松亲率的中军紧随其后,神臂弩手则骑在备用战马或骡马之上,紧紧咬住骑兵的尾巴。 狂风在耳边呼啸,战马在奋力奔驰。 每一个二龙山的战士心中都憋着一股气,一股要向世人证明谁才是山东霸主的气! 而在数百里之外的梁山东寨。 在那看似平静的夜色掩护下,一场针对高俅留守部队的惊天阴谋,也正在悄然酝酿。 躲在暗道里的徐宁,紧紧握着手中的钩镰枪,听着头顶上高俅士兵醉生梦死的喧哗声,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意。 “高俅,宋江……” “你们的末日,到了!” 正是:良将镇守咽喉道,铁骑奔袭鬼神惊。星夜兼程行万里,只为黎明破连营。 欲知二龙山大军能否按时抵达?徐宁又将如何发动这致命的一击?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五回:高太尉三日攻北寨,韩彭将死守待援兵 诗云: 画角声中又是秋,连营灯火照荒丘。 贪欢三日沉迷梦,喋血孤关未肯休。 百胜将军空百胜,天目好汉泪双流。 痴心只盼援兵至,哪知黄雀在后头。 话说那高太尉在攻破梁山正东旱寨之后,得意忘形,竟在那血腥未散的营寨之中,搂着从东平府抢来的歌妓,足足荒淫了三日。 这三日里,东寨之中丝竹悦耳,酒气熏天,而那数里之外的正北旱寨,却是愁云惨淡,风声鹤唳。 到了第四日清晨,高俅终于从温柔乡中醒过神来。他伸了个懒腰,推开怀中犹自熟睡的美人,披上那件镶金嵌玉的战甲,大步走出中军大帐。 此时,深秋的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辕门上的大旗猎猎作响。 高俅眯起眼睛,望着北方那座依山而建的营寨,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寒光。 “传我将令!”高俅猛地拔出腰间宝剑,剑锋直指正北旱寨,“全军造饭,饱餐之后,即刻拔营!今日日落之前,本太尉要坐在那韩滔、彭玘的尸体上喝酒!” “得令——!” 随着一声令下,三万大军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虽然没了神机营的火炮助威,但这数万京营禁军的装备之精良、阵列之整齐,依旧足以让任何草寇胆寒。 …… 正北旱寨,聚义厅内。 “百胜将”韩滔与“天目将”彭玘正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这两人原是朝廷的团练使,虽有些武艺,却并无多少死战的决心。当年归顺梁山,也不过是形势所迫。如今见高俅大军压境,东寨的惨状历历在目,二人早已是被吓破了胆。 “老韩,这……这可如何是好?”彭玘一脸灰败,手中的茶盏都在微微颤抖,“探子回报,高俅那老贼已经拔营了,数万大军铺天盖地而来,咱们这北寨,满打满算也就三千人马,还多是老弱,这怎么挡得住啊?” 韩滔也是唉声叹气,狠狠地跺了跺脚:“挡不住也要挡!你没听说吗?高俅在东寨下了死命令,凡是梁山贼寇,抓住了就剥皮抽筋,点天灯!咱们脸上都有金印,想跑都跑不了!投降更是死路一条!” “那宋公明哥哥那边怎么说?”彭玘急问道,“援兵呢?不是说去请二龙山的武松了吗?” 正说着,一名心腹喽啰飞奔而入,手里举着一封令箭:“两位头领!公明哥哥有令!” 韩滔一把抢过令箭,急切地问道:“可是援兵到了?” 喽啰喘着粗气答道:“公明哥哥说,二龙山的武松寨主已经答应出兵!如今大军正在路上,也就是这一两日便到!哥哥让二位头领无论如何都要死守住北寨,只要拖住高俅,待二龙山铁骑一到,便是前后夹击,大获全胜之时!” “武松真来了?”彭玘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若真是那武二郎肯来,咱们或许还有救!” 韩滔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一抹决绝:“既然有援兵,那咱们就还有盼头!老彭,拼了吧!只要撑过这一两天,咱们就能活!” “拼了!”彭玘也是豁出去了,“传令下去!把所有的滚木礌石都搬上墙头!把所有的弓箭都发下去!告诉弟兄们,谁敢后退一步,老子先砍了他!” ……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打破了梁山泊清晨的宁静。 高俅的大军,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漫过荒野,逼近了正北旱寨。 这一次,高俅吸取了水战的教训,不再搞什么花哨的战术,而是采用了最笨、但也最有效的办法——人海战术,强行攻坚。 “弓箭手,压制寨墙!” “刀盾手,掩护冲车!” “先登营,给我上!” 随着前线指挥官的一声令下,无数支羽箭如飞蝗般遮蔽了天空,在那令人牙酸的破空声中,狠狠地钉在北寨的木墙和守军的身体上。 “啊——!” 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北寨的守军虽然有墙体掩护,但在官军密集的箭雨覆盖下,依然死伤惨重。 “还击!快还击!”韩滔挥舞着手中的枣木槊,大声吼道。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寨墙上射下,虽然也射倒了一些官军,但在那厚重的盾牌阵面前,简直如同隔靴搔痒。 “轰!轰!” 巨大的冲车在数十名壮汉的推动下,狠狠地撞击着寨门。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寨墙随之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崩塌。 “顶住!给我顶住!”彭玘带着亲兵,用沙袋和巨石死死堵住寨门,满脸都是尘土和汗水。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官军像是疯了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发起冲锋。云梯架起,被推倒;再架起,再被推倒。 寨墙下,尸体越堆越高,鲜血染红了护城河水。 韩滔和彭玘也算是久经沙场的宿将,但在这种不计代价的疯狂进攻面前,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他们就像是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 “顶住啊!援兵马上就到了!”韩滔嘶哑着嗓子,在寨墙上来回奔跑,给士气低落的喽啰们打气,“那是二龙山的武松!那是打败过高俅的铁骑!只要他们一到,这帮官军就是土鸡瓦狗!” 正是靠着这个信念,北寨的守军硬是在官军的狂攻之下,苦苦支撑了一整天。 …… 夜幕降临,攻势稍缓。 高俅坐在中军大帐中,听着前线伤亡的禀报,眉头紧锁。 “一整天了,一个小小的北寨都没拿下来?”高俅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怒视着跪在下面的几名统制官,“本太尉养你们何用?三万人打三千人,居然损兵折将,寸步难行?” “太尉息怒!”一名统制官战战兢兢地说道,“那北寨地势狭窄,大军展不开。而且贼寇抵抗甚是顽强,似乎……似乎是在等待什么援兵。” “援兵?”高俅冷笑一声,“整个梁山都被本太尉围得铁桶一般,他们哪里来的援兵?除非是天兵天将!” “不过……”高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他们想拖,本太尉偏不让他们如愿!” 高俅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东寨”和“北寨”之间来回扫视。 东寨如今已是他的大本营,囤积着无数粮草辎重。为了防止有人偷袭,他原本留了两万人马驻守。 但此刻,久攻不下让他失去了耐心。 “传我将令!”高俅猛地转身,下达了一道疯狂的命令,“从东寨再调一万精锐过来!只留近万老弱看守粮草即可!反正梁山主力已被困死,外围又无敌军,东寨固若金汤,不必多虑!” “明日一早,全军压上!不惜一切代价,踏平北寨!” “是!” …… 次日清晨,战斗再次打响。 这一次,官军的攻势比昨日更加猛烈。得到了东寨增援的一万生力军,高俅手中的兵力更加充裕,攻击波次更加密集。 北寨的寨墙,在经过昨日的摧残后,早已千疮百孔。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段寨墙终于承受不住投石机的轰击,轰然倒塌,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缺口开了!冲啊!” 官军见状,顿时士气大振,如潮水般涌向那个缺口。 “堵住!快堵住!”韩滔大惊失色,提着枣木槊,带着亲兵冲了上去。 双方在缺口处展开了惨烈的肉搏战。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韩滔浑身浴血,手中的枣木槊早已不知去向,换成了一把卷了刃的钢刀。他像个疯子一样劈砍着,每一刀下去,都能带起一片血雨。 “援兵呢?援兵怎么还没到?!”韩滔一边杀,一边绝望地嘶吼。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午后了。按照宋江的说法,二龙山的骑兵早该到了。可是放眼望去,地平线上除了漫山遍野的官军,哪里有半点援军的影子? “老韩!小心!” 身后传来彭玘的惊呼声。 韩滔下意识地一侧身,一柄长枪擦着他的肋下刺了过去,带走了一大块皮肉。 “啊!”韩滔痛呼一声,反手一刀将那偷袭的官军砍翻。 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官军,仿佛无穷无尽。 “老彭,看来……咱们是被宋江那黑厮给骗了!”韩滔惨笑着,眼中满是绝望和怨毒,“什么援兵?什么武松?都是骗人的!他是拿咱们当诱饵,替他拖延时间啊!” 彭玘此时也是伤痕累累,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咬牙切齿地说道:“宋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两人自知必死,反而激起了最后的凶性,带着残存的几百名喽啰,在缺口处死战不退。 …… 远处的高坡之上,高俅骑在马上,看着摇摇欲坠的北寨,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好!很好!那两个贼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高俅挥舞着马鞭,指着前方的战场:“传令下去!再加把劲!日落之前,必须拿下北寨!谁能斩杀韩滔、彭玘,赏千金!” 在高俅的重赏和严令之下,官军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一步步逼近,将韩滔和彭玘的生存空间压缩得越来越小。 眼看北寨就要失守,眼看这两位昔日的朝廷军官就要命丧黄泉。 然而,沉浸在即将胜利的狂喜中的高俅,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在他身后几十里外的那座正东旱寨,也就是他存放粮草的大本营,此刻正悄然发生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变故。 那里,才是决定这场战役胜负的关键所在。 一张早已张开的弥天大网,正等着这位不可一世的高太尉,一脚踏进去! 正是:孤军死守盼援兵,谁知此是诱敌计。太尉贪功轻后路,不知祸起萧墙内。 欲知东寨究竟发生了何事?那潜伏已久的徐宁将会如何发动致命一击?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六回:金枪手暗夜开寨门,二龙山铁骑踏连营 话说那梁山泊正东旱寨,本是梁山的门户,如今却成了高俅囤积粮草的大本营。 这一夜,月色朦胧,星光黯淡。 寨中虽然留守了近万兵马,但多是些老弱病残,或者是被高俅嫌弃的“杂牌军”。 高俅的精锐早已被调往北寨去攻打韩滔、彭玘,剩下的这些官兵,仗着前方有大军顶着,后方又有朝廷威名震慑,料想无甚危险,一个个早已解甲安睡。 更有甚者,还在回味着前几日太尉赏赐歌妓时的快活,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赌钱吃酒,将个军营弄得乌烟瘴气,毫无戒备可言。 却不知,在那看似平静的地面之下,在那阴暗潮湿的地窖与暗道之中,一双双充满了复仇火焰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时辰到了。” 黑暗中,徐宁低声说道。 他此时并未身穿那件显眼的雁翎圈金甲,而是换了一身漆黑的夜行衣,手中紧握着那杆祖传的钩镰枪。 在他身后,三百名那是他从东京带来的、也是对他最死心塌地的亲兵,个个手持利刃,屏息凝神,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弟兄们!”徐宁的声音极低,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高俅老贼逼得咱们家破人亡,宋江那厮把咱们当弃子。今日,咱们投了二龙山,便是要拿这些狗官的人头,去换咱们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去给主公纳个大大的投名状!” “杀!”众亲兵齐声低吼,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徐宁一挥手:“动手!先夺寨门,再放号火!” …… 寨门处,十几名守夜的官兵正抱着长枪,靠在门柱上打盹。 “哎,你说前面打得咋样了?怎么到现在还没个信儿?”一个士兵迷迷糊糊地问道。 “管他呢,反正是神仙打架,咱们看好粮草就是了。”另一个士兵翻了个身,“只要别让那帮贼寇……” “噗!” 话音未落,一只锋利的匕首便从黑暗中探出,精准地割断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那士兵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紧接着,数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那十几名守夜的官兵,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就全部成了刀下之鬼。 徐宁从阴影中走出,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一挥手:“开门!” “吱呀呀——” 随着绞盘的转动,那扇厚重的、象征着高俅后路安全的寨门,缓缓地向两侧打开。 与此同时,几名亲兵爬上了望塔,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干草和火油。 “呼——!” 三道冲天的火柱,在这漆黑的夜空中骤然亮起,如同三把利剑,刺破了苍穹! …… 数里之外,一片密林之中。 武松骑在照夜玉狮子马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东寨的方向。 当那三道火光亮起的一瞬间,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意。 “徐宁得手了!” 武松猛地拔出腰间镔铁雪花刀,刀锋向着东寨方向狠狠一指,暴喝一声: “全军出击!给我踏平东寨!” “杀——!!!” 早已蓄势待发的一万大军,瞬间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 呼延灼一马当先,双鞭挥舞,胯下踢雪乌骓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率先冲出了树林。 “儿郎们!随我杀进去!一个不留!” 秦明紧随其后,手中狼牙棒高举,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杀啊!抢钱抢粮抢地盘!” “轰隆隆——!” 六千铁骑同时启动,马蹄声如滚滚惊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那股排山倒海的气势,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碾成粉末。 而在骑兵的两翼,四千名神臂弩手在杨志的带领下,迅速展开阵型,一边奔跑,一边给手中的强弩上弦。 …… 东寨内,原本还在睡梦中的官兵被这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惊醒。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哪里来的马蹄声?难道是太尉回来了?” 一名校尉披着衣服冲出帐篷,还没等他看清状况,就看见寨门大开,无数火把组成的洪流,正从寨门处汹涌而入! “不好了!敌袭!敌袭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营寨。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二龙山的铁骑,就像是一群闯入羊圈的饿虎,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狠狠地撞进了混乱不堪的官军营地。 “嗖嗖嗖——!” 还没等官军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破空声。 四千支狼牙箭,如同死神的镰刀,借着火光,铺天盖地地射向了营寨中央。 “啊——!” “我的腿!我的眼睛!” 那些刚刚冲出帐篷、衣衫不整的官兵,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成片成片地倒下。 神臂弩的威力在这一刻显露无疑,即便是身穿铁甲,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也如纸糊一般脆弱。 紧接着,呼延灼和秦明的铁骑到了! “死!” 呼延灼双鞭齐出,左右开弓。 一名刚想举枪反抗的官军什长,脑袋直接被钢鞭砸碎,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秦明更是凶残,狼牙棒抡圆了横扫,所过之处,无论是人是马,统统被砸飞出去,筋断骨折。 六千铁骑,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挥舞着马刀,在营帐间穿梭,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高俅留下的那些老弱病残,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四散奔逃,有的甚至吓得尿了裤子,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要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别杀我!我是被抓来的壮丁啊!” 然而,杀红了眼的二龙山好汉们,此刻哪里还听得进这些? 武松下了死命令:高俅的兵,一个不留!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徐宁带着亲兵,在乱军中找到了武松。 “主公!”徐宁浑身是血,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枚染血的令牌,“末将徐宁,幸不辱命!东寨已破,粮仓完好无损!” 武松翻身下马,一把扶起徐宁,看着他那张虽显疲惫却充满复仇快意的脸,大笑道:“好!徐宁兄弟果然是信人!此战首功,非你莫属!” 武松环视四周,看着遍地的尸体和跪满一地的俘虏,心中豪情万丈。 这梁山东寨,这座高俅的大本营,这座囤积了无数粮草辎重的宝库,如今,终于姓“武”了! “传令下去!”武松高声喝道,“立刻封锁粮仓,清点物资!凡有趁乱抢劫、私藏财物者,斩立决!” “另外,”武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把寨门给我大开着!把这满地的尸体都给我堆到显眼的地方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东寨,换主人了!” “是!” …… 这一夜,梁山东寨火光冲天,喊杀声直到天明才渐渐平息。 高俅留守的一万多兵马,除了少数见机得快逃入深山的,其余大部被歼,少部分被俘。 二龙山以极小的代价,不仅夺取了这座战略要地,更缴获了高俅从东京带来的、以及从梁山搜刮来的海量粮草、兵器、甲胄、金银。 这笔横财,足以让二龙山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而更重要的是,随着东寨的易手,高俅那正在北寨苦战的五万大军,瞬间变成了无根之木。 他们的粮道断了!他们的退路也没了! 此时的梁山泊,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而武松,就是那个手握钥匙、掌控生死的狱管! 正是:金枪一怒开天门,铁骑如龙卷残云。太尉粮台今易主,水泊从此属武君。 欲知武松夺了东寨后如何处置这些粮草?那正在北寨苦战的宋江和高俅得知消息后又是何种反应?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七回:夺粮草武松安黎庶,设粥场以此买民心 诗云: 烽火连天照夜明,东山易主换旗旌。 金银堆积如山岳,米粟盈仓似海平。 不为私囊充欲壑,只怜百姓苦伶仃。 一碗热粥活万命,仁义之名动九冥。 话说二龙山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梁山东寨,杀得高俅留守官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一战,不仅夺下了这座战略要地,更将高俅苦心经营的后勤补给基地,连锅端了个干净。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营寨之中。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但对于胜利者而言,这却是最令人陶醉的气息。 武松骑在照夜玉狮子马上,缓缓巡视着这座刚刚易手的营寨。 只见那一排排巨大的粮仓,此刻大门洞开,里面堆满了麻袋,鼓鼓囊囊,全是上好的精米白面。 除了粮草,还有堆积如山的兵器、甲胄、弓弩,以及成箱成箱的金银珠宝——那都是高俅这一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以及为了犒赏三军准备的饷银。 “乖乖!这高俅老贼还真是富得流油啊!”秦明看着这满眼的财货,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么多东西,咱们二龙山哪怕再招兵买马扩充一倍,也够吃上三年的了!” 呼延灼也是一脸喜色,抚摸着一具崭新的铁甲,赞叹道:“这些都是京营禁军的装备,精良得很呐!有了这些,咱们铁骑营的战力又能提升一大截!” 徐宁跟在武松身后,虽然浑身是血,但精神却格外亢奋。他指着那一座座粮仓,献宝似的说道:“主公,这里不但有高俅从东京带来的军粮,还有前些日子他在梁山附近州县强行征收的秋粮。属下粗略估算了一下,怕是不下二十万石!” “二十万石……”武松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可是多少百姓的救命粮啊!” 他勒住马缰,转身看着身后一众兴奋不已的头领,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兄弟们!”武松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知道大家都在想什么。这么多钱粮,若是搬回二龙山,咱们确实可以过上好几年舒坦日子。但是……” 武松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些被俘虏后瑟瑟发抖的民夫,以及营寨外围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又不敢靠近的百姓——他们多是附近被战火波及的流民。 “我们起兵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吗?不!我们是为了替天行道!是为了给这天下的穷苦人争一条活路!” “如今高俅老贼虽然败了一阵,但他主力尚在。宋江那厮虽然被困,但依然贼心不死。这山东地界,战火未熄,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我们若是只顾着自己发财,那与高俅、宋江之流又有何异?” 众将闻言,皆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惭愧之色。 杨志点了点头:“哥哥说得对!有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些粮食理应分出一部分,救济百姓!” “主公,您说怎么办吧!”呼延灼也抱拳道,“末将等全听主公吩咐!” 武松大手一挥,朗声道:“传我将令!” “第一,将这二十万石粮草,一分为二!一半装车,运回二龙山充实府库,作为我军日后征战的根本!” “第二,剩下的一半粮草,全部……”武松顿了顿,眼中爆发出慑人的光芒,“全部就地开设粥场!就在这东寨门口,架起大锅,熬粥施舍!” “凡是梁山泊周围受灾的百姓,无论是哪村哪寨的,只要是饿着肚子的,都可以来领!不限人数,不限量!管饱!” “还有!”武松指着那些瑟瑟发抖的俘虏,“这些被高俅抓来的壮丁、民夫,也一并放了!每人发十斤米,三两银子,让他们回家去吧!” “哗——!” 此言一出,全军震动。 不仅是二龙山的将士们感到震撼,那些俘虏和远处的百姓更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在这个兵匪一家、杀人如麻的年代,竟然还有军队肯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给百姓吃?还要发路费放俘虏回家? 这简直是……活菩萨下凡啊! “青天大老爷啊!” “武寨主万岁!”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那数千名俘虏和周围的百姓,如同潮水般跪倒在地,向着武松拼命磕头,哭喊声、感谢声响彻云霄。 呼延灼眼中满是敬佩:“主公此举,乃是大仁大义,更是大智大勇!这一半粮草,虽然看似损失了,但却换来了整个山东百姓的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这笔买卖,咱们赚大了!” 徐宁也是热泪盈眶,心中暗暗发誓:跟对了主公!这才是真正的英雄豪杰!相比之下,那宋江只会玩弄权术、收买人心的小恩小惠,简直是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 “快!都别愣着了!”秦明大嗓门吼道,“没听见主公的命令吗?赶紧架锅!熬粥!谁要是敢偷奸耍滑,老子把他扔进锅里煮了!” …… 很快,梁山东寨门口,几十口巨大的铁锅便架了起来。 柴火熊熊燃烧,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这香气,对于那些已经饿了好几天的百姓来说,简直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要诱人。 他们排着长长的队伍,手里拿着破碗、烂盆,眼巴巴地等着。 二龙山的士兵们放下刀枪,拿起大勺,满头大汗地给百姓们盛粥。 “慢点吃!别烫着!还有呢!锅里多的是!” “大娘,您的碗太小了,给您换个大的!” “小兄弟,这块肉干给你,长身体呢!” 这一刻,原本杀气腾腾的军营,竟然充满了温情和暖意。 武松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知道,自己这不仅仅是在救人,更是在向天下人宣告:二龙山,不仅是一支能打胜仗的军队,更是一支仁义之师! “主公,”时迁不知何时窜到了武松身边,低声说道,“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宋江和高俅就会知道这边的情况了。” “很好。”武松嘴角微扬,“他们若是知道了,表情一定很精彩。” “宋江会嫉妒得发狂,因为他梦寐以求的‘仁义’之名,被我抢了;高俅会气得吐血,因为他用来养兵的粮食,被我拿来养了百姓,成了攻打他的‘民心武器’!”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正如武松所料,这场浩大的施粥义举,迅速如风暴般传遍了整个梁山泊周边,甚至向更远的州府扩散。 百姓们口口相传:二龙山的武松,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是专门来救苦救难的! 而那些原本对二龙山心存恐惧的人,也开始转变观念,甚至有不少青壮年主动要求加入二龙山,要跟着武松一起打贪官、除暴安良。 短短一日之间,二龙山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正是:半壁粮仓济苍生,一碗热粥暖人心。不求金银堆满屋,但求天下颂英名。 欲知宋江和高俅得知东寨失守后的反应?这场战局又将发生怎样的惊天逆转?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八回:泄消息奸细传虚实,宋公明胆壮拒投降 诗云: 虚实难辨兵家计,死地求生一线悬。 忽报东山旗色改,奸雄胆气复冲天。 昨日摇尾乞降表,今朝昂首骂阵前。 毕竟人心多变幻,谁知黄雀在深渊。 话说武松在梁山东寨大开粥场,赈济灾民,更将那三十万石粮草尽数掌控。 这一手“釜底抽薪”,不仅断了高俅的粮道,更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在了这场战局的心脏上。 东寨辕门之外,粥香四溢,百姓欢腾。 然而,在这看似祥和的景象背后,武松却在进行着另一番精密的部署。 “时迁兄弟。”武松站在寨墙的阴影处,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低声唤道。 “属下在!”时迁如鬼魅般闪出。 “这东寨虽已拿下,但若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戏就唱得不够热闹。”武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且去安排一下。把寨门的守卫撤去一半,装作防守松懈、忙于分赃的样子。” “另外,”武松指了指关押俘虏的营房,“那些被俘的高俅亲兵,还有混在百姓中探头探脑的梁山细作,不必抓得太紧。找个机会,‘不小心’让他们跑掉几个。” 时迁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武松的意图,嘿嘿笑道:“主公这是要借他们的嘴,去给高俅和宋江‘报丧’啊!属下明白,这就去办!保管让他们跑得‘惊心动魄’,把这东寨易主、粮草尽失的消息,带得比风还快!” …… 不过半个时辰,东寨的一处偏门“意外”失守。 几个混在俘虏堆里的梁山探子,还有几名高俅的溃兵,趁着看守“打盹”的功夫,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营寨。 他们回头看着那飘扬的“武”字大旗,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粮草被分发给百姓,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随后便是发足狂奔,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分别向着各自的主子报信去了。 …… 此时,正北旱寨的战况已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寨墙已经被官军的冲车撞塌了一半,缺口处尸积如山。韩滔身中三箭,依然死战不退;彭玘的一只眼睛被流矢射瞎,满脸是血,状若厉鬼。 而在后方的忠义堂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宋江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早已写好的降书——这是他最后的保命符。他已经想好了,只要北寨一破,他就立刻让人竖起白旗,哪怕是受尽屈辱,哪怕是给高俅当牛做马,也要先保住这条命。 “哥哥……”吴用看着宋江那颤抖的手,叹了口气,“再等等吧。或许……或许还有转机。” “转机?哪里还有转机?”宋江惨笑着,声音嘶哑,“北寨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武松的援兵到现在还没影儿,我看他根本就是骗我们的!他就是想借高俅的手杀了我们!我若是再不投降,这满堂兄弟,都要给我陪葬啊!” 说着,宋江一咬牙,就要把降书递给身边的亲兵:“去!挂白旗!开寨门!告诉高太尉,宋江……愿降!” “报——!!!” 就在那亲兵刚要接过降书的一刹那,一声凄厉而又带着几分狂喜的嘶吼声,从堂外传来。 只见一名探子,浑身泥泞,气喘吁吁地冲进大堂,因为跑得太急,进门时还摔了个狗吃屎。但他顾不得爬起来,就趴在地上大喊道: “哥哥!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宋江手一抖,降书掉在地上。他愣愣地看着探子,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能有喜事?莫非是自己疯了? “喜从何来?莫非是武松的援兵到了?”吴用急声问道。 “是!也不是!”探子喘匀了一口气,大声说道,“小的刚才在东寨外围探听得真切!昨天夜里,二龙山的大军神兵天降,里应外合,已经把东寨给打下来了!” “什么?!” 宋江和吴用同时惊呼出声,两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东寨……被武松打下来了?”宋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真万确!”探子兴奋地比划着,“小的亲眼看见,东寨城头已经换上了‘武’字大旗!而且……而且武松把高俅囤积在那里的二十万石粮草,全都给抢了!现在正在寨门口施粥呢!高俅留守的一万多兵马,被杀得干干净净!” “轰——!” 这个消息,就像一道惊雷,瞬间炸散了笼罩在忠义堂上空的阴霾。 吴用猛地一拍大腿,羽扇指着宋江,激动得胡须乱颤:“哥哥!活了!这盘棋活了啊!” “高俅的主力都在北寨,他的粮草和退路都在东寨!如今东寨一失,高俅就是瓮中之鳖!他没了粮草,军心必乱!他后路被断,必生退意!” “武松这一手,虽然抢了我们的地盘,但也实实在在地掐住了高俅的咽喉!高俅现在不是要攻我们,而是要想着怎么逃命了!” 宋江听着吴用的分析,那原本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那种从地狱瞬间升上天堂的巨大反差,让他浑身颤抖,继而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宋江啊!” 宋江猛地弯腰,捡起地上那份降书。 他看着那上面卑躬屈膝的词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厌恶。 “嘶啦!嘶啦!” 宋江几把将降书撕得粉碎,狠狠地摔在地上,还用力踩了几脚。 “投降?我宋江堂堂七尺男儿,岂会向高俅那老贼投降?!” 此时的宋江,哪里还有刚才那副摇尾乞怜的可怜相?他挺直了腰杆,整理了衣冠,脸上重新焕发出了梁山之主的“威严”与“霸气”。 “哼!高俅老贼,你也有今天!”宋江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断我生路,逼我太甚,如今遭了报应吧!粮草没了,我看你那数万大军吃什么!喝什么!” 吴用在一旁提醒道:“哥哥,虽然高俅败局已定,但困兽犹斗。北寨那边还在苦战,咱们得赶紧把这个消息传过去,稳住军心啊!” “对!对!”宋江大手一挥,厉声喝道,“传我将令!速去北寨告诉韩滔、彭玘!就说高俅老巢被端,粮道已断,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让他们给老子顶住!死也要顶住!只要拖住高俅,胜利就是我们的!” “还有!”宋江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告诉全寨兄弟,武松虽然占了东寨,但他也是来帮咱们打高俅的!咱们要和二龙山‘前后夹击’,痛打落水狗!” “是!” 随着探子飞奔而去,整个梁山泊的士气,因为这个消息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已经绝望的喽啰们,听说高俅没了粮草,还是被那个传说中的“武二郎”给端了老窝,顿时来了精神。 “高俅没饭吃了!” “武松爷爷把他的锅给砸了!” “兄弟们,顶住啊!饿死这帮官军!” 北寨墙头,韩滔和彭玘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抱头痛哭。 “老彭!咱们有救了!咱们不用死了!” “杀!杀回去!让这帮狗官知道咱们的厉害!”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竟然奇迹般地稳固了下来。官军的攻势虽然依旧猛烈,但在守军那种“看你还能狂多久”的眼神注视下,竟然显得有些后继乏力。 …… 而此时,在忠义堂的后堂。 宋江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吴用一人。 他脸上的狂喜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阴霾和忌惮。 “军师,”宋江沉声道,“武松真的拿下了东寨……那可是咱们梁山的门户啊。而且那里面的一半粮草,本来是咱们的……” “哥哥勿忧。”吴用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武松虽然占了东寨,但他毕竟是客军。他此举虽然解了咱们的围,但也替咱们吸引了高俅的全部仇恨。高俅得知后路被断,定会发疯一样去攻打东寨夺回粮草。” “咱们正好可以坐山观虎斗,让他们两家去拼个你死我活!等到高俅兵败,武松惨胜之时……” 吴用做了一个“切”的手势,阴恻恻地说道:“咱们再出面收拾残局。到时候,不仅高俅要滚蛋,那东寨……咱们也得想办法拿回来!” 宋江听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军师所言极是。这武二郎,虽然有些蛮力,但终究是为他人做嫁衣。这梁山泊,终究还是姓宋的!” 正是:绝处逢生胆气豪,撕书毁信志冲霄。虽借他山攻玉石,暗藏杀机在眉梢。 欲知高俅得知东寨失守后会如何发疯?武松又将如何应对高俅的反扑?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九回:高太尉腹背受敌患,急退兵首尾难兼顾 诗云: 前军未建封侯业,后路先遭釜底抽。 三十万粮归义士,五千铁甲付东流。 进退维谷心胆裂,首尾难顾恨悠悠。 堪笑太尉夸海口,且看丧家向西游。 话说正北旱寨之下,杀声震天,硝烟弥漫。 高太尉正端坐在那一辆由八匹高头大马拉着的黄金战车之上,手扶凭栏,双目赤红地盯着前方那座摇摇欲坠的营寨。 “给本太尉冲!再上一队人!”高俅挥舞着令旗,嘶声咆哮,“日落之前,若还拿不下这破寨子,统制官以上,全部提头来见!” 在他那严酷的军令下,官军如同发了疯的野兽,踩着同伴的尸体,一波又一波地扑向北寨那早已残破不堪的寨墙。 眼看着韩滔、彭玘两员守将已是浑身浴血,强弩之末,只要再加一把劲,这梁山泊的最后一道防线就要被彻底撕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得近乎凄厉的马蹄声,突然从大军后方传来,硬生生撕裂了战场的喧嚣。 “报——!紧急军情!让开!快让开!” 一名浑身泥泞、背插令旗的传令兵,发了疯似地抽打着胯下的战马,一路撞翻了无数自家士卒,直冲到高俅的战车之前。 “吁——!”那传令兵滚鞍落马,还没站稳,便是一个踉跄扑倒在高俅脚下,放声大哭。 “太尉!大事不好了!天塌了!” 高俅正做着踏平梁山的美梦,被这哭声搅得心烦意乱,怒喝道:“混账东西!大军阵前,哭丧吗?乱我军心者,斩!” “太尉饶命!非是小人乱军心,实在是……实在是东寨没啦!”传令兵抬起头,满脸是血泪混杂的污痕,“昨天半夜,那二龙山的武松,带着上万精兵,神兵天降!里应外合,把咱们的东寨给端了!” “什么?!” 高俅只觉得脑际“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子猛地晃了两晃,险些从战车上栽下来。 “东寨……丢了?!”高俅瞪大了眼睛,一把揪住那传令兵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你胡说!东寨有一万多兵马,还有坚固的寨墙,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丢了?那些守将呢?” “都……都没了……”传令兵哭丧着脸道,“徐宁那个反骨仔,他是内应啊!他半夜开了寨门,放二龙山的骑兵进城……咱们的兄弟还在睡梦中就被砍了脑袋……一万多弟兄,全完了!” “那……那本太尉的粮草呢?那二十万石军粮呢?!”高俅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尖锐得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那可是五万大军的命根子啊!更是他从东京带来的家底!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颤声道:“粮草……也没了。那武松……那武松把粮草抢了去,正在东寨门口架大锅施粥呢!他说……他说这是替天行道,要把太尉您的粮食,分给全天下的穷苦百姓……” “噗——!” 急怒攻心之下,高俅再也支撑不住,一口老血狂喷而出,溅得那面绣着“高”字的帅旗斑斑点点,触目惊心。 “武松!徐宁!我……我誓杀汝等!” 高俅瘫坐在战车上,只觉得天旋地转,手脚冰凉。 完了!全完了! 粮道被断,后路被抄。他这数万大军,瞬间就成了无根的浮萍,成了瓮中的那只鳖! “太尉!太尉保重啊!” 周围的幕僚、参将们也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围了上来。 “太尉,如今东寨已失,粮草尽没,这……这仗没法打了啊!”一名幕僚带着哭腔说道,“咱们带出来的干粮,最多只够维持两天。若是两天内没有补给,大军就要哗变了!” “是啊太尉!”另一名武将也是一脸惊恐,“而且那武松既然拿下了东寨,随时可能从背后杀过来!到时候,前有宋江死守,后有武松突袭,咱们就是腹背受敌,死无葬身之地啊!” 高俅此时虽然头晕目眩,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强行清醒了过来。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北寨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 只差一步啊!只差一步就能灭了宋江! “能不能……能不能先打下北寨,抢了宋江的粮食再说?”高俅抱着最后一丝幻想问道。 “太尉万万不可!”幕僚急得直跺脚,“那北寨虽然摇摇欲坠,但韩滔、彭玘还在死撑。咱们若是强攻,虽能拿下,但必然损兵折将,且耗时良久。万一这时候武松的铁骑杀到背后,咱们连个退守的地方都没有!” “而且……”幕僚压低了声音,“军中已经有流言传开了,说武松在那边施粥发钱,咱们这边的弟兄……人心浮动啊!若是再不走,只怕真的要炸营了!” 高俅闻言,环顾四周。 果然,原本还在拼命攻城的士兵们,此刻攻势明显缓了下来。不少人交头接耳,眼神闪烁,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悄悄往后缩了。 那“二十万石粮草被分给百姓”的消息,对于这些大多出身贫苦的士兵来说,简直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直接戳穿了他们的士气。 “武松……你好狠的手段!”高俅咬牙切齿,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再不走,恐怕连自己这条老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上次鹰愁涧的惨败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被武松追得像狗一样逃窜的滋味。 “传……传我将令……”高俅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声音沙哑无力,“后队变前队,全军……撤退!” “撤往何处?” “回……回济州府!”高俅闭上了眼睛,痛苦地吐出了这几个字,“退守济州,等待朝廷援军……这梁山……老夫不打了!” “得令——!” 随着撤退的号角声响起,原本还在疯狂进攻的官军,如蒙大赦,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为了逃命,他们甚至顾不上带走那些笨重的攻城器械,云梯、冲车被随意丢弃在荒野之上。原本整齐的军阵也变得松散混乱,旗帜歪斜,盔甲散乱。 这哪里是转进?这分明就是一场溃败! …… 正北旱寨之上。 早已杀得筋疲力尽、浑身是伤的韩滔和彭玘,正背靠着背,准备迎接最后的死亡。 突然,他们发现眼前的压力骤减。 那些原本像疯狗一样扑上来的官军,竟然像退潮一样,哗啦啦地全跑了。 “怎么回事?他们……他们怎么退了?”彭玘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水,难以置信地问道。 韩滔撑着半截断枪站起来,趴在墙垛上往外看。 只见地平线上,尘土飞扬,五万大军卷起漫天烟尘,向着西北方向仓皇而去,连那面“高”字帅旗都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退了……真的退了!”韩滔愣了半晌,突然狂喜地大叫起来,“老彭!咱们活下来了!咱们守住了!” “一定是二龙山!一定是武二郎那边的消息传过来了!”彭玘也是激动得热泪盈眶,“那高俅老贼知道后路被断,吓跑了!” 寨墙之上,死里逃生的梁山喽啰们,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有人相拥而泣,有人跪地磕头,有人则冲着高俅退去的方向,狠狠地吐着唾沫,大声咒骂。 …… 而在几十里外的东寨城头。 武松负手而立,望着西北方向那滚滚烟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跑得倒是挺快。” 身旁的呼延灼请战道:“主公!趁他病,要他命!高俅此时军心涣散,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末将愿率三千铁骑追击,定能将那老贼生擒回来!” 秦明也挥舞着狼牙棒:“是啊主公!让俺也去!俺要一棒子敲碎那老贼的天灵盖!” 武松却摇了摇头,目光深邃:“穷寇莫追。高俅虽然败了,但毕竟还有几万人在。若是把他逼急了,狗急跳墙,咱们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更何况……”武松转头看向梁山主寨的方向,意味深长地说道,“咱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可不仅仅是为了打高俅。这出戏的大头,还在后面呢。” “放他走吧。”武松淡淡地说道,“留着他,让他回去给朝廷报个信,也让他……继续给宋江添点堵。” “传令下去!全军打扫战场,加固东寨防务!另外……” 武松看向闻焕章:“军师,给宋公明‘报喜’的信,写好了吗?” 闻焕章羽扇轻摇,从袖中抽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书信,笑道:“早已备好。信中言辞恳切,只说我军‘侥幸’夺回东寨,解了梁山之围,特向宋头领报捷,并请宋头领……兑现承诺。” “好!”武松大笑,“派人送去!我就在这里,等着看那‘及时雨’,究竟是何脸色!” …… 高俅的大军一路狂奔,丢盔弃甲,直到逃进了济州府的城墙之内,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这一战,高俅不仅丢了神机营,丢了东寨,丢了二十万石粮草,更丢尽了朝廷的颜面和自己的威风。 他躲在济州府衙内,瑟瑟发抖,连发了三道急报回京求援,并在奏折中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了“宋江与武松勾结、设下奸计”之上,却绝口不提自己贪功冒进、丢失粮草的丑事。 而随着高俅的退去,梁山泊的这场灭顶之灾,终于暂时宣告解除。 但对于宋江来说,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因为,那只被他“请”来的猛虎,已经盘踞在他的家门口,张开了血盆大口,等着他去兑现那个“让位”的诺言。 正是:太尉仓皇辞庙堂,金戈铁马梦一场。虽解重围生机现,更愁猛虎在身旁。 欲知宋江接到武松的捷报后如何应对?这场“让位”的闹剧又将如何收场?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五十回:论功绩戴宗夸海口,思招安宋江藏祸心 诗云: 兵退山前暂解围,沐猴而冠强舒眉。 神行自诩功劳大,黑厮那知祸福随。 满座欢声掩旧恨,一心且向帝京驰。 可怜血染梁山土,尽作他人晋身梯。 话说高太尉在东寨失守、粮草尽没、前军又攻不下北寨的绝境之下,为了保住老命,不得不仓皇下令撤军,一路丢盔弃甲,狼狈逃回了济州府。 随着官军如潮水般退去,那笼罩在梁山泊头顶多日的死亡阴云,终于散开了一角。 正北旱寨之上,早已杀得浑身是血、几近力竭的韩滔与彭玘,扶着残破的墙垛,望着官军远去的烟尘,竟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确认官军真的撤了,这两个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的汉子,才相拥而泣,瘫软在地。 消息传回忠义堂,原本死气沉沉的山寨顿时沸腾起来。 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淡了之前的恐惧与悲伤。 喽啰们敲锣打鼓,欢呼雀跃,仿佛这一仗是他们真刀真枪打赢的一般。 宋江端坐在虎皮交椅上,听着堂外的欢呼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那张连日来紧绷且灰败的脸庞,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甚至泛起了一丝红润。 “活下来了……终于活下来了……”宋江喃喃自语,手心全是冷汗。 吴用在一旁轻摇羽扇,虽然也是一脸疲惫,但眼中却透着几分得意:“哥哥,此番高俅大败,不仅损兵折将,连神机营和粮草都丢了个干净。短时间内,他是绝对无力再犯梁山了。咱们这关,算是闯过去了。” “是啊,多亏了军师运筹帷幄。”宋江点了点头,随即正色道,“传令下去,召集众头领,忠义堂议事!咱们要论功行赏,安抚兄弟们的心!” …… 不多时,聚义钟敲响。 除了战死的宣赞、郝思文,以及投了武松的徐宁,以及把守各处隘口的头领外,其余众人齐聚忠义堂。 虽然少了不少熟悉的面孔,但这劫后余生的庆功宴,依然摆得极为丰盛。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宋江端起酒杯,目光扫过众将,最后落在了坐在前排、一脸得意之色的“神行太保”戴宗身上。 “诸位兄弟!”宋江高声说道,“此番能解梁山之围,逼退高俅老贼,首功当推戴宗兄弟!”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戴宗。 戴宗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此刻听到宋江点名,更是满面红光,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端着酒杯,大着舌头说道: “哥哥谬赞了!小弟……小弟不过是跑了趟腿而已!” 虽然嘴上谦虚,但戴宗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快夸我!若不是我,你们都得死! 宋江走下帅位,亲自为戴宗斟满酒,动情地说道:“贤弟过谦了!若非贤弟不辞辛劳,日行八百里,冒死闯入二龙山求援,那武松其实……咳咳,那二龙山岂会发兵?若无二龙山攻破东寨,断了高俅粮道,咱们此刻恐怕早已是……” 宋江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做出一副后怕的样子。 戴宗听得心花怒放,借着酒劲,开始吹嘘起来:“哥哥说得是!想那武松,平日里何等傲气?见了我,起初也是喊打喊杀,那鲁智深更是提着禅杖要拿我!但小弟临危不惧,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硬是把那武二郎给说动了!” 戴宗拍着胸脯,唾沫横飞:“我对那武松说,唇亡齿寒!梁山若亡,二龙山亦不能独存!又将公明哥哥的仁义大义一摆,那武松虽是个莽夫,但也知晓厉害,这才答应出兵!说到底,还是哥哥的威名管用,小弟也就是个传话的!” “好!戴院长辛苦!” “戴哥哥威武!” 堂下不知内情的头领们纷纷起哄叫好,一时间,戴宗仿佛成了拯救梁山的盖世英雄。 宋江看着戴宗那副洋洋自得的模样,心中虽然有些鄙夷他看不透局势,但面上却笑得更加灿烂。 “戴贤弟劳苦功高,赏黄金百两,锦缎二十匹!”宋江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多谢哥哥!”戴宗大喜谢恩。 热闹了一阵,宋江回到座位上,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他看着堂下欢呼的众将,听着他们对“击退高俅”的吹嘘,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高俅败了,而且是惨败。 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天下,传到东京,传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官家耳朵里。 宋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盘算着: “高俅五万大军,神机营火炮,都奈何不了我梁山泊。这一仗,不仅打出了梁山的威风,更打出了梁山的身价!” “以前朝廷招安,或许只是想把我们当做一般的草寇处理。但现在不一样了,连高太尉都栽了跟头,朝廷必然会重新审视我们的分量。” “若是此时……我再向朝廷示好,表明并非真心造反,而是被奸臣逼迫……官家为了息事宁人,为了不再损兵折将,会不会……” 一个大胆而又诱人的念头,在宋江心中疯狂滋长。 招安! 还是招安! 甚至,是一次比之前条件更好、官职更高、更受重视的招安! “高俅丢了这么大的人,肯定不敢如实上报,多半会把责任推给别人。而童贯那厮,为了打压高俅,肯定会夸大我们的战力……” 宋江越想越觉得机会来了。 这一仗,虽然打得惨烈,虽然死了不少兄弟,但只要能换来朝廷的一纸招安诏书,能换来他宋江日后的封妻荫子,那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至于那些死去的宣赞、郝思文,还有那些无名喽啰,宋江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句“死得其所”,便将他们抛诸脑后。 “哥哥,你在想什么?” 吴用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宋江的沉思。 宋江猛地回过神来,见吴用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心中一惊,连忙收敛心神,掩饰道:“哦,没什么。我在想,此战虽然胜了,但咱们也元气大伤,不知何时才能恢复。” 吴用深深地看了宋江一眼,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压低声音道:“哥哥,现在的局势,可还没到能高枕无忧的时候。别忘了,赶走了狼,门口还蹲着一只虎呢。” “虎?”宋江一愣。 “二龙山,武松。”吴用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 这几个字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宋江心头刚刚燃起的“招安”热火。 是啊,高俅是走了,可武松还在东寨呢! 那个拿走了他二十万石粮草,占据了他梁山门户的煞星,那个手里捏着他“让位书信”的债主,此刻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里。 宋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刚才只顾着做招安的美梦,却忘了自己为了请这尊神,许下了什么样的“宏愿”。 把梁山寨主之位让给武松? 这怎么可能! 这梁山泊是他宋江的晋身之阶,是他和朝廷讨价还价的筹码,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可是,信已经送出去了,武松也确实出兵“救”了他,若是这时候反悔,不仅江湖道义上说不过去,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武二郎,又岂会善罢甘休? “这……”宋江额头冒汗,看向吴用,“军师,那武松……咱们该如何应对?” 吴用正要说话,忽听得堂下传来一阵如雷般的憨笑声。 “哇哈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黑旋风”李逵,手里抓着一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正对着众人大笑。 “铁牛,你笑什么?”宋江皱眉问道。 第一百五十一回:黑旋风憨笑赞二郎,吴学究冷语破迷局 李逵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大着嗓门喊道:“哥哥!俺笑那高俅是个草包!也笑那武松……嘿嘿,没想到那武二郎平日里跟咱们不对付,关键时刻还真有点义气!居然真的带兵来帮咱们把东寨给抢回来了!俺铁牛以前看错他了,他也是条好汉!” 李逵这话一出,堂下不少不知内情的头领也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这次多亏了二龙山。”“看来江湖传言不虚,武松还是讲义气的。” 听着这些话,宋江的脸都绿了。 义气?武松那是冲着义气来的吗?那是冲着他的地盘来的! 吴用见状,知道不能再让李逵胡咧咧下去了,否则军心真的要被带偏了。他脸色一沉,手中羽扇猛地一合,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李逵!你这黑厮,懂个什么!”吴用冷哼一声,站起身来,目光森寒地扫视全场。 “你以为武松是来帮我们的?你以为东寨是他好心抢回来还给我们的?” 吴用的话如同尖刺,瞬间刺破了大堂内原本融洽的气氛。 李逵被骂得一愣,手里举着的鸡腿也忘了啃,眨巴着眼睛,委屈道:“军师,你骂俺作甚?俺说错啥了?那武松不是帮咱们打了高俅吗?东寨不是夺回来了吗?” “夺回来了?”吴用气极反笑,他几步走到大堂中央,指着东面的方向,厉声道,“你是看见那东寨的大门上挂着咱们梁山的‘替天行道’旗了?还是看见那守门的兵卒换成咱们梁山的兄弟了?” 李逵挠了挠头:“这……俺没去,俺哪知道。不过既然打下来了,不就是咱们的吗?” “愚不可及!”吴用猛地一挥衣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大堂内嗡嗡作响,“东寨是一块肥肉!一块流油的肥肉!如今这块肥肉已经进了他武松的嘴里,咽进了肚子里,你觉得,他还会再吐出来还给你?!”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原本喧闹的忠义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那些原本附和李逵的头领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后的惊恐。 吴用环视全场,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剖析道:“诸位兄弟,你们只看到了高俅退兵,只看到了东寨易手,却没看到这背后的真相!” “武松此番出兵,名义上是应了公明哥哥的求援,是来‘救’我们。可实际上呢?”吴用冷笑连连,“他是打着救援的旗号,行吞并之实!” “他利用高俅大军压境、我梁山无力兼顾的空档,以雷霆之势夺取了东寨。这东寨是什么地方?那是我们梁山泊的东大门!是咽喉要道!更是高俅囤积了二十万石粮草的宝库!” “如今,武松的大军驻扎在东寨,吃着我们的粮,占着我们的地,卡着我们的脖子!这哪里是援军?这分明是比高俅还要可怕的恶邻!是插在我们卧榻之侧的一把尖刀!” 吴用越说越激动,手中的羽扇指指点点:“你们还在这里感念他的‘义气’?还想着请他喝酒?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这是通过战争手段,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了对梁山东部地盘的实际占领!他这是在挖我们梁山的根啊!” “啊?!” 李逵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鸡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虽然鲁莽,但若是有人敢抢他的地盘,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军师,你是说……那武松那厮,是来抢地盘的?他不想走了?”李逵跳了起来,一双牛眼瞬间充满了血丝,杀气腾腾。 “走?”吴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请神容易送神难!他若是想走,为何要大张旗鼓地修缮寨墙?为何要将一半粮草运回二龙山?为何要在东寨门口施粥收买人心?” “他不仅不想走,他还要把这东寨变成他二龙山进攻我们梁山的桥头堡!他这是要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我们的肉里!” 吴用这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彻底撕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将残酷的现实赤裸裸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刚才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众头领,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如坠冰窟。 原来,这场“救援”,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吞并”! 坐在上首的宋江,此时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武松能看在“让位”的承诺上,多少给点面子。但吴用的话,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军师……”宋江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照你这么说,那武二郎……当真是要绝了我们的后路?” 吴用转过身,看着宋江,目光深沉:“哥哥,武松之志,不在小。他不仅要绝我们的后路,他还要吞了我们的基业,收了我们的人心。这一仗,我们虽然赶走了高俅这只狼,却引来了武松这只虎啊!” 忠义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秋风,呼啸着穿过山林,发出呜呜的悲鸣,仿佛在为梁山泊那未知的命运而哭泣。 正是:忠言逆耳醒痴人,笑里藏刀看不真。若是英雄识时务,早防猛虎入辕门。 欲知宋江在得知真相后会如何应对?吴用又将献出何等毒计来对付武松?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五十二回:失东寨宋江生杀意,定毒计吴用欲借刀 诗云: 从来利字两把刀,割断情义起波涛。 昨日求援称兄弟,今朝失地恨难消。 粮仓半壁归猛虎,毒计一条设暗牢。 堪叹梁山多算计,相煎何必太心焦。 话说忠义堂上,吴用一席话,如同一把尖刀,无情地挑破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原本还沉浸在“高俅退兵”喜悦中的众头领,此刻皆是面面相觑,心中寒意顿生。 宋江坐在虎皮交椅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吴用,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侥幸问道:“军师,即便那武松占了东寨,但他毕竟是打着‘救援’的旗号。况且他并未攻打我主寨,或许……或许他只是暂时驻扎,待高俅彻底退去,便会归还?” “归还?”吴用冷笑一声,手中羽扇猛地指向东方,“哥哥,你且想想那东寨里有什么?” 宋江一愣:“自然是高俅囤积的粮草辎重。” “不错!”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二十万石粮草,其中有一半是高俅从东京带来的,但另一半呢?那一半可是高俅攻破东寨时,从我们手里抢走的!那是我们梁山泊积攒多年的家底啊!” “如今武松占了东寨,不仅把高俅的粮吞了,把我们的那一半也一并吞了!更可恨的是……”吴用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竟然拿我们的粮食,在寨门口开设粥场,收买人心!现在整个山东地界的百姓,都在念他武二郎的好,谁还记得我们梁山泊才是替天行道的祖宗?!” “轰——!” 这一番话,彻底击碎了宋江最后的心理防线。 “我的粮……我的名声……”宋江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被人狠狠剜去了一块肉。 那是他招兵买马的本钱!那是他日后招安的筹码!如今竟然全成了武松的嫁衣裳! 这不仅仅是丢了地盘,这是在吸梁山的血,来养二龙山的肉啊! “武松!匹夫!贼子!”宋江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一把将面前的案几掀翻在地,案上的令箭、酒壶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我宋江待他不薄!即便有些旧怨,此番也是诚心相求!他竟敢趁火打劫,断我后路,夺我钱粮,毁我名声!此仇不报,我宋江誓不为人!” 此时的宋江,哪里还有半点“及时雨”的宽厚模样?他面容扭曲,杀气腾腾,活脱脱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堂下众头领见哥哥发怒,一个个噤若寒蝉。 唯有李逵,虽然脑子慢半拍,但也听明白了:那武松抢了俺们的粮食,还不想还了! “哇呀呀呀!”李逵大吼一声,从腰间拔出两柄板斧,将面前的桌子劈得粉碎,“那鸟人敢抢俺们的粮食?哥哥!给俺五百斧手,俺这就杀去东寨,把那武松的鸟头砍下来当球踢!把粮食抢回来!” “闭嘴!”宋江厉声喝止,“你就知道杀!那武松若是那么好杀,高俅五万大军怎么会败在他手里?你去了也是送死!” 李逵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嘟囔道:“那咋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宋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转头看向吴用,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狠辣:“军师,你说得对。这只虎,确实比狼更可怕。事已至此,你看……我们该如何夺回东寨?如何……除了这个心腹大患?” 吴用轻摇羽扇,重新坐回椅子上,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哥哥,硬拼肯定是不行的。如今我们兵微将寡,士气低落;而武松那边兵强马壮,又刚刚大胜,气势如虹。若是此时翻脸动武,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便如何?”宋江急道,“难道就这么忍了?” “忍,自然是要忍的,但只是暂时的。”吴用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那是一种算计到了骨子里的冷酷。 “哥哥,东寨这块肥肉,武松虽然吞下去了,但他未必消化得了。” 吴用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虚点:“其一,高俅虽然退了,但他并未伤筋动骨。他丢了东寨,丢了粮草,这笔账他肯定会算在武松头上。朝廷那边,也绝不会容忍二龙山坐大。武松现在是替我们挡在了前面,成了朝廷的头号眼中钉!” “其二,”吴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武松虽然占了地利,但他毕竟是客军。这梁山泊,终究还是咱们的地盘。只要我们稍加运作……” 宋江眼睛一亮:“军师有何妙计?” 吴用压低声音,让周围的头领都围拢过来,这才阴恻恻地说道:“我们可以来个‘借刀杀人’,再加一招‘釜底抽薪’!” “如今高俅刚退,我们不宜立刻与武松翻脸。哥哥明日可修书一封,言辞要极尽谦卑,感谢武松的‘救援之恩’,并表示愿意履行承诺,但这‘让位’之事繁琐,需要时间准备,请他在东寨‘暂住’几日。” “这是稳住他,让他放松警惕。” “然后……”吴用眼中寒光一闪,“我们暗中派人去济州府,散布流言,就说……武松攻占东寨,并非为了救援梁山,而是为了以此为跳板,进攻济州府,甚至……意图谋反,直逼东京!” “高俅老贼正愁没法向朝廷交代,听到这个消息,必然会把所有罪责都推给武松,并夸大其词,请求朝廷调集更多大军来围剿二龙山!” “这叫‘驱虎吞狼’!”宋江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意。 “不仅如此。”吴用继续说道,“我们还要在江湖上散布消息,就说武松名为仗义,实则贪婪,趁人之危抢夺盟友地盘。坏了他的名声,让他孤立无援!” “最后……”吴用看向宋江,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哥哥,咱们山寨里,不是还有些朝廷的‘关系’吗?等高俅和武松斗得两败俱伤之时,我们再向朝廷递上一份真正的‘投名状’——比如,配合朝廷,断了武松的后路,或者……在他背后捅上一刀!” “到那时,不仅东寨能拿回来,就连那二龙山的基业,说不定也能落入哥哥囊中!这叫‘一石三鸟’,让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都给吐出来!” 宋江听完,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之前那口憋在胸口的恶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好!好!好!”宋江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贪婪与狠毒,“军师此计,甚合我意!那武松虽勇,却是个没脑子的莽夫,如何能斗得过军师的神机妙算?” “就依军师之计!”宋江站起身,目光阴冷地望向东方,“武二郎,你就在东寨先得意几天吧。这梁山泊的水深着呢,小心别淹死了!” “传令下去!全寨休整,外松内紧!表面上要对二龙山的兄弟客客气气,暗地里……都给我把刀磨快了!” “是!”众头领齐声应诺。 第一百五十三回:宋公明修书以此缓兵,武二郎冷眼识奸谋 诗云: 虚情假意画大饼,拖延时日待援兵。 谁知武松眼如炬,早已看破心肠冰。 忠义堂前空洒泪,东山寨里笑谈兵。 若是豪杰知进退,何苦贪权误此生。 话说那高俅高太尉,因粮道被断,东寨尽失,后路被抄,无奈之下只得狼狈撤军,退回济州府舔舐伤口。 这压在梁山泊头顶的一座大山虽说是搬走了,可宋江心头的那块巨石,却非但没有落地,反而压得更紧了,简直让他喘不过气来。 何者?只因那武松,如今正盘踞在东寨,坐拥二十万石粮草,麾下铁骑纵横,强弩如林,正如一只斑斓猛虎,卧榻在侧,虎视眈眈。 那一面面迎风招展的“武”字大旗,在宋江眼里,比高俅的帅旗还要刺眼百倍。 宋江这几日在忠义堂内,是坐卧不宁,茶饭不思。他深知自己那一封“让位书”不过是权宜之计,是用来骗武松出兵的诱饵,是想让二龙山和高俅拼个两败俱伤的毒计。 哪曾想武松如此生猛,竟以雷霆之势夺了东寨,吓跑了高俅,如今这尊神请来了却送不走,反倒是要来兑现那“寨主”的承诺了。 吴用在旁,见宋江愁眉不展,便献了一计“缓兵之策”,欲以“祭告天地、交接繁杂”为由,拖延时日,以待变局。 这日清晨,东寨聚义厅内,气氛肃杀,堂皇威严。 武松端坐在正中的虎皮帅椅之上,身披玄色战袍,腰悬雪花镔铁戒刀,面如止水,不怒自威。 虽然鲁智深留守二龙山大本营未曾随行,但武松左右两侧依旧是将星云集,杀气腾腾。 左首一位,面如重枣,虬髯如戟,手按狼牙棒,正是“霹雳火”秦明;右首一位,威风凛凛,目似朗星,腰悬双鞭,乃是“双鞭”呼延灼。 两人身边,则是面带青记的“青面兽”杨志,以及刚刚立下头功、满脸复仇切切的“金枪手”徐宁。 忽有小校匆匆入内,单膝跪地报曰:“启禀主公,梁山泊宋江派来使者,呈上亲笔书信,言有要事相商,此刻正在寨门外候见。” 武松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道:“哦?这倒是稀客。怎么,来的可是那‘神行太保’戴宗?” 小校回道:“回主公,并非戴院长。来者是个生面孔,看样子是个文职小吏,姓甚名谁也不甚清楚,只是此刻正在寨门外候着,两腿哆嗦,面色惨白,怕是吓得不轻。” 秦明闻言,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冷哼一声,瓮声瓮气地说道:“那戴宗上次去咱们二龙山,被咱们吓破了胆,这次知道要面对咱们这群债主,哪里还敢露面?宋江那厮也是无人可用了,派个替死鬼来!真是个没卵蛋的鸟人!” 武松微微一笑,一挥手:“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这‘及时雨’宋公明,又要给我唱哪一出戏。” 不多时,那使者被带上堂来。 正如小校所言,此人面白无须,是个文弱书生模样,平日里也就是在山寨里管管账目、写写书信。今日见了满堂盔明甲亮、杀气腾腾的猛将,尤其是看到秦明那要把人吃了一般的眼神,早已是魂飞魄散。 他战战兢兢地走到堂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一封书信,颤声道:“小……小人奉宋头领之命,特……特来呈送书信给武寨主。” 武松也不为难他,示意亲兵接过书信。他拆开火漆,展开信纸,只见那字迹飘逸,确是宋江亲笔。 信中写道:“二郎贤弟麾下:兄宋江顿首。感念贤弟仗义援手,解梁山倒悬之急,此恩此德,没齿难忘。日前书信所言‘让位’之事,兄时刻铭记于心,绝不敢忘。 然寨主更替,乃山寨头等大事,非同儿戏。需择黄道吉日,祭告天地神明,更需安抚山寨众兄弟之心,以防生变。 兄虽有意退位让贤,奈何寨中事务繁杂,钱粮兵马交接需时。恳请贤弟再宽限十日,待兄将寨中一应钱粮、兵马造册完毕,定当大开寨门,率众兄弟迎接贤弟入主忠义堂。 这十日内,望贤弟约束部众,切勿妄动刀兵,以免伤了自家和气。兄在忠义堂,静候贤弟佳音。宋江泣血拜上。” 武松一目十行看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只是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让站在一旁的亲兵都感到背脊发凉。 “好文章,真是好文章啊。”武松将信纸随手放在案几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头。 “主公,信上说了什么?那黑厮可曾说何时开门迎咱们进去?”杨志心思缜密,见武松神色不对,开口问道。 武松冷笑道:“宋公明这‘拖’字诀,练得可是炉火纯青。什么祭告天地,什么安抚兄弟,通篇废话,无非就是想告诉我:再等十天。他说这十天里,他在造册、在准备交接,让我千万别动刀兵,免得伤了‘和气’。” “他还真是把我武二郎当成三岁孩童来哄了。”武松目光如炬,扫视众将,“他这是想等我们锐气耗尽,或者……他还在盼着朝廷那边能出什么变故,好让他这根墙头草再摇摆一次。” “啪!” 一声巨响,震得那跪在地上的使者浑身一激灵,差点尿了裤子。 只见“霹雳火”秦明早已按捺不住,手中的狼牙棒重重地顿在地上,将那青砖地面都砸出了几道裂纹。 “直娘贼!这黑厮果然是个没信义的小人!”秦明铜铃般的大眼圆睁,胡须乱颤,怒吼道,“当初求咱们救命的时候,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恨不得给主公提鞋。现在高俅跑了,他这就翻脸不认账了?什么再等十天?依俺看,就是再等十年,他也舍不得那把破椅子!主公,别听他的鸟话,咱们直接杀过去!” 呼延灼也是面色铁青,双手紧握钢鞭,沉声道:“主公,秦统领话虽糙,理却不糙。人无信不立。宋江枉称‘及时雨’,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全是虚情假意。他若真有诚意,何不亲自来东寨请罪?派这么个无名小卒送封信就想打发我们?这分明是在缓兵之计!” 那使者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各位爷爷饶命!小的……小的只是个送信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宋头领也是有苦衷的……” 就在众将群情激奋之时,一人大步流星走出队列,跪倒在武松面前,抱拳高声道:“主公!末将有话要说!” 众人定睛一看,正是那“金枪手”徐宁。 徐宁此前做内应开了东寨大门,立下头功,但那是因为救家眷心切。如今家眷已安,他对宋江的恨意却未消减半分。他在梁山受尽了窝囊气,如今投了明主,急于再立新功以稳固地位。此刻,他面色刚毅,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 “主公!末将在梁山待得久,最是了解宋江那厮的为人。他表面忠厚,实则奸诈无比,最擅长的便是收买人心和拖延时间。这‘十日之约’,分明就是他在修筑工事、整顿兵马,甚至可能是在向朝廷暗通款曲,想要反咬我们一口!” “不错。”武松点了点头,示意徐宁继续说。 徐宁深吸一口气,大声道:“主公!咱们绝不能中了他的缓兵之计!趁着现在高俅刚退,梁山人心惶惶,士气低落,咱们应当一鼓作气,直接打过去!撕破他的伪装,让他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说到此处,徐宁猛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铿锵有力:“末将徐宁,愿请为先锋!末将熟悉梁山地形,更知道各寨虚实。给末将三千精兵,末将愿为主公踏平忠义堂,提宋江人头来见!” “请主公下令!” “请主公下令!” 秦明、呼延灼、杨志齐齐上前一步,躬身请战。 虽然鲁智深不在,但这几位猛将散发出的杀气,依旧让整个聚义厅如坠冰窟。 武松看着这一张张热血沸腾的面孔,心中豪气顿生。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跪在地上的使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说道: “你回去告诉宋江,就说我武松是个粗人,不懂那些繁文缛节,也不信什么黄道吉日。我只知道一件事: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他欠我的,我不仅要拿回来,还要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滚!” 那使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聚义厅,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待使者走后,武松转过身,看着挂在屏风上的那幅梁山泊地图,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锐利。此时军师不在,他便要独自担起这运筹帷幄的重任。 “兄弟们,打,是肯定要打的。宋江这种人,你若是不把他打疼了,打怕了,他是绝对不会松口的。” 武松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最终停在了一个位置上。 “但是,怎么打,打哪里,却是有讲究的。” 徐宁急道:“主公,自然是直捣黄龙,攻打忠义堂啊!擒贼先擒王!” “不可。” 出言反对的并非武松,而是“双鞭”呼延灼。 这位将门之后,深通兵法,此刻沉吟道:“徐将军报仇心切,可以理解。但忠义堂位于梁山顶峰,地势极高,易守难攻,且有宋江、吴用亲自坐镇,加上李逵等死忠,若是强攻,伤亡必大,咱们二龙山的弟兄,命金贵得很,不能拿去填那无底洞。况且,我们还要防备高俅杀个回马枪。” 武松赞许地看了呼延灼一眼,沉声道:“呼延将军说得对,我们虽有精兵强将,但也没必要去啃最硬的骨头。而且,若是逼得太急,宋江狗急跳墙,一把火烧了山寨,咱们得到个空壳子也没意思。宋江若是缓过气来,必会寻求朝廷媾和甚至暗算,必须速战,但不能硬拼。” “那主公的意思是……”秦明挠了挠头,有些不解,“难道咱们就在这儿干耗着?” 武松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正北旱寨的位置上。 “打这里!” “正北旱寨?”徐宁一愣,“主公,那是韩滔和彭玘驻守的地方。前些日子被高俅那几万大军轮番猛攻,听说已经打残了,现在不过是一片废墟,值得咱们兴师动众吗?” 武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因为它可以被打残了,正因为它现在最脆弱,所以它才是宋江最痛的软肋!” “你们想想,韩滔和彭玘拼死守寨,挡住了高俅,算是立了大功。可宋江现在在干什么?他在防备我们,他在写信拖延,他在算计得失。他给过韩滔、彭玘什么赏赐吗?给过什么支援吗?” “此时的北寨,缺衣少食,伤兵满营,士气低落到了极点。而宋江呢,为了防备我们,肯定把精锐都缩回了忠义堂和主寨。这时候的韩滔和彭玘,就是两个被遗弃的孤儿。” “我们若是此时去打北寨,不需要费多大力气,就能把它拿下来。只要拿下了北寨,梁山的东面和北面就尽入我手。宋江就被我们压缩在西、南两隅,成了真正的瓮中之鳖!” “而且……”武松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这一仗,我不打算用强攻。我要用另一种方式,把北寨拿下来。我要让宋江看看,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什么叫‘人心向背’!” 众将听得云里雾里,不知主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武松也不解释,只是拔出令箭,厉声喝道:“传我将令!” “徐宁!” “末将在!” “你对梁山地形最熟,命你率领本部人马,作为先锋,兵发北寨!记住,到了那里,只许围,不许攻!把所有的出口都给我堵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 徐宁虽有些不解为何不攻,但军令如山,只得高声应诺:“得令!” “秦明!呼延灼!” “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铁骑在侧翼游弋,阻断忠义堂和西寨可能派来的援兵。若是那宋江敢派人来救,给我往死里打!” “得令!” “杨志!” “末将在!” “你带人去库房,准备几百担好酒好肉,随我中军一同出发!” “啊?”杨志愣住了,那张青脸上满是疑惑,“主公,带酒肉干什么?去犒劳咱们自己的兄弟吗?” 武松哈哈大笑,拍了拍杨志的肩膀:“不,是去‘犒劳’韩滔和彭玘的!”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跟着宋江混,是死路一条;跟着我武松混,才有活路,才有肉吃!” “这一仗,我要诛了宋江的心!” …… 随着武松的一声令下,驻扎在东寨的二龙山大军再次开拔。 这一次,他们没有震天的喊杀声,没有急促的冲锋号,而是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逼向了那座摇摇欲坠的正北旱寨。 此时的韩滔和彭玘,正缩在漏风的中军大帐里,看着满营的伤兵愁眉不展。 正所谓:强攻虽胜骨如山,智取方能保才贤。休整三军养锐气,且看妙手画方圆。一纸虚文难挡虎,万钧雷霆破危栏。且看武松施妙计,北寨风云再变天。 欲知武松究竟如何“智取”北寨?韩滔、彭玘二人命运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五十四回:谋北寨武松定方略,惜士卒却要运奇谋 诗云: 残垣断壁立斜阳,百战归来意未狂。 不忍同袍成枯骨,且将仁义化刀枪。 攻城下策非良算,伐谋上兵有锦囊。 试看辕门烟火起,一锅热粥胜金汤。 话说二龙山大军,在武松的率领下,趁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逼近了梁山正北旱寨。 此时正值深秋,寒露深重。 那北寨经过高俅大军数日狂攻,早已是千疮百孔,寨墙多处坍塌,勉强用鹿角和沙袋堵住缺口。 远远望去,如同一头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困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大军在距离北寨三里处扎下营盘。 武松传令,全军偃旗息鼓,不得喧哗,只将那北寨团团围住,却不发一兵一卒攻打。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武松居中而坐,身旁是一幅刚刚由斥候绘制的北寨详图。 秦明、呼延灼、杨志、徐宁四员大将分列两旁,个个神情肃穆,等待着主公的进一步军令。 “徐宁兄弟,”武松指着地图上那一处处触目惊心的缺口,沉声问道,“依你看,这北寨如今防务如何?” 徐宁上前一步,抱拳道:“回主公,末将方才亲自带人去前沿探看了一番。这北寨早已是强弩之末。寨墙残破不堪,多处已无法站人;守军稀少,且多带伤,士气更是低落到了极点。看那旗帜稀疏,营中死气沉沉,怕是连基本的巡逻都凑不齐人了。” 说到此处,徐宁眼中闪过一丝热切的光芒,声音陡然拔高:“主公!这可是天赐良机啊!凭咱们手中的精锐,只需一个冲锋,哪怕不用重武器,光靠弟兄们手中的刀枪,半个时辰内,末将便能将那韩滔、彭玘生擒活捉,献于帐下!” “是啊主公!”秦明也按捺不住,嗡声说道,“那北寨就像个破烂流丢的草棚子,俺老秦一狼牙棒就能给它砸塌了!何必在这儿干耗着?直接杀进去,抢了地盘,再去收拾宋江那厮,岂不痛快?” 众将闻言,皆是点头附和。 在他们看来,拥有绝对优势兵力,面对这样一座残破营寨,不直接碾压过去简直没有道理。 然而,武松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非但没有急切之色,反而露出一丝深思。 “打,自然是能打下来的。”武松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正北旱寨”四个字上停留良久,“但是,我要问诸位兄弟一句:打下来之后呢?” 众将一愣,面面相觑。 武松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视众人:“高俅数万大军,为何在此折戟沉沙?是因为北寨坚固吗?不是!是因为韩滔、彭玘这二人被逼入了绝境,不得不拼命!困兽犹斗,其势最凶。我们若强攻,固然能胜,但我二龙山的弟兄,要为此付出多少性命?” “一百?五百?还是一千?”武松的声音逐渐严厉,“这些弟兄,是跟着我武松从二龙山杀出来的,是咱们的家底,是咱们的亲人!他们的命,宝贵得很!若是死在冲锋陷阵的大仗上,那是死得其所;可若是死在攻打一座唾手可得的破寨子上,那是咱们当将领的无能!” 这番话,说得众将心头一震,羞愧低头。他们只想着立功心切,却忘了“慈不掌兵,然义不轻生”的道理。 武松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况且,咱们刚刚经历了夺取东寨之战,大军虽然士气高昂,但毕竟人困马乏。高俅虽然败退济州,但谁敢保证他不会杀个回马枪?若是我们在北寨损耗过大,一旦局势有变,拿什么去抵挡?” “再者,”武松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将东寨和北寨连在一起,“你们看,只要我们拿下了北寨,梁山旱寨的一半——东面和北面,就尽入我二龙山之手。宋江就被我们死死地压缩在西面和南面,成了真正的瓮中之鳖。” “对于这样一只鳖,我们不需要急着下锅煮,我们要慢慢地熬,熬干他的最后一滴油,熬得他众叛亲离!” “所以,”武松猛地一拍桌案,定下了基调,“此战,我意已决——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我要的不仅仅是一座北寨,我要的是韩滔、彭玘这两员虎将的心,我要的是让整个梁山都知道,跟着宋江只有死路一条,跟着我武松,才有活路!” “主公英明!”呼延灼率先抱拳赞叹,“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上之策!只是……这韩滔、彭玘乃是朝廷降将,此前又受宋江重用,如今虽陷绝境,未必肯轻易投降。这‘心’,该如何攻?” 武松微微一笑,坐回帅椅,目光投向帐外那漆黑的夜色。 “这就要看咱们杨制使的本事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杨志闻言,上前一步:“主公有何吩咐?” 武松从案上拿起一封早已写好的书信,递给杨志,又指了指帐外堆积如山的物资。 “韩滔、彭玘此刻最缺什么?”武松问道。 杨志略一思索:“他们被围困多日,高俅断了粮道,宋江又无力支援,此刻最缺的,自然是粮草。再者,经过连番恶战,营中必然伤兵满营,缺医少药。” “着啊!”武松打了个响指,“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受了伤没药治,那是等死。这两样东西,就是我们要命的刀子,也是我们救命的绳子。” “杨志!” “末将在!” “你即刻带人,在北寨正门外,也就是咱们大军阵前,架起一百口大锅!把咱们从东寨缴获的精米白面,还有那肥猪肥羊,统统给我下锅煮了!我要让这肉香、饭香,顺着风飘进北寨每一个士卒的鼻子里!” 杨志一听,那张平日里严肃的青脸也不禁抽搐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会意的笑容:“主公这招‘闻香识路’,可是比狼牙棒还要狠啊!那一群饿狼闻见肉味,还不把韩滔他们给吃了?” “不仅如此,”武松指了指那封信,“你再派个嗓门大的,去寨墙下喊话。就说我武松念在昔日同袍之情,不忍见他们饿死病死。特意送来安道全神医亲手调制的金疮药,还有这好酒好肉。只要他们肯放下兵器,卸甲出降,我武松不仅既往不咎,还给他们治伤,给他们饭吃,给他们……一条生路!” “切记,要大张旗鼓!要让北寨里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也要让……宋江的探子听见!” 众将听到这里,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对武松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在诛心啊! 试想一下,北寨守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啃着树皮草根,听着伤兵的哀嚎;而墙外却是肉香扑鼻,还有治伤的良药和活命的承诺。这种巨大的反差,足以击碎任何人的心理防线。 更毒的是,武松还要让宋江知道。 宋江生性多疑,一旦知道武松给韩滔他们送药送饭,而韩滔他们还没拒绝,那宋江会怎么想?他绝对不会反思自己为何不救援,只会怀疑韩滔他们是不是已经变节了! 这就是离间计! “主公,这计策虽妙,但若是韩滔、彭玘二人愚忠,死活不降,甚至为了表忠心,射杀我们的使者,那该如何?”徐宁有些担忧地问道。 武松冷笑一声:“愚忠?那也得看对象是谁。若是对着一个仁义之主,或许还有愚忠的可能。可对着宋江这种把兄弟当弃子、自己躲在后面算计的人,谁还会愚忠?” “韩滔、彭玘不是傻子。他们是朝廷军官出身,最讲究的是利益和前程。当年投宋江是被逼无奈,如今宋江这艘船都要沉了,他们还会跟着陪葬?况且……” 武松站起身,走到徐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徐兄弟,你当初为何投我?不就是因为我对你家眷的照顾,而宋江却拿他们当筹码吗?人心都是肉长的,将心比心,韩滔、彭玘如今的处境,比你当初还要惨。他们被高俅打得半死,宋江问过一句吗?给过一粒米吗?” “没有!宋江只给了一道死命令:死守!” “一边是冷冰冰的‘死守’,一边是热腾腾的米粥和救命的良药。你说,他们会怎么选?” 徐宁身躯一震,眼中露出了深深的信服之色:“主公洞察人心,末将不及也!” …… 夜色更深了。 北寨之外,原本肃杀的战场,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没有攻城的号角,没有漫天的箭雨,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堆燃起的篝火,和那一百口架在火上、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杨志亲自督阵,指挥着火头军往锅里倒米、切肉。 那浓郁的米香,混合着炖肉的荤腥味,被夜风一吹,像是有生命一般,打着旋儿往北寨那残破的寨墙上飘去。 寨墙之上,几个负责放哨的梁山喽啰,原本正抱着长枪打瞌睡,突然鼻子抽动了几下。 “哎?老张,你闻见没?啥味儿啊这是?” “咕咚……”被唤作老张的喽啰咽了一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寨外那片火光,“肉……是炖肉的味儿!还有大白米饭!” “我的娘咧……我都三天没闻见过肉味了……” “那是官军……哦不,是二龙山在做饭?” “这帮人真缺德啊!大半夜的做这么香,这不是馋死人吗?” 不仅是喽啰们闻见了,就连正在巡营的韩滔和彭玘,也被这股香味勾得停下了脚步。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渴望,以及随之而来的深深苦涩。 “二龙山……这是在动摇我军心啊。”韩滔叹了口气,扶着腰间的伤口,脸色苍白。 “动摇又如何?”彭玘惨然一笑,指了指身后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伤兵,“咱们现在还有军心吗?弟兄们饿得连拿刀的力气都没了。宋公明哥哥那边,除了催咱们死守,连一粒粮都没送来。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第一百五十五回:论局势细析韩彭态,防侧翼再议玉麒麟 诗云: 百胜天目皆带伤,残兵千余守危墙。 若非西寨麒麟睡,怎敢轻兵取北梁。 昔日同盟今离德,阋墙之祸起萧墙。 且看武松施妙算,定叫义士归大方。 话说二龙山大军围困梁山正北旱寨,武松定下了“攻心为上”的方略,并不急于一时强攻。 三日后,中军大帐之内,灯火如豆,将大帐映照得通明。 一张巨大的梁山布防图铺在正中,武松负手而立,目光在那图上逡巡。 秦明、呼延灼、杨志、徐宁四员大将环立在侧,气氛虽不如战场上那般紧绷,却也透着一股谋定后动的凝重。 “霹雳火”秦明性子最急,率先开口道:“主公,俺老秦和呼延将军刚才又去北寨前面转了一圈。那韩滔和彭玘,这次可是真的被打残了!俺看得真切,寨墙上稀稀拉拉没几个兵,且大多头上缠着布条,走路都费劲。那韩滔更是被人搀扶着巡营,显然是伤得不轻。依俺看,这两人如今就是拔了牙的老虎,咱们只需一个冲锋,哪怕不使诈,也能把他们拿下!” “双鞭”呼延灼也点了点头,沉稳地分析道:“秦统领所言不虚。据抓获的舌头交代,北寨在与高俅的血战中,精锐折损殆尽,如今剩下的能战之兵,满打满算不过千余人,且多是老弱病残。粮草更是断绝多日,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虑。” 众将闻言,皆是面露轻松之色。在他们看来,这北寨已是砧板上的鱼肉,随时可以下刀。 “韩滔、彭玘虽不足虑,但我们若真动起手来,却还不得不防着另外一只猛虎。”武松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帐内的轻松氛围。 他伸出手,并没有指向北寨,而是重重地敲击在了地图的西侧——那是梁山泊的正西旱寨。 “这里,驻扎着谁?”武松沉声问道。 徐宁面色一肃,脱口而出:“是‘玉麒麟’卢俊义!” “不错!”武松目光如电,“正西旱寨,乃是梁山的侧翼屏障。那里不仅有梁山第二把交椅卢俊义坐镇,麾下更有‘浪子’燕青、‘拼命三郎’石秀等一等一的好汉,更有上万精锐步骑!我们若攻打北寨,动静必大。若是韩滔求援,卢俊义发兵从侧翼杀出,截断我军后路,或者与北寨形成掎角之势,那我们面临的,恐怕就不是一场轻松的‘攻心战’,而是一场胜负难料的血战了!” 提到“玉麒麟”卢俊义这三个字,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秦明的大嗓门低了下去,杨志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就连呼延灼也是眉头紧锁。他们都是行家,深知“河北三绝”卢俊义的份量。 “那卢俊义号称‘棍棒天下无双’,武艺之高,不在主公之下。”杨志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当年他在曾头市一战成名,活捉史文恭,威震天下。若是他真的铁了心要救北寨,咱们哪怕能胜,只怕也要崩掉几颗牙。” 秦明也嘟囔道:“是啊,那厮的麒麟黄金矛若是杀过来,确实是个大麻烦。” 看着众将面露忌惮之色,武松却并不惊慌,而是转头看向徐宁,意味深长地问道:“徐宁兄弟,你在梁山时日不短,依你看,这卢俊义与宋江的关系,究竟如何?若是北寨有难,他会倾力相救吗?” 徐宁闻言,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朗声道:“主公,若是旁人,末将或许不敢断言。但这卢俊义,末将敢拿人头担保,他绝不会真心帮宋江!这两人,早已是面和心不和!” 众将皆是一愣:“哦?此话怎讲?” 徐宁解释道:“诸位将军有所不知。想当年晁盖晁天王攻打曾头市中箭身亡,临终前曾折箭为誓——‘捉得射死我者,便立为梁山泊主’。后来卢俊义上山,单枪匹马活捉了史文恭,按理说,这寨主之位,本该是卢俊义的!” “可是那宋江呢?”徐宁冷哼一声,“他嘴上说着要让位,实际上却搞了一出‘天降石碣’的鬼把戏,硬生生把寨主之位抢了过去,只给了卢俊义一个二把手的虚名。卢俊义也是当世豪杰,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岂能没有芥蒂?” “再者,”徐宁继续说道,“这些年来,宋江大权独揽,无论大小事务,只与吴用那个酸儒商议,把卢俊义完全架空。卢俊义名为总兵都头领,实则不过是个高级打手罢了。他在梁山郁郁不得志,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到这里,徐宁指了指地图:“就拿这次高俅攻山来说。四路水寨,还有东寨、北寨打得热火朝天,死伤无数。可你们看,这西寨的卢俊义动了吗?他手里握着上万精锐,却始终按兵不动,态度暧昧至极。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就不想为了宋江去拼命!” 武松听罢,眼中精光大盛,抚掌笑道:“徐兄弟一语道破天机!好一个‘面和心不和’!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武松走到地图前,大手一挥,仿佛将那西寨的威胁一扫而空。 “只要我们不主动去招惹西寨,卢俊义大概率会选择‘坐山观虎斗’。他巴不得看宋江的笑话,看宋江的嫡系被削弱。只要我不动他,他就绝不会主动来动我!” “没了卢俊义这只拦路虎,剩下的韩滔、彭玘,不过是两个被宋江抛弃的可怜虫罢了。” 众将听完这番剖析,顿时如拨云见日,心中的担忧一扫而空。 “主公高见!”呼延灼抱拳道,“既然侧翼无忧,那这北寨,便是咱们的囊中之物了!” 武松转过身,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不错!既然这一仗最大的变数已经消除,那我们就该好好给韩滔、彭玘‘上课’了。我要让宋江知道,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座营寨,更是人心!” “传我将令!按照既定方略,对北寨实施‘攻心’!咱们不仅要送药送饭,还要送得大张旗鼓,送得惊天动地!” “得令!” …… 夜色中,二龙山的大军虽然未动刀兵,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比刀兵更甚。 而此时身在西寨的卢俊义,正站在高处,望着北寨方向的灯火,神色复杂,正如武松所料,他手中的那杆麒麟黄金矛,始终没有提起。 正所谓:同床异梦难同心,貌合神离祸根深。若非当初贪权位,何致今日叹孤琴。 欲知武松如何大张旗鼓地实施“阳谋”?那韩滔、彭玘二人又将如何抉择?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五十六回:用阳谋大张旗鼓信,离间计直指及时雨 诗云: 阴谋诡计非英雄,阳谋堂堂破苍穹。 一纸书信传天下,离间君臣在笑中。 锦上添花易见好,雪中送炭最难逢。 试看北寨人心变,只缘宋江太薄情。 话说中军大帐之内,武松既然定下了“攻心为上”的方略,又剖析了西寨卢俊义“坐山观虎斗”的局势,众将心中大定,只觉眼前迷雾尽散,胜券在握。 此时,“青面兽”杨志上前一步,拱手献策道:“主公,既然要在韩滔、彭玘身上做文章,末将以为,当选一精细之人,趁夜色潜入北寨,暗中将劝降书信送至二人手中。晓以利害,许以高官厚禄,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或许能成大事。” 杨志乃是杨家将后人,行事素来谨慎周密,此计也是老成持重之言。 岂料武松听罢,非但没有点头,反而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气。 “哈哈哈哈!杨制使啊杨制使,你这法子虽然稳妥,但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杨志一愣,面露不解:“主公之意是?” 武松收住笑声,目光灼灼地看着众将,朗声道:“暗中劝降?那是做贼!我武松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既然要离间,我就要离间得轰轰烈烈!既然要攻心,我就要攻得他宋江心惊肉跳!” “我要用的,不是阴谋,是阳谋!” “阳谋?”众将面面相觑,不明觉厉。 武松走到案前,提笔饱蘸浓墨,一边在纸上挥毫,一边沉声说道:“韩滔、彭玘二人,替宋江挡住了高俅的几万大军,拼得伤痕累累,麾下弟兄死伤惨重。可结果呢?宋江在后面算计,在写信拖延,连一粒米、一卷纱布都没送过去。此时此刻,这二人心中定是怨气冲天!” “这时候,若是我们偷偷摸摸去劝降,反倒显得我们底气不足,甚至可能会被他们当作邀功的筹码,拿去向宋江表忠心。” “所以,”武松猛地将笔往桌上一掷,“这封信,我要大张旗鼓地送!我要让全军都知道,我要让北寨的每一个士卒都知道,我更要让——潜伏在暗处的宋江探子,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徐宁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赞道:“主公高明!宋江生性多疑,若是我们偷偷送,他或许还未必知道。可若是我们大张旗鼓地送,哪怕韩滔、彭玘没有反心,那宋江坐在忠义堂里,只怕也要坐不住了!” “正是此理!”武松赞许地点了点头,指着刚写好的书信道,“这信里的内容,我也想好了,就写三件事!” “其一,痛斥宋江背信弃义,把兄弟当弃子!我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让韩滔、彭玘看看,他们效忠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其二,盛赞韩、彭二将血战高俅之勇!他们是英雄,英雄就该有英雄的待遇,不该像狗一样被遗弃在破寨子里等死!我要给足他们面子!” “这其三嘛……”武松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那是神医安道全特制的金疮药,也是当初武松特意讨来的,“告诉他们,我武松敬重好汉,不忍见义士流血而亡。特送上‘安道全特制金疮药’,还有好酒好肉。只要他们肯点头,这就给他们治伤,给他们一条生路!” 秦明听得热血沸腾,大嗓门嚷道:“主公这一招真是绝了!一边是宋江的冷脸,一边是咱们的热脸加好药,就算是块石头也得捂热了!俺这就去安排,找个嗓门最大的兄弟,去北寨门口念信!” “且慢。” 杨志虽然佩服武松的计谋,但他生性谨慎,心中仍有一丝顾虑,忍不住出言提醒道:“主公,此计虽妙,但那韩滔、彭玘毕竟是朝廷降将出身。他们当年上梁山是迫不得已,心中一直存着招安的念头。如今虽然恨宋江,但也未必真心投靠我们二龙山。万一他们是诈降,意图保存实力,日后再寻机招安,或是反咬一口,那该如何?” 杨志的担心不无道理。梁山之中,确实有不少将领是抱着“曲线救国”的心思,把造反当成升官发财的跳板。 武松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冷笑。 “杨制使考虑得周全。不过,这一点我也早就想到了。” 武松走到杨志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道:“所以,我给他们的条件只有一个——‘卸甲来降’!” “只要他们肯打开寨门,放下兵器,脱去战甲,赤手空拳走出来,我便给他们活路。若是做不到这一点,那就是没诚意,那就打!” 说到这里,武松眼中寒光一闪,看向北方:“至于招安?哼,他们想都别想了!” “就在前几日,他们在北寨死守,杀伤了多少高俅的官军?没有三千也有两千吧?那可是京营的禁军!是高太尉的心头肉!这笔血债,高俅早就记下了。他们早就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 “如今这天下,宋江容不下他们,朝廷要杀他们。除了投奔我二龙山,他们还能去哪儿?难道去跳梁山泊喂鱼吗?” 武松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如同铁钉钉在木板上,瞬间打消了众将最后的一丝疑虑。 是啊,韩滔和彭玘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们是上了贼船下不来,如今这艘船要沉了,武松伸过来的这根橄榄枝,就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主公英明!末将再无异议!”杨志心悦诚服,重重抱拳。 “好!”武松一挥袖袍,豪气干云,“传我将令!即刻挑选十名嗓门洪亮的大汉,带上书信和金疮药,再去伙房抬上几大桶刚刚熬好的肉粥,给我大摇大摆地去北寨门口——‘送礼’!” “我要让这封信的内容,传遍梁山的每一个角落!我要让这‘攻心计’,直指那‘及时雨’宋江的心窝子!” “得令!” 众将轰然应诺,各自领命而去。 …… 不多时,北寨门外,战鼓声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诱人的肉香和那响彻云霄的喊话声。 “城上的韩将军、彭将军听着!二龙山武寨主,念二位是条汉子,特来送礼……” 那声音顺着风,飘进了北寨,飘进了每一个饥寒交迫的士卒耳中,也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了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忠义堂。 一场看不见硝烟、却比刀剑更锋利的“攻心战”,就此拉开了帷幕。 正所谓:此时无声胜有声,疑心生处鬼神惊。不念旧情念权术,终叫义士叹伶仃。 欲知那韩滔、彭玘见到这份“厚礼”作何反应?那多疑的宋江又会如何自毁长城?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五十七回:送良药武松显仁义,闻粥香北寨动军心 诗云: 金疮圣药愈身躯,热粥飘香透铁衣。 一边冷暖一边恨,何去何从心已迷。 将军百战身名裂,不及一饭解饿啼。 莫怨他人施巧计,只缘旧主薄情义。 话说梁山泊正北旱寨之外,寒风凛冽,枯草瑟瑟。 往日里,两军对垒,必是旌旗蔽日,剑拔弩张,或是金鼓齐鸣,喊杀震天。然则今日,这二龙山大军的阵地上,却是另一番古怪景象。 没有攻城的云梯,没有冲撞的撞车,甚至连那令人生畏的神臂弩手都收起了弓弩,退到了后阵。取而代之的,是那一排排架在阵前的行军大锅,足有一百口之多! 锅底下的干柴烧得噼啪作响,红彤彤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锅里头,翻滚着的是二龙山从东寨缴获来的精米白面,混着大块的肥猪肉、老母鸡,还有从附近水泊里捞上来的鲜鱼,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那浓郁的米香,霸道的肉香,混合着鲜美的鱼汤味,比三日前的香气更加浓郁。被那深秋的北风这么一吹,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打着旋儿,一股脑地往那残破不堪的北寨墙头飘去。 “咕咚……” 北寨墙头之上,一名负责了望的小喽啰,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肚子里早就空得能跑马,此刻闻见这味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哈喇子止不住地往外流。 “这……这是啥味儿啊?咋这么香?”旁边一个伤兵吸溜着鼻涕,有气无力地问道。 “肉……是炖肉!还有大白米饭!”那小喽啰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香气吸进肺里当饭吃,“这二龙山的人也太缺德了!大清早的做这么香,这不是成心馋咱们吗?” 不仅仅是这两人,整个北寨的一线守军,此刻都被这股香气勾得魂不守舍。他们手里握着冰冷的兵器,肚子里却像是有只手在抓挠,那股子饥饿感,比伤口的疼痛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与此同时,寨门外围,忽然出现了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 守寨的喽啰刚要举弓,却发现这些人并未携带兵刃,反而是手里捧着热腾腾的馒头,或是端着破碗,正一边吃一边往寨子这边走,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站住!什么人!”守寨的小校喝道。 那些百姓也不怕,抹着嘴上的油光,大声喊道:“别放箭!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们是被二龙山的武大王放回来的!” “武大王说了,他不杀百姓!还给我们发了路费,让我们吃饱了饭回家!”一个老汉举着手里的半个白面馒头,高声叫道,“俺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强盗头子!那是活菩萨啊!你们也别守着那个黑脸宋江了,连口饭都吃不上,图个啥啊?” 这些百姓的话,顺着风飘进了寨子里,像瘟疫一样迅速在守军中蔓延开来。 “听见没?二龙山发路费,还管饭!” “咱们在这儿拼死拼活,宋头领连粒米都没送来……” “这就是命啊……” 就在北寨军心浮动、谣言四起之时,一匹快马,如流星般从二龙山大阵中驰出,直奔北寨吊桥之下。 马上端坐一名大汉,并未披甲,手中也无兵刃,只在那马鞍旁挂着一个巨大的红漆食盒,食盒上还贴着红纸封条。 那大汉来到射程之内,勒住马缰,昂首挺胸,运足了丹田之气,冲着城头高声断喝: “城上的韩滔将军、彭玘将军听真!某乃二龙山武寨主麾下偏将!奉我家主公之命,特来送礼!” 城头之上,韩滔和彭玘二人正搀扶着巡视防务。韩滔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渗出;彭玘更是瞎了一只眼,半边脸肿得老高,模样凄惨。 听到城下喊话,韩滔眉头紧锁,探出半个身子,厉声道:“武松要战便战,何必羞辱我等?若是来劝降的,趁早滚蛋!我韩滔生是大宋的人,死是梁山的鬼!” 那大汉哈哈一笑,并不动怒,反而大声回道:“韩将军此言差矣!我家主公说了,二位将军血战高俅,挡住了数万禁军,那是顶天立地的真汉子!我家主公敬重英雄,不忍见二位义士被奸人所误,流血而亡!” “我家主公言道:宋江无能,累及三军;宋江无义,弃兄弟于不顾!二位将军在此死守,缺医少药,忍饥挨饿,那宋江可在忠义堂送来一粒米?一卷纱布?没有!” 这一番话,如同利剑一般,精准地刺入了韩滔和彭玘的心窝子。 两人身躯一震,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抹难以掩饰的悲凉与怨愤。 是啊,他们在前面拼命,宋江在后面做什么?写信拖延?算计得失?连一句慰问的话都没有! 那大汉见城头沉默,便解下马鞍上的食盒,高高举起: “我家主公特意命人从东寨库房中,取了最好的陈年花雕,切了十斤酱牛肉!更重要的是,这里还有一瓶‘神医’安道全亲手调制的极品金疮药!专治刀枪剑戟之伤,去腐生肌,灵验无比!” “主公说了,这药是送给英雄的!不管二位将军降与不降,这药和酒肉,都是二龙山的一点心意!只盼二位将军保重身体,莫要让亲者痛,仇者快!” 说罢,那大汉将食盒挂在吊桥的铁索之上,拨转马头,高声道:“东西放这儿了!怎么选,二位将军自己掂量!告辞!” 大汉一骑绝尘而去,只留下那个红漆食盒,孤零零地悬在半空,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寨墙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食盒上。那里面装的不仅仅是酒肉和药,更是生的希望,是被人尊重的温暖。 “将军……”身边的亲兵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看向韩滔,“那……那真是安神医的药吗?小的听说,那种药千金难求,咱们寨子里早就断药了,好多弟兄都因为伤口化脓,活活疼死了……” 韩滔看着亲兵那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己那条已经开始发炎、钻心剧痛的胳膊,心中那道坚硬的防线,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把它……拉上来。”韩滔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 几个士兵手忙脚乱地转动绞盘,将那食盒拉上了寨墙。 彭玘走上前,一把扯开封条,掀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酒香和肉香瞬间扑鼻而来,紧接着,是一个精致的白瓷瓶,上面贴着红纸,写着“安氏金疮”四个字。 彭玘拿起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那股特有的药香让他精神一振。 “没错!是安道全的药!”彭玘激动得独眼泛红,“当年我在忠义堂见过,只有头领们受了重伤才舍得用一点,这味儿错不了!” 韩滔看着那瓶药,又看了看那一大块酱牛肉,眼眶渐渐湿润了。 “武松……武二郎……”韩滔喃喃自语,“咱们与他可是死对头啊。前几日咱们还想杀他,如今他却给咱们送药送饭……” “再看看咱们那位‘公明哥哥’。”彭玘冷笑一声,抓起一块牛肉,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宋江的肉,“咱们替他挡了高俅,他却把咱们当弃子!若不是武松送药,老子这条命怕是就要交代在这伤口上了!” “老彭,这药……”韩滔有些迟疑。 “用!”彭玘大吼一声,“为什么不用?这是咱们拿命换来的尊严!武松看得起咱们,咱们也不能不知好歹!来人,给韩将军换药!把这肉切了,分给伤重的弟兄们,每人一口,吊吊命!” “是!” 随着药粉撒在伤口上,那一阵清凉瞬间压住了火辣辣的剧痛,韩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但他心里的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 那是对武松仁义的感激,更是对宋江薄情的愤恨。 “将军,这粥味儿……真香啊。”一个小兵趴在墙垛上,看着远处二龙山阵地上的大锅,眼泪汪汪。 韩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脑袋,目光投向远方,声音低沉而复杂:“是啊,真香。可惜,那是人家的锅。” “将军,咱们……咱们真的要一直守下去吗?”那小兵壮着胆子问道,“二龙山那边说,只要卸甲,就给饭吃,给活路……” 韩滔身子一僵。 他没有呵斥这个动摇军心的小兵,因为他知道,这也是他心里想问的问题。 守?守什么?守那个把自己当炮灰的宋江吗? 降?可是身为朝廷军官的自尊,让他一时还迈不过那道坎。 “再……等等吧。”韩滔叹了口气,“或许……或许忠义堂那边,会有消息呢?”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这所谓的“等等”,等来的不是宋江的粮草和援兵,而是把他推向深渊的最后一只黑手。 正如武松所料,这大张旗鼓的送礼,这飘香十里的热粥,这救命的金疮药,就像是一颗颗钉子,狠狠地钉在了宋江那多疑而脆弱的神经上。 这北寨的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正所谓:此时无声胜有声,疑心生处鬼神惊。不念旧情念权术,终叫义士叹伶仃。 欲知那多疑的宋江得知此事后会作何反应?韩滔、彭玘二人最终命运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五十八回:疑云起宋江生暗鬼,怒气生吴用进谗言 诗云: 此时无声胜有声,疑心生处鬼神惊。 不念旧情念权术,终叫义士叹伶仃。 良药原为救命草,谁知反作催命铃。 且看忠义堂前计,尽是机关算尽情。 话说梁山正北旱寨之外,武松使出“攻心计”,大张旗鼓地送药送饭。 那韩滔、彭玘二将,虽未即刻献城投降,但面对那一盒救命的金疮药和那一锅锅飘香的热粥,终究是没忍心下令放箭,还是将那食盒拉上了墙头,受了这份“敌军”的恩惠。 这一幕,不仅被寨墙上那千百双饥饿的眼睛看在眼里,更是被潜伏在暗处的梁山“耳目”,看得清清楚楚。 正如武松所料,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还没等那锅里的粥凉透,就已经飞过了重重山岭,传到了梁山泊权力的核心——忠义堂。 此时的忠义堂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宋江端坐在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虎皮交椅上,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手中捏着一串念珠,转得飞快。自从得知武松攻占东寨、截断粮道后,他便如坐针毡,时刻担心着北寨的安危。 毕竟,那里是梁山如今唯一的屏障,一旦北寨失守,二龙山的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兵临忠义堂下。 “报——!” 一声拖着长音的通报声打破了堂内的死寂。 只见一名负责监视北寨动向的心腹探子,满头大汗地冲进大堂,甚至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泥点,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神色慌张,欲言又止。 “快讲!”宋江猛地前倾身子,急切地问道,“北寨如何了?可是武松发起了猛攻?韩滔、彭玘二位兄弟可还顶得住?” 那探子吞了口唾沫,偷眼看了看宋江的脸色,颤声道:“回……回禀哥哥,武松……武松并未攻打北寨。” “未攻?”宋江一愣,随即大喜,“莫非是二位兄弟防守得当,武松那厮知难而退了?” “不……不是……”探子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武松的大军把北寨围了个水泄不通,但他们不打仗,反而……反而在阵前架起了一百口大锅,煮肉熬粥!还……还派人给韩、彭二位将军送去了好酒好肉,还有……还有一瓶安道全神医的金疮药!” “什么?!” 宋江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说什么?送药?送饭?”宋江霍然起身,死死盯着那探子,“那韩滔、彭玘怎么做的?他们难道没有射杀来使?没有大骂武松?” 探子浑身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有……小的亲眼看见,韩、彭二位将军下令把食盒拉上了墙头,还……还当着全军的面,吃了武松送的肉,用了武松送的药……而且,二龙山的人在下面喊话,称兄道弟,说只要卸甲,就给活路……北寨的兄弟们都……都听得入迷了,连个放冷箭的都没有……”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宋江脑海中炸响。 他身子猛地晃了两晃,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那张原本黑黝黝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继而又涨成了猪肝色。 “反了……反了……” 宋江的手指剧烈颤抖着,指着北寨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愤怒的咆哮: “韩滔!彭玘!我待你们不薄啊!你们竟然……竟然敢私通外敌?!” “我让你们死守北寨,为山寨尽忠!你们倒好,不仅不战,反而收受贼寇的钱粮药物!还要卸甲?还要给活路?这分明是已经变了节,要把我梁山基业拱手送人啊!” “啪!” 宋江猛地将手边的茶盏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正如他此刻沸腾的怒火。 “哥哥息怒!” 一直坐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吴用,此时终于站了起来。他轻摇羽扇,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里,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军师!你听听!你听听!”宋江指着探子,气急败坏地吼道,“这就是我的好兄弟?这就是我梁山的五虎八骠?一顿饭、一瓶药就被武松给收买了?他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公明哥哥吗?还有‘忠义’二字吗?!” 吴用缓步走到宋江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调说道:“哥哥,稍安勿躁。此事……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宋江瞪大了眼睛。 吴用冷笑一声,羽扇轻点:“哥哥莫非忘了?那韩滔、彭玘原本是何出身?” “他们是……朝廷的团练使……”宋江下意识地答道。 “正是!”吴用眼中寒光一闪,“这二人本就是朝廷军官,当年是被我们打破连环马,迫不得已才归降的。他们骨子里,那就是贪生怕死的官僚!他们的立场,本就不如李逵那般坚定!” 吴用顿了顿,继续煽风点火:“如今高俅虽退,但武松势大,不仅夺了东寨,还掌握了粮草。反观我们,兵微将寡,缺衣少食。在那二人看来,这梁山这艘船,怕是快要沉了。此时武松抛出橄榄枝,既给面子又给里子,他们这两个墙头草,岂有不倒之理?” “可恨!可恨至极!”宋江咬牙切齿,眼中杀机毕露,“我平生最恨的,便是这等背信弃义的小人!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留他们在山上!” “哥哥,现在说这些已无益处。”吴用阴恻恻地说道,“当务之急,是不能让他们真的把北寨献给武松。一旦北寨一失,咱们就彻底完了。” “那军师有何妙计?”宋江急问道,“是不是派兵去把他们抓回来?” 吴用摇了摇头:“不可。如今他们手握兵权,且北寨军心已动。若是强行派兵去抓,逼急了他们,只怕会立刻哗变,直接反出梁山,投了武松。那时候,咱们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那该如何?” 吴用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毒辣的弧度:“我们可以来个‘调虎离山’,名为嘉奖,实为夺权!” “嘉奖?”宋江一愣。 “不错。”吴用凑到宋江耳边,低语道,“哥哥可立刻修书一封,再派一心腹之人为特使,前往北寨。只说哥哥得知二位将军击退高俅、身负重伤,心中甚是挂念,特意召他们回忠义堂‘述职’,并要在忠义堂摆酒为他们庆功疗伤。” “只要把他们骗离了军队,骗到了这忠义堂上……”吴用做了个“抓”的手势,“到时候,是杀是剐,还不全凭哥哥一句话?” “至于北寨的兵权……”吴用冷笑道,“只要特使带着哥哥的令箭过去,接管了防务。那些小喽啰群龙无首,还能翻起什么大浪?” 宋江听罢,眼中精光大盛,原本的怒火瞬间化作了阴狠的算计。 “妙!军师此计甚妙!” 宋江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露出了一抹虚伪而狰狞的笑容:“韩滔、彭玘,既然你们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我这就让你们知道,背叛我宋江的下场!” “来人!”宋江高声喝道,“传我将令!” “唤‘黑旋风’李逵来见!我有重要任务交给他!” 之所以选李逵,宋江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李逵对他最是愚忠,且性如烈火,蛮横霸道。让他去当这个“特使”,既能震慑住韩滔、彭玘,又绝不会被武松的小恩小惠所收买。 只是,此时已被疑心冲昏了头脑的宋江和吴用,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人心,是经不起试探的。 尤其是对于那两个刚刚在生死线上挣扎回来、正处于极度敏感和脆弱状态的伤兵来说,这一道看似“嘉奖”实则“夺命”的调令,无异于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武松的阳谋,就像一颗种子,已经在那两颗寒了的心里生根发芽。而宋江接下来的举动,不过是给这颗种子浇了一瓢最猛烈的催化剂罢了。 正所谓:良药原为救命草,谁知反作催命铃。且看忠义堂前计,尽是机关算尽情。 欲知那李逵到了北寨会闹出什么乱子?韩滔、彭玘面对这道“催命符”又将作何反应?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五十九回:传将令特使逼危寨,寒人心韩彭叹途穷 诗云: 拼死沙场未以此,一道金牌逼命来。 昔日誓言皆是幻,方知梁山是祸胎。 热血空抛填沟壑,冷言如刃刺心怀。 早知今日无归路,何必当初上将台。 话说梁山正北旱寨之中,寒风瑟瑟,一片愁云惨雾。 自从接了二龙山送来的那几车酒肉和安道全的神药,这寨子里的气氛便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肚子是填饱了,伤口也敷上了药,可这心里头,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韩滔与彭玘两位将军,此刻正坐在中军大帐内,守着那盆炭火发呆。 韩滔的左臂重新包扎过了,安道全的金疮药果然名不虚传,那钻心的疼痛已减了大半,甚至有些清凉之意。可他脸上的愁容,却比伤痛更甚。 “老彭,”韩滔用完好的右手拨弄着炭火,声音低沉,“你说,咱们吃了武松的饭,用了武松的药,这算不算是……通敌?” 彭玘仅剩的一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叹了口气,苦笑道:“通敌?咱们若是不吃不用,这满营的千把号弟兄,只怕早就饿死、疼死大半了。若是为了活命也算通敌,那便算吧。” “可是……”韩滔欲言又止,眼中满是忧虑,“忠义堂那边,至今没有半点消息。咱们收了二龙山的东西,这事儿肯定瞒不住。以宋公明哥哥的性子,若是知道了……” “报——!” 一声拖着长音的通报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一名小校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脸上带着几分惊惶,几分喜色,气喘吁吁地喊道:“两位将军!来了!忠义堂来人了!” “哦?可是援兵到了?还是送粮草来了?”韩滔霍然起身,眼中燃起一丝希望。若是宋江能在这时候送来粮草援兵,那就说明还没有放弃他们,他们之前的坚持也就有了意义。 “不……不是粮草,也没看见大队人马。”小校吞了吞口水,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来的是……是‘黑旋风’李逵头领,只带了百十个亲兵,气势汹汹的,看样子……来者不善啊!” “李逵?” 韩滔和彭玘对视一眼,心头同时“咯噔”一下。 这李逵是谁?那是宋江的死忠,是梁山上有名的杀神,更是个只认死理、不讲情面的混人。派他来,绝不会是来慰问伤员的。 “快!随我出迎!”韩滔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甲,扶着腰刀,快步向帐外走去。彭玘也紧随其后,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 寨门处,一队人马早已闯了进来。 为首一将,黑凛凛一条大汉,赤着上身,露出黑铁塔般的肌肉,腰间插着两柄板斧,一脸的横肉乱颤,不是“黑旋风”李逵又是谁? 李逵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也不下马,一双牛眼瞪得溜圆,正在四处乱看。当他看到那些正在喝粥、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的喽啰时,鼻子里重重地喷出一股冷气,骂骂咧咧道: “直娘贼!俺在山上听人说你们快饿死了,这才急吼吼地赶来。我看你们这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哪里像是要饿死的样子?这不是在那儿装相骗公明哥哥吗?” 周围的喽啰们被他那一身煞气吓得不敢吭声,纷纷端着碗往后缩。 “李头领!” 韩滔和彭玘赶到,连忙上前施礼,“不知李头领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李逵低头瞥了二人一眼,既不回礼,也不下马,反而冷笑一声:“嘿!俺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这两个‘大功臣’啊!听说你们挡住了高俅,立了大功,公明哥哥特意让俺来看看你们还活着没!” 这话里夹枪带棒,听得韩滔眉头直皱,但他还是强压怒火,陪笑道:“托哥哥洪福,侥幸未死。不知李头领此来,可是带来了公明哥哥的将令?还是带来了粮草?” “粮草?”李逵眼珠子一瞪,唾沫星子喷了韩滔一脸,“你们这儿不是有吃有喝吗?还管公明哥哥要什么粮草?俺看你们这小日子过得比忠义堂还滋润呢!” 说着,李逵猛地一指旁边的一口大锅,厉声喝道:“告诉俺!这锅里的精米白面是哪儿来的?这炖肉是哪儿来的?别告诉俺是天上掉下来的!” 韩滔心中一沉,知道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李头领明鉴。高俅围困多日,粮道断绝,弟兄们已经断粮三天了。这些……这些确实是二龙山那边送来的。但我们只是为了活命,并未……” “住口!” 李逵一声暴喝,打断了韩滔的解释。他猛地从马背上跳下来,几步冲到那口大锅前,一脚将那口正冒着热气的粥锅踹翻在地。 “哗啦!” 滚烫的米粥泼了一地,那是数百名伤兵一天的口粮。 “你!”彭玘见状,独眼中怒火喷涌,上前一步就要理论。 “怎么?想造反啊?”李逵一把抽出腰间的板斧,指着彭玘的鼻子,恶狠狠地说道,“你们还有脸说?吃着敌人的饭,拿着敌人的药,你们这是通敌!是叛变!俺李逵平生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种两面三刀的软骨头!” “李头领!”韩滔一把拉住彭玘,声音也冷了下来,“我们兄弟在此拼死血战,身上这伤还没好利索!宋公明哥哥不送粮草也就罢了,如今我们为了让弟兄们不饿死,接了点吃的,怎么就成叛变了?难道非要让我们全饿死在这儿,才算是忠义吗?” “少跟俺扯这些没用的!”李逵蛮横地一挥板斧,“俺是个粗人,说不过你们这些当官的!俺只知道公明哥哥有令!” 说着,李逵从怀里掏出一支令箭,高高举起,大声吼道: “韩滔、彭玘听令!” 韩滔和彭玘见令箭如见寨主,虽然满心愤懑,但不得不单膝跪地接令。 “宋公明哥哥有令!韩滔、彭玘二将,虽有守寨之功,但私通外敌,收受贿赂,动摇军心,罪不容诛!念在往日情分,暂不问斩!命你二人即刻交出兵符印信,随俺回忠义堂述职,当面把事情解释清楚!” “什么?!” 韩滔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李逵手中的令箭,“交出兵权?回忠义堂述职?这是要把我们……软禁?” “软禁?”李逵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得让人心里发毛,“那得看公明哥哥心情好不好了。若是你们老实交代,或许还能留条狗命。若是敢有半句虚言……哼哼,俺这板斧可是好久没喝血了!” “至于这北寨嘛……”李逵环视四周,大咧咧地说道,“公明哥哥说了,由俺铁牛暂时接管!你们手下这帮废物,也都归俺管了!” 这哪里是嘉奖?这分明就是夺权!是清算! 韩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他浑身发抖。 他和彭玘在这里浴血奋战,几次差点把命丢了。结果呢?换来的不是封赏,不是抚慰,而是猜忌,是夺权,是把他们当犯人一样押回去审问! 彭玘慢慢地站了起来,他那只独眼中,原本的希冀已经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和决绝。 “李逵,”彭玘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若是不交呢?” “不交?”李逵一愣,随即狞笑道,“那就别怪俺不客气了!来人!把这两个反贼给俺绑了!” 随着李逵一声令下,他带来的百十名亲兵立刻拔出刀枪,围了上来。 而北寨的守军见状,也纷纷握紧了兵器,护在韩滔和彭玘身前,双方瞬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我看谁敢动!”韩滔猛地拔出腰刀,护在身前。 “哟呵?还真想反啊?”李逵怒极反笑,手中板斧一挥,“弟兄们,给俺杀!把这帮吃里扒外的狗东西都宰了!” “慢着!” 就在双方即将火拼之际,韩滔突然大喝一声。 他看着李逵,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满脸惊恐、不知所措的伤兵,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凉。 这就是他效忠了数年的梁山泊?这就是满口仁义道德的宋公明? 相比之下,那个与他们素未谋面、甚至是敌对立场的武松,却能送来救命的药,送来热腾腾的饭,甚至承诺给他们一条活路。 一边是把自己当弃子、还要赶尽杀绝的旧主;一边是敬重英雄、雪中送炭的新主。 这还用选吗? “途穷了……真是途穷了啊……”韩滔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了自嘲和无奈。 他转头看向彭玘,低声道:“老彭,咱们当了一辈子的官,后来当了贼,本以为是为了义气。可现在看来,咱们在人家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彭玘紧紧握着刀柄,咬牙道:“大哥,你说吧,怎么办?只要你一句话,咱们这就反了他娘的!” 韩滔深吸一口气,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不再看李逵,而是转身面向那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们。 “弟兄们!宋江不仁,要逼死我们!李逵蛮横,要杀我们!我们在这里拼命,他们却在后面捅刀子!这样的梁山,还值得我们卖命吗?!” “不值得!” “反了!” “跟着将军干!” 压抑已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那些早就对宋江心怀不满的士卒们,纷纷举起兵器怒吼起来。 李逵看着眼前这一幕,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了。他虽然鲁莽,但不傻。这里可是有上千号人,若是真反了,他这百十号人还不够塞牙缝的。 “你们……你们要造反?!”李逵色厉内荏地吼道。 韩滔猛地转过身,手中的钢刀直指李逵,眼中杀机毕露。 “你说对了!李逵,我们就是要反!不过,我们不是反梁山,是反宋江那个伪君子!” “来人!把这黑厮给我拿下!祭旗!” “杀——!” 随着韩滔一声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北寨守军如潮水般扑向了李逵和他的亲兵。 李逵虽然勇猛,但也架不住人多势众,再加上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没过几个回合,便被打翻在地,五花大绑起来。 “韩滔!彭玘!你们敢绑俺!公明哥哥不会放过你们的!”李逵虽然被绑成了粽子,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韩滔走过去,冷冷地看着他,一脚踹在他嘴上,将他的喝骂声踹了回去。 “宋江?哼,等武寨主的大军一到,他连自己都保不住了!” 说完,韩滔不再理会李逵,大步走到寨墙边,对着寨外那片漆黑的夜色,高声喊道: “外面的兄弟听着!我乃北寨守将韩滔!请转告武寨主,韩滔、彭玘……愿降!” 这一声呐喊,划破了夜空,也宣告了梁山泊的分裂,正式开始。 正所谓:一道金牌逼命来,寒心义士断高台。既然旧主无情义,何不弃暗投明开。 欲知武松如何接纳这支降军?宋江得知李逵被擒、北寨易帜后又会作何反应?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六十回:断恩义北寨旗更易,卸战甲二将决降武 诗云: 忍无可忍便无忍,弃暗投明在此辰。 卸下征衣辞旧主,换来生路谢新恩。 空留板斧悲风啸,已换幡旗照日新。 莫道男儿无血性,只缘未遇惜才人。 话说梁山正北旱寨之中,火光摇曳,人影绰绰。 随着“黑旋风”李逵被五花大绑,像个肉粽子一样扔在点将台下,这座原本属于梁山泊防御体系中最为坚固、同时也最为凄惨的营寨,终于彻底变了天。 李逵还在骂骂咧咧,嘴里塞着一只从伤兵脚上扒下来的破草鞋,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那一双牛眼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台上的韩滔与彭玘,若是目光能杀人,这二位将军怕是早已被千刀万剐了。 韩滔看都没看李逵一眼。他的心,在刚才下令动手的瞬间,就已经冷透了,也硬透了。 他缓缓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台下那千余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士卒。这些兄弟,跟着他出生入死,挡住了高俅的几万大军,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却差点饿死在自己人的算计里。 那一锅被李逵踹翻的米粥,此时还冒着袅袅余气,混杂着泥土,显得格外刺眼。那不仅仅是一锅粥,那是弟兄们的命,是他们最后的尊严。 “弟兄们!” 韩滔的声音有些嘶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刚才的事,你们都看见了!宋公明哥哥……不,是宋江那厮,派这黑厮来做什么?不是来送粮,不是来救援,是来夺权的!是来问罪的!是要把咱们当犯人一样押回去审问的!”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愤怒的火苗在士兵们的眼中跳动。 彭玘走上前,仅剩的一只独眼中闪烁着寒光,指着地上的李逵,大声吼道:“咱们在这里流血拼命,他们却在后面饮酒作乐!如今更是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那锅粥,是二龙山的武寨主送来救命的,可这黑厮呢?一脚就给踹了!在他眼里,咱们这帮人的命,还不如宋江的一句话值钱!” “弟兄们!宋江不仁,把咱们当弃子;武寨主义气,给咱们送药送饭,还要给咱们一条活路!” “你们说,这梁山,咱们还守吗?这宋江,咱们还认吗?!” “不守了!” “不认了!” “反了!跟着将军反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愤怒的咆哮声如山洪爆发般响彻了整个营寨。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委屈,那是对生的渴望,那是对旧主彻底的绝望。 士兵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那一张张憔悴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疯狂与决然。 韩滔看着这一幕,眼中泛起泪光。他知道,军心可用。 “好!”韩滔猛地拔出腰刀,直指苍穹,“既然宋江不给咱们活路,那咱们就自己找活路!从今往后,咱们不再是梁山的人,咱们去投二龙山!去投那个把咱们当人看的武寨主!” “不过……”韩滔话锋一转,神色变得肃穆,“武寨主有言在先,若要归降,需显诚意。他要我们——卸甲!” “卸甲?” 士兵们一愣。在这个乱世,铠甲和兵器就是军人的第二条命,让他们卸甲,无异于让他们把命交出去。 “对!卸甲!”彭玘大声解释道,“咱们是带罪之身,又是降军,若不卸甲,如何能让二龙山的兄弟放心?况且,武寨主一言九鼎,他说给活路,就绝不会食言!若是连这点胆量都没有,还谈什么弃暗投明?” 彭玘说着,第一个解开了身上的战袍,卸下了那副早已破损不堪的铁甲,“哐当”一声扔在地上,然后将手中的钢刀也扔在了一旁。 “我彭玘,信得过武寨主!这甲,我先卸为敬!” 韩滔也毫不犹豫,解下头盔,脱去铠甲,只穿着一身单衣,赤手空拳地站在寒风中。 “弟兄们!想活命的,就把家伙什都扔了!咱们堂堂正正地走出去,去吃肉!去喝酒!去过人的日子!” “哐当!哐当!” 有了主将带头,士兵们再无犹豫。 一时间,整个北寨内响起了连绵不绝的金属撞击声。 刀枪剑戟被扔成了一堆,铁甲皮胄被丢弃在一旁。 一千多名曾经在战场上厮杀的汉子,此刻全部卸去了武装,只穿着布衣,虽然寒冷,但他们的腰杆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次,他们是为自己而活。 “来人!把那面‘替天行道’的杏黄旗,给我砍了!”韩滔指着辕门上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厌恶地说道。 “咔嚓!” 旗杆折断,那面代表着梁山泊最高信仰、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的旗帜,颓然倒地,落入了尘埃之中。 “换旗!” 一面早已准备好的白旗,被缓缓升起。 “开寨门!” 随着韩滔一声令下,那扇在战火中摇摇欲坠、曾经挡住了高俅数万大军的沉重寨门,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而在那夜色的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火把连成一片,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静静地蛰伏在荒野之上。那是二龙山的大军,是武松的承诺,也是他们新的希望。 韩滔和彭玘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在最前列。身后,是一千多名赤手空拳的兄弟,还有那被捆成粽子、由四名壮汉抬着的“投名状”——李逵。 这一步迈出,便再无回头路。 这一步迈出,梁山泊的格局,彻底崩塌。 正所谓:卸下征衣辞旧主,换来生路谢新恩。北寨门开迎新主,从此不再是梁人。 欲知武松见此情景将如何对待这支降军?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六十一回:不血刃武二入辕门,抚伤患仁声震水泊 诗云: 兵不血刃夺坚城,满营伤患以此生。 非是刀枪能服众,唯有仁义动幽冥。 解衣推食真豪杰,负荆请罪是英雄。 从此梁山分两半,人心向背在其中。 话说梁山正北旱寨,那扇在战火中饱受摧残的寨门,终于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大开。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草与尘土。 在那忽明忽暗的火把映照下,只见两员大将,赤露着上身,在那深秋的寒夜里,背上背着带着尖刺的荆条,一步一顿,领着千余名手无寸铁的士卒,缓缓走出了辕门。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韩滔与彭玘。 此时的二人,哪里还有半点昔日“百胜将”与“天目将”的威风?他们面容憔悴,身上缠着的绷带早已渗出了血迹,背上的荆条刺入皮肉,鲜血顺着脊背流下,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凉。但在那凄凉之中,却又透着一股子决绝与解脱。 而在他们身后,四名壮汉抬着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草鞋、还在拼命挣扎的黑大汉——正是那不可一世的“黑旋风”李逵。 寨门外,二龙山的大军早已列阵以待。 那一排排手持神臂弩的弓箭手,那一队队身披铁甲的骑兵,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宛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 然而,在这肃杀的军阵最前方,却并没有刀枪剑戟的寒光,只有一百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和一位端坐在照夜玉狮子马上的玄甲将军。 武松看着那两个负荆请罪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更没有摆出胜利者的高姿态。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猛地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镔铁雪花刀扔给亲兵,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罪将韩滔、彭玘,有眼无珠,抗拒天兵,如今走投无路,特来负荆请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武寨主信守承诺,放过身后这千余名弟兄!” 韩滔与彭玘见武松走来,也不敢抬头,就要双膝跪地。 “二位将军!这是折煞武松了!” 一双有力的大手,在二人膝盖即将落地的瞬间,稳稳地托住了他们的手肘。 韩滔愕然抬头,正对上武松那双深邃而充满诚意的眼睛。 “快!快把荆条解下来!”武松转头冲着身后的亲兵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没看见二位将军身上有伤吗?安道全神医的徒弟呢?快传唤军医!若是伤口进了风寒,我拿你们是问!” “是!” 七八名亲兵和随军郎中立刻冲了上来。 武松亲自动手,小心翼翼地为韩滔解下背上的荆条,看着那些被尖刺划破的新伤口,武松叹了口气,顺手解下自己身上的锦面的战袍,披在了韩滔那赤裸的脊背上。 “二位将军,你们不是罪人,你们是英雄!”武松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你们以残兵之躯,挡住了高俅数万虎狼,保住了这北寨不失,这是何等的忠义?是那宋江有眼无珠,不识英雄,这才逼得义士寒心!今日入我二龙山,便是一家人,何罪之有?” 感受着肩头战袍的余温,听着这番暖心的话语,韩滔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泪瞬间决堤而出。 “主公!我等……我等愧煞啊!”彭玘也是哽咽难言,独眼中满是悔恨与感激。 比起宋江那冷冰冰的令箭和李逵那蛮横的板斧,武松这脱衣解缚的举动,何止是温暖?简直是恩同再造! “好了,大老爷们,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武松爽朗一笑,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走!随我入寨!咱们去看看弟兄们!” 武松没有理会那个在地上像蛆一样扭动的李逵,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拉着韩滔和彭玘的手,大步走向了那座洞开的北寨大门。 二龙山的大军,紧随其后,缓缓入城。 没有烧杀,没有抢掠,甚至连一句大声的呵斥都没有。那六千铁骑下马牵缰,四千弩手收弓入袋,纪律严明得让人害怕。 北寨的降卒们原本还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生怕遭到清算。可当他们看到这一幕时,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传我将令!” 一进辕门,武松便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那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降卒,大手一挥: “把外面的那一百口大锅,全都给我抬进来!把从东寨带来的好酒好肉,统统搬出来!” “今晚,不分二龙山还是梁山,大家都是兄弟!给我敞开了吃!管饱!管够!” “哗——!” 随着武松的话音落下,数十辆满载着粮食酒肉的大车被推了进来。 早已饥肠辘辘的北寨士卒们,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馒头,闻着那浓郁的肉香,一个个再也忍不住了,眼里的恐惧瞬间变成了对食物的渴望。 “吃饭!吃饭啰!” “那是肉!真的是肉啊!” “武寨主万岁!”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瞬间淹没了整个北寨。 士卒们捧着热腾腾的米粥,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有的人吃着吃着就哭了出来,泪水混着米汤流进嘴里,却是他们这辈子吃过最香的味道。 韩滔和彭玘站在台下,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的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了。 “老彭,”韩滔看着台上那个威风凛凛的身影,低声道,“咱们这次,算是跟对人了。” 彭玘点了点头,独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这才是真正的仁义!跟着这样的人,哪怕是战死沙场,也值了!” 这一夜,北寨的灯火彻夜未熄。 这一夜,没有刀光剑影,只有酒肉飘香。 这一夜,武松没有费一兵一卒,没有流一滴血,却用一碗热粥、一件战袍,彻底征服了这座坚城,更征服了这一千多颗原本属于梁山的心。 而那个被扔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李逵,听着周围的欢呼声和咀嚼声,那一双牛眼中,除了愤怒,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迷茫和恐惧。 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些平日里被公明哥哥呼来喝去的喽啰,会为了几块肉就背叛?更想不通,那个在他眼里只是个莽夫的武松,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手段? 北寨已失,人心已变。 这股仁义的风暴,即将吹向那座高高在上的忠义堂,吹得那虚伪的招安大梦,支离破碎。 正所谓:兵不血刃夺坚城,满营伤患以此生。非是刀枪能服众,唯有仁义动幽冥。 欲知那宋江得知这惊天噩耗后会不会气得吐血?这梁山泊的格局又将发生怎样的巨变?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六十二回:惊听闻宋江喷鲜血,悔当初坐视失半壁 诗云: 噩耗传来胆魄寒,半壁江山已属藩。 早知今日如弃子,何必当初吝一餐。 忠义堂前风色变,杏黄旗下列如麻。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送卿卿性命花。 话说梁山泊忠义堂内,更漏将残,烛火摇曳。 虽然高俅的大军已经退去,但这堂内的气氛却并未轻松多少。 宋江坐在虎皮交椅上,手中那串念珠被他捻得“咔咔”作响,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门口,似乎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军师,”宋江终于沉不住气,打破了沉默,“铁牛去了也有好几个时辰了,按理说,这时候也该回来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坐在下首的吴用,轻摇羽扇,虽然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但眉宇间也隐隐透出一丝不安。 “哥哥勿忧。”吴用宽慰道,“李逵兄弟虽然鲁莽,但有哥哥的令箭在手,那韩滔、彭玘又是带罪之身,量他们也不敢造次。或许是交接兵权琐碎,耽搁了些时辰。” “但愿如此。”宋江叹了口气,端起茶盏刚想喝一口,却觉得心惊肉跳,手一抖,茶盏盖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惊得堂下众头领都是心头一跳。 “报——!!!”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声,如同夜枭啼血,猛地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只见一名浑身泥泞、披头散发的小喽啰,像是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冲进忠义堂。他跑得太急,一只鞋都跑丢了,脚板上全是血泡。 “哥哥!祸事!天大的祸事啊!” 那小喽啰扑倒在宋江脚下,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大哭。 宋江心头猛地一沉,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他一把揪住那喽啰的衣领,厉声喝道:“哭什么!快说!北寨那边出什么事了?可是高俅杀回来了?” “不……不是高俅……”那喽啰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惊恐,“是……是韩滔、彭玘两位头领……反了!他们反了啊!” “什么?!” 宋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个消息真的传来时,他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反了?他们怎么敢?”宋江瞪大了眼睛,嘶声道,“李逵呢?我不是派李逵去接管兵权了吗?他怎么不拦着?” 那喽啰哭丧着脸道:“李逵头领……李逵头领刚进寨门,就被韩滔下令给绑了!现在被捆得像只大闸蟹,扔在角落里呢!” “啊?!”堂下众头领一片哗然。李逵可是宋江的心腹,绑了李逵,那就是公然打宋江的脸啊! “不仅如此!”那喽啰继续说道,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宋江的心口上,“韩滔和彭玘在阵前卸甲,打开寨门,把……把二龙山的武松给迎进去了!” “小的亲眼看见,那武松没带一兵一卒厮杀,就带了一百口大锅,还有成车的酒肉!他给咱们的弟兄发吃的,给伤员治病,还脱了自己的战袍给韩滔披上……” “现在……现在的北寨,已经变天了!那面‘替天行道’的杏黄旗被砍了,换上了二龙山的‘武’字大旗!咱们那一千多号兄弟,全都……全都归顺武松了啊!” “噗——!” 急火攻心之下,宋江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得面前的案几一片殷红。 “哥哥!” “公明哥哥!” 吴用和众头领大惊失色,慌忙围上来搀扶。 宋江面如金纸,身子瘫软在交椅上,颤抖的手指着北方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痛!太痛了! 这不仅仅是丢了一座营寨,更是丢了半壁江山啊! 东寨丢了,那是粮道;如今北寨也丢了,那是屏障。 整个梁山泊的旱寨防御体系,东面和北面已经彻底落入了武松之手。 现在的梁山,就像是被剥了一半皮的橘子,那鲜嫩的果肉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武松的獠牙之下。 更让宋江痛彻心扉的是,这两座寨子,都不是被打下来的,而是被“送”出去的! 东寨是因为徐宁内应,北寨是因为韩滔投诚。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他自己的猜忌和凉薄! “是我……是我逼反了他们……”宋江眼中流下两行浊泪,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若非我听信谗言,派李逵去逼宫;若非我吝啬钱粮,不肯救援……他们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一念之差,半壁江山尽失!我宋江……还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晁盖哥哥啊!” 宋江越想越悔,越想越气,气血翻涌之下,两眼一翻,竟是直接昏厥了过去。 “快!快传军医!” “哥哥!你醒醒啊!” 忠义堂内顿时乱作一团。 吴用一边掐着宋江的人中,一边看着那混乱的场面,心中也是一片冰凉。 他千算万算,算尽了天时地利,却唯独算漏了人心。 他没想到,武松这个曾经在他眼里只是个匹夫的打虎英雄,如今竟然变得如此可怕。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诛心! 武松用的这一招“攻心计”,狠辣、精准,且直击要害。 他利用了宋江的疑心,利用了降将的恐惧,利用了士卒的饥饿,用最小的代价,换取了最大的战果。 这一仗,武松不仅夺了地盘,更是在道义上狠狠地扇了宋江一巴掌。 “仁义无双武二郎,刻薄寡恩宋公明。” 经此一役,这两句话恐怕就要传遍江湖了。 吴用看着昏迷不醒的宋江,心中长叹一声:“这梁山的人心……散了啊。” 以前大家跟着宋江,是图个义气,图个前程。 可现在,宋江为了自己的权力,可以随意牺牲兄弟;而武松那边,却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还把兄弟当人看。 这让人怎么选? 此时此刻,就连这忠义堂上的头领们,眼神中也多了一丝闪烁和游移。 “军师,咱们……咱们接下来怎么办?”一个小头领战战兢兢地问道,“北寨丢了,武松的大军随时可能打过来啊。” 吴用强打精神,站直了身子,冷声道:“慌什么!哥哥只是一时急火攻心,并无大碍!传令下去,紧闭寨门,加强西寨和南寨的防守!没有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还有!”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严密封锁消息!敢有在寨中妄议是非、动摇军心者,杀无赦!” 虽然下达了严令,但吴用心里清楚,这只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那北寨飘来的肉香,那武松仁义的名声,就像是无孔不入的风,你是挡不住的。 此时的梁山泊,已经不再是那个铁板一块的水泊梁山了。它就像是一座地基已经开裂的大厦,在二龙山的步步紧逼下,摇摇欲坠。 而在几十里外的北寨之中,武松正站在高高的寨墙上,眺望着南方那座陷入恐慌的忠义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宋江,这才刚刚开始。” “我会让你看着,你是如何众叛亲离,如何一无所有的。” 正所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送卿卿性命花。半壁江山今易主,悔不当初一念差。 欲知武松占领北寨后将如何处置这批降卒?他又将如何进行下一步的战略部署?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六十三回:安降卒开荒置良田,据北寨二龙势滔天 诗云: 刀枪入库且躬耕,荒山辟作稻梁成。 半壁梁山归掌握,更有威名四海平。 仁义非为虚言语,恩威并施定群情。 试看水泊风云变,独角麒麟卧如冰。 话说武松兵不血刃拿下梁山正北旱寨,不仅收降了韩滔、彭玘二员猛将,更接管了千余名梁山降卒。 此时,北寨之内,虽然欢声雷动,但也潜藏着一丝不安。 那千余名降卒,吃饱了肚子之后,心中便开始犯嘀咕。他们毕竟是梁山的人,昨日还与二龙山是死敌,今日虽然投降,但若是武松下令让他们调转枪头去攻打忠义堂,去杀那些昔日的兄弟,他们该如何是好?下得去手吗? 这种担忧,同样写在韩滔和彭玘的脸上。 中军大帐内,武松正在与徐宁、秦明等人商议军务。韩滔、彭玘二人被传唤入帐,神色间颇有些局促不安。 “二位将军,伤势如何?”武松见二人进来,放下手中地图,温言问道。 韩滔抱拳道:“多谢主公挂怀,用了安神医的药,伤口已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武松笑问。 韩滔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下,沉声道:“主公!我等既已归降,这条命便是二龙山的。主公若要我们冲锋陷阵,哪怕是去打高俅,我等也绝无二话!但这忠义堂……毕竟那里还有不少昔日的旧相识。若要让弟兄们立刻去攻打宋江,只怕……只怕军心难安,下不去手啊。” 彭玘也跟着跪下,独眼中满是恳求:“是啊主公。弟兄们虽然恨宋江无情,但对梁山的其他兄弟还是有感情的。若是若是逼得太急,恐生哗变。” 秦明在一旁听了,眉头一皱,刚要发作,却被武松抬手制止。 武松走上前,亲自将二人扶起,目光清澈,声音诚恳:“二位将军的顾虑,我早已知晓。正如我之前所言,我是敬重二位是义士,才特意招降。若是逼你们去杀昔日兄弟,那我武松成了什么人?岂不是和那无情无义的宋江一样了?” “主公的意思是……”韩滔愕然抬头。 武松朗声道:“传我将令!韩滔、彭玘二部,即日起,不做战斗序列编排!我不让你们去打仗,也不让你们去守城!” “那……那我们做什么?”彭玘有些懵了。当兵的不打仗,那二龙山养着他们这一千多张嘴干什么? 武松走到帐外,指着二龙山方向那连绵起伏的群山,以及独龙冈附近的大片荒地,说道:“我要你们去——种地!” “种地?!” 众将皆是一惊,不仅是韩滔、彭玘,连徐宁和秦明都瞪大了眼睛。 “不错,就是屯田!”武松目光深邃,侃侃而谈,“如今乱世将至,遍地烽火。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咱们二龙山虽然抢了些粮食,但坐吃山空终非长久之计。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这才是王道!” “韩将军,彭将军,你们麾下的弟兄多带伤病,身体虚弱,急需休养。让他们上战场是送死,不如让他们去后方。” 武松从怀中掏出一面令箭,郑重地交到韩滔手中:“我拨给你们耕牛五百头,农具一千套,还有各类种子。你们带着这一千多弟兄,迁往独龙冈以西的那片荒山沃土。在那里安营扎寨,开垦良田,兴修水利!” “所产出的粮食,除了上缴军粮外,剩下的全归弟兄们自己所有!等到秋收之时,便是你们立功之日!” 说到这里,武松加重了语气,给出了一个掷地有声的承诺:“而且,我有言在先:在那边,没人会逼你们打仗。若是日后你们养好了伤,想回乡过安稳日子的,我武松绝不阻拦,还发路费;若是想回来建功立业的,待你们伤好之后,我二龙山的大门随时敞开,照样重用!” 这一番话,如同春风化雨,瞬间滋润了韩滔和彭玘那颗干涸焦虑的心。 这哪里是处置降卒?这分明是给他们安排了一条最好的后路啊! 不用手足相残,还能有地种,有饭吃,甚至还有来去自由的权利。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这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 “主公!!” 韩滔和彭玘再也控制不住,痛哭流涕,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主公仁义盖世!我等……我等誓死效忠!这就带弟兄们去开荒!一定为主公种出堆积如山的粮食!” “去吧!”武松挥了挥手,“带上李逵那黑厮,一并押回二龙山大牢看管。路上好生照料弟兄们。” “是!” 随着韩滔、彭玘带着千余名降卒千恩万谢地离开,北寨内剩下的,便全是二龙山的精锐嫡系了。 徐宁看着远去的队伍,忍不住感叹道:“主公这一手‘铸剑为犁’,真是高明!不仅安了降卒的心,更解了后勤之忧。这些士兵本就是穷苦出身,有了地种,有了奔头,那心就彻底定在二龙山了,赶都赶不走!” 武松微微一笑,转身走上北寨最高的了望塔。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铺洒在这八百里水泊之上。 武松扶着栏杆,极目远眺。 在他的脚下,是刚刚收复的正北旱寨,旌旗招展,戒备森严。 在他的左侧,是早已拿下的正东旱寨,那是他的粮仓,也是他的钱袋子。 至此,梁山泊陆地防御体系的东面和北面,这半壁江山,已经彻底姓了“武”。 “主公,如今形势大好。”徐宁站在武松身后,指点江山,“宋江丢了东北两寨,如今只能龟缩在南面的忠义堂和西面的旱寨。他现在是缺兵少将,更缺粮草,正如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我们是否要一鼓作气,向南推进,直逼忠义堂?”秦明也凑了过来,一脸的跃跃欲试。 武松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水面,看向了西面那座依旧沉默、如同巨兽蛰伏的营寨——正西旱寨。 那里,驻扎着梁山目前战力最强的一支人马。 “不急。”武松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幽深,“宋江虽然成了惊弓之鸟,但这梁山泊里,还有一头真正的猛虎没有动呢。” “主公是说……玉麒麟卢俊义?”徐宁问道。 “正是。”武松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卢俊义手握重兵,盘踞西寨。虽然他与宋江面和心不和,但他毕竟还是梁山的二把手。只要他还在,这梁山就还没彻底塌下来。” “若是我们逼得太紧,让宋江狗急跳墙,跑去向卢俊义哭诉求救,甚至让出寨主之位给卢俊义……那保不齐卢俊义会为了‘大义’,或者为了那个寨主的位置,转过头来咬我们一口。” “那主公的意思是?” 武松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既然拿了半壁江山,咱们就先消化消化。把东寨和北寨连成一片,修筑工事,稳固防线。把咱们的脚跟彻底站稳!” “至于剩下的一半……” 武松转过身,背对着残阳,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之中,宛如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 “我要让卢俊义自己走出来,甚至……让他不得不求着我们,去收拾那个烂摊子!”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加固寨墙!同时,派人去向西寨送信,就说……我武松仰慕‘河北三绝’的威名,改日定当备上厚礼,亲自去拜访卢员外!” “是!” 风起云涌的梁山泊,随着武松这道看似客气、实则暗藏玄机的命令,即将迎来新一轮的博弈。 而那个躲在忠义堂里吐血的宋江,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视若救命稻草的“卢员外”,早就被武松算计在了棋盘之中。 正所谓:半壁河山归掌握,两寨旌旗映日红。更有奇谋安天下,且看麒麟入彀中。 欲知武松如何经略这半壁梁山?那一直按兵不动的卢俊义又将如何应对武松的“拜访”?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六十四回:访西寨武松送奇礼,递密信麒麟起疑心 诗云: 迷雾重重锁玉麒,英雄气短被人欺。 雕弓一种分真假,毒箭三番以此疑。 单骑拜山非逞勇,片言折狱破天机。 且看武二施妙手,拨乱反正正当时。 话说武松兵不血刃拿下正北旱寨,收降了韩滔、彭玘,又安抚了降卒,一时间二龙山声威大震,梁山泊人心浮动。 那宋江在忠义堂内,又是吐血又是昏厥,眼看半壁江山易主,已是惶惶不可终日。 然则,武松并未急于进攻忠义堂,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梁山泊仅剩的一座屏障——正西旱寨。 那里坐镇的,乃是“河北三绝”、玉麒麟卢俊义。 此人武艺天下无双,棍棒无对,乃是梁山上真正的战力天花板。 若不能解开他的心结,让他看清宋江的真面目,即便攻下忠义堂,这梁山也未必能真的姓武。 这一日清晨,秋风瑟瑟,薄雾笼罩着水泊。 西寨辕门外,两匹快马踏破了晨曦的宁静。 马上二人,并未披挂重甲,只穿了一身劲装。当先一人,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眼射寒星,眉如刷漆,正是二龙山之主武松;身后一人,身形瘦小,却灵动如猴,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乃是“鼓上蚤”时迁。 “主公,咱们真就两个人去?”时迁摸了摸怀里的短刀,虽然他胆大包天,但面对那是龙潭虎穴的西寨,心里还是有些打鼓,“那卢俊义虽然号称英雄,但他身边的燕青可是个精细人,万一识破了咱们……” “怕什么?”武松爽朗一笑,勒住马缰,“卢俊义自诩忠义,绝不会做那暗箭伤人、以多欺少之事。况且,我此番前来,不是来打架的,是来送礼的。” 说话间,二人已至辕门之下。 西寨防务森严,鹿角层层,箭楼耸立。 一队队巡逻的士卒精神抖擞,显然并未受到东、北两寨失守的影响,可见卢俊义治军之严。 “来者何人!止步!”辕门上的守将高声喝道,数十张强弓瞬间拉满,对准了武松二人。 武松端坐马上,并未下马,只是微微抱拳,朗声道:“二龙山武松,特来拜访卢员外!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故人来访,有要事相商!” “武松?!” 人的名,树的影。 听到这个名字,辕门上的守军顿时一阵骚动。如今这梁山泊,谁不知道武松的大名?那可是打跑了高太尉、逼得宋江吐血的狠人啊! 守将不敢怠慢,连忙派人飞报中军大帐。 不多时,寨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 一员小将,面白唇红,腰细膀阔,穿一领鹦哥绿战袍,正是“浪子”燕青。 燕青快步走出,冲着武松一抱拳,不卑不亢地说道:“武寨主大驾光临,我家主人有请。只是两军对垒,武寨主单骑前来,就不怕……” “怕什么?”武松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时迁,笑道,“卢员外乃是当世豪杰,河北三绝,若是连这点待客的雅量都没有,那这就不是那个曾头市活捉史文恭的玉麒麟了!小乙哥,带路吧!” 燕青深深看了武松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佩服,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 …… 中军大帐内,卢俊义端坐在帅位之上,面沉似水。 他身长九尺,威风凛凛,虽已年过不惑,但那股子英雄气概却丝毫不减。只是此刻,他的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和疲惫。 宋江丢了半壁江山,这事儿他自然知道。但他又能如何?宋江对他有“救命之恩”,又有“让位之义”,他若是这时候反水,岂不成了不忠不义之人? 可是,若让他为了宋江去跟武松拼命,他又实在提不起那个劲头。 正思虑间,武松已大步入帐。 “卢员外,别来无恙啊!”武松一进门,便拱手笑道,仿佛是来走亲戚一般随意。 卢俊义站起身,回了一礼,淡淡道:“武寨主如今是威震山东,连高太尉都被你打跑了,卢某佩服。只是不知今日武寨主单骑来此,有何贵干?若是来劝降的,那就请回吧。卢某虽然不才,但也知道‘忠臣不事二主’的道理。” “哎,员外此言差矣。”武松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客座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我武松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我今日来,不是为了劝降,而是为了给员外送两样东西。” “送东西?”卢俊义眉头一皱。 “正是。”武松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卢俊义面前,“这第一样东西,员外不妨打开看看。” 卢俊义疑惑地看了武松一眼,伸手打开锦盒。 只见盒中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支断箭。 那箭杆虽已断裂,但上面的漆色依旧鲜亮,箭簇寒光闪闪,显然是支利箭。而在箭杆之上,还刻着三个清晰的小字——“史文恭”。 看到这三个字,卢俊义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这是……曾头市那支毒箭?”卢俊义的声音有些发颤。 当年晁盖晁天王攻打曾头市,便是中了这样一支刻有“史文恭”名字的毒箭,不治身亡。也正是因为这支箭,卢俊义才会被宋江等人以“替天王报仇”的名义赚上山,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不错,正是此箭的——仿品。”武松特意加重了“仿品”二字,随后拿起那支断箭,在手中把玩着,“员外乃是行家,当世名将。我想请教员外一个问题。” “史文恭此人,武艺如何?” 卢俊义沉声道:“史文恭武艺高强,不在我之下。二十回合便能败秦明,确是当世猛将。” “那他的智谋如何?” “虽非大才,但也绝非蠢人。” “好!”武松猛地将断箭拍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卢俊义,“既然史文恭武艺高强,又非蠢人,他在两军阵前射杀敌方主帅,这本是奇功一件,为何要画蛇添足,在箭杆上刻下自己的名字?这不是等着让人来寻仇吗?” “这……”卢俊义一愣。 武松继续逼问道:“更何况,若是这箭真是史文恭射的,他何必还要在箭上刻字?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员外,你若是在暗处杀人,会把‘卢俊义’三个字刻在刀上吗?” 卢俊义被问住了。他虽是一介武夫,但这点逻辑还是懂的。 是啊,杀人留名,除非是像武松当年在鸳鸯楼那样为了复仇泄愤,或者是为了扬名立万。 可史文恭当时已经是曾头市的教师爷,名声在外,何须用这种手段?而且这箭是毒箭,本就是暗箭伤人的下作手段,刻上名字岂不是自毁名声? “武寨主的意思是……”卢俊义的心跳开始加速,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我的意思是,这支箭,根本就不是史文恭射的!”武松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是有人刻意嫁祸!是为了找一个借口,把你卢员外赚上山,来替他背这个‘捉史文恭’的锅,好让他名正言顺地坐上寨主之位!” “不可能!”卢俊义霍然起身,脸色铁青,“晁天王临终遗言,明明说的是‘捉得史文恭者,便为梁山泊主’!宋江哥哥为了全此义气,才三番五次请我上山,甚至不惜让出寨主之位。他怎会……” “遗言?”武松冷笑一声,“员外当时在场吗?亲耳听到了吗?” 卢俊义语塞:“我……我那时还在大名府,并未上山。但这是众兄弟亲口告诉我的……” “众兄弟?那是宋江的兄弟,还是晁盖的兄弟?”武松反问一句,随后从袖中抽出一封密封的信件,重重地拍在卢俊义面前。 “这第二样东西,员外更应该好好看看。这是一封从登州千里迢迢送来的密信。写信的人,你也认识,正是当年亲眼目睹晁盖中箭、并在病榻前侍奉的——‘豹子头’林冲!” “林冲?!” 卢俊义彻底震惊了。 林冲早已反出梁山,去了登州,这事他是知道的。但他万万没想到,林冲竟然会给武松写信,而且还是关于晁盖之死的。 卢俊义颤抖着手,拆开了信封。 信纸有些发黄,字迹却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悲愤之气。 “……天王中箭之时,冲就在身侧。那箭来得蹊跷,并非从正前方射来,而是从侧后方阴暗处……天王临终之际,神智尚清,曾拉着冲的手,留下遗言:‘若哪个捉得射死我的,便叫他做梁山泊主’。天王从未提及‘史文恭’三字!因他心中亦疑,那箭并非史文恭所发……” “……更恨宋江那厮,天王中箭后,毒气未攻心,若当时剜肉刮骨尚可救。但宋江以‘不可轻动、恐乱军心’为由,强令大军撤退,一路颠簸,硬生生拖延了救治时机,致使毒气攻心,天王惨死……” “……冲每念及此,心如刀绞。恨不能食宋江之肉!卢员外乃当世豪杰,切莫再被那伪君子蒙蔽……” 读完这封信,卢俊义只觉得天旋地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林冲是何等样人?那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是梁山的元老,更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他绝不会为了讨好武松而编造这种弥天大谎。 如果信上说的是真的,那么…… 晁盖是被谋杀的? 而自己,这个所谓的“玉麒麟”,不过是宋江手里的一颗棋子,一块用来洗白篡位罪行的遮羞布? “这……这怎么可能……”卢俊义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信纸飘落在地。他的信仰,他一直坚守的“忠义”,在这一刻,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武松看着卢俊义失魂落魄的样子,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需要卢俊义自己去消化,去求证。 “员外,”武松站起身,拍了拍衣袖,“言尽于此。信,你可以留下慢慢看。断箭,你也留着。是真的假不了,是假的真不了。我相信以员外的智慧,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告辞!” 说罢,武松带着时迁,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中军大帐,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只留下卢俊义一人,呆呆地坐在帐中,看着那支断箭和那封密信,久久不能回神。 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在卢俊义的心中种下,并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 正所谓:单骑拜山非逞勇,片言折狱破天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欲知卢俊义将如何展开调查?燕青又将发现什么惊天秘密?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六十五回:查档案燕青入秘阁,遇阻挠戴宗显鬼祟 诗云: 暗室亏心神鬼知,欲盖弥彰更生疑。 浪子夜行穿云燕,太保鬼祟焚旧籍。 一册药簿藏玄机,半生忠义付流水。 且看梁山风雨恶,真凶从此露端倪。 话说武松单骑拜山,留下断箭与密信之后,便扬长而去。只留下卢俊义一人在中军大帐内,如坐针毡,心乱如麻。 那支断箭,箭杆上的“史文恭”三字,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张嘲弄的笑脸,在无声地讽刺着他的智商。而那封来自登州的密信,林冲字字泣血的控诉,更是如同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击着卢俊义心中那座名为“忠义”的丰碑。 “难道……我卢俊义真的只是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傻子?” 卢俊义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流出血来也浑然不觉。他想起当年自己家大业大,何等逍遥,却被吴用一首反诗逼上梁山,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不得不落草为寇的下场。 以前他只当是天意弄人,是为了所谓的“替天行道”。可如今,若这“天意”本身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呢? “小乙!”卢俊义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低沉而沙哑。 帐帘一挑,燕青如鬼魅般闪入,躬身道:“主人,小乙在。” 燕青一直守在帐外,虽未听全,但也猜到了七八分。他看着自家主人那从未有过的颓废与愤怒,心中也是一阵绞痛。 “你……你信武松的话吗?”卢俊义颤抖着举起那封信。 燕青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主人,武松此人,看似粗豪,实则精细。他今日敢单骑前来,不带一兵一卒,这本身就是一种底气。而且……” 燕青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小乙在梁山这几年,冷眼旁观,那宋公明哥哥……行事确实有些深不可测。当年的晁天王之死,寨中虽无人敢议论,但私下里确实有些流言蜚语,说是死得……蹊跷。” “你也觉得蹊跷?”卢俊义身子一震。 “是。”燕青点头道,“当年晁天王中箭,并未当场毙命,而是拖延了许久。按理说,梁山名医不少,哪怕毒性再烈,也不至于束手无策。可最后……却是匆匆发丧,连尸身都未让众人细看。” “好!好一个匆匆发丧!”卢俊义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如此,我卢俊义绝不能做个糊涂鬼!若宋江真负了我,真害了晁天王,我誓不与他干休!” “小乙!” “在!” “你身手最好,又是梁山老人,熟悉地形。我命你即刻潜回忠义堂,秘密调查当年晁天王中箭后的所有记录!无论是行军记录,还是起居注,只要能找到的,统统给我查一遍!我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燕青抱拳领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主人放心,小乙若查不出个水落石出,誓不回营!” 说罢,燕青转身离去。他换下了一身锦袍,穿上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将那张标志性的小弩藏在袖中,如同一只黑色的燕子,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 此时的梁山泊总寨,虽然表面上依旧戒备森严,但因失去了东北两寨,人心早已浮动。 燕青凭着绝顶的轻功,避开了外围的巡逻哨,轻车熟路地摸上了金沙滩,又顺着后山的小路,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忠义堂的核心区域。 文书阁,位于忠义堂后侧,是梁山存放各类档案、书信、账目的重地。平日里由圣手书生萧让掌管,守卫并不算森严。 然而,当燕青如壁虎般贴在文书阁的屋檐下向下张望时,却不由得心中一沉。 只见那文书阁外,竟然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比平日里多了数倍的守卫。而且这些守卫并非寻常喽啰,看装束和身手,分明是宋江的亲兵卫队! “怎么会突然加强戒备?”燕青心中疑云顿生,“莫非……他们心虚了?” 他耐心地潜伏着,寻找着破绽。 夜更深了,寒风呼啸。 大约到了三更时分,文书阁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穿道袍、手持拂尘的人影,在几名亲信的簇拥下,鬼鬼祟祟地走了出来。 借着廊下的灯笼光芒,燕青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那人步履轻快,双腿似乎绑着甲马,神色慌张,不是“神行太保”戴宗又是谁? 戴宗可是宋江的绝对心腹,掌管着梁山的情报网。他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只见戴宗指挥着亲信,从文书阁里搬出了几个大木箱子,抬到了院子角落的一个火盆旁。 “动作快点!”戴宗压低声音催促道,“军师有令,这些旧档都要处理干净,一张纸片都不能留!若是泄露了半个字,咱们都得掉脑袋!” “是!” 亲信们手脚麻利地打开箱子,将里面的一卷卷文书扔进火盆。 “呼——” 火苗窜起,映红了戴宗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燕青在房顶上看得真切,心中顿时雪亮:这就是在销毁证据!若非心中有鬼,何必深夜焚书? “看来武松说得没错,晁天王之死,果然有猫腻!”燕青心中暗道。 此时,戴宗正背对着文书阁的大门,盯着火盆发呆,似乎在想什么心事。而那些亲信也都围在火盆边,忙着烧东西。 “机会!” 燕青目光一凝,身形如落叶般飘然而下,落在了文书阁另一侧的窗棂旁。他用沾了唾沫的手指轻轻捅破窗纸,拔开门闩,像一阵烟一样钻了进去。 阁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弱火光。 燕青不敢点火,只能凭着记忆和手感,在成排的书架上摸索。 “晁天王……庚午年……行军记录……” 可是,他摸索了半天,却发现那个年份的格子空空如也,显然已经被戴宗搬出去了。 “该死!难道真的来晚了一步?”燕青心中焦急。 就在他准备撤离另寻他法时,他的手突然触碰到了书架最底层的一个角落,那里塞着一本落满灰尘的薄册子。 燕青心中一动,将册子抽出来,借着窗外的微光一看。 封面上依稀写着几个字——《梁山药材支取簿》。 “药材记录?” 燕青脑海中灵光一闪。 若是行军记录和起居注都被销毁了,但这药材记录或许会被忽略!毕竟这只是后勤琐事,并非直接的政治机密。 但对于查案来说,这就是最关键的线索! 晁盖既然是中箭身亡,那就必然要用药。用了什么药?用了多少?这本册子上一定记得清清楚楚! “就是它了!” 燕青大喜,将册子揣入怀中,正欲转身离开。 “谁?!” 门外突然传来戴宗的一声厉喝。 原来是燕青刚才翻动书架时,不小心碰掉了一支笔,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这戴宗毕竟是江湖老手,耳力极佳,瞬间便察觉到了异样。 “不好!”燕青心中暗叫一声。 “进去搜!”戴宗的声音充满了杀气。 “砰!”大门被猛地推开,几个亲信举着火把冲了进来。 然而,阁内空空荡荡,除了摇曳的烛影,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没人?”戴宗皱着眉头走了进来,四处打量。 此时的燕青,早已施展“燕子三抄水”的绝顶轻功,从另一侧的窗户翻了出去,贴着墙根,利用阴影的掩护,迅速向外围撤去。 戴宗走到书架前,看着那个空出来的角落,那是原本放着杂乱药簿的地方。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药簿!药簿不见了!”戴宗失声叫道,“快!快追!有人偷了药簿!绝不能让他跑了!” “铛铛铛——!” 警钟长鸣,打破了梁山泊深夜的宁静。 无数火把亮起,喊杀声四起。 但燕青早已如游鱼归海,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他怀揣着那本沉甸甸的药簿,向着西寨的方向飞奔而去。他知道,这本不起眼的册子里,藏着足以让整个梁山翻天覆地的惊天秘密。 正所谓:暗室亏心神鬼知,欲盖弥彰更生疑。浪子夜行穿云燕,一册药簿破天机。 欲知燕青从这药簿中发现了什么端倪?这本册子又将如何揭开宋江的真面目?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六十六回:辨药案浪子识疑点,寻旧仆线索指马厩 诗云: 一册残书藏祸心,半瓶汤药断知音。 明言救主实拖命,暗里藏刀毒更深。 义气堂前多伪善,马棚深处有冤沉。 麒麟今日开金目,始信人心不可针。 话说“浪子”燕青,施展一身绝顶轻功,从忠义堂后的文书阁中盗得那本《梁山药材支取簿》,惊动了“神行太保”戴宗,引发梁山总寨一片大乱。 燕青却如那穿云之燕,借着夜色与山岩的掩护,避开了层层盘查,一路飞奔回到了正西旱寨。 此时,西寨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卢俊义身披战甲,手按宝剑,在大帐内来回踱步,神色焦躁不安。他时而看向帐外,时而看向桌上那支刻有“史文恭”三字的断箭和林冲的密信,心中如油煎火燎一般。 “怎么还不回来?莫非出了岔子?” 就在卢俊义心急如焚之际,帐帘微动,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闪了进来。 “主人!” 燕青落地,身形有些踉跄,额头上满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这一路狂奔耗费了他极大的体力。 “小乙!”卢俊义大喜,连忙上前扶住,“如何?可曾查到什么?” 燕青顾不得喘匀气,从怀中掏出那本被汗水微微浸湿的薄册子,双手呈上:“主人,行军记录已被戴宗销毁,小乙拼死抢出了这本药材支取簿!若那林教头信中所言非虚,这册子里定有猫腻!” 卢俊义接过册子,手竟有些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烛火下,借着明亮的火光,翻开了那泛黄的纸页。 这册子乃是梁山平日里记录药材进出的流水账,字迹潦草,记录繁杂。 卢俊义耐着性子,按照时间推算,翻到了当年晁盖攻打曾头市中箭的那几日——庚午年三月。 “在这里!”卢俊义目光一凝。 只见那一页上,赫然写着:“三月十八日夜,天王中箭回山。支取:曼陀罗花粉三钱,生草乌五钱,闹羊花二两,陈年花雕三坛……” 卢俊义虽不懂医术,但也练过武,受过伤,对跌打损伤的药物略知一二。 “曼陀罗?生草乌?闹羊花?”卢俊义眉头紧锁,看向燕青,“小乙,你久历江湖,见多识广。这些药材,是用来做什么的?” 燕青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露出一抹骇然之色。 “主人……这……这哪里是解毒的药啊!”燕青声音发颤,“曼陀罗和闹羊花,那是强力的麻药,也就是江湖上做‘蒙汗药’的主料!用了这药,人就会昏睡不醒,感觉不到疼痛。至于那生草乌,虽有止痛之效,但毒性极大,若非刮骨疗毒,极少大量使用!” 卢俊义心头一震,急忙往下看去。 只见后面的记录更是触目惊心:“三月十九日,支取安神汤十服;三月二十日,支取镇痛散五斤……” 连续数日的记录,全是止痛、安神、麻醉的药物。而那些真正用于拔毒、生肌、清热解毒的对症猛药,如七叶一枝花、半边莲等,竟然一两都没有支取! “这……”卢俊义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晁天王中的是毒箭,毒气攻心,当务之急是解毒、排毒!可宋江给天王用的,全是让他昏睡、让他止痛的药!” “他这是……不想让天王醒过来!不想让天王说话!” 燕青咬着牙,恨声道:“不仅如此!主人请想,若是中毒之人,最忌讳毒气停滞。宋江给天王用这么多麻药,表面上是让天王‘安睡’,实则是让天王的气血流转变慢,让那毒气慢慢地、一点点地沁入五脏六腑,却又发作不出来!” “这是钝刀子割肉!这是在熬死天王啊!” “啪!” 卢俊义猛地将那本册子摔在桌上,震得烛火一阵乱颤。 “好毒的心肠!好狠的手段!”卢俊义双目赤红,浑身颤抖,“我原以为宋江只是贪权,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丧尽天良!晁天王可是他的结义兄长,是他曾经誓死效忠的寨主啊!” 这一刻,卢俊义心中那座名为“忠义”的大厦,彻底崩塌了。 他想起当年自己被赚上山时,宋江那副求贤若渴、义薄云天的嘴脸;想起宋江在他面前痛哭流涕,说要替晁天王报仇的模样。 如今看来,那哪里是义气?那分明是鳄鱼的眼泪!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伪装! “林冲信上说,宋江以‘不可轻动’为由,阻拦最佳的救治时机,强行将天王运回山寨。如今看来,这药案记录,恰恰印证了这一点!”卢俊义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不仅不救,还用药让天王昏迷,好让天王在临死前说不出真相,甚至连遗言都可能被他篡改!” “主人,如今证据确凿,咱们该怎么办?”燕青问道,“是不是立刻发兵,去忠义堂讨个公道?” 卢俊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不可鲁莽。”卢俊义沉声道,“这册子虽然可疑,但毕竟只是死物。若是拿到忠义堂去对质,宋江那厮巧舌如簧,定会推脱说是郎中医术不精,或者是用药失误。忠义堂皆是他的心腹,肯定会帮他圆谎。到时候,反倒显得我们在无理取闹,甚至会被倒打一耙,说我们伪造证据。” “那……那咱们就这么忍了?”燕青不甘心地问道。 “不!这口气,我卢俊义咽不下去!”卢俊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死物不能定罪,那就找活人!找当年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活人!” “活人?”燕青一愣,“当年晁天王身边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林冲去了登州,宋清那是宋江的亲兄弟,还有谁能作证?” 卢俊义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小乙,你交游广阔,在寨中人缘极好。你可曾听说过,当年晁天王受伤时,身边除了宋江,还有没有其他的服侍之人?” 燕青皱眉思索,在脑海中搜索着那些陈年旧事。 突然,他眼睛一亮:“有!我想起来了!当年晁天王中箭回山,身边一直有个贴身的老仆役,名叫老苍头。此人跟随晁天王多年,从东溪村就开始伺候,忠心耿耿。晁天王受伤那几日,这老苍头寸步不离,端茶递水,煎药喂饭,都是他亲手操办的!” “老苍头?”卢俊义急问道,“此人现在何处?” 燕青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这老苍头在晁天王死后不久,就因为‘手脚不干净’,偷了寨子里的东西,被宋江下令打了五十军棍,原本是要赶下山的。后来不知为何,又被留下了,只是被发配到了后山的马厩,做最苦最累的铲粪活计,还成了个哑巴,整日里疯疯癫癫的。” “偷东西?哑巴?疯癫?”卢俊义冷笑连连,“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晁天王刚死,最亲近的仆人就又偷东西又变哑巴?这分明是被人下了药,毁了嗓子,以此灭口啊!” “宋江之所以不杀他,恐怕是为了博个‘仁义’的名声,不想让人说他苛待旧主仆人。但他把这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的马厩里,名为留用,实为监视!” “主人英明!”燕青也反应过来,“这么说,这老苍头不仅没疯,而且肚子里肯定藏着惊天的大秘密!否则宋江何必费这么大劲折磨他?” “正是!”卢俊义猛地一拍大腿,“这个老苍头,就是我们要找的‘活证据’!只要能让他开口,宋江的假面具就能彻底撕下来!” “小乙!” “在!” “事不宜迟!戴宗已经发现了药簿丢失,宋江和吴用肯定会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他们很快就会想到这个老苍头是隐患。你必须在他们下手之前,把人给我抢出来!” “记住,要活的!只要人活着,咱们就有翻盘的机会!” “是!”燕青抱拳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主人放心,小乙这次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把这老苍头带回来!” 说罢,燕青再次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此时,已是四更天。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整个梁山泊仿佛被一只巨大的黑手笼罩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燕青并没有直接去后山,而是先绕道去了伙房,偷了两件杂役的衣服,又弄了些锅底灰抹在脸上,把自己乔装成一个不起眼的送饭火夫。 他深知,此时的梁山内部已是草木皆兵,想要硬闯后山马厩救人,难如登天。唯一的办法,就是智取。 后山马厩,位于梁山的最偏僻处,平日里只有犯了错的喽啰和最低贱的杂役才会来这里。这里臭气熏天,蚊蝇滋生,是名副其实的“被遗忘之地”。 燕青提着一个泔水桶,低着头,混过了两道岗哨,终于来到了马厩外。 借着昏暗的灯笼光,他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蜷缩在马槽边的草堆里,瑟瑟发抖。 那人头发花白,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单衣,露出的皮肤上满是冻疮和鞭痕。 那正是当年的老苍头。 燕青心中一酸。这就是当年跟随晁天王叱咤风云的老人吗?竟然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暗哨后,悄悄地摸了过去。 “老人家……”燕青压低声音唤道。 那老苍头身子猛地一抖,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啊啊”声,眼神浑浊而恐惧,显然是被人打怕了。 “老人家,别怕,我是燕青,燕小乙。”燕青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我是卢员外派来救你的。我们要为你家主人晁天王……申冤!” 听到“晁天王”三个字,原本浑浑噩噩的老苍头,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那浑浊的眼中,竟然闪过了一丝清明的光芒。他死死地盯着燕青,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因为舌头残缺,只能发出嘶哑的气流声。 燕青见状,心中更加确信:这老人没疯!他只是在装疯卖傻保命! “老人家,我知道你心里苦,知道你有冤屈。”燕青握住他那双如枯树皮般的手,“你若是信得过我,就跟我走。我家主人卢俊义,如今已经看清了宋江的真面目,誓要为晁天王讨回公道!你就是最关键的证人!” 老苍头眼中涌出两行浑浊的老泪。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在地上用手指比划着。 燕青低头一看,那是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毒……药……” 燕青心中大震。果然是药有问题! “好!我知道了!”燕青一把将老苍头背在背上,“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出去再说!” 然而,就在燕青刚刚起身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突然袭上心头。 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本能地向侧面一闪。 “嗖——!” 一支冷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擦着燕青的耳边飞过,狠狠地钉在他身后的马槽上,箭尾还在剧烈地颤抖。 “谁?!”燕青厉喝一声,手中早已扣住了几枚飞石。 “呵呵,燕小乙,你果然还是来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只见马厩四周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群身穿黑衣、手持利刃的死士。 为首一人,手持方天画戟,面带冷笑,正是宋江的贴身护卫——“小温侯”吕方! 原来,吴用早就料到燕青会来找这个活口,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燕青自投罗网! “把人留下,你自己滚。”吕方冷冷地说道,“看在卢员外的面子上,我不杀你。但这个疯老头,今天必须死!” 燕青紧了紧背上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杀意。 “想要人?拿命来换!” 正所谓:寻踪觅迹指马厩,暗夜惊魂遇伏兵。忠仆口中吐真字,画戟林立阻归程。 欲知燕青能否带着老苍头杀出重围?那老苍头最终能否活下来揭露真相?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六十七回:逼口供老仆吐真言,遭灭口吕方施袖箭 诗云: 马厩深藏冤与恨,忠魂一缕散烟尘。 袖中冷箭追魂魄,戟下寒光断路人。 灭口只因心有鬼,杀生更显意无仁。 浪子空悲回首望,满山风雨泣麒麟。 话说梁山泊后山马厩,夜色如墨,腥臊扑鼻。 “浪子”燕青背着那装疯卖傻多年的老仆役,正欲夺路而逃,却被一群黑衣死士团团围住。 火把骤然亮起,将这阴暗的马棚照得如同白昼。 正前方,一人手持方天画戟,身披锁子甲,面如冠玉却透着森森寒气,正是宋江的贴身护卫——“小温侯”吕方。 “燕小乙,放下那老东西。”吕方手中的画戟轻轻一顿,发出一声脆响,“大家都是梁山兄弟,我不想伤你。但军师有令,这疯老头胡言乱语,乱我军心,必须就地正法!” 燕青紧了紧背上的老人,冷笑一声:“胡言乱语?吕方,你也是聪明人。若他真是个疯子,何必劳烦你这位‘小温侯’亲自带人来杀?还要动用这么多死士?这分明是杀人灭口!” 吕方脸色微变,随即眼神一厉:“多说无益!既然你不肯交人,那就别怪做哥哥的不讲情面了!上!除了燕青,格杀勿论!” “杀!” 十几名黑衣死士齐声低吼,挥舞着钢刀,如狼群般扑了上来。 燕青虽有一身好本事,但他背着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又要防备吕方的画戟,顿时陷入了苦战。 “哪里走!” 一名死士瞅准空档,一刀砍向燕青的下盘。 燕青身形一晃,施展出“燕子三抄水”的绝技,脚尖在那死士的刀背上一点,借力腾空而起,同时手中飞石打出。 “啪!” 那死士眉心中石,惨叫一声倒地。 但这一下腾空,也让燕青露出了破绽。 “留下吧!” 吕方大喝一声,手中的方天画戟如毒龙出洞,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燕青的后心。 燕青听得脑后风声,知道厉害,身在半空无法借力,只能猛地一扭腰,硬生生地在空中转了半圈,堪堪避过了这致命一击。 “嘶——!” 画戟的月牙刃划破了燕青的衣袖,带出一串血珠。 燕青落地,踉跄了几步,背上的老苍头吓得浑身发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杀人啦……宋江杀人啦……” 这一嗓子,更是激起了吕方的杀心。 “找死!” 吕方画戟一横,不再留手,招招狠辣,直奔老苍头而去。 燕青一把将老苍头护在身后,赤手空拳与吕方周旋。他擅长的是相扑与巧劲,面对吕方这种长兵器猛将,本就吃亏,何况还要护着人。 “当!当!” 燕青随手抄起一根喂马的木棍,与画戟硬拼了两记。那木棍哪里经得起精铁打造的画戟摧残?瞬间断成数截。 “小乙!快走!别管我这把老骨头了!”老苍头虽然神志不清,但也知道自己是个累赘,竟挣扎着想要推开燕青。 “闭嘴!要走一起走!”燕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若是让这老苍头死了,晁天王的冤屈就再也洗不清了! “看招!” 燕青猛地抓起一把马槽里的干草和马粪,运足力气,劈头盖脸地朝吕方撒去。 吕方没想到以风流俊俏着称的“浪子”燕青竟会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猝不及防之下,被迷了眼睛,顿时大怒,挥戟乱舞。 “走!” 趁着这片刻的混乱,燕青背起老苍头,向着马厩的围栏冲去。 只要翻过这道围栏,后面就是一片密林,借着夜色掩护,哪怕吕方有通天的本事也难抓到他。 “想跑?” 吕方揉了揉眼睛,见燕青已跃上围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左手猛地一抬,袖口中寒光一闪。 “嗖——!” 一支只有手指长短的纯钢袖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流星赶月般射向燕青的后背。 燕青乃是听风辨器的行家,听到这异响,顿时头皮发麻。 他在空中无法变向,只能拼尽全力,将身子猛地向左侧一偏。 “噗!” 一声闷响。 那支原本射向燕青后心的袖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却不偏不倚,正中他背上老苍头的后颈! “呃……” 老苍头的身子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咕噜声,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燕青落地,就地一滚,卸去冲力。 “老人家!” 他焦急地呼唤,伸手一摸,却摸到了一手温热粘稠的鲜血。 那支袖箭完全没入了老苍头的脖颈,毒血瞬间封喉,老人瞪大了眼睛,眼神中的恐惧渐渐涣散,嘴唇翕动着,似乎还想说出那个未说完的秘密,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死了。 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唯一的活证人,就这样死在了燕青的背上。 “吕方!!!” 燕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双目赤红如血。 围栏内,吕方擦了擦画戟上的血迹,冷冷地看着围栏外的燕青,淡淡道:“燕小乙,人已经死了。你若识相,就此离去,我不追究。若是还要纠缠,下一支袖箭,就是给你准备的!” 燕青死死地盯着吕方,那眼神仿佛要生吃了他。 他缓缓放下老苍头的尸体,从怀中摸出一块布,盖在老人那死不瞑目的脸上。 “吕方,还有吴用,宋江……”燕青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这笔血债,我燕青记下了!今日你们杀一人灭口,来日,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说罢,燕青最后看了一眼那冰冷的尸体,猛地转身,钻入了漆黑的密林之中。 吕方看着燕青消失的方向,并没有下令追击。 “穷寇莫追。”吕方收起画戟,对着身后的死士挥了挥手,“处理干净。把这老东西的尸体烧了,就说是马厩失火,烧死了一个疯子。” “是!” …… 西寨,中军大帐。 卢俊义正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等待着。 “砰!”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阵冷风灌入。 燕青满身泥污,衣衫破烂,肩膀上还带着血迹,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小乙!”卢俊义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怎么弄成这样?人呢?那个老苍头呢?” 燕青双膝跪地,眼泪夺眶而出:“主人!小乙无能!人……被他们杀了!” “什么?!”卢俊义如遭雷击,身子晃了两晃,“谁干的?” “是吕方!”燕青恨声道,“吴用早有防备,派吕方带着死士埋伏在马厩。小乙拼死将人背了出来,可吕方那厮……暗施袖箭,射死了老人家!” “又是暗箭!又是暗箭!” 卢俊义气得浑身发抖,一脚将面前的桌案踢翻在地,“晁天王是死在暗箭之下,如今唯一的证人又死在暗箭之下!这宋江一伙,难道只会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 燕青擦干眼泪,从怀中掏出那本染血的药簿:“主人,虽然证人死了,但这老人家临死前,确确实实告诉了我两个字——‘毒药’!再加上这本药簿上的记录,足以证明宋江当年根本没想救晁天王,而是用药拖死了他!” 卢俊义接过药簿,看着上面斑斑点点的血迹,心中一片冰凉。 “证据确凿……证据确凿啊……”卢俊义惨笑道,“我卢俊义自诩英雄,却跟杀人凶手称兄道弟了这么多年!甚至还替他背了那个‘捉史文恭’的黑锅!” “主人,现在怎么办?”燕青问道,“那老苍头已死,死无对证。光凭这本药簿,宋江完全可以推说是郎中用药失误,或者是我们伪造的。想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揭穿他,还不够啊!” 卢俊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燕青说得对。宋江在梁山经营多年,威望极高,又有吴用那条毒舌。若是没有铁一般的证据,根本无法撼动他的地位,反而会被倒打一耙,说是他们图谋造反。 “证人没了……证物也没了……”卢俊义喃喃自语。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武松送来的那支断箭。 “不!还有一个证物!”卢俊义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武松说过,当年射死晁天王的那支毒箭,箭杆上有‘史文恭’三个字!那是宋江为了嫁祸史文恭、赚我上山而特意伪造的!” 燕青眼睛一亮:“主人的意思是……” “那支箭,就是最关键的铁证!”卢俊义沉声道,“只要能拿到那支箭,证明上面的字是后来刻上去的,或者是梁山自家造的箭,那宋江就百口莫辩!” “可是……”燕青皱眉道,“那支箭是宋江用来标榜‘复仇’的圣物,一直供奉在忠义堂后堂的晁天王灵位前,日夜有人看守。如今我们已经打草惊蛇,想要再去偷箭,只怕比登天还难。” 卢俊义点了点头,他也知道此事的难度。 就在主仆二人一筹莫展之际,帐外突然传来亲兵的通报声。 “启禀员外,二龙山武寨主派人送来急信!” “快呈上来!” 卢俊义拆开信封,只见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闻君查证受阻,证人遭害,松深感痛心。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人虽死,物尚在。忠义堂灵前毒箭,乃破局之钥。若员外不便取之,松麾下有一人,名唤时迁,有穿房入户之能,愿为员外效劳。” 看完信,卢俊义和燕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时迁!”燕青喜道,“若是有‘鼓上蚤’相助,偷这支箭,易如反掌!” 卢俊义长出了一口气,将信纸紧紧攥在手中,望向二龙山的方向,眼中露出了深深的感激与敬佩。 “武二郎啊武二郎,你真乃神人也!不仅算到了宋江会杀人灭口,更算到了我们下一步的困境。” “好!”卢俊义猛地站起身,一股凛冽的杀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既然宋江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小乙,你即刻回复武松,请时迁兄弟出手!我要在忠义堂上,当着所有头领的面,把那支毒箭狠狠地插在宋江的心口上!” 正所谓:灭口只因心有鬼,此时方知悔已迟。借得神偷一只手,取来铁证定安危。 欲知时迁如何盗取毒箭?徐宁又将如何鉴定出这支箭的真伪?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六十八回:假尸检时迁盗毒箭,真鉴定徐宁辨木纹 诗云: 梁上君子展奇能,潜入灵堂踏无声。 偷天换日移毒箭,拨云见日辨真形。 桦木柳木分南北,原来祸起萧墙行。 铁证如山难抵赖,忠义堂前亦寒盟。 不多时,帐外亲兵来报:“二龙山时迁求见!” 卢俊义大喜,连忙请入。 只见时迁一身夜行衣,身形瘦小干枯,甚至有些猥琐,但那一双眼睛却在夜色中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时迁兄弟!”卢俊义此刻哪里还敢轻视这个“鼓上蚤”,连忙起身相迎,“武寨主信中说你能取那毒箭,不知有几成把握?” 时迁嘿嘿一笑,拱手道:“卢员外,若论冲锋陷阵,我在您面前那是提鞋都不配;但若论这穿房入户、探囊取物,嘿嘿,这天下间,我想去的地方,还没人能拦得住!” “况且,”时迁从怀里摸出一支短箭,在手中转了个花,“主公早有准备,特意让我带了一支仿造的毒箭来。咱们来个‘偷梁换柱’,神不知鬼不觉!” 燕青在一旁看着那支仿造的箭,做得极为逼真,连箭杆上的漆色和旧痕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不由得赞道:“武寨主心思缜密,真乃神人也!” “事不宜迟!”卢俊义沉声道,“今夜便动手!我让小乙在山下接应你!” …… 三更时分,月黑风高。 梁山忠义堂,这座象征着江湖义气的聚义厅,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庄严。 自从发生了药簿被盗之事后,宋江便成了惊弓之鸟。忠义堂外,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更有戴宗亲自安排的心腹日夜巡逻。 然而,对于时迁这种级别的神偷来说,地上的防守再严密,也是枉然。 他就像一只壁虎,紧紧贴在忠义堂高耸的屋檐阴影里,避开了所有的视线。 “嘿,这宋江老儿倒是怕死得很。”时迁心中暗笑,身形一缩,利用一个极小的气窗,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后堂。 后堂是供奉晁盖灵位的地方,香烟缭绕,烛火长明。 在神案的正中央,供奉着晁盖的牌位。而在牌位前的一个红木架子上,赫然摆放着那支“射死”晁盖的毒箭! 箭杆上,“史文恭”三个字在烛光下显得狰狞可怖。 这支箭,被宋江当成了收买人心的图腾,每日让人祭拜,却不知它也是宋江罪恶的铁证。 此时,灵堂内有两个守夜的小喽啰,正靠在柱子上打盹。 时迁轻手轻脚地从房梁上悬下一根细丝,整个人倒挂金钩,缓缓降下。他的动作轻柔得连空气都没有搅动一丝。 近了,更近了。 时迁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支毒箭。冰凉,带着一股陈旧的血腥气。 他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迅速掏出那支赝品。 “换!” 电光火石之间,两支箭在时迁手中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对调。 真的毒箭被他揣入怀中,假的毒箭被稳稳地放在了架子上。位置、角度,丝毫不差。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都精神点!军师吩咐了,这几天不太平,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 是巡夜的头目。 那两个打盹的小喽啰吓得一激灵,赶紧站直了身子:“是!是!” 等巡夜的人推门进来查看时,只看见烛火摇曳,灵位庄严,那支“毒箭”依旧静静地躺在架子上。 而房梁之上的阴影里,时迁早已如幽灵般消失不见。 …… 次日清晨,正北旱寨的密室之中。 武松、徐宁早已等候多时。 燕青带着时迁,风尘仆仆地赶到。 “幸不辱命!”时迁从怀中掏出那支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毒箭,郑重地放在桌上。 武松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徐宁。 “徐宁兄弟,你是金枪班教师,对天下兵器、箭矢最是精通。这支箭,就交给你了。” 徐宁面色凝重,从腰间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和一块放大用的透镜。 他先是仔细端详了箭簇,又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箭杆,最后,他拿起小刀,在箭杆的尾部轻轻刮去了一层表面的漆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徐宁的动作。 “怎么样?”燕青忍不住问道。 徐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凑近了闻了闻木屑的味道,又对着阳光看了看木纹的走向。 良久,徐宁放下了箭,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笃定、又带着几分嘲讽的冷笑。 “主公,各位。”徐宁指着那箭杆被刮开的地方,沉声道,“曾头市位于北方凌州,气候寒冷干燥。那边的兵器箭矢,为了坚固耐用,多用当地特产的桦木或者榆木制成。桦木纹理致密,色泽偏白;榆木坚硬,色泽偏黄。这两种木头,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干!” “但是,”徐宁话锋一转,手指重重地敲击在箭杆上,“这支箭,虽然外表涂了厚漆,做了伪装。但剥开来看,其木质疏松,纹理宽大,且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水气。” “这是什么木头?”燕青急问。 “这是水柳木!”徐宁斩钉截铁地说道,“这种木头,质地轻,韧性好,但容易受潮变形。它不适合做长途奔袭的硬弓重箭,但在水乡泽国,却是就地取材制作箭矢的常用材料!” “水柳木……”武松眼中精光一闪,“这东西,哪里最多?” 徐宁冷笑一声,指了指窗外那浩渺的八百里水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梁山泊边上,到处都是这种水柳树!咱们山寨里的工匠,做箭杆时,图省事,十支有八支用的都是这种木头!” “轰!”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徐宁用专业的知识给出了确凿的证据时,燕青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也就是说……”燕青的声音在颤抖,“这支射死晁天王的箭,不是从曾头市射来的,而是……是从梁山自家人的弓上射出去的?!” “千真万确!”徐宁断言道,“史文恭乃是名将,他若是用箭,必用北方桦木重箭,以此来配合他的强弓。他绝不会用这种轻飘飘、容易发飘的水柳箭!这支箭,不仅材质不对,就连配重都有问题,分明是出自咱们梁山那个土作坊的手艺!” “好!好一个‘土作坊’!”武松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一支梁山造的箭,刻上了史文恭的名字,射死了梁山的主人!这栽赃嫁祸的手段,当真是拙劣又狠毒!” 燕青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宋江!吴用!你们杀兄篡位,还让我们替你背锅卖命!此仇不报,我燕青誓不为人!” “别急。”武松按住燕青的肩膀,冷静地说道,“现在有了物证,还差最后一步。这箭既然是梁山造的,那就一定有人造它,有人刻字。时隔多年,普通的工匠或许找不到了,但这刻字的工匠……” 武松指了指箭杆上那三个刻得入木三分的“史文恭”大字。 “这字迹笔法独特,入刀极深,显然是个惯于在木头上雕花刻字的老手。燕青兄弟,你在梁山多年,可识得这种手艺?” 燕青凑近一看,脑海中飞速旋转。突然,他身躯一震,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想起来了!数年前,西寨工匠营里,有一个专门负责给头领们雕刻令牌、箭杆的老木匠,人称‘鬼手张’!他有个习惯,每次刻字收尾时,都会习惯性地往上挑一刀,留个暗记!你们看这‘恭’字的最后一笔……” 众将凑近一看,果然,那“恭”字的最后一点,隐隐向上勾起,若不仔细看,绝难发现。 “就是他!”燕青激动地喊道,“这‘鬼手张’如今就在西寨!归我管辖!” “好!”武松大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有了这支箭,再加上那个‘鬼手张’,宋江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燕青兄弟,你带上这支箭,立刻回西寨,去找那个‘鬼手张’!撬开他的嘴!我要让卢员外亲眼看看,他一直效忠的‘公明哥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 燕青接过那支沉甸甸的毒箭,仿佛接过了一把复仇的利刃。他向武松深深一拜,转身冲入风雨之中。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梁山泊的天,就要变了。 正所谓:桦木柳木分南北,原来祸起萧墙行。铁证如山难抵赖,忠义堂前亦寒盟。 欲知燕青能否顺利找到那个工匠?那工匠口中又会吐露怎样的惊天秘密?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六十九回:露马脚箭杆藏猫腻,刻字痕原是自家文 诗云: 鬼手雕虫技艺精,谁知祸福总相生。 柳木为骨藏毒计,刻刀作笔写冤情。 沉尸水底三年恨,破浪钩沉一日明。 铁证如山钉死案,麒麟怒吼震雷霆。 话说“浪子”燕青,怀揣着那支被徐宁验明正身的“水柳木毒箭”,顶着凄风苦雨,一路飞驰回到了梁山正西旱寨。 此时天色微明,西寨中军大帐内,卢俊义一夜未眠。那盏孤灯熬得灯油将尽,灯花爆裂,发出“噼啪”的声响,正如卢俊义此刻焦灼不安的心境。 “报——!燕青主管回来了!” 随着亲兵一声通报,满身湿透的燕青大步闯入帐中。他顾不得擦拭脸上的雨水,几步走到桌案前,将那支毒箭重重地拍在桌上。 “主人!”燕青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徐宁哥哥验过了!这箭杆……这箭杆根本不是北地的桦木,而是咱们梁山泊随处可见的水柳木!这是咱们自家造的箭!” “轰!”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真相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时,卢俊义还是觉得脑中一阵轰鸣。他颤抖着手抚摸着那支冰冷的箭杆,指尖触碰到那“史文恭”三个字时,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 “自家造的箭……刻上别人的名字……射死自家的寨主……”卢俊义惨笑一声,眼中满是悲凉,“好一个宋公明!好一个及时雨!这等阴毒手段,便是那市井无赖也做不出,他竟做得如此滴水不漏!” “主人,不仅如此!”燕青眼中精光一闪,“武寨主还指点了一处关键破绽!您看这刻字——” 燕青指着那个“恭”字的一捺:“这笔锋收尾处,带着极细微的上挑回钩。徐宁哥哥说,这是刻字之人的独门习惯,就像是画押一般。小乙之前在路上也回想起来,咱们西寨工匠营里,确有一个老木匠有此手艺,人称‘鬼手张’!” “鬼手张?”卢俊义眉头紧锁,“此人现在何处?快传!” 燕青神色一黯,低声道:“小乙方才回营时,已经顺道去工匠营打听过了。那‘鬼手张’……早在三年前,也就是晁天王中箭身亡后的第三天,便‘失足’落水淹死了!” “死了?!”卢俊义拍案而起,“又是死无对证?这宋江杀人灭口,难道就做得这般干净?!” “主人息怒。”燕青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人虽死了,但徒弟还在。那‘鬼手张’有个徒弟,名叫‘小木头’,如今还在工匠营里做杂活。小乙已经派心腹将他悄悄带过来了。” “带上来!” 片刻之后,一个衣衫褴褛、神色惊恐的年轻工匠被两名亲兵押进了大帐。他一见卢俊义那威严的面孔,顿时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员外饶命!员外饶命!小的什么都没偷!什么都没做啊!” 卢俊义也不废话,直接将那支毒箭扔到他面前,厉声喝道:“抬起头来!看看这上面的字,认不认得?!” 那小木头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目光触及那支箭杆,瞳孔猛地一缩,仿佛看见了鬼一般,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这……这是……” “说!”燕青在一旁冷喝一声,“这字是谁刻的?” “是……是师父……”小木头带着哭腔喊道,“是师父的手艺!那个钩……那个‘回马钩’,师父教过我几百遍,化成灰我都认得!” “你师父是如何死的?”卢俊义逼问道。 小木头浑身筛糠,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燕青上前一步,拔出腰间短刀,寒光一闪,插在小木头面前的地上:“想活命就说实话!你师父死得不明不白,你就不想替他伸冤吗?今日你若不说,你也得下去陪他!” 小木头被吓破了胆,终于崩溃大哭:“我说!我说!三年前的一个晚上,军师……哦不,是吴用!吴用派人把师父秘密叫去,说是要刻几件要紧的东西。师父去了一整夜,回来的时候脸色煞白,手都在抖。” “他把这把刻刀塞给我,说他闯了大祸,刻了不该刻的字,那是‘催命符’。他让我把刀藏好,万一他出了事,千万别声张……” “第二天……第二天师父去后山水潭边洗料,就再也没回来。后来有人发现他淹死在潭里,说是失足……可师父是水边长大的,水性极好,怎么可能在浅水潭里淹死?!” 卢俊义和燕青对视一眼,心中已是雪亮。 吴用找人刻字栽赃,事后杀人灭口。这“鬼手张”显然是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才留下了遗言和刻刀。 “那把刻刀呢?”燕青急问。 “在!一直在我贴身藏着!”小木头慌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小刻刀。刀刃锋利,刀尖处有一个极细微的缺口。 燕青接过刻刀,在那支毒箭的字迹上轻轻比划了一下。 严丝合缝! 那个独特的“回马钩”,正是因为这刀尖的缺口造成的! “铁证如山!”燕青将刻刀和毒箭高高举起,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主人!箭是梁山造,字是梁山刻,人是吴用杀!这就是宋江谋害晁天王的铁证!” 卢俊义看着那把刻刀,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几乎要炸开。 他为了一个所谓的“义”字,抛家舍业,受尽屈辱,替宋江背了这么多年的黑锅,到头来,竟然是在为一个弑兄篡位的奸贼卖命! “宋江……吴用……”卢俊义咬碎了钢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骗得我好苦!害得晁天王好惨!” “小乙!”卢俊义猛地转身,眼中杀气腾腾,“那‘鬼手张’的尸骨现在何处?” 小木头怯生生地说:“师父是横死,不吉利,当时随便卷了张席子,就埋在后山水潭边的乱石堆里了。” “去!带人去挖!”卢俊义厉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把这尸骨挖出来,连同这把刀、这支箭,一起摔在宋江的脸上!” …… 后山水潭边,风雨交加。 十几名亲兵挥舞着铁锹,在乱石堆中挖掘。小木头跪在一旁指认方位。 不多时,一具早已腐烂成白骨的尸骸被挖了出来。 虽然皮肉已销,但那尸骨的姿势却极为扭曲,双手呈抓挠状,显然生前曾经历过极度的痛苦挣扎。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在尸骨的后脑勺位置,赫然插着一根长长的铁钉! 铁钉已经生锈,但依旧深深地钉在头骨里。 “失足落水?”燕青指着那根铁钉,冷笑道,“谁家失足落水,脑袋里会长出钉子来?这分明是被人从后面偷袭,一钉毙命,然后抛尸水中!” 卢俊义看着那具白骨,只觉得一股寒气直透心底。 狠!太狠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宋江和吴用,为了掩盖真相,竟然对一个无辜的手艺人下此毒手! “把尸骨收殓好!”卢俊义脱下自己的战袍,盖在那具白骨上,声音沉痛而坚定,“老人家,你受苦了。卢某定然为你,也为晁天王,讨回这个公道!” …… 第一百七十回:破迷雾麒麟心泣血,设鸿门宋江欲夺权 诗云: 半生豪杰入樊笼,只为虚名误乃翁。 铁证斑斑皆血泪,奸谋历历尽阴风。 屠刀已磨藏杯酒,怒气将崩裂如弓。 从此恩断义亦绝,麒麟不再啸苍穹。 话说梁山泊后山水潭边,风雨凄凄。 那一具被挖出的白骨,连同那一根深深钉入头骨的铁钉,如同无声的惊雷,在卢俊义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鬼手张”的尸骨被重新收殓,卢俊义脱下战袍盖在尸骸之上,随后翻身上马,带着燕青和小木头,一路沉默地回到了西寨中军大帐。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卢俊义那张阴沉得可怕的脸。 桌案之上,摆放着三样东西:那一支刻着“史文恭”名字的水柳木毒箭。那一把有着独特缺口的刻刀。以及那根刚刚从白骨中拔出来的、锈迹斑斑的长钉。 这一桩桩,一件件,如同一条条毒蛇,死死地缠绕在卢俊义的心头,让他窒息,让他心寒,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与耻辱。 “哗啦!” 卢俊义猛地伸出手,将桌案上的茶具统统扫落在地,发出一阵刺耳的碎裂声。 “骗局!全是骗局!” 卢俊义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悲愤与凄凉。 “我卢俊义,堂堂河北三绝,家财万贯,武艺超群。本可在北京大名府安享富贵,却被那吴用一首反诗逼得家破人亡,身陷囹圄!我原以为那是天数,是为了梁山泊‘替天行道’的大义!” “后来上了山,宋江哥哥……不,宋江那厮!他口口声声说要让我当寨主,说要全了晁天王的遗言。我为此感激涕零,甘愿为他冲锋陷阵,甚至替他背了‘捉史文恭’的黑锅,以此来证明他的‘大义’!” “可结果呢?!” 卢俊义指着桌上的毒箭,手指剧烈颤抖:“这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是他害死了晁天王!是他伪造了遗言!是他把屎盆子扣在史文恭头上,然后把我当成傻子一样,骗上山来给他当挡箭牌!给他当洗白篡位的工具!” “什么忠义?什么兄弟?全是吃人的鬼话!” 燕青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人如此痛苦,心中亦是如刀绞一般。他上前一步,低声道:“主人,如今真相大白,那宋江面具已被撕下。他不仅是杀害晁天王的凶手,更是害得主人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报仇……对!我要报仇!” 卢俊义双目赤红,猛地拔出腰间宝剑,狠狠地砍在面前的桌案上。 “咔嚓!” 厚实的红木桌案,竟被这一剑生生劈成了两半! “宋江!吴用!我卢俊义发誓,若不亲手斩下尔等狗头,祭奠晁天王,祭奠我卢家冤魂,我便枉为七尺男儿!” “传我将令!” 卢俊义拔出腰间宝剑,直指苍穹: “全军集合!披甲!执锐!我要去忠义堂,向那宋江讨个说法!” …… 与此同时,梁山北寨。 武松站在高处,看着西寨方向亮起的火把和那冲天而起的杀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成了。” 身旁的徐宁感叹道:“主公神机妙算。这卢俊义一旦看清了真相,那便是宋江的末日。只是……卢俊义此去忠义堂,宋江必有防备,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自然是有。”武松淡淡说道,“宋江虽然没了水军四寨,没了东北两寨,但他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什么王牌?” “不要脸。”武松嘲弄地说道,“一个不要脸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鸿门宴、摔杯为号、埋伏刀斧手……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宋江和吴用可是熟练得很。” 说到这里,武松眼中寒光一闪:“传令下去!大军拔营!向西寨方向移动!给卢员外……壮壮声势!” “是!” …… 就在卢俊义怒火冲天之时,那边的忠义堂内,却也是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宋江自从得知北寨失守、李逵被俘后,虽然急火攻心昏厥了一次,但醒来后,那股子阴狠劲儿反倒是更胜从前。 他斜倚在虎皮交椅上,脸色蜡黄,眼神却如毒蛇般阴冷。吴用坐在下首,手中的羽扇摇得有些急促。 “军师,”宋江声音沙哑地问道,“戴宗那边可有消息?燕青那厮在西寨究竟在搞什么鬼?” 吴用眉头紧锁,沉声道:“回哥哥,戴宗派去的探子回报,西寨这两日动静极大。燕青不仅频繁出入,还……还带人去后山水潭边挖了什么东西。” “挖东西?”宋江眼皮一跳,“挖什么?” 吴用脸色有些难看:“据说是挖出了一具尸骨。虽然隔得远没看清,但戴宗推测,那个位置……似乎是当年那个木匠‘鬼手张’落水的地方。” “什么?!” 宋江身子猛地坐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那个木匠?不是早就处理干净了吗?怎么还会被挖出来?难道……” 吴用叹了口气:“看来,燕青已经查到了箭杆刻字的事情。再加上之前吕方虽然杀了老苍头灭口,但并未能留下燕青。这一连串的线索串起来,卢俊义只要不是傻子,恐怕……恐怕已经猜到了当年的真相。” “啪!”宋江狠狠地拍了一下扶手,“该死!当初就该连那个木匠的徒弟也一起做了!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啊!” “哥哥,现在后悔已无用。”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今卢俊义知道了真相,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手里握着西寨的一万精锐,若是此时反水,与武松里应外合,那我们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那依军师之见,该当如何?”宋江急问道,“难道要派兵去攻打西寨?可现在我们兵力捉襟见肘,哪有多余的人马去对付卢俊义那头麒麟?” “硬拼自然是不行。”吴用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冷笑,“卢俊义虽然武艺高强,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太讲‘规矩’,太讲‘脸面’。哪怕到了现在,只要我们没撕破脸,他明面上还是梁山的二把手,还得听哥哥的号令。” 宋江眼睛一亮:“军师的意思是……?” 吴用做了一个“切”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先下手为强!哥哥可以立刻修书一封,就说武松大军压境,形势危急,请卢员外来忠义堂‘共商拒敌之策’。另外,还要特意提到,哥哥有意将寨主之位‘让’给他,请他来主持大局。” “这是‘鸿门宴’?”宋江心领神会。 “正是!”吴用点头道,“只要把卢俊义骗进忠义堂,哪怕他带了燕青,也插翅难飞!我们在堂后埋伏五百刀斧手,以前是‘摔杯为号’,这次咱们直接点。只要他一进门,立刻拿下!若敢反抗,乱刀分尸!” “只要卢俊义一死,或者被擒,西寨那群人就成了无头苍蝇。到时候哥哥拿着卢俊义的兵符去接管西寨,那这一万精锐,不就重新回到哥哥手中了吗?” “好!好一条毒计!”宋江听得两眼放光,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卢俊义,既然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宋江当即吩咐道:“来人!传吕方、郭盛!” 片刻后,两员小将披挂整齐,大步入堂。 正是宋江的贴身护卫,“小温侯”吕方和“赛仁贵”郭盛。这二人虽武艺不及五虎将,但对宋江却是死忠,且擅长合击之术。 “哥哥有何吩咐?”二将抱拳道。 宋江眼中杀机毕露:“你二人即刻去挑选五百名精锐刀斧手,埋伏在忠义堂两侧的帷幕之后。记住,刀要快,手要狠!明日午时,只要我一声令下,不管是谁,都给我往死里砍!” “得令!”二将领命而去,满脸杀气。 安排妥当后,宋江立刻提笔,写了一封言辞恳切、充满“兄弟情义”的邀请函,信中极尽谦卑之词,称自己身体抱恙,无力支撑大局,恳请卢员外看在梁山基业的份上,速来主持公道,接任寨主。 写完后,宋江吹干墨迹,交给心腹送往西寨。 看着信使远去的背影,宋江靠在交椅上,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卢员外啊卢员外,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这一回,我看你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 …… 西寨,中军大帐。 卢俊义看着宋江送来的亲笔信,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讽刺的笑容。 “让位?主持大局?”卢俊义将信纸随手扔给燕青,“小乙,你看,这像不像当年他骗我上山时的说辞?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这宋江,当真是把我当成三岁孩童在耍弄啊!” 燕青看完信,冷笑道:“主人,这分明就是‘鸿门宴’。宋江这是察觉到了我们在查他,想要先下手为强,把主人骗去忠义堂杀了,好夺取西寨的兵权。” “我自然知道。”卢俊义眼中寒光闪动,“他想杀我,我又何尝不想杀他?正好,既然他搭好了戏台,那我就去唱这出大戏!” “主人要去?”燕青一惊,“那忠义堂现在肯定是龙潭虎穴,若是去了,万一……” “不去,怎么当众揭穿他的真面目?”卢俊义站起身,一股凛冽的霸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我要在所有头领面前,把那支毒箭、那把刻刀、那本药簿,狠狠地甩在他脸上!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况且……”卢俊义看向帐外,“武松那边,应该也有动静了吧?” 话音未落,一名斥候飞奔入帐:“报——!启禀员外,二龙山大军突然拔营,正向我西寨方向移动!看旗号,是武松亲自领兵,声势浩大,似乎要攻打西寨!” “好!”卢俊义抚掌大笑,“武二郎果然是信人!他这是在给我‘助威’呢!” 燕青也是眼前一亮:“武松佯攻西寨,宋江必然以为主人压力巨大,不得不去求援。这样一来,宋江就会以为主人是去‘求救’的,从而放松警惕。” “正是此理!”卢俊义大手一挥,“传我将令!点起五百名‘河北亲卫’,都要最精锐的好手,随我一同前往忠义堂‘赴宴’!” “小乙,你也准备一下,把那些证据都带好。明日,咱们就要在那忠义堂上,跟那个伪君子好好算算总账!” “是!” …… 次日正午,天色阴沉,乌云压顶,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梁山忠义堂前,旌旗猎猎。 宋江带着吴用、戴宗等一众心腹,早早地等候在辕门外。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虚伪的笑容,但那笑容背后,却藏着磨得雪亮的钢刀。 远处,尘土飞扬。 卢俊义骑着麒麟兽,身披黄金甲,手提麒麟黄金矛,带着五百名杀气腾腾的亲卫,如同一团烈火,滚滚而来。 在他的身侧,跟着一身劲装、背负强弩的浪子燕青。 看到卢俊义真的来了,宋江的嘴角不可察觉地抽动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前去,离得老远便拱手高呼: “员外!想煞兄弟也!如今大敌当前,唯有员外能救梁山啊!” 卢俊义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江那张堆满假笑的脸。若是以前,他或许会被这份热情所感动。但此刻,在看清了这副画皮下的狰狞后,他只觉得一阵恶心。 “公明哥哥,别来无恙啊。”卢俊义淡淡地说道,声音中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既然哥哥相邀,卢某岂敢不来?今日,咱们就好好叙叙旧,论论这‘忠义’二字!” 宋江听出卢俊义语气不善,心中虽然一凛,但想到堂后埋伏的五百刀斧手,顿时又有了底气。 “好!好!员外快请进!酒宴已备好,咱们边喝边聊!” 宋江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一双三角眼中,闪过一丝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阴毒光芒。 卢俊义翻身下马,将黄金矛扔给亲兵,只带了腰间佩剑,昂首阔步,迈向了那座曾经象征着荣耀、如今却变成了修罗场的忠义堂。 燕青紧随其后,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刀之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大门缓缓关闭,将外面的光亮隔绝。 这一场决定梁山命运的生死宴,终于开席了。 正所谓:设下鸿门宴群雄,笑里藏刀意无穷。麒麟踏破生死路,要将碧血染苍穹。 欲知宴席之上将会发生何等惊心动魄的变故?卢俊义能否全身而退?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一回:将计就计卢员外赴宴,暗藏杀机忠义堂如霜 诗云: 画阁朱楼藏鬼魅,杯盘狼藉亦惊心。 笑谈此处同生死,暗里磨刀霍霍音。 寨外鼙鼓惊残梦,堂前剑气逼衣襟。 麒麟岂是池中物,踏破重围见古今。 话说上一回,卢俊义查明真相,怒不可遏,决意与宋江摊牌。 正逢宋江摆下鸿门宴,欲将卢俊义诱至忠义堂铲除。卢俊义将计就计,带了燕青与五百亲卫,浩浩荡荡杀奔忠义堂。 随着那两扇朱漆大门轰然关闭,一场决定梁山命运的生死博弈,便在这方寸之间拉开了帷幕。 且说这忠义堂内,看似张灯结彩,酒席丰盛,实则杀机四伏,冷气森森。 宋江端坐于虎皮交椅之上,虽面上带着那招牌式的谦恭笑容,但那藏在袖中的双手,却是早已捏出了一把冷汗。 在他身侧,吴用轻摇羽扇,目光游移不定,时不时瞟向大堂两侧那厚重的帷幕。 那帷幕低垂,静止不动,但若细看,便能发觉其下隐隐有寒光透出——那里,正埋伏着五百名千挑万选的刀斧手,只待号令一出,便要将入局之人剁成肉泥。 而在宋江身后,屏风阴影之中,两员小将按剑而立。左边是“小温侯”吕方,右边是“赛仁贵”郭盛。这二人乃是宋江的贴身腹心,武艺虽不及五虎将,但胜在心狠手辣,配合默契。此时二人皆是全身披挂,手按剑柄,如同两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死死盯着刚刚踏入堂内的卢俊义。 “员外!想煞小弟也!” 宋江见卢俊义入座,连忙端起酒杯,离席几步,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自高俅退兵以来,小弟日夜忧心,食不知味。外有武松猛虎在侧,夺我两寨,断我粮道;内……内又有些许流言蜚语,伤了自家兄弟和气。今日请员外来,便是要推心置腹,解开这心结,共抗强敌啊!” 卢俊义端坐在客座首位,腰杆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他冷眼看着宋江表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流言蜚语?”卢俊义接过燕青递来的酒杯,却并不饮,只是在手中轻轻转动,“公明哥哥指的是什么?是指有人说晁天王死得蹊跷?还是指有人说这梁山泊主的位置,坐得不正?” 宋江面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强压下去。他长叹一声,挤出几滴眼泪:“员外啊,你也知我宋江为人。当初晁天王归天,我本意是要让位于你,全了天王遗言。奈何众兄弟不允,强推我坐了这把交椅。如今若是员外有意,宋江愿即刻让位,哪怕做个马前卒,只要能保全这梁山基业,宋江死而无憾!” 这番话,若是放在以前,卢俊义或许还会信上几分。但如今,看着那张虚伪的面孔,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恶心至极。 “让位?”卢俊义哈哈一笑,笑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哥哥真是大方。只是这忠义堂的椅子,怕是不好坐啊。坐上去,是要染血的!” 吴用见话头不对,连忙插嘴道:“卢员外言重了。今日只谈兄弟情义,不谈其他。来来来,满饮此杯,驱驱寒气!” 说着,吴用举杯示意。 卢俊义目光如电,扫视四周。他虽未回头,却能感觉到大堂四周那凝固的空气。 燕青站在卢俊义身后,右手始终未离腰间短刀,一双俊目看似随意打量,实则早已将四周的埋伏看得一清二楚。 他微微俯身,在卢俊义耳边低语道:“主人,帷幕后呼吸声沉重,至少藏了数百人。屏风后那两个,脚尖点地,那是随时准备扑杀的架势。这酒……喝不得。” 卢俊义微微颔首,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酒且慢喝!”卢俊义声音陡然拔高,“公明哥哥,今日既然是推心置腹,那卢某便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哥哥。” 宋江眼皮一跳:“员外请讲。” “敢问哥哥,”卢俊义身子前倾,目光死死锁住宋江,“当年晁天王中箭,为何哥哥不许随军郎中当场拔箭疗毒,反而要强令大军回山,拖延了整整一日一夜?” 宋江脸色瞬间惨白,强辩道:“那……那是因战事紧急,恐乱军心……” “好一个恐乱军心!”卢俊义步步紧逼,“那再问哥哥,为何晁天王遗言明明是‘捉得射死我者’,到了哥哥嘴里,就变成了‘捉得史文恭者’?” “这……”宋江额头冷汗涔涔,支吾道,“那箭上刻着史文恭的名字,自然便是史文恭射的……” “名字?”卢俊义冷笑一声,“名字可以刻,也可以伪造!哥哥可知,那箭杆用的木料,乃是咱们梁山水泊边上特有的水柳木!那史文恭莫非是有通天的本事,能隔空取物,用咱们梁山的木头造箭来射咱们的人?!”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原本坐在末席作陪的几个不知情的小头领,也是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宋江再也坐不住了。他知道,今日这“鸿门宴”是演不下去了。卢俊义是有备而来,而且已经查到了核心机密! 图穷匕见! 宋江眼中的伪善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杀意。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就要摔杯为号,下令动手。 然而,就在那酒杯即将脱手的一刹那—— “轰隆隆——!!!” 一阵惊天动地的战鼓声,突然从山寨之外传来,如同九天惊雷,震得整座忠义堂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仿佛千军万马正在冲击梁山的大门。 “报——!” 一名守门的小校跌跌撞撞地撞开大门,惊恐地喊道:“哥哥!不好了!武松!二龙山的武松!带着大军杀过来了!” “什么?!” 宋江手一哆嗦,酒杯“啪”的一声掉在桌上,滚落到地上,却没有摔碎,只是咕噜噜地转着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所有的节奏。 “武松攻山了?”吴用也是大惊失色,“他不是刚刚拿下北寨在休整吗?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那小校哭丧着脸道:“漫山遍野都是旗帜!武松亲自领兵,就在西寨门外列阵!看那架势,是要强攻西寨啊!” “攻打西寨?” 宋江和吴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西寨是卢俊义的地盘,武松放着防守空虚的北面不打,偏偏去啃这块硬骨头? “不对!”吴用猛地反应过来,指着卢俊义喝道,“这是双簧!这是他们在演戏!” 卢俊义听到寨外的鼓声,心中却是大定。他知道,这是武松在履行承诺,在给他“助威”。 武松的大军压境,名为攻打西寨,实则是为了给宋江施压,让宋江误以为卢俊义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从而不敢轻易下手;或者,是让宋江误以为卢俊义与武松勾结,从而彻底乱了方寸。 果然,宋江听到武松攻打西寨的消息,眼神变得更加阴毒,但也多了一分忌惮。 如果现在杀了卢俊义,西寨群龙无首,必被武松攻破。到时候,武松大军长驱直入,他宋江也活不成! 可如果不杀卢俊义……这头麒麟已经露出了獠牙,随时会反咬一口! 进退维谷! 就在宋江犹豫不决的这片刻功夫,卢俊义已经站了起来。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桌案,傲然立于堂中,身后的燕青和五百亲卫瞬间拔刀出鞘,结成了一个圆阵,将卢俊义护在中间。 “宋江!”卢俊义厉声喝道,“你听见了吗?武松的大军就在外面!你以为你这区区五百刀斧手,能困得住我卢俊义?能挡得住外面的千军万马?” “你若现在动手,咱们就拼个鱼死网破!到时候武松攻破山寨,你我皆是刀下之鬼!” “但你若肯让我拿出证据,把当年的事情说个清楚,或许……还能给梁山留一线生机!” 这番话,虽然强硬,但也给了宋江一个台阶,一个暂时不“炸锅”的理由。 宋江脸色阴晴不定,看着那杀气腾腾的亲卫阵,又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战鼓声,终于咬了咬牙,重新坐了下来。 “好!”宋江阴恻恻地说道,“卢员外既然有‘证据’,那就拿出来吧!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何人在此妖言惑众,离间我兄弟情义!” 他一边说,一边给旁边的吕方、郭盛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是:让他说!等他说完了,若是不能服众,就立刻动手! 而且,宋江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当年的事情做得隐秘,证人都死光了,就算这水柳木的箭杆是个破绽,但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他也未必能定死我的罪! 卢俊义见宋江暂时收起了杀心,心中冷笑。 他转头看向燕青:“小乙,把东西拿出来!让公明哥哥好好看看,他当年的‘杰作’!” 燕青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沾满血迹的包裹,层层打开。 那一刻,整个忠义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燕青手中。 正所谓:画阁朱楼藏鬼魅,杯盘狼藉亦惊心。若非寨外雷霆震,怎得堂前这一音? 欲知燕青拿出证据后,宋江如何狡辩?那吴用又将施展何种毒舌手段?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二回:闹忠义燕青呈罪证,辩是非吴用舌如簧 诗云: 毒箭森森映烛红,当年秘事破苍穹。 巧舌如簧翻黑白,铁证如山辨奸忠。 人心已散难聚义,面皮撕破露枭雄。 且看堂前三寸舌,以此欲盖血腥风。 话说忠义堂内,气氛凝固如铁。 寨外战鼓雷鸣,那是武松的大军在西寨门前耀武扬威;堂内剑拔弩张,那是卢俊义的亲卫与宋江的刀斧手对峙正酣。 宋江端坐在虎皮交椅上,脸色阴晴不定。 他虽暂时按下了摔杯的手,但那双倒三角眼中,杀意却愈发浓烈。他倒要看看,这两个死到临头的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燕小乙!”宋江冷喝一声,“东西既已拿出来,那就让大伙儿都开开眼!若是拿些破铜烂铁来消遣本寨主,休怪我不讲情面!” 燕青毫无惧色,上前一步,将手中那沾血的包裹放在大堂正中的一张空桌案上,缓缓解开。 “各位头领,请上眼!”燕青声音清朗,传遍大堂每一个角落,“今日小乙要展示的,乃是三件足以揭开当年晁天王之死真相的铁证!” “第一件!” 燕青拿起那支被漆成黑色的断箭,高高举起。 “这就是当年射死晁天王的那支毒箭!也是一直供奉在后堂灵位前的圣物!可是,诸位请看——”燕青猛地拔出腰间短刀,在箭杆上狠狠一刮,刮去了表面的黑漆,露出了里面淡黄色的木茬。 “这是什么木头?”燕青厉声问道。 堂下有几个懂行的老头领,凑近一看,顿时惊呼:“这……这是水柳木啊!” “不错!正是水柳木!”燕青冷笑道,“史文恭乃是曾头市的教师爷,他在北方作战,用的箭矢皆是坚硬的桦木或榆木。而这水柳木,质地轻软,受潮易变形,乃是我们梁山水泊边特有的树种!试问,那史文恭难道有通天彻地之能,能隔空取物,用咱们梁山的木头造箭来射咱们的天王?!”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这……这怎么可能?” “难道这箭是自家造的?” 窃窃私语声四起,宋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他依旧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第二件!” 燕青不给众人喘息的机会,又拿起那把缺了口的刻刀,还有一张拓印下来的字迹图样。 “这箭杆上刻着‘史文恭’三字,笔法独特,收尾处有一道回马钩。这是西寨已故老工匠‘鬼手张’的独门绝活!而这把刻刀,正是从‘鬼手张’被沉尸水底的白骨身上找到的!刀口的缺口,与箭上字迹的刻痕,严丝合缝!” “鬼手张在晁天王死后第三天就‘失足’落水而亡,实则是被人从后脑钉入铁钉,杀人灭口!尸骨就在西寨,诸位若是不信,大可去验!”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口上。自家造的箭,自家的工匠刻字,事后还杀人灭口,这背后的主使是谁,已是呼之欲出。 “第三件!” 燕青从怀中掏出那封皱巴巴的密信,双手展开,悲愤地吼道:“这是‘豹子头’林冲林教头,从登州千里迢迢送来的亲笔血书!” “林教头在信中以性命担保,当年晁天王临终遗言,明明是‘捉得射死我者,便为寨主’,从未提过‘史文恭’三字!是有人为了夺权,为了嫁祸,硬生生改了遗言,这才把我家主人赚上山来背黑锅!” “轰——!” 如果说前两件证据还只是让人怀疑,那林冲的这封信,则是彻底引爆了全场。 林冲是谁?那是梁山的元老,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他的话,分量极重! “宋公明!”卢俊义此时猛地踏前一步,手指直指宋江鼻尖,怒发冲冠,“箭是梁山的箭,字是梁山的人刻,遗言是你改的!你为了坐这把交椅,弑兄篡位,陷害忠良,你还有何面目坐在这忠义堂上?!” 面对卢俊义的咆哮和众头领惊疑不定的目光,宋江身子微微颤抖,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摇着羽扇沉默不语的吴用,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冷笑。 “呵呵呵……哈哈哈哈!” 吴用站起身来,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他这一笑,把众人都给笑懵了。 “军师因何发笑?”一名小头领忍不住问道。 吴用收住笑声,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用羽扇指着卢俊义和燕青,大声喝道:“我笑卢员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中了那武松的反间毒计,还在此大言不惭,血口喷人!” “反间计?”卢俊义一愣。 吴用走下台阶,步步紧逼,口若悬河:“诸位兄弟!你们动脑子想想!如今是什么时候?武松的大军就在西寨门外,正要攻打我们梁山!在这个节骨眼上,卢员外不思退敌,反而带着兵马闯进忠义堂,拿出一堆所谓的‘证据’来指控公明哥哥,这是为了什么?” “这就是为了乱我军心!为了给武松里应外合打开方便之门!” 吴用指着那支毒箭,言辞犀利:“你说这箭是水柳木做的?哼!这箭在灵堂供奉了三年,早已干透,你怎么证明它是当年的那一支?谁知道是不是那个神偷时迁昨晚潜进来偷换的赝品?” “你说那刻刀是‘鬼手张’的?死无对证!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伪造的?” “至于林冲的信……”吴用脸上露出一丝轻蔑,“林冲早已背叛梁山,说不定早就投靠了官府,他对公明哥哥怀恨在心,他的话能信吗?这分明是武松伪造书信,以此来挑拨离间!” “你们看看!”吴用指着寨外,“武松在外面攻打,卢俊义在里面逼宫!这一唱一和,配合得何其默契!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兵变!卢俊义想当寨主想疯了,竟然勾结外敌,出卖梁山基业!” 吴用这张嘴,当真是能把死人说活,把黑的说成白的。他避重就轻,绝口不提证据的细节,而是死死咬住“武松攻山”这个大背景,把所有的疑点都归结为“阴谋”和“里应外合”。 这一番话,极具煽动性。那些原本动摇的头领们,顿时又变得犹豫起来。 是啊,武松就在外面打仗呢,这时候内讧,岂不是正好遂了敌人的愿? “你……你无耻!”燕青气得浑身发抖,“铁证如山,你竟敢颠倒黑白!” “黑白?”吴用冷笑道,“真正的黑白,是公明哥哥带着大家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是公明哥哥为了山寨呕心沥血!而你们,却想毁了这一切!” 说到这里,吴用猛地转身,对着屏风后的吕方、郭盛使了个眼色,同时高声喝道: “来人!卢俊义勾结二龙山,意图谋反,证据确凿!给我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我看谁敢!” 卢俊义见吴用如此无耻,知道再辩下去也是对牛弹琴。他怒吼一声,声如炸雷,震得大堂嗡嗡作响。 “宋江!吴用!既然你们不讲道理,那就讲拳头吧!” “呛啷!” 卢俊义拔出腰间佩剑,剑锋寒光闪烁。 “众亲卫听令!结阵!随我一起杀出去!” “杀!” 五百名河北亲卫齐声怒吼,拔刀出鞘,瞬间在堂内结成了一个圆桶般的防御阵型,将卢俊义和燕青护在中间。 “动手!都给我动手!杀了这反贼!”宋江见状,也不装了,歇斯底里地吼道。 随着他一声令下,埋伏在帷幕后的五百刀斧手如潮水般涌出。 屏风后的吕方、郭盛更是手持画戟,一左一右,如同两只饿狼,直扑卢俊义而来。 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在这象征着义气的忠义堂内,彻底爆发! 正所谓:巧舌难掩心中鬼,铁证何须问苍天。既然言语无多用,且看剑气荡狼烟。 欲知卢俊义能否杀出重围?吕方、郭盛二人又将面临何等下场?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三回:怒拔剑麒麟斩双卫,发暗弩宋江施毒手 诗云: 恩义随风化作尘,堂前今日见狰狞。 双戟难挡麒麟怒,暗箭更寒君子心。 血染战袍断旧誓,火焚曾誓结义林。 从今此去无兄弟,唯有苍天鉴古今。 话说忠义堂内,图穷匕见。 宋江见那吴用的“三寸不烂之舌”也无法掩盖如山的铁证,又见卢俊义带来的五百亲卫已结成铁桶阵,心知今日若不痛下杀手,自己这弑兄篡位的罪名一旦坐实,便再无立锥之地。 “左右!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拿下这反贼!”宋江面容扭曲,歇斯底里地吼道,手指直指大堂中央的卢俊义。 “反贼休走!吃我一戟!” 随着宋江一声令下,只见屏风后那两员一直蓄势待发的小将——“小温侯”吕方、“赛仁贵”郭盛,齐齐发出一声暴喝。 二人皆使方天画戟,平日里形影不离,早已练就了一套合击的本事。 此刻两杆画戟一左一右,如同两条出洞的毒蛇,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取卢俊义的咽喉与下盘。 这二人乃是宋江的贴身腹心,深知今日之事关乎主公生死,出手便是绝杀,毫无保留。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卢俊义看着袭来的两杆画戟,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冷芒。他并未用剑去挡,而是身形微侧,竟是赤手空拳地迎了上去。 “接着!” 身后燕青眼疾手快,拿起卢俊义那杆威震天下的“麒麟黄金矛”,奋力向上一抛。 “呼——!” 金光一闪,长矛入手。 那一刻,卢俊义仿佛变了一个人。 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悲愤、屈辱、怒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化作了无坚不摧的战意。 “铛!” 一声巨响,震得大堂内众人耳膜生疼。 只见卢俊义单手持矛,仅仅是一记横扫,便将吕方和郭盛必杀的一击硬生生荡开。 那两杆精铁打造的方天画戟,竟被这一矛震得嗡嗡作响,吕方和郭盛只觉得虎口剧震,险些拿捏不住兵器,脚下更是连连后退数步,满脸骇然。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河北三绝”的名头,绝非浪得虚名! “两个助纣为虐的狗东西!宋江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替他卖命?!”卢俊义怒喝一声,手中黄金矛一抖,幻化出漫天枪花,如同点点繁星,瞬间将二人笼罩其中。 吕方、郭盛哪里见过这等神乎其技的枪法? 只觉得眼前全是金光,根本分不清虚实,只能凭着本能挥戟乱舞,试图护住周身要害。 “死!” 卢俊义不想再纠缠,大喝一声,长矛如游龙出海,穿过重重戟影,快得让人无法呼吸。 “噗!” 一声闷响。 吕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低头看去,只见那黄金矛尖已然贯穿了他的胸膛。 “主……公……” 吕方口中涌出鲜血,身子一软,被卢俊义挑在矛尖之上。 “大哥!”郭盛见状,目眦欲裂,发疯般地挥戟砍来。 卢俊义手腕一抖,将吕方的尸体狠狠甩向郭盛。郭盛收势不及,被尸体砸个正着,踉跄后退。 还没等他站稳,一道金光已至眼前。 “你也去陪他吧!” 卢俊义面无表情,长矛若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入了郭盛的咽喉。 仅仅不到十个回合,宋江最为倚重的两名贴身护卫,双双毙命于忠义堂上! 鲜血溅在卢俊义那黄金战甲之上,更衬得他如同一尊从地狱杀回来的魔神。 “宋江!”卢俊义长矛一指高台上的宋江,矛尖还在滴血,“你的爪牙已断!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高台之上,宋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交椅里缩去。 他万万没想到,卢俊义的武艺竟然恐怖如斯!在五百刀斧手的包围下,竟然还能瞬杀两员大将! “杀……杀了他!快杀了他!”宋江声音颤抖,指着卢俊义疯狂大叫,“谁杀了卢俊义,我让他做副寨主!赏金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两侧帷幕后的五百刀斧手听到赏格,纷纷怪叫着冲了出来,如潮水般涌向卢俊义的亲卫阵。 但这些普通的喽啰,哪里是训练有素的河北亲卫的对手?更何况还有卢俊义这尊杀神坐镇? 卢俊义一杆长矛舞得风雨不透,所过之处,断肢横飞,惨叫连连。他就那样护着燕青,一步步向着高台逼近。 看着越来越近的卢俊义,宋江眼中的恐惧终于化作了最阴毒的狠辣。 “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宋江咬着牙,手悄悄伸向了案几下方的一个机括。 “放箭!给我放箭!” 随着宋江一声令下,原本挂在忠义堂后壁的一幅巨大的“替天行道”字画突然从中间裂开,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暗格。 暗格之中,数十名手持强弩的死士早已蓄势待发。这些弩手并非寻常弓箭手,而是宋江花重金秘密培养的“暗部”,专门用来在紧要关头执行暗杀任务。 “嗖嗖嗖——!” 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数十支淬了剧毒的弩箭,借着居高临下的地势,如雨点般射向了大堂中央的卢俊义。 这距离太近了!又是在如此混乱的厮杀之中,简直是避无可避! “主人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紧跟在卢俊义身后的燕青,突然动了。 他虽然武艺不如卢俊义刚猛,但若论眼力与反应,梁山之上不做第二人想。 在暗格打开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着!” 燕青大喝一声,双手连扬。 只见数点寒星从他袖中飞出,那是他赖以成名的绝技——飞石! “叮叮当当!” 一连串脆响在半空中炸开。 那几支直奔卢俊义面门和心窝的致命毒弩,竟被燕青的飞石在半空中精准击落! 与此同时,燕青猛地一扑,将卢俊义扑倒在地,顺势拉过一张厚重的梨花木大桌挡在身前。 “笃笃笃!” 剩下的弩箭狠狠地钉在桌面上,箭尾剧烈颤抖,流出的毒液瞬间将木头腐蚀成黑色。 “好毒的箭!好毒的心!” 卢俊义看着那些毒箭,心中最后一丝对宋江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这哪里是什么兄弟?这分明是不死不休的仇寇! “宋江!你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出来了!你枉称好汉!”卢俊义怒吼道。 宋江见偷袭不成,更是慌了手脚,大喊道:“继续射!别停!把他射成刺猬!” 然而,此时卢俊义的亲卫们已经反应过来,纷纷举起盾牌,结成龟甲阵,将弩箭尽数挡在外面。 “小乙!走!” 卢俊义知道,此地狭窄,暗箭难防,若再纠缠下去,必然吃亏。必须先杀出去,汇合大军,再来清算! “挡我者死!” 卢俊义推开桌案,长矛如轮,护住周身,带着燕青和亲卫,如同一辆重型战车,向着忠义堂的大门狠狠撞去。 那五百刀斧手虽然人多,但在发了狂的玉麒麟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撕开了一条血路。 “拦住他!快关门!别让他跑了!”吴用在一旁急得跳脚。 但此时谁还敢拦?谁拦谁死! “轰!” 忠义堂那两扇厚重的大门,被卢俊义一脚踹开,阳光重新洒入这充满血腥味的大堂。 卢俊义冲出大门,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浑身浴血,宛如天神。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缩在阴影里、满脸惊恐的宋江,眼中满是鄙夷与决绝。 “宋江!今日我卢俊义不死,便是你的死期!” “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沙场相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此时,山下战鼓声隆隆,武松的接应大军,已至辕门。 正所谓:怒斩双卫震群凶,暗箭难伤玉麒麟。忠义堂前恩义断,梁山从此属二心。 欲知卢俊义归顺武松后,梁山局势将发生何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宋江这孤家寡人又该如何苟延残喘?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四回:反梁山义军归武松,成孤家宋江困愁城 诗云: 杏黄旗落义如烟,半壁江山一旦迁。 麒麟断角归真主,猛虎张牙噬伪贤。 堂上孤灯照残梦,寨前铁骑踏荒田。 从今水泊分泾渭,独坐愁城恨问天。 此时,忠义堂外的广场上,早已聚集了闻讯赶来的数千名喽啰。 他们听得堂内喊杀震天,却不知发生了何事,正自惊疑不定,忽见卢员外满身煞气地冲了出来,一个个吓得倒退数步,噤若寒蝉。 卢俊义深吸一口气,运足丹田之气,声如洪钟,震彻山谷: “梁山的弟兄们!你们听着!” “今日我卢俊义,并非要反梁山,而是要反宋江这个背信弃义、弑兄篡位的伪君子!” 这一声怒吼,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卢俊义高举手中那把沾血的刻刀和那支断箭,厉声喝道:“证据确凿!当年晁盖天王,并非死于史文恭之手,而是死于宋江与吴用的毒计!他们用自家造的毒箭,刻上史文恭的名字,暗害了天王,又篡改遗言,将我卢俊义骗上山来背黑锅!” “宋江不仁,谋害兄长;吴用不义,杀人灭口!这等狼心狗肺之徒,不配做梁山之主!” 广场上一片死寂。喽啰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骇然。 虽然他们不敢全信,但这番话从卢俊义这位“二把手”口中说出,分量实在是太重了。 “今日,我卢俊义与宋江恩断义绝!” 卢俊义手中长矛猛地一顿,将那坚硬的石阶砸出一个大坑。 “愿随我讨伐贼寇、为晁天王报仇的,便跟我回西寨!不愿走的,我也不勉强!但若敢阻拦,这吕方、郭盛,便是下场!” 说罢,卢俊义将一颗人头狠狠扔在地上,随后翻身上马,带着燕青和五百名早已杀红了眼的河北亲卫,如同一股钢铁洪流,向着西寨方向呼啸而去。 沿途虽有宋江的死忠想要阻拦,但看到那煞气腾腾的麒麟黄金矛,再看看那滚落在地的人头,谁敢上前送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卢俊义扬长而去。 …… 正西旱寨,中军校场。 一万名精锐士卒早已列阵以待。他们都是卢俊义一手带出来的兵,只认卢员外,不认宋公明。 当卢俊义带着满身血气冲进辕门时,全军肃然起敬。 “卸旗!” 卢俊义跳下马背,大步走到将台之上,指着那面迎风飘扬的“替天行道”杏黄大旗,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面旗,脏了!” “是!” 燕青飞身而上,手中短刀一挥,缆绳断裂。 那面象征着宋江统领地位、曾经让无数江湖好汉为之热血沸腾的杏黄旗,如同一只断了翅膀的死鸟,颓然飘落,跌入尘埃之中。 “升旗!” 随着卢俊义的一声令下,一面崭新的大旗缓缓升起。 旗面之上,并非“卢”字,而是一个斗大的“武”字! 在那个“武”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除暴安良”。 这是二龙山的旗号! 这一刻,西寨的一万名将士,看着那面新旗,心中虽有短暂的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释然。 跟着宋江,虽有大碗酒肉,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尤其是那些关于招安的流言,更是让人心烦。而二龙山的武松,那是真正打跑了高太尉的英雄,跟着这样的强者,或许才是一条真正的出路。 “全军听令!开寨门!迎武寨主!” “轰隆隆——” 西寨那沉重的辕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外,原本“佯攻”的二龙山大军,此刻早已收起了兵器,列成了整齐的欢迎方阵。 武松骑在照夜玉狮子上,一身镔铁玄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看着从辕门内走出的卢俊义,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并没有胜利者的傲慢,武松翻身下马,快步迎上前去。 “员外!受惊了!”武松双手抱拳,竟是行了一个晚辈见长辈的礼。 卢俊义此时已卸去了头盔,露出一头略显凌乱的发髻。他看着眼前这个英气勃勃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 若非武松的提醒,若非武松的运筹帷幄,自己此刻恐怕早已成了宋江刀下的冤魂,甚至到死都还背着那个黑锅。 “武寨主!”卢俊义推金山倒玉柱,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眼中含泪,“若非寨主神机妙算,卢某至今仍在梦中!今日救命之恩,如同再造!卢某愿率西寨一万儿郎,归顺二龙山!从此唯寨主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员外快起!”武松连忙上前搀扶,动情地说道,“你我皆是江湖儿女,意气相投。今日员外能弃暗投明,实乃梁山之幸,天下苍生之幸!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好!一家人!”燕青在一旁也是激动不已。 两军会师,欢声雷动。 原本剑拔弩张的战场,瞬间变成了兄弟相逢的庆典。西寨的士兵与二龙山的士兵互相拍打着肩膀,交换着烟草和干粮,那种压抑在心头的阴霾,彻底一扫而空。 随着西寨的正式易帜,梁山泊的陆地防御体系——东寨、北寨、西寨,这三座如同铁钳般的大寨,如今已全部落入武松之手。 整个梁山,只剩下那座孤零零的主峰,以及那个被三面包围、插翅难飞的忠义堂。 …… 画面转回忠义堂。 此时的大堂内,一片狼藉。桌椅板凳碎了一地,到处都是断箭和血迹。 两具尸体——吕方和郭盛,依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宋江瘫坐在虎皮交椅上,发髻散乱,目光呆滞,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引以为傲的“鸿门宴”,彻底演砸了。 不仅没能杀了卢俊义,反而折损了两员贴身爱将,更重要的是,卢俊义最后那一嗓子,把当年的丑事全都抖落了出来。 虽然他当时下令乱箭齐发,想封住卢俊义的嘴,但那番话,已经被门口的守卫、被外面的喽啰听去了大半。 流言,就像瘟疫一样,是根本堵不住的。 “完了……全完了……”宋江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 吴用坐在一旁的台阶上,手中的羽扇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几根毛,那是刚才混乱中被折断的。 这位自诩“智多星”的军师,此刻也是面如死灰,再无半点计谋可出。 “军师……”宋江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吴用,“西寨……西寨那边如何了?” 吴用苦笑一声,声音干涩:“刚传回来的消息……卢俊义砍了杏黄旗,换上了二龙山的‘武’字旗。他那一万兵马,已经正式归顺武松了。” “啊……” 宋江身子一晃,险些从椅子上滑下来。 “东寨丢了,那是粮道;北寨丢了,那是屏障;如今连西寨也丢了,那是主力啊!”宋江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我梁山泊一百零八位兄弟,如今还剩几个?我宋江苦心经营这半生基业,怎么就……怎么就落到了这步田地?” 大堂内,剩下的几个小头领和亲信,一个个低垂着头,不敢吭声。 他们看着上面那个痛哭流涕的“公明哥哥”,心中再无半点敬畏,只有深深的恐惧和迷茫。 以前跟着宋江,是为了大口吃肉,大秤分金,是为了有个奔头。 可现在呢? 杀晁盖、改遗言、害卢俊义、杀人灭口……这一桩桩一件件,哪还有半点“替天行道”的影子?这分明就是一个黑吃黑的贼窝啊! 而且,现在武松大军压境,三面包围,粮草断绝。这梁山,已经成了一座死城,一座孤岛。 “哥哥,别哭了。”吴用强打精神,站起身来,“当务之急,是稳住剩下的人心。咱们手里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底牌?什么底牌?”宋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水军!”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武松虽然拿下了旱寨,但他没有水军!咱们梁山的水泊天险还在!只要守住水寨,武松就攻不上金沙滩,咱们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对!对!还有水军!”宋江眼睛一亮,“快!传令童威、童猛!让他们死守金沙滩!绝不能让武松的人靠近水边半步!” 然而,宋江和吴用并不知道,此时此刻,那所谓的“人心”,早已像沙漏里的沙子,流逝得所剩无几。 就在他们商议对策的时候,忠义堂外的阴影里,几个原本负责守卫的小头领,正在悄悄地交换着眼色。 “听说了吗?卢员外说的是真的,晁天王就是被这黑厮害死的。” “我也听说了,刚才那一箭,真毒啊。” “跟着这样的人,还有活路吗?武松那边可是说了,投降不杀,还给路费。” “嘘……小声点。今晚轮到咱们守夜……” 第一百七十五回:聚众将三寨议总攻,驳常理武松出奇谋 诗云: 半壁江山入画图,麒麟猛虎共征途。 南城高耸云遮日,北寨森严铁铸炉。 欲破坚冰非力取,须凭妙计胜兵符。 且看帐内惊雷语,直指中枢定霸图。 话说梁山西寨易帜之后,武松将二龙山的大本营正式推进到了正西旱寨。 此时的西寨,早已换了一番新天地。 那面曾经象征着宋江权威的杏黄旗已被斩断,取而代之的是二龙山的红色战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燃烧的火焰,映红了半个水泊。 西寨、北寨、东寨,这三座如同铁钳般的大寨,如今已连成一片,如同一张巨大的铁网,将剩下的忠义堂总寨和拱卫它的南寨,死死地困在中间。 这一日,西寨的中军大帐内,气氛肃杀而热烈。 武松端坐帅位,身披镔铁玄甲,目光如电。 在他的左侧,坐着刚刚归顺的副寨主、“玉麒麟”卢俊义;右侧,则是“青面兽”杨志、“金枪手”徐宁、“霹雳火”秦明、“双鞭”呼延灼等一众猛将。 帐下,燕青、时迁等头领分列两旁,一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 这一战,不仅是为了争夺梁山泊的控制权,更是为了彻底清算宋江的旧账,为死去的晁天王,为受辱的卢员外,讨一个公道。 “诸位兄弟!”武松环视众人,声音洪亮,“如今宋江已是瓮中之鳖,但他毕竟经营梁山多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尤其是那忠义堂所在的总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再加上南面还有一座南寨与其互为犄角,我们要想彻底拿下梁山,还得费一番周折。” “今日召集大家来,就是要商议出一个万全之策,毕其功于一役!” 话音刚落,卢俊义便站了起来。 “寨主!”卢俊义抱拳道,“卢某在梁山虽久,但也略知兵法。如今宋江手中,能战之兵不过万余,且多是老弱病残。唯有那南寨,由‘神火将军’魏定国和‘摩云金翅’欧鹏把守,尚有七八千精锐。” “这南寨位于总寨之南,卡在要道之上,如同宋江的一条臂膀。若我们要攻打总寨,必先受南寨牵制。依卢某之见,不如稳扎稳打,先集中优势兵力,拿下南寨,剪除宋江的羽翼!待南寨一破,总寨便成了孤岛,到时候咱们再四面合围,瓮中捉鳖,宋江插翅难逃!” 卢俊义这番话,中规中矩,合情合理。在座的杨志、徐宁等人也都纷纷点头。 “卢员外言之有理。”徐宁说道,“那魏定国擅长火攻,欧鹏也是员猛将。若不先拔掉这颗钉子,咱们攻打总寨时,万一被他们从背后捅一刀,那可就麻烦了。” “正是!”秦明也是个急性子,大声嚷道,“管他什么鸟将军,咱们这么多兵马,堆也把他堆死了!哥哥下令吧,我愿做先锋,去把那南寨的大门给砸烂!” 众将群情激昂,似乎攻打南寨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然而,坐在帅位上的武松,却一直没有说话。他微微眯着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良久,武松突然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卢俊义身上,微微一笑。 “员外此计,虽然稳妥,但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哦?”卢俊义一愣,“请寨主明示。” 武松站起身,走到挂在帐后的梁山地形图前,指着那座险峻的南寨,沉声道:“诸位请看。这南寨依山而建,地势极高,且城墙坚固,乃是宋江为了防备官军围剿而特意修筑的坚城。魏定国和欧鹏手里有七八千人,粮草充足。” “而我们这次带来的一万多兵马,主力是什么?”武松反问道。 呼延灼抱拳道:“回哥哥,主力是我的连环马军和秦统制的狼牙骑兵,共计六千铁骑。” 杨志接着道:“剩下的是四千弓弩手和步卒。” “这就对了!”武松一拍地图,“我们手里多是骑兵和轻装步卒,缺乏大型的攻城器械,如冲车、投石机、巢车等。若是强攻南寨这种坚城,骑兵根本派不上用场,只能下马步战。到时候,那是拿兄弟们的血肉之躯去填城墙下的壕沟啊!” “而且,”武松加重了语气,“一旦战事陷入胶着,旷日持久,宋江在总寨便有了喘息之机。万一他狗急跳墙,或者想出什么阴招,咱们反而被动。” 武松这一番分析,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众将刚才的热情。 秦明挠了挠头,有些泄气地说道:“那咋办?骑兵不能攻城,咱们总不能飞过去吧?” “飞过去?”武松眼睛一亮,转过身来,看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为何不能‘飞’过去?” “啊?”众将面面相觑,以为听错了。 武松走到大帐中央,目光灼灼,语出惊人:“我的意思是,我们不打南寨!我们直接越过南寨,直捣黄龙,去攻打忠义堂所在的总寨!” “什么?!”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寨主!这……这太冒险了吧?”卢俊义急道,“这不符合兵法啊!若我们绕过南寨去打总寨,那魏定国和欧鹏岂不是正好断了我们的后路?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岂不是成了夹心饼?” “是啊哥哥!”杨志也劝道,“兵家大忌,不可轻犯啊。虽然我们想速战速决,但这险冒得有点大。” 看着众将惊疑不定的神色,武松却是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自信与霸气。 “诸位兄弟,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当年的韩信背水一战,项羽破釜沉舟,哪个是按照常规兵法来的?” 武松大袖一挥,指着南寨的方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你们只看到了南寨的兵力,却没看到人心!” “人心?”卢俊义若有所思。 “不错!”武松沉声道,“如今宋江大势已去,连丢三寨,损兵折将。那魏定国和欧鹏虽然还在守南寨,但他们心里能不慌吗?韩滔、彭玘的投降,对他们的触动必然极大。” “他们现在是惊弓之鸟,只求自保。若我们摆出一副决战的架势,他们敢轻易出城来断我们的后路吗?万一是个陷阱呢?他们输不起!” “再者,”武松目光变得深邃,“宋江之所以还在负隅顽抗,就是因为他还指望着南寨能替他挡刀,能替他拖延时间。若我们直接出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直接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你们猜,那个惜命如金的‘及时雨’,会不会先乱了方寸?” “这……”众将陷入了沉思。 武松继续说道:“而且,我也不是让大家真的就这么硬冲过去。我们要用计!要用‘声东击西’之计!” “怎么个声东击西法?”卢俊义问道,眼中已经隐隐有了期待。 武松走到卢俊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需要员外来唱这出大戏了。” “我?” “对!”武松笑道,“员外威名赫赫,那魏定国和欧鹏最怕的就是你。我要你带一支兵马,去南寨门前——‘吓唬’他们!” “吓唬?”卢俊义更加疑惑了。 武松转过身,看着地图上那两座孤零零的寨子,声音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我要让南寨的人以为我们要打他们,吓得他们闭门不出,只能求援;” “我要让总寨的人以为我们还在跟南寨纠缠,从而放松警惕;” “然后,我们再给宋江来一个‘天降神兵’,直接端了他的老窝!” “到时候,总寨一破,宋江被擒,那南寨的魏定国和欧鹏,除了投降,还能有什么出路?” 听完武松这番大胆而缜密的构想,大帐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卢俊义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 “妙!妙啊!寨主此计,看似行险,实则攻心!这是把宋江和那两个守将的心思都算透了!” “我卢俊义服了!” “我们也服了!”众将齐声喝彩。 …… 正所谓:兵行险着出奇谋,直捣黄龙鬼神愁。若问此计谁人定,二龙山上武都头。 欲知武松这“声东击西”的具体部署如何?那南寨的魏定国、欧鹏又将如何应对?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六回:避实击虚定计声东,疑兵布阵暗度陈仓 诗云: 兵家诡道自从容,袖里乾坤在此中。 漫野旌旗惊敌胆,衔枚铁骑绕山峰。 虚张声势迷双眼,暗度陈仓缚恶龙。 且看武松挥令箭,梁山残局一扫空。 话说西寨中军大帐之内,灯火通明。 武松语出惊人,定下了“声东击西、越寨攻心”的奇谋。 众将初听惊愕,继而叹服,但对于具体的战术部署,心中仍存有不少疑惑。 毕竟,那南寨守将“神火将军”魏定国与“摩云金翅”欧鹏,皆非泛泛之辈。 魏定国善用火攻,性烈如火;欧鹏身法灵活,行军如风。 此二人手握七八千精锐,若不能将其彻底骗过,一旦主力大军绕道攻击总寨时被其察觉,从背后杀出,断了粮道,那便是腹背受敌的绝境。 武松见众将神色,知其心中所虑。 他缓缓走到挂在帐后的梁山全境地形图前,手中的令箭轻轻敲击着那张羊皮地图,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帐中格外清晰。 “诸位兄弟,”武松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兵法有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此战之关键,不在于兵力多寡,而在于是否能看透敌将的‘心’。” “魏定国、欧鹏二人,我素有所闻。”武松目光如炬,开始剖析敌情,“魏定国此人,虽然勇猛,但性情急躁,遇事易怒;欧鹏虽然机敏,但格局不大,且极善钻营保身。如今宋江连丢三寨,损兵折将,连心腹李逵都被俘,亲卫吕方、郭盛被斩。这对于魏、欧二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们现在的心态,只有两个字——‘怕’和‘疑’!” 武松转过身,面对众将,侃侃而谈:“怕,是怕步了韩滔、彭玘的后尘,成了宋江的弃子;疑,是疑宋江能否守住总寨,疑我们二龙山的兵锋到底指向何处。在这样的心态下,他们就像是惊弓之鸟,只要听到弓弦响,不必见到箭,就已经先乱了方寸。” “所以,我们的战术,就是要无限放大他们的‘怕’,利用他们的‘疑’!” 说罢,武松神色一肃,大喝一声:“众将听令!” “在!”大帐内,所有将领齐刷刷地站直了身子,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卢俊义听令!” “末将在!”卢俊义跨步出列,双手抱拳。 武松从案几上抽出一支令箭,郑重地递到卢俊义手中:“员外,此战首功,非你莫属。但这首功,不是让你去杀敌,而是让你去‘演戏’!” “请寨主吩咐!”卢俊义接过令箭,虽然之前已有心理准备,但仍需确切的指令。 武松沉声道,“我拨给你步卒两千,辅兵一千,共计三千人马。但这三千人,我要你给我当成三万人来用!你即刻率部开拔至南寨外五里处扎营。切记,营盘要扎得大,原本一座营帐住十人,现在只住两人,把营盘给我铺开十里!让南寨守军一眼望去,满山遍野皆是连营!” “再者,”武松目光闪动,“把咱们库存的所有战旗,无论是‘卢’字旗还是‘武’字旗,统统带上!插遍南寨外的每一个山头、每一处高地!我要让那魏定国站在墙头上一看,红旗漫卷,遮天蔽日,仿佛咱们二龙山、西寨、北寨的所有主力,都已经把他团团围住!” 卢俊义听得心潮澎湃,眼中精光大盛:“寨主高见!如此虚张声势,那魏定国定然以为我军要不惜代价强攻南寨!” “还不够!”武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白天要旗帜如林,晚上要灯火通明!命士卒多备火把,每人手持两支,在营中来回走动;再多挖灶坑,原本埋锅造饭只需百口灶,你给我挖一千口!每到饭点,烟熏火燎,遮云蔽日!我要让那欧鹏数灶坑数到头皮发麻!” “还有,把所有的战鼓都带上!分作三班,不论白天黑夜,给我轮番擂鼓呐喊!只喊杀,不攻城!只要南寨有一点动静,就给我万箭齐发,把他们射回去!” “得令!”卢俊义大声应诺,心中已对这套“疑兵之计”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把敌人的心理玩弄于股掌之间。在这样的高压之下,本就心虚的南寨守军,绝对不敢迈出寨门半步,只能死死龟缩,拼命向宋江求援。 安排完“声东”之计,武松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侧的猛将们。 “秦明、呼延灼听令!” “末将在!”二将齐声应道,声如洪钟。 “你二位乃是此战的‘重锤’!”武松命令道,“整顿六千精锐铁骑,即刻进行准备。但我有严令:所有战马,马蹄必须裹上厚布,马嘴必须衔枚,以免发出声响。所有将士,除了兵器铠甲,不得携带任何多余杂物,以免行军途中碰撞发声。” 武松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一条隐秘的山路:“待卢员外那边锣鼓喧天、吸引了南寨和总寨所有注意力之时,你们率领骑兵,借着夜色掩护,从西寨后方的这条废弃山道绕行。这条路虽然崎岖,但这几日天气干燥,骑兵勉强可过。绕过南寨的防区,直接插到总寨的侧翼!” “记住!”武松加重了语气,“在抵达总寨门前之前,哪怕遇到小股宋江的斥候,也要全部斩杀,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我要你们像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在宋江的眼皮子底下!待到发起攻击时,便是雷霆万钧,不给宋江半点喘息之机!” “末将领命!定要踏平那忠义堂!”秦明眼中凶光毕露,手中的狼牙棒似乎已经饥渴难耐。 “杨志听令!” “在!” “你与燕青所部,乃是此战的‘杀手锏’。”武松压低了声音,“你们的任务最为艰巨,也最为关键。这总寨正面有骑兵牵制,侧面有疑兵威慑,但宋江依仗天险,必会死守。我要你们做那把‘从天而降’的尖刀!” “具体如何行事,待会我单独与你细说。你现在的任务,是从全军中挑选四千名身强力壮、擅长攀爬的步卒,配上咱们二龙山特制的‘神臂弩’,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是!”杨志抱拳领命,面色凝重。他知道,武松单独交代的任务,定是险中求胜的奇招。 随着一道道军令的下达,整个西寨大营迅速运转起来。 原本有些喧闹的营地,此刻却变得异常肃静,只有传令兵飞驰的马蹄声和甲胄摩擦的声响。 所有的士兵都感觉到了大战将至的压抑与兴奋。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决战,是彻底终结梁山乱局的一战。 两个时辰后,天色渐暗。 卢俊义率领的三千“疑兵”率先开拔。他们并未掩饰行踪,反而大张旗鼓,一路吹吹打打,向着南寨方向浩浩荡荡杀去。无数面战旗在夕阳的余晖下翻滚,卷起漫天尘土,远远望去,真如千军万马一般。 而在西寨的另一侧,秦明和呼延灼的六千铁骑,却在悄无声息地集结。战马蹄子上裹着厚厚的棉布,骑士们口中衔着木枚,整支队伍如同黑夜中的狼群,静静地等待着出击的信号。 武松站在辕门之上,望着两支背道而驰的队伍,目光深邃。 身旁的徐宁感叹道:“寨主此计,环环相扣。利用卢员外的声势,锁死南寨;利用骑兵的速度,奇袭总寨。宋江此刻怕是还在忠义堂里做着固守待援的美梦,殊不知大祸已临头。” 武松微微一笑,扶着栏杆,淡淡说道:“宋江输就输在,他太看重那个‘权’字,而忘了‘兵’字的真谛。他以为有了南寨做屏障,有了忠义堂做龟壳,就能万无一失。却不知,最好的防御是进攻,而最强的进攻,是攻心。” “今夜过后,这八百里水泊,将再无宋江立足之地。” 此时,远在数十里外的南寨墙头。 “神火将军”魏定国正手扶垛口,极目远眺。 只见远处的山道上,尘土遮天,旌旗蔽日。 那密密麻麻的“卢”字、“武”字大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沉闷的战鼓声,顺着晚风隐隐传来,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口上。 “欧鹏兄弟……”魏定国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你看这阵势……怕是不下三五万人马啊!这武松是发了狠,要拿咱们南寨开刀祭旗了!” 旁边的“摩云金翅”欧鹏也是脸色煞白,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韩滔、彭玘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武松这是要斩尽杀绝啊!咱们只有七八千人,如何挡得住这虎狼之师?” 随着数匹快马冲出南寨后门,直奔总寨而去,武松的“攻心计”,已然生效。 正所谓:疑兵阵里旌旗乱,铁骑衔枚夜色寒。不用强弓射坚壁,先将心战破雄关。 欲知杨志的那支“杀手锏”究竟有何妙用?宋江接到求援信后又会如何反应?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七回:浪子伐木深山造梯,青面兽精选神弩手 诗云: 月黑风高杀气凝,深山密林斧斤声。 猿臂轻舒攀绝壁,神弩乍现鬼神惊。 从来天险难知守,唯有奇谋易纵横。 且看今宵磨利剑,明朝血洗总寨平。 话说武松在西寨中军大帐定下“声东击西、越寨攻心”之计,众将领命,各自散去准备。 这看似平静的西寨大营,实则暗流涌动,一部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正在夜色的掩护下全速运转。 且说“浪子”燕青,领了武松的将令,要在两日之内造出足以攀登总寨后山绝壁的云梯。 这任务看似简单,实则极难。 一来时间紧迫,二来那总寨后山地势险峻,寻常云梯太重难以搬运,太轻又不稳固;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必须隐蔽,绝不能让宋江的探子察觉分毫。 燕青是个精细人,他并未在营中大张旗鼓地动工,而是点了一千名身手矫健、做过木匠活计的士卒,趁着夜色初降,悄无声息地摸进了西寨后方那片名为“黑风林”的深山老林之中。 这黑风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白日里都透着股阴森气,到了晚上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都听好了!”燕青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一千弟兄说道,“咱们这次是去给晁天王和卢员外报仇,也是为了咱们自己的活路!这两日,吃喝拉撒都在这林子里,不许生火,不许大声喧哗!违令者,斩!” “是!”众士卒低声应诺。 燕青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这是他凭着记忆画出的云梯草图。 “那总寨后山名为‘虎头峰’,壁立千仞,猿猴难攀。咱们造的梯子,不能是那种笨重的攻城长梯。”燕青指着图纸解释道,“要造‘蜈蚣梯’!一段三尺长,两头留有卡扣,用时再拼接起来。每一段都要用坚韧的老藤加固,既轻便又结实,背在背上就能爬山!” “动手!” 随着燕青一声令下,深山密林中顿时响起了一阵阵沉闷的伐木声。 士卒们为了消音,特意在斧头上裹了厚布,每一斧下去,都是闷响。倒下的树木迅速被去枝、剥皮、锯断。 燕青也没闲着,他脱去外袍,露出一身精壮的花绣,亲自操刀,示范如何打磨卡扣。他手中的短刀上下翻飞,木屑纷飞间,一个个精巧的榫卯结构便成型了。 那一千名士卒见主将如此卖力,个个更是干劲十足。他们知道,这些梯子,就是通往胜利的台阶,也是送宋江上路的催命符。 整整一夜,黑风林中无人入睡。一捆捆散发着清香的新造“蜈蚣梯”,被整齐地码放在隐蔽的山洞之中,只待那一刻的到来。 …… 与此同时,西寨的校场之上,却是另一番肃杀景象。 “青面兽”杨志,正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台下集结的一万多名步卒。 武松交给他的任务,是组建一支“奇袭突击队”。这支队伍,不仅要能爬山,更要能杀人! “听着!”杨志那张带着青色胎记的脸上,此刻满是冷峻,“我要挑选四千人!只要四千!这四千人,将是咱们二龙山最锋利的尖刀,要直接插进宋江的心窝子里!” “怕死的,现在就退下!恐高的,现在就退下!拉不开两石强弓的,现在就退下!” 杨志连喊三声,台下万余士卒竟无一人退缩。 “好!有种!”杨志点了点头,“那就开始选!” 怎么选?杨志的法子简单粗暴。 校场边上,竖起了几十根滑溜溜的杉木杆子,每根高三丈。 “半柱香的时间,能爬上去两个来回,且大气不喘者,留!” 这一关,就刷下去了三成。毕竟爬杆子不仅要有力气,还要有技巧,更要有极佳的耐力。 紧接着,杨志让人抬上来几千张漆黑的强弩。 这弩,名为“神臂弩”,乃是武松当初攻打官军使用的重器。此弩弓身长三尺三,弦长二尺五,射程可达三百四十余步,威力巨大,能贯穿重甲。但唯一的缺点是,上弦极难,非臂力过人者不能用。 “能蹬开这神臂弩,并连射三箭中靶者,留!” 这一关,又刷下去了三成。 经过整整一个白天的残酷筛选,最终,四千名身如猿猴、臂力惊人的精锐之士,站在了杨志面前。 他们一个个赤裸着上身,汗水在肌肉上流淌,眼神中透着一股子野兽般的凶狠。 杨志看着这支队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现在起,你们每人领一张神臂弩,三十支透甲箭,一把短刀,一捆绳索。”杨志沉声道,“接下来的两天,你们不许睡觉,不许休息!给我练!练怎么在悬崖上把这弩架起来,练怎么在绳子上把箭射准!” “我要让宋江那厮知道,什么叫天降神兵!什么叫万箭穿心!” “吼!吼!吼!” 四千精锐齐声怒吼,声震云霄。他们知道,跟着杨志,跟着武松,这一战必将名留青史。 …… 画面转到西寨的马厩。 相比于燕青的隐秘和杨志的火热,这里的气氛则显得有些压抑和诡异。 “霹雳火”秦明和“双鞭”呼延灼,这两位昔日的朝廷统制,此刻正带着六千名骑兵,做着战前最后的准备。 但这准备工作,却让性如烈火的秦明感到十分憋屈。 “他娘的!”秦明手里拿着一块破布,骂骂咧咧道,“老子打了一辈子仗,都是敲锣打鼓冲锋陷阵,什么时候这么偷偷摸摸过?还要给马蹄子裹布?这像是去打仗吗?这简直像是去做贼!” 一旁的呼延灼却是气定神闲,一边仔细地给自己的爱马“踢雪乌骓”裹着马蹄,一边笑道:“秦统制,稍安勿躁。寨主此计,名为‘暗度陈仓’。咱们若是敲锣打鼓地去,那宋江早就吓跑了,或者把寨门堵死了,咱们骑兵还怎么冲?” “咱们现在越是憋屈,到时候冲进总寨的时候,杀得就越痛快!” 秦明听了这话,心里才稍微舒服点,狠狠地勒紧了马蹄上的布条:“哼!也是!等到了宋江眼皮子底下,老子一定要第一个冲进去,用狼牙棒把那忠义堂的牌匾给砸个稀巴烂!” 六千匹战马,全部被裹上了厚厚的棉布。战马的嘴里,也都横着勒上了木枚,防止嘶鸣。 骑士们脱去了容易发出声响的铁甲叶片,换上了贴身的皮甲,并将兵器牢牢固定在马鞍上。 夜幕降临。 整个骑兵营地鸦雀无声。 这六千铁骑,就像是一群蛰伏在黑暗中的幽灵狼群,收敛了所有的爪牙和声息,只等待着那最后扑杀的一刻。 …… 中军大帐外,武松负手而立,仰望星空。 徐宁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寨主,各部都已准备妥当。燕青的云梯造得差不多了,杨志的神弩手也选好了,秦明和呼延灼的骑兵更是蓄势待发。” “卢员外那边呢?”武松问道。 “卢员外已经带着三千人马,打着三万人的旗号,大张旗鼓地向南寨进发了。探子回报,南寨的魏定国和欧鹏已经吓得闭门不出,连吊桥都拉起来了。” “好。”武松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传令下去!全军饱餐战饭,今夜子时,拔营起寨!” “目标——忠义堂!” 随着武松的一声令下,这座庞大的战争机器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的一面。 深山中,燕青背起了刚刚造好的蜈蚣梯,目光坚定地看向总寨后山的方向;校场上,杨志擦拭着手中的神臂弩,那冰冷的箭镞在月光下泛着寒光;马厩里,呼延灼和秦明翻身上马,六千铁骑在黑暗中缓缓蠕动,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 一场决定梁山命运的终极之战,即将在这无边的夜色中,如雷霆般爆发。 正所谓:深山伐木造云梯,猿臂轻舒攀天壁。铁骑衔枚夜行急,神弩待发鬼神泣。 欲知卢俊义如何在南寨前虚张声势?武松大军又将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总寨之下?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八回:卢员外虚张困南寨,神火将畏战闭辕门 诗云: 旌旗蔽日映山红,战鼓雷鸣震苍穹。 疑兵十里迷人眼,草木皆兵入画中。 神火无心燃战火,金翅折翼困牢笼。 只因那一纸求援信,便是梁山落日终。 话说武松定下“声东击西、越寨攻心”之计,令卢俊义率领三千兵马,前去南寨虚张声势,以牵制宋江的这一处重要屏障。 卢俊义领了将令,虽然只有三千兵马,但他深知此战之关键,不在厮杀,而在“演戏”。 大军一路浩浩荡荡,故意拖慢行军速度,每过一处山口,便令士卒砍伐树枝拴在马尾之上,来回驰骋,扬起漫天尘土。 待到离南寨还有五里之遥时,卢俊义传令扎营。 若是寻常行军,三千人的营盘不过方圆数里。但卢俊义谨遵武松之计,将这三千人的营帐稀稀拉拉地铺开了足足十里地!每两个士卒住一个大帐篷,甚至还有不少空帐篷混杂其中。 紧接着,最壮观的一幕出现了。 士卒们打开了从西寨带来的一个个大木箱,取出了里面成捆的战旗。这些旗帜五花八门,不仅有“卢”字大旗,还有二龙山的“武”字帅旗,以及“秦”、“呼延”、“杨”、“徐”等猛将的将旗。 “插!给我插满这漫山遍野!”卢俊义站在高处,大手一挥。 顷刻间,南寨对面的几座山头上,红旗漫卷,如同一片红色的海洋。秋风一吹,万旗猎猎作响,声势骇人。 到了饭点,卢俊义又令士卒在营中挖了一千多口灶坑。这本是许多人吃饭才需要的灶数,如今却大多只烧柴禾不煮饭。 一时间,千灶齐烟,黑烟滚滚直冲云霄,遮蔽了半边天日。从远处望去,真个是千军万马汇聚,兵力恐怕不下三五万之众! 除此之外,更有数不清的战鼓被架了起来。三千士卒轮番上阵,光着膀子擂鼓呐喊。 “咚!咚!咚!” “杀!杀!杀!” 那震耳欲聋的鼓声和喊杀声,顺着风势,如排山倒海般向着南寨压去,震得寨墙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颤抖。 …… 此时,南寨的城墙之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守将“神火将军”魏定国,身披赤红战甲,手扶垛口,脸色却比他的战甲还要难看。在他身旁,“摩云金翅”欧鹏也是面如土色,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二人看着远处那连绵十里的营盘,看着那遮天蔽日的旌旗和炊烟,听着那令人心惊胆战的战鼓声,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欧鹏兄弟……”魏定国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你……你看清楚了吗?那是谁的旗号?” 欧鹏极目远眺,声音发颤:“看清了……那是卢俊义的麒麟旗,还有武松的帅旗!不仅如此,还有秦明、呼延灼、杨志、徐宁……天呐!二龙山的主力全来了!所有的猛将都来了!” “三万……不,看这灶烟的规模,恐怕得有五万人!”魏定国倒吸一口凉气,“武松这是疯了吗?他是要把咱们南寨踏成平地啊!” “这就是报复!”欧鹏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恐惧,“韩滔、彭玘投降了,吕方、郭盛被杀了。武松这是要拿咱们南寨开刀,杀鸡儆猴!咱们这点人马,给这五万大军塞牙缝都不够啊!” “那……那咱们怎么办?”魏定国虽然号称“神火将军”,性烈如火,但此刻面对这“泰山压顶”之势,也是彻底没了脾气,“要不要出城迎战?趁他们立足未稳……” “万万不可!”欧鹏急忙打断,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哥哥糊涂啊!你看他们这阵势,旌旗严整,杀气腾腾,显然是有备而来!咱们若是出城,岂不是正中下怀?别忘了吕方那是怎么死的!咱们俩的武艺,能比得过那玉麒麟卢俊义?能比得过那打虎的武松?” 魏定国想起卢俊义那杆挑杀双将的黄金矛,又想起武松那把传说中削铁如泥的戒刀,顿时打了个寒颤,最后一点出战的念头也烟消云散了。 “守!必须死守!”魏定国狠狠地拍了一下城墙,“传我将令!全军上城墙!把所有的滚木礌石都搬上来!把所有的火油都备好!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违令者斩!” “哪怕是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南寨!” 随着魏定国的一声令下,南寨原本紧闭的辕门,此刻更是落下了千斤闸,彻底封死。 七八千守军如临大敌,一个个缩在墙垛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引起外面那支“虎狼之师”的注意。 …… 然而,仅仅是死守,并不能消除二人心中的恐惧。 夜幕降临,寨外的战鼓声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更加紧凑。营盘中无数火把亮起,宛如一条巨大的火龙盘踞在山野之间,随时准备吞噬这座孤城。 中军大厅内,魏定国和欧鹏相对而坐,愁眉不展。 “哥哥,这样守下去不是办法啊。”欧鹏忧心忡忡地说道,“咱们虽然粮草充足,但面对五万大军轮番攻打,咱们这点人早晚会被耗光。而且看武松这架势,是铁了心要先拔掉咱们这颗钉子。” “必须求援!”魏定国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向总寨求援!向公明哥哥求援!” “可是……”欧鹏有些犹豫,“若是总寨也没兵怎么办?” “没兵也得救!”魏定国吼道,“咱们是在替总寨挡刀啊!若是南寨丢了,唇亡齿寒,总寨还能守得住吗?公明哥哥是个明白人,他绝不会见死不救!” 说罢,魏定国走到案前,提笔疾书。 他在信中极力渲染了敌军的强大:“武松亲率五万主力,卢俊义、秦明、呼延灼等猛将齐出,南寨危在旦夕!若无援兵,只怕坚持不过三日!请哥哥速发大军,救兄弟于水火!” 写完信,魏定国叫来两名最信任的心腹死士。 “你们二人,带上这封血书,趁着夜色从后山小路突围出去!哪怕是爬,也要爬到忠义堂,亲手交给公明哥哥!” “是!”两名死士将信揣入怀中,领命而去。 看着死士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魏定国和欧鹏长叹一声,瘫坐在椅子上。他们并不知道,这封信,正是武松最想要的东西;而他们这“死守待援”的决定,也恰恰把自己送进了绝路,更把宋江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此时,寨外的卢俊义看着南寨那紧闭的辕门和悄然溜出的几匹快马,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微笑。 “武二郎啊武二郎,你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在算命啊!” “南寨已入彀中,接下来,就看宋江怎么乱方寸了。” 正所谓:虚张声势困愁城,一纸求援祸已生。不是神机能妙算,只因胆破意难平。 欲知宋江接到这封夸大其词的求援信后会有何反应?那吴用又将献出何等毒计?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九回:闻急报宋江乱方寸,数残将公明叹凋零 诗云: 聚义厅前冷月光,凄风苦雨透纱窗。 当年结义如金石,今日离心似雪霜。 羽翼凋零皆散去,孤鸿折足独彷徨。 一封血信催魂断,满座衣冠泪数行。 话说南寨守将魏定国、欧鹏,中了武松的“声东击西”之计,见寨外旌旗蔽日、战鼓雷鸣,误以为二龙山五万主力压境,吓得魂飞魄散,连夜修书向总寨求援。 那两名心腹死士,怀揣着足以震动梁山根基的血书,借着夜色掩护,从后山小路摸爬滚打,拼死突围,直奔忠义堂而去。 此时的忠义堂,虽依旧名为“忠义”,却早已没了往日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热闹景象。 大堂之内,烛火昏暗,摇摇欲坠。 宋江独自一人坐在那张宽大的虎皮交椅上,身形显得格外佝偻。他手中拿着一卷兵书,却半天也没有翻动一页,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时不时地瞟向堂外那漆黑的夜空,眼神中充满了焦虑与不安。 自从李逵在北寨被俘,吕方、郭盛在堂前被斩,卢俊义反出梁山之后,宋江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他时常在噩梦中惊醒,梦见晁盖向他索命,梦见武松拿着戒刀站在床头。 “报——!!!” 一声凄厉的长啸,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宋江浑身一激灵,手中的兵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只见一名满身泥污、背上还插着一支断箭的死士,踉踉跄跄地冲进大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嘶哑着嗓子喊道: “公明哥哥!救命!救命啊!” “南寨……南寨危在旦夕!” 宋江大惊失色,连忙走下高台,颤声问道:“何事惊慌?南寨怎么了?魏定国和欧鹏何在?” 那死士从怀中掏出那封沾满血迹的书信,双手呈上,哭诉道:“二龙山武松、卢俊义……亲率五万主力大军,已将南寨团团包围!漫山遍野都是战旗,连营十余里!魏头领说,若无援兵,南寨恐怕……恐怕坚持不过三日了!” “什么?!五……五万?!” 宋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脚下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幸亏闻讯赶来的智多星吴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哥哥!保重身子!”吴用急切地唤道。 宋江一把抓住吴用的手,手指几乎掐进吴用的肉里,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封信:“军师……你听见了吗?五万!五万大军啊!武松这是倾巢而出,要亡我梁山啊!” 吴用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也是瞬间变得惨白。 “好狠的武松!好大的手笔!”吴用咬着牙说道,“他这是要先拔掉南寨这颗钉子,断了我们的臂膀,然后再来收拾我们!” “快!快传众头领议事!”宋江歇斯底里地吼道。 …… 片刻之后,忠义堂内。 还是那张长桌,还是那个大堂,但此时坐在桌边的,却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军师吴用、神行太保戴宗、铁扇子宋清、铁叫子乐和…… 宋江环视四周,看着那一个个空荡荡的座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想当年,梁山一百零八将排座次,那是何等的鼎盛?何等的风光?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人才济济,威震天下。 可如今呢? 李逵,那个对他最忠心、叫嚷着要砍翻全天下的黑旋风,如今成了武松的阶下囚,生死未卜;吕方、郭盛,那两个日夜守护在他身边的贴身保镖,血洒忠义堂,尸骨未寒;卢俊义,那个被他费尽心机赚上山的天下第一好汉,如今成了要他命的急先锋;至于朱贵、宋万那些元老,更是早早地死在了乱军之中。 “没人了……没人了啊……” 宋江抚摸着桌案,喃喃自语,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哥哥,”宋清看着兄长这副模样,心中也是惶恐,小声问道,“如今南寨求援,说是大军压境。咱们……咱们该怎么办?是救,还是不救?” 这一问,顿时将众人的思绪拉回到了眼前这个残酷的现实中。 “救?怎么救?”戴宗愁眉苦脸地说道,“那信上说了,外面是五万大军!咱们总寨现在还剩多少人?满打满算不过万余,而且多是些老弱病残和后勤杂役。能战之兵,恐怕不足三千。拿这三千人去碰人家的五万主力,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可是如果不救……”乐和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魏定国和欧鹏两位哥哥,手里可是握着七八千精锐啊。那是咱们梁山最后的家底了。若是见死不救,万一他们寒了心……” 乐和没敢往下说,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前有韩滔、彭玘投降武松的例子在先。 若是总寨对此置若罔闻,魏定国和欧鹏在绝望之下,难保不会为了活命,直接开城投降。 一旦南寨投降,那这一万多兵马掉过头来打总寨,宋江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这是个死局啊!”宋江痛苦地抱住了头。 救,就是送死,还可能中埋伏。武松既然围了南寨,难保不会在半路设下“围点打援”的毒计。 不救,就是等死。坐视南寨覆灭或投降,总寨也就成了孤家寡人。 “军师!”宋江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吴用的袖子,眼中满是希冀与哀求,“你素有神机妙算,当年破连环马、智取生辰纲,哪一次不是化险为夷?如今山寨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你快想个法子!救救梁山!救救愚兄啊!” 吴用摇着那把只剩下几根毛的羽扇,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在厅内来回踱步。 此时的吴用,心中也是一团乱麻。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计谋再好,也得有兵有将去执行啊。如今要兵没兵,要将没将,面对武松那绝对的实力碾压,任何计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哥哥,”吴用停下脚步,沉声道,“此局……难解。” “若要解此局,唯有一个‘拖’字。” “拖?”宋江一愣。 “不错。”吴用分析道,“武松虽号称五万大军,但他远道而来,粮草消耗巨大。而南寨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只要魏定国和欧鹏能死守不出,哪怕武松有五万人,也不是十天半个月能攻下来的。” “但问题是,如何让魏定国和欧鹏死守?”吴用目光闪烁,透出一股阴冷,“他们现在怕的是被抛弃。只要让他们觉得,总寨没有抛弃他们,总寨还在努力救他们,他们就会哪怕咬碎了牙,也会替我们顶在前面。” “那……军师的意思是,我们还是要出兵?”宋江问道。 “出兵是要出兵,但不能出主力,也不能真救。”吴用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我们要做的,是一个姿态。派一支人马去南寨方向,哪怕只是在半路晃一晃,或者……哪怕是让他们死在半路上,只要让南寨知道有人去救了,魏定国他们就有了盼头,就不会投降。” “可是,派谁去呢?”宋江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再次悲从中来,“五虎将没一个在身边,八骠骑也散了大半。难道要让戴宗兄弟去冲阵?还是让乐和兄弟去杀敌?” “呜呜呜……” 说到伤心处,宋江那惯有的“眼泪攻势”又来了。他趴在桌案上,放声大哭,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苍天啊!既生瑜,何生亮!既生我宋公明,何生那武二郎!” “想我宋江,一心替天行道,忠义为先。为了众兄弟的前程,我不惜背负骂名,谋划招安。可如今……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降的降。这偌大的家业,眼看就要毁于一旦!” “晁盖哥哥啊!你在天之灵若是有知,就睁开眼看看吧!这梁山……要亡了啊!” 宋江这一哭,哭得是真情实意。他是真的心疼他的权势,心疼他的名声,心疼他那还没到手的“招安”富贵。 但在旁人听来,这哭声中充满了无奈与绝望,仿佛是这梁山泊最后的挽歌。 宋清和乐和也都跟着抹眼泪,戴宗则是唉声叹气。 唯独吴用,听着宋江的哭声,看着宋江那副痛不欲生的样子,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他想到了两个人。 两个被遗忘在角落里,平时根本入不了宋江法眼,甚至有些让人厌恶的人。 但在此时此刻,这两个人,却是这盘死局中,唯一可以利用的“弃子”。 “哥哥!别哭了!” 吴用猛地收起羽扇,快步走到宋江面前,眼中闪烁着如鬼火般幽暗的光芒。 “小弟……想到法子了!” 宋江闻言,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急切地问道:“军师有何妙计?快快讲来!” 吴用凑到宋江耳边,低语了几句。 宋江听着听着,原本灰暗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但随即又露出了一丝犹豫:“这……这也太毒了吧?那是自家兄弟啊……” “哥哥!”吴用厉声打断,“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是为了那两个废物的命重要,还是哥哥的性命、梁山的基业重要?” 宋江浑身一震,看着吴用那狰狞的面孔,又看了看这空荡荡的忠义堂。 终于,他那一贯的伪善战胜了良知。 “好!”宋江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依军师之计!让他们……去为梁山尽最后一份忠吧!” 忠义堂内的烛火摇曳了一下,将宋江和吴用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极了两只正在吞噬同类的恶鬼。 正所谓:羽翼凋零皆散去,孤鸿折足独彷徨。一封血信催魂断,满座衣冠泪数行。 欲知吴用究竟想到了哪两个“倒霉鬼”?他又将如何实施这狠毒的“弃子”之计?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八十回:施毒计吴用荐弃子,借私仇诱杀旧头领 诗云: 笑里藏刀心最毒,此时谁复顾同袍? 借刀杀人施奸计,断尾求生如兽嗥。 旧恨新仇皆入彀,忠魂冤鬼在荒郊。 可怜两员先锋将,换作他人续命膏。 话说忠义堂内,愁云惨淡,烛火如豆。 宋江面对南寨的紧急求援,进退维谷,哭得梨花带雨,只恨苍天不公。 就在这绝望之际,智多星吴用却突然止住了宋江的悲声,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献上了一条名为“弃子”的毒计。 宋江闻言,止住哭声,那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希冀与疑惑:“军师,何为‘弃子’?又是哪两位兄弟,能担此‘重任’,去解这南寨之围?” 吴用轻摇羽扇,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哥哥,如今山寨之中,除了魏定国、欧鹏之外,还有哪些头领是闲置未用,且对那二龙山武松恨之入骨的?” 宋江皱眉思索片刻,迟疑道:“如今山寨凋零,剩下的多是些管账、掌库的小头领,要说能上阵杀敌且有深仇大恨的……” “哥哥莫非忘了清风山和桃花山的那两位?”吴用幽幽地提醒道。 宋江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军师是说……‘锦毛虎’燕顺和‘打虎将’李忠?” “正是!” 吴用合上羽扇,一步步走到宋江面前,开始剖析这条毒计的精髓。 “哥哥请想,那燕顺原本在清风山落草,也是一方霸主。后来武松派遣鲁智深攻打清风山,打破山寨,杀了那王英,俘虏了郑天寿,逼得燕顺如丧家之犬般投奔咱们梁山。” “再说那李忠,本是桃花山的大寨主,也是被武松派呼延灼给扫平了老巢,这才流落至此。” “这二人上山之后,因武艺平平,又无大功,一直未得哥哥重用,心中难免有些郁郁不得志。但他们对武松的仇恨,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那是毁家灭寨的血海深仇啊!” 宋江听得连连点头:“军师所言极是。但这二人武艺稀松平常,手里也没什么兵马。那南寨外面可是号称五万大军,就算让他们去,又能济什么事?岂不是白白送死?” “就是要让他们去送死!” 吴用的声音突然压低,变得阴森可怖,在这空荡荡的大堂里回荡,听得旁边的宋清和乐和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哥哥,”吴用解释道,“如今南寨危急,魏定国和欧鹏怕的是我们见死不救。我们若是按兵不动,南寨必反;若是派主力去救,那就是中了武松‘围点打援’的计,我们这点家底都要赔进去。” “所以,我们必须派人去救,但绝不能派主力!” “燕顺和李忠,便是最好的棋子。” “其实力弱,死了也不心疼,不会伤及山寨根本;” “其仇恨深,只要稍加挑拨,便会像疯狗一样冲上去,不用担心他们半路逃跑或投降;” “最重要的是,”吴用指了指大堂外南寨的方向,“只要他们打着总寨援军的旗号出现在南寨附近,哪怕只是露个脸,哪怕只是和武松的前锋打上一仗然后全军覆没,魏定国和欧鹏也会看到!他们会认为,哥哥没有抛弃他们,哥哥已经尽力派兵来救了!” “只要有了这个念头,魏定国和欧鹏就会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后续援军’,死死地钉在南寨,替我们消耗武松的兵力,替我们争取修缮防御、联络水军的时间!” “用两个无足轻重的废将,换取南寨两员猛将的死忠,换取总寨数日的安宁。”吴用看着宋江,目光灼灼,“这笔买卖,哥哥做得还是做不得?” 宋江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他虽然素来心黑手狠,但以往害人,多是为了招安大计,或是为了除掉异己。像这样赤裸裸地把自家兄弟当成“肉饵”去喂老虎,仅仅是为了拖延几天时间,这种手段,实在是太过下作,太过残忍。 “这……这……”宋江面露难色,双手紧紧抓着虎皮交椅的扶手,“若是日后传出去,江湖好汉岂不骂我宋江不仁不义?” 吴用冷笑一声:“哥哥,成王败寇。若是梁山亡了,咱们的人头都挂在二龙山的旗杆上,那时候还要什么名声?若是咱们能挺过这一劫,日后史书如何写,还不是由胜利者说了算?到时候就说燕顺、李忠二位兄弟英勇就义,为山寨捐躯,哥哥再给他们立个碑,流几滴泪,谁敢说哥哥不义?” 这一番话,彻底击碎了宋江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是啊,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宋江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犹豫与不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伪装出来的决绝与威严。 “军师言之有理!”宋江沉声道,“为了梁山基业,为了众兄弟的性命,也只能委屈这两位兄弟了。” “来人!”宋江大喝一声,“速传‘锦毛虎’燕顺、‘打虎将’李忠来忠义堂议事!便说……本寨主有重任相托,要提拔他们做先锋大将!” …… 不多时,两道人影匆匆赶到了忠义堂。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满脸横肉、赤发黄须的汉子,正是“锦毛虎”燕顺。此人原是清风山强盗,生性残暴,最喜挖人心肝做醒酒汤,自从上了梁山,因武艺低微,排位靠后,早已憋了一肚子的鸟气。 跟在后面的,是一个身材壮硕、却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的汉子,乃是“打虎将”李忠。他原本是江湖卖艺的出身,为人吝啬,也就是因为这个外号起得响亮,才混了个头领当当。 这两人平日里在梁山属于“透明人”,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今日突然被寨主深夜召见,心中又是忐忑又是兴奋。 “小弟燕顺(李忠),拜见公明哥哥!拜见军师!”二人齐齐跪倒在地。 宋江连忙从高台上走下来,快步上前,亲自扶起二人,脸上堆满了那招牌式的亲切笑容,眼中甚至还泛着激动的泪花。 “两位贤弟!快快请起!折煞愚兄了!” 宋江拉着二人的手,上下打量,仿佛看着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感慨道:“哎呀,愚兄近日事务繁忙,冷落了两位贤弟,心中实乃愧疚万分啊!” 燕顺和李忠哪里受过这等待遇?顿时受宠若惊,连称不敢。 “哥哥哪里话,俺们能在大寨有一席之地,全靠哥哥收留,哪敢有半句怨言?”燕顺瓮声瓮气地说道。 “两位贤弟不怪我就好。”宋江拉着二人坐下,长叹一声,切入正题,“如今梁山遭逢大难,那二龙山武松欺人太甚,连夺我三寨,如今又将南寨团团包围,要绝我梁山根基。” 听到“武松”二字,燕顺那一双牛眼瞬间瞪圆了,眼中喷出怒火:“武松?!那个杀千刀的贼配军!俺的清风山就是毁在他手里!俺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李忠也是咬牙切齿:“俺的桃花山也是被他派人剿灭的。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吴用在一旁见火候已到,立刻插话道:“两位兄弟好志气!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公明哥哥平日里不让你们出战,其实是在保护你们,是在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让你们一雪前耻!” “哦?军师是说……”燕顺激动地站了起来。 宋江重重地点了点头,神色郑重地说道:“如今南寨危急,魏定国和欧鹏虽然勇猛,但已被武松大军吓破了胆。愚兄思来想去,满山头领之中,唯有两位贤弟与那武松有血海深仇,那一股复仇的锐气,无人能挡!” “所以,愚兄决定,拜你二人为左右先锋,领兵去解南寨之围!” “真的?!”燕顺和李忠大喜过望。他们做梦都想当先锋,想立大功,想在梁山扬眉吐气。 “自然是真的!”宋江拍着胸脯保证,“不仅如此,愚兄还要拨给你们精兵强将,粮草军械任你们挑选!只要你们能杀退武松的前锋,解了南寨之围,这梁山第五把、第六把交椅,就是你们二人的!” 这“画大饼”的功夫,宋江认第二,天下没人敢认第一。 燕顺和李忠这两个大老粗,哪里经得住这种忽悠?一听到能坐上交椅,还能报仇,顿时热血沸腾,把什么危险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哥哥放心!”燕顺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俺这就去点兵!定要砍下武松那厮的狗头,献给哥哥下酒!” “慢着。”吴用故作深沉地说道,“两位兄弟,此战非同小可。兵贵神速,且要出其不意。若是带太多人马,反而容易被武松发觉。依我看,给你们一千精锐足矣。你们从侧翼杀出,直插武松中军,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一千?”李忠虽然鲁莽,但也是走江湖的,心里稍微咯噔了一下,“军师,听说外面有五万大军啊,一千人是不是少了点?” 宋江见状,立刻使出了“杀手锏”。他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在此前征战中染过血的猩红战袍,亲手披在李忠身上。 “贤弟!兵不在多而在精!这一千人,乃是愚兄的亲卫死士,个个以一当十!再者,南寨还有魏定国接应你们。只要你们一到,里应外合,那武松必败无疑!” “这战袍,曾随愚兄出生入死,今日赠予贤弟,便如愚兄与你们同在!” 被宋江这一套连环迷魂汤灌下去,李忠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感动得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哥哥如此厚爱,俺李忠就是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哥哥的大恩!” 正所谓:画饼充饥诱莽夫,披袍赠甲藏阴图。可怜此去无归路,血染黄沙骨亦枯。 欲知燕顺、李忠二人领着这一千“精锐”会遭遇什么下场?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八十一回:锦毛虎领兵赴死路,智多星冷笑露狰狞 诗云: 披袍赠甲意情真,谁以此身填壑深? 那畔欢呼赴死路,这厢冷眼算人心。 千金市骨非求骏,一滴碧血只为针。 莫道梁山多义气,原来兄弟是黄金。 话说忠义堂内,烛影摇红,映照出人性中最幽暗的角落。 “好!好兄弟!” 宋江重重地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转头看向吴用:“军师,令牌何在?” 吴用连忙捧过两枚先锋令牌,神色庄重地递给宋江。 宋江郑重其事地将令牌交到二人手中,正色道:“今日,我便拜燕顺为左先锋,李忠为右先锋。令你二人即刻整军,驰援南寨!” “得令!”二人接过令牌,只觉得沉甸甸的,仿佛握住了整个梁山的希望。 紧接着,宋江似乎觉得还不够,他突然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在此前征战中染过血的猩红战袍,亲手披在了李忠的身上,又解下腰间那条镶玉的宝带,系在了燕顺的腰间。 “两位贤弟,此去凶险万分。愚兄身为主帅,不能离寨,但这战袍与宝带,曾随愚兄出生入死。今日赠予贤弟,便如愚兄与你们同在!愚兄在忠义堂备下庆功酒,就在此处,等着你们凯旋!” 这一番做作,彻底击碎了燕顺和李忠最后的心理防线。 李忠抚摸着那件尚带着宋江体温的战袍,感动得涕泗横流,扑通一声再次跪倒,磕头出血:“哥哥如此厚爱,俺李忠就是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哥哥的大恩!” 燕顺也是哇哇大叫:“哥哥放心!俺这就去点兵!定要砍下武松那厮的狗头,献给哥哥下酒!” 看着二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转身离去,宋江脸上的慈悲与感动,在他们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缓缓坐回交椅,接过侍从递来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仿佛刚才那场感人至深的生离死别,从未发生过一般。 …… 忠义堂外,校场之上。 燕顺和李忠正在检阅宋江拨给他们的“一千精锐”。 这一千人,确实穿着光鲜亮丽的铠甲,手中的兵器也都磨得雪亮。在火把的照耀下,看起来倒也像是一支威武之师。 然而,若是细看便会发现,这些士兵大多面黄肌瘦,有的须发皆白,有的身形佝偻。他们身上的铠甲并不合身,有的太大松松垮垮,有的太小勒得肉疼。 这哪里是什么精锐?分明就是戴宗按照吴用的吩咐,从后勤杂役和老弱病残里挑出来的“样子货”,只不过给他们套上了一层精锐的皮囊罢了。 但此刻的燕顺和李忠,早已被热血冲昏了头脑,加上夜色昏暗,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在他们眼里,这可是公明哥哥的“亲卫死士”,个个都能以一当十! “弟兄们!”燕顺挥舞着大刀,厉声吼道,“公明哥哥待咱们不薄!今日便是报恩之时!随俺杀向南寨,解救魏头领,活捉武松!” “杀!杀!杀!” 那一千“精锐”虽然体弱,但为了保命,只得跟着声嘶力竭地呐喊。 随着一声号炮响,这支注定要走向毁灭的队伍,打开了总寨的侧门,义无反顾地冲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 待到人马走远,忠义堂内,一直沉默不语的“神行太保”戴宗,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看着那一千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走到吴用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军师,那一千人……全是老弱。别说是去解南寨之围,就算是遇到武松的一支巡逻队,怕是都不够塞牙缝的。这……这能行吗?” 坐在阴影里的吴用,听了这话,手中的羽扇轻轻摇动,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 他抬起头,那张平日里看似儒雅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戴宗兄弟,你以为,我真的指望他们去打赢武松?” 戴宗一愣:“那军师的意思是……” 吴用站起身,走到大堂门口,望着南面那隐隐约约的火光,声音幽幽地说道:“打赢?别做梦了。武松外面可是有五万大军,就算是五虎将齐出,也未必能讨得了好,何况是这两个废物带着一千老弱?” “那为何还要让他们去?”戴宗更加不解。 吴用猛地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狰狞的光芒:“因为我要的,就是他们死!而且要死得惨!死得壮烈!死在魏定国和欧鹏的眼皮子底下!” “你想想,当魏定国站在南寨墙头,看到咱们总寨派出的‘援军’,不顾生死地冲向武松的大营,最后全军覆没,连主将都战死沙场。他会怎么想?” 戴宗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他会觉得……总寨尽力了。公明哥哥为了救他,连亲卫都拼光了。” “正是!”吴用一拍手,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只要有了这个念头,魏定国心中的怨气就会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感动和悲愤!他就会为了这份‘兄弟情义’,死死地钉在南寨,替我们流尽最后一滴血,替我们挡住武松的兵锋!” “用两个废物的命,加上一千个累赘,换来南寨七八千精锐的死战,换来总寨几天的喘息之机。”吴用冷笑着看向戴宗,“你说,这笔买卖,划算不划算?” 戴宗听得脊背发凉,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军师,只觉得无比陌生和恐惧。 他下意识地看向高台上的宋江。 只见宋江依旧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兵书,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这番对话。 但戴宗分明看到,宋江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军师高见。”戴宗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小弟……佩服。” 吴用重新坐回椅子上,摇着羽扇,淡淡地说道:“等着吧。天亮之前,南寨那边,应该就会有‘好消息’传来了。” 风,越发凄厉了。 它吹过梁山的山岗,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声音,仿佛是在为那即将赴死的一千亡魂,提前唱响了挽歌。 正所谓:锦毛虎领兵赴死路,智多星冷笑露狰狞。可怜千条无辜命,只换枭雄一日宁。 第一百八十二回:秦统制阵前骂黑厮,呼延灼马踏总寨门 诗云: 铁骑如雷震寨门,狼牙棒起鬼神惊。 骂声直透重霄九,黑厮奸谋胆已寒。 莫笑马军无利齿,不知奇祸在后山。 只待天明烽火起,方知此地是鬼关。 话说“锦毛虎”燕顺与“打虎将”李忠,领着那一千名被包装成精锐的老弱残兵,前脚刚踏出总寨的侧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去往南寨送死。 忠义堂内,宋江与吴用刚刚松了一口气,以为这“弃车保帅”的毒计得逞,能换来几日的安宁。 宋江端起茶盏,正欲润润那因刚才假哭而有些干涩的嗓子,忽听得寨门方向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如同闷雷滚动,由远及近,震得桌上的茶水都泛起了涟漪。 “怎么回事?难道是燕顺他们回来了?”宋江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话音未落,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盔歪甲斜,满脸惊恐地喊道:“报——!祸事了!祸事了!” “慌什么!”吴用呵斥道,“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斥候喘着粗气,手指着寨门方向,哆哆嗦嗦地说道:“公明哥哥,军师!不是燕顺头领……是……是二龙山的人杀来了!好多的骑兵!黑压压一片,已经堵在总寨的正门外了!” “什么?!” 宋江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宋江大惊失色,“南寨不是还没破吗?魏定国和欧鹏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让敌军绕过南寨,直接打到总寨来了?!” 吴用也是脸色大变,手中的羽扇停在半空:“难道……难道南寨已经投降了?” “不……不像!”斥候结结巴巴地说道,“来的全是骑兵!看旗号,是‘霹雳火’秦明和‘双鞭’呼延灼!他们……他们在骂阵!” “走!去看看!”宋江顾不得收拾仪容,抓起佩剑,带着吴用、戴宗等人,火急火燎地奔向总寨的辕门城墙。 …… 此时,总寨辕门之外,火把通明,亮如白昼。 秦明和呼延灼率领的六千铁骑,早已去掉了马蹄上的裹布和口中的木枚。 六千匹战马在寨门外列开阵势,马蹄刨地,鼻喷白气,那股汇聚在一起的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在阵前最前方,一员猛将横刀立马,正是“霹雳火”秦明。 他身披火焰战甲,手持那根重达六十斤的狼牙棒,借着火光,只见他面如重枣,须发皆张,犹如一尊怒目金刚。 秦明是个性如烈火的急脾气,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见到寨墙上人头攒动,似乎是宋江露了头,当即扯开嗓门,运足丹田之气,发出一声暴喝: “宋江!你个黑厮!缩头乌龟!快快滚出来受死!” 这一嗓子,声若巨雷,震得寨墙上的喽啰耳朵嗡嗡作响。 宋江刚刚爬上城头,就被这迎头一骂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扶着垛口,探出半个身子,借着火光往下看去,只见秦明威风凛凛,指着城头破口大骂。 “宋江!你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当年你为了赚我上山,害得我一家老小惨死,这笔血债,老子今天就要跟你算个清楚!” 秦明越骂越起劲,手中的狼牙棒舞得呼呼生风,直指宋江的鼻子: “你口口声声替天行道,实则是个弑兄篡位的奸贼!晁天王对你恩重如山,你却用毒箭暗害于他,还嫁祸给史文恭,简直是禽兽不如!” “如今卢员外已经查明真相,二龙山大军压境,你这贼窝就要塌了!识相的,赶紧打开寨门,自缚双手出来投降,或许武寨主还能留你个全尸!否则,等我大军打破寨门,定将你碎尸万段,拿去喂狗!” 秦明这番话,句句诛心,把宋江的老底揭了个底掉。城墙上的守军听得面面相觑,一个个神色古怪地看向宋江。虽然他们不敢明说,但心中那颗怀疑的种子,却在疯狂生长。 “住口!住口!”宋江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黑转紫,指着下面吼道,“秦明!你这反骨仔!当初我待你不薄,封你为五虎将,你竟敢如此污蔑于我!” “呸!”秦明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待我不薄?你那是利用我!如今我跟了武寨主,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英雄好汉!跟你这个阴险小人在一起,老子都觉得恶心!” 一旁的呼延灼虽然没秦明骂得那么难听,但也催马上前,手中双鞭一碰,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宋公明,大势已去,何必负隅顽抗?”呼延灼冷冷地说道,“南寨已成孤岛,你这总寨也已被我大军包围。你若还是个汉子,就出来与我决一死战,别让手下的兄弟们跟着你陪葬!” 宋江看着下面那如狼似虎的骑兵,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些面露惧色的残兵,心中一阵悲凉。但他毕竟是那个“面厚心黑”的宋江,很快便强行镇定下来。 他眯起那一双倒三角眼,仔细打量着下面的敌军阵势。 看了一会儿,宋江原本紧绷的脸皮,突然松弛了下来,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不屑的冷笑。 “军师,你看。”宋江指着下面,低声对吴用说道,“这秦明和呼延灼虽然叫得凶,但你发现没有?他们带来的全是骑兵!” 吴用摇着羽扇,定睛一看,也是眼睛一亮:“哥哥说得对!清一色的骑兵,连一架云梯、一辆冲车都没带!” “这就对了!”宋江心中的大石瞬间落下了一半,刚才的恐惧也消散了不少,“那武松终究是个武夫,不懂兵法。这总寨依山而建,城墙高耸,易守难攻。他派一群骑兵来攻城?这不是笑话吗?难道让马骑到墙上来?” “骑兵利于野战,却最忌攻坚。”吴用也恢复了自信,分析道,“看来武松是想靠着骑兵的速度搞突袭,想趁我们不备冲进门来。可惜啊,我们反应及时,吊桥已起,寨门已闭。这六千骑兵现在就是一群摆设,只能在下面干瞪眼!” “哥哥,不必理会他们!”吴用献策道,“他们没有攻城器械,奈何不了我们。只要我们坚守不出,等他们锐气耗尽,粮草不济,自然会退去。” 宋江点了点头,心中大定。他转过身,对着城墙上的守军大声喊道: “兄弟们!莫要听那秦明胡说八道!那武松不过是虚张声势!你们看,他们连攻城的梯子都没有,怎么打得进来?只要咱们守住寨门,他们就是一群没牙的老虎!” “传我将令!弓弩手准备!只要他们敢靠近护城河,就给我乱箭射回去!其余人等,轮流休息,不用理会他们的叫骂!” “是!”守军们见敌军确实没有攻城器具,心中也稍微安稳了一些,纷纷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城下,秦明骂得口干舌燥,见宋江缩回了头,当起了缩头乌龟,气得哇哇大叫:“黑厮!你出来啊!有本事出来跟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呼延灼拉住暴躁的秦明,低声道:“秦统制,省省力气吧。寨主早就料到宋江会当缩头乌龟。咱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把他钉死,吸引他的注意力。只要他不跑,咱们就算大功告成。” “哼!便宜这黑厮了!”秦明恨恨地啐了一口,“等杨志兄弟那边得手了,我看他还往哪儿缩!” 于是,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城下,六千铁骑来回驰骋,马蹄声隆隆,时不时爆发出阵阵喊杀声和叫骂声,声势震天。 城上,宋江和守军紧闭寨门,高挂免战牌,对下面的挑衅充耳不闻,一副“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 宋江站在城楼里,听着外面的马蹄声,甚至还让人烫了一壶酒,有些得意地对吴用说道:“军师,看来这武松也是技穷了。等魏定国那边稳住了阵脚,咱们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吴用赔笑着点头,但目光中却始终带着一丝隐忧。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武松既然能连破三寨,又定下这声东击西之计,怎么会犯这种“骑兵攻城”的低级错误? 难道……这又是掩人耳目的疑兵之计? 可如果这是疑兵,那真正的杀招在哪里? 吴用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总寨的后方。 那里是一片笔直如削的万丈悬崖,猿猴难攀,飞鸟难渡,乃是梁山最天然的屏障,也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吴用摇了摇头,否定了那个荒谬的念头,“除非那是天兵天将,否则谁能从那种地方爬上来?” 第一百八十三回:杨制使衔枚攀绝壁,宋公明大意失后防 诗云: 天险由来不可凭,人心险处更层层。 喧阗战鼓迷前寨,寂寞寒星照后陵。 猿臂暗通云外路,神兵悄下九霄鹰。 公明只以此山固,岂料祸从绝壁兴。 话说“霹雳火”秦明与“双鞭”呼延灼,率领六千铁骑在梁山总寨门前骂阵。 那秦明嗓门极大,骂起人来花样百出,直把宋江骂得狗血淋头。 宋江虽在城头气得浑身发抖,但在吴用的“劝解”下,认定对方全是骑兵,无攻城之法,不过是虚张声势,只要坚守不出,便可高枕无忧。 于是,总寨门前便出现了一幅奇景:城下骑兵来回驰骋,喊杀震天,却始终都在一箭之地外转悠;城上守军严阵以待,却是一矢不发,只当看戏。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已过三更。 此时,夜色浓重如墨,寒风呼啸,吹得寨墙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宋江有些困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身旁的吴用说道:“军师,这武松的人马也骂了两个时辰了,嗓子都哑了,怎么还不退去?难道他们真想靠骂死我们来破城?” 吴用轻摇羽扇,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冷笑:“哥哥,这是‘疲兵之计’。他们想用这种法子,让我们时刻紧绷神经,无法休息。待我们困乏之时,他们或许会真的发起一次冲锋,试图偷袭。不过……” 吴用指了指下面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骑兵,笑道:“他们若是真想偷袭,就不会弄出这么大动静了。哥哥只管宽心,让弟兄们分批歇息,留一半人值守即可。这总寨依山而建,就是个铁王八,他们啃不动的。” 宋江闻言,心中大定,打了个哈欠道:“军师所言极是。既如此,我也去后堂眯一会儿,这里就劳烦军师和乐和兄弟照看了。” 说罢,宋江裹紧了披风,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慢悠悠地走下了城墙。 …… 就在总寨前门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在梁山主峰的后山脚下,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这里名为“虎头峰”。 顾名思义,此地山势陡峭,壁立千仞,连猛虎到了这里都要发愁无处落脚,故而得名。 整座悬崖就像是被巨斧劈开的一般,直上直下,高达数百丈,且岩石湿滑,终年云雾缭绕。 宋江在修筑总寨时,曾特意请教过当地的老猎户。老猎户言道:“此地乃是绝地,除非是肋生双翅的鸟人,否则绝无人能攀。”因此,宋江对这后山的防御极不重视,只在崖顶设了一个象征性的哨所,平日里也就三五个喽啰轮流看守,且多是在此偷懒睡觉。 此刻,在这虎头峰的深谷底部,四千名身穿黑衣、背负强弩的精壮汉子,正如同蛰伏的壁虎一般,紧紧贴在岩壁的阴影里。 为首一将,面如生铁,在那半遮半掩的青色胎记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冷峻。正是这支奇袭部队的统领——“青面兽”杨志。 杨志抬头看了看那没入云端的绝壁,深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 “弟兄们,”杨志压低了声音,对着身后的士卒们说道,“前面就是总寨的后门。宋江那厮以为这里是天险,没人爬得上去。今天,咱们就要告诉他,在咱们二龙山兄弟面前,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燕青兄弟造的‘蜈蚣梯’都带好了吗?” “带好了!”几名副将低声应道,拍了拍背上那一捆捆经过特殊处理的藤木梯段。 “神臂弩检查过了吗?” “弦已上满,随时可发!” “好!”杨志从怀中掏出一枚特制的木枚,塞入口中,狠狠咬住,“全军听令!衔枚!禁声!除了风声,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人的呼吸声!” “第一队,随我上!” 杨志一挥手,身先士卒,来到了岩壁之下。 他解下背上的第一段蜈蚣梯,寻找着岩石的缝隙。这蜈蚣梯乃是燕青的巧思,两头皆有精钢打造的倒钩,极其锋利,只要卡进岩缝,便能承受数百斤的重量。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第一段梯子稳稳地挂在了离地三尺的地方。 杨志试了试牢固度,随即脚踩梯蹬,整个人腾空而起。紧接着,他取下第二段梯子,向上一送,那精巧的榫卯结构瞬间咬合,梯子便长了一截。 他就这样一段一段地拼接,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登。 在他身后,四千名经过严酷选拔的死士,有样学样,如同四千只黑色的蜘蛛,顺着这一条条刚刚搭建起来的“天路”,向着那不可逾越的绝壁发起了冲锋。 风,越来越大。 越往上爬,风势越急。那凛冽的山风如刀子般刮在脸上,吹得人睁不开眼,稍有不慎,便会失足坠落,粉身碎骨。 杨志爬在最前面,此时已至半山腰。他的双手已经被冻得有些僵硬,但他丝毫不敢松懈。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梯子在风中微微晃动,那是四千条性命系于一线。 “不能停!一口气都不能泄!” 杨志心中默念,咬紧了口中的木枚,将全部的内力都灌注在四肢百骸。他就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这悬崖之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终于,杨志的手触碰到了一块突出的岩石,那是崖顶的边缘!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只见崖顶之上,是一片平坦的开阔地。不远处,有一个破败的小木屋,那便是宋江设立的哨所。 此刻,木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还能听到几声呼噜声。门口虽然竖着两杆长枪,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果然如军师所料,这里的防备,形同虚设! 杨志眼中寒光一闪,手臂一用力,整个人如狸猫般翻上了崖顶。他并未急着起身,而是伏在草丛中,迅速解下背上的神臂弩,上好弩箭。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 越来越多的黑衣死士翻上了崖顶。他们训练有素,上来之后便迅速散开,各自寻找掩体,架设弩机,动作整齐划一,却未发出半点声响。 直到第一千人上来,杨志才打了个手势。 几名身手敏捷的死士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摸向那座哨所。 “噗!噗!噗!” 几声闷响过后,木屋里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那几个还在梦中等待换班的喽啰,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便在睡梦中见了阎王。 解决了暗哨,杨志站起身来,俯瞰着下方。 从这里往下看,整个梁山总寨尽收眼底。 前方,是灯火通明的寨门,宋江的大军正拥挤在那里,防备着秦明和呼延灼的骑兵。 而他们的后背,也就是杨志现在所处的位置,完全是一片毫无防备的空白! 那些营帐、粮仓、甚至宋江所在的忠义堂后院,此刻就像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处子,赤裸裸地暴露在四千张神臂弩的射程之下。 “天助我也!” 杨志心中狂喜,但他并没有急于下令攻击。 他在等。 等后面的人全部上来,等那四千张神臂弩全部就位,等……那个让宋江彻底绝望的时刻。 第一百八十四回:神臂弩万箭射后背,及时雨急火吐鲜血 诗云: 绝壁天险如平地,神兵夜降鬼神惊。 万弩齐发遮天日,千军尽墨染红缨。 前门拒虎狼烟起,后院起火势难平。 可怜公明心血尽,一口红雨祭残生。 话说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梁山主峰的后山绝壁之上,寒风凛冽刺骨。 又过了一个时辰,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四千名死士已全部登顶,并在崖边排成了三排整齐的队列。 第一排蹲下,第二排半跪,第三排站立。 四千张足以洞穿重甲的神臂弩,在晨曦中泛着令人心悸的寒光,黑洞洞的箭口,全部指向了下方还在沉睡中的总寨后营。 晨曦微露。 从崖顶俯瞰下去,整个梁山总寨的后营尽收眼底。 那是一幅毫无防备的景象。 因为宋江坚信后山绝壁无人能攀,所以整个后营的防御几乎是真空。 粮草囤积处、伤兵营、以及大批刚刚换防下来正在酣睡的喽啰,都赤裸裸地暴露在杨志的视野之中。 更要命的是,为了防御前门秦明和呼延灼的骑兵,宋江将主力大军都调到了前寨墙。 此时,数千名梁山守军正背对着后山,全神贯注地盯着寨门外的动静,把他们最脆弱的后背,完完全全地卖给了头顶上的四千张神臂弩。 杨志站在崖边的一块巨石上,冷冷地看着下方那群待宰的羔羊。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腰刀,刀锋在晨光中折射出一道凄厉的寒芒。 “神臂弩,三段连射!” “预备——” “放!!!” 随着杨志一声暴喝,四千张早已蓄势待发的神臂弩,同时扣动了悬刀。 “崩!崩!崩!崩!” 弓弦震动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竟然发出了一声如同闷雷般的巨响,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刹那间,四千支特制的透甲重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如同黑色的暴雨,铺天盖地地向着下方倾泻而去。 …… 总寨前门城楼上。 宋江刚刚在太师椅上打了个盹,就被一阵奇怪的嗡嗡声惊醒。 “什么声音?”宋江猛地坐直身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是打雷了吗?” 旁边的吴用也是一脸茫然,抬头看了看天:“天色虽阴,但并未见雷云啊。这声音……倒像是……” 话音未落,后营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啊!!!” “救命啊!天上掉箭了!” “后面!后面有人!” 宋江和吴用大惊失色,连忙冲出城楼,扶着栏杆向后望去。 这一看,顿时让二人魂飞魄散,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只见后营方向,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一波接着一波地从天而降。 那些正在睡觉的喽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钉死在了床铺上;那些正在搬运粮草的杂役,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飞了出去,死死地钉在粮车上;更惨的是那些背对着后山的守军,强劲的神臂弩矢轻易地洞穿了他们单薄的皮甲,从后背射入,从前胸透出!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仅仅是第一波齐射,后营便倒下了一大片,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这……这是哪里来的箭?!”宋江惊恐地大叫,声音都变了调,“后山是绝壁啊!除了神仙,谁能飞上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杨志的第二波、第三波箭雨又到了。 神臂弩射程远、威力大,且在居高临下的加持下,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轰!” 一支火箭射中了粮草堆,早已干燥的粮草瞬间被点燃,熊熊大火冲天而起。 火光中,无数梁山喽啰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互相踩踏,哭爹喊娘。原本井然有序的总寨,顷刻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炸营了!炸营了!”戴宗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满脸是血,“公明哥哥!后山……后山顶上全是人!全是二龙山的旗号!咱们的后路被抄了!” “完了……” 宋江看着这惨烈的景象,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剧痛无比。 他一直以为,这总寨固若金汤;他一直以为,南寨能挡住武松的主力;他一直以为,后山天险万无一失。 可现在,这一切的“以为”,都在这漫天的箭雨中化为泡影。 智谋被碾压,地利被攻破,人心已涣散。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如潮水般淹没了宋江。 “天亡我也!非战之罪啊!” 宋江悲愤地嘶吼一声,只觉得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如同血雾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满了身前的城墙垛口。 “哥哥!” “公明哥哥!” 吴用和戴宗大惊,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宋江。 只见宋江脸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那一双原本充满算计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灰败。他颤抖着手指,指着后山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与此同时,前寨门外。 一直佯攻的“霹雳火”秦明,看到了寨内升起的火光和混乱,听到了那熟悉的“崩崩”弩机声,顿时大喜过望。 “哈哈哈哈!成了!杨志兄弟得手了!” 秦明高举狼牙棒,对着身后的六千铁骑吼道: “弟兄们!宋江那厮的屁股着火了!现在轮到咱们上了!” “呼延将军,你带三千人去撞开寨门!我带三千人掩护!” “得令!”呼延灼也是精神大振。 “咚!咚!咚!” 二龙山的战鼓声变得前所未有的激昂。 趁着梁山守军后方大乱、军心崩溃之际,呼延灼指挥着一队早已准备好的工兵,推出藏在阵后的冲车,向着无人防守的寨门冲去。 “一、二、撞!” “轰!” 而在后方,杨志见下方已乱成一锅粥,果断收起神臂弩,拔出腰刀。 “弟兄们!箭射完了!该下去割脑袋了!” “杀!” 四千名如狼似虎的死士,顺着绳索飞速滑下,如同一群下山的猛虎,扑向了已经崩溃的羊群。 前有铁骑撞门,后有神兵屠戮,中有大火焚烧。 这座曾经象征着江湖义气、号称替天行道的梁山总寨,在这一刻,彻底走向了毁灭。 而那位自诩“及时雨”、一心想要招安做官的宋公明,也终于在他亲手编织的迷梦破碎之时,吐尽了最后一口心血。 正所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神弩穿透千层甲,难挡英雄武二郎。 第一百八十五回:破寨门铁骑踏连营,丧家犬逃入忠义堂 诗云: 辕门画角声俱碎,铁马金戈入梦来。 烈火焚烧连七寨,狂风卷扫落千埃。 昔时聚义称豪杰,今日栖惶似狗才。 且看堂前关闭户,愁云惨雾锁楼台。 话说那总寨后山虎头峰上,杨志一声令下,四千张神臂弩万箭齐发,瞬间将梁山总寨的后营变成了一片修罗屠场。 宋江急火攻心,吐血倒地。 吴用与戴宗正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该往何处躲藏。 此时,天色大亮。 杨志站在虎头峰顶,见下方后营已是一片火海,敌军乱作一团,当即把手一挥,厉声喝道:“神弩手掩护!突击队,随我下山!夺取寨门!” “杀!” 数千名精悍的死士,顺着早已垂下的数百条长索,如同神兵天降,飞速滑下绝壁。他们一落地,便如虎入羊群,手持短刀利斧,在那混乱不堪的后营中左冲右突,直奔前寨门而去。 此时的前寨门,正面临着秦明与呼延灼的猛烈撞击。 “一、二、撞!” 巨大的攻城冲木,在数百名大力士的推动下,一次次狠狠地撞击着厚重的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守门的喽啰们原本还在拼命顶住大门,忽听身后喊杀声大作。回头一看,只见一群黑衣煞神提着还在滴血的钢刀,已经杀到了身后! “后……后面也有人!” “啊!” 杨志一马当先,手中腰刀寒光一闪,两名守门头目的人头便已落地。 “砍断吊桥缆绳!打开寨门!” “咔嚓!咔嚓!” 随着几声脆响,粗大的缆绳被利斧斩断。沉重的吊桥“轰隆”一声砸落在护城河上,激起一片烟尘。 紧接着,那两扇早已不堪重负的寨门,被杨志从里面一把拉开! 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霹雳火”秦明,见大门洞开,眼中凶光毕露,高举狼牙棒,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弟兄们!门开了!给我冲进去!踏平梁山!” “杀啊——!!!” 大地开始颤抖。 秦明与呼延灼率领的六千铁骑,早已蓄势待发。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黑色的钢铁洪流瞬间涌过了吊桥,冲进了寨门。 这一刻,骑兵对步兵的屠杀,正式开始了。 这六千骑兵,乃是二龙山的精华所在。前排是身披重甲的连环马军,后排是轻捷彪悍的游骑。 “噗噗噗——” 马蹄践踏之声,骨骼碎裂之声,兵器入肉之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跑的梁山守军,在高速冲锋的铁骑面前,就像是脆弱的稻草人,瞬间被撞飞、被踩碎。 秦明一马当先,手中的狼牙棒舞得像风车一般。他也不用什么招式,就是借着马力一路横扫。 凡是被那满是尖刺的狼牙棒扫中的,无论是人是盾,统统变成了一堆烂肉。 “挡我者死!”秦明怒吼着,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竟无人是一合之敌。 呼延灼则是另一番景象。他双鞭挥舞,左右开弓,专门点杀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小头目。 他的鞭法精奇,指东打西,那些头目往往还没看清鞭影,天灵盖便已被击碎。 前有铁骑冲锋,后有杨志截杀。 这一万多名梁山守军,彻底崩溃了。 “败了!败了!” “快跑啊!二龙山的人杀进来了!” 没人再听号令,没人再顾军纪。所有人都在疯狂地逃命,互相推搡,互相践踏。护城河里填满了尸体,寨墙下堆满了死人。 此时,在乱军之中。 吴用和戴宗正带着一队拼死抵抗的亲兵刀盾手,护着已经苏醒但极度虚弱的宋江,在这惊涛骇浪中艰难求生。 “哥哥!快走!前寨守不住了!”吴用披头散发,手中的羽扇早就不知扔到了哪里,此刻正如同一只丧家之犬,满脸惊恐。 宋江被两名亲兵架着,脸色灰败,双脚几乎是拖在地上。他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曾经固若金汤的总寨,此刻已是一片火海。二龙山的红色战旗,已经插上了寨墙。那面他引以为傲的“替天行道”杏黄旗,正在烈火中痛苦地卷曲、燃烧。 “我的基业……我的梁山……”宋江眼中流下两行血泪,心中绞痛如刀割。 “别看了!保命要紧!”戴宗大吼一声,手中朴刀砍翻了一个冲过来的二龙山骑兵,回身拽着宋江就跑。 “往哪跑?到处都是人!”亲兵队长绝望地喊道。 吴用环顾四周,只见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唯有那座处于总寨最高处、最为坚固的建筑,尚在己方控制之中。 “忠义堂!去忠义堂!”吴用指着那座大殿嘶吼道,“那里墙高壁厚,只有一道正门!咱们退进去,死守待援!只要撑住,魏定国那边或许还有救!” “走!去忠义堂!” 一行人如丧家之犬,漏网之鱼,在亲兵拼死断后的掩护下,狼狈不堪地向着忠义堂退去。 这一路上,不断有亲兵倒下。 一支流矢飞来,正中给宋江扛旗的护旗手。那杆代表着寨主威仪的大旗,“咔嚓”一声折断,倒在泥泞的血泊之中,被随后赶来的二龙山铁骑踩得稀烂。 宋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连停下来捡旗的勇气都没有。 终于,在付出了大半亲兵的性命后,宋江等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忠义堂的大门。 “快!关门!快关门!” 吴用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剩下的几十名亲兵合力推动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轰隆!” 随着大门紧闭,粗大的门闩落下,外面的喊杀声似乎稍微小了一些,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丝毫没有减弱。 大堂内,一片死寂。 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伤兵压抑的呻吟声。 宋江瘫坐在那张虎皮交椅下方的台阶上,发髻散乱,衣衫不整,哪里还有半点“及时雨”的风度? 他抬起头,看着这熟悉的大堂。 这里曾是一百零八将排座次的地方,曾是歃血为盟的地方,曾是欢声笑语、大碗喝酒的地方。 而如今,除了这几十个残兵败将,除了门外那如同海啸般逼近的敌军,便只剩下满堂的空椅子,冷冷地注视着他这个孤家寡人。 “砰!砰!砰!” 还没等宋江喘匀气,大门外便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 那是秦明的狼牙棒,在敲击着宋江最后的丧钟。 “宋江!黑厮!开门!” “你不是要替天行道吗?怎么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秦明的骂声隔着门板传进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宋江的脸上。 宋江身子一颤,缩成一团,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军师……军师……”宋江颤抖着抓住吴用的手,“门……门若破了,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吴用此刻也是面如死灰,他靠在柱子上,无力地滑坐下来。 “哥哥……”吴用惨笑一声,“门若破了……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此时此刻,偌大的梁山总寨,已经彻底落入了武松之手。 只剩下这一座孤零零的忠义堂,像是一口巨大的棺材,关着这群曾经叱咤风云、如今却穷途末路的“好汉”。 正所谓:破寨门前铁骑狂,连营火起映苍黄。此时方悔当年事,夜雨孤灯困义堂。 欲知这忠义堂大门能否挡住二龙山的进攻?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八十六回:忠义堂前最后绝路,吴用谋划金蝉脱壳 诗云: 画栋雕梁伴落晖,昔年聚义更无归。 兵临城下如山压,祸起萧墙似火围。 狡兔三窟存死路,毒蛇一信吐寒机。 虽然此去全性命,手足相残是也非。 话说梁山总寨,此时已是一片废墟。 前有秦明、呼延灼的铁骑撞门,后有杨志的神弩手居高临下封锁。 偌大的山寨,除了那座处于最高处、墙高壁厚的忠义堂外,其余地界尽皆失守。 宋江、吴用、戴宗等人在几十名亲兵的拼死掩护下,如丧家之犬般逃入了忠义堂,并死死顶上了那两扇朱漆大门。 “轰!轰!轰!” 大门外,传来了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 那是秦明的狼牙棒,还有呼延灼指挥的攻城冲木,正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宋江的心房。 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大堂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仿佛这座象征着梁山最高权力的殿堂,随时都会坍塌。 大堂内,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宋江瘫坐在台阶上,发髻散乱,那一身平日里以此为傲的猩红战袍,此刻沾满了泥污和血渍,显得狼狈不堪。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身体随着每一次撞击而剧烈颤抖。 “完了……全完了……”宋江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是一个垂死的老人,“我的兵……我的将……都没了……” 在他身旁,吴用也是面如土色。 手中的羽扇早已不知去向,平日里那副运筹帷幄、云淡风轻的模样荡然无存。他靠在一根柱子上,听着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心中也是一片冰凉。 “公明哥哥……”戴宗捂着手臂上的伤口,凑了过来,声音发颤,“咱们……咱们是不是该投降了?那武松虽然狠辣,但卢员外毕竟也在,或许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还能留咱们一条活路?” “投降?!” 宋江猛地抬起头,原本灰败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狰狞的厉色:“绝不能降!我宋江乃是替天行道的英雄,是要做朝廷大官的人!岂能向那个打虎的武夫低头?更何况……” 宋江咬了咬牙,声音变得阴狠:“更何况,咱们杀了晁盖,害了卢俊义,这些事都已经败露。武松那厮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是落在他手里,不仅要死,还要身败名裂,受千刀万剐之刑!我宋江宁可死,也不受那份屈辱!” 戴宗被宋江这副狰狞的模样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就在这时,只听得“嗖嗖”几声尖啸。 几支利箭透过大门上方的窗棂缝隙射了进来,正钉在宋江身旁的柱子上,箭尾还在剧烈颤抖。 “啊!” 一名躲闪不及的亲兵惨叫一声,被利箭贯穿了咽喉,扑通一声倒在宋江脚边,鲜血溅了宋江一脸。 “保护哥哥!快!保护哥哥!” 吴用惊恐地大叫,拉着宋江往大堂深处的屏风后面躲。 此时的忠义堂,已成了不折不扣的死地。武松的大军虽然暂时还没撞开大门,但已经完成了合围。 无数弓弩手围住了大堂,密集的箭雨像不要钱一样往里倾泻。堂内的亲兵越来越少,生存的空间被一步步压缩。 “军师!军师!”宋江紧紧抓着吴用的袖子,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你快想办法啊!你不是智多星吗?你不是能掐会算吗?快救救我!救救梁山啊!” 吴用看着宋江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想他吴用,自诩才比子房,智赛诸葛,一手策划了智取生辰纲、江州劫法场、三打祝家庄等惊天大案。 可如今,面对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对武松那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他的那些阴谋诡计,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 “哥哥……”吴用苦涩地说道,“如今四面楚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除非咱们能肋生双翅飞出去,否则……” 说到“入地无门”四个字时,吴用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黑暗。 他猛地转头,看向大堂正后方,那座供奉着晁盖灵位的神龛。 “入地……入地……”吴用喃喃自语,眼中原本熄灭的希望之火,突然再次燃烧起来,而且越烧越旺,最后化作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寒芒。 “哥哥!”吴用一把反抓住宋江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急切,“我想起来了!咱们还有一条路!一条谁都不知道的活路!” 宋江一愣,随即狂喜:“活路?在哪里?” 吴用指了指那神龛后面,附耳说道:“哥哥莫非忘了?当年修筑这忠义堂时,因为担心官军围剿,哥哥曾特意命心腹工匠,在后堂神龛之下,挖了一条直通后山深涧的密道!” 宋江闻言,浑身一震,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不错!确有此道! 那还是三年前,宋江刚刚坐稳寨主之位,虽然表面上风光无限,但他生性多疑,总担心有朝一日会兵败如山倒,所以秘密修建了这条逃生通道。为了保密,那几个负责挖掘的工匠,事后都被他找理由“处理”了。这条密道,除了他和吴用,连戴宗都不知道! “对!对!有密道!”宋江激动得浑身颤抖,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绳索,“快!快走!咱们从密道走!” 说着,宋江就要往后堂冲。 “慢着!” 吴用却一把拉住了他,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怎么了军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宋江急得直跺脚,大门那边的撞击声越来越大,门栓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纹。 “哥哥,走不得那么快。”吴用阴沉着脸,快速分析道,“那密道已有三年未用,开启机关繁琐,且通道狭窄潮湿,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咱们若是现在打开机关,动静必然不小。” “更重要的是,”吴用指了指门外,“武松的大军已经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就算我们钻进了密道,但只要他们冲进来发现没人,立刻就会搜查。一旦发现密道入口,派人追击,或者在出口堵截,咱们在那就是瓮中之鳖,死得更惨!” “那……那该如何是好?”宋江急得快哭出来了。 吴用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大堂内幸存的众人身上扫过。 此时,大堂内的头领除了宋江、吴用、戴宗之外,还剩下两个人:一个是宋江的亲弟弟“铁扇子”宋清,另一个是虽然聪明伶俐但武艺平平的“铁叫子”乐和。剩下的就是几十个带伤的亲兵。 吴用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宋清的身上。 宋清长得白白净净,身形与宋江颇为相似,平日里在山上掌管排设筵席,是个不折不扣的闲人。此刻他正缩在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 看着宋清,吴用的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一丝毒辣,就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哥哥,”吴用凑到宋江耳边,声音冷得像冰,“要想活命,必须有人替死。” “替死?”宋江一怔。 “不错。”吴用低声道,“必须有一个‘宋江’,从正门冲出去,吸引武松大军的所有注意力。让他们以为宋江已经拼死突围,或者被他们乱箭射死。”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争着去抢功,去抢那个‘假宋江’的人头,从而忽略大堂内的动静。我们才能有足够的时间打开密道,从容逃脱!” “这就是——金蝉脱壳之计!” 宋江听明白了。 这是要找个替死鬼,穿上他的衣服,戴上他的头盔,出去送死。 “可是……找谁呢?”宋江下意识地问道。 吴用的目光,再次毫不避讳地指向了角落里的宋清。 “哥哥,这满堂之中,论身形,论相貌,只有一人能扮得像你。”吴用幽幽地说道。 顺着吴用的目光,宋江看向了自己的亲弟弟。 “铁扇子”宋清。 那是他一奶同胞的亲弟弟啊!是他带上梁山,许诺要给他一场富贵的亲弟弟啊! 宋江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这……这可是我的亲兄弟……”宋江颤抖着说道,“难道……就没有别人了吗?” “哥哥!”吴用厉声低喝,打断了宋江的犹豫,“都什么时候了!是你的命重要,还是他的命重要?若是哥哥死了,这梁山基业就真的没了!若是哥哥活着,日后还能东山再起,给宋清兄弟报仇!” “况且,”吴用继续蛊惑道,“宋清兄弟上山以来,寸功未立,却享受着哥哥的庇护。今日,便是他报答兄长、为家族尽忠的时候了!” 宋江看着宋清那张惊恐而年轻的脸,又听着大门处“咔嚓”一声巨响——那是门闩断裂的声音。 死亡的恐惧,瞬间淹没了那一丝微不足道的亲情。 宋江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流了下来,但他的手,却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罢了……罢了……” 宋江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脸上再无半点犹豫,只有一种为了生存而不顾一切的决绝。 他大步走到角落里,一把拉起还在发抖的宋清。 “兄弟!”宋江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别怕,哥哥在这儿。” 第一百八十七回:宋清代兄受死,公明泣血舍同胞 诗云: 本是同根骨肉亲,危难之际见伪真。 锦袍加身非荣耀,原来竟是替死身。 聪明反被聪明误,铁叫难鸣泪满巾。 从此黄泉无客店,只留骂名在红尘。 话说忠义堂内,死神敲门。 大门外,秦明和呼延灼指挥的攻城冲木,正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宋江那一碰就碎的神经上。 “轰隆!轰隆!”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木屑横飞和门轴断裂的脆响。 那两扇朱漆大门,已经裂开了一道足以让人窥视到外面血色天空的缝隙。 堂内,烛火在震动中摇曳不定,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狰狞,活像一群困在笼中的恶鬼。 吴用那条“金蝉脱壳”的毒计一出,整个大堂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年轻人身上——“铁扇子”宋清。 他是宋江的亲弟弟,是这梁山泊上除了宋江之外,唯一的“宋家血脉”。 平日里,他仗着哥哥的威势,掌管着排设筵席的肥差,虽无半点武艺,却也没少作威作福。 可此时此刻,在这个决定生死的关头,这层“血脉”关系,却成了他最大的催命符。 “哥哥……”宋清看着宋江那双渐渐变得陌生的眼睛,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身子,声音带着哭腔,“你……你看我做什么?我……我怕……” 宋江的心在滴血,或者说,他在努力让自己相信,他的心在滴血。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弟弟的头,就像小时候在郓城县老家那样。可手伸到半空,却又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吴用那双冰冷如毒蛇般的眼睛。 “哥哥!”吴用厉声催促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大门顶多还能撑半柱香的时间!若是再不决断,咱们大家都要死在这里,连个给宋家报仇的人都没有!” “报仇……”宋江喃喃自语,这两个字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刺破了他心中那一丝残存的温情。 是啊,若是都死了,谁来报仇?谁来重振宋家的门楣? 为了大义,为了家族,为了梁山的未来……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宋江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番剧烈的挣扎,最终定格在一种令人心悸的悲壮与决绝上。 他大步走到宋清面前,一把抓住弟弟的肩膀,用力之大,捏得宋清龇牙咧嘴。 “兄弟!”宋江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信不信哥哥?” 宋清看着哥哥那张满是泪痕却又异常严肃的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信……我信哥哥。” “好!”宋江强忍着眼泪,沉声道,“如今那武松贼子要灭我满门,要绝我宋家香火。哥哥我是走不掉了,但是哥哥不能让你也死在这里!” “啊?”宋清一愣,随即眼中涌出一丝希冀,“哥……你是说,你能让我活?” 一旁的吴用嘴角抽搐了一下,差点没忍住冷笑,但他立刻配合着宋江的表演,一脸沉痛地说道:“宋清头领,公明哥哥的意思是,只有一个人能活。他想把这个机会……留给你。” “什么?”宋清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别听军师瞎说!”宋江大义凛然地打断道,“兄弟,咱们都要活!但是,必须得有人去引开外面的那群饿狼!哥哥我是寨主,目标太大,只要我一露面,万箭齐发,必死无疑。但是你不一样……” 宋江开始解自己身上的战袍,手都在哆嗦:“你穿上哥哥的衣服,戴上哥哥的头盔。咱们身形相似,天黑混乱,他们分不清!你带着人从正门冲出去,往东边跑!哥哥我带着军师从后山突围,去搬救兵!” “只要你跑得够快,把他们引开,咱们兄弟俩就都有活路!到时候,哥哥封你做大将军,咱们共享富贵!” 这番话,若是换个聪明人来听,那是漏洞百出。什么“分不清”,什么“引开”,分明就是让你去当活靶子! 可宋清是个什么人?他是个被宋江保护得太好、只会吃喝玩乐的庸人。在生死关头,他对兄长的盲目信任,让他根本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逻辑。 “哥……我……我行吗?”宋清哆哆嗦嗦地问道,虽然害怕,但听到“都有活路”,还是动了心。 “行!肯定行!”宋江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将那件象征着寨主权威、绣着金线的猩红战袍披在了宋清身上。 战袍上还带着宋江的体温,还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汗味。 宋清穿上战袍,宋江又取下那顶镶着红缨的凤翅盔,端端正正地戴在弟弟头上,并细心地帮他系好了下颌的带子。 昏暗的烛光下,穿戴整齐的宋清,乍一看去,竟然真的和宋江有九分神似! “像……真像……”宋江看着眼前的弟弟,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这一刻,他是真的在哭。因为他知道,这一别,就是永诀。 “兄弟,哥哥对不起你……”宋江紧紧抱住宋清,在他耳边低语,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愧疚,“若有来世,哥哥给你做牛做马……” 宋清被哥哥哭得也有些心酸,虽然心里还是怕得要命,但也被激起了一股莫名的豪气:“哥,你别哭了!为了咱们宋家,我豁出去了!” 就在这兄弟俩上演这出“生离死别”的大戏时,大堂的一角,却传来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冷哼。 “哼,好一出‘兄友弟恭’的大戏。” 说话的,正是“铁叫子”乐和。 乐和是个聪明人,更是个精通音律、心思细腻的人。他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早就看穿了宋江和吴用的把戏。 什么“都有活路”?什么“引开敌军”? 穿上寨主的衣服冲出去,那就是告诉外面几万大军:快来射我!我是宋江! 这是赤裸裸的谋杀!是拿亲弟弟的命换自己的命! 乐和心中一阵恶寒。他虽然也是被迫上了梁山,但也算条汉子。看着宋清像个傻子一样被送上断头台,他实在忍不住了。 “宋清哥哥!别信他们!”乐和猛地站出来,大声喊道,“他们是在骗你!这是让你去送死!穿上这身衣服,你刚出门就会被射成刺猬!他们是要拿你当替死鬼,自己钻地洞逃跑!” 这一嗓子,就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炸碎了宋江营造的感人氛围。 宋清愣住了,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惊恐地看向宋江:“哥……他说的是真的吗?” 宋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住口!” 还没等宋江说话,吴用已经像一条疯狗一样扑了上去。 “乐和!你这反骨仔!竟敢在这个时候动摇军心!” 吴用虽然是个书生,但在求生欲的驱使下,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一把揪住乐和的衣领,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死死地抵在了乐和的腰眼上。 “你……你想干什么?”乐和脸色一白,没想到这平日里文质彬彬的军师竟然如此狠毒。 “干什么?”吴用阴恻恻地笑道,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也想活,对吧?但是你知道得太多了。现在给你两条路:要么,我现在就捅死你,把你扔在这儿喂狗;要么,你跟着宋清一起冲出去,或许还能凭你的聪明劲儿,搏一条生机!” “我……”乐和看着吴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冷漠、默许这一切的宋江,心中一片冰凉。 “乐和兄弟,”宋江此时也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威严,“你是个聪明人。宋清兄弟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你机灵,正好替我照应他。只要你们能把武松的大军引开,我宋江发誓,只要我不死,定保你乐家一生富贵!” 这哪里是请求?这分明是逼迫! 乐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这盘棋局中的另一颗弃子。 “好……我去……”乐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轰隆——!!!” 就在这时,那两扇朱漆大门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悲鸣,轰然倒塌。 外面的火光和喊杀声,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就是现在!” 吴用大吼一声,猛地将宋清和乐和推向大门口。 “快冲!冲出去就是活路!” 宋江也像是疯了一样,大声喊道:“兄弟!快跑!往东边跑!哥哥在后山等你!” 宋清此时已经被巨大的恐惧笼罩,脑子一片空白。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再加上背后吴用的推搡,他怪叫一声,拔出腰间那把从未沾过血的宝剑,闭着眼睛冲了出去。 “宋江在此!谁敢拦我!” 这一嗓子,是他这辈子喊得最大声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乐和也被几个亲兵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冲向了那个死亡的出口。 临出门前,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宋江和吴用。 那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怨毒和嘲讽。 仿佛在说: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们! “杀呀——!” 随着这一小队“敢死队”冲出大门,外面的二龙山大军瞬间沸腾了。 “那是宋江!” “穿红袍的是宋江!” “别让他跑了!活捉宋江赏千金!” …… 趁着这千钧一发之际,宋江和吴用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后堂神龛后面。 吴用在那尊沾满灰尘的晁盖灵位下摸索了一阵,“咔嚓”一声,神龛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散发着霉味的洞口。 “快!快进去!” 戴宗第一个钻了进去,接着是吴用。 宋江站在洞口,最后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 那里,喊杀声震天,惨叫声凄厉。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亲弟弟,在万箭穿心中倒下的身影。 “兄弟……走好……” 宋江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一咬牙,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那条通往地狱……哦不,是通往“生路”的黑暗地道。 随着神龛再次缓缓合上,忠义堂内,只剩下了满地的狼藉,和那几盏还在苟延残喘的残烛,照耀着这空荡荡的罪恶之地。 正所谓:本是同根骨肉亲,危难之际见伪真。聪明反被聪明误,铁叫难鸣泪满巾。 第一百八十八回:假公明乱军中殒命,真枭雄暗道里偷生 诗云: 金蝉脱壳计谋深,忍看同胞血染襟。 烈火丛中焚假像,暗河底处走邪心。 红袍空裹冤魂骨,黑水难洗负义音。 从此人间留笑柄,英雄只在梦中寻。 话说忠义堂那两扇朱漆大门,在秦明狼牙棒与呼延灼攻城冲木的轮番轰击下,早已是摇摇欲坠。 忽然间,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门闩断裂,两扇大门轰然洞开。 “冲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而变调的嘶吼,一队人马从堂内疯狂涌出。 为首一人,身披猩红战袍,头戴凤翅金盔,手持宝剑,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虽然脚步虚浮,身形颤抖,但在那身标志性行头的衬托下,活脱脱便是那梁山之主——宋公明! 在他身旁,还紧跟着一个面色惨白、神情绝望的文弱汉子,正是被逼陪葬的“铁叫子”乐和。身后则是几十名早已杀红了眼、此时只求速死的亲兵死士。 “宋江在此!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宋清闭着眼睛,挥舞着手中的宝剑,歇斯底里地吼出了这句他这辈子最“威风”的话。这是吴用教他的台词,也是他通往鬼门关的通行证。 这一嗓子,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此时,早已将忠义堂围得水泄不通的二龙山大军,瞬间沸腾了。 正杀得兴起的“霹雳火”秦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红袍的身影。他哪里分辨得出真假?只认得那身衣服,那顶头盔! “哈哈哈哈!宋江!你这黑厮终于肯出来了!” 秦明狂笑一声,催动胯下战马,手中的狼牙棒高高举起,如同打雷一般吼道:“弟兄们!那穿红袍的就是宋江!别让他跑了!谁宰了他,赏金万两!” “杀宋江!杀宋江!” 一时间,数千名二龙山的虎狼之师,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向着宋清所在的位置疯狂扑去。 “放箭!给我射死他!” 不远处的杨志,也看到了那个目标。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中令旗一挥。 “崩!崩!崩!” 早已蓄势待发的数百张强弩,同时扣动了悬刀。 密集的箭雨,带着凄厉的啸声,瞬间覆盖了忠义堂门前的空地。 可怜那宋清,刚刚冲出大门不过十几步,还没来得及看清外面的世界,便觉得眼前一黑。 “噗噗噗——!” 一连串利刃入肉的闷响。 十几支狼牙重箭,几乎在同一时间贯穿了他的身体。有的射穿了胸膛,有的射穿了咽喉,还有一支直接钉在了他的大腿上。 “呃……” 宋清的吼声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插满的箭矢,鲜血顺着那件猩红的战袍汩汩流下,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哥……救……” 宋清艰难地转过头,想要看向身后的大堂,想要寻找那个答应“都有活路”的兄长。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呼啸而来的狼牙棒。 “死吧!” 秦明马快,已经冲到了跟前。他根本没给宋清任何喘息的机会,借着马力,一棒横扫! “咔嚓!” 这一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宋清的胸口。护心镜粉碎,肋骨尽断。 宋清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砸飞出去三丈多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那顶象征着寨主威仪的凤翅金盔,也滚落在尘埃之中,被乱军踩得变了形。 而在宋清身旁,乐和的下场同样凄惨。 他本就不是武将,被裹挟在乱军之中,还没等他开口求饶,便被几名冲上来的刀盾手乱刀砍翻。 “我……我不……” 乐和倒在血泊中,眼神涣散地看着天空。他是个聪明人,是个懂音律、知雅意的人,本不该属于这血腥的战场。可命运弄人,他最终还是成了这权谋算计下的牺牲品,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便在乱蹄践踏之下,化作了一滩肉泥。 几十名亲兵死士,也在顷刻间被二龙山的大军淹没,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哈哈哈哈!宋江死了!宋江被我砸死了!” 秦明看着那具穿着红袍的尸体,兴奋得哇哇大叫。他翻身下马,就要去割那颗价值连城的人头。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杀的只是一个替死鬼。整个战场都沉浸在“斩杀匪首”的狂热喜悦之中,欢呼声震彻云霄。 …… 与此同时,就在忠义堂大门外杀声震天、宋清惨死的那一刻。 大堂深处,那个阴暗潮湿的神龛背后。 “咔嚓……轰……” 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声,那尊沉重的神像缓缓合拢,将外面的喧嚣与火光彻底隔绝。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 狭窄的地道内,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宋江、吴用、戴宗三人,正像是三只惊慌失措的老鼠,在这条通往地底的甬道中手脚并用地攀爬着。 这里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和土腥味。墙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脚下更是滑腻不堪。 “快!快走!别停!” 吴用在后面低声催促着。他手里举着一根微弱的火折子,那点豆大的光亮,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寸土地。 宋江走在中间,此时的他,早已没了之前的悲痛与决绝。 恐惧,纯粹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全部身心。 他听到了,即便隔着厚厚的土层,他依然隐约听到了外面那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宋江死了!宋江死了!” 那声音像是一把把尖刀,刺入他的耳膜。 宋江的身子猛地一僵,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哥哥!”前面的戴宗连忙扶住他。 “清弟……清弟他……”宋江的声音在颤抖,在这幽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哥哥!”吴用冷冷地打断了他,火折子的光映照出军师那张阴沉如水的脸,“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宋清兄弟用他的命换了咱们的时间,若是咱们跑不出去,那他才真是白死了!” 宋江浑身一震,咬了咬牙,抹去脸上的冷汗:“走!走!” 三人不再言语,在这如同肠道般蜿蜒曲折的地道中拼命前行。 这条密道是宋江三年前秘密挖掘的,直通后山虎头峰下的一处隐秘水潭。 那里地势极低,且被茂密的芦苇荡遮掩,是梁山泊的一处死角,极少有人知晓。 不知爬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就在三人感觉快要窒息的时候,前方终于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水流声,还有一丝清冷的风。 “到了!出口到了!”戴宗大喜,加快了脚步。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地道口。 豁然开朗。 只见眼前是一片漆黑的水域,四周是高耸入云的芦苇。 头顶上,虎头峰那巨大的黑影如同一头蹲伏的猛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此处正是虎头峰下的黑龙潭。 “船!船呢?”宋江急切地四处张望。 当年他在留这条后路时,曾特意命人在这里沉了一艘小船,并用油布包裹好,以备不时之需。 “在这儿!”戴宗眼尖,在芦苇丛的一处隐秘角落里,找到了那个标记。 三人合力,手忙脚乱地将那艘尘封了三年的小船从水底拉了起来,割开油布,倒干积水。 “快上船!” 宋江第一个跳了上去,身子一晃,差点掉进水里。吴用和戴宗紧随其后。 戴宗操起船桨,不敢大声划水,只能轻轻地拨动水面。小船像是一片枯叶,无声无息地滑入那茫茫的芦苇荡中。 船行至水中央,宋江忍不住回头望去。 只见远处的梁山总寨,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那座他经营了半生的忠义堂,此刻正沐浴在烈火之中,隐约还能看到无数的人影在晃动。 那里有他的兄弟,有他的霸业,有他的梦。 如今,全都在这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武松……” 宋江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手指深深地扣进船舷的木头里,指甲崩裂流血都不自知。 “此仇不报,我宋江誓不为人!” 吴用坐在船尾,看着宋江那狰狞的背影,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逃是逃出来了,可天下之大,何处才是容身之所? 没了梁山,没了兵马,他们还能去哪里? 小船在黑夜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的水泊深处,只留下一道道泛起的涟漪,很快便消散无踪。 正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可怜一具替死骨,换得枭雄踏归途。 第一百八十九回:青面兽入主忠义堂,梁山总寨易红旗 诗云: 霸业成空付逝波,替身枉死血成河。 雕梁犹记当年誓,古庙空余昨夜歌。 宝剑霜寒斩旧帜,红旗日暖照新坡。 从今且看二龙主,重整乾坤意气多。 话说忠义堂前,硝烟未散,血腥扑鼻。 那一队穿着猩红战袍、高喊“宋江在此”的敢死队,在冲出大门的瞬间便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哈哈哈哈!宋江啊宋江!你这黑厮也有今天!”秦明狂笑不止,满脸的络腮胡子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让俺老秦看看你这颗黑头究竟长得是个什么鸟样!” 此时,四周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二龙山的铁骑和神弩手们纷纷围拢过来,个个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毕竟,斩杀了敌方主帅,这可是天大的功劳,更是这场战争终结的标志。 然而,就在秦明即将下刀之际,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慢着!” 秦明一愣,抬头看去,只见“青面兽”杨志正阴沉着脸站在他身旁。 “杨制使,你这是何意?”秦明瞪着牛眼问道,“莫非是要跟俺抢功?” 杨志没有理会秦明的质问,而是蹲下身子,伸手在那具尸首的脸上用力擦了擦,抹去了上面沾染的血污和泥土。 随着血污被擦去,一张惨白而年轻的脸庞显露在众人面前。 这张脸虽然与宋江有几分神似,但明显要年轻许多,且皮肤白净,并无宋江那般黝黑粗糙,更没有宋江那种常年混迹江湖、虽故作谦卑却透着阴鸷的气质。 此刻,这张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极度的惊恐与不甘,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这……”秦明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这……这不是宋江!这是谁?!” 杨志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复杂地看着这具尸体:“这是宋江的亲弟弟,‘铁扇子’宋清。” “宋清?!”秦明暴跳如雷,一脚踢飞了旁边的断盾,“直娘贼!宋江那厮竟然拿自己的亲弟弟当替死鬼?!他也配叫人?!” 周围的将士们听闻此言,也是一片哗然。 他们虽然见惯了生死,但像这般为了自己活命而毫不犹豫牺牲亲兄弟的行径,依然让这些江湖汉子感到脊背发凉,心中对宋江的鄙视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搜!”杨志面色铁青,转身看向那座洞开的忠义堂,厉声喝道,“宋江定是还没跑远!把这忠义堂给我翻个底朝天!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杨志一马当先,提刀冲进了忠义堂。身后数千名精锐甲士如潮水般涌入。 然而,大堂内除了满地的狼藉、断裂的门闩、以及几具倒在血泊中的亲兵尸体外,早已是空空荡荡。 那张象征着梁山最高权力的虎皮交椅,孤零零地立在高台之上,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后来者。 杨志带人搜遍了前厅、后堂,甚至连厨房和茅房都没放过,却始终不见宋江、吴用等人的踪影。 “报——!”一名细心的斥候在神龛后方发现了端倪,“杨头领!这里有暗道!” 杨志快步赶过去,只见那尊晁盖灵位的神龛已被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边缘还有新鲜的摩擦痕迹和凌乱的脚印。 杨志探头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地道,只觉得一股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 “跑了……”杨志恨恨地一拳砸在神龛上,“这厮果然狡兔三窟!竟然在眼皮子底下挖了这么一条老鼠洞!” 秦明闻讯赶来,一看这洞口,气得哇哇大叫,就要带人钻进去追。 “不可!”杨志一把拉住他,“穷寇莫追!这地道狭窄幽暗,不知里面是否有机关埋伏,更不知通向何处。宋江既然敢走这条路,定是早有准备。咱们贸然进去,恐遭暗算。” “那怎么办?就这么便宜了这黑厮?”秦明气得直跺脚。 杨志深吸一口气,目光逐渐变得冷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虽然走了宋江,但这梁山的总寨,今日算是彻底易主了!只要咱们占了这里,宋江便是丧家之犬,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武寨主到——!” “卢员外到——!” 杨志和秦明对视一眼,连忙整理甲胄,快步迎出门去。 只见清晨的阳光下,一队威武雄壮的骑兵正缓缓驶入总寨广场。 为首一将,身骑照夜玉狮子,手提镔铁雪花刀,身披玄铁重甲,目光如电,威风凛凛,正是二龙山之主——武松! 在武松身旁,卢俊义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麒麟黄金矛,虽是一夜未眠,却依旧精神抖擞。 二人身后,是旌旗蔽日的大军。那无数面红色的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将整个梁山总寨染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拜见寨主!拜见员外!” 杨志、秦明及众将士齐齐单膝跪地,声震云霄。 武松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杨志面前,扶起这位立下首功的大将,目光扫过地上的那具尸体。 “那是……”武松眉头微皱。 “回寨主,”杨志沉声道,“是宋清。宋江那厮……让他弟弟穿了自己的衣服引开我们,自己带着吴用和戴宗,从后堂的密道逃了。” 武松闻言,并未动怒,只是走到宋清的尸体旁,低头看了看那张年轻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那件染血的寨主战袍。 “好一个‘及时雨’,好一个‘呼保义’。”武松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讽刺,“为了自己苟活,连亲兄弟都能出卖。宋江啊宋江,你这心,比这煤炭还要黑上三分!” 说罢,武松不再看那尸体一眼,转身抬头,看向了那座巍峨的忠义堂。 这座大堂,曾是江湖好汉心中的圣地,曾汇聚了天下的英雄豪杰。 可在宋江的经营下,它变成了一个藏污纳垢、充满了阴谋与算计的权力场。 “走!进去看看!” 武松一挥披风,大步流星地踏上了那高高的石阶。众将紧随其后。 当武松跨过那道破碎的门槛,站在这宽阔的大堂中央时,一股厚重的历史感扑面而来。 两侧的兵器架上,依然摆放着各式兵器;墙壁上,依然挂着那是“替天行道”的字画。但此刻,这里却充满了死寂与破败。 武松缓步走到高台之上,站在那张虎皮交椅前。他并没有坐下去,而是转过身,看向了大堂正后方那面巨大的杏黄大旗。 旗面上,“替天行道”四个大字苍劲有力,那是当年晁盖天王立下的誓言,也是梁山的精神图腾。 但这四个字,如今在武松看来,却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讽刺。 “替天行道?”武松伸手抚摸着旗杆,声音低沉而在大堂内回荡,“什么是天?什么是道?” “杀人放火受招安,便是道吗?陷害兄弟求富贵,便是天吗?” “不!那不是道!那是贼!是名为‘忠义’实为‘利己’的大贼!” 武松猛地拔出腰间那把削铁如泥的玄铁戒刀。刀身黝黑,隐隐泛着红光,那是刚刚饮过敌人鲜血的煞气。 “今日,我武松便要斩了这面虚伪的旗!断了这股歪风邪气!” “喝!” 随着一声暴喝,武松手中的戒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劈在那根儿臂粗的旗杆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木屑纷飞。 那面在梁山飘扬了数年、见证了无数风云变幻的杏黄大旗,轰然倒塌,重重地摔在尘埃之中,激起一片灰尘。 “好!!” 堂下众将见状,齐声喝彩,只觉得胸中一口闷气瞬间吐了出来。 这面旗倒了,意味着宋江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武松收刀入鞘,站在高台之上,俯视着堂下那一张张热切而坚毅的面孔——卢俊义、杨志、秦明、呼延灼、徐宁、燕青…… 这些曾经被宋江笼络、利用、甚至迫害的英雄好汉,如今都汇聚在他的麾下,目光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来人!”武松大手一挥,声音如洪钟大吕,“升旗!” “升我二龙山的大旗!” “是!” 几名身强力壮的亲兵立刻冲上前去,将早已准备好的一面崭新的红色大旗,挂上了大堂外那根最高的旗杆。 随着绞盘的转动,大旗缓缓升起。 这面旗帜,通体赤红,如火如血。旗面中央,绣着一个斗大的金色“义”字,而在角落里,则绣着“二龙山”三个苍劲的小字。 红旗迎风招展,在朝阳的照耀下,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瞬间点燃了整个梁山。 “万胜!万胜!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忠义堂传遍了总寨,又顺着山风传遍了七十二峰,传遍了八百里水泊。 这欢呼声中,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从此,梁山不再姓宋,而是改姓了“武”! …… 第一百九十回:南寨闻风丧胆,魏定国欧鹏弃城走 诗云: 孤城落日望旌旗,那畔笙歌这畔悲。 援断粮空心已死,主亡势去力难支。 焚仓烈焰烧残梦,弃甲惊魂走败棋。 莫道将军多傲骨,穷途陌路亦凄凄。 话说梁山泊局势,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总寨忠义堂已被二龙山大军攻破,那一面象征着宋江时代的杏黄大旗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鲜红如火的“义”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向整个水泊宣告着新主的诞生。 此时,距离总寨仅数十里的南寨,气氛却如同凝固了一般,死寂得令人窒息。 南寨守将,“神火将军”魏定国与“摩云金翅”欧鹏,正并肩站在城楼之上,两人的手都死死地抓着满是露水的墙垛,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们的目光,僵直地望着总寨的方向,那一缕缕直冲云霄的黑烟,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毒蛇,缠绕在他们的心头。 “那是……二龙山的旗……” 欧鹏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喉咙里塞满了沙砾。他指着远处那一点醒目的红色,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魏哥哥,你看清了吗?总寨……真的易主了。” 魏定国面如死灰,那张平日里威风凛凛的赤红脸庞,此刻竟也没了半点血色。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老高,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看清了……宋江,败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还满怀希冀地望着北边,期待着宋江承诺的“援军”能如神兵天降,解了这南寨之围。可等到现在的,却是这样一个晴天霹雳。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打破了城头的死寂。 只见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上城楼,浑身是泥,盔甲歪斜,显然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两位将军!祸事了!天大的祸事了!”斥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总寨……总寨已经被武松攻破了!忠义堂也被占了!” “公明哥哥呢?!”魏定国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双目赤红如血,“还有燕顺、李忠的援军呢?他们人呢?!” 斥候吓得浑身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了!全没了!昨夜燕顺和李忠头领带着一千人刚出总寨,就被秦明的骑兵给包了饺子,连个泡都没冒就被全歼了!至于公明哥哥……听说……听说在乱军之中被射成了刺猬,尸首都被武松挂在忠义堂前示众了!” “什么?!” 魏定国如遭雷击,手一松,那斥候摔在地上。他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柱子上,那一身赤红战甲发出“哐当”一声悲鸣。 “死了……都死了……” 魏定国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他虽然不知道那是宋清替死,但在他看来,宋江一死,这梁山的主心骨就彻底断了。 “骗局……都是骗局!” 一旁的欧鹏突然惨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绝望与自嘲,“什么援军?什么坚守?原来公明哥哥早就把咱们当成了弃子!燕顺那一千人,不过是送死的炮灰!咱们在这里苦苦支撑,也就是为了给他争取一点逃命的时间罢了!” “可笑咱们还在这里做着‘忠臣良将’的春秋大梦!” 欧鹏的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在魏定国的胸口。 是啊,他们被耍了。被那个口口声声“兄弟情义”的宋公明,彻彻底底地耍了。 “将军!”周围的副将和亲兵们也都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惊恐与迷茫,“咱们怎么办?总寨都没了,咱们这南寨成了孤岛,外面还有武松的几万大军虎视眈眈,咱们……咱们是不是该降了?” “降?” 魏定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看向欧鹏:“贤弟,你意下如何?” 欧鹏叹了口气,靠在墙垛上,看着远处那面红旗,幽幽地说道:“若是降了,或许能保住这条命。毕竟韩滔、彭玘他们都降了,武松倒也没亏待他们。” “但是……”欧鹏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复杂,“咱们兄弟出身朝廷命官,虽然落草为寇,但也曾是一方统制。那武松不过是个阳谷县的都头,是个打虎的武夫。若是咱们就这样膝盖一软跪在他面前,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抬得起头?” 魏定国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燃起一团烈火:“贤弟说到了我的心坎里!我魏定国虽然败了,但这身傲骨还在!让我去给那个武二郎磕头?我做不到!” “那哥哥的意思是……” “走!”魏定国猛地拔出腰间佩刀,一刀砍在城墙的砖石上,火星四溅,“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这梁山待不下去了,咱们就走!哪怕是去别处占山为王,也好过在这里受那窝囊气!” “可是……”一名副将小心翼翼地说道,“武松的大军已经封锁了北面和东面,咱们往哪儿跑?” 魏定国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划过一条线:“北面去不得,东面也去不得。咱们往西南走!从南寨后山的小路下去,穿过那片芦苇荡,就是梁山泊的水域边缘。只要抢几条船,过了水泊,便是天高任鸟飞!” “好!就听哥哥的!”欧鹏也是个果断之人,当即拍板。 “传我将令!”魏定国转过身,对着众将厉声喝道,“全军即刻整备!把库房里所有的金银细软都带上!带不走的笨重辎重,统统扔掉!” “还有!”魏定国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粮仓里还有五千石粮草,那是咱们攒了半年的家底。既然咱们带不走,也绝不能留给武松!” “给我烧!把粮仓、军械库,统统给我烧了!我要让武松得到一座只剩灰烬的死城!” “是!” 众亲兵领命,虽有不舍,但此时保命要紧,一个个手忙脚乱地开始行动。 一时间,南寨内乱作一团。 原本井然有序的军营,瞬间变成了菜市场。士兵们争先恐后地冲进库房,抢夺金银,甚至为了几锭银子大打出手。战马嘶鸣,人声鼎沸。 “点火!” 随着魏定国一声令下,几名心腹举着火把,扔进了堆满火油和干草的粮仓。 “呼——!” 火舌瞬间窜起,借着风势,眨眼间便成了燎原之势。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将南寨的天空染成了漆黑一片。 “走!快走!” 魏定国和欧鹏见火势已起,不再迟疑。二人各自骑上战马,带着两千名最精锐的心腹亲兵,打开了南寨那扇常年紧闭的后门。 “吱呀——” 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一条杂草丛生、蜿蜒向下的山间小路。 “弟兄们!跟紧了!只要冲出去,咱们就有活路!” 魏定国一马当先,冲进了山林之中。 欧鹏紧随其后。身后的两千亲兵,背着大包小包的金银,如同丧家之犬般,慌不择路地向山下狂奔。 至于南寨里剩下的那五六千名普通喽啰,被主将彻底抛弃了。他们看着起火的粮仓,看着空荡荡的将军府,一个个绝望地瘫坐在地上,等待着二龙山大军的裁决。 ……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 魏定国和欧鹏一路狂奔,丝毫不敢停歇。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但那种被人追杀的恐惧感,却始终如影随形。 “哥哥,”欧鹏一边策马飞奔,一边喘着粗气问道,“咱们这次若是逃出去了,去哪儿落脚?” 魏定国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咬牙道:“去南方!听说江南那边方腊起事,声势浩大。咱们一身本事,去投奔他,哪怕不做大将军,也能混个温饱,总比在武松手下受气强!” “方腊……”欧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倒也是条出路。”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速度。 眼看着前面就是山脚,只要穿过那片茂密的树林,就能看到水泊了。 “快!前面就是出口!”魏定国心中一喜,扬鞭催马。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冲进那片树林的一瞬间。 “咚!咚!咚!” 一阵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突然在四周炸响! 紧接着,原本寂静的树林里,突然亮起了无数支火把,将这片昏暗的林地照得如同白昼。 “什么人?!” 魏定国大惊失色,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只见前方的道路上,一队队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的步卒,如同一堵铜墙铁壁,死死地堵住了去路。 而在两侧的山坡上,无数弓弩手早已弯弓搭箭,冰冷的箭头在火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正死死地指着他们。 “魏将军,欧将军,别来无恙啊!” 一个洪亮而充满戏谑的声音,从正前方的军阵中传来。 人群分开,一员大将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走了出来。 此人身长九尺,目如朗星,手中提着一杆麒麟黄金矛,威风凛凛,霸气逼人。 正是那“玉麒麟”卢俊义! 而在卢俊义身旁,还有一员虎将,手持雪花镔铁刀,正是那“行者”武松! “卢……卢俊义!武松!” 魏定国和欧鹏的瞳孔瞬间收缩,一颗心直直地沉入了谷底。 “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魏定国颤声问道。 武松哈哈大笑,策马上前两步,手中镔铁刀一指魏定国:“魏将军,你当真以为,烧了粮草,走了后门,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 “我早就料定,总寨一破,你们二人必不肯轻易投降,定会弃城而逃。这南寨后山小路,是你们唯一的生路,也是我为你们准备的死路!” “这叫——守株待兔!” 第一百九十一回:设埋伏卢俊义截击,陷重围二猛将途穷 卢俊义也是微微一笑,手中长矛一震:“魏定国,欧鹏!宋江已败,梁山已亡。你们如今已是瓮中之鳖,还不快快下马受降?我家哥哥爱惜人才,只要你们肯归顺,二龙山必有你们一席之地!” “住口!” 魏定国猛地大喝一声,打断了卢俊义的话。 他那张赤红的脸庞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双目圆睁,须发皆张,宛如一尊发怒的火神。 “卢俊义!你少在这里假惺惺!”魏定国手中神火刀一指,“你也是名门之后,如今却甘愿给武松做马前卒,我魏定国为你感到羞耻!” “我承认,今日我是败了!败在你们的算计之下,败在宋江的无能之下!但要我魏定国像条断脊之犬一样摇尾乞怜,那是做梦!” 一旁的欧鹏见魏定国如此刚烈,也被激起了心中的血性。他虽然出身绿林,但也讲究一个“义”字。 “魏哥哥说得对!”欧鹏把心一横,手中大滚刀在空中挽了个刀花,“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今日若是降了,日后到了阴曹地府,也没脸见祖宗!” 说罢,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武松!”魏定国调转马头,不再理会卢俊义,而是直接将刀尖指向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 “你不是号称打虎英雄吗?你不是二龙山之主吗?今日你设下这十面埋伏,倚多为胜,算什么英雄好汉?!” 魏定国嘶吼道,声音中透着一股悲凉与疯狂:“我魏定国今日虽死,但也不服!你若真有本事,就撤去这周围的弓弩手,咱们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若是你能胜过我手中的刀,我这条命给你又何妨?若是你不敢,那就让你的人放箭吧!把我射成刺猬,但我魏定国,至死不降!” 这番话,掷地有声,回荡在山谷之中。 四周的二龙山将士们闻言,也不禁动容。 这魏定国虽是敌人,但这股宁折不弯的气概,确实令人敬佩。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武松身上。 武松静静地坐在马上,看着这两个在死亡面前依然咆哮的猛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风,轻轻吹过,卷起他身后的猩红披风。 良久,武松突然笑了。 那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轻蔑的笑,而是一种遇到了猎物的兴奋,一种对硬骨头的欣赏。 “哈哈哈哈!” 武松仰天大笑,笑声豪迈,震得林中树叶簌簌作响。 “好!好一个神火将军!好一个摩云金翅!” 武松猛地收住笑声,目光如刀,直刺二人:“你们说我倚多为胜?说我不算英雄?好!今日我就让你们死个明白,输个心服口服!” 说着,武松把手一挥,对着四周的伏兵厉声喝道: “传我将令!弓弩手退后!长枪兵列阵,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箭!谁也不许上前帮忙!” “寨主!不可啊!”身后的杨志和秦明急忙劝阻,“这二人困兽犹斗,最为凶险。万一……” “退下!”武松一声断喝,打断了众将的劝阻,“怎么?你们以为凭这两块烂番薯,就能伤得了我武二郎?” 众将见武松心意已决,不敢再劝,只能依令挥退弓弩手,让出了一片空旷的战场。 魏定国和欧鹏见状,心中也是一震。 他们没想到,这武松竟然真的敢在这个必胜的局势下,放弃绝对优势,接受他们的挑战。 “武松,你果然够狂!”魏定国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那是生的希望,也是战的渴望,“既然你给机会,那就别怪我们兄弟手下无情了!” “少废话。” 武松缓缓策马上前,来到了两军阵前。 他并没有去拔腰间那把惯用的雪花镔铁刀,而是将手伸向了背后。 那里,背着一个长条形的黑布包裹。 “刷——” 武松扯下黑布,露出了里面的兵器。 那是一把造型古朴、通体黝黑的戒刀。 刀身宽厚,长约四尺,上面没有任何花哨的纹饰,只有那如黑洞般吞噬光线的色泽,显示着它的不凡。 这是武松攻破官军武库后,搜罗了数千斤精铁,又加上偶然所得的一块天外玄铁,令百名铁匠日夜锻打,耗时三月才打造而成的一把神兵——玄铁戒刀! 此刀重达一百零八斤,寻常人连拿都拿不动,更别说挥舞了。但在武松手中,它却仿佛轻如鸿毛。 “呛啷——” 武松单手持刀,轻轻一震。 那沉闷的龙吟声,仿佛来自地狱的咆哮,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一股森森的寒气,瞬间弥漫全场。 “来吧。” 武松单手执刀,刀尖斜指地面,那一双眸子在夜色中亮得吓人。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两个,一起上!若是能接得住我这把刀,我就放你们一条生机!” “狂妄!” 魏定国和欧鹏受到如此轻视,顿时大怒。 “欧鹏兄弟!跟他拼了!” “杀!” 魏定国大吼一声,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吃痛,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手中的神火刀借着冲锋之势,裹挟着风雷之声,直劈武松的面门。 与此同时,欧鹏也动了。 他策马从侧翼迂回,手中的大滚刀专门攻向武松的下盘,企图与魏定国形成夹击之势。 一上一下,一正一奇。 这两员猛将配合多年,默契十足。这一出手,便是绝杀!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夹击,武松却是不慌不忙。 他甚至连马都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刀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在神火刀即将劈中他头顶的一瞬间。 武松动了。 不动如山,动如雷震! 只见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夜空中划过。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山谷中炸响,震得无数人耳膜生疼。 正所谓:设下重围擒猛虎,阵前一笑显英雄。玄铁戒刀寒光现,要试双雄血染红。 欲知这一战结果如何?武松这把玄铁戒刀究竟有何等恐怖的威力?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十二回:玄铁戒刀出锋芒,武松一战挑双雄 “开!” 只听得一声断喝,宛如平地惊雷。 武松的手臂肌肉瞬间暴起,将那宽大的衣袖撑得猎猎作响。 那一柄沉重无比的玄铁戒刀,在他手中竟似毫无重量一般,化作一道黑色的匹练,由下而上,硬生生地迎向了魏定国那势大力沉的一击。 “当——!!!” 一声令人牙酸齿冷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在山谷中炸响。 声浪如有实质,震得周围举着火把的士兵耳膜嗡嗡作响,甚至连火把的焰心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一击,不仅是兵器的碰撞,更是两股蛮力的正面硬撼。 魏定国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刀杆瞬间涌入双臂。 那感觉,就像是一刀砍在了铜墙铁壁之上,不,是砍在了一座巍峨的高山之上! “啊!” 魏定国惨叫一声,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他手中的神火刀被震得高高荡起,险些脱手而飞。胯下的战马更是悲鸣一声,前蹄发软,竟被这股反震之力硬生生地逼停,向后连退数步,四蹄在地上犁出了深深的沟壑。 仅仅一刀! 平日里以力量着称的“神火将军”,竟然被武松单手一刀,震得兵器失控,人马倒退! “好大的力气!”魏定国心中骇然,满脸不可置信。 然而,战斗并未因此而停止。 就在魏定国被震退的同时,侧翼的欧鹏杀到了。 “好机会!” 欧鹏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此时武松刚刚向上挥刀格挡,胸腹和下盘空门大开。 欧鹏号称“摩云金翅”,身法最是灵活刁钻。他将身子伏在马背上,手中的大滚刀借着马速,带着一股阴毒的劲风,拦腰向武松扫去。 这一刀若是砍实了,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要被拦腰斩成两段。 “着!”欧鹏大喝一声,刀锋已至武松腰间。 观战的卢俊义、杨志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寨主小心!”秦明更是忍不住大喊出声。 但武松却连头都没回,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轻蔑的冷笑。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只见武松并未撤回那高举的戒刀,而是手腕极其诡异地一翻,借助戒刀那百斤重的恐怖惯性,身体顺势向后一仰,做了一个极其舒展的“铁板桥”。 “呼——” 欧鹏的大滚刀贴着武松的鼻尖扫过,削断了几根飘飞的发丝,却斩了个空。 紧接着,还没等欧鹏变招,武松那原本向上的玄铁戒刀,已经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黑色弧线,借着下坠之势,如同一颗陨石般,狠狠地砸向了欧鹏的后背。 这一招,变招之快,力道之猛,完全违背了重兵器的常理! 欧鹏只觉得头顶恶风不善,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将大滚刀向后一架,使出了保命的绝招“苏秦背剑”。 “铛!” 又是一声巨响。 但这声音与刚才不同,显得更加沉闷厚重。 玄铁戒刀重重地砸在欧鹏的刀杆之上。 “噗!” 欧鹏只觉得仿佛被一头巨象踩中了后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整个人被砸得趴在马鞍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若非他那匹战马也是良驹,这一击足以连人带马把他砸成肉泥。 “唏律律——” 战马吃痛狂奔,带着重伤的欧鹏冲出去十几丈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回合。 仅仅一个照面。 武松脚未离镫,马未移动,便正面震退了魏定国,反手重创了欧鹏。 全场死寂。 只有那凛冽的山风,吹动着武松身后的猩红披风,发出猎猎的声响。 “就这?” 武松缓缓直起腰身,将那把散发着森森寒气的玄铁戒刀横在胸前,目光冷漠地扫过狼狈不堪的二人。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傲骨?这就是你们身为猛将的尊严?” 武松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讽刺与失望,“太轻了。你们的刀,太轻了;你们的命,也太轻了。” “啊啊啊啊——!!” 魏定国被这番话彻底激怒了。作为一名曾经统领一州兵马的武将,他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武松!休要猖狂!刚才是我大意了!” 魏定国顾不得虎口剧痛,重新握紧神火刀,双腿猛夹马腹,再次发起了冲锋。 “欧鹏兄弟!别让他喘息!攻他左右!” 远处的欧鹏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眼中也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知道,今日若不能杀了武松,他们必死无疑。 “杀!” 两人再次策马冲来。这一次,他们不再保留,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 魏定国手中的神火刀舞成了一团红色的光影,那是他的成名绝技“烈火燎原”,刀势连绵不绝,如火如荼,专攻武松的上三路。 欧鹏则利用马术,围着武松飞速旋转,手中的大滚刀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如同一只盘旋的秃鹫,寻找着武松的破绽,专攻下三路。 一时间,场中刀光剑影,尘土飞扬。 三人三马,战作一团。 面对两人的疯狂进攻,武松却依旧是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 他手中的玄铁戒刀,既没有繁复的花招,也没有花哨的变化。 就是一个字——重! 还有一个字——硬! 任你刀法再精妙,任你身法再灵活,我自一刀破之! “当!当!当!当!” 密集的撞击声如爆豆般响起。 每一次碰撞,魏定国和欧鹏都要承受巨大的反震之力。 魏定国的神火刀也是百炼精钢打造,但在那块天外玄铁面前,就像是遇到了克星。每一次对砍,神火刀的刀刃上就会崩出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五六个回合下来,那把曾经威震凌州的神火刀,竟然变得像把锯子一样,惨不忍睹。 “这就是你的神火刀?也不过如此!” 武松大笑一声,手中戒刀猛地一记横扫,名为“横扫千军”。 这一刀,没有丝毫花巧,就是仗着刀长、刀重、力大,横贯八方。 魏定国避无可避,只能举刀硬封。 “开!” 武松一声怒吼,戒刀压着神火刀,硬生生把魏定国连人带马压得向一侧倾斜。 与此同时,欧鹏看准机会,一刀刺向武松的肋下。 “死吧!” 这一刀极为刁钻,正是武松力道用老、旧力未生新力未续的尴尬时刻。 然而,武松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 他握刀的右手猛地松开,那百斤重的戒刀竟然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紧接着,他的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稳稳地抓住了刀柄的尾端。 “滚!” 武松左手持刀,看都不看,向后就是一记“神龙摆尾”。 那宽厚的刀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抽在欧鹏刺来的刀杆上。 “啪!” 这一抽之力,何止千斤? 欧鹏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中的大滚刀再也拿捏不住,“嗖”的一声脱手飞出,直直地插在十几丈外的一棵大树上,入木三分,刀尾还在嗡嗡颤抖。 “我的刀!”欧鹏大惊失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武松已经收回戒刀,重新换回右手,目光森冷地盯着面前气喘吁吁的魏定国。 “你的刀法,太杂。心有杂念,刀便不纯。” 武松淡淡地点评道,就像是一位宗师在指点不成器的晚辈。 “看来,这就是你们的极限了。” 此时的魏定国,早已是大汗淋漓,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兵器。他看着眼前这个毫发无损、甚至连大气都没喘一口的男人,心中终于升起了一股深深的绝望。 强。 太强了。 这种强大,不是招式上的精妙,而是全方位的碾压。无论是力量、速度、反应,还是那股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霸气,都让他们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就是打虎英雄武松吗? “怎么?不动了?” 武松轻轻抚摸着漆黑的刀身,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刚才给了你们机会,可惜你们不中用。” “既然你们已经黔驴技穷,那接下来……” 武松缓缓举起手中的玄铁戒刀,刀尖指向苍穹,一股恐怖的杀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该轮到我了。” “我也只用一招。”武松的声音冷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一招送你们上路。” 魏定国和欧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死志。 既然逃不掉,那就死在冲锋的路上吧! “欧鹏兄弟!捡刀!”魏定国大吼一声,将手中那把已经卷刃的神火刀当做暗器,狠狠地向武松掷去,随即拔出腰间的佩剑,发疯般地冲了上去。 欧鹏也趁机策马冲向那棵大树,想要拔回自己的兵器。 但,一切都太晚了。 武松看着冲来的魏定国,又看了看去拔刀的欧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结束了。” 正所谓:神兵一出鬼神愁,力压双雄如戏猴。百炼钢刀成废铁,满腔热血付东流。既然生死皆无路,何不回头看断头。只待雷霆最后击,梁山从此少恩仇。 第一百九十三回:十余回合斩二将,南寨残兵尽归心 诗云: 雷霆一击鬼神惊,二将难逃数内刑。 金翅折翼云外落,神火灰飞夜空冥。 百斤玄铁寒光透,万众归心霸业成。 从此梁山无杂色,唯余义字照天青。 话说南寨后山出口,生死一瞬。 “神火将军”魏定国为了给兄弟争取拔刀的时间,孤注一掷,将手中卷刃的大刀当作暗器掷向武松,随即拔出腰间佩剑,发疯般地策马冲锋。而“摩云金翅”欧鹏则趁机扑向那棵钉着自己大滚刀的老树,意图取回兵器,再做殊死一搏。 面对这看似凶险的局面,武松却稳如泰山。他看着那呼啸而至的断刀,仅仅是手腕一抖。 “铛!” 那把重达四十斤的神火刀,被武松手中的玄铁戒刀轻轻一磕,便如同一片枯叶般被震飞出去,斜斜地插在了一旁的泥土中,没入大半。 “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武松大喝一声,双腿猛夹马腹。 胯下的照夜玉狮子通人性,感觉到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四蹄腾空,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越过了魏定国,直扑正在拔刀的欧鹏。 “不好!” 欧鹏刚刚握住刀柄,还没来得及用力拔出,便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煞气从背后袭来。他只觉得后背汗毛倒竖,求生的本能让他顾不得兵器,猛地向一旁就地一滚。 “想跑?” 武松冷笑一声,手中的玄铁戒刀借着马势,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那原本劈向欧鹏头顶的一刀,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变了向,化劈为扫! 这一招,名为“横扫千军”,乃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结合。 “着!” 欧鹏虽然身法灵活,号称“摩云金翅”,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成了摆设。 他刚滚出一半,那漆黑的刀锋便已杀到。 “噗——!”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欧鹏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把重达百斤、削铁如泥的玄铁戒刀,便如切豆腐一般,从他的左肩狠狠切入,斜着向下,直接切断了他的脊椎,从右肋穿出! 鲜血狂喷,内脏流了一地。 这位曾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摩云金翅”,竟然被武松这一刀,连肩带背,活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两截残尸扑通一声摔在尘埃中,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贤弟!!!” 刚刚冲过头的魏定国,回头正好看到这惨烈的一幕,顿时目眦欲裂,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 “武松!我杀了你!” 魏定国双眼流血,完全丧失了理智。他调转马头,挥舞着手中那把相比于戒刀显得无比单薄的佩剑,不顾一切地向武松撞来。 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为了求生,而是为了求死。 武松勒住战马,看着疯虎般冲来的魏定国,眼中闪过一丝冷漠。 “既然你想兄弟团聚,那我就成全你。” 武松单手拖刀,策马迎上。 两马交错的一瞬间。 魏定国的剑刺向武松的咽喉,这一剑,快、准、狠,是他毕生功力的凝聚。 但在武松眼里,这一剑,太慢了。 武松只是微微一侧头,便避开了这必杀的一剑。与此同时,他拖在身后的玄铁戒刀,猛地向上撩起。 “死!” 一道黑色的寒光,在魏定国的腰间一闪而过。 “咔嚓!” 那是脊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得有些刺耳。 魏定国的战马还在向前冲,但马背上的魏定国,上半身却突然诡异地停滞了一下,紧接着,便与下半身分离,缓缓向后滑落。 鲜血如喷泉般从断腔中涌出,瞬间染红了马鞍。 “扑通。” 魏定国的上半身重重地摔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佩剑,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天空,仿佛在质问着命运的不公。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甚至算上之前的交手也不过十余回合。 两员梁山八骠骑级别的猛将,双双毙命于武松的玄铁戒刀之下! 一个被劈成两半,一个被腰斩。 死状之惨,骇人听闻。 “希律律——” 失去主人的战马在战场上悲鸣,似乎在为逝去的主将哀悼。 而整个南寨后山的山谷,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风,似乎都停了。 只有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武松手中那把戒刀上鲜血滴落的“滴答”声。 武松缓缓收刀,从怀中掏出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身上的血迹。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只鸡。 擦完刀,武松将带血的白布随手一扔,白布缓缓飘落,正好盖在魏定国那死不瞑目的脸上。 随后,武松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视着前方那两千名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南寨亲兵。 “当啷……” 不知是谁先松了手,一把兵器掉在了石头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当啷!当啷!当啷!” 一连串兵器落地的声音响起。 两千名南寨亲兵,看着那如同魔神般的武松,看着地上那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别杀我!我投降!” “武寨主饶命!我们愿降!” “我也降!我是被逼的!” 士兵们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哭喊声响成一片。 卢俊义见状,策马上前,大声喝道: “南寨的弟兄们听着!首恶已诛,胁从不问!只要你们真心归顺二龙山,从今往后,就是自家兄弟!武寨主一言九鼎,绝不杀降!” 听到“绝不杀降”四个字,那些士兵们哭得更凶了,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武松将玄铁戒刀归鞘,策马来到阵前,看着这群跪地求饶的降卒,沉声道: “抬起头来!” 众降卒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着这位新主人。 “魏定国和欧鹏,虽不识时务,但也算是有骨气的汉子。”武松指着两具尸体说道,“来人!将他们好生收敛,厚葬于梁山脚下,立碑撰文,以全其忠义之名!” “是!”几名二龙山的亲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收敛尸体。 这一举动,让那些降卒们心中最后一点恐惧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敬畏和感激。杀了人还能厚葬,这才是真英雄的气度! “谢武寨主!谢武寨主!”降卒们再次叩首,这一次,是真心的。 随着这两千亲兵的投降,再加上南寨内那群早已群龙无首的数千守军。 至此,梁山泊东、西、南、北、中五大寨,已全部落入武松之手。 那个曾经属于宋江的梁山时代,在这一刻,彻底画上了一个血色的句号。 武松调转马头,看向东方那已经完全升起的太阳,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虽然还弥漫着血腥味,但更多的是一种新生的气息。 “员外,”武松对身旁的卢俊义笑道,“梁山已定,接下来,该咱们兄弟好好整顿这八百里水泊了。” 卢俊义抱拳一笑:“愿随哥哥,重整乾坤!” 正所谓:十余回合斩凶顽,玄铁刀寒透骨寒。一战定鼎收全寨,从此梁山属二龙。 欲知武松平定梁山后如何清算旧账?又将如何重排座次、封赏群雄?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十四回:清算梁山旧账,封赏投诚义士 诗云: 残阳如血染征袍,昨日枭雄卷浪逃。 满地旌旗皆易色,一堂义气试比高。 恩仇了尽清浊辨,赏罚分明亦操劳。 六万貔貅齐听令,从今水泊属英豪。 话说梁山泊经过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决战,总算是尘埃落定。 南寨的魏定国、欧鹏双双战死,两千亲兵尽数归降;总寨的忠义堂被攻破,宋江、吴用带着戴宗如丧家之犬般从密道遁逃,不知所踪。 此时的梁山,满目疮痍。 寨墙倒塌,箭矢遍地,尚未干涸的血迹在阳光下泛着触目惊心的暗红。 武松身披玄铁重甲,手扶那把令人望而生畏的戒刀,站在忠义堂前的高台上。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一排排跪在地上的降卒,又看向忙碌着打扫战场的二龙山将士,神色肃穆。 “传我将令!”武松的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整个广场,“第一,即刻出榜安民!告诉山上的老弱妇孺,我二龙山军纪严明,只诛首恶,余者不问!只要不聚众闹事,便可安居乐业!” “第二,打扫战场,收敛尸骨。无论是自家兄弟,还是梁山旧部,人死为大,通通好生安葬,不得暴尸荒野!” “第三……”武松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上,那是做了替死鬼的宋清。 武松缓步走下高台,来到尸体旁,一把掀开白布。 周围的降卒们看到那张惨白而年轻的脸,一个个低下了头,神色复杂。 “你们都看清楚了!”武松指着宋清的尸体,厉声喝道,“这就是你们曾经誓死效忠的宋公明哥哥的手段!” “为了自己活命,他不仅抛弃了南寨的守军,甚至不惜亲手将自己的亲弟弟推出来做挡箭牌,让他穿上寨主的衣服,替自己去死!” “虎毒尚不食子,这宋江为了权势富贵,连骨肉亲情都能出卖!这样的人,配做梁山之主吗?配让你们为他卖命吗?!” 武松的话,字字诛心。 在场的降卒们原本心中或许还存有一丝对旧主的眷恋,此刻听到这般残酷的真相,再看着宋清那死不瞑目的惨状,心中最后一点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宋江不仁!我等愿誓死追随武寨主!”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紧接着,数万名降卒齐齐叩首,声浪震天:“愿誓死追随武寨主!” 武松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宋清和乐和,虽然也是助纣为虐,但终究是可怜人。来人,备两口上好的棺木,将他们葬在后山,立碑为记。” “是!”几名亲兵上前,将尸体抬了下去。 处理完这些琐事,武松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座已经换上了“义”字大旗的忠义堂。 “今日,咱们就在这忠义堂内,论功行赏,重排座次!” …… 一个时辰后,忠义堂内焕然一新。 碎裂的门窗已被修缮,地上的血迹被冲刷干净。 大堂正中央,那张原本属于宋江的虎皮交椅已被撤去,换上了一张更加宽大、更加威严的麒麟吞口镔铁交椅。 大堂两侧,列坐着数十员大将。 既有二龙山的老底子,也有刚刚归顺的梁山旧部,可谓是济济一堂,将星璀璨。 武松大步走上高台,当仁不让地在那张镔铁交椅上坐下。 这一次,没有人再有异议。无论是威望、武艺,还是谋略、胸襟,武松都已用这一场无可争议的完胜,征服了所有人。 “拜见寨主!” 众将齐齐起身,单膝跪地,行军礼。 “众兄弟请起!”武松虚手一抬,朗声道,“今日梁山易主,全赖诸位兄弟浴血奋战。今既定鼎,当明赏罚,定名分!” “请军师宣读!” 此时,一位儒雅的文士从侧列走出,正是二龙山的军师闻焕章。 他展开一卷红绫,高声宣读: “奉寨主令,今重定梁山座次如下:” “第一位,梁山泊总寨主,统领全山兵马,‘行者’武松!” 台下掌声雷动。 “第二位,梁山泊副寨主,兼领中军大元帅,‘玉麒麟’卢俊义!” 卢俊义起身,抱拳向四周致意。 他虽是后加入,但在此战中居功至伟,且名望极高,坐第二把交椅实至名归。 “第三位,封花和尚鲁智深,为二龙山分寨寨主,镇守我军根基,互为犄角!” 鲁智深此番没有随军出征,而是在镇守二龙山老家,但这分寨寨主的地位,实际上与卢俊义相当,乃是一方封疆大吏。 紧接着,便是最受瞩目的“五虎大将”之选。 “敕封五虎大将,统领各路精锐马步军,为山寨屏障:” “第一虎,‘青面兽’杨志!此战率神弩手攀越虎头峰绝壁,奇袭后营,断敌退路,居功第一!” 杨志面带喜色,出列领命。他这一战,确实是打出了特种作战的巅峰水平。 “第二虎,‘霹雳火’秦明!率铁骑正面破门,阵斩敌方替身,勇冠三军!” 秦明哈哈大笑,提着狼牙棒上前谢恩。 “第三虎,‘双鞭’呼延灼!统领连环马军,攻坚克难,稳如泰山!” 呼延灼沉稳点头,尽显大将风度。 “第四虎,‘金枪手’徐宁!钩镰枪法独步天下,破阵杀敌,屡建奇功!” 徐宁也是满面红光,抱拳领命。 念到第五虎时,众人都不禁竖起了耳朵。前四位都是老面孔,这第五位会是谁呢? 只听宣读官高声道: “第五虎,‘病尉迟’孙立之师兄,‘铁棒’栾廷玉!” “哗——”堂下一阵骚动。 栾廷玉?那不是祝家庄的教师爷吗? 武松见众人疑惑,笑着解释道:“诸位有所不知。栾廷玉教头早被我暗中收服。此番大战开始前,栾教头率一支奇兵打通了独龙冈的粮道,稳固了我等的后方!且栾教头武艺高强,不在秦、呼延二位将军之下,这第五虎,他当得!”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身材魁梧、手提镔铁大棒的汉子从堂外大步走入,正是栾廷玉。 “栾廷玉拜见寨主!” 众将见他气宇轩昂,又听闻他立下如此大功,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封完了五虎大将,接下来便是其他重要职位的任命。 “封‘浪子’燕青为机密营统领,负责情报刺探与特种作战!”燕青那一手造云梯、潜入侦察的本事,早已折服众人。 “封‘鼓上蚤’时迁为斥候营统领,负责飞檐走壁、探听虚实!” 随后,张青、孙二娘、安道全、施恩、曹正、扈三娘、韩滔、彭玘等一众大小头领,也各有封赏,皆大欢喜。 虽然这里面有些人并不在梁山泊,但武松早已经派人飞鸽传书,将喜讯告知了他们。 …… 封赏完毕,接下来便是更为重要的“整军”。 武松看着堂下这群刚刚融合在一起的将领,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诸位,座次排好了,酒肉吃过了,接下来该说正事了。” 武松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梁山泊的地形说道:“如今我们吞并了梁山旧部,加上二龙山原本的人马,总兵力已近十万。但这十万人里,良莠不齐!” “有的老弱病残,连刀都拿不稳;有的兵油子,只知道混吃混喝;还有的心思不正,留之无益。” “兵在精而不在多!”武松猛地一拍桌案,“我不需要十万乌合之众,我只要能以一当十的精兵!” “卢员外!” “在!” “你与杨志、栾廷玉三人,即刻负责全军整编!以二龙山老兵为骨架,打散原有编制,重新混编。” “设立三道考核:考体能、考武艺、考纪律!三关全过者,留!过不了的,发给路费,让他们回家务农,赡养父母!” “尤其是那些原本宋江手下的老弱杂役,一个不留,统统遣散!我们要把每一粒粮食,都喂给真正的猛虎!” “是!”卢俊义领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才是做大事的气魄,不贪多,务求实。 接下来的几天,梁山泊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考场。 从早到晚,校场上杀声震天。跑步、举石锁、对练、背军规…… 经过这一番残酷的筛选与淘汰,原本臃肿的十万大军,被硬生生砍去了四成。 最后留下的,只有六万余人。 但这六万人,个个身强力壮,目光坚毅。他们穿着统一的玄铁战甲,手持精良的兵器,列成方阵时,那股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这就是武松手中的王牌——六万精锐貔貅! 看着校场上这支焕然一新的大军,武松心中豪气顿生。 有了这六万精兵,有了这八百里水泊天险,有了这一众忠心耿耿的猛将。 他武松,终于有了在这个乱世之中,与朝廷、与方腊、与辽金争霸天下的资本! “宋江啊宋江,”武松望着南方,心中冷笑,“你带着那两个残兵败将,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待我整顿好山寨,便是你的死期!” 正所谓:清算旧账如扫尘,封赏群雄聚一心。剔除糟粕留精锐,六万貔貅可吞金。 第一百九十五回:重塑忠义之魂,武二郎立新梁山规 诗云: 昨日草寇笑王侯,今朝铁甲以此求。 莫道水泊无真龙,敢向中原争在泅。 废尽招安奴才语,立起保民万世秋。 试看八百里烟波,半壁江山入眼眸。 话说梁山泊经过一番血与火的洗礼,旧主宋江仓皇北顾,不知所踪;新主武松雷厉风行,整军经武。短短数日之间,那原本乌烟瘴气、各怀鬼胎的梁山,已被武松用铁腕手段整治得焕然一新。 这一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忠义堂前那巨大的演武广场上,六万名经过残酷筛选、重新混编的精锐大军,列成了整整齐齐的六个万人方阵。 玄铁甲胄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寒光,六万杆长枪如林般竖立,枪尖直指苍穹。 偌大的广场上,除了风吹旗帜的猎猎声,竟无半点人语马嘶。 这就是武松想要的军队,令行禁止,不动如山。 “咚!咚!咚!” 随着三通激昂的战鼓声响起,武松一身戎装,腰悬那把令无数人胆寒的玄铁戒刀,在卢俊义、杨志、秦明、呼延灼、徐宁、栾廷玉等一众头领的簇拥下,大步登上了高高的点将台。 武松站在台前,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台下那六万张坚毅的面孔。 “弟兄们!” 武松运足丹田之气,声若洪钟,传遍全场。 “往日里,宋江坐这把交椅时,总是教导你们:只反贪官,不反皇帝;总是念叨着:等待招安,报效朝廷。” “他说,咱们是贼,只有招了安,做了官,才算是人,才算是光宗耀祖。” 说到这里,武松冷笑一声,语气陡然转厉: “放他娘的狗屁!” 台下数万将士浑身一震,却无人敢笑,反而个个挺直了胸膛,眼中燃起了火焰。 “朝廷若是有道,何至于逼得我们背井离乡、落草为寇?皇帝若是圣明,何至于让高俅、蔡京这等奸贼把持朝政、残害忠良?” 武松大手一挥,指着北方:“那个所谓的朝廷,早就烂透了!那个所谓的赵官家,不过是个只知道写字画画、宠信奸然的昏君!” “宋江想拿你们的命,去换他那一顶染血的乌纱帽;想拿梁山的基业,去换他宋家门楣的虚假光耀。” “我武松不答应!死去的晁盖天王不答应!这满山的兄弟们,更不答应!” “吼!吼!吼!”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吼声。那是被压抑了许久的怒火,是对“招安”二字最彻底的唾弃。 武松双手虚按,压下声浪,神色变得无比庄重。 “从今日起,我梁山泊,废除一切‘招安’之论!谁若是再敢提‘招安’二字,定斩不饶!” “我们不再是等待朝廷施舍的乞丐,我们是替天行道的义军!但这‘道’,不是朝廷的道,而是天下百姓的公道!” “为此,我与众头领商议,立下新梁山‘约法三章’,全军上下,必须死守!违令者,无论官阶大小,杀无赦!” 武松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绫,高声宣读: “第一章:保境安民,除暴安良!我军所到之处,不得无故扰民!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我们要让百姓知道,梁山的兵,是保护他们的兵,不是祸害他们的匪!” “第二章:赏罚分明,公平正义!凡战阵杀敌者,必有重赏;凡临阵脱逃者,必有重罚。缴获归公,统一分配,绝不允许私藏,更不允许大头领吃肉、小卒子喝汤的旧习气!” “第三章:忠于大义,令行禁止!兄弟之间,虽讲情义,但在军令面前,军法如山!无论是谁,哪怕是我武松,若违了军法,亦与庶民同罪!” “此三章,勒石为碑,立于忠义堂前!以此为证,天地共鉴!” “天地共鉴!天地共鉴!” 所有将士齐声高呼! 他们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再是打家劫舍的强盗,而是一支真正有尊严、有信仰的军队。 …… 誓师大会结束后,武松没有回忠义堂,而是带着卢俊义、杨志、军师闻焕章等核心将领,沿着蜿蜒的山道,登上了梁山的主峰之巅。 这里风大,云低。 站在峰顶的一块巨石之上,向四周望去,八百里水泊尽收眼底。 芦苇荡在秋风中起伏,如金色的波浪;远处的湖面波光粼粼,几只水鸟掠过水面,飞向天际。更远处,是隐约可见的村庄和田野,以及那无尽的苍茫大地。 “好一派江山如画。” 武松负手而立,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这层层云雾,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哥哥,”卢俊义站在他身旁,感慨道,“想当初,我只愿做个富家翁,守着那点家业。若非哥哥点醒,又遭宋江陷害,我也不会站在这里,看到这般风景。” “是啊。”武松转过身,看着这群生死与共的兄弟,“这八百里水泊,虽然广阔,但在天下九州面前,不过是一洼浅水。” “宋江之所以败,不仅是因为他心术不正,更是因为他格局太小。”武松沉声道,“他把这梁山当成了终点,当成了向朝廷讨价还价的筹码。但在我眼里,这梁山,仅仅是个起点。” 众将闻言,心头一震,齐齐看向武松。 武松指着北方,声音变得激昂:“如今,北面辽国衰败,金国崛起,虎视眈眈;朝廷内部,奸臣当道,民不聊生;南面方腊,已成燎原之势,割据一方。” “这是一个乱世,也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 “既然朝廷无道,护不住这锦绣江山,救不了这黎民百姓。那为何我们不能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 秦明、呼延灼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他们心中隐隐有过这个念头,但从未有人敢像武松这样,如此直白、如此霸气地说了出来。 “不错!”武松眼中精光爆射,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折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赵家的江山,不也是从孤儿寡母手中夺来的吗?” “我们手里有六万精锐貔貅,有八百里水泊天险,有诸位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将!” “我们不该只满足于做一个占山为王的大王,我们要做的,是进图中原,逐鹿天下!” “我们要用手中的刀,杀尽贪官污吏;用心中的义,重塑这朗朗乾坤!” “这,才是我武二郎带你们走的路!”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开了众将心中的枷锁。 杨志那张青面因激动而涨红,他想起了杨家将的荣耀,若能跟随武松开创一个新的皇朝,那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呼延灼握紧了双鞭,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卢俊义更是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抱拳高呼: “哥哥志在天下,卢某愿为前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愿随哥哥,逐鹿中原!争霸天下!” 众将齐齐跪下,那声音中,不再是匪气,而是一股足以吞噬天地的王霸之气。 武松上前一一扶起众兄弟,再次转身,面向那苍茫的北方。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仿佛要覆盖整片山河。 风起云涌,大争之世,已然拉开序幕。 从今日起,梁山不再是草寇的梁山。 这里,将是一条潜龙腾渊、飞龙在天的起点。 正所谓:重塑忠义立新规,八百里泊起风雷。从此不向君王拜,要与群雄逐鹿回。 第一百九十六回:布防图定五山势,烽火台连八百里 诗云: 霸业初成且莫狂,舆图展卷画苍茫。 五山互倚如铁桶,八百连营锁金汤。 昼举狼烟遮烈日,夜燃烽火照寒霜。 从今不信朝廷令,只把军威镇四方。 话说武松在忠义堂前立下新规,整编六万貔貅,一时之间,梁山泊气象更新。 那面鲜红如火的“义”字大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世人宣告,属于宋江的那个阴暗、妥协的时代已经彻底终结,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铁血、强硬的新梁山。 然而,武松心中清楚,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 虽然高俅在济州府损兵折将,成了缩头乌龟,但这厮毕竟背靠朝廷,手里握着大宋的兵符。 一旦朝廷缓过劲来,调集西军精锐或是其他边军,那时候面临的压力,将远超今日。 因此,整军刚刚结束,武松便一头扎进了忠义堂,闭门谢客,整整一日一夜未曾踏出大门半步。 直至次日清晨,聚将钟声敲响。 副寨主卢俊义,还有杨志、秦明、呼延灼、徐宁、栾廷玉等五虎大将,以及军师闻焕章、燕青、石秀等一众核心头领,齐聚忠义堂。 众人进得堂来,只见大堂正中央那张巨大的案几上,铺着一张长宽足有丈余的羊皮地图。 地图上山川河流脉络清晰,用朱砂和墨汁标注得密密麻麻,显然是武松耗费心血连夜绘制而成。 武松身披便袍,眼圈微黑,但精神却异常矍铄。他手持一支狼毫,见众将到来,便将笔往笔架上一搁,沉声道:“诸位兄弟,都过来看。” 众将围拢上前,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 “这是……”闻焕章乃是宿儒出身,精通韬略,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门道,不由得抚须赞叹,“寨主,这莫非是我梁山未来的布防全图?” “不错,闻先生果然慧眼。” 武松手指点在地图中央那片巨大的蓝色区域——八百里水泊梁山,随后手指外扩,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弧线。 “诸位请看,如今我们虽然拿下了梁山,坐拥地利。但梁山毕竟是孤悬水泊之中。若只守梁山,便是困守孤岛,久必生变。” 武松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要做的,不是占山为王,而是经略山东!因此,这防线绝不能只停留在水泊边上。” 说着,武松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的几个关键位置。 “二龙山,鲁智深哥哥镇守于此。辅以金眼彪施恩、操刀鬼曹正等人,此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扼守青州要道,乃是我梁山的西面屏障,亦是那两只锐利的‘龙角’,随时可以顶出去伤人!” “独龙冈,栾廷玉教头对此地最熟。那里良田万顷,地势平坦,乃是我军的粮仓所在。必须派重兵把守,与祝家庄旧址连成一片,作为我军的后勤根本。” “再看桃花山与清风山。”武松手指划过,“这两处虽然山头不大,但位置极佳,正好卡在几条官道的咽喉之处。我意,将这两处设为前哨卫星,与梁山、二龙山、独龙冈互为犄角。” 众将看着地图,只见武松用朱砂笔将这五个点连在一起,竟赫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扇面防御体系。 “好一个五山连势!”卢俊义也是行家里手,一看便知其中奥妙,抚掌赞道,“如此一来,这方圆数百里内,尽入我军掌控。官军若攻梁山,二龙山可抄其后路;若攻独龙冈,桃花山可断其粮道。虚实相间,首尾呼应,真乃铁桶金汤之阵!” 秦明性子急,看着地图虽然觉得厉害,但却皱眉道:“哥哥,这图画得虽好,但这几座山头之间,相隔甚远。少则几十里,多则上百里。若是官军突袭其中一处,其他几处想要救援,光是报信就要跑死几匹马,等大军赶到,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秦明这话虽糙,却说到了点子上。这也是古代战争中,分兵驻守最大的弊端——联络不便。 武松闻言,非但没有担忧,反而哈哈大笑:“秦统制问得好!这便是我今日要说的第二件事!” 武松转身,从案几下抽出一张图纸,挂在身后的屏风上。 图纸上画着一座高耸的塔状建筑,上窄下宽,顶端设有一个巨大的炉灶,旁边堆满了柴草和一种奇怪的黑色粉末。 “此物名为——烽火台!” 武松指着图纸解说道:“我意,在梁山主峰、二龙山顶、独龙冈高处,以及沿途每隔十里的制高点上,统统修筑此台!” “这烽火台,平日里派精干斥候十二时辰轮流值守。台下储备干柴、硫磺、狼粪等引火生烟之物。” “若是白天发现敌情,便焚烧狼粪与湿柴。此烟浓黑且直冲云霄,即便隔着数十里,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这叫‘白日举狼烟’!” “若是夜间发现敌情,便点燃干柴与硫磺,火光冲天,映红夜空,这叫‘夜间举火光’!” 武松目光炯炯,扫视众将:“只要一处烽火燃起,临近的烽火台见状,必须立刻点火传递。如此一来,哪怕相隔百里,敌情也能在半个时辰内传遍五山!” “一旦见到烽火,周边山头的‘快速反应部队’——也就是咱们那几支全骑兵的精锐,便可无需请令,直接上马驰援!” “妙哉!” 闻焕章激动得站了出来,眼中满是惊艳之色,连连点头道:“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虽是亡国之举,但那传递消息的速度确实独步天下。寨主将此法用于山寨联防,化腐朽为神奇,简直是神来之笔!” “有了这烽火台,这几百里的距离,便不再是天堑,而是一条看不见的绳索,将咱们五山死死地捆在一起!官军无论攻打何处,都将面对我军雷霆般的集结反击!” 呼延灼也是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敬佩:“哥哥此计,足以抵十万雄兵!高俅那厮若是敢来偷袭,定叫他有来无回!” “栾廷玉听令!”武松一声断喝。 “末将在!” “你精通土木工事,这修筑烽火台的任务,便交予你负责。我要你在半月之内,让这狼烟火光,覆盖我梁山势力范围的每一寸土地!” “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栾廷玉抱拳大喝,声音洪亮。 战略定下,陆路无忧。 但武松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他重新走回地图前,目光落在了那片蓝色的水域上。 “陆上咱们是铁板一块,但正如秦明兄弟之前所言,咱们现在是旱鸭子多,水鬼少。” 武松叹了口气,指着金沙滩、鸭嘴滩等几处要隘:“阮氏三雄远走登州,童威、童猛那两个反骨仔又投了敌。如今这八百里水泊,咱们虽然占着名分,但实际上控制力极弱。若是高俅勾结水贼,趁夜从水路偷袭,咱们的骑兵再厉害,下不了水也是白搭。” 李俊、张横等人若是还在,武松自然不惧。 可如今梁山旧部的水军头领跑的跑,叛的叛,竟然到了无将可用的地步。 “哥哥,这可如何是好?咱们总不能把水泊填平了吧?”杨志忧心忡忡地问道。 武松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水战咱们现在不行,那就把水战变成陆战,变成守城战!” “传令下去!在金沙滩、鸭嘴滩以及后山的所有浅滩渡口,即刻动工,修筑简易水寨和高耸的了望塔!” “我不求水军出击杀敌,我只要守住滩头!” “在水寨外围,打下密集的木桩,拉起铁索,以此阻挡大船靠岸。在了望塔上,架设强弩硬弓,日夜监视水面。” 武松的手重重地拍在桌案上:“只要他们靠不了岸,上不了滩,那就是活靶子!等咱们腾出手来,练出一支新水军,再下水去收拾这群王八蛋!” “是!”众将齐声应诺。 虽然这个法子有些笨,属于被动防守,但在当前缺乏水军将领的情况下,却是最稳妥、最务实的办法。 “好了,布防之事已定。”武松收起地图,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建设家园的豪情。 “打仗,咱们赢了。接下来,就是要在这废墟之上,建起一座让朝廷颤抖的坚城!” “杨志,你负责巡视各处关隘,修补城墙;徐宁,你带人去后山开采石料;其余诸将,各司其职,不得懈怠!” “遵命!” 随着众将领命而去,原本安静下来的梁山,再次沸腾起来。 这一次,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生存,为了建设。 而在那连绵起伏的山峦之巅,第一座烽火台的地基,正在数十名精壮汉子的号子声中,被深深地打入泥土之中。 那冲天而起的狼烟,终将成为这乱世之中,最令人心安的信号。 正所谓:五山连势镇乾坤,烽火狼烟入云根。且看水泊从头越,铁壁铜墙护寨门。 欲知武松如何以粮换工、重建梁山?那躲在济州府的高俅又在酝酿何种阴谋?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十七回:以粮换工聚巧匠,破土烧砖建新城 诗云: 战火初休如土灰,满山残壁待新雷。 不征徭役驱民苦,只散仓粮唤匠来。 窑火通红烧硬骨,斧斤丁丁筑高台。 金汤且看从头起,万丈雄心在此开。 话说武松定下“五山连势”的防御大略,又命栾廷玉修筑烽火台,这梁山的防务骨架算是搭起来了。 然而,当武松带着军师闻焕章,在亲兵的护卫下,沿着梁山的三关巡视一圈后,两人的脸色都有些沉重。 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夺寨大战,虽然打得痛快,但也把这梁山打得千疮百孔。 昔日宋江引以为傲的三道关隘,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那一排排原本就不怎么坚固的木制营房,在战火中烧毁了大半,剩下的也多是漏风漏雨的危房。 此时已是深秋,寒风渐起。 眼看着凛冬将至,那六万精锐貔貅若是还住在这种破房子里,不用官军来打,一场大雪就能冻倒一大片。 “寨主,”闻焕章看着那被烧得焦黑的寨墙,忧心忡忡地说道,“兵法云: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但如今咱们既然要据守此地,这城防便是重中之重。眼下这般残破景象,若是高俅趁冬日水枯之际来攻,咱们恐怕要吃大亏。” 武松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那松动的墙砖,哗啦一声,掉下一层碎土。 “修!必须得修!”武松目光坚定,“不仅要修,还要大修!我要把这梁山,修成一座铁打的堡垒!” “可是……”负责后勤的头领面露难色,“寨主,这工程浩大。光是修复三关和营房,起码得要数千劳力,耗时数月。如今咱们山上的弟兄都在加紧操练,若是把他们拉来干活,这练兵之事可就荒废了。若是去周边抓壮丁……” 那头领看了武松一眼,没敢往下说。 按照以往占山为王的惯例,缺干活的人了,下山去周边村镇抓一批百姓上山做苦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抓壮丁?”武松冷哼一声,眼神凌厉,“那是朝廷和土匪才干的勾当!我梁山如今既然立了‘保境安民’的规矩,若是再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还要那‘义’字大旗何用?” “那……这人手从何而来?” 武松转过身,指着独龙冈的方向,沉声道:“咱们缺人,但咱们不缺粮!” “宋江那厮虽然无能,但这些年积攒的家底确实不少。再加上栾廷玉教头从祝家庄运来的十万石粮草,咱们现在的库房都要堆不下了。” “传我将令!”武松大手一挥,“即刻印发榜文,张贴到济州、郓城及周边数十个镇子上去!” “就说梁山招募工匠、瓦刀手、石匠、木匠以及壮劳力!凡上山做工者,不给铜钱,只给粮食!” “普通小工,每日管三顿饱饭,另给白米三升!技艺精湛的大匠,每日给白米五升,外加肥肉一斤!” “来去自由,绝不强留!若有愿举家搬迁至山下依附者,梁山分给田地,并负责保护其安全!” “嘶——” 闻焕章和众头领闻言,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个兵荒马乱、饿殍遍野的世道里,铜钱那叫虚的,只有进了肚子的粮食才是硬通货! 每日三升白米?那可是足以养活一家老小的救命粮啊! “寨主此计……大善!”闻焕章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这哪里是招工?这分明是在收买人心啊!此榜一出,哪怕高俅下令封锁,那些饿急了的百姓也会想方设法投奔咱们。咱们不仅有了劳力,更有了民心!” 果然,不出武松所料。 这“招工榜文”一经贴出,便如同一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方圆数百里内激起了千层浪。 起初,百姓们还半信半疑。 毕竟梁山在宋江手里时,虽然号称替天行道,但也没少干打家劫舍的事。 但当第一批胆大的流民,战战兢兢地背着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下山,并且真的领到了肥肉时,整个济州府轰动了。 “听说了吗?梁山那位新寨主武二郎,真是活菩萨下凡啊!” “给粮!真给粮!还不打人不骂人!” “走走走!还种什么地?那点收成还不够交皇粮的!上梁山干活去!” 一时间,通往梁山的大道上,车水马龙,背着工具的匠人、拖家带口的流民,络绎不绝。就连济州城里不少给官府干活的工匠,也都偷偷溜号,跑到了梁山。 短短十日,聚集在梁山脚下的工匠和劳力,竟达到了五千之众! 武松将这五千人编成“工程营”,由精通土木工事的栾廷玉统一指挥。 一时间,原本肃杀的梁山,变得热火朝天。 后山之上,喊号声震天。 “一!二!起!” 数百名赤裸着上身的汉子,喊着整齐的号子,将一块块巨大的青石从山体上开采下来。这些石料坚硬无比,乃是修筑寨墙最好的材料。 茂密的树林里,斧斤之声丁丁不绝。粗大的圆木被伐倒,顺着山坡滚落,随后被木匠们加工成房梁、立柱。 而在前山的一处开阔地上,更是壮观。 栾廷玉指挥人手,依山势挖出了几十座巨大的砖窑。 窑口喷吐着红色的火舌,昼夜不息。滚滚浓烟直冲云霄,仿佛一条条黑龙在舞动。 烧砖,是武松特意交代的重头戏。 以前的梁山,多是木栅栏和土墙,防火防箭能力极差。这一次,武松下了血本,要用清一色的青砖,把梁山重新包装一遍。 “加火!加火!” 工匠们挥汗如雨,却个个脸上带着笑。 因为在不远处的工棚里,大锅里正炖着香喷喷的猪肉白菜,那一桶桶蒸好的白米饭,正冒着诱人的热气。 在这里,只要肯卖力气,就能吃饱饭,就能让家里人活下去。对于这些苦哈哈的百姓来说,这就是天堂。 武松时常穿着便服,在工地上巡视。他没有一点架子,偶尔还会上去帮着推一把独轮车,或者和老石匠聊聊家常。 看着这座在废墟上一点点拔地而起的新城,武松的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两个月过去。 冬至已过,第一场雪花飘落下来。 此时的梁山,已是换了人间。 原本那道低矮的土夯第一关,如今变成了一道高三丈、厚两丈的青砖石墙。墙体笔直如削,上方建有箭楼、垛口,甚至还预留了安装床弩的炮位。 再往上,第二关、第三关同样固若金汤。 而变化最大的,莫过于山顶的总寨。 那座曾经透着一股子草莽气的忠义堂,经过翻修扩建,如今飞檐斗拱,青砖碧瓦,气势恢宏。 大堂前的广场,全部铺上了平整的青石板,足以容纳数万人操练。 在忠义堂的两侧及后方,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砖瓦房拔地而起。 那是给士兵们准备的冬营。 屋内盘了火炕,烧得暖烘烘的,数万将士住进去,再也不惧严寒。 站在忠义堂前,俯瞰着这座雄伟的军事要塞,闻焕章激动得老泪纵横。 “寨主!真乃神人也!”闻焕章指着这满山的建筑,“两月之前,此处还是一片焦土。如今,这里已是真正的金城汤池!有了这座坚城,别说是高俅那三万残兵,就算是朝廷发十万大军来攻,咱们也足以让他崩掉满嘴的大牙!” 武松扶着腰间的戒刀,看着漫天飞雪中那巍峨的城墙,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这只是个开始。” 武松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咱们把家修好了,也是时候该看看那位躲在济州府的高太尉,这些日子都在忙些什么了。” 武松转头看向身后的燕青和时迁。 “派往济州的斥候,可有消息传回?” 时迁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寨主神机妙算。那高太尉这些日子过得可是‘精彩’得很,听说正在给朝廷写奏折,编瞎话呢!” “哦?”武松眼中精光一闪,“走,进屋说。我倒要看看,这厮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正所谓:散粮聚众得民心,土木兴工建铁林。莫道寒冬兵马歇,且看太尉又从心。 第一百九十八回:高太尉贪天功为己有,韩府尹把黑谎以此圆 诗云: 败军之将不知羞,贪天之功信口谋。 借刀杀人称妙计,指鹿为马戏王侯。 满纸荒唐皆血泪,一朝得志便风流。 从来奸佞多无耻,敢把苍生作寇仇。 话说高俅高太尉,自统领五万大军征讨梁山以来,可谓是流年不利。 先是被梁山水鬼凿穿了战船,喂了王八;紧接着在旱寨又被武松那煞星抄了后路,杀得丢盔弃甲。 一番折腾下来,五万精锐禁军折损过半,只剩下不足三万残兵败将,龟缩在济州府城内,连城门都不敢开。 这几日,济州府衙的后堂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高俅披头散发,瘫坐在太师椅上,地上满是摔碎的酒坛子。他双眼赤红,既是醉的,也是急的。 “完了……全完了!”高俅抓着头发,喃喃自语,“损兵折将,寸功未立。那宋江和吴用虽然被赶跑了,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武松干的!如今武松坐大,成了气候。老夫这要是回了京城,童贯、蔡京那帮老狗还不趁机参我一本‘丧师辱国’?到时候别说太尉的帽子,就连这项上人头恐怕都保不住!” 就在高俅绝望之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太尉大人何故如此悲观?依下官看,太尉此番出征,不仅无过,反而有泼天的大功啊!” 高俅猛地抬头,只见济州府尹韩昭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这韩昭生得尖嘴猴腮,一双绿豆眼透着精明与狡诈,最是个溜须拍马、颠倒黑白的高手。 “大功?”高俅冷笑一声,随手抓起一个酒杯砸了过去,“韩知府,你是在嘲笑本太尉吗?老夫被打得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里,宋江和吴用也是被武松赶跑的,我何来的功?!” 韩昭侧身躲过酒杯,也不生气,依旧笑嘻嘻地凑上前去,压低声音道:“太尉大人,您是当局者迷啊。下官且问您,如今这梁山泊上,可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变故?” 高俅没好气地说道:“废话!那武松发动兵变,宋江和吴用带着几个亲信连夜逃之夭夭,不知去向。如今梁山姓了武,这事儿整个山东都传遍了,老夫能不知道吗?” “着啊!”韩昭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阴损的光芒,“太尉您想,那宋江是何许人也?那是梁山的一号匪首,朝廷的心腹大患!这么多年,多少官军都没能奈何得了他。可如今,宋江像条丧家犬一样跑了,梁山原本的头领散的散、逃的逃,势力大损。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讯吗?” 高俅皱眉道:“那是武松干的,是他们窝里斗,跟老夫有什么关系?” “哎哟,我的太尉大人哟!”韩昭故作惊讶地叫道,“怎么能没关系呢?那武松早不反,晚不反,为何偏偏在太尉大军压境的时候反了?” 高俅一愣:“为何?” 韩昭阴恻恻地笑了,凑到高俅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是因——为——太尉大人您运筹帷幄,施展了‘反间计’啊!” “反间计?”高俅的眼睛慢慢瞪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韩昭继续循循善诱,开始编织那个弥天大谎:“太尉大人,您想啊。您在奏折里完全可以这样写:您深知梁山地势险要,强攻不智。于是,您并未急于进兵,而是派出了精干细作,带着重金和密信,潜入梁山内部,秘密策反了那打虎的武松!” “您许诺武松,只要他赶走宋江,归顺朝廷,便许他高官厚禄。那武松在您的感召之下,这才在大军压境的关键时刻,突然反戈一击,发动了兵变!” “如此一来,宋江、吴用之逃亡,梁山之内乱,那都是太尉您‘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妙计啊!这哪里是武松的功劳?这分明是太尉您‘驱虎吞狼’、‘借刀杀人’的绝世奇功!” “嘶——” 高俅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韩昭,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知府。 无耻!太无耻了! 明明是被武松打得抱头鼠窜,结果在这韩昭的嘴里,竟然变成了自己在幕后操纵武松去对付宋江? 把敌人的胜利,硬生生说成是自己的计谋;把自己的惨败,包装成深不可测的布局。 这简直是……太妙了! “妙!妙!妙啊!”高俅激动得满面红光,刚才的颓废一扫而空。他一把抓住韩昭的手,大笑道,“韩知府,你真乃当世奇才!本太尉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既然宋江已除,那大患已去。老夫这一仗,确实是‘大获全胜’啊!” 但随即,高俅又皱起了眉头:“可是……那武松现在还占着梁山,并没有归顺朝廷啊。这怎么解释?” 韩昭见高俅上道,连忙趁热打铁:“这更好解释了!太尉,咱们可以说,武松这厮虽然被咱们利用赶走了宋江,但他野性难驯,事后竟然反悔,贪图寨主之位,又占据了梁山芦苇荡负隅顽抗。” “因此,太尉大人决定采用‘疲兵之计’。暂且留他几天性命,将大军驻扎在济州,封锁水面。只待冬日水泊结冰,便可履冰而进,将这最后的一小撮反复无常的残匪一网打尽!” “如此一来,太尉既有了‘驱逐首恶宋江’的不世之功,又有了‘暂缓进兵’的合理借口。朝廷不仅不会怪罪,反而要重重赏赐太尉呢!” 高俅听得心花怒放,当即大手一挥:“笔墨伺候!本太尉要亲自润色这封奏折!” …… 书房内,高俅提笔挥毫,将一生的无耻都倾注在了这封奏折之上。 他在奏折中写道: “臣高俅惶恐启奏:臣奉旨讨贼,深知贼势浩大,不可力敌,当取智取。臣探知贼首宋江与武松不睦,遂行反间之计,遣死士潜入贼巢,许以重利,激其内变……” “赖陛下洪福,那武松果然中计,于月圆之夜反戈一击,杀得梁山血流成河。贼首宋江、吴用等人如丧家之犬,连夜溃逃,不知所踪。梁山贼寇自相残杀,死伤数万……” “然武松此贼,虽有逐虎之功,却无归顺之心,事后背信弃义,仍据水泊顽抗。臣念及入冬水枯,不宜浪战,故暂驻济州,以此疲敌……” 写完之后,高俅拿起奏折吹了吹墨迹,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狞笑。 “对了,韩知府。”高俅突然想起一事,“光有奏折还不够,总得有点实物证据,陛下才会深信不疑。” 韩昭早有准备,拍了拍手,几名亲兵捧着几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里放着的,正是之前从战场上捡回来的一些破损的梁山旗帜,以及几块在混乱中丢失的梁山偏将令牌。 “太尉请看。”韩昭指着这些东西,“这些都是咱们的人从外围捡到的。咱们就说这是梁山内乱时,宋江一派被清洗的铁证!只要把这些东西呈上去,再加上这满山的贼旗变幻,足以证明梁山确实发生了内乱,宋江确实完了!” 高俅拿起一块染血的令牌,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狡诈的光芒。 “好!好一个铁证如山!” 高俅将令牌重重地拍在奏折上:“有了这个,我看朝中谁还敢说老夫败了?老夫这是不费一兵一卒,便瓦解了梁山!” “来人!” “在!” “备八百里加急快马,将此捷报连同战利品,即刻送往东京汴梁!不得有误!” “是!” 看着信使远去的背影,高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韩昭,眼中满是赞赏。 “韩知府,这次你立了大功。待老夫回京,定在官家面前保举你。这济州府太小了,你也该去京城活动活动了。” 韩昭大喜过望,连忙跪地磕头:“下官多谢太尉栽培!下官愿为太尉肝脑涂地!” 正所谓:武二郎血战夺山寨,高太尉且把功劳赖。黑白颠倒凭张嘴,更无一字是真待。 欲知这封荒唐的奏折送入京城后,宋徽宗作何反应?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十九回:金殿君臣议战事,宿太尉力谏遣钦差 诗云: 九重宫阙锁烟霞,万国衣冠拜冕旒。 只道边庭无战伐,岂知奸佞以此谋。 忠言逆耳难开口,媚语顺心易入喉。 若非太尉陈利弊,几使中原遍土丘。 话说东京汴梁,乃是大宋的花花世界,繁华锦绣之地。 此时正值深秋清晨,紫宸殿外钟鼓齐鸣,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手持笏板,鱼贯而入,依品级列班。 龙椅之上,端坐着的正是当今道君皇帝宋徽宗赵佶。这位官家,写得一手好瘦金体,画得一笔好花鸟,却唯独对这治国安邦的手段,是个半吊子,最喜听些顺耳的好话。 此时,宋徽宗手中正捧着高俅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捷报”,眉头微皱,神色间颇有些玩味。 在他面前的御案上,摆放着几块沾着血迹、残缺不全的梁山偏将令牌,正是高俅呈上来的所谓“内乱铁证”。 “众爱卿,”宋徽宗放下奏折,环视群臣,缓缓开口道,“高太尉去了济州有些时日了。今日送来捷报,言说他运筹帷幄,施展‘反间计’,策反了那打虎的武松,致使梁山内乱。贼首宋江、吴用等人如丧家之犬,连夜溃逃,梁山贼寇自相残杀,死伤无数。” 说到这里,宋徽宗手指轻叩御案,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这本是天大的喜事。但这奏折后半段又说,那武松赶走宋江后,背信弃义,拒不归顺,仍据水泊顽抗。故而高太尉采用‘疲兵之计’,暂且退守济州,待冬日水泊结冰,再行剿灭。” 宋徽宗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朕虽不通兵法,但也觉着有些蹊跷。既然已经策反了武松,为何不趁热打铁令其纳降?反而让其坐大?如今宋江跑了,武松还在,这梁山之患,到底算是平了,还是没平啊?” 此言一出,殿下群臣面面相觑。谁都能听出官家话里的一丝疑虑。毕竟这“反间计”听起来太顺了,顺得像是戏文里唱的一样。 班部中,闪出一人,身穿紫袍,腰系玉带,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枢密使童贯。 这童贯与高俅虽同为奸臣,号称“六贼”,但平日里为了争宠夺权,那是面和心不和。 高俅若是立了大功,他童贯心里自然不痛快;如今见高俅这奏折写得遮遮掩掩,童贯哪里肯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陛下,”童贯躬身奏道,“高太尉乃是知兵之人,想必自有道理。不过……” 童贯话锋一转,阴恻恻地说道:“微臣掌管枢密院,深知那梁山贼寇之凶悍。高太尉在奏折中说‘兵不血刃’、‘坐山观虎斗’,这固然是妙计。但这武松既然能被策反一次,为何事成之后突然变卦?莫非是高太尉许诺的赏赐没到位?还是这其中……另有隐情?” 童贯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宋徽宗一眼:“微臣只怕,这‘捷报’之中,水分颇多。既然是梁山内乱,总该有贼首的人头,或者擒获的俘虏吧?如今只送来这几块不值钱的令牌和几面破旗,却不见半个贼将押解回京。这也未免太‘干净’了些。” 宋徽宗闻言,心中疑虑更甚。他是糊涂,但不是傻子。打了这么大的胜仗,连个像样的俘虏都没有,确实不合常理。 “童爱卿所言,不无道理。”宋徽宗点头道,“这高俅,莫不是在前线吃了亏,为了安抚圣心,才编出这套说辞来搪塞朕?” 就在这时,另一人出班奏道:“陛下!童枢密此言差矣!” 说话者须发皆白,神情倨傲,正是当朝太师蔡京。蔡京与高俅关系稍好,且他一向主张对内强硬,以此彰显朝廷威严。 “高太尉乃是陛下亲信,岂敢欺君?”蔡京大声说道,“那梁山泊方圆八百里,地形复杂。宋江既逃,说明梁山主力已溃。剩下的武松不过是一介匹夫,不足为虑。高太尉稳扎稳打,正是老成谋国之举。” 蔡京拱手道:“依老臣之见,既然贼势已衰,陛下当再发精兵五万,由良将统领,前去济州支援高太尉。两军汇合,十万大军履冰而进,便是那武松有三头六臂,也成了齑粉!彻底毕其功于一役!” 蔡京这主意,简单粗暴——增兵。 宋徽宗一听要增兵,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是个喜好享乐的皇帝,修艮岳、盖道观都要花钱,这打仗更是个无底洞。 “再发兵五万……”宋徽宗犹豫道,“这钱粮耗费,恐怕不小啊。户部那边,前几日还在跟朕哭穷呢。” 眼看朝堂上又要陷入“打”与“不打”的争论,班部中走出一位老臣。此人峨冠博带,正气凛然,正是殿前太尉宿元景。 “陛下,万万不可再兴大兵!” 宿元景高声谏道:“太师之言,乃是误国之道!” 蔡京大怒:“宿元景!你敢在圣上面前胡言乱语?!” 宿元景不理会蔡京,直视宋徽宗,朗声道:“陛下请想,今岁以来,江南花石纲之役,已致民怨沸腾;北方辽国虽衰,但金人崛起,虎视眈眈,边关军费日增。国库早已空虚!” “此前征讨梁山、二龙山,前后已动用大军近十万,耗费钱粮无数,却至今未能荡平。如今高俅五万大军在外,每日人吃马嚼,已是巨资。若再发兵五万,这粮草从何而来?这军饷从何而出?” “若为了剿灭一伙已经被‘策反’过的残寇,而耗尽国库,一旦北方边境有变,金兵南下,我大宋拿什么去抵挡?难道要让京城的禁军都陷在梁山水泊的泥潭里吗?” 宿元景这一番话,振聋发聩,字字句句都戳在了宋徽宗的软肋上。 宋徽宗最怕什么?最怕没钱修园子,最怕金人打过来扰了他的清梦。 “宿爱卿言之有理……”宋徽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兵,确实不能再发了。可是,那武松霸占梁山,不服王化,朕心难安啊。高俅那边的虚实,朕也总得弄个明白吧?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耗着。” 宿元景见火候已到,便躬身献策道:“陛下,高太尉的奏折,真假难辨。童枢密说他败了,太师说他胜了,皆是猜测。既然如此,陛下何不派遣一位亲信大臣,持尚方宝剑,以前往济州‘慰问三军’为名,实则行‘钦差’之职?” “此人到了济州,一可查明高太尉所言‘反间计’是否属实,二可探查那武松的真正实力。若高太尉真能胜,便令其速战速决,不可迁延岁月;若高太尉不能胜,或者是吃了败仗在欺瞒陛下,陛下也可早做打算,或招安,或撤兵,总好过如今这般被蒙在鼓里,空耗国帑!” 宋徽宗听罢,龙颜大悦,连连点头:“妙!妙!宿爱卿此计,老成持重,深得朕心!” “正如爱卿所言,朕不可只听一面之词。这高俅若是真敢欺君,朕决不轻饶!” 宋徽宗当即坐直了身子,威严地扫视群臣:“传朕旨意,即刻拟诏!朕要选派一位刚正不阿、不畏权贵的重臣,代天巡狩,前往济州府!” 说到这里,宋徽宗目光在群臣中逡巡,最终定格在了一位以“铁面无私”着称的御史中丞身上。 “赵鼎听旨!” 一名面容肃穆、身形挺拔的官员出班跪倒:“臣在!” “朕命你为钦差大臣,赐尚方宝剑,即日启程,前往济州。务必给朕查清楚,高俅在那边到底在干什么!那宋江到底是不是跑了?那武松到底是何居心?朕要听真话!” “臣,领旨谢恩!定不辱命!若有半句虚言,愿领欺君之罪!”赵鼎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大殿内回荡。 随着这一道圣旨的颁下,朝堂上的风向瞬间变了。 蔡京面色阴沉,知道这次怕是保不住高俅了;童贯嘴角微翘,幸灾乐祸地看着蔡京;宿元景则是长舒了一口气,只要不发兵,百姓就能少受点苦。 而远在济州府的高俅,此时正喝着小酒,做着“瞒天过海”的美梦。他做梦也想不到,因为他的谎言编得太圆,反而引来了皇帝的疑心。一场针对他的官场风暴,正随着那位铁面钦差的马蹄声,滚滚而来。 正所谓:奸臣且把君王哄,忠良一语破迷蒙。钦差奉旨出金阙,要向济州问高公。 欲知高俅得知钦差将至是何反应?那韩府尹又将生出何种歹毒计策?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回:闻钦差高俅乱方寸,谋毒计韩昭荐水贼 诗云: 欺君罔上罪弥天,一旦风声胆亦寒。 只有奸邪施毒手,更无良策保平安。 欲借他山攻玉石,忍将百姓作波澜。 从今水泊多腥雨,皆是官家造祸端。 话说高太尉在济州府,听了知府韩昭的馊主意,写了一封满纸荒唐言的奏折送往京城,将武松夺寨之功硬生生说成是自己的“反间计”。 信送出去后,高俅自以为得计,每日里依旧是饮酒作乐,只等着熬过这个冬天,或者指望着朝廷那边能信了他的鬼话,再拨些粮草赏赐下来。 这一日,天色阴沉,北风呼啸,济州府衙的后堂内却是暖意融融。 高俅正半躺在虎皮软榻上,两名美貌的歌姬正跪在脚边替他捶腿。高太尉微闭着双眼,手里还哼着东京汴梁时下最流行的小曲儿,俨然一副太平官的模样。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报——!太尉大人!京城急信!” 一名心腹亲随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封用火漆封缄的密信。 高俅懒洋洋地睁开眼,有些不悦地挥退了歌姬,坐起身来:“慌什么?可是官家的赏赐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拆开信封。这信并非圣旨,而是他在京城的心腹冒死送来的私信。 高俅展开信纸,还没看两行,那张原本红润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就连拿信的手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啪!” 信纸从手中滑落,高俅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软榻上,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完了……这下全完了……” 那亲随见状,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尉大人,出什么事了?” 高俅猛地跳起来,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屋内来回乱转,嘴里还在歇斯底里地咒骂:“宿元景!你这个老匹夫!还有童贯,你个阉狗!居然联手害我!” 原来,那信上写得清清楚楚:朝廷不仅没有拨发赏赐,反而对他那封奏折起了疑心。在宿元景的力谏下,官家已经下旨,派遣御史中丞赵鼎为钦差大臣,持尚方宝剑,即日启程赶赴济州,名为慰问,实为查账! 这赵鼎是谁?那是朝中有名的“赵铁面”!刚正不阿,软硬不吃,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若是让他看到了济州府现在的这副烂摊子——五万大军剩三万,士气低落,高太尉不仅没去剿匪,反而躲在城里喝花酒…… 那可是欺君之罪啊!是要掉脑袋的! “快!快去把韩昭那个混账给我叫来!”高俅嘶吼道,声音都变了调,“都是他出的馊主意!现在钦差要来了,我看他怎么收场!” …… 不多时,济州府尹韩昭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 他一进门,就见高俅面色铁青,地上全是摔碎的瓷片。韩昭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高俅一把揪住了衣领。 “韩知府!你干的好事!”高俅喷着酒气,恶狠狠地盯着他,“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你不是说能瞒天过海吗?现在好了!朝廷派了赵鼎那个活阎王来做钦差!再过几日就要到济州了!” “若是被他查出真相,老夫固然要倒霉,你这个知府也别想活!” 韩昭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脸色涨红,但他毕竟是个极其狡猾的奸吏,在最初的惊慌之后,眼珠子骨碌一转,很快便镇定下来。 “太……太尉息怒!放……放手……”韩昭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高俅一把将他推开,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上:“说!现在该怎么办?难道要老夫带着这三万残兵败将,现在冲出去跟武松拼命?那不是送死吗?!” 韩昭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大口喘了几口粗气,这才凑上前去,低声道:“太尉大人,事已至此,慌也没用。那武松势大,硬拼肯定是下策。咱们现在要对付的,不是武松,而是那位钦差赵大人。” “废话!”高俅没好气地骂道,“老夫当然知道要对付钦差。可怎么对付?贿赂?那赵鼎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恐吓?人家手里有尚方宝剑!杀了他?那就是造反!” “太尉莫急。”韩昭阴恻恻地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毒蛇般的寒意,“既然钦差是来查咱们有没有‘剿匪’的,那咱们就让他看到咱们在‘剿匪’不就行了吗?” “怎么看?”高俅瞪着眼,“难道找人演戏?” “对!就是演戏!不过,得用真刀真枪演,得见血!”韩昭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太尉大人,您想啊。钦差来了,若见济州风平浪静,自然会怀疑咱们谎报军情。可若是他一来,就看到这八百里水泊里狼烟四起,喊杀声震天,到处都在打仗,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太尉大人正如奏折所言,正在与贼寇激战!正在为了朝廷浴血奋战!如此一来,就算咱们没什么大的战果,那也是‘战事胶着’,何罪之有?” 高俅听得有些心动,但随即又皱眉道:“说得轻巧。要打仗,就得派兵。我手下这三万人早被武松吓破了胆,谁敢去水泊里触霉头?万一惹恼了武松,他带大军杀出来,咱们不是弄巧成拙?” “所以,咱们不能用自己的兵。”韩昭神秘兮兮地说道,“咱们得用‘贼’去打‘贼’。” “借刀杀人?”高俅若有所思。 “太尉大人,您可还记得,那梁山除了宋江、武松之外,还有一支水军?”韩昭提醒道。 “当然记得!”提起这个,高俅就恨得牙痒痒,“那个什么童威、童猛,当初在水里凿沉了老夫多少战船!老夫恨不得剥了他们的皮!” “太尉息怒,这正是下官要说的好消息。”韩昭嘿嘿一笑,“那童威、童猛两兄弟,并未走远。” “哦?”高俅一愣。 “据下官在城中的眼线回报,这两人自从梁山兵败后,如丧家之犬,一路逃窜到了咱们济州府。这几日,正躲在城东富户‘李员外’的家中,深居简出,惶惶不可终日。” “什么?他们在济州?!”高俅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好大的狗胆!竟然躲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来人!点齐兵马,给老夫把这李家围了!把这两人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且慢!太尉且慢!”韩昭连忙拦住高俅,死死抱住他的手臂。 “韩知府,你这是何意?莫非你要包庇反贼?”高俅怒视着他。 “太尉误会了!下官这都是为了太尉的前程啊!”韩昭急得满头大汗,“太尉您想,杀了这两人容易,不过是两颗人头。可杀了他们,谁去帮太尉应付钦差?谁去水泊里帮太尉演那出‘剿匪’的大戏?” 高俅动作一顿,眼神闪烁:“你的意思是……” “废物利用啊太尉!”韩昭循循善诱道,“这童威、童猛虽然是贼,但他们有一身好水性,在水泊里素有威望。更重要的是,他们是梁山的旧部,如今武松占了梁山,赶走了他们的主子宋江。他们对武松的恨,恐怕比对太尉您还要深!” “咱们若是现在杀了他们,不过是替武松除了一害。可若是咱们招安他们呢?” “招安?”高俅皱眉,“这种反贼,也配招安?”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韩昭分析道,“咱们只需给他们一个官身,比如‘水军巡检’之类的小官,再拨给他们一些钱粮和咱们淘汰下来的破烂兵器,让他们去招揽水泊里的流寇、散兵游勇。” “然后,让他们打着梁山的旗号,在水泊里大肆破坏,烧杀抢掠,甚至去骚扰武松的水寨。只要把水泊搅浑,搞得动静越大越好!” “到时候钦差一来,咱们就说:看,贼势浩大,太尉正在指挥水军与之周旋!那些烧毁的村庄、抢掠的渔船,都是贼人作乱的铁证!如此一来,太尉不仅无罪,反而有功啊!” 高俅听完这番话,慢慢坐回了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韩昭这个主意,虽然阴损,但确实是目前唯一的解局之法。 用两个本来就要杀的死囚,去给武松添堵,去给钦差演戏。成了,自己过关;败了,死的也是童氏兄弟,自己没有任何损失。 “这叫——以贼攻贼,驱虎吞狼。”韩昭在一旁补充道,“而且,这两人现在走投无路,只要太尉给他们一根救命稻草,他们还不像狗一样给太尉卖命?” 终于,高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好!好一个以贼攻贼!” 高俅转过头,看着韩昭,眼中满是赞赏:“韩知府,你这脑子,不做军师真是可惜了。就依你之计!” “你即刻派人……不,你亲自去,把那童威、童猛给我秘密带到府衙来。记住,要客气点,别吓着咱们未来的‘水军巡检’。” “下官领命!”韩昭大喜,躬身行礼。 看着韩昭离去的背影,高俅端起桌上的冷酒,一饮而尽。 “武松啊武松,你不是要在梁山保境安民吗?老夫这就送你一份大礼,让你那八百里水泊,变成人间地狱!” 窗外,寒风更紧了。 一场针对梁山、针对百姓的巨大阴谋,就这样在济州府的后堂中,伴随着奸臣的狞笑,悄然成型。 正所谓:狼狈为奸谋毒计,水泊从今无宁日。可怜渔户遭兵火,只为贪官掩败绩。 第二百零一回: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为利益太尉释前嫌 诗云: 世事如棋局局新,从来利字最迷人。 昨宵还是生死寇,今日便成座上宾。 狼狈为奸谋毒计,虎狼结党乱红尘。 可怜水泊清波里,又起腥风血雨因。 话说济州府知府韩昭,为了帮高太尉圆那个“疲兵之计”的弥天大谎,献出了一条“以贼攻贼”的毒计。 高俅为了保住自己的顶戴花翎,哪怕心里恨不得将童威、童猛这两个水贼千刀万剐,此时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点头应允。 当夜,月黑风高。 韩昭亲自带着一队心腹亲兵,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城东李员外的宅邸。 那李员外本是靠着贩卖私盐起家,与江湖中人多有勾连。童威、童猛兄弟自梁山兵败后,如丧家之犬,便一直藏匿于此地窖之中。 “开门!官府查案!” 随着一声暴喝,府门被撞开。 地窖内,童威和童猛正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喝着闷酒。 “大哥,”童猛将手中的粗瓷碗重重地磕在桌上,满脸愤懑,“咱们真就要像老鼠一样,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躲一辈子吗?那武松如今占了梁山,风光无限,咱们却落得这步田地,我不甘心啊!” 童威长叹一声,那张原本阴鸷的脸上满是颓废:“不甘心又能如何?宋公明哥哥和吴军师都不知去向。咱们兄弟手里没兵没卒,出去就是个死。如今官府在抓咱们,武松也在抓咱们,这天下虽大,竟无咱们容身之地。” 正说话间,只听头顶“轰隆”一声,地窖的门板被人暴力掀开。 无数火把的光亮瞬间刺破了黑暗,十几把明晃晃的钢刀架在了两兄弟的脖子上。 “绑了!” 童氏兄弟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五花大绑,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地窖,塞进了一辆全封闭的马车里。 一路上,兄弟二人面如死灰,心想这次必然是落入了官府手中,离那剐刑台不远了。 …… 马车一路颠簸,最终驶入了戒备森严的太尉府后门。 一间密室之内,灯火通明。 高俅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对玉核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韩昭垂手侍立在一旁,脸上挂着那一贯的谄媚笑容。 “带上来!” 随着韩昭一声令下,童威、童猛被押进了密室,按倒在地。 两人抬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眼前坐着的,不正是那个被他们在水泊里戏耍、凿沉了战船的大宋殿帅府太尉——高俅吗? “高……高太尉!”童威哆嗦着嘴唇,只觉得裤裆一热,差点没尿出来。 真是冤家路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高俅死死地盯着这两人,脑海中浮现出昔日金沙滩上战船被凿穿、无数禁军落水淹死的惨状。他手中的玉核桃捏得“咯吱”作响,眼中杀机毕露。 “好啊,好得很。”高俅咬牙切齿地冷笑,“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老夫找你们找得好苦啊!没想到,咱们竟然在这里见面了。” “太尉饶命!太尉饶命啊!”童猛毕竟胆小些,已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那些事都是宋江逼我们干的!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高俅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那是几千条人命!那是老夫的脸面!你们一句身不由己就想算了?来人!把这两个贼子拖出去,乱棍打死!” “慢着!太尉且慢!” 眼看两旁的刀斧手就要上前,韩昭连忙扑上去拦住高俅,拼命使眼色。 “太尉大人!小不忍则乱大谋啊!您忘了咱们的大计了吗?”韩昭压低声音在高俅耳边急促地说道,“这两条狗虽然可恨,但现在只有他们能救太尉的命啊!” 高俅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地上的两人,眼神在杀意与理智之间挣扎。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哼!”高俅冷哼一声,挥了挥手,示意刀斧手退下。 韩昭见状,连忙上前,亲自扶起早已吓瘫的童氏兄弟,并替他们解开了绳索。 “两位壮士受惊了。”韩昭笑眯眯地说道,“太尉大人方才不过是试探二位的胆色。其实,太尉大人素来爱惜人才,听说二位水性了得,特意请二位来,是有一场泼天的富贵要送给你们。” “富……富贵?”童威惊魂未定,难以置信地看着韩昭,又看了看一脸阴沉的高俅。 “不错。”韩昭循循善诱道,“如今那武松占了梁山,赶走了你们的主子宋江,夺了你们的基业。你们就不恨他?” 提到“武松”二字,童威原本惊恐的眼神中,瞬间涌起了一股怨毒。 “恨!怎么不恨!”童威咬牙切齿道,“若非武松那厮,我们兄弟怎会落到这般田地?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好!”高俅突然开口,声音冰冷,“既然你们恨武松,那咱们就是一路人。” 高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老夫也不跟你们兜圈子。老夫要灭了武松,但手下的兵马不通水性。老夫需要有人在水泊里替老夫办事,给武松找麻烦,把这八百里水泊给老夫搅得天翻地覆!” “只要你们肯归顺老夫,替老夫办好这件差事。”高俅从怀中掏出两块腰牌,扔在地上,“这两块‘水军巡检’的腰牌,就是你们的了!从此以后,你们不再是贼,而是大宋的官!以前的罪过,一笔勾销!” 童威和童猛看着地上的腰牌,眼中放出贪婪的光芒。 不仅能活命,还能做官?还能找武松报仇?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愿意!我们愿意!”童威没有任何犹豫,扑通一声跪下,双手捧起腰牌,“多谢太尉不杀之恩!多谢太尉提携!从今往后,我们兄弟这条命就是太尉的!太尉让我们咬谁,我们就咬谁!” “我也愿意!我也愿意!”童猛也跟着磕头。 看着这两个刚才还吓得尿裤子、现在却为了利益摇尾乞怜的家伙,高俅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局势的快感。 “起来吧。”高俅淡淡地说道,“既然领了官职,就得办事。” “韩知府,带他们去武库,挑些兵器甲仗。再把之前收拢的那几百个水鬼和溃兵,都拨给他们。” 高俅转头看向童氏兄弟,语气变得阴森:“记住,老夫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我要看到水泊里起火,要看到死人,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官军正在跟梁山贼寇‘激战’!动静闹得越大,你们的功劳就越大!” “是!太尉放心!”童威眼中闪烁着凶光,“这八百里水泊我们熟得很!武松现在的兵都是旱鸭子,只要下了水,我们就让他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还有,”韩昭在一旁补充道,“你们这次回去,要打着梁山的旗号行事。要把坏事做绝,把屎盆子都扣在武松头上。明白吗?” “明白!小的明白!”童威心领神会,“栽赃嫁祸嘛,这可是咱们的老本行!” 一场肮脏的交易,就这样在太尉府的密室中达成了。 曾经不共戴天的仇人,为了各自的利益,结成了最无耻的同盟。 当童威和童猛走出太尉府时,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喜与狰狞。 “大哥,咱们翻身了!”童猛摸着腰间的官牌,激动得手抖。 “是啊,翻身了。”童威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武松,你夺了我的梁山,我就毁了你的名声!咱们走着瞧!” 次日清晨。 几艘满载着兵器和粮草的快船,悄悄驶离了济州码头,钻进了茫茫的芦苇荡中。 平静了没几天的八百里水泊,即将迎来一场更加卑鄙、更加血腥的风暴。 正所谓:狼狈为奸夜气森,且将仇寇作亲臣。只因欲盖弥天丑,不惜生灵作火薪。 欲知这童氏兄弟如何在水泊中兴风作浪?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零二回:竖伪旗水贼劫渔户,假梁山恶名污清誉 诗云: 打家劫舍称好汉,原来却是鬼迷心。 伪旗高挂欺良善,毒手频施祸水滨。 昨夜渔村遭火劫,今朝赤子泪沾巾。 三人成虎流言起,谁识英雄一片仁? 话说童威、童猛两兄弟,为了保命求荣,认贼作父,接过了高俅递来的“水军巡检”腰牌和两大箱沉甸甸的白银。 二人带着高俅拨给的几百名残兵败将,趁着夜色,驾驶快船悄悄溜进了那浩渺无边的八百里水泊之中。 这水泊深处,芦苇密布,港汊纵横,最是藏污纳垢之所。 自武松整顿梁山、厉行军法以来,那些平日里习惯了奸淫掳掠、受不得新规矩约束的流寇、水贼,纷纷逃离了梁山大寨,躲进了这深山野荡之中,成了见不得光的孤魂野鬼。他们正愁没了出路,又怕被武松的巡逻队抓住砍头,日子过得惶惶不可终日。 这一日,童威、童猛驾船来到了一处名为“黑风荡”的隐秘水域。这里聚集着数百名亡命之徒,正聚在一起赌钱骂娘,发泄心中的怨气。 “都给老子住手!” 童猛一声暴喝,跳上岸来,手中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身后跟着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官兵。 众水贼一见这阵仗,以为是官军来剿,吓得就要跳水逃命。 “跑什么?瞎了你们的狗眼!看看我是谁!”童威慢悠悠地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抛玩着一锭十两重的银元宝。 “出洞蛟?翻江蜃?” 众水贼认出了这两位昔日的水军头领,顿时停下了脚步。 “两位哥哥,你们不是……不是败了吗?怎么……”一名胆大的水贼头目凑上前去。 “败个屁!”童威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银子往那头目怀里一扔,“宋江那是自己蠢,我们兄弟如今可是攀上了高枝!看见没?这是高太尉给的官凭!” 童威晃了晃手中的腰牌,又指了指身后那几箱打开的银子和崭新的兵器:“兄弟们,武松那厮不给咱们活路,咱们就自己找活路!如今高太尉赏识咱们,给钱给粮还给官做!只要咱们肯干,以后吃香的喝辣的,玩最漂亮的娘们,没人敢管!” 这群水贼本就是唯利是图的小人,见了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再听说有高太尉做靠山,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江湖道义? “干了!只要有银子,让我们杀谁都行!” “对!武松把我们赶出来,我们早就恨透他了!” “愿听两位哥哥调遣!” 眨眼之间,童威和童猛便用银子和官位,将这八百里水泊中最肮脏、最残忍的一群渣滓纠集在了一起,足有五六百人之众。 “好!”童威看着这群恶狼,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太尉大人有令,咱们这次不去惹武松的硬茬子。咱们去‘收税’!” “收税?”众水贼一愣。 童威阴恻恻地笑了,从船舱里拿出一捆崭新的旗帜。 展开一看,那旗底鲜红,上面赫然绣着一个斗大的“义”字,旁边还有“梁山武松”的字样。这正是韩昭特意找人仿制的梁山军旗,做工精细,足以以假乱真。 “都给我听好了!”童威厉声道,“把这些旗子挂在船头上!衣服也都换成梁山军的样式!从今天起,咱们就是‘梁山好汉’!” “咱们去周围的渔村、镇子,以梁山的名义‘借粮’、‘征税’!若有不从者,烧!杀!抢!一个不留!” “记住,要把动静闹大!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武松的人干的!” 众水贼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阵阵哄笑。 “高!实在是高!这是要往武松头上扣屎盆子啊!” “哈哈,咱们既抢了钱,又报了仇,还能把黑锅甩给别人,这买卖划算!” …… 当日下午,济州府东面,一个名为“芦花村”的宁静渔村。 这个村子有上百户人家,平日里靠打鱼为生。 自从武松颁布了“保境安民”的榜文,又以高价收购粮食和鱼获,这里的百姓对梁山颇有好感,甚至还有不少青壮年上山去做了工匠。 此时,夕阳西下,炊烟袅袅。 突然,村口的河面上,驶来了一支庞大的船队。 “快看!是梁山的旗号!” 一名在河边洗网的老渔夫,指着那船头上飘扬的红旗,兴奋地喊道,“是武寨主的人来了!” 村民们闻讯,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涌到河边。他们以为,这又是梁山来收购鱼获的队伍,一个个脸上洋溢着淳朴的笑容,有的甚至还提着篮子,准备拿刚煮熟的鸡蛋去慰劳这些“义军”。 船队靠岸。 童猛身披甲胄,手提钢刀,第一个跳下船来。他身后,数百名打扮成梁山军模样的水贼,一个个凶神恶煞,眼神中透着贪婪。 “这位将军,”村里的里正颤巍巍地迎上前去,拱手道,“不知将军驾到,有失远迎。可是要收鱼获?小老儿这就让人去过秤……” “收个屁的鱼获!” 童猛狞笑一声,猛地一脚踹在里正的肚子上,将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踹得飞出三四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当场吐血。 “啊!杀人了!” 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老东西!听好了!”童猛踩着里正的胸口,手中的钢刀指着惊恐的村民,大声吼道,“奉武松寨主将令!大军要过冬,粮草不足!特来向你们征收‘过冬税’!” “每家每户,交出所有的粮食、银钱!还有……把年轻的女人都给老子交出来,陪兄弟们乐呵乐呵!” “什么?!” 村民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可能!武寨主爱民如子,曾立下‘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誓言!你们……你们肯定是假冒的!”一名年轻的后生忍不住大声质问。 “假冒?”童威冷笑着走上前,一刀挥出。 “噗!” 那后生的脑袋瞬间搬家,鲜血溅了旁边人一身。 “这就是质疑梁山军令的下场!”童威舔了舔刀刃上的鲜血,如同恶鬼一般,“武寨主说了,以前那是哄你们这群傻子玩的!现在他当了寨主,这规矩……改了!” “兄弟们!给我抢!男的杀,女的留!房子烧了!” “杀啊——!” 随着一声令下,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水贼,如同出笼的野兽,嚎叫着冲进了村子。 “救命啊!” “别杀我孩子!” “梁山好汉杀人了!” 一时间,芦花村变成了人间地狱。 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染成了血色。哭喊声、惨叫声、淫笑声交织在一起,刺痛了苍穹。 这些水贼得了高俅的授意,又怀着对武松的报复心理,手段极其残忍。他们不仅抢光了财物,还肆意放火烧屋,将那些试图反抗的村民砍成肉泥。 更可恨的是,他们每杀一人,都要高喊一声:“杀人者,梁山好汉也!” “记住!是武松让我们干的!” 一个时辰后。 原本宁静祥和的芦花村,变成了一片废墟。满地都是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和血腥味。 童氏兄弟带着抢来的财物和几十名被掳掠的妇女,大摇大摆地登船离去,只留下一片狼藉和那些侥幸未死的村民绝望的哭嚎。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一名抱着死去孙子的老妇人,跪在火海前,对着那面还未倒下的“义”字大旗,发出了凄厉的诅咒:“武松!你这个骗子!你这个恶魔!老天爷不会放过你的!” 这样的惨剧,不仅仅发生在芦花村。 接下来的几天里,童威、童猛带着这伙水贼,如法炮制,连续洗劫了水泊周边的十几个村镇。 他们来去如风,手段毒辣,且每次都打着梁山的旗号,行凶时故意报出武松的名号。 一时间,谣言四起。 “听说了吗?那武松变了!开始杀人了!” “什么替天行道,都是假的!他们比官军还狠!”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亏我还想把儿子送去梁山当兵,没想到是个贼窝!” 原本因为“以粮换工”政策而对梁山积攒下的好口碑,在这场精心策划的栽赃嫁祸中,迅速崩塌。百姓们从感激变成了恐惧,从拥护变成了痛恨。 而躲在济州府的高太尉,听着韩昭汇报上来的“战果”,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这才是老夫要的效果!”高俅得意地说道,“武松啊武松,老夫虽然打不过你,但老夫能让你臭名远扬!让你变成过街老鼠!” 正所谓:狼子野心施毒手,良民无辜血染裳。伪旗难掩真面目,且看英雄怒火张。 欲知武松得知此事后有何反应?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零三回:时迁探报揭真相,秦明怒火请先锋 诗云: 流言似箭射空蒙,黑雾藏奸乱碧空。 探马如飞穿夜幕,真情更有赖神聪。 雷霆乍起因狂怒,妙算全凭且从容。 莫把贪狼当野犬,须知背后有枭雄。 话说童威、童猛两兄弟,仗着有高太尉撑腰,纠集了一群亡命水贼,打着梁山的旗号在八百里水泊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短短数日,梁山周边原本安居乐业的渔村遭了灭顶之灾,那一盆盆脏水,更是结结实实地扣在了武松的头上。 梁山总寨,忠义堂内。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往日里欢声笑语的大堂,此刻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武松端坐在虎皮交椅上,面沉似水,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送上来的加急塘报。 那塘报上,字字泣血,记载着芦花村等几个村镇的惨状,以及百姓们对“梁山恶贼”的咒骂。 “啪!” 武松猛地将塘报拍在桌案上,力道之大,竟将那坚硬的梨木桌角震出了一道裂纹。 “好!好手段!”武松怒极反笑,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我武二郎在此立规矩、修烽火、安黎庶,好不容易才让这方圆百里的百姓信了一个‘义’字。如今倒好,有人要在我的锅里扔老鼠屎,要坏我梁山的根基!” 堂下众将个个义愤填膺,尤其是卢俊义、杨志等人,更是眉头紧锁。他们深知,对于一支义军来说,名声就是命。若失了民心,这梁山哪怕修得铁桶一般,也不过是座孤岛。 “报——!” 就在这时,大堂外传来一声长喝。 只见一道瘦削灵巧的身影,如猿猴般窜进堂来,单膝跪地,抱拳道:“禀报寨主!斥候营统领时迁,探听虚实归来!” 此人正是“鼓上蚤”时迁。他这几日奉了武松之命,率领麾下精干斥候,扮作渔民、商贩,深入水泊各处暗访,终于摸清了这股“假梁山”的底细。 “时迁兄弟,快说!”武松身体前倾,急切地问道,“究竟是哪路毛神在兴风作浪?” 时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寨主,您猜得没错,果然是咱们的‘老熟人’!” “这伙贼人盘踞在水泊深处的‘黑风荡’,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日跟随宋江逃走的叛徒——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 “什么?!是这两个反骨仔?!”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众将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平日里看起来阴鸷寡言、只会跟在宋江屁股后面的家伙,竟然有胆子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捋虎须。 时迁继续说道:“这两人不知从哪弄来了大笔银钱,在水泊里大肆招揽亡命之徒,如今手底下已经聚拢了五六百号人。更可恨的是,他们手里拿的兵器,有不少是官军的制式腰刀;船上挂的旗帜,也是仿造咱们梁山的‘义’字旗!” “小弟我还顺手抓了个舌头回来审问。那厮招供说,童氏兄弟每次行凶前,都特意交代手下,要自称是‘武松的人’,还要喊什么‘杀人者梁山好汉’的口号,分明就是故意栽赃陷害!” “岂有此理!简直是欺人太甚!”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大堂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只见班部中闪出一员猛将,赤发黄须,豹头环眼,正是那性如烈火的“霹雳火”秦明。 秦明气得哇哇大叫,几步跨到堂前,手中狼牙棒重重顿地,将青石地板砸出一个大坑。 “寨主!这两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初在山上时我就看他们不顺眼,如今竟敢如此败坏哥哥的名声,残害无辜百姓!若不杀之,天理难容!” 秦明瞪圆了牛眼,抱拳请命:“哥哥!给我一千精兵!不,五百就够!我这就下山去黑风荡,把这两个贼子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若不把他们剁成肉泥,我秦明誓不为人!” “秦统制说得对!杀鸡焉用牛刀,我也愿往!” “算我一个!我要去扒了他们的皮!” 呼延灼、徐宁等将领也纷纷请战,一时间,忠义堂内喊杀声震天,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去水泊。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将,武松眼中的怒火却反而慢慢平息了下来。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秦明兄弟,且慢。” 武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堂内的嘈杂。 “哥哥?”秦明一脸不解,“兵贵神速啊!再晚,那两个贼子又要祸害别的村子了!” 武松摇了摇头,走下高台,来到秦明面前,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 “秦明兄弟,你的勇武我自然信得过。若是陆战,别说五百贼寇,就是五千,你也能冲个七进七出。但是……” 武松话锋一转,指了指大堂外那茫茫的水泊:“那里是水泊,是黑风荡!那里芦苇密布,水道纵横,连船只都难行,更别说跑马了。” “咱们二龙山的弟兄,大多是北地汉子,马背上能擒龙缚虎,可下了水就是秤砣——只会沉底的旱鸭子!” “那童威、童猛本就是浔阳江上的水匪出身,在水里滑得像泥鳅。你带着一千旱鸭子去剿他们?那不是去杀敌,那是去送死!” 秦明一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虽然鲁莽,但也知道武松说的是实情。让他骑马冲阵行,让他下水抓人,那真是要了老命。 武松转过身,背负双手,在大堂内踱了两步,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再者,诸位兄弟细想。那童威、童猛如今已是丧家之犬,哪里来的银钱招兵买马?哪里来的官军制式兵器?又哪里来的胆子敢在这时候挑衅我梁山?” 卢俊义闻言,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哥哥的意思是……这背后有人指使?” “不错!”武松冷笑一声,“凭这两个废物的脑子,想不出这么毒辣的‘栽赃嫁祸’之计。他们不过是被人当枪使的狗罢了。” “能给他们提供官军兵器,又对咱们梁山恨之入骨,且有能力在幕后操盘的,除了那位躲在济州府的高太尉,还能有谁?” “高俅?!” 众将恍然大悟。 “正是。”武松沉声道,“这分明是高俅设下的一个局。他知道我们水军是短板,故意让童氏兄弟在水里闹腾,激怒我们。若是我们贸然下水去剿,轻则损兵折将,重则中了他们的埋伏。”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是在‘扰’,是在演戏给朝廷看,给即将到来的钦差看!” “所以,我们不能被牵着鼻子走。”武松眼中寒光一闪,“秦明兄弟,你的狼牙棒,是要留着砸碎高俅的乌龟壳的,岂能浪费在这几条小杂鱼身上?” 秦明听罢,顿时羞愧难当,抱拳道:“哥哥教训得是!俺老秦是个粗人,差点坏了哥哥的大事。那……咱们就这样看着他们在眼皮子底下撒野?” “当然不。” 武松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目光投向济州府的方向。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既然高俅想玩阴的,咱们就陪他玩把大的。他不是想让水泊乱起来吗?那咱们就去把他的老巢——济州府,给搅个天翻地覆!” 正所谓:怒火虽燃需冷眼,英雄莫做莽夫行。且看妙计安天下,要向济州问太平。 欲知武松如何釜底抽薪、反击高俅?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零四回:浪子请缨欲刺虎,武松改计斩狐狸 诗云: 月黑风高探虎穴,书生亦有杀人刀。 从来硬仗需猛将,更有奇谋胜且高。 铁甲重重难下手,青楼渺渺命难逃。 只因太尉如乌龟,却把知府作代庖。 话说时迁领了武松的新将令,二探济州府。 这一次,他不再是走马观花,而是像一颗钉子一样扎进了城里。 三日之后,时迁带着详尽的情报,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梁山。 忠义堂后堂,武松召集了卢俊义、杨志、燕青等核心头领议事。 时迁喝了一口水,脸色有些凝重,将探听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寨主,那高俅老贼如今真是被吓破了胆!他把太尉府改造成了个大兵营,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禁军精锐。” “小弟在房顶上趴了半宿,看得真切:高俅住的内院,时刻有三百名铁甲卫士持盾环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本人更是身穿软甲,睡觉都不脱。而且,他每晚还要换三个地方睡觉,根本没人知道他到底在哪间屋子!” “想要在万军丛中刺杀这样一个缩头乌龟,实在是……难如登天!” 众将闻言,无不皱眉。高俅这般怕死,确实让人无从下手。 “不过,”时迁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嘲弄,“小弟在城中还查明一事。这所有针对咱们的毒计——包括谎报‘反间计’、让童氏兄弟扮假梁山,全都是那个济州知府韩昭出的馊主意!” “这韩昭就是高俅的狗头军师。但这厮有个毛病,生性风流,最喜去城中的青楼‘浣溪阁’。即便战事紧张,他也隔三差五要去一趟。而且因为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他身边只带几个家丁,防备甚是松懈。” “还有一个消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赵鼎,预计就在这两日抵达济州!” 听完情报,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突然,一人越众而出,身形矫健,面如冠玉,正是“浪子”燕青。 燕青向武松抱拳请命,眼中战意凛然:“哥哥!虽然高俅防备森严,但小乙愿立军令状!凭我这一身本事和川弩绝技,加上时迁兄弟接应,纵然那是刀山火海,我也要试一试!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取了高俅那老贼的项上人头!” “只要高俅一死,三万禁军群龙无首,济州之围立解!” 燕青这番话豪气干云,众将无不为之动容。 然而,武松却猛地一摆手,断然拒绝。 “不行!” 武松看着燕青,目光中既有赞赏,更有严厉:“小乙,你的本事我信得过,你的胆色我也佩服。但是,我绝不能让你去送死!” “高俅那厮虽然无能,但他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三千亲卫日夜守护,那是铁桶一般的防御。你纵有通天的本事,陷进去也是十死无生!” 武松走到燕青面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沉声道:“我武松带兄弟们造反,是为了求活路,是为了图大业。若是为了杀一个怕死的狗官,就要搭上我梁山一位顶天立地的好兄弟,这笔买卖,不划算!也不值得!” “哥哥……”燕青心中一热,眼眶微红。 “杀高俅,那是笨办法。”武松转过身,手指猛地移向“知府衙门”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既然杀不了那只缩在壳里的老乌龟,咱们就杀那只在外面跳得欢的狐狸!” “韩昭?”燕青若有所思。 “不错!”武松分析道,“其一,韩昭是高俅的智囊,杀了他,高俅就成了没头的苍蝇,没人给他出坏主意圆谎了。” “其二,他是联络童威、童猛的关键人物。他一死,水贼的粮饷必断。” “其三,也是最妙的一点。”武松眼中精光四射,“你们想,钦差大臣马上就要到了。高俅为了掩盖败绩,定然极力粉饰太平。可若是就在钦差进城的那一晚,济州知府竟然死在了青楼妓馆之中,而且是被‘梁山好汉’所杀……” 卢俊义瞬间领悟,抚掌大笑道:“妙啊!那钦差赵鼎素来刚正,若是看到这一幕,定会觉得济州治安混乱,高俅治军无能!高俅不仅要背上‘护卫不力’的黑锅,更会因为失去了韩昭这个圆谎的人,在钦差面前百口莫辩!” “这叫——攻其必救,乱其心智!比直接杀了高俅还要让他难受!” 燕青听罢,心悦诚服,抱拳道:“哥哥高见!既然如此,这韩昭的人头,小乙预定了!定让他在温柔乡里做个风流鬼!” 第二百零五回:定刺杀武松授密图,诛狗官浪子领杀令 诗云: 古城暗道锁尘埃,一卷图穷杀运开。 猛虎离山威犹在,惊雷平地起崔巍。 且将热血酬知己,更把霜锋试祸胎。 莫道书生无胆气,夜深独上凤凰台。 话说忠义堂内,武松定下“斩首韩昭、震慑高俅”的奇计,这执行“惊雷”行动的重任,便落在了“浪子”燕青与“鼓上蚤”时迁的肩上。 夜色已深,忠义堂后的密室之中,烛火摇曳。 武松屏退左右,只留燕青与时迁二人。他神色肃穆,走到墙角的一口紫檀木箱前,轻轻吹去上面的浮尘,取出一只封着火漆的竹筒。 “啪”的一声,火漆震碎。武松从筒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图纸,缓缓展开在桌案之上。 图纸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边缘有些残破,但中间的墨线却依然清晰可见。 燕青与时迁凑上前去,只见这图上画的并非寻常的山川地理,而是一幅纵横交错、宛如迷宫般的线条图,其中用朱砂标注了几个醒目的红点。 “哥哥,这是?”燕青剑眉微蹙,以此图的复杂程度,绝非寻常市井之物。 武松手指轻轻抚过图纸,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这便是济州府的‘地下龙脉’——全城排水暗渠图。” “早年间,我流落江湖时,曾在那沧州横海郡结识了一位落魄的老石匠。他年轻时曾被征调去修筑济州府的城防与水道。这老匠人因不满监工克扣工钱且还要杀人灭口,便留了个心眼,私藏了这份当年施工的草图,并从一条隐秘的暗渠逃出生天。” 武松的手指顺着图上一条贯穿全城的粗线移动,最终停在了城外护城河的一处角落:“你们看,济州城墙高耸,水门、陆门皆有重兵把守。高俅如今更是成了惊弓之鸟,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但这地下,他防不住。” “这条主渠,宽可容两人并排,直通城内。其出口极为隐蔽,位于护城河底的一处乱石滩后,常年被水草遮掩,除了当年的修筑者,世上鲜有人知。” 时迁闻言,两只绿豆眼顿时亮得像灯泡一样,兴奋地搓着手:“妙啊!妙啊!俺老时最愁的就是那几丈高的城墙和那帮不睡觉的巡逻兵。若是能从地下钻进去,那高俅老儿就算在城门口放上一万条狗,也闻不到咱们的味儿!” 武松却并未随之发笑,反而面色凝重地指着图上几处黑色的标记:“莫要高兴得太早。这图毕竟有些年头了,暗渠内恐有淤泥积水,甚至塌方毒气,且岔路极多,一旦走错,便是困死其中也无人知晓。此路,乃是一条九死一生的险途。” 燕青闻言,神色一正,目光坚定地看向武松:“哥哥放心!小乙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只要能为山寨除害,便是刀山火海也去得!这暗渠虽险,却比硬闯太尉府要强上百倍。” 武松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从怀中摸出一块黑黝黝的铁牌,递给燕青。 “此次行动,代号‘惊雷’。” 武松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金石之音:“小乙,你记住。我要你杀韩昭,但这杀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目的?”燕青一怔。 “不错。”武松眼中寒光闪烁,“高俅想演戏给钦差看,粉饰太平。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的戏台子拆了,让他唱不下去!所以,韩昭不仅要死,还要死得惊天动地,死得人尽皆知!” “你要在济州城里制造恐慌,放火也好,留字也罢,要把动静闹大!要让那个即将进城的钦差赵鼎,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高俅的‘赫赫战功’,而是一个乱成一锅粥、连知府都在青楼被杀的济州府!” 燕青听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狠厉,抱拳沉声道:“小乙明白了!这哪里是刺杀,分明是在高俅的心窝子上炸一声惊雷!哥哥且看好,小乙定让那高太尉,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好!”武松重重一拍燕青的肩膀,“去吧!机密营的兄弟任你挑选,所需装备尽管去库房支取。明日此时,我要听到济州城乱的消息!” “燕青领命!” “时迁领命!” 二人齐声应诺,接过密图,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密室。 …… 出了忠义堂,夜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枯叶。 燕青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对身旁的时迁说道:“时迁兄弟,此行非同小可。除了你我二人,还需三个帮手。既要身手敏捷,又要精通乔装潜伏之术。你常在机密营走动,可有人选?” 时迁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小乙哥若问别人,俺不敢保。若问这个,那机密营里还真有几个‘怪才’,平日里显不着山露不着水,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哦?说来听听。” “第一个,叫‘千面狐’王二。这小子以前是江湖上跑江湖卖艺的,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那脸变得比翻书还快。扮老头像老头,扮娘们像娘们,连声音都能学个十成十。” “第二个,叫‘穿山甲’赵三。这人是个盗墓的出身,打洞挖土是把好手,而且鼻子特别灵,能闻出土腥气和风向。咱们要钻暗渠,少不了他带路。” “第三个,那就更绝了,绰号‘鬼手’张四。这人专精暗器和开锁,手里的一根头发丝都能当钥匙用。那浣溪阁的门窗锁钥,在他眼里就跟纸糊的一样。” 燕青听罢,抚掌大笑:“好!就要这三个!快去将他们唤来,咱们即刻出发!” …… 第二百零六回:五杰衔枚潜碧水,惊雷破夜入济州 半个时辰后,梁山金沙滩畔。 五道黑影静静地伫立在芦苇荡中。 燕青一身黑色夜行衣,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布袍,腰间别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川弩,背后背着两把精钢短刃。 时迁则依旧是一副猥琐瘦小的模样,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百宝囊,里面装着挠钩、套索、火折子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药粉。 在那三人身后,便是被选中的“千面狐”、“穿山甲”和“鬼手”。 三人虽然样貌平平,扔在人堆里都找不着,但此刻眼神中却都透着一股子精悍与兴奋。 “各位兄弟,”燕青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此去济州,乃是深入虎穴。咱们只有五个人,面对的是高俅的三万大军。怕吗?” “怕个鸟!”那“穿山甲”赵三啐了一口唾沫,“跟着浪子哥哥去干票大的,那是咱们的造化!若是怕死,当初就不上梁山了!” “就是!咱们机密营平日里只能干些探听消息的活儿,早就手痒了!” “鬼手”张四也把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好!”燕青点了点头,“那便出发!记住,咱们是‘惊雷’,不出声则已,一出声,就要震破这济州的天!” “上船!” 随着一声低喝,五人利索地跳上了一艘早已备好的轻便快船。 此时正值深夜,水泊上雾气弥漫,寒意逼人。 船桨划破水面,发出一阵轻微的哗哗声。 快船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刺破迷雾,向着东南方向的济州府疾驰而去。 水面上并不太平。 高俅虽然龟缩不出,但为了防备梁山偷袭,在水泊外围布置了不少巡逻船只。 尤其是童威、童猛那伙水贼,更是像疯狗一样四处游荡。 “前方有灯火!” 负责了望的时迁突然发出一声低如蚊呐的警告。 燕青极目远眺,只见前方几百步外的水面上,几盏昏黄的灯笼正在摇曳。 隐约能听到船上有人在划拳喝酒,那是童威手下的巡逻船。 “停桨!靠进芦苇荡!” 燕青当机立断。 快船借着惯性,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一片茂密的芦苇丛中。 那几艘巡逻船大摇大摆地从他们不远处驶过。 “妈的,这鬼天气,冷死个人!”船上的水贼骂骂咧咧,“听说那童家兄弟又去城里领赏了,咱们却还要在这里喝西北风。” “少废话,小心点。要是碰上武松的人,咱们都得喂鱼!” 待巡逻船远去,燕青才挥了挥手:“走!” 快船再次滑出芦苇荡,继续前行。 这一路,他们像幽灵一样,避开了三波巡逻船,绕过了两处暗哨。 燕青凭借着高超的舟船驾驶技巧和敏锐的洞察力,始终让快船游走在敌人的视线死角。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一座巍峨庞大的黑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那是济州府的城墙。 高耸的城墙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盘踞在大地之上。城头上星星点点的火光,如同巨兽的眼睛,监视着四周的一切。 而在城墙下方那宽阔的护城河中,黑水沉沉,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杀机。 “到了。” 燕青压低声音,让快船缓缓停靠在离城墙尚有一段距离的一处荒僻岸边。 “弃船,下水!” 没有丝毫犹豫,燕青第一个纵身跃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时迁紧随其后,其余三人也咬着牙跳了下去。 五人只露出口鼻,借着水面上漂浮的枯草掩护,向着城墙根下慢慢游去。 河水冰冷,不仅带走了体温,更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头顶上就是巡逻的官兵,只要稍微弄出点声响,瞬间就会被乱箭射成刺猬。 近了。 更近了。 燕青终于摸到了那坚硬湿滑的城墙基石。他按照武松所授密图的方位,在水底摸索着。 这里长满了滑腻的水草和锐利的贝壳,手一摸上去就被划得生疼。 就在燕青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之时,他的手指突然触碰到了一块松动的条石。 那是……暗渠的伪装! 燕青心中大喜,立刻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然后对身后的时迁打了个手势。 “找到了!” 五人汇聚在城墙根下的死角里,彼此都能听到对方剧烈的心跳声。 “穿山甲,看你的了。”燕青低声道。 那赵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片刻后,只听水底传来一阵沉闷的摩擦声,那是条石被撬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浑浊不堪、带着浓烈腐臭味的黑水从水底涌了上来,瞬间染黑了周围的河水。 暗渠,开了! 燕青看着那仿佛怪兽大嘴一般的黑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兄弟们,这便是通往地狱的路,也是通往胜利的路。” 燕青嘴角勾起一抹“浪子”特有的洒脱笑容,从腰间拔出短刃,咬在口中。 “跟我来!去给那高太尉送份大礼!” 说完,他一个猛子扎入水中,义无反顾地钻进了那条充满了未知的黑暗甬道。 时迁等人互相对视一眼,也纷纷潜入水中,消失不见。 水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涟漪在缓缓荡漾,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而在那高墙之内,灯红酒绿的济州城还在沉睡,丝毫不知道,一道致命的惊雷,已经悄悄埋在了它的脚下。 正所谓:密图指引通幽径,壮士轻身入虎牢。莫道城高飞难度,惊雷已在水中涛。 第二百零七回:月黑风高潜古城,花街柳巷藏杀机 诗云: 暗渠污秽藏精锐,虎穴龙潭任去来。 满城金甲皆虚设,一座青楼祸始胎。 公子多情掩利刃,贪官得志不知灾。 今宵且醉温柔地,明朝魂断望乡台。 话说燕青、时迁领了武松的将令,带着机密营中选拔出的“千面狐”王二、“穿山甲”赵三、“鬼手”张四三位奇人,趁着夜色掩护,一头扎进了那条充满了腐臭与未知的济州府地下暗渠。 这暗渠乃是当年修城时为了排泄全城污秽所建,年深日久,早已淤塞不堪。 “咳咳……” 走在最前面的“穿山甲”赵三,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此处空气稀薄,混合着令人作呕的沼气,若非他们事先含了解毒的药片,只怕早已晕厥过去。 “大家都跟紧点,踩着我的脚印走。”赵三低声道,“这淤泥底下指不定藏着什么尖刺碎石,或是陈年的尸骨。” 燕青紧随其后,虽然他平日里最是爱洁,此时却眉头都不皱一下,任凭那没过膝盖的黑水浸透了裤腿。他一手护着背后的川弩,一手扶着湿滑的石壁,目光如电,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这一路行来,果然如武松所言,凶险万分。 有时候通道狭窄得只能侧身挤过,有时候头顶上会有不明的液体滴落。 最惊险的一次,是一群受惊的硕鼠突然从黑暗中窜出,若非时迁眼疾手快,一刀斩断了领头那只大如猫的巨鼠,众人恐怕要被这群畜生咬伤。 不知在黑暗中摸索了多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到了!” 前面的赵三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头顶上方一块布满青苔的石板,兴奋地说道:“这里有一股子香粉味儿,若是图纸没错,上面应该就是离知府衙门不远的‘胭脂巷’附近的一口废井。” “鬼手,看你的了。”燕青低声下令。 “鬼手”张四应声上前,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长的铁丝,顺着石板的缝隙探了上去。他在黑暗中摸索了片刻,轻轻一拨。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原来这口枯井为了防盗,被人用铁锁封住了,但这种锁在张四眼里,简直如同儿戏。 张四双臂较力,缓缓推开了头顶的石板。 一缕清冷的月光洒了下来。 燕青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虽然依旧带着市井的尘土味,但比起这下水道里的腐臭,简直是琼浆玉露。 “上!” 五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翻出了枯井。 此处果然是一处僻静的废弃宅院,四周杂草丛生,断壁残垣,正好用来藏身。 “快,换装!” 燕青一声令下,众人迅速脱下满是污泥的夜行衣,用随身携带的干布擦净身体,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衣物。 此时,“千面狐”王二便显出了他的本事。他从怀里掏出几个瓶瓶罐罐,在众人脸上涂涂抹抹。 片刻功夫,燕青便从一个满身污泥的汉子,摇身一变,成了一位面如冠玉、风流倜傥的富家公子哥。他手摇折扇,一身锦袍,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坏笑,简直比真的纨绔子弟还要像三分。 时迁扮作了他的贴身小厮,贼眉鼠眼,透着股机灵劲儿。 王二自己扮作了一个账房先生,赵三和张四则成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保镖。 “从现在起,我便是东京来的‘李公子’,来济州做药材生意的。”燕青收起折扇,敲了敲手心,“记住,咱们是来‘寻欢作乐’的,都给少爷我装像点!” “是,少爷!”四人齐声应诺,连声音语调都变了。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 济州城内虽然因为高俅的大军进驻而实行了宵禁,大街上巡逻的兵丁往来穿梭,气氛肃杀。但在那城东的“花街柳巷”,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灯红酒绿,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高俅带来的那些军官将领,平日里无仗可打,便都钻进了这温柔乡里消遣。再加上本地的富商巨贾为了巴结权贵,更是夜夜笙歌。可以说,这里是整个济州城最繁华、也是防守最“松懈”的地方——因为没人会相信,梁山贼寇敢大摇大摆地来这里逛窑子。 燕青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在花街的青石板路上。 一路上,遇到几波巡逻的兵丁,见燕青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身后还跟着保镖,只当是哪位权贵的公子,或者是高太尉带来的亲随眷属,竟连问都没敢问,便侧身让路了。 “哼,满城金甲,不过是聋子的耳朵——摆设。”燕青心中冷笑。 不多时,一座装饰得金碧辉煌、高达三层的高楼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楼上挂着一块金漆招牌,上书“浣溪阁”三个大字。楼门口车水马龙,涂脂抹粉的姑娘们挥舞着手帕,招揽着过往的恩客。 “这就是那个韩昭最爱来的地方?”燕青低声问道。 时迁凑上来,低眉顺眼地说道:“少爷,没错。听这里的伙计说,那韩知府在顶楼包了一间名为‘云雨轩’的雅座,视野最好,也没人敢去打扰。” “好,那咱们就去会会这位知府大人。” 燕青迈步便往里走。 “哎哟~这位公子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咱们浣溪阁吧?”一个浓妆艳抹的老鸨迎了上来,一双势利眼上下打量着燕青,“咱们这儿可是济州府头一份的销金窟,不知公子想点哪位姑娘?” 燕青随手从怀里摸出一锭十两重的金元宝,在手里抛了抛,淡淡道:“本公子不缺钱,就缺乐子。给我找个离顶楼最近的雅间,好酒好菜尽管上!只要爷高兴,这金子就是你的赏钱!” 那老鸨见了金灿灿的元宝,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腰弯得差点碰到地上:“哎哟!原来是位贵客!快快快,楼上请!翠花、红玉,快出来接客!” 燕青带着众人,在老鸨的殷勤引路下,大摇大摆地上了二楼,选了一处正对着楼梯口、能清楚看到大堂和顶楼动静的雅间坐下。 酒菜上桌,姑娘环绕。燕青却只是虚与委蛇,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瞟向大门口。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闪开!闪开!都没长眼吗?” 随着几声嚣张的喝骂,七八个如狼似虎的衙役冲进大堂,蛮横地推开两旁的客人,硬生生清理出一条通道来。 紧接着,一顶四人抬的绿呢大轿停在了门口。 轿帘掀开,一个身穿便服、却难掩一脸官气的男子钻了出来。此人尖嘴猴腮,眼神轻浮,怀里还紧紧搂着一个刚纳的小妾,正是那济州知府——韩昭。 “韩大人!您可算来了!”老鸨像见了亲爹一样扑了上去,“您那是老规矩,云雨轩给您留着呢!” 韩昭哈哈大笑,在那老鸨的脸上捏了一把:“今儿个本官高兴!高太尉刚刚夸奖了本官,说本官那条‘以贼攻贼’的妙计甚合圣意!只要过了这几天,等那钦差一来一走,本官就要飞黄腾达了!”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周围的随从和老鸨齐声拍马屁。 韩昭得意洋洋,搂着美人,迈着八字步,一步三摇地向楼上走去。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在二楼的栏杆旁,一双如同猎鹰般锐利的眼睛,已经死死地锁住了他的咽喉。 燕青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猎物进笼了。” 他轻轻放下酒杯,对着身后的时迁等人打了个手势。 “准备动手。今晚,就让这浣溪阁,变成他的阎王殿!” 正所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贪官哪知命将尽,还在青楼逞风流。 第二百零八回:浣溪阁韩昭丧命,温柔乡惊破胆魂 诗云: 红粉楼中醉太平,不知利刃暗藏锋。 且夸妙计瞒天眼,谁料阎王点姓名。 血溅屏风惊好梦,烟迷画阁乱歌声。 从今借得贪官首,要向青天问不平。 话说那济州知府韩昭,搂着心爱的小妾,在众人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登上了浣溪阁的顶层。 这顶层只有一间最为豪华的雅座,名为“云雨轩”,四面皆是雕花窗棂,推窗可揽全城灯火,关窗则是温柔乡里的神仙洞府。 此时,雅座内暖炉烧得正旺,名贵的龙涎香在空气中缭绕。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两名容貌绝佳的头牌姑娘——红玉和翠云,正依偎在韩昭身侧,一杯接一杯地劝酒。 韩昭早已喝得面红耳赤,眼神迷离。 他一只手在红玉的衣襟里不老实地游走,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大着舌头吹嘘道:“美……美人儿,你莫看本官现在只是个知府,待……待过了这几日,本官便是朝廷的功臣!哪怕是去东京汴梁,做一个户部侍郎也是绰绰有余!” 红玉强忍着心中的厌恶,娇笑道:“大人真会说笑。那高太尉损兵折将,连城门都不敢出,这满城百姓谁不知道?大人跟着他,能有什么功劳呀?” “妇……妇人之见!”韩昭把酒杯重重一顿,神秘兮兮地凑到红玉耳边,喷着酒气说道,“你懂什么?这叫‘运筹帷幄’!高太尉是没本事,但他有本官啊!本官只用了一条‘反间计’,再加上一条‘以贼攻贼’的妙策,就把那不可一世的梁山贼寇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钦差赵鼎不是要来了吗?嘿嘿,只要他看到水泊里打得热火朝天,就会以为那是我们在浴血奋战!到时候,本官这‘运筹’之功,谁能抹杀?” 韩昭越说越得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武松以为自己占了梁山就了不起,还不是被本官当猴耍?等本官到了京城,定要……呃?” 韩昭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眉清目秀、身形瘦削的年轻“小厮”,低眉顺眼地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壶酒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大……大胆!”韩昭身后的两名亲随保镖立刻喝道,“谁让你进来的?没规矩!” 那“小厮”却并不惊慌,只是微微躬身,声音清脆悦耳:“几位爷息怒。这是楼下‘李公子’特意孝敬知府大人的百年陈酿,说是仰慕大人威名,特来结个善缘。” “李公子?”韩昭愣了一下,那两名保镖也下意识地看向托盘里的酒壶。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那“小厮”原本低垂的眼帘猛地抬起,眼中哪里还有半点谦卑?分明是一两道令人胆寒的精芒! “我看这善缘就不必了,结个‘死缘’倒是正好!” 话音未落,燕青动了。 他手中的托盘猛地向上一抛,挡住了两名保镖的视线。与此同时,一点寒芒如流星赶月,从托盘下方激射而出! 那是燕青藏在袖中的袖箭! “噗!” 一名刚要把刀拔出半截的保镖,咽喉处赫然多了一支短箭,鲜血狂喷,捂着脖子仰面倒下。 另一名保镖大惊失色,怒吼一声挥拳打向燕青。可燕青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竟贴着他的拳风滑到了他怀里。 “倒!” 燕青一声低喝,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短刃,在这保镖的心窝处轻轻一送,再猛地一绞。 那保镖双眼圆睁,身子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韩昭怀里的酒杯还没落地。 “啊——!杀人啦!” 红玉和翠云吓得花容失色,发出刺耳的尖叫声,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韩昭此时酒也被吓醒了大半。他看着那两名瞬间毙命的心腹,再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唯唯诺诺、此刻却如杀神附体的“小厮”,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拼命向后挪动。 “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我是朝廷命官!我是知府!”韩昭声音颤抖,裤裆里已经湿了一片。 燕青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短刃上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韩大人,你不是说把梁山好汉玩弄于股掌之间吗?怎么,如今梁山好汉就在你面前,你却认不出了?” “梁……梁山?你是武松的人?!”韩昭瞪大了眼睛,充满了绝望。 “答对了,可惜没赏。” 燕青一步步逼近,眼中的杀意如同实质:“你为了一己私利,献毒计害苦了水泊周边的百姓;你为了掩盖败绩,勾结水贼残害良民。今日,我便是代那些冤魂来向你索命的!” “不!不!好汉饶命!我有钱!我有黄金万两!我都给你!”韩昭哭喊着,抓起桌上的金银首饰想要递给燕青。 “留着去贿赂阎王爷吧!” 燕青不再废话,手腕一抖。 一道寒光闪过。 韩昭的哭喊声戛然而止。他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脖子,指缝间鲜血如泉涌般喷出。他那双充满恐惧和贪婪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身子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济州知府韩昭,就这样死在了他最迷恋的温柔乡里。 杀了韩昭,燕青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转过身,看着那两名吓傻了的歌姬,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那模样竟有几分妖异的俊美。 随后,燕青走到那扇巨大的雪白屏风前。 他伸出手指,蘸着韩昭喷溅在地上的鲜血,在那屏风上笔走龙蛇,写下了八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杀人者,梁山好汉也!” 写完之后,燕青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了看楼下。 此时,楼下的街道上已经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显然是刚才的惨叫惊动了巡逻的兵丁。 “好戏收场,该退幕了。” 燕青从怀中摸出一颗黑乎乎的圆球——那是时迁特制的“霹雳烟雾弹”。他随手往地上一扔。 “砰!” 一声闷响,一股浓烈的黑烟瞬间在房间内炸开,伴随着刺鼻的辛辣味。 “咳咳咳!” 歌姬们被呛得眼泪直流,再次发出惊恐的尖叫。 而在那滚滚黑烟之中,燕青的身影早已如同一只大鸟般,从三楼的窗口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后巷的阴影里,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座乱作一团的浣溪阁,和那满城的惊惶。 正所谓:只手遮天梦未圆,一朝血溅亦徒然。贪官若是知今日,何必当初作恶缘。 第二百零九回:济州城满城风雨,高太尉如坐针毡 诗云: 惊雷昨夜破繁华,晓看军营乱似麻。 只道画屏留血字,岂知太尉失爪牙。 辕门紧闭防刺客,一路钦差看落花。 假作真时真亦假,皇华使者到天涯。 话说昨夜浣溪阁一场惊变,知府韩昭命丧温柔乡,血溅屏风,更留下了“杀人者,梁山好汉也”八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这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般,还未等到天明,就已传遍了济州府的大街小巷。 待到东方泛白,整个济州城炸了锅。 百姓们议论纷纷,既惊且惧;那些平日里跟着韩昭作威作福的衙役胥吏,一个个吓得缩在家里不敢露头。 而在济州城中央,一片连绵的营帐戒备森严,这便是高俅统领的行军大营。 高太尉昨夜多贪了几杯,此刻正蜷缩在中军大帐的虎皮软塌上睡得昏沉。 虽然是在军营,但这大帐内铺着厚厚的地毯,烧着银丝炭,奢华程度竟丝毫不输东京的府邸。 忽听得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哭喊声,将他从美梦中惊醒。 “报——!太尉大人!大事不好了!” 一名亲兵统领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跪倒在地,浑身都在哆嗦。 高俅披着锦袍坐起,怒气冲冲地骂道:“混账东西!军营重地,大清早的嚎什么丧?惊扰了本帅的清梦,该当何罪!” 那统领颤声道:“太尉大人……真、真的出大事了!韩知府……韩大人他……昨夜在浣溪阁,被人杀了!” “什么?!” 高俅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僵在榻上,那点残存的酒意顷刻间化作冷汗流了下来。 “韩昭死了?谁干的?” “说是……说是梁山贼寇干的!”统领结结巴巴地汇报,“凶手还在屏风上留了血书,自称‘梁山好汉’!而且……而且凶手杀了人后,还放了一把火,全身而退,至今……至今没抓到人影!” “梁山好汉?进城了?!” 高俅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那张养尊处优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韩昭死了,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断了一臂,没人给他出坏主意圆谎了。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梁山的刺客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浣溪阁杀了韩昭,那岂不是也能摸进这军营来杀他高俅? “护驾!快护驾!” 高俅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完全没了平日里统帅的威风:“传令下去!把辕门给老夫关死!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把外围的巡逻队都撤回来,围住中军大帐!一定要保护老夫的安全!” “那……那城里的秩序谁管?还有那个刺客……” “管个屁的秩序!”高俅抓起枕头砸向统领,“老夫的命要是没了,要这济州城还有何用?快去调兵!把这中军大帐给我围成铁桶!快!” 随着高俅这一道丧心病狂的命令,原本驻扎在城内各处维持治安的兵马,被一股脑地抽调回中军大营“护驾”。 那些失去了约束的兵痞,趁着调动的混乱,开始在大街上肆意妄为。他们打着“搜捕刺客”的旗号,踹开民宅,翻箱倒柜,稍有反抗便是一顿毒打,甚至将无辜百姓当成“梁山同党”抓走充数。 一时间,济州城内哭喊声、求饶声、打砸声响成一片,好端端一座州府,竟成了人间炼狱。 …… 就在这济州府乱成一锅粥、百姓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城外十里的官道上,一支仪仗队正缓缓而来。 这支队伍人数不多,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走在最前面的,是两排手持“肃静”、“回避”牌的衙役,中间一顶八抬大轿,轿帘低垂,不怒自威。 轿中坐着的,正是奉旨前来查案的钦差大臣——御史中丞赵鼎。 赵鼎此人,面如黑铁,刚正不阿,素有“赵铁面”之称。他这一路行来,看着奏折上高俅所写的“连战连捷”、“百姓安居”,心中本还存着几分指望,希望这济州局势真如奏折所言那般大好。 然而,离城越近,赵鼎的眉头就皱得越紧。透过轿帘的缝隙,他没有看到箪食壶浆迎接王师的欢庆场面,反而看到路边有不少拖家带口的流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神色惊恐。 “停车。”赵鼎沉声道。 轿子停下,赵鼎走下轿来,拦住一位老者问道:“老丈,你们这是要去往何处?为何不在家中安居?” 那老者见是当官的,吓得就要跪下磕头,哭诉道:“青天大老爷啊!活不下去了!那水泊里有贼人杀人放火,城里的官兵比贼人还狠,到处抓人抢钱。咱们实在是没活路了,这才想逃难去别处啊!” 赵鼎闻言,心中“咯噔”一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高俅奏折上不是说‘贼寇不敢出山’吗?这官兵抢钱又是怎么回事?” 赵鼎强压怒火,重新上轿:“速去济州城!” 半个时辰后,钦差仪仗抵达济州南门。 按照朝廷礼制,钦差驾到,地方主官理应率领大小官员出城十里相迎,张灯结彩,净水泼街。 可如今,赵鼎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头上乱哄哄的,士兵们衣衫不整,神色慌张,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钦差大臣驾到!还不速开城门!” 赵鼎的随从高举圣旨和节杖,对着城头大声喝道。 过了好半天,城头上才探出一个小校的脑袋,战战兢兢地喊道:“别……别喊了!太尉大人有令,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入内!” “混账!” 赵鼎怒极反笑,从轿中走出,指着城头喝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圣旨!本官乃御史中丞赵鼎,奉天子之命前来巡视!高俅何在?韩昭何在?为何不来接旨?!” 那小校定睛一看,见那明晃晃的圣旨和节杖,顿时吓得两腿发软,差点从城头栽下来。 “哎哟!是……是钦差大人!快!快开城门!”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赵鼎冷着脸,率队入城。 刚一进城,一股刺鼻的烟味便扑面而来。 大街上满地狼藉,被砸烂的摊位、散落的货物随处可见。远处隐隐传来妇人的哭喊声和兵丁的呵斥声。 更离谱的是,直到赵鼎进了城,依然没有看到一个够分量的官员来迎接。 赵鼎一把抓住那个跑来磕头的小校,厉声喝道:“高太尉呢?济州知府韩昭呢?他们都在干什么?!” 那小校吓得涕泪横流,哆哆嗦嗦地说道:“回……回钦差大人。韩知府……韩知府昨晚在青楼被梁山贼寇杀了!脑袋都被割了去!” “什么?!”赵鼎虽然一路上有了些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大吃一惊。 “堂堂一州知府,在任上被贼寇所杀?还是在青楼?!”赵鼎只觉得荒唐至极。 “那高太尉呢?” “太尉大人……太尉大人怕刺客也去杀他,把兵马都调回中军大营护驾了,现在……现在正躲在大帐里不敢出来呢……” 听到这里,赵鼎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他看着这满城的乱象,再联想到高俅奏折里那花团锦簇的“捷报”,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 “好!好一个‘连战连捷’!好一个‘运筹帷幄’!” 赵鼎怒极反笑,笑声冰冷刺骨:“原来这就是高太尉给陛下报的‘平安’!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疲兵之计’!身为三军统帅,却在城内畏敌如虎,置百姓于不顾!” “来人!”赵鼎一声断喝,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城中央那片戒备森严的营帐。 “在!” “摆驾中军大营!本官倒要看看,这位躲在乌龟壳里的高太尉,见到本官这把尚方宝剑,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是!” 钦差仪仗在百姓们敬畏而期盼的目光中,穿过混乱的街道,杀气腾腾地向着高俅的大营逼近。 而此时,躲在中军大帐里的高俅,听到钦差已经进城、正直奔大营而来的消息,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正如那诗中所云:昨日谎言犹在耳,今朝真相已穿心。满城风雨遮不住,且看神剑斩奸臣。 欲知赵鼎见了高俅如何兴师问罪?高俅又将如何狡辩?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一十回:钦差震怒问罪责,太尉惶恐把锅甩 诗云: 煌煌捧出尚方剑,要斩奸邪正纪纲。 满纸谎言终是假,一朝对质见凄凉。 辕门昨夜惊风雨,大帐今朝战亦忙。 莫道苍天无眼力,从来公道在朝堂。 话说钦差大臣赵鼎,一路目睹济州惨状,满腔怒火早已按捺不住。他率领仪仗,持尚方宝剑,径直闯入了高俅那戒备森严的中军大营。 辕门外,几名负责守卫的偏将见是钦差驾到,想要阻拦却又摄于尚方宝剑的威严,一个个面面相觑,只得让开一条道。 赵鼎冷哼一声,大步流星直奔中军大帐。还未进帐,便听到里面传来高俅气急败坏的吼声:“都给本帅顶住!谁敢放那个黑脸的赵鼎进来,本帅砍了他的脑袋!” “高太尉好大的威风啊!” 赵鼎猛地掀开帐帘,厉声喝道:“本官奉旨钦差,代天巡狩!高太尉是要砍本官的脑袋吗?” 这一声断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大帐内嗡嗡作响。 此时的高俅,正衣冠不整地瘫坐在虎皮帅椅上,手里还抓着一杯压惊酒。见赵鼎如天神般降临,高俅吓得手一抖,酒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醇香的美酒撒了一地。 “赵……赵大人?”高俅毕竟是官场老油条,短暂的惊慌后,连忙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滚带爬地迎了下来,“哎呀!不知钦差大人驾到,本帅……哦不,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赵鼎冷冷地看着这个在大宋朝堂呼风唤雨的太尉,眼中满是鄙夷。 “高太尉,这迎接就不必了。”赵鼎一抖衣袖,径直走到主位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将尚方宝剑重重地拍在案几上。 “啪!” 这一声响,吓得高俅浑身一哆嗦,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把象征着生杀大权的宝剑。 “本官且问你,”赵鼎目光如电,直视高俅,“这一路行来,本官见济州城内店铺关门,百姓流离,官兵如匪,四处劫掠。这便是太尉在奏折中所言的‘百姓安居乐业’?” 高俅额头上冷汗直冒,连忙用袖子擦拭,支支吾吾地狡辩道:“这……这都是误会!赵大人有所不知,昨夜城中有梁山刺客作乱,那些兵丁是在搜捕刺客,手段……手段是激烈了些,但那也是为了那一城百姓的安全啊!” “为了百姓?”赵鼎冷笑一声,“那本官再问你,济州知府韩昭,身为朝廷命官,昨夜为何会死在烟花柳巷之中?且被人割了头颅,留下‘杀人者梁山好汉’的血书?” “这……”高俅心里暗骂韩昭死得不是时候,嘴上却还得硬撑,“那韩知府……他是去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不幸被贼人暗算……” “住口!” 赵鼎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指着高俅的鼻子骂道:“去青楼微服私访?高俅!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儿吗?!那是寻欢作乐!是荒淫无度!” 被赵鼎这一通抢白,高俅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但他知道,此时绝不能认怂,一旦认了,那就是欺君之罪。 没了韩昭在一旁出谋划策,高俅只能硬着头皮,把之前那个拙劣的谎言继续编下去。 “赵大人息怒!您听下官解释!”高俅眼珠乱转,急中生智,“韩知府之死,恰恰证明了下官之前的奏折所言非虚啊!” “哦?”赵鼎气极反笑,“人都死了,城都乱了,还能证明你所言非虚?” “正是!”高俅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赵大人您想,那梁山贼寇为何要冒着风险进城刺杀韩知府?为何要在城中制造混乱?那是因为他们在水泊里被本官的大军打疼了!打怕了!他们已经走投无路,这才会行此‘狗急跳墙’之举啊!” “这是贼寇的垂死挣扎!正说明本官的‘疲兵之计’见效了!只要再给本官半个月……不,十天!本官定能将这伙穷途末路的贼寇一网打尽!” 高俅说完,还偷偷瞄了一眼赵鼎的脸色,心想这番说辞虽然牵强,但好歹能圆过去吧? 然而,赵鼎却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被绕进去。 赵鼎静静地看着高俅,就像看着一个小丑在表演。良久,他从怀中掏出那份高俅之前呈上去的奏折,轻轻抖了抖。 “高太尉,你这记性似乎不太好啊。” 赵鼎翻开奏折,朗声念道:“……赖陛下洪福,臣连赢数阵,杀得贼寇闻风丧胆,龟缩芦苇深处,不敢越雷池一步……” 念完,赵鼎将奏折狠狠地摔在高俅脸上! “你说贼寇‘不敢越雷池一步’,那昨晚进城杀人的是谁?是鬼吗?!” “你说你‘连赢数阵’,那为何本官看到的是你的几万大军躲在这大营里瑟瑟发抖,连辕门都不敢开?!” “你说这是‘垂死挣扎’?我看分明是你防务松懈、畏敌如虎!人家梁山的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视你这三万禁军如无物!你还有脸说是你把他们逼急了?!” “这……”高俅被问得哑口无言,张口结舌,冷汗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赵鼎步步紧逼,尚方宝剑已然出鞘半寸,寒光森森:“高俅!你谎报军情,欺君罔上,致使朝廷命官被杀,济州百姓遭殃!你该当何罪?!” “扑通!” 高俅双腿一软,终于撑不住了,跪倒在地。 “钦差大人饶命!饶命啊!”高俅磕头如捣蒜,“下官……下官也是一时糊涂!是那韩昭!对!都是那韩昭蒙蔽了下官!这奏折是他写的,主意是他出的,下官也是受害者啊!” 关键时刻,高俅毫不犹豫地把死人拉出来顶缸。反正韩昭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看着眼前这个毫无骨气、只知道甩锅的当朝太尉,赵鼎眼中的厌恶更甚。他真想一剑砍了这个误国奸臣,但他知道,高俅毕竟是皇帝的宠臣,没有圣旨,他还真杀不得。 “哼!韩昭已死,你便把罪责全推到死人身上?”赵鼎收剑回鞘,冷冷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从即日起,剥夺你一切享乐用度!这中军大帐里的地毯、暖炉、美酒,统统给本官撤了!” “还有,”赵鼎俯下身,盯着高俅的眼睛,“本官会如实向陛下呈报今日之见闻。至于陛下如何处置你,你自己求神拜佛吧!” “不过,在本官的折子递上去之前,你最好祈祷你能真的打个胜仗给我看。否则……” 赵鼎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什么威胁都更让高俅胆寒。 说完,赵鼎一甩衣袖,看都不看高俅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大帐内,只剩下高俅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韩昭死了,钦差怒了,皇帝那边马上也要知道了。他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打仗……打胜仗……”高俅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对!只要能剿灭梁山,我就还能翻身!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赢!” 正所谓:虽然暂寄头颅在,已是魂飞魄散时。尚方剑下无戏语,且看奸臣日暮期。 第二百一十一回:断粮饷水贼生异心,失靠山二童陷绝境 诗云: 树倒猢肯散,冰山一旦崩。 昨天称弟兄,今日露狰狞。 腹内饥肠响,胸中恶念生。 可怜丧家犬,无路问前程。 话说八百里水泊深处,有一片名为“黑风荡”的隐秘水域。 此处芦苇深密,港汊复杂,终年不见阳光,阴森森如鬼域一般。 这里,便是那童威、童猛二贼纠集数百亡命之徒,竖起“假梁山”旗号的老巢。 这几日,黑风荡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凛冽的北风呼啸着穿过芦苇丛,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几百名衣衫不整的水贼,三三两两地缩在几艘破旧的大船和临时搭建的窝棚里,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中透着凶光。 “直娘贼!这都第几天了?” 一个满脸横肉、绰号“刘秃子”的水贼头目,狠狠地将手中的空酒坛子摔进水里,骂骂咧咧道:“童家那两位爷不是说,官府那边每隔三天就会送一批酒肉粮饷来吗?这都五天了,连根鸡毛都没看见!” “是啊!”旁边一个小喽啰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接茬道,“大哥,咱们跟着他们那是图那白花花的银子,图将来能招安做官。可现在倒好,天天还要提心吊胆怕被武松的人发现,要是连饭都吃不饱,这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谁干?” “闭上你的鸟嘴!”刘秃子瞪了那喽啰一眼,但眼神也不自觉地飘向了停在水湾中央那艘最大的指挥船。 此时,那艘大船的船舱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童猛像一头暴躁的困兽,在狭窄的船舱里来回踱步,把地板踩得咚咚作响。 “哥!不能再等了!”童猛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却发现里面早就没水了,气得直接摔了个粉碎,“韩昭那个王八蛋到底在搞什么鬼?说好的粮饷不送,派去联络的小船也没一艘回来的!底下的兄弟们都在闹情绪,再这样下去,还没等武松来打,咱们自己就先散了!” 童威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虽然比童猛沉得住气,但那双紧紧抓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慌什么?”童威强作镇定地喝斥道,“韩大人是济州知府,是高太尉的心腹。咱们是在帮太尉办事,太尉还能少了咱们这一口吃的?许是……许是近日风紧,路上耽搁了。” “风紧?”童猛冷笑一声,“哥,你别自欺欺人了。我这两天眼皮子直跳,总觉得出事了。要不,咱们干脆上岸,直接去济州府找韩昭问个明白?” “胡闹!”童威瞪了他一眼,“咱们现在是什么身份?是‘梁山贼寇’!高太尉那是拿咱们当尿壶,用的时候拿出来,不用的时候嫌臭。咱们要是敢大摇大摆进城,不用武松动手,高俅为了灭口,先得把咱们脑袋砍了!” 就在兄弟二人争执不下之时,舱门突然被人撞开。 “报——!两位寨主!探……探子回来了!” 一名心腹喽啰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怎么样?粮船来了吗?”童猛急切地冲上去揪住那喽啰的衣领。 “没……没粮船……”那喽啰结结巴巴地说道,“只有……只有张三一个人游回来的。船……船在半道上被扣了,消息……带回来的消息……” “什么消息?快说!吞吞吐吐的老子砍了你!”童威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来。 那喽啰咽了口唾沫,带着哭腔喊道:“完了!全完了!张三说,济州府变天了!那个……那个一直给咱们送钱送粮的知府韩昭,前天晚上在青楼被人杀了!脑袋都被割下来了!” “什么?!” 童威和童猛如遭雷击,两兄弟同时僵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韩昭死了?! 那个给他们出谋划策、提供粮饷、联络高俅的唯一中间人,竟然死了?! “谁……谁杀的?”童威颤声问道。 “听说……听说是梁山的燕青!还在屏风上留了血书!”喽啰哭丧着脸,“而且……而且朝廷来了个黑脸钦差,把高太尉堵在军营里骂了一顿。现在高太尉自身难保,正被钦差盯着呢,哪里还顾得上咱们啊!” “噗通!” 童威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这一下,不仅是粮断了,连天都塌了。 韩昭一死,线就断了。高太尉为了在钦差面前撇清关系,绝对不会承认跟他们这伙“假梁山”有任何瓜葛。搞不好,高俅为了杀人灭口,甚至会反过来剿灭他们! “哥……哥,现在咋办?”童猛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韩昭死了,高俅不管咱们了,武松肯定也在到处找咱们……咱们这是……这是被困死了啊!” 就在这时,船舱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童威!童猛!给老子滚出来!” “对!出来把话说清楚!咱们的粮饷呢?” “是不是你们把银子私吞了?!” 原来,那探子带回来的消息没能瞒住,已经像瘟疫一样在水贼群中传开了。 这群水贼本就是为了利益才聚在一起的乌合之众。平日里有酒有肉有银子,还能称兄道弟;如今听说靠山倒了,粮也没了,还要面临被官府和真梁山两头围剿的绝境,一个个顿时翻了脸。 几十名手持利刃的水贼头目,在刘秃子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围住了指挥船。 “滚开!”童猛拔出腰刀冲出舱门,对着下面吼道,“谁敢造次?老子砍了他!” “童二!你少在这儿逞威风!”刘秃子站在下首的船头上,指着童猛骂道,“当初是你忽悠咱们,说跟着高太尉有肉吃,将来还能做官。现在呢?韩知府死了,高太尉成了缩头乌龟,咱们兄弟成了没人要的野狗!再过两天,不用武松来打,咱们都得饿死!” “就是!把之前高太尉给的赏银都拿出来!分了银子,大家散伙!” “对!分银子!散伙!” 众水贼群情激奋,挥舞着兵器就要往大船上冲。 “我看谁敢!” 童猛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从船舷上跳下去,手起刀落。 “噗!”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头目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被砍飞了半边,鲜血喷了刘秃子一脸。 这一刀太快太狠,周围的水贼被震慑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童威阴沉着脸从舱里走出来,站在高处,冷冷地扫视着众人。 “慌什么?!”童威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阴毒的寒意,“韩昭死了,太尉还在!谁说太尉不管咱们了?刚才那探子胡说八道,已经被我处决了!” “太尉大人只是暂时被钦差绊住了脚。等过了这阵风头,粮饷加倍送来!谁要是现在敢乱,这就是下场!”童威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水贼们面面相觑。虽然心里不信,但看着杀气腾腾的童猛和他身后那几十名全副武装的亲信,这群乌合之众终究还是没人敢当出头鸟。 “都给老子滚回去待着!”童猛吼道。 人群慢慢散去,但童威看得清楚,那些转身离开的背影里,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只有隐藏在暗处的怨毒和算计。 回到舱内,童威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哥,刚才为什么要骗他们?”童猛擦着刀上的血,喘着粗气,“咱们哪还有粮?” “不骗他们,刚才咱们就被剁成肉泥了!”童威无力地闭上眼睛,“这群喂不熟的狼,只要咱们露出一点虚弱,他们就会把咱们撕碎。” “那……那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真在这儿等死吧?” 童威睁开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那无边的芦苇荡此时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回梁山?那是死路,武松恨不得扒了咱们的皮。” “找高俅?那是自投罗网,他现在巴不得咱们死光了,好死无对证。” “跑?”童威苦笑一声,“咱们的船都在这儿,没了补给,能跑多远?这八百里水泊,到处都是武松的眼线。” “二郎,”童威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咱们兄弟这回,是真的……真的把自己玩进绝路了。” 这一夜,黑风荡死一般的寂静。 指挥船上灯火通明,童氏兄弟不敢合眼,手里的刀一刻也不敢离身。而在四周的黑暗中,无数双贪婪而饥饿的眼睛正在盯着他们,就像盯着两块即将腐烂的肥肉。 信任已崩塌,利益已断绝。 曾经不可一世的“假梁山”,如今只剩下了一群各怀鬼胎的孤魂野鬼,在寒风中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正所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卿卿性命轻。昨夜还夸攀凤阙,今朝只听磨刀声。 第二百一十二回:武松趁势大练兵,水军雏形初显现 诗云: 莫道深山无巨舰,操练儿郎试水锋。 趁得敌营风雨乱,潜心磨砺剑如虹。 赤旗猎猎惊涛涌,白浪滔滔杀气浓。 补缺金瓯成铁壁,从此水泊卧真龙。 话说那济州知府韩昭一死,钦差大臣赵鼎一怒,整个济州府乱成了一锅粥。 高太尉被堵在军营里惶惶不可终日,那原本依附于官府、在水泊里兴风作浪的童威、童猛二贼,也因断了粮饷而偃旗息鼓,躲在黑风荡里不敢露头。 这八百里水泊,竟迎来了难得的几日宁静。 然而,对于梁山之主武松而言,这哪里是宁静,分明是老天爷赏赐的绝佳战机! 忠义堂内,武松一身戎装,站在那幅巨大的水泊舆图前,眉头微蹙,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蓝色的水域。 “哥哥,”身后的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低声道,“如今高俅自顾不暇,童氏兄弟已是瓮中之鳖。咱们是否该趁机出兵,将那黑风荡一举荡平?” 武松转过身,缓缓摇了摇头:“打两只落水狗容易,但打完了呢?高俅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但他若真被逼急了,或是朝廷换个更懂兵法的将来,这八百里水泊,依然是我们的软肋。” 武松走到窗前,指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沉声道:“咱们梁山好汉,马上步下都是英雄。可到了这水里,十个有九个是秤砣。前番童威那两个废物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撒野,凭的是什么?凭的就是咱们是‘旱鸭子’,追不上他们!” “这水泊既是咱们的天然屏障,也是咱们的囚笼。若无一支强悍的水军,梁山便永远只能守,不能攻。一旦官军封锁水面,咱们就只能困死山上。” 说到这里,武松猛地转身,眼中精光爆射:“趁着现在没人来捣乱,我要把这块短板,给补齐了!” “传我将令!” 众将神色一肃。 “从今日起,全军大练兵!我要从现在的两万新军,以及山下的数千工匠、流民之中,选拔出两千名通晓水性、身强力壮的儿郎,组建梁山水军营!” “这……”旁边的“双鞭”呼延灼有些迟疑,“哥哥,选人容易,可这统兵之将难求啊。阮氏三雄不在,童家兄弟反叛,咱们手里没有懂水战的行家。光靠这群新兵蛋子,下了水怕是连阵型都摆不开。” 武松朗声大笑,豪气干云:“没有行家,我来教!没有阵法,我来创!谁说水战就非得是大船对轰?” “我要练的,不是那种只会开大船的笨重水师,而是一支像水鬼一样神出鬼没、像狼群一样凶狠的‘特种水军’!” 当日下午,梁山后山的一处隐秘水湾,旌旗招展,人声鼎沸。 经过层层筛选,两千名原本就生长在水边、皮肤黝黑的精壮汉子,赤着上身,整齐地列队在沙滩之上。 虽然寒风凛冽,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火热的斗志——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是那个赤手空拳打死猛虎、单刀匹马斩杀贪官的武松武寨主! 武松没有废话,直接让人抬上来几筐刚刚印制好的小册子,分发给各个小队长。 这是武松这几日熬夜编写的《水战操典》。 虽然他不懂古代那种复杂的楼船阵法,但他结合后世特种部队“蛙人”战术和狼群战术的理念,编写了一套最实用、最狠辣的训练法门。 “都给我听好了!”武松站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声音如洪钟大吕,“咱们现在没有大船,也没有铁甲舰。但咱们有这八百里芦苇荡,有这一身好水性!” “我不教你们怎么开大船撞击,我只教你们三件事!” 武松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潜行!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含着芦管在水底憋气半个时辰,能像游鱼一样无声无息地摸到敌人的船底!” “第二,凿船!每人配备凿子和铁锤,专门凿敌人的船底!任他高俅的船再大再坚固,只要底漏了,也是一堆烂木头!” “第三,跳帮!练好飞爪和挠钩,一旦敌船瘫痪,就像蚂蝗一样爬上去,用短刀解决战斗!” “这叫——以小博大,以奇胜正!” “吼!吼!吼!” 两千水军新兵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这处隐秘的水湾变成了地狱般的训练场。 每日清晨,天还没亮,这些士兵就被赶下冰冷的湖水,进行负重泅渡。武松亲自带头,甚至比士兵们练得更狠。 水面上,数十艘轻便的快船如穿花蝴蝶般穿梭演练。武松发明了一套独特的旗语和鼓点,指挥着这些小船时而分散如满天星,时而聚拢如一把尖刀。 “快!再快点!” “左翼散开!包抄!” “凿船组下水!” 随着一声令下,原本平静的水面上,瞬间冒出数百个脑袋,随即又齐刷刷消失,只留下一片可怕的寂静。片刻之后,远处作为靶子的几艘废弃渔船,船底突然破裂,缓缓沉入水中。 站在岸边观摩的卢俊义、秦明、杨志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乖乖!”秦明摸着后脑勺,咋舌道,“哥哥练出来的这帮人,哪是水军啊,简直就是一群水里的阎王!这要是哪天官军的大船开进来,怕是连怎么沉的都不知道!” 杨志也是频频点头,眼中满是钦佩:“此法甚妙!若是正面硬撼,咱们的小船肯定吃亏。但若是利用芦苇荡打伏击、凿船底,这天下恐怕没人是这支水军的对手。” 短短半月,这支虽然装备简陋、但纪律严明、战术诡异的新式水军,已初具雏形。 他们不再是以前那种只会一窝蜂乱冲的流寇水贼,而是一支有了灵魂、有了獠牙的武装力量。 这一日夕阳西下,武松看着这支列队在水中的钢铁之师,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这只是一个开始。这支队伍,就像是一颗火种。 虽然现在他们还只能在水泊里称雄,但终有一日,武松要让他们造出真正的巨舰,驶出水泊,驶向更广阔的江河湖海! “高俅啊高俅,”武松望向济州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还在那里等着凑人头数吧?等你的大军再次踏入这片水域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回’!” 正所谓:虽然未有楼船势,已具翻江倒海能。且看水中磨利剑,要留碧血染红绫。 第二百一十三回:钦差密奏如实报,汴梁朝堂起风波 诗云: 欺君罔上祸根深,纸里无法包住火。 只道边关传捷报,谁知太尉丧精魂。 金殿雷霆惊百僚,丹墀正气动乾坤。 从来奸佞无长策,半月限期如鬼门。 话说钦差大臣赵鼎,在济州府盘桓数日,明察暗访,将那桩桩件件的腌臜事查了个底掉。 他不仅亲眼目睹了知府韩昭死在青楼的丑态,更从百姓口中查实了高太尉损兵折将、甚至勾结流寇童威等人“以贼攻贼”、残害良民的罪证。 这一桩桩,一件件,直听得赵鼎怒发冲冠,拍案而起。 “好个高俅!好个太尉!”赵鼎在行辕内来回踱步,咬牙切齿,“身为朝廷重臣,不思报国,反而在前线畏敌如虎,谎报军情!若是再不弹劾,我赵鼎这‘御史中丞’也不必做了,直接回家抱孩子去吧!” 当夜,赵鼎便屏退左右,铺开宣纸,研磨浓墨,提笔写下了一封言辞犀利的《劾高俅欺君误国疏》。 他在奏折中写道:“……臣奉旨巡视济州,见满目疮痍,民不聊生。高俅所奏‘连战连捷’,实为‘连战连败’;所谓‘贼寇不敢出山’,实为‘太尉不敢出营’……” “……济州知府韩昭,身为命官,竟死于烟花柳巷,且系被贼人所杀,此乃朝廷之奇耻大辱!高俅治军无方,致使军纪涣散,官兵如匪,劫掠百姓,甚至勾结水贼,冒充义军,嫁祸于人……” “……臣乞陛下乾纲独断,严惩奸佞,以正国法,以谢黎元!” 写罢,赵鼎将奏折封入火漆筒中,唤来两名最心腹的死士。 “你二人即刻启程,换马不换人,务必在三日内将此密奏送达御前!路上若遇高俅阻拦,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把这折子送出去!” “是!”死士领命,怀揣密奏,趁着夜色冲出了济州城,向着东京汴梁疾驰而去。 …… 三日后,东京汴梁,紫宸殿。 正是早朝时分,金钟撞动,玉鼓齐鸣。文武百官依班次站立,宋徽宗赵佶端坐在龙椅之上,神色原本还算慵懒惬意。 “有事早奏,无事卷帘退朝。”身旁的大太监尖声喊道。 “陛下!济州钦差赵鼎,有八百里加急密奏呈上!” 随着这一声通报,原本安静的大殿顿时起了一阵骚动。群臣交头接耳,都在猜测这钦差去了没几天,怎么就发了加急密奏?莫非是前线又有了大捷? 宋徽宗眼睛一亮:“哦?赵爱卿的折子?快呈上来!” 太监接过密奏,双手呈给皇帝。 宋徽宗满怀期待地拆开火漆,展开奏折。然而,才看了几行,他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 紧接着,他的眉头越锁越紧,原本红润的脸色渐渐变得铁青,最后更是气得双手颤抖,呼吸急促。 “啪!” 宋徽宗猛地将奏折狠狠摔在御案之上,震得笔架都跳了起来。 “混账!混账!简直是混账!”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大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文武百官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息怒!不知发生了何事?”太师蔡京仗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何事?你自己看!”宋徽宗抓起奏折,直接扔到了丹墀之下,“这就是你们保举的好太尉!这就是朕的好肱股!” “朕拨给他五万禁军,拨给他无数钱粮,让他去剿匪!结果呢?他给朕演了一出‘空城计’!损兵折将不说,还敢在奏折里欺瞒朕,说什么‘运筹帷幄’,说什么‘疲兵之计’!” “最可恨的是,那济州知府韩昭,竟然死在了青楼里!还是被贼人割了脑袋!这大宋的脸面,都被他们丢尽了!” 蔡京捡起奏折,一目十行地看完,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他没想到高俅在济州烂到了这个地步,更没想到赵鼎查得这么细、骂得这么狠。 就在蔡京眼珠乱转、思考对策之时,班部中闪出一人,正是早已对高俅不满的太尉宿元景。 宿元景见时机已到,当即跪地高声奏道:“陛下!高俅身为殿帅府太尉,统领三军,却不知兵法,畏敌如虎,致使丧师辱国。更兼欺君罔上,罪在不赦!” “如今济州民怨沸腾,若不严惩高俅,何以平民愤?何以振军威?臣请陛下下旨,即刻锁拿高俅回京问罪,另选贤能挂帅!” “臣附议!”御史台的几位谏官也纷纷出列,“高俅误国,罪当斩首!” 一时间,朝堂之上喊杀声一片,墙倒众人推。 蔡京见状,知道若是不保高俅,自己也会受牵连。他硬着头皮出列奏道:“陛下息怒。高太尉固然有过,但赵鼎所奏,毕竟是一面之词。且如今两军对垒,若是临阵换帅,恐乱了军心,反被梁山贼寇所乘啊。” “蔡太师!”宿元景怒目而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他?难道要等那武松打进济州城,你才肯换帅吗?” “宿太尉言重了。”蔡京不紧不慢地说道,“老臣只是就事论事。高太尉虽然小挫,但毕竟在那边经营许久。若是此时把他抓回来,新去的将领不熟悉地形,岂不是更糟?” 宋徽宗坐在龙椅上,胸口剧烈起伏。他虽然恨不得现在就砍了高俅,但蔡京的话也戳中了他的软肋——他不懂兵,但他知道“临阵换将”是大忌。 而且,高俅毕竟是他踢球玩乐的老伙计,这么多年的情分,真要杀,他还真有点下不去手。 沉吟良久,宋徽宗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杀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威严。 “死罪暂免,活罪难逃。” 宋徽宗冷冷地开口道:“传朕旨意!拟一道措辞严厉的圣旨,八百里加急送往济州大营!” “申斥高俅:欺君罔上,丧师辱国,本该即刻处斩!朕念及旧情,且此时正值用人之际,暂寄下他这颗项上人头!” 说到这里,宋徽宗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令高俅戴罪立功!限他半月之内,必须彻底剿灭梁山贼寇!若半月之后,再无实实在在的捷报,或者再敢拿些破旗烂牌来糊弄朕……” “那就二罪归一!让他提着脑袋来见朕!” “退朝!” 随着宋徽宗一甩龙袍,愤然离去,这场朝堂风波才算暂时平息。 宿元景长叹一声,虽然没能直接扳倒高俅,但这道“半月限期”的圣旨,无疑是一道催命符。 而蔡京则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暗骂高俅不争气:“高二啊高二,这次老夫也救不了你了。半个月……你若是灭不了武松,你自己就得灭了。” 数日后,这道充满了皇帝怒火的圣旨,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济州城的阴霾,直接砸在了高俅的中军大帐之中。 正所谓:欺君只为贪功利,哪知祸到亦难逃。金殿雷霆颁严旨,半月限期似钢刀。 欲知高俅接了这道催命圣旨会作何反应?他将如何做困兽之斗?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一十四回:高太尉被逼无奈,硬着头皮再点兵 诗云: 圣旨如刀悬项头,奸雄此际亦添愁。 欲求生路无他策,忍把苍生作寇仇。 拉得民夫充战鬼,招来水贼作扁舟。 可怜五万冤魂骨,尽为贪官换封侯。 话说那道措辞严厉的圣旨,被八百里加急的快马送进了济州城的中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高俅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颤巍巍地接过了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当听到宣旨太监念出“限期半月,二罪归一,提头来见”这十二个字时,高太尉只觉得脖颈子后面嗖嗖冒凉气,仿佛那口御赐的尚方宝剑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太尉大人,接旨吧。”宣旨太监冷冷地说道,“官家可是发了雷霆之怒。这半个月,就是您最后的机会了。” 高俅磕了个头,声音沙哑:“臣……高俅,领旨谢恩。” 送走了宣旨太监,高俅捧着圣旨瘫坐在帅椅上,脸色灰败如土。一旁的钦差大臣赵鼎,正端着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高太尉,”赵鼎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半个月。这时间可不多啊。您那三万大军若还是躲在营里不出头,本官这折子,可就要接着往下写了。” 高俅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 “打!本帅打!”高俅咬牙切齿地吼道,“不就是剿灭梁山吗?老夫这就去剿!这就去灭了武松!” “来人!擂鼓聚将!” …… 半个时辰后,大帐内济济一堂。剩下的十余名偏将统领个个垂头丧气,像是霜打的茄子。 “都给老夫听好了!”高俅站在帅案后,面目狰狞,“皇上有旨,限咱们半月内荡平梁山。赢了,大家升官发财;输了,不用武松动手,老夫先砍了你们的脑袋,然后再把自己的脑袋送回京城!” 众将闻言,浑身一哆嗦,却无人敢应声。 “太尉……”一名老将硬着头皮出列,“非是末将等怕死。实在是咱们只剩不到三万人,且士气低落。那梁山武松兵强马壮,咱们这点人填进去,恐怕……” “人不够,那就凑!” 高俅大手一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本帅将令!即刻查抄济州府武库,把所有的兵器铠甲都拿出来!再令各营兵马出动,在济州城及周边村镇强行征丁!” “凡是年满十五、六十以下的男丁,不管是种地的、做工的,还是衙门里的捕快、牢头,统统给老夫抓来充军!谁敢不从,以‘通匪’论处,立斩不赦!” “这……”众将大惊。这是要竭泽而渔,把济州府的百姓往死路上逼啊! “还不快去!”高俅拔出佩剑,一剑砍断了案角,“谁敢多嘴,这便是下场!” “是!”众将吓得抱头鼠窜。 但这还不够。高俅深知,光靠这群抓来的农夫民壮,也就是去送死。他需要炮灰,需要有人在前面挡刀,尤其是在那该死的水泊里。 “来人!”高俅唤来一名心腹亲兵,压低声音道,“你带上那两块‘水军统制’的腰牌,再去一趟黑风荡。” “太尉,您是要……” “去找童威、童猛!”高俅阴森森地说道,“告诉那两只丧家犬,之前断粮是误会,是韩昭办事不力。现在韩昭死了,老夫亲自许诺,只要他们肯带着手下那帮水贼做先锋,替大军开路,之前答应的官职、赏银,加倍!” “若是他们不识抬举……”高俅冷哼一声,“就告诉他们,老夫若是要死,定会先调集大军把黑风荡给填了,拉着他们垫背!” …… 消息传到黑风荡,童威、童猛兄弟正被手下的水贼逼得走投无路,连树皮草根都快吃光了。 见到高俅派来的信使,听到“既往不咎、加倍封赏”的承诺,虽然明知这大概率是个坑,是让他们去送死,但对于已经绝望的童氏兄弟来说,这却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干了!”童威抓过腰牌,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红光,“横竖是个死!跟着高俅拼一把,或许还能博个前程!总比在这儿饿死强!” 于是,这群被饥饿折磨得像恶狼一样的水贼,再次被武装了起来,成了高俅大军的“水军先锋”。 …… 三日后,济州城校场。 五万大军集结完毕。 这五万人里,除了原本的两万多残兵,剩下的全是强抓来的百姓和衙役。 他们身上穿着不合身的号衣,一个个面如死灰,甚至还有不少人在低声啜泣。 他们的父母妻儿站在远处,哭声震天,却被凶神恶煞的督战队挡在外围,不得靠近。 “哭什么哭?!” 高俅骑在高头大马上,听着这满营的哭声,心烦意乱。他知道这支军队毫无士气可言,但他不在乎。他只需要这些人冲上去,消耗梁山的箭矢,填平梁山的壕沟。 “再有敢哭者,乱我军心,斩!” 话音未落,一名刚被抓来的年轻书生因为思念家中老母,忍不住哭出了声。 “噗!” 高俅身边的亲兵手起刀落,那书生的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令旗。 哭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恐地捂住了嘴巴,眼神中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高俅挥动令旗,剑指梁山方向。 “此战,有进无退!不灭梁山,誓不还师!” …… 而此时,远在梁山忠义堂的武松,早已收到了时迁送回的情报。 他站在高岗之上,看着远处缓缓逼近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终于来了吗?”武松轻抚着腰间的雪花镔铁戒刀,“高俅,既然你把济州的百姓都逼上了绝路,那我就替这苍生,送你最后一程!” 正所谓:强征壮丁充铁壁,忍将黎庶作冤魂。哀兵此去无归路,尽入梁山虎口吞。 第二百一十五回:二龙山花和尚提兵,忠义堂武二郎拒战 诗云: 云暗长空战鼓催,辕门剑气逼楼台。 从来义气贯金石,岂独烽烟动地来。 猛虎且藏深涧爪,苍龙欲起蛰惊雷。 从今妙算安天下,不信英雄骨化灰。 话说济州知府韩昭既死,钦差赵鼎的一封弹劾密奏更是如一把尖刀,狠狠插在了高俅的心窝子上。 那高太尉被逼入绝境,为了保住项上人头,不得不硬着头皮,像疯狗一般在济州地界强征壮丁,拼凑起五万大军,号称要踏平梁山泊。 消息传开,山东震动。 这日清晨,梁山金沙滩前的了望哨上,忽闻号角凄厉。 守滩的小校惊慌失措,以为是高俅的前锋到了,急忙挥动令旗示警。 然而,待那只“敌军”近了,众人才看清,那哪里是死气沉沉的官军?分明是一支杀气腾腾、却又秩序井然的虎狼之师! 当先一员大将,身披直裰,光着个大脑袋,满脸络腮胡须如铁丝般炸开,手提一根六十二斤重的水磨禅杖,胯下并未骑马,而是迈着大步流星,吼声如雷: “洒家来也!谁敢拦路?快去通报我那武二郎兄弟,就说二龙山鲁智深,带了一万儿郎来帮他砍高俅的鸟头了!” 原来,高俅大军压境的消息早已传遍江湖。 远在二龙山镇守的“花和尚”鲁智深,听说高俅那厮要跟武松玩命,哪里还坐得住?他生怕自家兄弟兵力吃紧,吃那奸臣的亏,竟连调令都等不及,点齐了二龙山的一万精锐步卒,星夜兼程,狂奔数百里,赶来驰援! …… 忠义堂内,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智深哥哥!” 武松一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跨进大门,向来沉稳如山的他,此刻也忍不住大步迎上前去,也不顾什么寨主威仪,张开双臂,与那满身尘土的鲁智深狠狠地熊抱在一起。 “哈哈哈哈!兄弟!洒家想死你了!”鲁智深大笑着,蒲扇般的大手在武松背上拍得啪啪作响,“洒家听说高俅那老儿要来找麻烦,心里那个急啊!这一路跑得洒家这双草鞋都磨穿了三双!” 武松心中感动,眼眶微热。这就是兄弟,这就是生死之交! 随着二龙山一万生力军的加入,加上独龙冈栾廷玉、以及梁山本部的人马(除去驻守清风、桃花两山的两万),此时聚集在梁山总寨的兵马已达四万之众! 且这四万人,皆是久经沙场的精锐,装备精良,士气高昂。 “哥哥!” “霹雳火”秦明早已按捺不住,一步跨出列来,手中狼牙棒顿地,大声请战:“如今咱们兵强马壮,总兵力不输那高俅老贼!且那高俅手下多是抓来的壮丁,哪里是咱们的对手?俺老秦请令,带五千马军冲下山去,定要把那高俅老儿踩成肉泥!” “正是!” “双鞭”呼延灼也抚须傲然道:“既然兵力相当,何必还要据险死守?不若摆开阵势,堂堂正正地与他决一死战,一战定乾坤,也让朝廷知道我梁山铁骑的厉害!” 一时间,堂下众将纷纷请战,喊杀声震天。 大家都憋着一股劲,想要把这几个月来的鸟气,全部撒在高俅身上。 然而,面对众将的高昂战意,端坐在虎皮交椅上的武松,却并未如众人预料那般下令出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幅巨大的舆图,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不急。” 武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堂内的嘈杂。 “哥哥?”秦明瞪大了牛眼,“都这时候了还不急?高俅的先锋都快到水边了!” 武松站起身,缓步走到台前,目光扫过每一位兄弟的脸庞。 “兄弟们,我知道你们想打,也知道你们能赢。”武松沉声道,“凭咱们现在的实力,四万对五万,正面冲杀,我有十成的把握能击溃高俅。” “但是……” 武松话锋一转,手指指向窗外那些刚刚砌好的崭新寨墙和整齐的营房:“这一仗打下来,咱们要死多少弟兄?一千?三千?还是五千?”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胜利的代价,是无数兄弟的鲜血,是无数家庭的破碎。况且,咱们花了几个月心血,好不容易才把这一片废墟建成如今的铁桶江山,若是战火一起,这新修的城墙、这刚建好的房舍,怕是又要被打个稀巴烂。” “咱们是要成大事的,不是只图一时痛快的草寇。”武松目光如炬,“身为一寨之主,我要的不光是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代价最小!” 众将闻言,皆是一愣,随即陷入了沉思。 秦明也挠了挠头,退了回去。确实,硬拼虽然痛快,但死人是实实在在的。 “那依寨主之意,该当如何?”一直沉默思考的卢俊义开口问道,“若不正面迎战,难道要一直龟缩不出?那岂不是长了高俅的志气?” 武松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谁说不出战?只不过,咱们不打呆仗,要打巧仗。” “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让高俅的大军灰飞烟灭,又能保全我山寨基业,更能将伤亡降到最低。” 众将眼睛一亮:“敢问哥哥,计将安出?” 武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挥毫。 顷刻间,两封书信一挥而就。 武松拿起书信,吹干墨迹,目光在大堂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那位刚刚在济州府立下奇功的“浪子”身上。 “燕青兄弟!” “小乙在!”燕青应声出列,英气勃勃。 “这一趟,还得辛苦你。”武松将书信递过去,“山寨之中,论起机警敏捷、通晓江湖路数,非你莫属。我要你带上这两封信,星夜赶往登州!” “登州?” 众将面面相觑,心中疑惑。登州离此千里之遥,且是朝廷重镇,去那里搬什么救兵? 武松扬了扬手中的信,语出惊人:“这两封信,一封是给‘豹子头’林冲的,另一封,是给‘立地太岁’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这三位兄弟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林教头?阮氏三雄?” 杨志眉头紧锁,忍不住进言道:“哥哥,这……这恐怕不妥吧?当初宋江执意要搞‘招安’,整日里把‘忠君报国’挂在嘴边,甚至还要把兄弟们卖给朝廷。” “那林教头最是痛恨高俅,也最恨招安,因此才与宋江在忠义堂上大吵一架,愤而反出梁山,去了登州落脚。阮氏三雄也是因为受不了宋江的鸟气,这才跟着林教头一起走的。” 杨志叹了口气:“他们当初走得那般决绝,发誓不再回这‘变了味’的梁山。如今咱们虽然换了旗号,但若是去请,他们肯回来吗?” 秦明也附和道:“是啊哥哥,那林冲心高气傲,既然走了,未必肯吃回头草啊。” 众将的担忧不无道理。在他们看来,林冲等人是负气出走,那是对梁山伤了心。 武松听罢,却是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自信与豪迈。 “兄弟们,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武松走下高台,目光深邃:“林教头和阮氏兄弟当初为何要走?正如杨制使所言,他们反的不是梁山,更不是我武二郎!他们反的是宋江!反的是那跪在地上求来的‘招安’!” “当初我武松为何要出手,将宋江那厮打下山去?不就是为了还梁山一个朗朗乾坤吗?” 武松竖起一根手指,声音铿锵有力:“如今宋江已滚,梁山姓武不姓宋!那个让他们恶心、让他们寒心的障碍,早就被我扫地出门了!” “其二,”武松眼中寒光一闪,“林教头与高俅,有着比天还高、比海还深的血海深仇!高俅不除,林冲心魔难消。如今高俅就在济州,这是千载难逢的报仇良机!你们说,林冲若是知道了,是会躲在登州养老,还是会提枪赶来,食其肉、寝其皮?” 众将默然点头。 林冲被高俅害得家破人亡的事,山寨里谁人不知?这仇恨,哪怕把东海的水舀干了也洗不清。 武松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三,阮氏三雄乃是水里的蛟龙。这八百里水泊就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的命。他们在登州那旱地上,就像是离了水的鱼,岂能快活?” “况且,那济州知府韩昭,当年曾派何涛围剿石碣村,逼得他们无家可归。如今燕青兄弟杀了韩昭,便是替他们报了一箭之仇。以阮家兄弟那恩怨分明的性子,得知此事,岂有不回来报恩之理?” 说到这里,武松郑重地看着燕青:“小乙,此去登州路途遥远,且要经过官府关卡,你务必小心。见到林教头和阮家兄弟,只需将这信交给他们,再告诉他们一句话——” 武松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宋江已去,高俅已至!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梁山还是那个梁山,武松还是那个武松!” 燕青接过书信,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抱拳道:“哥哥放心!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只要林教头知道这里是哥哥做主,且又有高俅的人头可拿,他定会插上翅膀飞回来!” “小乙这便出发!若请不回林教头,燕青提头来见!” “好!”武松重重一拍燕青的肩膀,“去吧!我在梁山摆下庆功酒,这‘斩杀高俅’的首功,我给他们留着!” 燕青也不多言,将信揣入怀中,转身大步流星出了忠义堂,翻身上马,化作一道烟尘,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看着燕青离去的背影,武松眼中战意凛然。 “高俅啊高俅,你以为凑了五万人就能灭我梁山?” “等我的‘獠牙’归位,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正所谓:只手难遮豪杰气,两封书信抵千军。故人若得归来日,便是奸臣断首时。 欲知林冲与阮氏三雄接到书信后有何反应?那一段段血海深仇又将如何点燃复仇的烈火?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一十六回:忆往昔林教头饮恨,念旧恶高太尉逼人 诗云: 英雄去国几多秋,宝剑蒙尘恨未休。 白虎堂前冤似海,野猪林畔血横流。 红颜薄命魂归去,壮士伤心泪不收。 忽报仇人来眼底,磨刀霍霍向齐州。 话说“浪子”燕青领了武松的密令,怀揣书信,辞别忠义堂,便如那离弦之箭,快马加鞭直奔登州而去。 这一路晓行夜宿,饥餐渴饮,燕青凭借着一身江湖本事,巧妙避开了官府的层层盘查,不日便到了登州地界。 这登州乃是京东路重镇,濒临大海,海风凛冽。 燕青进了城,稍作打听,便寻到了林冲与阮氏三雄的落脚之处——乃是城外一处临海的校场旁。 自从负气离开梁山后,林冲等人凭借一身武艺,在登州守将手下做了个客卿教头,虽衣食无忧,却终日郁郁寡欢。 是日黄昏,残阳如血,铺洒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校场边的一座孤亭里,一个落寞的身影正独自对着大海饮酒。 那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虽然身着便服,却难掩一股逼人的英气与沧桑。 只是那双原本神光内敛的眼睛里,此刻却写满了难以言说的孤寂与愤懑。 此人正是“豹子头”林冲。 “林教头,别来无恙乎?” 一声清朗的呼唤打破了林冲的沉思。 林冲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风流倜傥的青年大步走来,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 “小乙兄弟?!”林冲又惊又喜,连忙放下酒碗迎了上去,“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莫非……是那宋公明又让你来做说客,劝我回去受那招安的鸟气?” 说到后半句,林冲的脸色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燕青哈哈一笑,抱拳道:“教头误会了!小乙此番前来,非是为了宋江,而是奉了武松哥哥的将令!” “武松?”林冲一愣,“二郎?他如今……” “宋江那厮执意招安,已被武松哥哥赶下山去了!如今梁山早已易主,那是武二郎的天下!”燕青神色傲然,“武松哥哥说了,现在的梁山,不招安,只替天行道,杀贪官,除恶霸!” 林冲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哦?二郎果然好气魄!只是……既然宋江已走,二郎派你千里迢迢来找我这个‘弃人’,所为何事?” 燕青也不多言,从怀中掏出那封还带着体温的书信,双手呈上。 “教头请看。武松哥哥说了,只需看了这封信,教头自会明白。他还让我带给教头一句话:‘高俅已至,人头在此,速来取之!’” “嗡——” 听到“高俅”二字,林冲的脑海中仿佛炸响了一道惊雷,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他颤抖着手接过书信,急不可耐地撕开封口,一目十行地读了下去。 信中,武松言辞恳切,不仅痛陈高俅在济州的种种恶行,更直言要将高俅这颗人头,留给林冲做下酒菜。 随着阅读,林冲握着信纸的手开始剧烈颤抖,那张刚毅的脸上,肌肉突突直跳,双目赤红,仿佛要喷出火来。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林冲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早晨。那是岳庙的台阶前,春光明媚。 他的娘子张氏,温婉贤淑,正要去上香祈福。谁知,那恶少高衙内,仗着义父高俅的势利,竟当众调戏良家妇女。 他林冲赶到时,举起的拳头却在看到那是高太尉的义子后,软软地放下了。 “忍……我以为忍一时风平浪静……”林冲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悔恨。 可是,他的忍让换来了什么? 画面一转,是那把寒光闪闪的宝刀,是那个名为“白虎节堂”的陷阱。 高俅那张阴毒的脸,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林冲,你持刀误入白虎堂,意图行刺本官,该当何罪?!” “冤枉啊!冤枉!” 那一记记杀威棒打在身上,皮开肉绽;那滚烫的金印刺在脸上,毁了他一世清白,断了他的大好前程。 接着是野猪林。 董超、薛霸那两张狰狞的笑脸,手中的水火棍高高举起,要将他这具残躯化作异乡的孤魂。若非鲁智深哥哥一路相护,他早已是林中一具白骨。 最后,是那漫天大雪的草料场,是那座破败的山神庙。 烈火熊熊,烧毁了他最后的退路。他在门外亲耳听到了陆谦等人的密谋,听到了那个让他心碎的消息—— “林冲发配后,高衙内威逼亲事,张氏不从,已悬梁自尽了!”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这血海深仇,这夺妻之恨,这毁家之怨,皆拜高俅那个老贼所赐! “啊——!!!” 林冲猛地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悲愤似孤狼啸月。 他一把将桌上的酒碗摔得粉碎,伸手抚摸着自己脸颊上那道虽然淡去却永远无法磨灭的金印伤疤。 这么多年了,他在登州苟且偷生,每当夜深人静时,梦里都是娘子那张含泪的脸,都是高俅那张得意的笑脸。 他恨!恨苍天不公!恨自己无能! 他原以为此生报仇无望,只能在这海边孤独终老。 可如今,武松告诉他:高俅来了!就在济州!就在眼前! “高俅!老贼!” 林冲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一阵海风吹过,卷起林冲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燕青,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复仇烈火,亮得吓人。 “小乙兄弟!”林冲抱拳,重重一礼,“多谢你送来此信!多谢二郎哥哥还记得我这个废人!” “既然高贼送上门来,我林冲便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去济州走一遭!我要亲手挖出他的心肝,去祭奠我那苦命的娘子!” 燕青见状,心中大定,连忙扶起林冲:“教头言重了!哥哥说了,咱们不仅要报仇,还要赢得漂漂亮亮!如今梁山兵强马壮,就缺教头这一杆神枪!” “好!”林冲大手一挥,豪气顿生,“我这就去叫上阮家三兄弟!那三个杀才这几日也是憋坏了,听到这消息,怕是要乐疯了!” 说罢,林冲提起那杆放在亭边的丈八蛇矛,枪尖在夕阳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这一刻,那个委曲求全的林教头死了。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是复仇的修罗,是梁山的五虎上将——豹子头林冲! 正所谓:忍辱半生心已死,惊雷一信胆重生。丈八蛇矛如龙起,要向仇人讨血债。 欲知阮氏三雄闻讯有何反应?他们又将如何辞别登州、重返水泊?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一十七回:恨官府阮氏雄心在,感恩义三杰别登州 诗云: 本是石碣水中龙,误落尘埃浅岸逢。 官府从来多酷吏,江湖幸自有英雄。 一封书信招旧部,千里归心破牢笼。 且看楼船扬大旆,翻江倒海显神功。 话说林冲在海边孤亭读罢武松书信,心中复仇之火已成燎原之势。 他当即提着丈八蛇矛,带着燕青,大步流星赶往登州城南的一处偏僻渔村。 那里,便是“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这三位水军头领的栖身之所。 此时天色已晚,渔村的一间破旧酒肆内,烛火昏黄。 阮氏三雄正围坐在一张油腻腻的方桌旁,桌上摆着几盘咸鱼干和一大坛浑酒。 “咣当!” 阮小七将手中的空碗重重地摔在桌上,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渍,骂骂咧咧道:“这鸟日子,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在这登州虽说是做了个什么‘水军教头’,可那守将根本不把咱们当人看,整日里让咱们教那帮旱鸭子在泥坑里扑腾,连个正经的大船都不给咱们摸!” 阮小五也叹了口气,闷声道:“谁说不是呢?想当年咱们在石碣村,在梁山泊,那是何等的快活?大碗吃酒,大块吃肉,官兵见了咱们都得绕着走。如今倒好,受这帮鸟官的闲气!” 老大阮小二沉着脸,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眼中也满是落寞:“行了,少说两句吧。当初咱们也是气不过宋江哥哥……气不过宋江那厮一心要把兄弟们卖给朝廷,这才跟着林教头走的。如今既然出来了,哪还有回头路?” 就在三兄弟长吁短叹、借酒浇愁之际,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谁说没有回头路?” 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三兄弟抬头一看,只见林冲满面红光,手提长矛,身后还跟着一个笑意盈盈的俊俏后生。 “林教头?”阮小二连忙起身,“这位是……” 燕青一步上前,抱拳笑道:“三位哥哥,别来无恙!小乙这厢有礼了!” “浪子燕青?!” 阮小七眼尖,一下子跳了起来,几步窜到燕青面前,抓住他的肩膀:“你不是在梁山吗?怎地跑到这登州来了?莫不是宋江那黑厮又让你来做说客?” 说到“宋江”二字,阮小七眼中凶光毕露,显然是恨极了当初的招安之事。 燕青也不恼,笑着拍了拍阮小七的手:“七哥稍安勿躁。宋江早已不是梁山之主了!如今坐镇忠义堂的,是打虎英雄武二郎!” “武松哥哥?”阮氏三雄皆是一愣。 林冲此时大步上前,将事情原委简要说了一遍,随后从怀中取出武松写给阮氏三雄的那封亲笔信,郑重地递给阮小二。 “三位贤弟,看看吧。二郎哥哥不仅赶走了宋江,如今更是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咱们回去主持大局!而且,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阮小二疑惑地拆开信,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借着昏暗的烛光细细读去。 信中,武松言辞豪迈,直言梁山如今正如日中天,只缺水军统领。而最让阮氏三雄血脉偾张的,是信末那段关于济州知府韩昭的内容。 “……韩昭老贼,已被我梁山好汉燕青斩于青楼,头颅落地!此贼当年任济州通判时,曾令缉捕使臣何涛率兵围剿石碣村,逼得三位兄弟无家可归、落草为寇。今杀此獠,特以其头颅祭奠三位兄弟昔日之恨……” 读到此处,阮小二的手猛地颤抖起来,眼眶瞬间红了。 往事如烟,却又历历在目。 想当年,他们三兄弟在石碣村打鱼为生,虽然清贫,却也自在。 可那济州官府贪得无厌,层层盘剥。后来更是因为生辰纲一案,那个何涛带着大批官兵杀进村子,烧了他们的草房,抢了他们的渔船,甚至连村里的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若非他们水性好,只怕早已成了官府刀下的冤魂。 这份被官府逼得家破人亡的仇恨,深埋在心底多年,从未敢忘! “好!杀得好!!” 阮小七猛地将桌子掀翻,碗碟碎了一地。他赤红着双眼,仰天大笑:“痛快!真他娘的痛快!那韩昭老狗也有今天!” “武二郎杀了韩昭,便是替俺们报了当年的破家之仇!这是大恩!”阮小七一把抓住燕青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小乙兄弟,武松哥哥真是这么说的?只要咱们回去,这梁山水军还归咱们管?” 燕青正色道:“千真万确!哥哥说了,八百里水泊,只有在阮氏三雄手里,才叫‘水泊梁山’!旁人谁也玩不转!如今高俅那厮又来了,还收编了童威、童猛做爪牙。哥哥正等着三位回去,把那两个反骨仔按在水里喂王八呢!” “童威、童猛?”阮小五啐了一口唾沫,一脸的不屑,“那两只阴沟里的泥鳅,也配叫水军统领?俺让他一只手,也能把他俩捏出屎来!” 一直沉稳的阮小二此时也是热泪盈眶。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两个弟弟,沉声道:“兄弟们,咱们在登州这鸟地方受了这么多天的窝囊气,也该够了。武二郎哥哥如此义气,不仅替咱们报了仇,还这般看重咱们。这恩,不能不报!” “大哥说得对!”阮小五和阮小七齐声应喝。 “这旱地上的日子,俺是一天也待不住了!俺想念那芦苇荡的味道,想念那大碗喝酒的痛快!”阮小七从墙上摘下自己那把落满灰尘的如意分水刺,伸手擦去上面的灰尘,眼中精光四射,“回梁山!现在就走!” 林冲见状,大笑道:“好!咱们兄弟同去!我也正要去找高俅那老贼算算当年的总账!” 当夜,登州城外的校场沸腾了。 林冲与阮氏三雄,在登州期间也收拢了不少昔日跟随他们出走的老部下,以及一些仰慕他们威名而投奔的江湖好汉,共计两千余人。 这群人早就过够了寄人篱下的日子。听闻要回梁山,个个摩拳擦掌,收拾行装。 登州守将本想阻拦,但一看林冲那杀气腾腾的丈八蛇矛,再看看阮氏三雄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哪里还敢多言?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离去。 月色之下,一支两千人的队伍,如同一条潜龙出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登州地界,向着那个让他们魂牵梦绕的地方——梁山泊,疾驰而去。 风中传来阮小七粗犷的渔歌声:“爷爷生在天地间,不怕朝廷不怕官。水里火里招即去,要留威名在梁山!” 正所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今日辞别登州岸,明朝血染济州红。 欲知林冲与阮氏三雄回到梁山后是何等景象?武松又将如何安排这支生力军?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一十八回:聚义厅故人重聚首,水泊边三雄掌楼船 诗云: 四海漂蓬叹离群,一朝归去见情真。 金沙滩畔旌旗动,聚义堂前意气新。 旧恨已随流水去,雄心更比泰山邻。 从此水寨添神将,不管狂风是鬼神。 话说“浪子”燕青不辱使命,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与两封泣血书信,终是在登州海边唤回了那一群失意的英雄。 林冲与阮氏三雄,带着两千多名誓死追随的旧部,星夜兼程,马不停蹄,终于在五日之后,抵达了梁山泊的西侧旱路入口。 这一日,金沙滩上,旌旗招展,锣鼓喧天。 武松身披大红锦袍,内衬镔铁锁子甲,腰悬雪花戒刀,率领卢俊义、鲁智深、杨志、秦明等一众头领,早早地便候在了渡口。 此时正是清晨,薄雾笼罩着水面,芦苇荡在寒风中沙沙作响。 “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只见远处的官道尽头,尘土飞扬。一支人马如长龙般蜿蜒而来,打头的旗号虽然破旧,但那上面绣着的“林”字与“阮”字,却依旧透着一股凛冽的杀气。 船队靠岸,跳板搭起。 当先一人,豹头环眼,身躯凛凛,正是“豹子头”林冲。在他身后,是三个相貌奇特、满身彪悍之气的汉子,正是那名震江湖的阮氏三雄。 武松见状,大步上前,爽朗的笑声震得芦苇荡里的水鸟惊飞:“林教头!三位阮家兄弟!武二郎在此恭候多时了!” 林冲看着眼前这个气宇轩昂、早已褪去青涩、尽显王者之气的武松,心中感慨万千。 他快步走下跳板,也不顾什么礼数,单膝跪地,抱拳哽咽道:“罪人林冲,误中宋江那厮奸计,背离山寨。今日蒙寨主不弃,千里相召,林冲……愧煞!” “哎!教头这是作甚!” 武松一把托住林冲的双臂,硬生生将他扶了起来,目光真诚:“往事如烟,何须再提?当初宋江执意招安,把兄弟们往火坑里推,教头那是真性情,不愿同流合污!如今宋江已滚,这梁山还是咱们兄弟的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这边林冲刚起,那边的阮氏三雄早已按捺不住。 “武二郎哥哥!” 阮小七是个直性子,冲上来就要磕头:“俺们听小乙说了,是你杀了那个狗官韩昭,替俺们石碣村的老少爷们报了仇!这份恩情,俺们阮家三兄弟记下了!从今往后,这条命就是哥哥的!” 阮小二和阮小五也齐齐拜倒:“愿随哥哥,赴汤蹈火!” 武松扶起三人,大笑道:“自家兄弟,说什么报恩?那韩昭鱼肉百姓,本就该杀!三位兄弟回来的正是时候,如今高俅那老贼就在济州,正等着咱们去收拾呢!” 众人寒暄一番,气氛热烈。 鲁智深更是挤上前来,拉着林冲的手大笑:“林教头,你可算回来了!没了你,洒家这酒喝着都不香!走走走,上山!今日不醉不归!”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着山顶的忠义堂进发。 沿途之上,林冲和阮氏三雄看着四周的景象,不由得暗暗心惊。 只见原本破败的关隘如今已修葺一新,全是青砖条石砌成,坚固异常;路两旁的营房排列整齐,士卒操练之声震天动地。 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只知道大块吃肉的草寇窝?分明就是一座纪律严明的军事要塞! “乖乖!”阮小五咋舌道,“二郎哥哥这手段,比那宋江强了不知多少倍!这才是干大事的样子!” 进了忠义堂,分宾主落座。 武松端坐主位,举起酒碗:“今日故人归来,乃我梁山大喜!来,满饮此碗!” “干!” 众将齐饮,豪气干云。 酒过三巡,武松放下酒碗,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兄弟们,叙旧的话咱们留着慢慢说。如今高俅五万大军压境,虽然其前锋被灭了一阵,但他主力尚存,且依托济州坚城,乃是心腹大患。” 武松的目光投向阮氏三雄:“尤其是这水泊之上,咱们有个大麻烦。” 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出列分析道:“三位头领有所不知。那童威、童猛二贼,背叛山寨,投靠了高俅。如今他们纠集了一帮亡命水贼,盘踞在黑风荡,虽被咱们的水军新兵骚扰得不敢露头,但终究是隐患。” “而且,高俅这次为了保命,必然会逼着童氏兄弟拼命。咱们梁山旱寨虽然固若金汤,但这水寨方面……说句实话,自三位走后,咱们就成了没牙的老虎。武寨主虽练了一支‘特种水军’,擅长潜袭凿船,但若论正面对垒、排兵布阵,还需真正的行家里手来掌舵。” 闻焕章这话也是实情。 武松练的水军偏向于特种作战,也就是“蛙人”战术,适合偷袭;但如果敌人也集结大船队进行正规水战,还是需要懂水战指挥的大将。 “啪!” 听完这番话,阮小七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酒碗乱跳。 “童威、童猛那两只癞蛤蟆,也配称水军统领?”阮小七怒目圆睁,“当年在梁山,他们也就是给俺们提鞋的份!如今竟敢占着茅坑不拉屎,还在太岁头上动土!” 阮小二站起身,向武松一抱拳,神色肃然:“寨主!既然俺们回来了,这水里的事,就不劳哥哥费心了。” 武松闻言大喜,当即从案上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令箭和大印,走下高台,郑重地交到阮小二手中。 “我也正有此意!从即日起,任命阮小二为梁山水军大都督,阮小五、阮小七为副都督!全权统领梁山水寨及所有水军人马!” “我要你们把这八百里水泊,变成高俅的葬身之地!” 阮氏三雄接过大印,只觉得沉甸甸的。 这不仅仅是权力,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这可是宋江当年从未给过他们的绝对兵权。 “哥哥放心!” 阮小二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气腾腾,当众立下军令状:“俺们兄弟虽然离山日久,但这一身水里的本事没丢!给俺们十天……不!只要七天!” “七天之内,若是不能把童威、童猛那两只王八从黑风荡里揪出来,若是不能让这水面上只飘着咱们梁山的旗,俺阮小二提头来见!” “好!” 武松抚掌大笑:“军中无戏言!我就给你们七天!所需的战船、兵器、粮草,尽管去找军师支取。另外,我之前训练的那两千名‘水鬼’,也全交由你们指挥,希望能给三位兄弟一点惊喜。” “水鬼?”阮小五有些好奇,“就是刚才军师说的那些只会凿船的娃娃?” 武松神秘一笑:“小五哥莫要小看他们。等到了水里,你便知晓了。这可是我为高俅准备的‘独门暗器’。”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林冲,看着阮氏兄弟领了将令,心中也是热血沸腾。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看向武松:“二郎,水里的事有阮家兄弟,这岸上的事……” 武松看着林冲那张写满复仇渴望的脸,点了点头:“教头莫急。今晚咱们不谈公事,只谈兄弟情义。明日一早,我有重任交托于教头。” “高俅的那颗人头,跑不了!” 林冲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这正是:久别重逢义气深,金沙滩上聚知音。楼船重整惊涛浪,要斩奸邪慰苦心。 欲知林冲将领受何种任务?阮氏三雄又将如何在水泊中大显神威?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一十九回:豹子头泣血诉深仇,武寨主笑谈连环计 诗云: 泣血杜鹃染旧枝,英雄有泪不轻垂。 冲冠一怒为红粉,拔剑千秋斩佞痴。 妙算机关藏杀气,连环计策布天机。 请君入瓮终无路,太尉今番插翅飞。 话说接风宴罢,众头领尽欢而散。 夜色深沉,忠义堂内的喧嚣逐渐归于沉寂,唯有几盏牛油巨烛还在噼啪作响,映照着堂内两道身影。 武松并未回后堂歇息,而是负手立于舆图之前,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片刻之后,一阵沉稳却带着几分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林冲去而复返,并未带兵器,只是一身青衫,大步走到武松身后。 “二郎。” 林冲唤了一声,声音沙哑,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 武松转过身,看着这位曾经名为“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如今却满眼沧桑的义兄,微微点头:“教头,我知道你会来。” “噗通!” 林冲竟是双膝跪地,向着武松行了一个大礼。 “教头这是作甚!折煞小弟了!”武松急忙上前搀扶。 林冲却执意不起,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孤傲与隐忍的眸子,此刻竟已布满血丝,眼角甚至隐隐有着泪光。 “二郎!林冲此番重回梁山,不求高官厚禄,也不求坐那把交椅!”林冲的声音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头剜出来的血肉,“我只求二郎兑现那封信里的诺言!让我……让我亲手宰了高俅那个老贼!” “林冲这一生,窝囊啊!” 林冲猛地捶打着胸口,泪如雨下:“当年在汴梁,我为了那个所谓的‘前程’,为了给娘子一个安稳日子,忍气吞声,步步退让!高衙内调戏我浑家,我忍了;误入白虎堂,我忍了;野猪林里差点被打死,我也忍了!” “可结果呢?我的忍让换来了什么?换来了家破人亡!换来了娘子的一尺白绫!” “每每午夜梦回,我都能看到娘子在火海里哭着喊我的名字……二郎啊!这血海深仇若是不报,我林冲死后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亡妻?!” 说到动情处,这位铁打的汉子已是泣不成声,真真是字字泣血,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武松听罢,心中也是一阵酸楚,更涌起滔天怒火。他双手用力,硬是将林冲从地上拉了起来,紧紧握住林冲的双肩。 “兄长放心!” 武松目光如电,声若金石:“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兄长的仇,便是武松的仇!便是整个梁山的仇!” “我武二郎在此立誓:此战若不把高俅那颗狗头送到兄长面前,让你剖心挖肝祭奠嫂嫂,我武松誓不为人!” 武松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兄长且把眼泪擦干!且看小弟如何略施小计,把那高太尉乖乖地送到你的枪尖之上!” “来人!擂鼓聚将!” …… 须臾之间,忠义堂内灯火通明。 卢俊义、鲁智深、杨志、秦明、徐宁、栾廷玉、燕青等核心头领,连同刚刚归来的林冲、阮氏三雄,尽皆披挂整齐,分列两旁。 武松手持那根指挥用的长鞭,站在巨大的济州府舆图前,神色肃然。 “兄弟们,高俅如今虽然龟缩在济州城内,但他手里还有几万拼凑起来的人马。若是咱们强攻,不仅伤亡惨重,更怕这老贼见势不妙,弃城逃跑。” “所以,咱们不能蛮干,得用脑子。” 武松手中的长鞭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给他摆下一道‘连环计’,请君入瓮!” 众将精神一振,齐声问道:“敢问哥哥,计将安出?” 武松看向林冲:“第一环,便是‘疑兵扰心’。林教头!” “末将在!”林冲一步跨出,杀气腾腾。 “我要你明日率领五千步卒,打起你的全副旗号,大张旗鼓地开拔至济州城外二十里处下寨!” “记住,只许呐喊擂鼓,不许攻城!而且要让你的旗帜插满山头,声势造得越大越好!” 林冲虽有些不解为何不直接攻打,但出于对武松的信任,依然高声领命:“得令!定让那高俅听到‘林冲’二字便睡不着觉!” 武松解释道:“高俅最怕的人便是你。他知道你恨他入骨,更知道你的勇武。你在城外一扎营,那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他越是怕,就越是疑神疑鬼,不敢轻易把主力派出来。这样,咱们就掌握了主动权。” “第二环,‘诱敌深入’!” 武松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贼眉鼠眼的身影:“时迁兄弟!” “小弟在!” “你的任务最关键。我要你去济州城里散布谣言,就说咱们梁山主力都在前线与高俅对峙,后方空虚。且有十万石粮草,正囤积在独龙冈,由一个无名下将看守!” “高俅那厮现在几万大军人吃马嚼,最缺的就是粮草。听到这块肥肉,他就算再怕,也会忍不住伸嘴来咬!” “第三环,‘设伏痛击’!” 武松目光扫向栾廷玉和徐宁。 “栾廷玉兄弟!” “在!” “你率两千人马,在独龙冈修筑假粮寨。表面上堆满粮草,实则里面全是干柴火油。高俅若派人来劫粮,你就给他来个‘火烧连营’!再利用独龙冈的地势,备好滚木礌石,给我狠狠地砸!” “徐宁兄弟!” “在!” “你的钩镰枪队是骑兵的克星。高俅若来劫粮,必派骑兵做先锋。你带三千钩镰枪手,埋伏在通往独龙冈的必经之路上。专砍马腿,让他有来无回!” “至于最后一环……” 武松的目光再次回到林冲身上,眼中寒光闪烁。 “当高俅的劫粮部队被火烧、被石砸、被钩镰枪杀得大败亏输,仓皇逃回济州城的路上时……林教头,你的五千人马便不再是疑兵,而是那张最后的‘天网’!” “你要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他们的归路上。我不留俘虏,不留活口。把这支敢出城的敌军,给我吃干抹净!” 众将听罢这一环扣一环、狠辣无比的计策,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由衷的赞叹。 卢俊义抚掌大笑道:“妙啊!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诱敌深入,关门打狗!寨主此计,深得兵法‘围点打援’之精髓,又不失江湖诡诈。那高俅老儿若是中了此计,怕是要把老本都折进去!” “哥哥这脑子,俺老秦是服了!”秦明摸着大脑袋嘿嘿直笑。 林冲更是听得热血沸腾,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高俅大军在火海中哀嚎、在枪尖下挣扎的惨状。 “二郎神算!”林冲再次抱拳,“林冲定不辱命!” 武松收起长鞭,环视众人,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既然大家都听明白了,那就各自依计行事!” “这一战,不仅要打疼高俅,更要打出我梁山的威风,让天下人都知道——犯我梁山者,虽远必诛!” “得令!!!” 众将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一场针对高太尉的死亡杀局,就这样在谈笑间不知不觉地张开了大网,只等着那贪婪的猎物自己把头伸进来。 正所谓:深仇未报心如铁,妙计初成网已张。只待贪狼伸利爪,独龙冈下见阎王。 欲知林冲大军压境后高俅是何反应?时迁的谣言又能否骗过那奸猾的太尉?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回:林教头兵扎二十里,高太尉帐内惊破魂 诗云: 昔日含冤离汴京,今朝铁甲压孤城。 旌旗蔽日遮天暗,战鼓惊雷动地声。 仇海深深深几许,心惊战战战难平。 虽然未动干戈气,已破奸雄十万兵。 话说那“豹子头”林冲,领了武松的将令,点齐五千精锐步卒,那是杀气腾腾,浩浩荡荡地开出了梁山泊。 这一支人马,虽只五千之众,却是个个精神抖擞,甲胄鲜明。 林冲深知此行乃是“疑兵”之计,旨在攻心,故而这一路上,他并未掩旗息鼓,反而令军士们多树旗帜,每五人便以此长杆挑起一面旌旗,远远望去,只见那旌旗如云,遮天蔽日,哪里看得清到底有多少人马? 那官道之上,林冲骑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手提丈八蛇矛,背插四面护背旗,威风凛凛,恍若天神下凡。他目光冷冽地盯着前方那座隐约可见的城池——济州府。 那里,有他恨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的仇人。 “高俅,你的死期到了。”林冲在心中默念,握着蛇矛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大军行至距离济州城约莫二十里的“五丈原”地界。 此处地势开阔,无险可守,乃是兵家大忌之地。 然而,林冲却偏偏选在此处安营扎寨。 “传我将令!”林冲手中蛇矛一指,“即刻扎营!营盘要扎得大,帐篷要支得多!每夜戌时、子时、丑时,三军齐擂战鼓,大声呐喊,但绝不可擅自出营攻城!违令者斩!” “得令!” 五千军士依令而行。一时间,五丈原上尘土飞扬,无数顶帐篷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连绵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待到夜幕降临,那原本寂静的旷野上,突然燃起了无数堆篝火,宛如繁星坠地。 紧接着,“咚!咚!咚!”沉闷而激昂的战鼓声骤然响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杀!杀!杀!” 五千人的齐声呐喊,在这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借着夜风传出老远,听起来倒像是真有十万大军在此集结一般。 …… 镜头转至济州城内。 此时的济州城,早已是风声鹤唳。 自从知府韩昭被杀、钦差赵鼎下达了“半月限期”的死命令后,高太尉那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日里在帅帐中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他刚刚拼凑起了五万大军,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出击去打黑风荡的水贼来凑数,忽听得城外探马飞奔来报。 “报——!太尉大人!大事不好!” 那探马滚鞍下马,一脸的惊恐之色,仿佛刚才看见了阎王爷:“城外……城外二十里处,突然杀来一支梁山大军!旌旗蔽日,营寨连绵十余里,看那阵势,怕是不下数万人啊!” “什么?!” 高俅只觉得两腿发软,差点没站住。他扶着帅案,颤声问道:“数……数万人?武松这厮竟然倾巢而出了?他……他这是要攻城吗?” “回太尉,敌军目前正在扎营,并未攻城。但是……”探马咽了口唾沫,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快说!”高俅吼道。 “但是小人冒死潜近看了看,那中军的一面帅旗上,斗大一个‘林’字!听那些贼兵呐喊,领兵的主将,乃是……乃是曾经的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 “当啷!” 一声脆响。高俅手中端着那只平日里最心爱的汝窑茶盏,直直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锦靴上,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林……林冲?!” 高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瞳孔剧烈收缩。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简直比“武松”还要可怕一百倍! 武松杀人,那是为了义气,为了梁山。可林冲杀人,那是为了私仇,为了索命! 高俅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当年那一幕幕:白虎堂上的陷害、野猪林里的追杀、草料场的大火、还有张氏那一尺白绫的冤魂…… “他……他不是在登州吗?他不是反出梁山了吗?怎么会……怎么会回来?!”高俅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他是来杀我的!他一定是来杀我的!” 高俅太了解林冲了。那个曾经唯唯诺诺的教头一旦被逼急了,那就是一头吃人的豹子! 当年在山神庙,林冲一个人就杀光了陆谦、富安和差拨。如今他带着大军杀回来,那是要把他高俅生吞活剥啊! “太尉!” 旁边的偏将见高俅失态,连忙上前道:“那林冲虽然勇猛,但咱们城里还有五万大军,且有坚城可守。不若趁其立足未稳,末将愿带一支人马出城劫营,定能……” “放屁!你懂个屁!” 高俅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那偏将脸上,打得他原地转了个圈。 “那是林冲!那是八十万禁军教头!他的本事老夫比你们谁都清楚!你去劫营?你是去送死!” 此时的高俅,已经被“林冲复仇”的恐惧彻底冲昏了头脑。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那帮抓来的壮丁能挡得住含恨而来的林冲。 “传令!传令!” 高俅抓着令箭的手都在发抖:“全军戒备!紧闭四门!把吊桥都给老夫拉起来!任何人……任何人不得出城迎战!违令者,斩立决!” “快!再调两万……不,把所有的弓箭手都调上城墙!日夜轮流值守!只要看见林冲的人影,就给老夫放箭!射死他!” 众将看着已经完全失态、形同疯癫的高太尉,一个个面面相觑,心中暗自叹息。 主帅如此畏敌如虎,这仗还怎么打? “是……”众将只得无奈领命。 随着高俅这一道“死守”的命令,济州城的四座城门轰然关闭,吊桥高悬。 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神情紧张的士兵,无数支羽箭对准了漆黑的夜空。 而那城外二十里处的五丈原上,战鼓声依旧“咚咚”作响,喊杀声此起彼伏。 高俅躲在中军大帐的最深处,捂着耳朵,却依然觉得那战鼓声像是敲在他的心头上。 “林冲……你别过来……别过来……” 这位不可一世的太尉,此刻就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在恐惧中瑟瑟发抖。 他却不知道,此时林冲的大营里,真正的战兵不过五千人。而他那五万大军,就这样被区区五千疑兵,硬生生地吓得成了缩头乌龟,动弹不得。 武松的第一步棋——“疑兵扰心”,已然大获全胜! 正所谓:不做亏心无畏鬼,半夜敲门心不惊。太尉当年种恶果,今朝听鼓也丧魂。 欲知高俅龟缩不出,武松的第二步“诱敌深入”又将如何展开?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一回:阮小七水寨练精兵,童家子黑风且丧胆 诗云: 飞鱼跳掷浪花高,旧主归来意气豪。 且看水中分胜负,一篙撑破铁龙艘。 黑风荡里藏游鬼,白浪滩头斩尔曹。 从此龙宫归正主,妖魔丧胆且潜逃。 话说高太尉被林冲的“疑兵之计”吓得魂飞魄散,紧闭济州城门,那是打死也不敢露头。 可他也不傻,知道若是一直这么僵持下去,朝廷那“半月限期”的圣旨就成了催命符。 于是,这位高太尉便把主意打到了水上。 他接连发了三道急令,催促躲在黑风荡里的童威、童猛二贼,命他们即刻出兵,在水泊上搞出点动静来,好歹分散一下梁山的注意力,若是能偷袭一两处梁山水寨,那便是大功一件。 黑风荡内,童威拿着高俅的急令,脸色比那发霉的咸鱼还难看。 “这老贼!自己躲在城里当缩头乌龟,却要把咱们兄弟往火坑里推!”童威咬牙切齿地骂道。 童猛也是一脸晦气:“哥,那咱们去不去?听说梁山那边最近也没什么动静,武松好像把主力都调去对付高俅了,水寨那边应该防备松懈。” 童威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侥幸:“高俅的令不能不听,否则断了粮饷更是死路一条。这样,咱们不打大仗,就带百十条船去外围转转,若是遇到落单的梁山巡逻船就吃掉,若是遇到硬茬子就跑。反正这水泊里咱们也熟,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兄弟俩打定主意,便点齐了五百名水贼,驾着百余艘大小战船,大着胆子钻出了芦苇荡。 却说梁山金沙滩水寨,阮氏三雄刚刚走马上任。 这三位爷那是属火药桶的,尤其是“活阎罗”阮小七,那是三天不打架就浑身难受。 自从接了武松的将令,这几日他带着那两千名新兵在水里没日没夜地操练,早就憋着一股劲想找人试试刀。 这一日午后,阮小七正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在水寨栈桥上指挥新兵练习“凿船术”。 “报——!七爷!前方了望哨来报,黑风荡方向有百余艘战船出动,正向咱们水寨摸来!” “啥?!” 阮小七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随即一拍大腿,乐得哈哈大笑:“直娘贼!俺正愁这刀没处磨,这两只癞蛤蟆就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传令!快船队集合!跟七爷爷去抓王八!” “七哥,要不要通知二哥和五哥?”一名小校问道。 “通知个屁!”阮小七把手中那把如意分水刺一横,“这点小鱼小虾,还不够俺一个人塞牙缝的!若是叫了二哥他们,俺连汤都喝不上!走!速战速决!” 随着一声唿哨,一百艘轻便如飞鱼般的快船,载着五百名精选的“水鬼”,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水寨。 此时,水泊宽阔处。童威、童猛的船队正小心翼翼地前行。 “哥,你看前面!”童猛指着远处,“有船过来了!好像不多,就几十条小船!” 童威定睛一看,只见远处水面上,一支船队飞速驶来。 那些船极小,每船不过三五人,既无旌旗,也无锣鼓,甚至连正经的甲板都没有。 “哈哈哈!”童威心中大定,嗤笑道,“看来传言非虚,梁山果然没水军了。这种破渔船也敢拿出来打仗?传令!围上去,把他们撞沉!” 童家兄弟以为捡到了软柿子,立刻下令大船冲锋。那些水贼们也嗷嗷叫着,驾船扑了上去。 然而,就在双方距离不足百步时,异变突生! 只听对面船队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声。 “噗通!噗通!噗通!” 那一百艘快船上的数百名“水鬼”,竟在同一时间全部弃船跳水,瞬间消失在茫茫水波之中! “这……这是干什么?”童猛看傻了眼,“还没打就跳水逃命了?” “不对!”童威脸色一变,“小心船底!” 话音未落,只听得自家船队中传来一阵阵惊恐的叫喊声。 “漏了!漏了!船底漏水了!” “哎呀!有鬼!水里有人抓我的脚!” “救命啊!船要沉了!” 原来,这正是武松传授、阮氏三雄改良的“狼群水鬼战术”。这些经过严苛训练的水军,个个能在水底闭气半个时辰,且手持特制的凿子和铁锤。他们潜入敌船底部,只需几锤下去,那单薄的船板便会被凿穿。 一时间,童家兄弟的船队乱作一团。 十余艘大船莫名其妙地开始下沉,水贼们惊慌失措地跳进水里,却随即被水下伸出的挠钩拖入深渊,连个泡都没冒便没了声息。 就在这时,一艘从对面冲来的快船上,猛地钻出一个如同黑铁塔般的汉子。他浑身湿漉漉的,手里提着分水刺,踩着正在下沉的敌船残骸,如履平地般向着童威的指挥船杀来。 “童威!童猛!你们这两个背主求荣的狗贼!还认得你家七爷爷吗?!” 这一声怒吼,如平地惊雷,震得童威耳膜嗡嗡作响。 他惊恐地抬头望去,待看清那张满脸凶相、杀气腾腾的脸庞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手里的刀都差点拿捏不住。 “阮……阮小七?!” 童猛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甲板上,脸色煞白:“不……不可能!他们不是在登州吗?怎么会在这里?!” 阮氏三雄的名头,在水泊里那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更是童家兄弟这种二流角色的梦魇。 当年在梁山,他们也就是给阮家兄弟打下手的份儿,如今见到正主归来,那点可怜的胆气瞬间烟消云散。 “跑!快跑!” 童威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是活阎罗!活阎罗回来了!快撤!” 也不管那些还在水里挣扎的手下,童威命令亲信拼命划桨,掉转船头,像丧家之犬一样向着黑风荡深处逃窜。 阮小七站在船头,看着狼狈逃窜的敌船,也不追赶,只是放声大笑: “哈哈哈!两只没卵的怂货!回去告诉高俅,这八百里水泊,姓阮了!再敢伸爪子,爷爷把你们剁碎了喂鱼!” 这一战,阮小七仅凭百艘快船和“水鬼”战术,未损一兵一卒,便击沉敌船十余艘,吓退了童家兄弟。 消息传回黑风荡,童威、童猛二人吓得紧闭寨门,再也不敢提什么“出兵骚扰”的事。高俅的水上牵制计划,彻底宣告破产。 梁山水军借此一战立威,彻底掌控了水面主动权。而这也为梁山赢得了宝贵的备战时间,后山的造船场日夜赶工,一艘艘崭新的战船正在成型。 正所谓:阎罗一怒水生波,吓破鼠胆无奈何。从此黑风皆丧胆,梁山水寨奏凯歌。 欲知高俅在陆上又中了何计?时迁的谣言将引来怎样的贪狼?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二回:鼓上蚤谣言惑济州,独龙冈囤粮诱贪狼 诗云: 两军对垒未交锋,舌底澜翻胜万兵。 只为贪心生妄念,不知死地已筑成。 虚虚实实迷人眼,真真假假乱心旌。 且看飞檐走壁客,一言丧尽太尉精。 话说那高俅高太尉,被林冲的五千疑兵堵在济州城里,那是进退维谷。 打吧,怕林冲那杆丈八蛇矛;不打吧,朝廷那“半月限期”的圣旨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一天比一天沉重。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这五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的粮草便是个天文数字。 济州府的武库虽然被他搬空了,但粮仓里的存粮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 那些强征来的壮丁本就怨声载道,若是再断了顿,不用林冲攻城,这城里自己就得炸营。 就在高太尉急得嘴角起泡、满嘴獠牙乱咬的时候,梁山那边却又有了新动作。 这一日,济州城内几处还勉强开张的茶坊酒肆里,忽然多了一些神神秘秘的生面孔。 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角落里,几个看似贩夫走卒模样的汉子正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嘀咕。 “哎,听说了吗?这回咱们济州城怕是要完了。”一个尖嘴猴腮、长着两撇鼠须的汉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嘘!你不要命了?”旁边的酒客吓了一跳,“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时迁嘿嘿一笑,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却恰好能让邻桌那个正在喝闷酒的小校听见:“我有个远房表亲在梁山泊脚下的村里,昨晚偷偷溜进城来投奔我。他说啊,这回武松可是下了血本了!” “怎么说?”周围的人耳朵都竖了起来。 “梁山的主力大军,几万人马,全都跟着那豹子头林冲杀到城外来了!现在的梁山大寨,那就是个空壳子!” “不仅如此,”时迁吞了口唾沫,故意卖了个关子,“最要命的是,听说梁山刚从江南劫了一批大买卖——整整十万石上好的白米粮草!” “十万石?!” 听到这个数字,连那小校的手都抖了一下。这年头,粮食就是命啊! “可不是嘛!”时迁眉飞色舞地比划着,“这批粮草太多,运不上山,就暂时囤积在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对,独龙冈!” “听说因为主力都来打济州了,那独龙冈上就只留了个无名下将看守,手底下也没几个兵。啧啧啧,这要是谁能去把这批粮劫了,那可是发了大财喽!” 同样的话术,在同一时间,流传于济州城的各个角落。 有的说是从逃难的流民嘴里听来的,有的说是从被抓的梁山舌头嘴里撬出来的。 虽然版本略有不同,但核心信息却出奇的一致:梁山后方空虚,独龙冈有十万石粮草,守备极弱。 这股谣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还没等到天黑,就传进了中军大营,传到了高俅的耳朵里。 中军大帐内,高俅正对着面前那碗清汤寡水的晚饭发愁。 “报——!” 负责城内探听消息的密探统领匆匆进帐,跪地禀报:“太尉大人!城中今日盛传一则消息,属下觉得事关重大,特来禀报!” 待听完关于“独龙冈十万石粮草”的传闻后,高俅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起来,就像是饿狼闻到了血腥味。 “你确信此消息属实?”高俅急切地问道。 “回太尉,”那统领迟疑了一下,“属下抓了几个散布消息的人拷问,他们都说是听别人说的。但属下又派人去查了之前的斥候记录,确有情报显示梁山近期有一批辎重车队往独龙冈方向移动。” 其实这所谓的“辎重记录”,不过是武松故意安排的疑兵之计,但这在急于寻找突破口的高俅眼中,却成了佐证谣言的铁证。 “好!好啊!” 高俅猛地站起身,在大帐内来回踱步,那张阴沉了多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贪婪的狂喜。 他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 其一,这五万大军缺粮,若是能劫了这十万石粮草,军心立稳,甚至还能反过来收买人心!其二,那独龙冈乃是梁山的咽喉要地。若是占了那里,就等于切断了林冲的退路,甚至可以直接威胁梁山大寨!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冲的主力都在城外盯着自己,那后方空虚必然是真的!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高俅仰天大笑:“武松啊武松,你倾巢而出想困死老夫,却不料露出了这么大的破绽!这十万石粮草,老夫笑纳了!” “太尉,”一旁的参军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这会不会是贼人的奸计?那独龙冈地势险要,万一……” “什么万一?!”高俅不耐烦地打断道,“情报上不是说了吗?守将是个无名之辈!再说了,林冲就在城外二十里,他分身乏术!此时不去劫粮,难道等饿死在城里吗?” 贪婪,往往能让人忽略最显而易见的危险。 在巨大的利益诱惑和生存压力面前,高俅那本就不怎么高明的军事头脑,彻底被“十万石粮草”给蒙蔽了。 他猛地一拍帅案,眼中闪烁着赌徒孤注一掷的凶光: “传我将令!今夜三更造饭,四更拔营!老夫要派出一支奇兵,绕过林冲的大营,直插独龙冈!” “这一次,老夫不仅要粮,还要断了武松的根!” 帐外,夜色深沉。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那高悬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为即将踏上死路的官军招魂。 而此时,躲在暗处的时迁,看着中军大营内频繁调动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鱼儿咬钩了。”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之中,向着城外飞奔而去,去给那早已张开的大网报信。 正所谓:贪心一起智皆昏,却把谣言作信音。十万军粮何处有?只有绝路在山林。 第二百二十三回:轻强敌前锋领军令,贪功利偏将踏死途 诗云: 贪心未已祸先萌,自以此谋胜孔明。 却遣偏师投死地,犹夸妙计动刀兵。 前程渺渺归无路,战马萧萧夜气清。 只为功名抛性命,可怜一去不还生。 话说高太尉听信了时迁散布的谣言,认定独龙冈上囤积着十万石粮草,且守备空虚。 这对于正为粮草发愁、又被林冲堵在城里不敢动弹的他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救命稻草。 当夜,济州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高俅升帐议事,麾下大小将领分列两旁,一个个神色紧张,不知这位喜怒无常的太尉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高俅端坐在帅椅上,扫视了一圈众将,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众将听令!”高俅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地说道,“本帅刚刚得到确切情报,那梁山贼寇虽看来势汹汹,实则外强中干!林冲那厮带着五千人在城外虚张声势,实则是为了掩护他们后方的粮草重地——独龙冈!” “据报,那里囤积着十万石刚从江南劫来的白米!且守将只是个无名下将,兵力微薄。” 说到这里,高俅眼中贪婪之光大盛:“如今我军粮草吃紧,若是能劫了这批粮,不仅解了燃眉之急,更能断了林冲的后路!届时贼寇不战自乱,我军便可趁势掩杀,一举荡平梁山!” 众将闻言,面面相觑。 有那老成持重的偏将心中犯嘀咕:这独龙冈乃是险要之地,梁山既然囤粮,怎会不派重兵把守?但这念头也只敢在肚子里转转,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太尉的霉头。 “太尉英明!”众将齐声附和,不管信不信,马屁先拍上总是没错的。 “只是……”高俅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阴沉,“林冲那厮就在城外二十里处扎营,像条恶狗一样盯着咱们。若我大军倾巢而出,必被其发觉。故而,本帅欲遣一支奇兵,趁夜绕过林冲大营,直插独龙冈!” “此战若胜,便是头功一件!何人敢领此令?” 高俅这一问,帐下顿时安静下来。 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都知道“奇兵”往往意味着“孤军深入”,一旦情报有误或中了埋伏,那就是有去无回。况且对手是梁山,谁也不想去当这个冤大头。 见众将沉默,高俅的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平日里一个个吹嘘自己勇冠三军,如今见了立功的机会,都成了缩头乌龟?” 就在这时,班部末尾闪出两员将领,齐声高喝:“末将愿往!”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两名偏将,一个叫赵能,一个叫赵得。 这二人乃是同乡兄弟,平日里本事稀松平常,却最善钻营拍马。 此次跟着高俅出征,因为没甚根基,一直被排挤在核心之外。如今见有机会露脸,且听太尉说那是块“肥肉”,两人对视一眼,心想富贵险中求,便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末将愿领精兵一万,连夜奔袭独龙冈!定将那十万石粮草献于太尉帐下!”赵能拍着胸脯保证道。 “好!好!好!” 高俅大喜过望,捋着胡须连声叫好:“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虽不知二人父为何人,但这句客套话高俅说得极顺口)!这满营庸碌之辈,竟不及你二人有胆色!” 高俅当即拔出令箭,扔给赵能:“本帅便拨给你们一万精锐!其中两千轻骑兵,八千步卒。记住了,要人衔枚,马裹蹄,悄悄出城,绕道小路。一旦得手,即刻回报!” 其实,高俅心中自有一番盘算。 他之所以不派那几位有名的宿将,而选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偏将,也是为了抢功。 若是派个大将去,赢了还得算那大将的功劳;若是派这两个心腹小卒去,赢了那是他高太尉“运筹帷幄、识人善任”; 退一万步说,若是败了……死两个偏将和一万兵马(反正对他高太尉的主力也伤不到筋骨。至于朝廷那边,大不了推说是这二人贪功冒进,与他太尉何干? 这就是高俅的“万全之策”——胜则独吞其功,败则有人背锅。 “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 赵能、赵得二人哪里知道高太尉这肚子里的弯弯绕?他们只当是遇到了伯乐,喜滋滋地接过令箭,仿佛那十万石粮草已经是囊中之物,升官发财的康庄大道就在脚下。 …… 三更时分,月黑风高。 济州城的北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一支万人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长蛇,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城。 赵能、赵得二人骑在马上,意气风发。 “大哥,”赵得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这次咱们要是干成了,回去至少也能升个统制官当当!到时候看那帮老家伙还敢不敢给咱们脸色看!” 赵能也是一脸憧憬:“那是自然!太尉说了,那独龙冈的守将是个无名下将。咱们这两千骑兵一冲,还不把他们吓得尿裤子?到时候那白花花的银子、香喷喷的米粮,还不都是咱们的?”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天亮之前,务必赶到独龙冈!” 一万大军借着夜色的掩护,专门避开了南面林冲的大营,沿着崎岖的山间小路,向着西北方向的独龙冈狂奔而去。 他们跑得很快,快得连路边的草丛里偶尔惊起的飞鸟都没在意。 他们更没有注意到,在远处的山脊之上,几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支踏入死路的队伍。 “来了。” 山脊上,一身金甲的金枪手徐宁,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山下那条蜿蜒的火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把钩镰枪都埋进草里。别把这群肥羊给吓跑了。” “是!” 夜风呼啸,仿佛是死神在低吟。 赵能、赵得兄弟二人,带着那一万做着发财梦的官军,正一步步走进武松精心编织的天罗地网之中。 他们以为前方是堆积如山的粮草,殊不知,那里等待他们的,是足以焚尽一切的烈火和死神冰冷的镰刀。 正所谓:只道前途多富贵,岂知绝路已挖成。飞蛾扑火终成灰,偏将贪功枉送生。 第二百二十四回:栾廷玉据险修伪寨,十万粮原是草和薪 诗云: 独龙冈上扎营盘,此处原来是鬼门。 堆积粮草皆虚幻,暗藏硫磺欲断魂。 贪将不知身是客,只缘富贵迷心元。 一炬红莲开遍地,方知妙计属武尊。 话说那高太尉中了武松的“诱敌深入”之计,正如那贪食的鱼儿咬了钩,连夜派出心腹偏将赵能、赵得,率领一万精锐,企图奔袭独龙冈,劫夺那传说中的“十万石粮草”。 此时,独龙冈上,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这独龙冈地势险要,只一条大路可通上下,两侧皆是悬崖峭壁,原本便是易守难攻之地。 昔日祝家庄在此经营多年,如今归了梁山,更是被修葺得如同铁桶一般。 负责镇守此处的,乃是“铁棒”栾廷玉。 栾廷玉身披重甲,手提那根成名兵器——浑铁点钢棒,如同一尊铁塔般伫立在冈头的了望哨上。他目光深邃,透过浓重的夜雾,注视着山下那条蜿蜒曲折的小路。 在他身后,两千名精挑细选的梁山健儿,此刻并未在营房歇息,而是全副武装,静静地潜伏在寨墙后的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栾教头,”一名副将压低声音问道,“那高俅的人马,今晚真会来吗?” 栾廷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轻轻抚摸着手中的铁棒:“放心吧。军师和寨主的计策,从未落空过。高俅那老贼如今饿得两眼发绿,闻着这‘十万石粮草’的味儿,他就是爬也要爬过来。” 说到“粮草”,栾廷玉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占据了山顶大半个校场的“粮仓”。 只见那一座座圆柱形的粮囤,高耸入云,排列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厚厚的防雨茅草,鼓鼓囊囊的,看那规模,别说十万石,就是二十万石也装得下。借着营寨里昏黄的灯火看去,真真是一派粮草丰足、富得流油的景象。 若是换了不知情的人来看,定会馋得流口水。 可是,只有栾廷玉和这两千守军知道,这些所谓的“粮囤”里,装的是什么要命的玩意儿。 栾廷玉走到一座粮囤前,伸手拍了拍那紧绷的囤壁。手感坚硬,发出的却是沉闷的“噗噗”声,而非谷物流动的沙沙声。 他拔出腰间匕首,轻轻在囤壁上戳了一个小洞。 没有白花花的大米流出来,反而飘出了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油料味。 原来,这些高耸的粮囤,表面是用竹篾和芦席编制而成,里面塞的根本不是粮食,而是从山上砍伐来的干柴、枯草!在那干柴枯草之中,更是掺杂了大量的硫磺、硝石,以及整整五百坛极易燃烧的猛火油! 这哪里是什么救命的粮仓?这分明就是一座准备把贪婪者烧成灰烬的火焰地狱! “兄弟们,”栾廷玉低声喝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寨主说了,这顿‘大餐’是特意给高俅准备的,火候一定要足!待会儿敌人若是不进寨子,谁也不许露头!若是进了寨子……嘿嘿!” “教头放心!”众军士低声应诺,眼中闪烁着兴奋而残忍的光芒。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刀枪,而是火把和火箭。 …… 约莫到了四更天,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原本死寂的山道上,终于传来了一阵轻微却密集的震动声。 “来了!” 栾廷玉精神一振,伏低身子,向山下望去。 只见远处那条蜿蜒的小路上,一条长长的火龙正在急速蜿蜒而来。 虽然为了隐蔽,对方并未举太多火把,但那一万大军行进时带起的尘土和马蹄声,在这寂静的黎明时分,依然如雷鸣般清晰。 那是赵能、赵得率领的一万前锋。 这两兄弟为了抢头功,这一路上简直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一万大军跑得气喘吁吁,尤其是那两千轻骑兵,更是跑得马口吐白沫。 “快!快!再快点!” 赵能骑在马上,挥舞着马鞭,不停地催促:“前面就是独龙冈了!我看得很清楚,那山上囤着好多粮囤!那都是咱们的富贵!” 赵得也是一脸狂喜,指着山顶那隐约可见的巨大粮囤群,喊道:“大哥!情报是真的!你看那粮囤,一个个跟小山似的!这下咱们发财了!” 两人被那巨大的“财富”迷了心窍,完全忘记了兵法中“逢林莫入、遇险莫急”的告诫。他们只看到了那看似毫无防备的寨门,只看到了那静悄悄的营盘。 “大哥,你看那寨墙上,稀稀拉拉没几个守卫,而且都在打瞌睡!”赵得兴奋地指着山顶,“果然是后方空虚!咱们这两千骑兵一冲,还不直接拿下?” 赵能哈哈大笑:“天助我也!传令全军,不用掩藏了!给我全速冲锋!先登者赏银百两!第一个冲进粮仓的,官升三级!” “杀啊——!!!” 随着赵能一声令下,原本还在压抑着声息的一万官军,瞬间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那两千名轻骑兵更是一马当先,脱离了步兵大队,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红着眼睛,嗷嗷叫着向独龙冈扑去。 他们眼看着那巨大的粮仓越来越近,仿佛已经闻到了米饭的香气,仿佛已经看到了金银珠宝在向他们招手。 然而,他们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在通往独龙冈的那片必经的、长满了齐腰深荒草的开阔地里,正隐藏着怎样可怕的杀机。 冈头之上,栾廷玉看着那一群不知死活、疯狂冲锋的敌军,听着那贪婪的喊杀声,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将手中的铁棒重重地顿在地上,嘴角那一抹冷笑,在晨曦中显得格外的冰冷。 “高俅老儿,你派来的这两条狗,倒是跑得挺快。” 栾廷玉从怀中掏出一面令旗,却并没有挥动,而是看向山下那片荒草地,喃喃自语: “徐宁兄弟,这第一口肉,就让你先吃了吧。别把牙崩了就好。” “至于剩下的……”栾廷玉回头看了一眼那满寨的“柴火粮囤”,“这顿红烧大餐,我也给你们热好了!” 山风呼啸,卷起一阵尘土。 那两千骑兵的马蹄声,已经踏入了那片死亡的草地。 正所谓:只眼只见利与名,哪知脚下是深坑。粮仓原是焚尸炉,荒草埋藏断魂钉。 欲知金枪手徐宁如何在草丛中设伏?那两千骑兵又将遭遇何种惨痛的打击?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五回:金枪手钩镰藏深草,铁浮屠难逃断腿灾 诗云: 荒草离离掩杀机,将军贪功马如飞。 不知地下藏金锁,哪怕空中插羽衣。 钩镰一动神鬼泣,铁骑千群血肉飞。 试看贪狼终有报,断肢折臂无处归。 话说赵能、赵得二将,为了抢夺那“十万石粮草”的头功,率领一万大军连夜奔袭。 其中那两千轻骑兵更是一马当先,脱离了步兵大队,如同一群发了狂的野兽,卷起漫天烟尘,直扑独龙冈而来。 此时天色微明,晨雾未散。 通往独龙冈的山脚下,是一片极其开阔的荒原。 这里地势低洼,因常年无人耕种,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和蓬蒿,在晨风中如波浪般起伏。 “大哥!快看!过了这片草地,前面就是独龙冈的寨门了!” 赵得骑在马上,马鞭指着前方那隐约可见的高大粮囤,兴奋得两眼放光:“那白花花的银子,香喷喷的米饭,都在等着咱们呢!” 赵能也是一脸狂喜,双腿猛夹马腹,吼道:“兄弟们!加把劲!那是咱们的富贵!谁要是跑慢了,连口汤都喝不上!冲啊!” “杀——!!!” 两千骑兵齐声呐喊,马蹄声如雷鸣般轰响,震碎了清晨的宁静。 他们仗着马快,根本没把这片荒草地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片碍事的杂草,只要战马一冲,便能踏平。他们哪里知道,这看似柔弱的草丛下面,埋藏着足以收割他们性命的阎王帖。 草丛深处。 “金枪手”徐宁身披雁翎金圈甲,手持那杆传家之宝——钩镰枪,正趴伏在湿冷的泥土上。 透过草叶的缝隙,他冷冷地注视着那群正如潮水般涌来的骑兵。 在他身后,三千名精选的钩镰枪手,个个屏息凝神,如同蛰伏的毒蛇。他们手中的钩镰枪,枪尖雪亮,侧面的倒钩在晨光中闪烁着寒芒。 这种兵器,曾是当年大破呼延灼“连环马”的神器。专攻马腿,无坚不摧。 近了。 更近了。 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马蹄带起的泥土甚至溅到了徐宁的脸上。他能清晰地看到官军骑兵脸上那贪婪而扭曲的表情,甚至能闻到战马身上浓烈的汗味。 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 当最前面的骑兵已经冲到距离徐宁不足十步,眼看着就要从他头顶踏过去的时候—— “嘘——!!!” 一声尖锐凄厉的哨音,陡然从草丛中炸响,瞬间穿透了嘈杂的马蹄声。 “起!” 徐宁一声暴喝,整个人如弹簧般从草丛中跃起,手中钩镰枪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贴地横扫! “着!” 枪头的倒钩精准无比地钩住了那匹冲在最前面的战马的前腿,徐宁猛地向后一拉! “希律律——!” 那匹神骏的高头大马发出一声悲鸣,前腿瞬间折断,巨大的身躯在惯性作用下轰然向前栽倒。 马背上的赵能猝不及防,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甩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泥地里,摔了个狗吃屎。 这只是开始。 随着那声哨响,原本空无一人的荒草地里,瞬间冒出了无数个人头。 三千柄钩镰枪,如同凭空生出的钢铁森林,整齐划一地探了出来! “钩马腿!” 伴随着一声声整齐的怒吼,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战术动作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恐怖的杀伤力。 冲锋中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勒马。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成一片。 无数战马的前腿被那锋利的倒钩生生折断,悲鸣声此起彼伏。 后排的骑兵收不住脚,重重地撞在前排倒地的战马和同袍身上,瞬间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一时间,这片刚才还气势如虹的冲锋阵地,变成了修罗屠场。 “啊!我的腿!” “有埋伏!草里有人!” “救命啊!” 落马的官军还没等从眩晕中回过神来,那要命的钩镰枪又来了第二下。 “二戳喉!” 徐宁的枪法讲究“一钩二戳”。钩倒战马是第一步,紧接着便是那致命的一刺。 梁山军士们动作娴熟,趁着官军落马挣扎之际,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狠狠地刺向敌人的咽喉、心窝。 鲜血飞溅,染红了枯黄的野草。 赵能毕竟是员偏将,身手还算敏捷。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拔出腰刀正要砍杀,却见四周全是明晃晃的枪尖。 “大哥!小心!” 不远处的赵得也落了马,正被两名梁山军士围攻,险象环生。 “混账!这是什么鬼东西?!”赵能惊恐地挥舞着刀,看着自己麾下的精锐骑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心中那点贪念瞬间化为了无尽的恐惧。 “骑兵完了……全完了……” 那些平日里在平原上横冲直撞、不可一世的骑兵,在这片专为他们设计的“钩镰阵”里,成了待宰的羔羊。失去了速度和高度的优势,他们甚至不如一名普通的步卒。 徐宁手持金枪,如同虎入羊群。他并不急于去杀赵能,而是指挥着部下有条不紊地收割着战场。 “不要乱!三人一组!相互掩护!谁敢站起来就钩谁的脚!” 徐宁冷酷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两千名曾寄托了高太尉厚望的轻骑兵,已经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了。战场上到处是断腿战马的哀鸣和濒死士兵的呻吟。 赵能和赵得带着几百名侥幸没死的亲兵,连滚带爬地退到了草地边缘。 “撤!快撤!”赵能披头散发,满脸是血,早已没了来时的威风,“有埋伏!快往后撤!” 可是,往后撤? 他们身后,那八千名为了抢功而跑得气喘吁吁的步兵,此刻刚刚赶到战场边缘。他们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看见自家的骑兵像潮水一样溃退回来,甚至为了逃命,不惜纵马践踏自己人。 “别挤!别挤啊!” “前面怎么了?” “骑兵败了!梁山有妖法!” 混乱,像瘟疫一样在官军中蔓延。 徐宁站在尸堆之上,看着远处乱成一团的官军步兵,并没有下令追击。他只是轻轻甩去枪尖上的血珠,冷冷一笑。 “赵家兄弟,别急着走啊。前面的独龙冈,还有更热乎的‘大餐’等着你们呢。” “传令!收缩阵型,退回草丛!放他们过去!” 徐宁深知武松的计划。他的任务是废掉高俅的骑兵,打掉他们的机动能力。至于剩下的步兵,那是留给栾廷玉的“火攻”靶子。 于是,在赵能、赵得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那些恐怖的钩镰枪手竟然如鬼魅般再次隐没入草丛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有那一地的死尸和断腿的战马,证明着刚才发生的惨烈屠杀。 “他们……他们跑了?”赵得惊魂未定地问道。 赵能喘着粗气,看着近在咫尺的独龙冈,眼中的贪婪再次战胜了恐惧。 “他们肯定是怕了咱们的步兵主力!”赵能自欺欺人地吼道,“骑兵虽然折了,但咱们还有八千步卒!那独龙冈就在眼前,粮草就在眼前!若是现在回去,太尉定会砍了咱们的头!” “横竖是死!不如拼了!” 赵能挥舞着带血的战刀,对着身后那些惊慌失措的步兵吼道:“兄弟们!贼人只有一点伏兵,已经被咱们杀退了!前面就是粮仓!冲上去,烧了它,抢了它,咱们就是头功!” “冲啊!” 在长官的威逼利诱下,这八千名步兵只能硬着头皮,踩着同袍的尸体,跨过那片血腥的草地,向着那个看似安静、实则早已张开血盆大口的独龙冈冲去。 他们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殊不知,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门。 正所谓:才脱钩镰断腿厄,又投火海焚身灾。贪心不死终须死,一步一步上刑台。 第二百二十六回:中埋伏前锋遭火劫,独龙冈滚木显神威 诗云: 飞蛾投火妄贪功,自入牢笼死路通。 烈焰腾空烧铁甲,巨石滚落碎雕弓。 千军化作灰烬里,万骨皆枯一梦中。 试看贪狼今何在?独龙冈下血流红。 话说赵能、赵得二将,眼见两千骑兵被徐宁的钩镰枪阵废了双腿,全军覆没,心中虽然惊惧,但那“十万石粮草”的诱惑实在太大,加之若是此刻空手而回,高太尉定然饶不了他们的性命。 于是,这二人把心一横,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将被骑兵惨状吓得腿软的八千步卒强行驱赶起来。 “兄弟们!别怕!”赵能挥舞着沾血的战刀,嘶吼道,“骑兵那是中了绊马索的道儿!咱们步兵怕什么?那独龙冈就在眼前,寨门大开,里面全是粮食和金银!只要冲进去,一人发一个婆娘,赏银百两!冲啊!” 在长官的威逼利诱下,这八千步卒只能硬着头皮,踩着那一地的人马尸体,跨过那片令人胆寒的荒草地,向着独龙冈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独龙冈的山道蜿蜒曲折,两侧怪石嶙峋,树木森森。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但那山间却静得可怕,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 官军气喘吁吁地爬上半山腰,果然看见前方的寨栅大门洞开,里面静悄悄的,连个守卫的影子都没有。而在寨子中央,那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巨大粮囤,正静静地矗立着,仿佛一位位沉默的巨人,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真的没兵!真的是空寨!” 赵得大喜过望,指着寨门喊道:“大哥!情报没错!那帮梁山贼寇肯定是被咱们的大军吓跑了,连粮草都来不及运走!” 赵能也是狂喜,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他一马当先,冲进寨门。 “快!抢粮!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走的就给老子烧了!绝不能留给梁山!” 八千步卒一听这话,顿时发了疯一样涌入营寨。他们扔下兵器,从怀里掏出麻袋,争先恐后地扑向那些巨大的粮囤。 一名贪财的小校冲在最前面,拔出佩刀,狠狠地捅进一座粮囤的草席壁上,想看看流出来的是白米还是粟米。 “噗!” 没有米流出来。 一股刺鼻的黑色液体顺着刀口滋了出来,喷了他一身。 “这……这是啥?怎么这味儿……”小校抹了一把脸,凑到鼻子前一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猛……猛火油?!” 就在这时,忽听得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如雷般的暴喝: “赵家兄弟!既然来了,就尝尝爷爷给你们准备的‘红烧’大餐吧!” 赵能惊恐地抬头望去,只见两侧原本空荡荡的山崖上,突然冒出了无数旌旗。 “铁棒”栾廷玉威风凛凛地站在一面大旗之下,手中令旗猛地一挥。 “放箭!” “嗖!嗖!嗖!” 无数支早已点燃的火箭,如同一场绚烂而致命的流星雨,从山崖上倾泻而下,精准地射向那些被官军团团围住的“粮囤”。 “轰——!!!” 几乎是在一瞬间,那数十座巨大的粮囤同时被点燃。 里面填充的干柴、硫磺、硝石,在猛火油的助燃下,瞬间发生了剧烈的爆燃! 火光冲天而起,高达数十丈!滚滚热浪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席卷了整个营寨。 那些刚才还争着抢粮的官军,瞬间身陷火海。猛火油四处飞溅,沾在身上就着,怎么拍都拍不灭。 “啊——!火!火啊!” “救命!烫死我了!” “我的眼睛!我的脸!”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八千人挤在狭窄的寨子里,被烈火吞噬,瞬间变成了八千个乱窜的火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中计了!快撤!快撤!” 赵能吓得魂飞魄散,拨转马头就要往外逃。 然而,既然进了这鬼门关,哪里还容得你轻易出去? 栾廷玉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脚下那片人间炼狱,再次挥动令旗。 “滚木!礌石!给我砸!” “轰隆隆——!” 更加恐怖的声音响起了。 早已埋伏在两侧山头的两千梁山军士,砍断了固定滚木的绳索,推下了堆积如山的巨石。 巨大的圆木带着呼啸的风声,沉重的磨盘石顺着陡峭的山坡,如同一群下山的猛虎,无情地砸向拥堵在山道上的官军。 “咔嚓!” 一根合抱粗的滚木横扫而过,七八名官军瞬间被撞得骨断筋折,像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 “砰!” 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将几名挤在一起的士兵直接砸成了肉泥。 前有烈火焚身,后有滚木封路,两侧是悬崖峭壁。这独龙冈的山道,此刻彻底变成了一条死亡通道。 赵能骑在马上,拼命抽打着坐骑,想要从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闪开!都给老子闪开!” 他挥刀砍翻了两名挡路的亲兵,眼看着就要冲到寨门口。 突然,头顶上一阵恶风不善。 赵能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正对着他的脑袋砸了下来。 “不——!!!” 赵能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噗!” 巨石落下,连人带马,直接被砸成了肉饼。 那一身贪来的铠甲,在万钧之力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这员一心想要升官发财的偏将,最终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变成了一滩红白相间的烂泥。 “大哥!!!” 跟在后面的赵得亲眼目睹了兄长的惨死,吓得肝胆俱裂。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十万石粮草”,什么“头功”?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活着逃出去! 赵得扔掉了头盔,甚至踢掉了碍事的靴子,混在溃兵的人堆里,连滚带爬地向山下逃去。 烈火足足烧了一个时辰。 独龙冈上,尸横遍野,焦黑一片。 高俅派出的一万精锐前锋,在那两千骑兵被钩镰枪废掉之后,剩下的八千步卒又在这场火劫与石雨中死伤大半。 除了赵得带着两三千名丢盔弃甲、被烧得焦头烂额的残兵侥幸逃出了生天,其余人等,尽数葬身在这独龙冈下。 栾廷玉站在被烟熏黑的寨墙上,看着狼狈逃窜的残敌,并没有下令追击。 因为他知道,在这些溃兵逃回济州的必经之路上,还有最后一道、也是最绝望的关卡在等着他们。 那是“豹子头”林冲布下的天罗地网。 正所谓:烈火焚烧贪欲骨,滚木碾碎功名心。残兵几千归无路,又遇拦路索命人。 欲知赵得能否逃回济州?林冲又将如何收网?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七回:丧家犬溃兵奔济州,拦路虎林冲截归路 诗云: 才出汤锅入火坑,前途无路后无生。 残兵败甲如丧犬,破胆惊魂似鼠行。 猛虎当关张巨口,长蛇列阵断归程。 早知今日难逃死,何必当初恋功名。 话说那偏将赵得,亲眼目睹兄长赵能被巨石砸成肉泥,那一万精锐前锋更是被独龙冈的大火烧得七零八落。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出城时的威风?早已是魂飞魄散,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他带着两三千名侥幸逃出火海的残兵败将,丢盔弃甲,一个个浑身焦黑,如同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黑鬼。他们也不敢回头看那独龙冈冲天的火光,只顾着沿着官道,向着济州城的方向疯狂逃窜。 此时天色微明,晨雾弥漫。 寒风吹在被火烧伤的皮肤上,钻心的疼。 “快!快跑!” 赵得骑在一匹抢来的跛脚马上,不停地抽打着马臀,声音嘶哑而颤抖:“只要回到济州城,咱们就活了!太尉还有大军接应咱们!” 身后的士兵们也是一脸的惶恐与绝望。他们大多连兵器都扔了,只想着赶紧钻进济州那厚厚的城墙里,再也不出来了。 狂奔了约莫一个时辰,眼看着前方地势渐渐平坦,熟悉的济州城郭轮廓已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到了!快到了!” 赵得大喜过望,甚至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兄弟们!加把劲!咱们逃出来了!” 众残兵见状,也是精神一振,原本沉重的脚步似乎都轻快了几分。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那是对生存的渴望。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已经从阎王爷的手心里溜走的时候—— “咚!咚!咚!” 一阵沉闷而整齐的战鼓声,突兀地从前方的晨雾中响起,震得人心头发颤。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鼓声?”赵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中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此时,晨风忽起,吹散了笼罩在官道上的薄雾。 下一刻,所有逃亡的官军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立当场,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只见前方的官道之上,赫然横亘着一支肃杀的军队! 五千名步卒,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盾牌,排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将通往济州城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这支军队静得可怕,没有一丝喧哗,只有那如林的枪尖在晨光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而在军阵的正中央,一面巨大的杏黄大旗迎风招展,旗面上斗大的几个黑字,如铁钩银划,刺痛了赵得的双眼—— “豹子头林冲!” “林……林冲?!” 赵得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整个人差点从马背上滑下来。 他千算万算,以为林冲还在五丈原的大营里睡觉,以为武松的兵马都在独龙冈设伏,却万万没想到,这位煞星竟然在这里等着他! 这就是武松连环计的最后一环——“收网”! “高俅老贼何在?!”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炸响在官军耳边。 只见军阵裂开一条缝隙,一员大将纵马而出。 他头戴镔铁盔,身穿乌油甲,胯下雪白千里马,掌中丈八蛇矛枪。那豹头环眼之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和杀气。 林冲! 那个让高太尉闻风丧胆、让八十万禁军教头威名远扬的男人,此刻就像一头拦路的猛虎,死死地堵住了这群丧家之犬的归路。 林冲目光如电,扫视着眼前这群狼狈不堪的溃兵,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仇恨。 “尔等助纣为虐,欲劫我粮草,如今还想活着回去吗?” 林冲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放下兵器!或许还能留个全尸!否则,管杀不管埋!” “哗啦!” 听到这话,不少早已吓破胆的官军手一松,刚捡回来的兵器又掉在了地上。面对这位传说中的“豹子头”,他们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不许降!都不许降!” 赵得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他知道,别人或许能降,但他作为带队的主将,又是高俅的心腹,落到林冲手里绝对是死路一条。 “兄弟们!别听他吓唬人!” 赵得拔出腰刀,指着林冲大喊:“他们也是步兵!咱们还有两三千人!只要冲过去!冲过去就是济州城!太尉的大军就在城里!冲过去就能活!” “不想死的,都跟我冲啊!”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在这位已经彻底疯狂的主将的煽动下,那一群原本已经绝望的残兵,竟然真的爆发出了最后的一丝凶性。 “拼了!” “杀过去!” “回济州!” 两千多名残兵,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如同一群走投无路的野狗,挥舞着残破的兵器,向着林冲那坚如磐石的军阵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林冲看着冲过来的敌军,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冥顽不灵。” 他轻轻举起手中的蛇矛,指向前方。 “杀!” 随着林冲一声令下,身后的五千梁山精锐齐声怒吼: “杀!杀!杀!”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即将在济州城外的官道上上演。 正所谓:天罗地网终难逃,猛虎当关斩尔曹。只为贪婪修死路,满腔热血染征袍。 第二百二十八回:丈八矛挑杀赵偏将,五千卒血洗溃兵潮 诗云: 丈八蛇矛如电闪,将军落马血光寒。 虽然困兽犹争斗,怎敌天兵下九坛。 跪地求生皆鼠辈,横尸荒野尽冥顽。 五千铁甲如山岳,截断归途路不还。 话说那偏将赵得,被林冲截住了归路,身后是如狼似虎的五千梁山精锐,前头是那威震天下的“豹子头”。 他深知自己已无退路,若是投降,依着高太尉的性子,他在京城的家小必受牵连;若是拼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冲进那近在咫尺的济州城。 “杀!杀了他!谁杀了林冲,太尉赏千金!封万户侯!” 赵得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双眼赤红,挥舞着那口卷了刃的腰刀,也不顾胯下那匹跛脚马能否承受,发疯似地向着林冲冲去。 在他身后,两三百名同样陷入绝境的高俅死忠亲兵,也嚎叫着跟了上来,试图用血肉之躯冲开这道钢铁防线。 林冲立马于阵前,冷冷地看着那个张牙舞爪冲来的跳梁小丑。 晨风吹动他盔上的红缨,那张冷峻的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在八十万禁军教头的眼里,赵得这种靠溜须拍马混上来的偏将,不论是武艺还是胆色,都如同插标卖首的草芥。 “死!” 待那赵得冲至马前,林冲只吐出一个字。 他不避不闪,手中那杆丈八蛇矛猛地一抖,只见寒光一闪,若毒龙出洞,在那赵得的刀还没砍下来之前,那锋利的矛尖便已如闪电般刺穿了他的咽喉。 “噗!” 一声闷响。 赵得那疯狂的吼叫声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连一招都没走过。 林冲手腕一翻,大喝一声:“起!” 只见那丈八蛇矛竟将赵得连人带甲,硬生生地从马背上挑在了半空! 鲜血顺着矛杆滴落,染红了林冲的战袍。 “啪!” 林冲随手一甩,像扔一只死狗一样,将赵得的尸体重重地甩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跟着赵得一起冲锋的那几百名亲兵,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停下了脚步,一个个惊恐地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手中的兵器“当啷、当啷”掉了一地。 “主……主将死了……” “一招……就一招……”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残存的官军中蔓延。 林冲横矛立马,目光如电,扫视着眼前这群已经吓破了胆的溃兵,运气丹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 “跪地免死!立者杀无赦!” 这一声怒吼,夹杂着战场上浓烈的血腥气,彻底击碎了官军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 “饶命啊!将军饶命!” “我投降!我不打了!” “扑通!扑通!” 就像是风吹麦浪一般,那两千多名原本还想做困兽之斗的官军,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他们把头深深地埋在尘埃里,浑身瑟瑟发抖,只求这位煞星能饶他们一条狗命。 然而,人群中总有那么几个顽固不化之徒。 约莫有百十名高俅的死忠亲信,见大势已去,却仍不甘心受缚,或者是怕投降后被清算。 “别听他的!梁山贼寇从来不留活口!” “跟他拼了!杀一个够本!” 这百十人挥舞着兵器,竟然试图从侧翼突围,逃向荒野。 林冲看着这些人,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虽然恨透了高俅,恨不得杀光所有助纣为虐的鹰犬,但他此刻脑海中却响起了临行前武松的嘱托:“教头,降者不杀。咱们是仁义之师,要让天下人看到梁山的气度。” 林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大开杀戒的暴戾之气。 “冥顽不灵!自寻死路!” 林冲手中蛇矛一挥,下达了最后的屠杀令:“全军出击!除了跪地投降的,其余敢于站立、逃跑、反抗者,一个不留!杀!” “杀——!!!” 五千名早已蓄势待发的梁山步卒,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瞬间淹没了那百十名负隅顽抗的死硬分子。 没有悬念,没有奇迹。 在那如林的枪阵面前,这一小撮反抗者就像是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被戳成了筛子。 惨叫声仅仅持续了片刻,便重归寂静。 官道之上,血流成河。跪在地上的降卒听着身边的惨叫声,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头都不敢抬一下。 林冲策马缓缓走过降卒的队列,看着那一双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 他知道,这仗赢了。 高俅寄予厚望、用来偷袭梁山后路的这一万精锐前锋,至此全军覆没。 两千骑兵折在了徐宁的钩镰枪下,六千步卒葬身于栾廷玉的火海滚木之中,剩下的这两千残兵,也在林冲的丈八蛇矛下成了俘虏。 整整一万人,除了几名在外围放哨的斥候见势不妙早早溜走之外,竟无一人能活着逃回济州城。 林冲调转马头,望向那座近在咫尺、却又紧闭城门的济州城。 晨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那道深深的金印。 “高俅,”林冲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这只是个见面礼。你那五万大军,很快就会来陪葬。” “传令!打扫战场!收缴兵器!押解俘虏,回营复命!” “得令!” 随着梁山大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济州城外的这场屠杀终于落下了帷幕。 而在那高高的济州城头之上,几名早起的守军士兵,正透过晨雾,隐约看到了远处官道上那令人胆寒的一幕,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跑下城去报信。 正所谓:万军尽没荒郊外,孤城独对虎狼师。太尉梦中犹贪利,哪知死神已立碑。 第二百二十九回:闻噩耗太尉喷鲜血,失精锐大帐亦悲声 诗云: 昨夜贪心吞象梦,今朝噩耗断人肠。 万千铁甲归尘土,十里旌旗变国殇。 帅帐忽闻惊霹雳,权奸只觉如雪霜。 可怜一局连环套,输尽平生半世狂。 话说高太尉自昨夜派出赵能、赵得二将率一万精锐去劫独龙冈粮草后,便一直未曾合眼。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十万石粮草运回城时的壮观景象,想的是如何用这批粮草稳定军心,甚至还在心里盘算着写给朝廷的捷报该如何措辞,好夸耀自己“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天色大亮,日上三竿。 中军大帐内,高俅端着一碗参汤,却有些心神不宁。 “怎么还没消息?”高俅放下汤碗,皱眉问道,“按理说,此时他们应该已经得手,正在回城的路上了吧?” 旁边的参军连忙陪笑道:“太尉宽心。那独龙冈路途虽远,但赵家兄弟带的是两千骑兵开路,必定势如破竹。许是那是十万石粮草太多,搬运起来费些功夫,这才耽搁了。” “嗯,言之有理。”高俅抚须点头,嘴角露出一丝贪婪的笑意,“十万石啊……若是真的,老夫这半个月的军粮便有着落了。” 就在这君臣二人做着美梦之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报——!太尉!祸事了!天大的祸事了!” 随着这一声惨嚎,几名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小校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帐。他们正是那几个在外围放哨、见势不妙侥幸逃回来的斥候。 “慌什么?!”高俅心中“咯噔”一下,手里的参汤晃洒了一地,厉声喝道,“可是粮草运回来了?” “没……没有粮草啊太尉!” 那领头的斥候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全是假的!全是假的!独龙冈上哪里有什么粮草?那囤里装的全是干柴和猛火油啊!” “什么?!”高俅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晃。 “那……那赵能、赵得二位将军呢?我那一万精锐呢?”高俅颤抖着声音问道。 斥候哭丧着脸,颤声道:“完了!全完了!咱们的骑兵刚到冈下,就被草丛里钻出来的几千钩镰枪手钩断了马腿,死伤殆尽!剩下的步兵冲进寨子,被上面的滚木礌石堵住,一把大火……呜呜呜……烧成灰了啊!” “赵能将军被巨石砸成了肉泥,赵得将军带着残兵逃回来,半路上又撞见了……撞见了那豹子头林冲!” 听到“林冲”二字,高俅的瞳孔猛地收缩到针尖大小。 “林……林冲?他不是在城外扎营吗?” “那是疑兵啊太尉!”斥候哭喊道,“林冲亲自拦路,一矛就把赵得将军挑了!剩下的一两千兄弟,要么被杀,要么投降,一个都没跑出来!一万人马……全……全军覆没了!”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高俅的天灵盖上。 并没有十万石粮草。没有捷报。他最心爱的一万精锐——那是这五万大军中唯一能打仗的家底,就这样在一夜之间,化为了乌有。而且,还是死在他最恐惧的那个人的手里。 “噗——!” 极度的惊怒、恐惧与绝望交织在一起,攻心而上。 高俅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化作一蓬凄艳的血雾,直接喷在了那张还没来得及写的捷报文书上。 “太尉!太尉!” 众将大惊失色,连忙蜂拥而上,扶住摇摇欲坠的高俅。 只见高太尉双眼翻白,面如金纸,身子软得像一摊泥,当场昏死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中军大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高俅悠悠醒转,睁开浑浊的老眼,看着帐顶,半晌才回过神来。 “完了……都完了……” 他声音嘶哑,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太尉,您醒了。”参军小心翼翼地递过一碗水,“医官说您这是急火攻心,需静养……” “静养个屁!” 高俅一把推开水碗,挣扎着坐起来,眼中满是怨毒与惶恐:“一万人没了……林冲就在城外……这是要把老夫往死里逼啊!” 此时,帐外的风声似乎都带着哭音。 高俅侧耳听了听,脸色更加难看:“外面……为何如此喧哗?” 一名偏将硬着头皮低声道:“回太尉,前锋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在营里传开了。那些……那些刚抓来的壮丁,听说是林冲领兵,都吓得……吓得在哭。还有不少人吵着要回家,各营都在弹压,已经斩了几十个逃兵了,可还是人心惶惶……” 高俅闻言,颓然倒回榻上。 他知道,这支拼凑起来的五万大军(现在只剩不到四万乌合之众),彻底废了。 那一万精锐是这支军队的主心骨,主心骨一断,剩下的那些农夫、衙役,哪里还有半点战心?现在别说出城打仗,就是守城,恐怕都有人想着给林冲开门献城! “武松……你好毒的计策!” 高俅咬牙切齿,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他终于明白,从那所谓的“谣言”开始,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 武松根本没动用主力攻城,只是动了动手指头,就把他高太尉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拔光了他所有的牙齿。 “太尉,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众将六神无主,齐齐看向榻上的高俅。 此时的高俅,哪里还有半点来时的威风?他就像一只被拔了毛的瘟鸡,瑟缩在锦被里,眼神闪烁不定。 打?肯定是打不过了。守?军心已散,粮草将尽,能守几天?跑?那“半月限期”的圣旨还在案头上供着呢!若是现在弃城逃跑,回到京城也是个死罪! 进亦死,退亦死。 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尉,此刻终于尝到了走投无路的滋味。 “守……死守……” 高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把城门给我堵死了!谁敢言退,诛九族!哪怕是饿死,也要给我拖过这几天!朝廷……朝廷肯定会派援兵的!蔡太师不会不管我的!” 这最后的命令,听起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大帐内,众将面如死灰,只听得帐外寒风呼啸,夹杂着士卒们压抑的哭声,宛如一曲送葬的挽歌,在济州大营的上空久久回荡。 正所谓:精锐尽丧胆气寒,愁云惨雾锁营盘。此时方悔贪心毒,欲觅生门难上难。 第二百三十回:武二郎论功行赏罚,高太尉困兽且犹斗 诗云: 捷报飞来满寨欢,英雄意气薄云端。 神机妙算除鹰犬,铁壁铜墙困坏官。 未许轻兵攻硬垒,且将长策钓金鳌。 贪狼已入绝深谷,只待严霜杀气高。 话说梁山大寨,忠义堂前,今日那是锣鼓喧天,喜气洋洋。 早有那腿快的探马,将独龙冈大捷的消息如飞般报上山来。 听说高俅那一万精锐前锋全军覆没,赵能、赵得二将被杀,众头领无不欢欣鼓舞,就连那些平日里负责烧火做饭的喽啰,走起路来都带着风。 午时三刻,武松身披大红锦袍,端坐在虎皮交椅之上,堂下两侧,众头领披红挂彩,分列两旁。 “带上来!” 随着武松一声令下,几名被俘的高俅亲兵被押了上来,当众献上了赵能、赵得二人的首级,以及那一面被火烧得残破不堪的“赵”字将旗。 武松看了看那两颗血肉模糊的人头,冷笑一声,挥手让人带下去祭旗,随即目光扫向堂下众兄弟,朗声道: “兄弟们!此战大获全胜,打掉了高俅的牙齿,折了他的锐气!全赖诸位兄弟同心协力,依计行事!” “今日,不论资排辈,只论功行赏!” 众将精神一振,齐齐躬身听封。 武松目光落在那个站在末尾、身材瘦小的汉子身上,大声道:“时迁兄弟!” “小弟在!”时迁连忙出列,脸上乐开了花。 “此战首功,当属你‘鼓上蚤’!”武松竖起大拇指,“若无你冒死潜入济州,散布那‘十万石粮草’的谣言,诱得那贪狼出洞,便无后面这一连串的胜仗!记大功一次,赏金五百两,赐锦袍一件!” 时迁喜滋滋地跪地谢恩:“谢哥哥!小弟这点微末本事,能为山寨立功,那是祖坟冒青烟了!” 众头领也是纷纷点头称赞。往日里大家觉得时迁只是个会偷鸡摸狗的小贼,如今才知,这“特种人才”在关键时刻,竟抵得上千军万马。 武松接着道:“徐宁兄弟!栾廷玉兄弟!” “在!”二将齐声应诺,甲胄铿锵。 “徐宁兄弟以钩镰枪阵废其骑兵,栾廷玉兄弟以烈火滚木歼其步卒,杀得那赵家兄弟片甲不留!此乃歼敌之功!记次功,各赏金三百两,好酒十坛!” “谢哥哥!”二将抱拳领命。 最后,武松看向林冲。 “林教头!” “末将在!” “教头坐镇官道,截断归路,将那些漏网之鱼一网打尽,且阵斩敌将赵得,为这一战画了个圆满的句号!记三功,赏宝马一匹,赏银三百两!” 林冲上前一步,并未谢赏,而是沉声道:“哥哥!林冲不要赏赐!那一万前锋虽灭,但首恶高俅尚在济州苟延残喘。林冲请令,愿带本部人马为先锋,即刻攻打济州城,定要取那老贼项上人头!” 林冲这一开口,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霹雳火”秦明第一个跳了出来,挥舞着拳头吼道:“林教头说得对!哥哥,那高俅现在精锐尽失,剩下的都是些抓来的农夫,早就吓破了胆!咱们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杀进城去,把他剁成肉泥!” “请战!” “打进济州府!活捉高太尉!” 堂下众将士气高涨,喊杀声震得屋瓦乱响。在他们看来,高俅现在就是一只没牙的老虎,随便怎么捏都行。 然而,面对群情激奋的众将,武松却缓缓收起了笑容,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不急。” 又是这两个字。 秦明急得直跺脚:“哥哥哎!这都不急?难道等高俅把气喘匀了,或者等朝廷的援兵到了再打吗?” 武松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在“济州”二字上。 “兄弟们,别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武松神色冷静,分析道:“高俅是折了一万精锐不假,但他手里还有三四万人马!且济州城池高大,护城河深阔,乃是京东重镇。” “若是咱们此刻强攻,那些原本想逃跑的官军,在高俅的督战队逼迫下,为了活命,必然会依托城墙死守。困兽犹斗,其势更凶!” “咱们是能打下来,但我问你们——”武松猛地转身,目光如炬,“为了那一座破城,咱们要拿多少兄弟的命去填?用一万条好汉的命去换高俅那条烂命,值吗?!”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秦明张了张嘴,也颓然低下了头。谁也不想看着身边的兄弟倒在城墙下。 “那……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林冲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武松走到林冲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自信的冷笑。 “教头,杀人不仅要诛身,更要诛心。” “高俅现在是什么?是惊弓之鸟!是瓮中之鳖!他现在比我们更急,比我们更怕!” “他有‘半月限期’的圣旨压着,每过一天,他的脖子上的绳索就紧一分。我们根本不需要去攻城,只需要像熬鹰一样熬着他,让他断粮,让他绝望,让他众叛亲离!” 武松转过身,望向窗外济州城的方向,眼中闪烁着猎人看着猎物的寒光。 “我要的,不是一场惨胜。” “我要让高俅在极度的恐惧中发疯,让他自己把脖子伸出来!到时候……” 武松回头看着林冲,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会让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跪在教头面前,任你千刀万剐!” “传我将令!” “全军继续围困济州,只围不攻!把声势给我造大!再让燕青写几百封劝降信,用箭射进城里去!” “告诉城里的那些壮丁:谁杀了高俅,赏万金!谁打开城门,放归乡里!高俅若死,不杀一人!” “是!!!” 众将听罢,无不心悦诚服。这才是杀人不见血的狠招啊!这比直接攻城还要让高俅难受一万倍! …… 此时的济州城内,正如武松所料,已是一片愁云惨雾。 高俅从昏迷中醒来后,得知林冲并未攻城,而是继续围困,且射进来了漫天的劝降信,气得又摔碎了两个药碗。 “反了……都反了……” 看着案头上那份刚刚截获的、几个偏将私下里商量要不要绑了他献城的密信,高俅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知道,自己已经坐在了火山口上。外有林冲索命,内有军心哗变,朝廷的屠刀也悬在头顶。 “不能坐以待毙……绝对不能……” 高俅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最后疯狂的绿光。 “来人!备墨!老夫要给太师写信……不!老夫要给皇上写血书!” “哪怕是把这济州城的百姓都填进去,老夫也要拉个垫背的!” 正所谓:只手欲挽狂澜倒,谁知大厦已将倾。困兽犹作垂死斗,不知罗网更无情。 第二百三十一回:赵钦差奏折震龙颜,高太尉求援惊汴水 诗云: 千里加急入帝京,奏章字字带雷声。 从来纸包难藏火,今日方知将无能。 太尉丧师真胆碎,君王震怒欲雷霆。 那堪更倚权奸力,黑白淆乱且偷生。 话说济州城外那一战,高俅损兵折将,心胆俱裂。 林冲与独龙冈的伏兵让他的一万前锋瞬间化为乌有,这噩耗不仅让高太尉吐血昏迷,更是彻底打碎了他“剿匪建功”的美梦。 醒来后的高俅,知道纸包不住火,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底已经露馅了,若再不向朝廷求援,别说剿匪,就连这济州城怕是也守不住。 于是,高俅强撑病体,连夜写下一封泣血求救的密信,派心腹死士八百里加急,送往东京汴梁太师府,求那蔡京救命。 与此同时,一直冷眼旁观战局的钦差大臣赵鼎,也没闲着。 他将高俅如何贪功冒进、如何中计惨败、如何龟缩不出的种种丑态,一五一十地写进了奏折,同样是八百里加急,直呈御前。 数日后,东京汴梁。 这座繁华的大宋都城,依旧沉浸在歌舞升平之中。然而,在太师府那幽深的书房内,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蔡京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高俅的那封密信,眉头紧锁成了“川”字。 “糊涂!简直是糊涂透顶!” 蔡京将密信重重地拍在桌案上,气得胡子乱颤:“老夫早就交代过他,梁山贼寇诡计多端,让他稳扎稳打。可他倒好,为了抢什么‘十万石粮草’,竟然把一万前锋全送进了虎口!如今被人家几千疑兵堵在城里不敢动弹,还有脸来求老夫救命?” 一旁的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师,那……咱们救是不救?” “救?”蔡京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若是不救,这把火烧起来,老夫当初保举他的折子也会被翻出来。到时候,清流那帮人还不趁机咬老夫一口?” 蔡京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正在思索对策之时,忽听得门外有人通报: “太师!宫里来人了!皇上急召太师入宫议事!说是……说是为了济州的战事!” 蔡京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看来赵鼎那厮的奏折已经到了。这回,怕是难办了。” …… 紫宸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宋徽宗赵佶脸色铁青地坐在龙椅上,脚下散落着几块摔碎的砚台碎片和满地的奏章。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垂首肃立,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龙颜。 “高俅!好一个高俅!” 宋徽宗猛地抓起赵鼎的那份奏折,狠狠地砸向丹墀之下,咆哮道:“朕把京营最精锐的五万禁军交给他,把整个京东路的安危交给他!结果呢?!” “去了一个月不到,他就给朕演了一出‘空城计’!不仅损兵折将,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着!现在竟然像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济州城里,连城门都不敢开!” 宋徽宗越说越气,手指颤抖地指着大殿门口:“朕养条狗还会看家护院,朕养他高俅有何用?!这哪里是剿匪?这分明是给贼寇送兵器、送粮草!丧师辱国!简直是丧师辱国!” 天子一怒,流血漂橹。 站在班部前列的宿元景太尉,见时机已到,当即出列,朗声奏道:“陛下息怒!高俅本来就只是个会踢球的弄臣,并无统兵之才。当初臣便谏言不可让他挂帅,如今果然应验。” “那赵鼎奏折中所言,句句属实。高俅不仅贪功冒进,致使将士枉死,更在战后欺瞒朝廷,若非赵钦差据实上奏,只怕陛下至今还蒙在鼓里。此等欺君罔上、误国误民之奸贼,若不严惩,何以谢天下?何以慰忠魂?” “臣请陛下下旨,即刻革去高俅一切官职,锁拿回京,交大理寺严审!” “臣附议!”御史台的几位谏官也纷纷出列,痛打落水狗,“高俅罪当斩首,以正国法!” 宋徽宗正在气头上,听了宿元景等人的话,更是火上浇油。 “拟旨!” 宋徽宗一拍御案,厉声喝道:“传朕口谕,令大理寺即刻拟旨!革去高俅殿帅府太尉、京东路招讨使之职!派金瓜武士即刻前往济州,将高俅给朕押解回京!朕要亲自审问这个误国的庸才!” 这一道旨意若是发出去,高俅这辈子就算彻底完了,甚至可能连脑袋都保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蔡京,终于动了。 “陛下且慢!” 蔡京颤巍巍地从班部中走出来,跪倒在地,声音虽然苍老,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沉稳。 第二百三十二回:蔡太师巧舌保奸党,宿太尉忧国以此身 诗云: 猫鼠同眠乱纪纲,朝堂翻作是非场。 巧言令色欺天子,铁骨丹心恨夕阳。 指鹿为马真手段,偷梁换柱好文章。 可怜社稷生灵血,尽染权奸紫蟒裳。 话说紫宸殿上,雷霆震怒。 宋徽宗赵佶因高俅丧师辱国,正在气头上,金口一开,便要大理寺拟旨,将那高太尉革职拿问,押解回京。 这一道旨意若是成了真,高俅那颗项上人头,怕是就要搬家了。 满朝文武,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忧心忡忡,更多的是像宿元景这样的忠臣,觉得大快人心,只盼着那祸国殃民的奸贼早日伏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班部之中,一人长叹一声,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只见此人须发皆白,身穿紫袍,腰系玉带,正是当朝太师、权倾朝野的蔡京。 蔡京这一出列,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谁都知道,蔡京与高俅乃是一丘之貉,平日里没少互相勾结。如今高俅落难,这老太师是要赤膊上阵来保人了? “陛下且慢!” 蔡京颤巍巍地跪倒在丹墀之下,叩首道:“老臣有肺腑之言,不得不奏。哪怕触怒龙颜,老臣也要为陛下的大宋江山,说一句公道话。” 宋徽宗正等着拟旨,见蔡京阻拦,眉头一皱,不悦道:“太师,高俅那厮损兵折将,欺君罔上,罪证确凿。太师莫非还要为这等庸才辩护不成?” “老臣不敢。” 蔡京抬起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忧国忧民”的诚恳:“高俅之罪,虽万死难辞其咎。陛下杀他,那是替天行道,老臣绝无异议。只是……” 蔡京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陛下此时若将高俅锁拿回京,只怕正中了那梁山贼寇的奸计啊!” “奸计?”宋徽宗一愣,“此话怎讲?” 蔡京缓缓直起身子,不紧不慢地说道:“陛下请想,如今济州城内,虽折了一万前锋,但尚有三四万兵马。这些军士,多是高俅从京师带去的禁军和就地征调的壮丁。他们虽遭小挫,但毕竟还在高俅的掌控之中,勉强还能守住城池,与梁山对峙。” “兵法云:‘临阵换将,兵家大忌’。” 蔡京目光扫过刚才叫得最欢的宿元景,继续说道:“若是陛下此时下一道严旨,把主帅抓了,那济州城内必然群龙无首!那些将士本就惊魂未定,见主帅被擒,定会人人自危,甚至引发哗变!” “届时,那梁山武松诡计多端,定会趁虚而入!一旦济州城破,数万大军溃散,整个京东路便门户大开,贼寇可长驱直入,直逼汴梁!” “陛下!”蔡京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声泪俱下,“杀高俅一人事小,坏了国家大事事大啊!此时惩办高俅,痛快是痛快了,可若是丢了江山社稷,谁来担这个责?”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逻辑严密。 既承认了高俅的罪,又把问题的严重性上升到了“江山社稷”的高度,直接戳中了宋徽宗的软肋。 宋徽宗原本坚定的眼神,瞬间动摇了。他虽然恨高俅不争气,但他更怕乱,更怕这花花江山出乱子。 “这……”宋徽宗犹豫地看向宿元景,“太师所言,似乎……也不无道理。” 宿元景见状,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步跨出,指着蔡京怒斥道:“太师此言差矣!简直是危言耸听,蒙蔽圣听!” “高俅无能,人尽皆知!他留在济州,除了损兵折将、浪费粮饷之外,还能有什么作为?那一万前锋是怎么死的?不就是因为他贪功冒进吗?” 宿元景转向宋徽宗,拱手激昂道:“陛下!那济州大军虽多,却早已离心离德。若不换将,只会累死三军!此时若派一员良将前往接替,整顿军纪,安抚士卒,尚可挽回颓势。若继续留用高俅这等庸才,才是真正的误国啊!” “宿太尉言重了。” 蔡京不阴不阳地接话道:“良将?如今朝中,谁能立刻赶赴济州?谁又能保证到了那里,能立刻镇得住那些骄兵悍将?若是新将未至,旧将已去,中间这段空档,武松打进来怎么办?宿太尉敢立军令状,保济州万无一失吗?” “你……”宿元景被问得语塞。他虽然忠心,但也知道临阵换将确实风险极大,且朝中能打的武将确实不多。 宋徽宗看着争执不下的二人,只觉得头疼欲裂。他摆摆手:“好了,都别吵了!” 他看向蔡京:“太师,依你之见,既不能杀,又不能换,难道就让高俅这么躲在城里,丢朕的脸吗?” 蔡京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连忙趁热打铁:“陛下,杀高俅容易,但剿灭贼寇难。老臣有一折中之策。” “何策?” “令其——戴罪立功!” 蔡京不慌不忙地说道:“陛下可降旨申斥,暂记下高俅的死罪,革去其虚衔,只留‘招讨使’一职,令其在济州戴罪立功。给他一个期限,若能剿灭梁山,则功过相抵;若再有闪失,或者丢失城池,那时候陛下再将他二罪归一,定斩不饶,也不迟啊!” “如此一来,既保全了军心,又给了高俅压力,逼他不得不拼死效命。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宋徽宗听罢,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他是个最怕麻烦的皇帝。 杀人、换将、调兵,这一套流程下来太繁琐,而且风险难测。相比之下,蔡京这个“戴罪立功”的法子,既发泄了怒火,又不用大动干戈,正合他的心意。 “太师老成谋国,此计甚妙。” 宋徽宗点了点头,看向大理寺卿:“不用拟拿人的旨意了。就按太师说的办。” “传朕口谕:高俅丧师辱国,本该万死。朕念及旧情,且此时正值用人之际,暂且寄下他这颗人头!” “令其降职留用,戴罪立功!告诉他,朕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若再不能剿灭梁山,或者再敢损兵折将,朕决不轻饶!” “陛下圣明!”蔡京高呼万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宿元景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君臣相得的“和谐”景象,只觉得胸口发闷,悲从中来。他知道,这次扳倒奸臣的机会,又被蔡京这张巧嘴给搅黄了。 第二百三十三回:借府兵太师献毒计,下严旨天子准调兵 诗云: 边关烽火正连天,国库空虚叹缺钱。 不惜邻兵填虎口,只求高枕乐安然。 才听奸佞陈毒策,便下金书动玉鞭。 毕竟兴亡谁是主?满朝朱紫尽寒蝉。 话说宋徽宗赵佶听了蔡京的谗言,准了让高俅“戴罪立功”的折中之策,暂时按下了要杀头的雷霆之怒。 这朝堂之上的气氛,虽说缓和了几分,但那根本的问题却还摆在龙案之上,没个着落。 什么问题?兵! 高俅那一万前锋已经被烧成了灰,剩下的三四万人马也就是一群被吓破胆的惊弓之鸟,守城尚且哆嗦,要想让他们出城去剿灭梁山,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宿元景太尉虽然未能扳倒高俅,但毕竟是一片忠心为国。他上前一步,皱眉奏道:“陛下,虽准高俅戴罪立功,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济州兵马已丧其胆,若要再战,非得朝廷增兵不可。” “只是……”宿元景叹了口气,面露难色,“如今西北边陲,西夏人蠢蠢欲动,边关告急的折子如雪片般飞来;北面辽国虽然衰败,却也常有摩擦。朝廷的精锐禁军,多已调往边关防守。” “再者,因连年修缮宫室、采办花石纲,国库……国库早已空虚。若是再调拨大军、筹措粮饷去山东剿匪,只怕是……力不从心啊。” 宿元景这一番大实话,听得宋徽宗眉头紧锁,脑袋仁儿都疼。 他赵佶是个什么样的皇帝?那是只愿在艮岳里画画写字、在后宫里寻欢作乐的主儿。让他花钱修园子他舍得,让他花钱打仗?那简直就是割他的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宋徽宗烦躁地将手中的玉如意扔在桌上,“难道就让朕看着那梁山贼寇坐大不成?朕养你们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 就在这时,那老奸巨猾的蔡京,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知道,机会来了。 “陛下息怒。” 蔡京慢悠悠地出列,拱手道:“老臣有一计,既不需动用京师一兵一卒,也不需国库多拨一文钱粮,便可解高俅之困,更可灭梁山之威。” 宋徽宗一听“不动兵、不花钱”,顿时眼睛一亮,身子都坐直了:“哦?太师有何妙计?快快讲来!” 蔡京阴恻恻地一笑,手指指向舆图上的山东地界:“陛下请看。济州府虽然兵败,但在其左右,却有两座大府,兵精粮足,正如猛虎卧于侧榻。” “一乃东平府,兵马都监‘双枪将’董平,有万夫不当之勇;二乃东昌府,兵马都监‘没羽箭’张清,那一手飞石绝技,百发百中,人神共惧。” “这两府共有精兵数万,且距离梁山泊极近。若是能调动这两府兵马,与济州高俅成掎角之势,三面夹击,那梁山纵有天大的本事,也难逃罗网!” “此乃‘驱虎吞狼’之计也!” 宋徽宗听得频频点头,面露喜色:“妙!妙啊!朕怎么把这两路诸侯给忘了?若是他们肯出兵,何愁贼寇不灭?” 然而,一旁的宿元景却是听得直摇头。 “陛下,此事恐怕没那么容易。”宿元景忍不住泼了一盆冷水,“那东平、东昌两府,虽然兵强马壮,但那董平、张清皆是桀骜不驯之辈,平日里只想保境安民,保存实力。” “况且,那武松威震山东,连杀贪官,如今又大败高太尉。这两府的守将早已被武松吓破了胆,若是没有天大的利益,他们岂肯为了救高俅,去招惹梁山这个煞星?” “若是他们听调不听宣,阳奉阴违,这计策岂不是纸上谈兵?” 宿元景这话虽然难听,却是实情。地方军阀,从来都是各扫门前雪。 宋徽宗一听,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又黯淡了下去:“宿爱卿言之有理啊。若是他们不肯出兵,朕又能如何?” “陛下!” 蔡京突然提高嗓门,厉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那董平、张清食君之禄,难道还敢抗旨不成?” “陛下只需下一道严旨,授予高俅‘节制山东兵马’的大权!命他拿着尚方宝剑去调兵!告诉那两府守将,若敢不从,便以‘通匪’论处,诛灭九族!” 说到这里,蔡京转过身,对着宋徽宗深深一拜,嘴角勾起一抹毒辣的笑意:“至于高俅能不能调得动……嘿嘿,那是他的本事。” “陛下既然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又给了他调兵的圣旨。若是他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连两个地方官都压不住,那说明他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到时候,陛下再杀他,那便是他死有余辜,谁还敢说个‘不’字?” 这一招,可谓是一石二鸟,毒辣至极。 既给高俅指了一条“生路”,又给他挖了一个“死坑”。而且,无论结果如何,蔡京都能在皇帝面前落个“足智多谋、为国分忧”的好名声。 宋徽宗听罢,只觉得浑身舒泰,连连拍手叫好。 “太师真乃朕的肱股之臣!此计甚合朕意!” 宋徽宗大手一挥:“拟旨!” “准高俅所请,特赐其调兵虎符!着令东平府董平、东昌府张清,各率本部精兵两万,听候高太尉调遣,即刻围剿梁山!若有迟误,军法从事!” “再告诉高俅:朕这道旨意给他了,兵也给他了。若是他还没办法让这两府出兵,那就让他自己提着脑袋来见朕吧!” “退朝!” 随着一道金灿灿的圣旨盖上玉玺大印,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再次冲出汴梁城门,向着山东方向疾驰而去。 这道圣旨,对于绝境中的高俅来说,究竟是救命的稻草,还是催命的符咒? 正所谓:君王只顾省钱粮,便把强兵纸上详。太师毒计藏祸水,要引烽火烧四方。 第二百三十四回:接圣旨太尉喜还忧,守孤城残军心胆寒 诗云: 金牌一道下九天,生死荣枯只一言。 暂借头颅安项上,难求虎豹助阵前。 孤城落日寒角起,败柳衰杨冷露悬。 莫道君恩深似海,原来绝路在身边。 话说那济州城内,愁云惨雾,俨然已是一座死城。 自打高俅那“十万石粮草”的美梦被一把火烧成了灰,连带着那一万前锋也被林冲捅了个对穿之后,这济州城里的天,就仿佛塌了一半。 原本不可一世的高太尉,如今就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瘟鸡,整日里躲在中军帅府的深宅大院里,连个头都不敢露。他怕啊!怕林冲那杆神出鬼没的丈八蛇矛,更怕这满城的几万张吃饭的嘴。 粮草眼看着就要见底了,每日里只有两顿稀粥吊着命。那些个从京师带来的禁军还好些,哪怕心里骂娘,面上还不敢太放肆。可那些从附近州县抓来的壮丁、民夫,那是真的熬不住了。 “哇——!我要回家!我想我娘啊!” 夜半三更,凄厉的哭声就像是会传染的瘟疫,从伤兵营开始,顺着寒风钻进每一个营帐,听得人心惊肉跳。 高俅听着这些哭声,每每半夜惊醒,摸摸自己的脖子,生怕哪天睡着了,被哪个哗变的士卒进来给抹了脖子,拿去向梁山邀功。 就在这人心惶惶、度日如年之际,忽一日,城头守卒飞奔来报: “报——!太尉!东京来人了!天使到了!” “什么?!” 正在喝药的高俅手一抖,药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脸色煞白,浑身哆嗦:“来……来的是谁?是不是……是不是带了金瓜武士来拿我的?” “回太尉,来的是殿前司的李公公,带的是圣旨!看样子……不像是来拿人的。” 一听不是拿人,高俅这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微往下落了落。他连忙手忙脚乱地让人更衣,整理那身已经有些宽大的官袍,又在脸上扑了点粉,以此掩盖那蜡黄的病容,这才颤巍巍地领着一众文武,出府跪接圣旨。 香案摆下,黄土铺地。 那位李公公面皮白净,眼神里透着几分倨傲。他展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尖细的嗓音在死寂的帅府大堂内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招讨使高俅,受命剿匪,不仅无功,反损兵折将,丧师辱国,本该万死!” 听到这里,高俅浑身一软,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李公公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接着念道: “然,朕念及旧情,且值用人之际,特施恩典,暂寄尔项上人头!死罪且免,活罪难逃!着即革去殿帅府太尉虚衔,仍留招讨使之职,令尔戴罪立功!” “呼——” 高俅长出了一口气,仿佛是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又回来了。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活下来了!只要脑袋还在,一切就都有希望! 然而,李公公接下来的话,却又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朕闻山东地界,东平府董平、东昌府张清,兵精粮足。特赐尔尚方宝剑,许尔便宜行事,调动二府兵马,协助剿匪!若尔再不能剿灭梁山,或二府不听调遣,则是尔无能至极!届时二罪归一,定斩不饶!钦此!” “臣……臣高俅,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俅颤抖着双手接过圣旨,那轻飘飘的一卷丝帛,此刻在他手中却重若千钧。 送走了天使李公公,高俅捧着圣旨回到后堂,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脸上那刚才还挂着的“劫后余生”的喜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比哭还难看的愁容。 “太尉,这是喜事啊!” 一旁的参军不明就里,还在那儿赔笑脸:“陛下不仅免了您的死罪,还给了尚方宝剑,准咱们调动东平、东昌两府的大军!那两府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万人马,且都是精锐!若是能调来,咱们这济州之围立解啊!” “喜事?我看是丧事!” 高俅猛地将圣旨掼在桌上,指着那参军骂道:“你个猪脑子!你以为那董平和张清是什么善男信女吗?” 高俅站起身,在屋里焦躁地来回踱步,那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听得人心烦意乱。 “那东平府的董平,号称‘双枪将’,自诩风流万户侯,平日里眼高于顶,连本帅的面子都不怎么卖!那东昌府的张清,一手飞石绝技更是狂得没边!这两个人,就是两头喂不熟的狼!” “如今本帅兵败,成了没牙的老虎。他们若是知道本帅现在这副落魄模样,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会听我调遣?还要让他们出兵去跟武松那个煞星拼命?” 高俅越说越心寒,越说越绝望。 他太了解这些地方军阀的心思了。 若是打顺风仗,他们为了抢功劳,跑得比兔子还快;可若是打这种硬仗、烂仗,还要去救一个即将倒台的上司,他们能有一百个理由推脱! “什么尚方宝剑?什么便宜行事?”高俅惨笑道,“这就是蔡京那个老狐狸给我挖的坑!陛下说了,若是调不动这两府兵马,那就是我‘无能’,到时候还是要砍我的头!” “这是逼着我去求那两个刺头啊!” 高俅颓然倒回椅子里,双眼无神地盯着房梁。此时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伴君如伴虎”,什么叫“人走茶凉”。 …… 心烦意乱之下,高俅决定去军营里转转,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好让朝廷的眼线看看他还在“尽忠职守”。 刚一出帅府,一股凛冽的寒风便裹挟着雪沫子扑面而来。济州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啃食着路边的冻尸。 来到北大营,眼前的景象更是让高俅心惊肉跳。 原本应该旌旗招展、刁斗森严的军营,此刻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营门口的守卫抱着长枪,缩在避风的墙根底下打盹,连高俅的仪仗到了都没察觉。 进了营区,只见一个个帐篷破破烂烂,寒风呼啸着穿堂而过。 士兵们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取暖,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得像死人。 “太尉到——!” 随行的亲兵喊了一嗓子,那些士兵才慢吞吞地站起来,稀稀拉拉地跪了一地,连句整齐的“参见太尉”都喊不出来。 高俅走到一口正在冒着热气的大锅前,往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的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那哪里是什么军粮?分明就是一锅浑浊的涮锅水!里面飘着几片发黄的菜叶子,还有几个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内脏碎片,连一颗米都看不见。 “你们……就吃这个?”高俅指着那锅东西,颤声问道。 一名老卒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敬畏,只有麻木:“回太尉,能有口热汤喝就不错了。昨天……昨天南营那边,有人偷偷煮了皮带吃,结果撑死了两个。” “太尉!啥时候发饷啊?啥时候发粮啊?” “太尉!放我们回家吧!我不当兵了!” “我娘病了,我想回家啊!” 不知道是谁带了个头,原本死寂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那压抑已久的怨气和绝望,在这一刻爆发了。士兵们纷纷围拢过来,无数双枯瘦的手伸向高俅,无数张绝望的脸在他面前晃动。 “太尉!给条活路吧!” “林冲就在城外,我们不想死啊!” 看着眼前这群如饿鬼般的士兵,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哭嚎声,高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不是怕梁山打进来,他是怕这些兵把他撕了! “大胆!都给我退下!退下!” 亲兵们拔出腰刀,拼命地将人群逼退。 高俅在亲兵的护卫下,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军营。直到坐回那顶暖轿里,他的手还在止不住地哆嗦。 “完了……全完了……” 高俅透过轿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片冰凉。 这一万禁军,这几万壮丁,已经彻底废了。 现在的济州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要一点火星,就会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别说指望他们去攻打梁山,就是林冲现在只要在大营门口喊一嗓子“投降不杀”,恐怕这满营的兵丁就会立刻打开城门,把他高俅绑了送出去! “不能坐以待毙!绝对不能!” 高俅死死地抓着轿厢的扶手,指甲深深地掐进木头里。 “必须调兵!必须把东平、东昌的兵马调来!只有他们来了,有了粮草,有了生力军,这局棋才能活!” 可是,怎么调? 凭那道轻飘飘的圣旨?凭那把尚方宝剑?董平和张清会买账吗? 第二百三十五回:富安献策荐说客,故友原是负义人 诗云: 狼狈为奸计已穷,愁城相对两空空。 忽生毒策如蛇蝎,欲借他山起恶风。 自古虽云朋可信,谁知利字断长弓。 卖友求荣真本色,依然那个陆家中。 话说高太尉捧着那道“戴罪立功”的圣旨和那把沉甸甸的尚方宝剑,回到中军帅府,只觉得这就不是什么皇恩浩荡,分明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那圣旨上的话写得明白:调不动兵,就是无能;剿不灭梁山,就是死罪。 高俅把尚方宝剑往桌上一丢,那剑鞘磕在桌角,发出“咣当”一声脆响,吓得满屋子的参谋偏将齐齐缩了缩脖子。 “都哑巴了?” 高俅阴沉着脸,目光如刀子般在众人脸上刮过:“平日里一个个自诩足智多谋,如今朝廷给了调兵的旨意,你们倒是说说,该怎么让那东平府的董平、东昌府的张清乖乖出兵?啊?” 堂下一片死寂。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这明摆着的难题,谁接谁倒霉。 那董平和张清,乃是山东地界出了名的两大“刺头”。平日里朝廷调他们剿个小匪,他们都要推三阻四地要粮要饷,如今高太尉败成了落水狗,还要让他们去啃梁山这块硬骨头,这不是虎口拔牙吗? “太尉……”一名老成持重的参军硬着头皮出列,拱手道,“下官以为,既然有圣旨和尚方宝剑在此,不如……不如直接派一威望素着的大将,持节前往二府宣旨。若他们抗旨不遵,便以军法从事……” “放屁!” 高俅抓起桌上的茶盏就砸了过去,滚烫的茶水泼了那参军一身。 “威望素着?老夫亲自去有没有威望?啊?!连老夫的禁军都折了,你觉得那两个拥兵自重的军阀会怕几句军法?”高俅气急败坏地吼道,“若是逼急了他们,他们随便找个借口,说‘粮草不足’或者‘防备辽人’,就能把圣旨顶回来!到时候老夫拿着尚方宝剑去砍谁?砍你吗?” 那参军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跪地磕头求饶。 高俅颓然倒回椅子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也知道,这尚方宝剑吓唬吓唬县令还行,对付手握重兵的兵马都监,那就是根烧火棍。 这硬的不行,就只能来软的。 可是这软的怎么来?如今济州要钱没钱,要粮没粮,拿什么去喂那两头饿狼? 就在这满堂文武束手无策、高太尉急得嘴角起泡的时候,一直缩在角落里的一颗猥琐脑袋,悄悄探了出来。 此人正是高俅的那个心腹家奴,也是高衙内生前的“狗头军师”——富安。 这富安生得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里总是闪烁着算计人的贼光。他见众将都吃了瘪,心中暗喜,觉得这正是自己露脸邀功的大好时机。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腆着脸上前几步,凑到高俅身边,压低了声音笑道:“太尉息怒,太尉息怒啊。依小人看,这事儿其实也不难。” “不难?”高俅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个只会溜须拍马的奴才,懂什么军国大事?一边凉快去!” 富安也不恼,依旧嬉皮笑脸:“太尉,这打仗小人是不懂,但这‘求人办事’的门道,小人可是略知一二啊。这董平也好,张清也罢,虽然是带兵的将领,但说到底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有弱点就能攻破。” 高俅心中一动,直起身子:“哦?那你倒是说说,这两人有什么弱点?” 富安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阴恻恻地说道:“太尉,那东昌府的张清,虽然武艺高强,但为人还算规矩。可那东平府的董平,嘿嘿,那可是个出了名的‘风流浪子’啊!” “这董平号称‘双枪将’,自诩风流万户侯,平日里最喜两样东西:一是权,二是色。只要咱们能投其所好,哪怕咱们现在是落魄了,只要许他一个似锦的前程,再找个能说会道、跟他‘臭味相投’的人去勾兑勾兑,这事儿哪怕不成,也能成一半!” 高俅听出点门道来了,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投其所好容易,老夫这招讨使的印把子还在,许他个高官厚禄不难。但这‘能说会道、臭味相投’的说客……我去哪里找?” 高俅环视了一圈堂下那些木头桩子似的武将,失望地摇了摇头。这些人去传旨还行,去搞这种拉拢腐蚀的勾当,没那个脑子。 富安见火候到了,神秘兮兮地凑到高俅耳边,吐出了一个名字: “太尉,您怎么把他给忘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陆谦,陆虞候!” “陆谦?” 高俅一愣,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总是点头哈腰、一脸谄媚的身影。 “这厮……不是在后营管粮草吗?平日里除了贪点小钱,也没见有什么大本事啊。”高俅有些疑惑。 富安一拍大腿,笑道:“太尉哎!您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陆谦虽然打仗不行,但在‘坑蒙拐骗、卖友求荣’这方面,那可是个顶尖的人才啊!” 富安扳着指头数道:“第一,这陆谦贪财好权。只要太尉许以重利,让他往火坑里跳他都乐意。这种人,最好控制。” “第二,这陆谦心黑手狠。当年为了巴结太尉您,为了往上爬,他可是连几十年的好兄弟林冲都敢出卖!那野猪林里的勾当,那草料场的大火,哪一件不是他干的?如今林冲就在城外,这陆谦比谁都怕城破,比谁都想弄死林冲!所以让他去搬救兵,他绝对比谁都卖力!” 高俅听得连连点头:“这倒是不假。这厮就是我养的一条恶狗,虽然不中用,但咬起人来够狠。” “还有这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富安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猥琐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太尉有所不知,这陆谦早年在东京汴梁做虞候时,那是出了名的风月场常客。那柳巷花街、秦楼楚馆,哪一家没他的老相好?” “而那东平府的董平,当年进京述职时,也曾流连于烟花之地。小人曾听陆谦酒后吹嘘过,说他当年曾带着董平一起去过京城最红的青楼,两人还为了争一个粉头大打出手,最后却是不打不相识,拜了把子,成了‘嫖友’!” “这两人是同道中人,那是一起扛过枪、一起……嘿嘿,那种交情!” “若是派陆谦去,凭着这层‘过命’的交情,再加上太尉您的许诺,那董平就是块石头,也得让他给捂热了!” “哈哈哈!” 高俅听罢,猛地一拍大腿,原本阴霾密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狂喜的大笑。 “妙!妙啊!” 高俅指着富安,笑得前仰后合:“富安啊富安,你这颗狗头里,装的果然都是坏水!不过,老夫喜欢!” “你说得对!恶人还需恶人磨,淫贼还得淫贼劝!这陆谦既然跟那董平有这层‘露水姻缘’,那派他去,简直是天作之合!” 此时的高俅,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救生圈。他太需要这支救兵了,只要能把东平府的兵马骗来,管他是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来人!” 高俅大手一挥,恢复了几分太尉的威风:“即刻去后营,把陆虞候给我叫来!就说本帅有天大的富贵要送给他!” …… 济州城后营,一间堆满发霉粮草的库房内。 陆谦正缩在一张破桌子后面,手里抓着一只不知从哪弄来的烧鸡,一边啃一边唉声叹气。 这陆虞候如今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凄惨。 想当年在东京,他也算是个人物,靠着出卖林冲,攀上了高太尉的高枝,整日里吃香喝辣。可自从跟着高俅来这济州剿匪,他的噩梦就开始了。 尤其是听说林冲就在城外,还领着五千大军把官道给堵了,陆谦吓得那是三天没敢合眼。他太清楚林冲对他的恨意了。 若是济州城破,别人或许还能投降保命,他陆谦绝对会被林冲千刀万剐,点天灯!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陆谦把鸡骨头往地上一扔,愁眉苦脸地嘟囔着:“早知道就不来这鬼地方了。在东京虽然受气,好歹没性命之忧啊。如今倒好,被困在这笼子里,想跑都跑不掉。” 就在这时,库房的门被人“砰”的一声踹开了。 “谁?!” 陆谦吓得一哆嗦,整个人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抱着脑袋尖叫道:“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是陆谦!我是伙夫!” 门口传来一声嗤笑:“陆虞候,别躲了。太尉大人有请!” 陆谦一愣,从桌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来的是高俅的亲兵,这才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颤巍巍地爬出来。 “太……太尉找我?”陆谦有些心虚,“莫不是……莫不是要把我交出去给林冲平愤?” “呸!你想得美!”亲兵啐了一口,“太尉说了,有天大的富贵要给你!赶紧的,别让太尉等急了!” 一听“富贵”二字,陆谦那双绿豆眼里瞬间冒出了贪婪的光。他也不顾身上沾满了灰土,连忙整理了一下歪斜的头盔,屁颠屁颠地跟着亲兵走了。 …… 中军帅府,书房内。 陆谦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山响:“小人陆谦,叩见太尉恩相!太尉万岁!” 高俅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尚方宝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为了名利可以出卖一切的小人。 “陆谦啊,起来吧。”高俅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陆谦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垂手侍立,大气都不敢出。 “陆谦,你在本帅账下,也有不少年头了吧?”高俅慢悠悠地问道。 “回太尉,已有五年了。” “嗯,五年了。”高俅叹了口气,“这五年,你虽然忠心,却一直没个正经出身。本帅看着,心里也替你着急啊。” 陆谦心中一动,连忙陪笑道:“小人能伺候太尉,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不敢奢求出身。” “哎,话不能这么说。”高俅突然站起身,走到陆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今有个天大的机会,能让你一步登天,位列两府兵马总管,享万户侯的俸禄。就不知……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兵马总管?万户侯?” 这几个字就像是一记重锤,砸得陆谦眼冒金星。他这辈子做梦都想当大官,想把那些平日里瞧不起他的人踩在脚下。 “太尉!您……您说的是真的?”陆谦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只要太尉吩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小人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好!” 高俅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本帅要借你这张嘴,还要借你当年的一份‘旧情’。” “本帅听说,你与那东平府的董平,乃是旧相识?” 陆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珠子一转:“回太尉,确有此事。当年董平进京时,小人曾陪他游玩过几日,算是有几分交情。” “这就对了!” 高俅猛地将尚方宝剑塞到陆谦手里,沉声道:“本帅命你即刻带着尚方宝剑和本帅的亲笔信,潜出济州,前往东平府和东昌府!” “你要凭你那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董平和张清出兵救援!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肯出兵,本帅保举他们做节度使!而你……” 高俅盯着陆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事成之后,再赏你黄金千两,美人十名!” 第二百三十六回:许高官陆谦领密令,贪财货再作说客行 诗云: 人为财死鸟为食,贪念一起鬼神惊。 昔日卖友求荣贵,今朝又踏险途行。 尚方宝剑手中握,地狱门前且问程。 只道富贵险中求,不知头颅已飘零。 话说高太尉在中军密室之中,将那把代表着生杀大权的尚方宝剑塞到了陆谦的手中。 这一刻,陆谦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不仅是铁石的分量,更是他后半生荣华富贵的赌注。 高俅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却又眼中冒着贪婪之火的小人,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他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富安,亲自起身,从里间的暗格中捧出一个锦盒,重重地放在案头。 “啪”的一声,锦盒打开。 顿时,满室生辉。只见那锦盒内,整整齐齐码放着十锭金元宝,在烛光下闪烁着迷人的色泽。 “嘶——” 陆谦倒吸一口凉气,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珠子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死死盯着那些金子,再也挪不开半分。 “陆谦,”高俅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蛊惑,“这是二百两黄金,只是给你的盘缠和‘润口费’。事成之后,老夫再赏你八百两!凑足一千两黄金!” “一……一千两?!”陆谦的声音都劈叉了。他在高俅手下当差这么多年,虽说捞了不少油水,但这般巨款,还是头一回见。 高俅走到陆谦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语气突然变得森寒入骨:“不过,这钱虽然好拿,事儿却得办得漂亮。你也知道,现如今是个什么局势。” 高俅指了指帐外,声音压得极低:“那林冲就在城外二十里处守着。他是个什么性子,你比老夫更清楚。当年在东京,你为了前程,把他害得家破人亡,老婆上吊,自己刺配沧州……这笔血债,他可是给你记着呢。” 听到“林冲”二字,陆谦原本因贪婪而发热的脑袋,瞬间像被浇了一盆冰水。他打了个哆嗦,脸色惨白。 “太……太尉……” “你怕什么?”高俅冷哼一声,“如今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若是济州城破了,老夫或许还能凭着朝廷大员的身份,被押回梁山受审,说不定还能苟活几日。可你呢?” 高俅逼视着陆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林冲若是进了城,第一个要找的,便是你陆虞候!到时候,你是想被他挖心掏肝,点天灯祭奠他那死鬼老婆吗?” “不!不要!” 陆谦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高俅的大腿:“太尉救我!小人不想死!小人不想落到林冲手里啊!” “不想死,那就置之死地而后生!” 高俅一把将他提溜起来:“只有搬来救兵,只有借那董平、张清的刀杀了林冲,剿灭了梁山,你才能活!不仅能活,老夫还保举你做东平、东昌两府的‘兵马总管’兼‘监军御史’!到时候,你手握重兵,位极人臣,谁还敢动你一根汗毛?” 这一番威逼利诱,彻底击穿了陆谦的心理防线。 前有林冲索命的恐惧,后有高官厚禄的诱惑。陆谦这种赌徒性格的小人,在绝境中往往会爆发出一种疯狂的孤注一掷。 “干了!” 陆谦猛地咬牙,眼中闪烁着凶光:“太尉说得对!横竖是个死,不如博一把富贵!那董平虽是个刺头,但他当年在京城嫖院子时,那也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凭着当年那点‘香火情’,再加上太尉的许诺,小人就是把舌头烂在嘴里,也要把他忽悠来!” “好!有种!” 高俅大喜,当即拿起案上的笔墨,刷刷点点写了两封密信,盖上招讨使的大印,郑重地交给陆谦。 “这一封是给东平府董平的,这一封是给东昌府张清的。信中老夫已许诺他们,只要出兵,便奏请朝廷封他们为节度使,世袭罔替!你把这话带到,再加上你的三寸不烂之舌,何愁大事不成?” 陆谦接过密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肉放好,又将那十锭金元宝塞进腰包,只觉得腰杆子都硬了几分。 “只是……”陆谦突然面露难色,“太尉,如今济州城被围得如铁桶一般,尤其是林冲那厮,把守着要道。小人虽然有心去搬兵,可若是出不了城,或是半路被林冲截住,那就麻烦了……” 第二百三十七回:欲搬兵需行调虎计,怕哗变太尉用流民 诗云: 寒云压城城欲摧,愁肠百结太尉悲。 金印虽在那堪用,宝剑空悬无处挥。 只因生路需铺垫,便把苍生作劫灰。 毒计初生帷帐里,万千枯骨待成堆。 话说那济州城,此刻已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愁城”。 北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无情地拍打着这座京东重镇斑驳的城墙。 城内,原本繁华的长街如今空空荡荡,只有偶尔经过的巡逻兵卒,踏着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中军帅府的书房内,炉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高太尉心头的寒意。 高俅身披狐裘,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用来取暖的手炉,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在那张巨大的京东路舆图前,已经来回踱步了不下半个时辰。 “难……难如登天啊!” 高俅长叹一声,目光死死地盯着舆图上“济州”二字。 在这两个字的南面,那个代表“梁山”的黑点,就像是一滴浓得化不开的墨,正一点点地向四周扩散,仿佛要将整个济州吞噬。 虽然他用金银官爵买通了陆谦,让他去东平、东昌二府搬取救兵,但冷静下来一细想,这事儿却比登天还难。 陆谦再怎么贪财,也不是神仙,不会土遁之术。而那城外的官道,早已被梁山兵马围得铁桶一般。 尤其是南门官道,那是通往外界的咽喉要道,“豹子头”林冲亲自率领五千铁甲精锐日夜把守。那林冲与高俅有刻骨深仇,更是恨陆谦入骨。如今林冲就像是一头守在洞口的猛虎,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过去,怕是也要被那丈八蛇矛捅出个窟窿来。 “陆谦虽然答应去了,但他怎么出得去?”高俅指着舆图上那道红色的封锁线,声音嘶哑,“若不能把林冲这只拦路虎引开,陆谦怕是刚出城门就要做那矛下之鬼。到时候,陆谦死不足惜,可老夫这搬兵的计策,岂不成了画饼充饥?这满城的几万大军,难道真要困死在这里?” 站在一旁的狗头军师富安,正缩着脖子给火盆里添炭。听到太尉的抱怨,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那一双三角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太尉所虑极是。”富安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凑上前去,“陆虞候是咱们最后的指望,万万不能有失。要想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硬闯肯定是不行的。咱们必须得给武松和林冲唱一出大戏,来个‘调虎离山’!” “调虎离山?”高俅苦笑一声,颓然坐回太师椅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你说得轻巧!调虎离山,那是需要本钱的!也就是要有一支不怕死的军队冲出去,搞出大动静,把梁山的主力吸引过来,给陆谦腾出空子。” 说到这里,高俅的声音突然压低,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恐惧与无奈:“可是富安呐,你看看咱们现在手里还有什么兵?那一万精锐前锋已经被烧成了灰。剩下的这三四万人马,早就被林冲吓破了胆!” 高俅指了指窗外,仿佛能看到那凄惨的军营:“前几日老夫去大营巡视,那些丘八看老夫的眼神,那是恨不得要把老夫生吞活剥了!这城里粮草将尽,人心浮动,就像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若是现在下令让他们出城去跟林冲拼命,只怕还没出城门,这帮人就先哗变了!到时候把老夫绑了送给梁山邀功,那老夫岂不是自寻死路?” 高俅这话虽然难听,却是实打实的实情。 他这次带来的五万大军,结构很是复杂。 除了那一万多京师带来的禁军,剩下的大部分都是从济州本地及周边州县强行抓来的壮丁、流民,还有招安的一些小股水匪。 这些人本来就对高俅满腹怨气,如今又被困在城里挨饿受冻,早就到了爆发的边缘。 高俅现在是既想用他们,又怕他们造反,真正是陷入了无人可用的尴尬境地。 富安听了高俅的诉苦,却不以为意,反而嘿嘿一笑,脸上的褶子挤成了一朵菊花,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毒。 “太尉,您这是当局者迷啊。谁说要动用您的嫡系禁军了?那帮京师来的爷金贵着呢,是太尉的命根子,咱们得留着守城,保卫太尉您的安危,万万不能动。” “不动禁军?那用谁?”高俅一愣,“难不成让老夫把帅府的厨子、马夫都派出去?” “哎哟,太尉说笑了!”富安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凑近了几分,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 “太尉您忘了?咱们这城里,除了京师带来的兵,不是还有一万多名从附近水寨和渔村抓来的‘本地兵’吗?也就是那些平日里被咱们当苦力使唤的‘泥腿子’。” 高俅想了想,是有这么回事。当初为了防备梁山水军,也是为了凑足五万大军的数额好向朝廷要饷,他在济州府强征了一批熟悉水性的渔民、船夫,甚至还有些是被招安的小股水匪,凑了一万多人。 “你是说……用这帮人?”高俅眉头皱得更紧了,满脸的不屑,“这帮人也就是会游个水,连正经的战阵都没练过,手里拿的还是鱼叉和生锈的刀片,能顶什么用?让他们去打林冲?怕是还没见到林冲的面,就跪地投降了!这也算调虎离山?” “太尉!”富安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正是因为他们没用,正是因为他们会投降,所以才要用他们啊!” “此话怎讲?” 富安走到舆图前,指着“梁山水泊”四个字,阴恻恻地分析道:“太尉请想,咱们要把武松和林冲的注意力引开,就得搞出大动静。若是从陆路打,林冲在那儿守着,咱们出多少人都是送死,而且容易引起哗变。但若是从水路打呢?” “水路?”高俅若有所思。 “不错!声东击西!”富安继续道,“梁山贼寇的根本在水泊。阮氏三雄最近正在水寨练兵,据探子报,声势颇大。若是咱们有一支‘大军’,浩浩荡荡地从水路杀向梁山,摆出一副要直捣黄龙、火烧水寨的架势,那武松能不慌?那阮氏三雄能不回防?那林冲能不分心去观望水面的战况?” “只要水上打得热闹,打得火光冲天,那梁山的探马、哨探必然都会被吸引到水边去。到时候,咱们济州城的防守看似松懈,实则陆谦便可趁乱从旱路溜出去!” 高俅听得眼睛一亮,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计是好计。但这帮泥腿子……他们肯去送死?再说了,这一万多人虽然不值钱,但也是老夫好不容易凑起来的,若是全折了……” “太尉!”富安打断了高俅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狠厉,仿佛在谈论宰杀一群牲畜,“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如今是您性命攸关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这一万条贱命?” “这一万多人,多是本地人,心思本来就不在太尉这边。如今城中粮草紧缺,这帮人每日里光是喝稀粥,就要消耗咱们多少粮食?留着他们,不仅浪费粮食,还是个随时可能哗变的祸害!” “不如趁此机会,把他们当做那个‘诱饵’!把他们赶下水去!” 富安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万人在水中挣扎的场景:“若是他们能打赢,那是太尉洪福齐天;若是打输了,死了也就死了,正好给太尉省下万人的口粮!城里少了这一万张吃饭的嘴,咱们的军粮起码能多撑半个月!还能让城里少些不稳定的因素,岂不是一举两得?这叫‘绝户计’,也叫‘废物利用’!” 高俅闻言,整个人猛地一震。他看着富安,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平日里只会溜须拍马的家奴。 这计策,毒!太毒了! 不仅是用人命去填坑,更是把这些“累赘”当成了资源来消耗。 高俅在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死一万人,换陆谦一条出路;死一万人,省下一万人的口粮;死一万人,消除城内哗变的隐患。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赚的! 至于那一万条人命……在高太尉的眼里,他们和草芥有什么区别? “好!好一个‘绝户计’!好一个‘废物利用’!” 高俅猛地一拍桌案,脸上露出了残忍而解脱的笑容:“富安啊,你这颗脑袋,果然是做大事的料!就依你!把这一万个泥腿子,全给我填进水泊里去!” “只是……”高俅忽然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这帮人是乌合之众,若是没人领着,怕是还没出水寨就散了。咱们手下那帮将军,谁肯去干这送死的差事?若是派个饭桶去,动静闹不大,林冲未必会上当啊。” 富安嘿嘿一笑,显然早已胸有成竹:“太尉,这领兵的人选,小人也为您想好了。” “哦?何人?” “太尉难道忘了,前些日子投奔咱们,如今正缩在营里吃白饭的那两个‘反骨仔’?” 高俅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童威、童猛?” 富安重重地点了点头:“正是此二人!他们熟悉水性,又熟悉梁山地形,更是背叛了梁山的死敌。让他们带着这一万冤魂去送死,那是再合适不过了!死了不心疼,活着还能当狗用!” 高俅抚掌大笑:“妙!妙极!这就是天意要助老夫脱困啊!来人!传我将令!” 正是:万条性命作棋子,只为权奸一步棋。毒计生成心更狠,谁知绝路在须臾。 第二百三十八回:狗头军师生毒计,水路佯攻乱敌谋 诗云: 小人得志便猖狂,误把死途作画梁。 朽木为舟难渡海,更驱羊群入虎狼。 金印悬腰皆是幻,黄泉在侧不知忙。 可怜万骨填沟壑,只为权奸做嫁裳。 话说高太尉采纳了富安的“绝户计”,决定将那一万名强征来的壮丁作为弃子,交给童威、童猛指挥,去进行一场注定有去无回的自杀式攻击。 且说那童威、童猛二贼,此时正躲在济州城西北角的一处破败营房里,日子过得那是凄惨无比。 外面北风呼啸,营房的窗户纸破了大半,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兄弟二人裹着两床发黑的破棉被,守着一个快要熄灭的炭盆,正对着半个发霉的馒头唉声叹气。 自从宋江兵败失踪、二人投奔了高俅以来,这兄弟俩的美梦就没做成过。原以为到了官军这边能混个一官半职,吃香喝辣。谁知高俅为人最是势利,见他们带来的几百个喽啰没啥大用,又见战事不利,便把他们当成了吃白饭的废物。不仅没给官做,连粮饷都克扣了大半。 “哥,这日子没法过了。”童猛用木棍拨弄着炭盆里仅剩的一点火星,吸溜着鼻涕说道,“这馒头都有馊味儿了,咱俩好歹在梁山也是头领,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咋到了这儿,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童威阴沉着脸,一把夺过那半个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高俅的肉:“吃吧!有的吃就不错了!咱们现在是没娘的孩子,梁山回不去,高俅又不待见。要是再挑三拣四,怕是连这馊馒头都没得吃了。” “哥,你说高太尉会不会哪天心情不好,把咱俩拉出去砍了祭旗啊?”童猛越想越怕,“我昨儿听前营的人说,太尉最近火气大得很,杀了好几个逃兵了。” 童威手一抖,馒头差点掉在地上。他强作镇定道:“别……别胡说!咱们好歹是带兵来投诚的,杀降不祥。他高俅若是杀了咱们,以后谁还敢投奔朝廷?” 话虽这么说,但他眼里的恐惧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就在兄弟二人相对垂泪、惶惶不可终日之时,忽听得帐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尖细的高喝: “童威、童猛何在?” 兄弟俩吓得一激灵,手中的破棉被都掉在了地上。童猛更是脸色煞白:“完了!哥!是不是来抓咱们去砍头的?”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营房门被人一把推开。只见高太尉的心腹富安,带着四名披坚执锐的亲兵,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童威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富管家!富爷爷!饶命啊!我们兄弟对太尉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们一条狗命吧!” 童猛也跟着跪下,磕头如捣蒜:“我们不想死啊!饶命啊!” 富安看着这两个平日里自诩好汉、如今却如丧家之犬的家伙,心中满是鄙夷。但他脸上却瞬间堆满了虚伪至极的笑容,上前一步,亲热地扶起童威。 “哎呦,二位将军这是作甚?折煞小人了!折煞小人了!” 富安拍打着童威身上的尘土,笑眯眯地说道:“二位将军误会了!今日富某前来,非但不是来问罪,反而是来报喜的!” “报……报喜?”童威一脸懵逼,挂着眼泪鼻涕看着富安,“富爷爷莫要拿小人寻开心,我们这般落魄,哪来的喜?” “天大的喜!”富安从怀里掏出一枚金灿灿的令箭,在昏暗的营房里晃了晃,“太尉有令,宣二位将军即刻前往帅府议事!太尉说了,这满营的废物点心,没一个能用的。唯有二位将军,乃是当世水战奇才!太尉决定,要重用二位!” “重用?”童猛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错!”富安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道,“太尉不仅要给你们官做,还要给你们兵!给你们船!这一回,二位将军可是要飞黄腾达了!” 童家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这就好比一个快要饿死的乞丐,突然被人告知中了状元一样。 “走走走!快随我去见太尉!莫让太尉等急了!” …… 中军帅府,灯火通明。 童威、童猛战战兢兢地走进大堂,只见高太尉端坐在虎皮帅椅之上,两旁列立着几十员全副武装的战将。这阵势,吓得兄弟俩又要下跪。 “二位将军快快请起!” 出乎意料的是,往日里对他们横眉冷对的高太尉,今日却是一脸的春风和煦。他竟然亲自走下帅位,虚扶了一把。 “前些日子战事繁忙,本帅心绪不佳,多有怠慢,让二位受委屈了。”高俅叹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童威受宠若惊,只觉得骨头都轻了几两:“末将不敢!能为太尉效力,是末将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高俅满意地点了点头,屏退左右,只留下富安,然后神色凝重地指着舆图上的梁山水泊。 “二位将军,本帅今日找你们来,是有天大的重任要托付。” 高俅沉声道:“如今旱路被林冲那个逆贼堵死,我军进退两难。唯有这水路,尚有一线生机。本帅欲组建一支强大的水军,直捣梁山腹地!但这满营众将,皆是北地旱鸭子,不懂水战。唯有二位将军,乃是浪里白条,水上豪杰!” “故而,本帅决定,将近日新募的一万精锐水军,全权交由二位指挥!” “一……一万?!” 童威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这辈子带过最多的人马也就是几百个喽啰,如今高俅张嘴就是一万,这简直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 “不错!整整一万人!”高俅加重了语气,眼中闪烁着蛊惑的光芒,“不仅如此,本帅还特许你们开启武库,调拨两百艘大战船!你们要人给人,要船给船!” “本帅只有一个要求:把声势造大!狠狠地打!只要你们能攻破梁山水寨,哪怕只是重创阮氏三雄,本帅便向朝廷请功,封你们为万户侯,世袭罔替!” “万户侯……”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炸雷,瞬间轰开了童家兄弟的心防。 他们哪里知道这是去送死的“炮灰”差事?哪里知道那一万“精锐水军”其实是一群饿得半死的难民?哪里知道那“大战船”是快要散架的朽木? 他们只当是高俅山穷水尽,终于慧眼识珠,想起了他们这些“专业人才”。 贪婪,瞬间战胜了理智。 童威猛地站起身,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太尉放心!末将兄弟二人,定不负太尉厚望!我们对梁山水泊的地形了如指掌,那阮氏三雄不过是我们的手下败将!哪怕是赴汤蹈火,也要把那阮氏三雄的人头提来见您!” “好!有志气!” 高俅大喜,当即取出令箭和兵符,郑重地交到童威手中:“即刻去校场点兵!本帅在城头,为二位将军擂鼓助威!” 接过沉甸甸的兵符,童家兄弟仿佛接过了通往荣华富贵的钥匙。他们再一次跪倒在地,向着高俅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帅府。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高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嘲讽。 “蠢货。”高俅轻声吐出两个字。 一旁的富安嘿嘿笑道:“若不蠢,怎会甘愿替太尉去死呢?这一万条人命,算是有了个好去处了。” 正是:得意忘形且猖狂,不知身在死生场。破船载满冤魂去,烈火红莲在此方。 第二百三十九回:借刀杀人驱二童,废物利用亦可期 话说童威、童猛二贼,领了高太尉的兵符令箭,只觉得脚下生风,连这冬日的寒风吹在脸上都像是春风拂面。他们幻想着封侯拜相的未来,一路趾高气扬地直奔济州城南的“新军大营”。 这所谓的“新军大营”,其实就是原来关押流民和壮丁的一处废弃校场,四周用破烂的栅栏围着,里面挤满了被高俅强行抓来的一万多名本地青壮。 此时天色微明,营地里一片死寂,偶尔传来几声无力的呻吟。 这些壮丁已经被关了半个月,每日里只有两碗见不到米粒的稀粥,早已饿得皮包骨头,别说打仗,连站起来都费劲。 “咣当!” 营门被一脚踹开。童威、童猛身披重甲,在一队凶神恶煞的督战队护卫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都给老子站起来!别装死!” 童威挥舞着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打在离门口最近的一个壮丁身上。那壮丁惨叫一声,滚到一旁。 “太尉有令!今日起,尔等皆归我兄弟二人统领!”童威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一片、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人群,大声吼道,“即刻整队,准备出战!谁敢慢一步,军法从事!” 那些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壮丁们,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听到“出战”二字,人群中终于有了点反应。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渔夫颤巍巍地站起来,指着自己身上单薄得露出棉絮的破袄,声音嘶哑地喊道:“这位将军……太尉把我们抓来,不给吃不给穿,现在还要我们去送死?我们拿什么打仗啊?我们要回家!我们要吃饭!” “对!我们要回家!” “给口饭吃吧!都要饿死了!” 人群一阵骚动,那压抑已久的绝望和怒火,似乎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童威眼中凶光一闪。他知道,这时候若是压不住阵脚,这一万人能把他撕碎了。 “回家?嘿嘿,老子送你回老家!” 话音未落,童威猛地拔出腰间那把太尉新赐的钢刀,寒光一闪,那老渔夫的人头便骨碌碌滚落在地,腔子里的血喷出三尺高,溅了周围人一身。 “啊——!杀人啦!” 人群瞬间炸了锅,尖叫声此起彼伏。 “谁敢再乱叫,这就是下场!”童猛也拔出刀来,指着人群厉声咆哮。 与此同时,四周的督战队齐刷刷地亮出了明晃晃的屠刀,将那几个想要带头闹事的刺头当场砍翻在地。一时间,血腥味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在这血腥的镇压下,那一万名手无寸铁的壮丁,终于被吓住了。他们缩着脖子,眼神惊恐,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瑟瑟发抖。 见震慑住了众人,童威收起带血的刀,脸上换了一副“恩威并施”的表情。 “兄弟们,也不是我童某人心狠。”童威大声道,声音里透着一股虚伪的慈悲,“太尉知道大家受苦了,特意开恩,今日不仅要给大家发兵器、发棉衣,还要让大家吃顿饱饭!有肉!有酒!” “只要你们跟着我兄弟二人好好打仗,打赢了梁山,太尉说了,一人赏银十两!放归乡里!” “来人!抬上来!” 随着童威一声令下,几十个火头军抬着一个个巨大的食盒走了进来。盖子一掀,那久违的肉香和白面馒头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营地。 这对于那些已经喝了半个月稀粥、甚至啃树皮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肉!是肉啊!” “馒头!大白馒头!” 刚才的恐惧和愤怒,在极度的饥饿面前,瞬间土崩瓦解。无数双枯瘦的手伸向那些食物,为了抢一个馒头,甚至有人打得头破血流。 童威看着眼前这群争食的“饿鬼”,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冷笑。 吃吧,多吃点。这就是你们的“断头饭”。吃饱了,好有力气去替太尉、替我们兄弟去死。 …… 三个时辰后,拿着高太尉的手谕,童威、童猛在富安的陪同下,兴冲冲地来到了济州府城南的水军武库。 这武库乃是几十年前朝廷为了防备京东盗匪所建,只是后来承平日久,加上官吏贪腐,早已荒废多年。巨大的库门上,蛛网密布,铜锁锈迹斑斑。 “开门!开门!” 童威挥舞着令箭,对着守库的老卒大声喝道:“太尉有令!提调战船!误了军机,砍了你的脑袋!” 那老卒吓得哆哆嗦嗦,费了半天劲才打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吱呀——” 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大门缓缓开启。一股腐朽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童家兄弟连连咳嗽。 但当灰尘散去,借着从天窗射进来的几缕阳光,看清里面的景象时,兄弟二人的眼睛瞬间直了。 只见巨大的船坞里,静静地停泊着数百艘战船。有高大的楼船,有修长的蒙冲,还有各式各样的走舸。 虽然船身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帆布破败不堪,甚至有些船底还长出了青苔,但在没见过世面的童家兄弟眼里,这就是一支无敌的舰队! “好船!真是好船啊!” 童猛扑上去,摸着一艘楼船那粗大的龙骨,爱不释手:“哥!你看这撞角!全是包铁的!这一家伙撞上去,阮小七那小破渔船还不直接散架?” 童威也是一脸的狂喜,他拍了拍船舷,震起一片灰尘:“虽然旧了点,但这架子还在!比咱们以前那几条小舢板强了一百倍!只要稍微修补一下,刷上一层桐油,就是一支水上霸主!” 富安在一旁,看着这两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对着一堆烂木头流口水,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脸恭维:“二位将军果然是行家!这些船虽然封存已久,但底子好啊!只要二位将军稍加整饬,定能重振雄风!” “那是自然!”童威得意洋洋地直起腰,“富管家,那些新兵呢?都给老子叫过来!把这些船都拖出去!擦洗干净!挂上咱们的旗号!” 不一会儿,那一万名刚刚吃了一顿“断头饭”、被告知要出征的壮丁,被驱赶到了武库码头。 这些人大多是济州附近的渔民、纤夫,甚至是种地的农民,被高俅强行抓来凑数。 此时见了这些庞然大物,一个个面露惊恐,不知道这官老爷又要折腾什么。 第二百四十回:得兵权二贼且狂笑,开武库大船下济州 “都给老子听好了!” 童威站在一处高台上,俯视着这群蝼蚁,大声喝道:“太尉有令,命尔等随本将军出征梁山!这船坞里的两百艘大船,就是咱们的座驾!谁要是敢偷懒,老子的刀可不认人!” “那个谁!你看什么看?给老子滚上船去把帆升起来!” “还有你!那船底漏水?漏水你不会拿破布堵上吗?这点小事还要老子教?” 在皮鞭和钢刀的逼迫下,这群苦命人不得不像蚂蚁一样爬上那些满是灰尘的战船。 有的修补风帆,有的擦洗甲板,有的搬运那些生锈的刀枪。 整个船坞里,尘土飞扬,鸡飞狗跳。哭喊声、喝骂声混成一片。 童威、童猛看着这忙碌的景象,心中那叫一个满足。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率领着这支无敌舰队,在水泊里横冲直撞,将阮氏三雄踩在脚下的画面。 殊不知,这支所谓的“精锐水军”,不过是一群没吃饱饭的乌合之众;这两百艘所谓的“大战船”,不过是一堆烂木头拼凑起来的活棺材。 “哥,这船帆烂得全是窟窿,风一吹怕是就碎了。”童猛检查了一圈,有些担忧地跑回来说道。 “碎个屁!”童威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没看见库房里还有些旧布吗?让人缝上!实在不行,把死人的衣服扒下来补上!关键是气势!气势你懂吗?” “懂!懂!”童猛捂着脑袋嘿嘿直笑,“只要咱们这万把人往水面上一铺,那就是遮天蔽日!船多就是硬道理!吓也把梁山那帮贼寇吓死了!” …… 话说那济州府的水港,平日里也就停泊些往来的客商货船,顶多再加上几十只官府缉私的巡逻小艇。但这几日,港汊之中却是喧嚣震天,连那水里的鱼虾都被惊得不敢冒头。 为何?只因高太尉那一道“限期破贼”的死令,逼得整个济州府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疯狂地转动起来。 光阴似箭,转眼便是三日之后。 这一日清晨,天色微明,那东方水面上升起一层厚厚的白雾,仿佛是老天爷也不忍看今日这场闹剧,特意扯了一块遮羞布。 然而,随着三通震耳欲聋的战鼓擂响,这层薄雾瞬间被无数只船桨搅得粉碎。 看官听说,这高俅虽然打仗是个草包,但搞起排场来,那大宋朝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只见那港口之中,整整齐齐排列着两百艘战船。打头的是五艘巨型楼船,船身高达三层,上面建有女墙敌楼,若是离远了看,真如水上移动的城池一般。 船头用生铁铸了狰狞的兽首撞角,那兽口大张,似乎要吞噬一切敢于阻挡的生灵。 这便是高俅引以为傲的“无敌舰队”。 然而,若是有那懂行的老船工凑近了细瞧,定会吓得直摇头。原来这所谓的“巨舰”,多半是拿旧年的粮船、甚至是废弃的商船临时改装的。 那船身上的油漆倒是刷得红亮逼人,甚至还描金画凤,可油漆遮盖之下,不仅木板有些发黑腐朽,就连那用来固定的铁钉,好些也是锈迹斑斑。 高俅哪里管这些?他要的是声势,是能把皇帝和蔡太师哄住的场面,更是能把那梁山贼寇吓破胆的庞然大物。 此时,点将台上,高俅一身紫袍玉带,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捻鼠须,眯着眼看着眼前的壮观景象,心中那口郁结多日的恶气,终于顺畅了几分。 “韩知府虽死,但这留下的基业倒也能用。”高俅冷笑一声,对身旁的副将道,“你看这百舸争流,旌旗蔽日,便是那当年的周公瑾赤壁鏖兵,也不过如此吧?” 左右随从连忙阿谀奉承:“太尉神威!这等大军一出,那梁山草寇只怕不用打,光是看一眼就要吓得尿裤子了!” 高俅听得哈哈大笑,随手令旗一挥:“传令童威、童猛,吉时已到,即刻开拔!本官就在这济州城头,备下庆功酒,等着他们提武松的人头回来!” 随着一声令下,号角长鸣,那旗舰“平寇号”缓缓升起了巨大的主帆。帆面上用金线绣着一个斗大的“高”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在那旗舰高高的甲板之上,立着两员大将。左边一个,面色黝黑,眼神阴鸷;右边一个,身如铁塔,满脸横肉。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昔日梁山水军的小头目,如今摇身一变成为朝廷先锋统制的童威、童猛兄弟。 这兄弟二人,此刻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童猛抚摸着身上那套崭新的明光铠,这可是从汴梁京师运来的上等货色,护心镜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嘿嘿笑道:“哥哥,咱们这辈子也没想过能带这么多的兵!两百艘大船啊!想当初在梁山,李俊那厮也就是给咱们几条破渔船,稍微大点的风浪都不敢出。如今看看,什么叫正规军?这就叫正规军!” 童威比起弟弟来,心思稍微沉稳些,但眼中的贪婪与狂热却是一般无二。他望向远处烟波浩渺的八百里水泊,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第二百四十一回:万人舰队出港汊,杀气腾腾逼梁山 “兄弟,别光顾着乐。”童威压低声音道,“这船看着威风,但底子虚,咱们心里要有数。不过,正因为咱们手里有两百艘,就算是撞,也能把阮家那三个穷鬼的破舢板给撞碎了!” 童猛不屑地啐了一口:“呸!什么阮氏三雄,不过是三个打鱼的村汉!从前咱们敬着他们是头领,现在咱们是大宋的将军!待会儿见了面,我非要把阮小七那张臭嘴撕烂不可!” 然而,与这甲板上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的,是底层船舱里的惨状。 这所谓的“一万水军”,除了童氏兄弟带出来的几百名亲信家丁,其余九千多人,全是这几日从济州附近强行抓来的壮丁。有的是打鱼的渔夫,有的是街边摆摊的小贩,甚至还有些插秧的农夫。 他们大多不懂水性,这才刚刚离岸,随着船身在波浪中微微摇晃,舱底便响起了一片呕吐之声。 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不许吐!谁再吐,老子把他扔下去喂鱼!”一名满脸横肉的监军提着鞭子,狠狠地抽在一个面色蜡黄的汉子身上。 那汉子被打得皮开肉绽,却只能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哪里是去打仗?分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被赶上了通往阴曹地府的囚车。 大船缓缓驶出港口,因为船只太过密集,好几次两船相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船身剧烈晃动,吓得那些新兵惊叫连连。 童威看在眼里,眉头微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乱点怕什么?咱们人多势众,就是堆,也要把梁山那几只蚂蚁堆死!” …… 且说这边水军大张旗鼓地出动,整个济州城的百姓和守军都被吸引到了南门码头看热闹。 毕竟,如此庞大的舰队出征,哪怕是看个新鲜也是好的。 而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济州城的西门,却悄悄打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一马通过的缝隙。 一队看似行商的马队,趁着守备松懈,如同幽灵一般溜出了城。 为首那人,头戴斗笠,压得极低,身上穿着不起眼的青布长衫,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透着一股如同毒蛇般的阴冷光芒。 他胯下骑着一匹神骏的千里马,马蹄上裹了厚厚的布帛,跑起来悄无声息。 此人出了城门,并未急着赶路,而是勒住缰绳,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喧嚣的港口。 那里,旌旗猎猎,喊杀声似乎都要传到这里来。 此人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白净却透着阴狠的面孔——正是高俅的心腹,曾设计害得林冲家破人亡的陆谦! “哼,一群蠢货。” 陆谦看着那浩浩荡荡的舰队,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高太尉啊高太尉,你真以为凭这两百口水上棺材,就能灭了武松?你也太小看那个打虎的杀星了。” 他身旁的一名亲信低声问道:“陆虞候,既然您知道这水军必败,为何不劝阻太尉?还要咱们这时候出城?” 陆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劝?那老东西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向皇帝交差,怎么向蔡太师邀功,谁劝谁死!那韩昭是怎么死的?不就是自作聪明吗?” 他挥了挥手中的马鞭,指着东方:“这一仗,水军不过是个幌子,是高太尉丢出去吸引武松注意的肉包子。这肉包子虽然有毒,但也得看狗吃不吃。不管武松吃不吃,这济州城都危险了。” “那咱们去哪?” “东平府!”陆谦眼中精光一闪,“东平府兵马都监董平,号称‘双枪将’,有万夫不当之勇。而且此人心高气傲,最受不得激。更重要的是,东平府有精锐骑兵五千!那是真正能打硬仗的杀才,不像这帮赶鸭子上架的水鬼。” 陆谦深吸一口气,似乎闻到了空气中即将弥漫的血腥味。 “武松此人,心思缜密,手段毒辣。高太尉这招‘虚张声势’或许能瞒过别人,但绝瞒不过他。一旦水军覆没,武松必定反扑济州。到时候,唯有董平的兵马,或许能成那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说到这里,陆谦不再迟疑,猛地一夹马腹:“驾!” 一行七八骑,如同离弦之箭,趁着所有人都在关注水面大战的当口,绝尘而去,直奔东平府方向。 他这一走,正如一条漏网的毒蛇,虽暂时离开了旋涡中心,却为日后的更大的风暴埋下了祸根。 …… 再说八百里水泊。 此时的梁山水域,平静得有些可怕。 芦苇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是无数鬼魂在窃窃私语。 童家兄弟的舰队已经驶入了深水区。 那庞大的船队在水面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白线,如同一把巨大的利刃,试图将这水泊一分为二。 “报——!” 旗舰桅杆顶端的了望手突然大喊一声,“前方发现梁山巡逻小艇!共三只!” 童威精神一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船头,手搭凉棚望去。只见极远处的芦苇丛边,确实有三只小得可怜的渔船,正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见了官军大船便调头鼠窜。 “哈哈哈哈!”童猛狂笑道,“我就说吧!他们怕了!什么梁山好汉,见了咱们这阵势,还不是吓得屁滚尿流!” 童威也是心中大定,这第一眼的“望风而逃”,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也消除了他心底那一丝隐隐的不安。 “传令!”童威拔出腰间那把镶金嵌玉的宝剑,剑尖直指前方,“全速前进!不要管队形!谁先抢到一只梁山贼船,赏银百两!谁先登上金沙滩,官升三级!” “吼!吼!吼!”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原本畏畏缩缩的士兵们,听到银子和官职,眼睛也都红了。 各船的舵手拼命转舵,桨手发疯似的划水,两百艘大船争先恐后,如同一群饿狼扑向了那看上去毫无防备的梁山泊。 只是他们不知道,在那看似平静的芦苇荡深处,正有一双双冷静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正如猎人看着一步步踏入陷阱的野猪。 这正是:飞蛾扑火不知死,猛虎张口待食腥。只道楼船能平寇,谁知此处是幽冥。 毕竟这一场大战究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四十二回:时迁探信报忠义,阮氏三雄请战急 诗云: 楼船百尺压波心,探马飞驰报好音。 水寨儿郎皆虎豹,岂容虾蟹作知音。 磨刀霍霍如霜雪,且待雷霆一击深。 帷幄运筹看学士,阴阳顺逆定乾坤。 话说那济州府的水军浩浩荡荡杀向梁山,虽然船只破旧、兵卒怯弱,但那两百艘战船铺开的架势,毕竟不是闹着玩的。 此时的梁山泊忠义堂内,气氛却是一如既往的肃杀与沉稳。 自打武松坐了这第一把交椅,这堂内的规矩便焕然一新。 往日里大碗喝酒、猜拳行令的草莽气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森严的军纪与宏大的格局。 此刻,武松端坐虎皮交椅之上,身旁立着一杆新铸的方天画戟,寒光凛凛。 在那左手边,坐着军师闻焕章。 右手边则是副寨主“玉麒麟”卢俊义。 堂下两列,鲁智深、秦明、呼延灼等猛将个个披挂整齐,神色凛然。 忽听得堂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守门的卫兵高喊:“报——!鼓上蚤时迁头领回山!”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瘦削的人影如狸猫般窜入堂中。来人一身紧身黑衣,早已被汗水浸透,裤腿上还沾着济州城的黄泥,但那双眼睛却是贼亮贼亮,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时迁也不行那些虚礼,几步窜到堂前,单膝跪地,喘着气道:“哥哥!闻军师!大鱼出水了!” 武松目光一凝,沉声道:“时迁兄弟辛苦,慢些说,高俅那厮究竟动了多少本钱?” 时迁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和一本账簿,双手呈上:“哥哥,这回高太尉可是下了血本。他启用了那两个反骨仔童威、童猛做先锋统制,集结了大小战船两百零八艘,号称‘万人无敌大舰队’,此刻已经出了济州港汊,正顺风向咱们水泊杀来!” “两百艘?一万人?” 此言一出,堂下众将顿时一阵骚动。 “霹雳火”秦明是个急性子,当下铜铃眼一瞪,胡须根根炸起:“好家伙!两百艘船?这济州府哪来这么多战船?莫不是高俅那老贼会撒豆成兵?” “秦统制稍安勿躁。” 武松接过时迁递来的账簿,快速扫了几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账簿记得清楚,所谓两百艘战船,真正能打的楼船不过五十,余者皆是渔船、粮船刷漆充数。正如那纸糊的老虎,看着吓人,一捅就破。” 时迁连忙点头:“寨主神算!小的在现场看得真真的,那些兵也全是抓来的壮丁,上船就吐,连枪都拿不稳。这种兵,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听到这里,堂内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鲁智深摸了摸光头,哈哈大笑:“洒家还以为高俅练出了什么天兵天将,原来是一群送死的鬼!既然如此,哥哥,咱们还等什么?洒家这就带人去岸边守着,来一个杀一个!” “且慢!” 一声厉喝打断了鲁智深的笑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水军头领的位次上,三条大汉霍然站起。 这三人长得一般模样,皆是鬓边一朵红花,赤裸着胸膛,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和纵横交错的伤疤。 正是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 那阮小七是个火爆脾气,此刻双眼赤红,抱拳大声道:“武松哥哥!各位哥哥!这陆地上的仗,你们杀得痛快,俺们兄弟只有看着眼馋的份。如今高俅既然敢从水路来,若是再让马军哥哥们插手,那我梁山水军还要脸不要?” 阮小二也沉声道:“哥哥,不是我们争功。那童威、童猛昔日不过是李俊身后的跟班,如今背主求荣,竟敢带兵来犯。若不亲手宰了这两个畜生,我阮氏三雄死不瞑目!这一仗,请哥哥务必交给我们水军!” 武松看着这三位义愤填膺的兄弟,微微点头。 他自然知道,阮氏三雄乃是水里的蛟龙,这清理门户之战,必须由他们来打。 “好!”武松朗声道,“三位兄弟有此豪气,我心甚慰。这一仗,便以水军为主。我要让高俅知道,这八百里水泊,姓武,不姓高!” “谢哥哥!”阮氏三雄大喜过望。 然而,豪气归豪气,现实的问题却摆在眼前。 军师闻焕章此时面带忧色地站出来:“哥哥,三位阮头领,战心虽有,但家底得认。咱们精锐水军不过五千,大型楼船几乎没有,全是些轻便走舸。面对两百艘连成片的‘巨舰’,哪怕是烂木头拼的,体积摆在那里,撞也撞不过啊。” 阮小七听得烦躁:“军师休要长他人志气!船小怎么了?俺们船小跑得快!” 阮小二沉思片刻,看向武松和闻焕章:“寨主,军师。硬拼肯定不行。我想用老法子——诱敌深入。让老七去诈败,引他们进‘野猪林’浅水区,我带两千‘水鬼’,每人一把凿子,潜到水底把他们的船底给钻透了!” 此言一出,堂内不少头领微微点头。这确实是梁山水军的看家本领。 “不可。” 武松还未开口,闻焕章已然摇着羽扇,轻声却坚定地否决了。 阮小二一愣:“闻军师,这是为何?” 闻焕章站起身,指着舆图说道:“阮头领此计虽然凶狠,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之道。对方虽是杂牌军,但毕竟有一万人。一旦他们在船底布置渔网、挠钩,或者倾倒石灰、滚油,你的两千水鬼兄弟,能回来多少?” 武松接过话头,目光严厉而痛惜:“闻先生说得对。这五千水军兄弟,是咱们日后经略大海的种子!每一个人的命,都比高俅那一万杂碎金贵百倍!拿瓷器去碰瓦罐,这买卖,我武松不干!” 第二百四十三回:武二郎爱兵惜性命,阮氏三雄无奈叹悬殊 诗云: 自古名将如草芥,一战功成万骨枯。 岂知梁山真义主,不教赤子作屠沽。 凿船本是那如铁,惜命方称大丈夫。 只有仁心能聚众,此时胜算在良图。 整个忠义堂内一片死寂。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被武松这番话震撼得头皮发麻。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论,从未见过这样“算账”的主帅。 在别的山头,喽啰就是消耗品,死了再招就是。可是在武松眼里,每一个小卒子,竟然都是自家兄弟? 阮小二呆立在原地,眼眶却渐渐红了。 那是感动的泪水,是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噗通!” 阮小二重重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哥哥……哥哥把俺们当人看……俺阮小二若是再提一句让兄弟们去送死的话,俺就是畜生养的!” 阮小五、阮小七也跟着跪下,一个个泪流满面,心中那股子对武松的忠诚,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这时,一直摇着羽扇的闻焕章军师,缓缓站起身来。 他看着武松的背影,眼中的赞赏之意越发浓厚。 若说之前他投奔二龙山,是为了施展抱负,那么此刻,他是真的被这位年轻霸主的人格魅力所折服了。 仁者无敌,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 闻焕章轻咳一声,打破了沉寂,朗声道:“众位头领,寨主仁义齐天,此乃我梁山之幸。且寨主所言极是。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拿精锐水鬼去硬凿烂船,那是下下之策。若是高俅在船底布置了防护,咱们不仅损兵折将,更是会挫动全军锐气。” 呼延灼也抱拳道:“哥哥爱兵如子,我等佩服。只是……若不用水鬼凿船,咱们又该如何应对这迫在眉睫的大敌?” 这话又把众人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感动归感动,敌人还是得打啊。而且武松刚才那个“零伤亡”或者“微小伤亡”的要求,简直比登天还难。 阮小七抹了一把眼泪,站起来道:“哥哥,那你给个章程吧!只要不让兄弟们去白送死,哪怕是让俺小七一个人去冲阵,俺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武松看着这群忠心耿耿的兄弟,心中也是一暖。 他重新坐回虎皮交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声响。 “章程自然是有。”武松嘴角微微上扬,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仿佛看向了那虚无缥缈的天际。 “不用水鬼凿船,那便只有让他们自己在水面上烂掉。” “烂掉?”阮小五挠了挠头,“船怎么会自己烂掉?” “木头最怕什么?”武松反问道。 “怕火!”众人异口同声。 “不错,就是火。”武松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水泊中央的一片开阔地带,“童威童猛为了摆出‘万人大阵’的威风,将那两百艘船排得密不透风。这种阵型,就像是用草绳把蚂蚱拴在一块儿。只要一只着火,其他的想跑都跑不掉。” 阮小二虽然刚才被骂醒了,但此刻还是不得不提醒道:“哥哥,火攻是好。可还是那个老问题——风向。如今外面刮的是西北风,呼呼地往咱们脸上吹。咱们要想放火,除非那火能逆着风飞过去,或者……除非老天爷突然改了性子,给咱们刮一场东南风。” 说到这里,阮小二无奈地摊了摊手:“可这三九严寒天,哪里来的东南风?便是那诸葛亮复生,怕也难违天时啊。” 闻焕章此时也微微皱眉,看向武松:“寨主,老朽夜观天象,虽见云气有异,但这风向逆转之事,实属罕见,若以此为赌注,是否太过冒险?” 武松看着闻焕章,又看了看满脸愁容的阮氏三雄,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这笑声中充满了自信,充满了那种掌控一切的霸气。 “闻先生,你只知书本上的天文,却不知这‘格物致知’的道理。”武松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所学的‘天学’,乃是观测气压、湿度、云层结构。那不是赌博,那是算术!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铁律!” 虽然大家听不懂什么叫“气压”、“湿度”,但看着寨主如此笃定,心中也不由得信了几分。 武松收敛笑容,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一把出鞘的战刀。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听令!” “在!”三雄齐声暴喝,单膝跪地。 “我不让你们去凿船,但我有更重要的任务给你们。”武松沉声道,“此战要想全歼敌军且自身无损,关键在于‘诱’与‘烧’。阮小七,我要你演一出戏,一出足以骗过童威童猛那两个蠢货的大戏。你敢不敢演?” 阮小七一挺胸脯,咧嘴笑道:“哥哥放心!俺阮小七平日里最喜欢捉弄人。别说演戏,就是让俺扮个娘们儿去勾引童猛,只要能赢,俺也干了!” 众人哄堂大笑,气氛顿时从刚才的凝重变得热烈起来。 “不用你扮娘们儿。”武松也被逗乐了,“我要你扮个怂包,扮个被吓破胆的懦夫。这比扮英雄可难多了。” “这有何难?”阮小七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包在俺身上!” 武松点点头,又看向阮小二和阮小五:“你们二人,负责准备‘火料’。但这火料,不是寻常的干柴。我要你们去找汤隆和凌振。” “找他们?” “对。”武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普通的火,怕水,怕灭。我要的火,是遇到水烧得更旺的‘鬼火’!我要让汤隆打造特殊的铁罐,让凌振调配那种加了猛火油和糖霜的秘药。这种东西一旦粘在船板上,抠都抠不下来,直到烧成灰烬为止!” 听到这里,闻焕章的羽扇猛地停住了,他惊骇地看着武松。这种闻所未闻的火器配方,寨主是从何得知的? 这简直就是地狱里才有的手段啊! “这……这是绝户计啊。”闻焕章喃喃道,但随即又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不过对付高俅这等祸国殃民的奸贼,用此雷霆手段,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武松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风依然凛冽,吹得旌旗指向东南。 但他知道,那个巨大的低气压气旋正在迅速逼近。大自然的伟力,即将为这场正义的战争助推一把最猛烈的薪柴。 “去准备吧,兄弟们。” 武松背对着众人,声音随着寒风飘散在忠义堂上空,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让济州府看看,让大宋朝廷看看,惹怒了梁山,惹怒了我武松,是个什么下场!” 正是:不忍儿郎填海壑,且将烈火以此身。神机未必输诸葛,只待东风扫万尘。 毕竟这“鬼火”究竟有何威力,阮小七又将如何诱敌?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四十四回:欲效周郎烧赤壁,三雄苦恼借东风 诗云: 昔日周郎破曹公,樯橹灰飞谈笑中。 铁锁连舟成大忌,炎龙吐信满江红。 如今水泊重排阵,只欠天南一阵风。 莫道凡人难逆数,胸中韬略胜苍穹。 话说武松在忠义堂上定下了“火攻”的大计,并言之凿凿三日后必有东风。 这一番话,虽说有着一种令人不得不信的霸气,但毕竟这老天爷的脸,比那孩儿的面还变得快,谁心里也没个十足的底。 且说次日清晨,时迁再次带回了前线最新的情报。 忠义堂内,一张巨大的水泊舆图铺在桌案上。时迁指着舆图上标红的一片区域,兴奋地说道:“哥哥,真让您给料中了!那童威、童猛果然是个不识兵法的草包!昨夜风浪稍大,那船上的旱鸭子兵吐得七荤八素,满船都是酸臭味,根本站不稳脚跟。” “于是乎,”时迁嘿嘿一笑,比划了个手势,“这二位‘天才’统制,竟然下令用儿臂粗的麻绳和铁链,将两百艘战船,每十艘一排,或是二十艘一列,死死地捆在了一起!还在船与船之间铺上了木板,说是为了让士兵如履平地。” 听到这里,坐在武松身侧的军师闻焕章,“刷”地一声展开了羽扇,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随即仰天大笑:“妙哉!妙哉!自古读史,常笑那曹孟德八十万大军被庞统一条‘连环计’坑得灰飞烟灭。老朽本以为那是演义夸大之词,没想到今日竟真见到了如此蠢物!” 武松也是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不叫蠢,这叫贪。他们贪图那如履平地的安稳,贪图那结阵推进的声势,却忘了这水战最忌讳的便是‘死’字。船是活的,水是活的,把活船变成了死棺材,他们不死谁死?” 闻焕章轻摇羽扇,点头道:“寨主所言极是。如今这‘连环船’之势已成,正如那干柴堆得老高,只等咱们去点火了。这火攻之计,已占了地利与人和,唯独这……” 说到此处,闻焕章的目光投向了窗外。 此时正值隆冬早晨,窗外的枯枝被风吹得呜呜作响,那风向,依旧是硬邦邦、冷飕飕的西北风。 这风,从西北吹向东南。而高俅的舰队在北,梁山的水寨在南。 若是一把火点起来,顺着这西北风一吹,烧的不是童威的连环船,而是梁山自己的金沙滩! 此时,正负责在水寨整备火船的阮氏三雄,心中更是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水寨码头上,五百名精壮喽啰正忙得热火朝天。 按照武松的吩咐,五十艘轻便快船已经被腾空,船舱里塞满了浸透了油脂的干芦苇,上面还撒了一层黄澄澄的硫磺粉。 除此之外,更有汤隆连夜赶制的几十个密封铁罐,里面装着凌振调配的“猛火油”。 这东西黑乎乎的,闻着一股刺鼻的怪味,据说一旦沾上火,泼水都灭不掉。 这“火龙船”倒是准备得像模像样,可阮小二站在码头栈桥上,任由那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眉头却是越锁越紧。 “二哥,这风……好像越来越大了。” 阮小七抱着肩膀,缩着脖子走过来,看着那面被吹得笔直向南的旌旗,忧心忡忡地说道,“俺刚才尝了尝水味儿,又冷又涩,这分明是老西北风的架势,哪有一点要转东南风的意思?” 阮小五也凑了过来,叹气道:“是啊。哥哥说三日后有东风,可如今已过去一日,这天色看着越发阴沉,只有雪意,并无暖意。若是到时候风向不转,咱们这五十艘满载火料的船推出去,岂不是自焚?” 阮小二看着两个兄弟,沉声道:“闭上你们的乌鸦嘴!哥哥既然说了有,那就一定有!” 话虽这么说,但阮小二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毕竟是水边长大的渔民,这辈子的经验告诉他,隆冬腊月盼东风,那是痴人说梦。除非……除非武松哥哥真会那撒豆成兵、呼风唤雨的妖法? 可看武松那样子,也不像是个会跳大神的道士啊。 正在三兄弟愁眉不展之际,身后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 “怎么?怕老天爷不赏脸?” 三人回头一看,正是武松带着闻焕章来视察水寨备战情况。 “哥哥!”三人连忙行礼。 武松走到栈桥尽头,迎风而立,身上的大红猩猩毡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伸手抓了一把风,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和湿度。 相比昨日,空气中的那种“干冷”似乎少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闷湿”。 这在常人看来或许只是天气阴沉,但在武松这个具有现代科学常识的人眼中,这正是暖湿气流正在与冷空气激烈对撞、低气压气旋即将过境的前兆。 “二郎,你看这浪。”武松指着脚下的水波。 阮小二低头看去:“浪头有些碎,且水位似乎比往日高了几分。” “不错。”武松笑道,“水位涨,是因为气压低;浪头碎,是因为风向乱。此刻虽还是西北风,但这已是强弩之末。这就像两军对垒,西北风这股劲儿快泄完了,东南边的那股暖气流马上就要反扑过来了。” 武松转过身,拍了拍阮小二那宽厚的肩膀,目光如炬:“把心放在肚子里。你们只管把船准备好,把引信接长些。记住,到时候风会很大,火会很猛,让兄弟们点火之后,跳水一定要快!我不希望看见任何一个兄弟被自己放的火烧了眉毛!” “是!”阮氏三雄见武松如此笃定,心中的那一丝阴霾也被这股豪气冲散了不少。 这时,闻焕章指着那停泊在港湾里的五十艘火船,建议道:“寨主,既然要效仿周郎赤壁之战,光有火船还不够。昔日黄盖诈降,方能接近曹军水寨。如今咱们虽不诈降,但也得有个法子,让这火船能顺顺当当地冲进他们的‘连环阵’里去。” 武松点头赞许:“闻先生所虑极是。童威虽蠢,但若是见五十艘船直愣愣地冲过来,也会放箭阻拦。所以,咱们得给这把火,加一点‘佐料’。” “佐料?”阮小七好奇道。 武松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看向阮小七:“小七,你那个‘诱敌深入’的戏码,还得再加点料。明天一早,你不仅要诈败,还要败得‘真’,败得‘惨’。你要让童威觉得,咱们梁山水军已经是穷途末路,连船都不要了。” “你是说……”阮小七眼睛一亮。 “我要你在接战之时,故意抛弃这五十艘‘好船’。”武松指着那些伪装成普通战船的火船,“这五十艘船上,上面堆些破烂旗帜、假人,甚至可以放几坛子酒肉。一旦接触,你们就弃船跳水逃跑。” 闻焕章抚掌大笑:“妙!妙啊!那官军见船上无人,又有酒肉物资,必然争相抢夺这些船只。到时候,这五十艘船就混进了他们的连环阵中。待到风起之时,这些‘战利品’,瞬间就会变成催命符!” 武松眼中寒光一闪:“正是如此。贪婪,是比火更可怕的东西。我要让他们自己把火种,抱进怀里!” 阮小七听得热血沸腾,摩拳擦掌道:“哥哥放心!这演戏俺在行!俺保证让他们抢得开心,死得难看!” 随着武松的一番部署,整个水寨再次忙碌起来。 工匠们开始在火船的表层做伪装,堆上看似值钱的箱笼,其实里面全是浸油的干草,船头甚至还挂上了几只从后厨杀好的肥羊。这哪里是战船,分明是给官军送礼的“运输大队”。 然而,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一夜,阮氏三雄几乎都没睡着。他们轮流守在风向杆下,盯着那面旌旗。 风,依旧在呼呼地吹着西北向。 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压到湖面上来,整个水泊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与压抑之中。 远处的济州水军舰队,那如林的桅杆已经隐约可见,沉闷的战鼓声顺着水面传来,那是死亡逼近的脚步声。 阮小二的手心里全是汗,他死死抓着栏杆,看向身旁的武松。 武松却依旧稳如泰山,闭着眼,仿佛在聆听天地的呼吸。 第二百四十五回:备硫磺硝石皆利器,集松脂芦苇作薪柴 诗云: 神工鬼斧造冥灵,猛火油中藏死生。 莫道糖霜唯解渴,一经点化胜雷霆。 钩连铁壁难逃网,伪饰香饵诱敌鲸。 只待东风吹号角,满江赤焰照天明。 话说武松定下了“火攻”大计,又以观云测雨之术预言东风将至。 这军令一下,整个梁山泊便如同一台上了发条的精密巨兽,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后山的秘密工坊内,此刻正是热浪滚滚,刺鼻的硫磺味儿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这里原本是“轰天雷”凌振制造火炮的地方,如今却成了武松那“绝户计”的核心所在。 “哥哥,您这方子……当真管用?” 凌振手里捧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条,满脸的不可思议。他自诩玩了一辈子火药,什么硫磺、硝石、木炭的配比早已烂熟于心,可武松给他的这张方子上,赫然多了两样让他摸不着头脑的东西——白糖和猪油。 武松站在一口巨大的铁锅前,看着锅中正在熬煮的黑乎乎的液体,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 “凌兄弟,你只知火药能炸,却不知这火要想烧得久、烧得狠,就得‘黏’。”武松指着那锅液体道,“硝石硫磺是引子,但这猪油和白糖,才是让那童威童猛做鬼都甩不掉的阎王帖。” 作为穿越者,武松自然造不出后世的高爆炸药,但他知道最简易的“凝固汽油弹”原理。 白糖受热后会释放巨大的热量并产生黏性,而猪油与猛火油混合,一旦燃烧起来,泼水不灭,沾在皮肤上就是一块洗不掉的火疤。 “且看好了。” 武松命人取来一块湿透的厚木板,立在三丈之外。随后,他亲自用长勺舀起一勺熬好的“鬼火油”,装入一个特制的陶罐中,点燃引信,猛地掷出。 “啪!” 陶罐在木板上碎裂,那黑红色的火焰瞬间爆开。 旁边的小校早已准备好,立刻提着一桶水泼了上去。 “呲啦——” 令人惊恐的一幕发生了。 那水泼上去,非但没有灭火,反而带着浮在水面上的油脂四处流淌,原本只是一团火,瞬间变成了一片火墙! 那湿漉漉的木板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竟被生生烧穿了一个大洞! 凌振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纸条差点掉进火里。他咽了口唾沫,看向武松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尊魔神。 “这……这是天火啊!”凌振颤声道,“哥哥,有了这东西,别说木船,就是铁船也能给烧红了!” 武松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知道了厉害,就别愣着。两日之内,我要五百罐这样的‘鬼火’。能不能把高俅的水军送进地狱,全看你凌振的手艺了。” “哥哥放心!若是误了事,凌振提头来见!”凌振眼中燃起了狂热的火焰,转身便去吼那些工匠加快手脚。 …… 出了凌振的火药坊,武松又来到了金沙滩边的船坞。 这里,“金钱豹子”汤隆正带着百余名铁匠,赤膊上阵,叮叮当当地敲打着。 火星四溅中,一枚枚形状怪异的铁钉被打造出来。 这些铁钉长约半尺,顶端却不是尖的,而是带着像鹰爪一样的倒刺。 “哥哥,您要的‘咬死你’打造得差不多了。”汤隆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递过来一枚刚刚淬火的铁钉,“这东西钉在船头,只要撞上去,那就是死死咬住,除非把船板锯了,否则根本分不开。” 武松接过铁钉,在手中掂了掂,满意地点头:“好。童威既然喜欢连环船,那咱们就帮他连得更紧些。我要让咱们的火船一旦贴上去,就变成他身上割不掉的毒瘤。” 此时,阮小二正指挥着喽啰们改装那五十艘快船。 这些船的船舱已经被掏空,底部铺满了干燥的芦苇。为了掩人耳目,芦苇上面还盖着一层油布,堆放着一些看似贵重的箱笼——当然,箱笼里装的也是浸了油的麻绳和干草。 最绝的是船头。 按照武松的吩咐,汤隆打造的那些倒刺铁钉,被密密麻麻地钉在了船头的水线以上。为了不让敌人提前发现,外面还特意包裹了一层软木和稻草,看着就像是防止碰撞的防撞垫。 这就是披着羊皮的狼。 武松走上栈桥,看着这一艘艘正在成型的“火龙”,心中盘算着细节。 “小二。”武松唤道。 “哥哥!”阮小二急忙跑过来。 “船只准备得不错,但最关键的还是人。”武松看着那些正在往船上搬运猛火油罐的士兵,神色凝重,“点火之后,船借风势冲得极快。兄弟们要在撞击前的最后一刻跳水,既要保证火船撞上去,又要保证自己能游回来。这火候拿捏,生死一线。” 阮小二拍着胸脯道:“哥哥放心!挑选出来的这一百名死士,都是咱们水寨里最顶尖的好手,一个个在水里比泥鳅还滑。” “光嘴上说不行,我要看实练。”武松沉声道。 “这就练给哥哥看!” 阮小二一声哨响,立刻有一队精壮汉子出列。他们脱去上衣,露出精赤的脊背,每人腰间只系着一把分水刺。 此时寒风凛冽,气温极低,光是站着都冻得人发抖,更别说跳进这刺骨的湖水里。 但这些汉子脸上毫无惧色。 “上船!演练!” 随着阮小二一声令下,十名汉子飞身上了一艘改装好的火船。他们熟练地操帆、掌舵,假装点燃引信,然后齐声呐喊,驾驶着快船冲向远处立在水中的标靶。 就在船头即将撞上标靶的瞬间—— “跳!” 领头的汉子一声大吼。 “噗通!噗通!” 十条身影几乎同时跃入水中,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船只借着惯性狠狠撞上了标靶,而那些汉子早已潜入水下,几个呼吸后,便在二十丈开外的安全水域冒出了头。 “好!”岸上观摩的众将忍不住齐声喝彩。 武松却眉头微皱,大步走到岸边。 待那些汉子游上岸,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颤抖,牙齿打架。 武松二话不说,解下身上那件厚重的大红猩猩毡斗篷,直接披在了那个领头的汉子身上。 那汉子一愣,惶恐道:“寨……寨主!这使不得!小的身上脏……” “披着!”武松按住他的肩膀,不容置疑地喝道,“你是替我去拼命的,别说一件斗篷,就是我的命,这时候也没你们金贵!” 随后,武松回头冲着身后的亲兵吼道:“愣着干什么!姜汤呢?烈酒呢?都给我抬上来!每人一碗热姜汤,半碗烧刀子!谁要是让兄弟们冻坏了身子,老子扒了他的皮!” 早已备好的热汤和烈酒迅速被端了上来。 那些原本冻得瑟瑟发抖的敢死队员们,捧着滚烫的姜汤,看着这位亲自为他们披衣倒酒的寨主,眼圈瞬间红了。 在这个时代,当兵的命贱如草。几曾见过高高在上的大头领,如此体恤他们这些小卒子的冷暖? “寨主!” 那领头的汉子猛地跪倒在地,举起酒碗,嘶声道:“这命是爹娘给的,但这身热乎气儿是寨主给的!这一仗,若是不能把官军烧个精光,我王小六就抱着火罐子撞上去,绝不回来丢寨主的脸!” “誓死效忠寨主!” “誓死效忠寨主!” 一百名死士齐声怒吼,声音盖过了呼啸的风声,震得这八百里水泊嗡嗡作响。 武松扶起王小六,看着这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心中也是豪气顿生。 他知道,这“人和”,算是成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武松转过身,望向北方那阴沉沉的天际。 此时,天空中的云层越压越低,空气中的湿度越来越大,那股子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已经让人喘不过气来。 “高俅啊高俅。” 武松心中默念,“我为你准备了加了白糖的猛火油,准备了带倒刺的铁钉,准备了视死如归的勇士。这份大礼,你可一定要接好了。” 第二百四十六回:穿越者观云知气象,识天机武松定归期 诗云: 阴阳变幻有常规,万物兴衰理可知。 庸俗只言神鬼力,英雄独握造化机。 云生沧海形如铁,风起青萍势若飞。 休笑农家占候语,其中奥妙胜兵奇。 话说那阮氏三雄领了“备火船”的将令,虽然心中对那虚无缥缈的“东风”仍是一百个不放心,但出于对武松盲目的信任,还是硬着头皮去干了。 只是这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是两日过去。 这两日里,梁山泊的天气简直是跟武松作对一般。 那西北风非但没停,反而刮得更起劲了,呼啸的寒风卷着枯草和雪沫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站在金沙滩往北看,满眼都是萧瑟肃杀之气,哪里有一丝春暖花开、东风送暖的迹象? 到了第三日清晨,整个水寨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水军头领们聚在寨门口,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时不时地飘向那一杆被风吹得笔直向南的青龙大旗。 “二哥,这……这就剩最后一天了。”阮小七急得在原地转圈,脚下的冻土都被他踩出了坑,“这风向要是再不转,咱们那五十艘装满猛火油的船,推出去就是个死啊!到时候别说烧高俅了,风一吹,火全扑回咱们自己怀里,连眉毛都得烧光!” 阮小二也是面色铁青,他紧了紧身上的皮袄,沉声道:“闭嘴!哥哥既然说了午时,那便等到午时!若是……若是真没风,大不了老子带着敢死队硬冲上去,用命填也要把火船送进敌营!” 话虽如此,但谁都听得出那语气中的悲壮与无奈。 就在众将人心惶惶之际,忽听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怎么?一个个愁眉苦脸,莫非是早饭没吃饱?”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武松身披大红猩猩毡斗篷,内穿锁子黄金甲,腰悬雪花镔铁戒刀,正大步流星地走来。他身旁跟着军师闻焕章,也是一脸的气定神闲。 “哥哥!”阮氏三雄连忙迎上去,“您看这天……” 武松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径直走到水寨最高的点将台上。他并没有像众人想象的那样设坛做法、仗剑披发,也没有焚香祷告求神拜佛。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仰起头,眯着眼睛,看向那阴沉沉的苍穹。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这位神通广大的寨主究竟在看什么。 其实,作为一名来自后世的灵魂,武松此刻正在运用他脑海中残存的地理与气象知识,进行着一场这个时代无人能懂的精密计算。 从昨日傍晚开始,他就敏锐地感觉到了气压的变化。 那种沉闷的、压在胸口的窒息感,是低气压过境的典型特征。而原本干燥刺骨的寒风中,此刻竟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湿泥土味。 “闻先生。”武松忽然开口,指着东南方向天边的一抹云彩,“你且看那里。” 闻焕章顺着手指望去,只见那里的云层极厚,底部平坦如削,而顶部却隆起如山峰,甚至在那山峰顶端,又向四周平展延伸,形状怪异。 “此云……形状如铁匠铺里的铁砧?”闻焕章奇道。 “不错,正是铁砧云。”武松微微一笑,“乡野农谚有云:‘馒头云,天气晴;铁砧云,风雨淋。’但这只是其一。你再看那高处的流云,那是‘钩卷云’,俗称‘天上钩钩云,地上雨淋淋’。” 说到这里,武松转过身,看着一脸茫然的阮氏三雄,大声问道:“小七,你常年在水里泡着,我且问你,今日这水,比起前两日如何?” 阮小七一愣,下意识地答道:“回哥哥,今日这水……怪得很!明明没下雨,水位却涨了半尺,而且水底下的泥腥味儿翻上来了,有些闷人。” “这就对了!” 武松猛地一拍栏杆,眼中精光四射,“水位涨,是因为气压低,水面被吸起来了;泥腥味翻涌,是因为底气上腾。这一切都在告诉我,一个巨大的气旋正在逼近!” “气……气旋?”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两个字充满了神秘莫测的力量。 武松并没有过多解释这种现代词汇,而是换了一种他们能听懂的说法。 “你们可以理解为,老天爷正在这八百里水泊上空,煮一锅巨大的开水。”武松指了指天空,“这锅盖一旦揭开,原本压在这里的冷气就会被挤走,而东南方向积蓄已久的暖湿气流,就会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倒灌进来!” “这便是——回南风!” 看着武松那笃定的神情,闻焕章手中的羽扇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他虽读万卷书,晓阴阳八卦,但从未听过有人能将天象解释得如此通透、如此“物理”。这哪里是占卜,这分明是洞察了天地运行的机理啊! “寨主真乃神人也!”闻焕章由衷赞叹道,“此等‘格物致知’的功夫,老朽佩服得五体投地。既然寨主说有风,那便一定有风!”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旗杆的小校突然大喊一声:“动了!旗子动了!” 众人浑身一震,齐刷刷地看向那面大旗。 只见原本向南飘扬的旗帜,先是无力地垂落下来,仿佛死了一般。紧接着,一阵诡异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水面,连风声都停了。 这种寂静,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让人心里发毛。 突然—— “呼!” 一股风,猛地吹在了阮小二的脸上。 但这风,不再是如刀割般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湿润、一种来自南方的温热气息。 那面垂落的青龙大旗,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猛地托起,缓缓地、坚定地,向着西北方向展开了身躯! “转了!转了!” 阮小七兴奋得跳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大喊大叫,“真的是东南风!真的是东南风啊!哥哥神了!哥哥真是神仙下凡啊!” 整个水寨瞬间沸腾了。士兵们欢呼雀跃,看向武松的眼神中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在这个时代,能“呼风唤雨”的人,那就是神! 武松看着这满寨欢腾,心中却是一片冷静。他知道,这不是神迹,这是科学的力量。 但他不介意利用这种崇拜来凝聚军心。 “安静!” 武松双手虚按,原本喧闹的水寨瞬间鸦雀无声。 “风已至,战机已成。”武松的声音冷冽如铁,传遍全军,“这不是老天爷赏饭吃,这是咱们早已算定的必胜之局!” 他转头看向早已摩拳擦掌的阮氏三雄,厉声下令: “阮小七听令!” “在!” “命你率三十只轻舟,前去叫阵!只许败,不许胜!务必将那童家兄弟引至预定的芦苇荡死地!哪怕是把裤子跑丢了,也要把这戏给我演足了!” 阮小七哈哈大笑,一把扯下头巾:“哥哥放心!俺这就去当那个‘落水狗’,把那两只蠢猪给引进来!” “阮小二、阮小五听令!” “在!” “待敌军入彀,即刻点燃火船!借着这股东南风,给我狠狠地烧!我要让高俅知道,这八百里水泊,就是他那万人舰队的葬身之地!” “得令!” 随着将令下达,整个梁山水军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武松站在高台上,感受着越来越猛烈的东南风吹拂着他的长发。他遥望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水雾,看到了那不可一世的“连环船队”。 “高俅,童威,童猛。”武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风来了,你们准备好上路了吗?” 正是:不用登坛借东风,观云识气显神通。此时天意归义士,合该奸佞入牢笼。 毕竟这一场大火究竟如何烧得起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四十七回:童家子耀武临水寨,阮小七诈败诱敌深 诗云: 鼙鼓喧天震碧波,楼船百尺压蛟鼍。 眼空四海轻强虏,志满千军唱凯歌。 只道贪狼吞腐肉,谁知狡兔设网罗。 诱君深处无归路,始信骄兵必受磨。 话说那日午时,八百里水泊之上,阴云密布,天低得仿佛要压到人的头顶。 虽然尚未下雪,但这空气中的湿冷之意,却是直透骨髓。然而,这足以冻僵常人的寒意,却丝毫冷却不了童威、童猛兄弟二人心中那滚烫的野心。 此时,梁山泊原本宽阔的水面上,一支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舰队正在缓缓推进。 两百艘战船,首尾相连,左右呼应,正如一座移动的水上长城。 那每一艘船的桅杆上,都挂着大宋官军的认旗,一眼望去,旌旗如林,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 位于阵中的旗舰“平寇号”,更是气派非凡。 这船分作三层,高达三丈有余,船头包着厚厚的生铁皮,两侧更是挂满了用来防箭的牛皮盾牌。 甲板之上,摆开了一张虎皮交椅,旁边设着暖炉,还温着两壶好酒。 童威、童猛兄弟二人,身披金甲,腰悬宝剑,正如那得胜还朝的将军一般,站在高处,俯瞰着眼前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水域。 “大哥,你看!” 童猛指着远处那一片死寂的芦苇荡,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轻蔑,“我就说那武松是个被吹出来的草包!咱们这大军压境,鼓声都敲了半个时辰了,这水面上连个鬼影子都不见!我看那阮家三兄弟,怕是早就吓得钻进烂泥里做缩头乌龟了!” 童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热酒,眼神中虽然也有得意,但还夹杂着一丝惯有的谨慎。他目光阴沉地扫视着四周,冷哼道:“莫要大意。那阮小二向来诡计多端,武松更不是省油的灯。咱们虽然兵多船大,但这水泊毕竟是他们的老巢。” “哎呀大哥,你就是太小心了!”童猛不以为然地拍了拍身旁的栏杆,“你看看咱们这船阵!铁索连舟,铺以木板,这跟在陆地上有什么分别?那一万兄弟站在船上如履平地,弓弩手可以随意放箭。就算他阮小二有三头六臂,敢来撞咱们这铁桶阵吗?” 确实,这“连环船”的阵势,看着着实唬人。 为了解决北方士兵晕船的问题,童家兄弟下令将船只每十艘一排,用铁链和粗麻绳死死固定。 此时大船并在水面上,稳如泰山,连那一丝颠簸都感觉不到了。 船上的士兵们也是士气大振,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都红润了不少,一个个摩拳擦掌,只等着拿梁山贼寇的人头换赏银。 就在这时,了望塔上的哨兵突然凄厉地喊了一嗓子:“报——!前方芦苇荡发现敌踪!” 童威手一抖,酒杯里的酒洒了几滴。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船头:“在哪里?有多少人?” “在……在正前方三里处!也就是十几条小渔船!”哨兵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童威定睛看去。 果然,在远处那片名为“野猪林”的水域入口处,稀稀拉拉地钻出了十几条破旧的小舢板。 这些船又小又窄,每条船上也就站着七八个喽啰,手里拿的不是长枪大戟,而是些鱼叉、朴刀,甚至还有拿着竹竿的。 领头的一只小船上,站着一条赤膊大汉,正是那“活阎罗”阮小七。 只是今日的阮小七,看着实在有些寒酸。他头上裹着的红头巾歪歪扭扭,手里的钢刀似乎还有个豁口。 “童家小儿!” 隔着老远,阮小七就扯着破锣嗓子骂开了,“你们这两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不在高俅胯下当缩头乌龟,跑到你阮七爷爷的地盘上来送死吗?” 这骂声顺着风飘过来,虽然有些断断续续,但那股子嚣张劲儿却是分毫不减。 童猛一听就炸了,额头上青筋暴起,拔出佩剑吼道:“好你个阮小七!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来人啊!传令前锋营,给我碾过去!我要把他剁碎了喂鱼!” “慢着!”童威一抬手,止住了暴躁的弟弟。他眯着眼,狐疑地打量着那十几条小船。 “大哥,你又怎么了?”童猛急得直跺脚。 “不对劲。”童威皱眉道,“阮氏三雄虽然狂妄,但绝不是傻子。凭这十几条破船,就敢来拦咱们的两百艘大舰?这不是送死是什么?其中必有诈!” 童威的怀疑不无道理。若换作平时,这确实是个极其拙劣的诱敌之计。 但就在童威犹豫之时,对面的阮小七似乎“沉不住气”了。 只见阮小七见官军的大船不动,竟然指挥着那十几条小船,像一群发疯的蚊子一样,摇摇晃晃地冲了过来。 一边冲,阮小七还一边回头冲着身后的喽啰大喊大叫,动作夸张至极:“兄弟们!别怕!那大船看着大,其实都是纸糊的!冲上去,凿穿他们的船底!” 然而,就在这群“蚊子”刚刚冲到距离官军先锋船队还有一箭之地时,意外发生了。 “嗖——!” 官军楼船上,一名眼尖的弓弩手没忍住,一箭射了出去。 这一箭虽然没射中人,但“夺”的一声钉在了阮小七那艘小船的船帮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这一箭,仿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刚才还叫嚣着要凿船的阮小七,像是突然被这一箭射醒了酒,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我的娘咧!这么粗的箭!” 阮小七一声怪叫,整个人往船舱里一缩,刚才那股子英雄气瞬间荡然无存。 “撤!快撤!点子太硬!这船太大了,咱们靠不上去啊!” 随着阮小七这一嗓子,那十几条小船顿时乱作一团。有的想掉头,有的还在往前冲,几条船甚至撞在了一起,两个喽啰“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在那儿哭爹喊娘地扑腾。 “这……” 旗舰上的童威看傻了眼。 这也太……太真实了吧? 这哪里是什么诱敌深入的精锐?这分明就是一群被武松逼着来送死的乌合之众啊! 更绝的还在后头。 阮小七为了逃命,似乎是为了减轻船的重量,竟然开始往水里扔东西。 “快!把那几坛酒扔了!把这几扇猪肉也扔了!保命要紧!” 随着“扑通扑通”的声音,几个黑漆漆的大坛子和几扇白花花的生猪肉被扔进了水里。 而就在这时,从后方的芦苇荡里,又急匆匆地摇出来五六十艘稍微大一点的快船。 这些船上堆满了箱笼,还有几只活羊绑在船头咩咩直叫。 这些船似乎是来接应阮小七的,但一看到官军那如山般的楼船压过来,顿时也吓得调转船头就跑。 因为跑得太急,几艘船上的箱子翻了下来,盖子摔开,里面滚出几锭白花花的银子和成捆的绸缎。 “银子!是银子!” 官军前锋船上的士兵们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水面上漂浮的财物。 这一刻,贪婪瞬间压倒了军纪。 童猛此时已经彻底红了眼。他指着那些逃窜的满载物资的船只,狂笑道:“大哥!你看清楚了吗?这哪里有诈!这是他们要把家底运走!武松这是要跑路啊!那些船上全是梁山的贼赃!” “这……”童威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动摇了。 眼见为实。那慌乱的阵脚,那掉落水中的同伴,还有那不顾一切扔掉的财物,怎么演得出来? “大哥!再不追,这块肥肉就跑进深水荡子里去了!到时候咱们这大船可就不好抓了!”童猛急得直跳脚。 童威咬了咬牙,心中那股子想把武松踩在脚下的欲望终于占了上风。 “传令!”童威拔剑前指,厉声喝道,“全军突击!不用管什么队形了,给我追!抢到一条船,赏银五百两!抓住阮小七,赏千金!” “杀啊——!” 随着赏格开出,官军彻底沸腾了。 原本整齐严谨的“连环船阵”,因为这一声“突击”,瞬间变得有些混乱。各船的舵手都拼命想往前挤,生怕落在后面抢不到银子。 两百艘庞然大物,裹挟着滔天的气势,如同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头扎进了阮小七逃窜的方向——那片水路狭窄、芦苇丛生的“野猪林”。 前方。 正在“狼狈逃窜”的阮小七,此时正蹲在船舱里,一边假装划船,一边回头偷看。 当他看到身后那黑压压一片大船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时,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狡黠而狰狞的笑容。 他啐了一口吐沫,低声骂道:“两个贪财的傻缺。等会儿爷爷给你们烧点纸钱,到了阎王爷那里,记得拿这钱去买后悔药吃!” “小的们!把戏演足了!把那些装着猛火油的‘辎重船’都给我扔下!让他们去抢!让他们抱在怀里乐呵乐呵!” “得令!” 喽啰们一边怪叫着“救命”,一边却手脚麻利地将那五十艘经过伪装的火船弃之不顾,然后纷纷跳水或者换乘小舢板,钻进了密密麻麻的芦苇丛中,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此时,童威的舰队已经完全进入了“野猪林”水域。 这里的航道明显变窄,两旁全是高过人头的枯黄芦苇。两百艘大船挤进来,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停船!快捞东西!”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艘官船,哪里还有心思追人?士兵们纷纷拿出挠钩,去钩那些漂在水面上的“辎重船”。 “哈哈!这船上全是酒!” “这箱子里好沉,肯定也是银子!” 士兵们欢天喜地地将这五十艘无人驾驶的船只拖到了自己的大船旁边,有的甚至直接用缆绳将其系在了自己的船舷上,生怕被别人抢了去。 旗舰上的童威看着这一幕,虽然觉得有些乱,但看着那满载而归的景象,心中也是一阵快意。 “哼,武松也不过如此。连家底都不要了,看来是被咱们的大军吓破胆了。”童威冷笑道。 第二百四十八回:馒头云变铁砧盖,东南风起鬼神惊 诗云: 贪心正如吞钩鲤,死到临头尚不知。 万顷波涛藏杀气,一时风雨逆天时。 铁砧云压神鬼惧,东南风卷虎狼悲。 莫道凡人难逆数,胸中韬略胜苍微。 话说那“野猪林”狭窄曲折的水道之中,此刻正上演着一幕荒诞而疯狂的景象。 原本杀气腾腾、誓要荡平梁山的官军先锋营,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军队的模样? 在那几十艘冲在最前面的楼船上,官兵们正争先恐后地挥舞着手中的挠钩、长枪,甚至有人不惜探出半个身子,去勾拽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弃船”。 这些被阮小七“仓皇遗弃”的船只,在贪婪的官兵眼中,不再是木头和帆布,而是白花花的银子,是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拉住了!快拉住了!”一名千总模样的军官,踩在船舷上,脸红脖子粗地指挥着手下,“这艘船吃水深,里面肯定装着梁山的金银细软!都给老子拽紧了,谁要是让它漂走了,老子砍了他的脑袋!” “大人放心!跑不了!” 七八名身强力壮的士兵喊着号子,硬生生将那艘伪装过的快船拖到了自家的大船边上,唯恐不牢靠,还特意用粗大的缆绳将其死死系在了船舷的铁环上。 一时间,整个水道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抢夺战利品的欢呼声和互相推搡的咒骂声。 没人注意到,这片狭窄的水域,就像是一口正在慢慢盖上盖子的棺材。 位于中军的旗舰“平寇号”上,童猛看着前方那热火朝天的场面,忍不住搓着手,满脸横肉都在兴奋地颤抖:“大哥!你看这阮小七,真是咱们的送财童子啊!这么多物资,咱们这次不仅能立功,还能发一笔横财!高太尉知道了,指不定怎么赏咱们呢!” 童威端坐在虎皮交椅上,虽然心中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窃喜,但作为主帅的本能让他依然保持着几分警惕。 他皱着眉头,目光越过混乱的前锋营,投向了远处那片死寂得有些诡异的芦苇荡深处。 “老二,别光顾着乐。”童威放下酒杯,心中那股不安感像是一根刺,扎得他坐立难安,“你觉不觉得……这天色变得有点太快了?” “天色?”童猛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 这一抬头,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知何时,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此刻竟然变得如同墨染一般漆黑。 在东南方向的天际,一团团巨大得令人窒息的积雨云正在疯狂地向上堆叠翻滚。 那云层的底部平整如刀削,仿佛一块巨大的黑色铁板压在水面上,而云顶却如同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向四周极力延展,形成了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恐怖形状。 那正如铁匠铺里用来锻打烧红铁块的——铁砧! “这……这是什么云?”童猛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空气中的湿度在这一刻陡然升高,原本干燥刺骨的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糊糊、带着浓重土腥味和水汽的燥热。 那是暴风雨前特有的低气压,沉重得仿佛能把人的骨头压碎。 “不对劲……不对劲!”童威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传令!停止打捞!全军后撤!快撤出这片水道!” 然而,他的命令还没来得及传达到传令兵的耳朵里,天地之间突然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 一直呼啸着的西北风,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断了咽喉,消失得无影无踪。旌旗无力地垂落下来,死气沉沉地贴在旗杆上。 “怎么回事?怎么没风了?” 船上的士兵们也察觉到了异样,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惊恐地四下张望。这诡异的宁静,比刚才的喧嚣更让人毛骨悚然。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一刹那,旗舰主桅杆顶端的了望手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风!反了!风反了——!” 话音未落,一股狂暴的气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东南方向咆哮而至! “呼——轰——!” 这哪里是风?这简直就是看不见的巨锤! 七级!八级!风力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呈指数级暴涨! 旗舰上那面绣着斗大“高”字的帅旗,在狂风的撕扯下,先是猛地反卷过来,紧接着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帛之音——“嘶啦”!这面象征着太尉威仪的大旗,竟然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断裂的半截如同丧家之犬,被狂风卷着,哀鸣着飞向了西北方! “东南风?!隆冬腊月……怎么会有东南风?!” 童威死死抓住栏杆,整个人被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头发乱舞如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妖术!这是武松的妖术!” 但这不是妖术,这是自然界最冷酷的法则——强气旋过境,风向逆转。 比风更可怕的灾难随之降临。 那些刚才还被官兵们视若珍宝、死死系在船边的“辎重船”,此刻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处于新的上风口的这五十艘快船,借着这股狂暴的推力,瞬间变成了发疯的公牛。 原本用来固定的缆绳瞬间被绷直,发出“崩崩”的断裂声。 “快解开!把那些船推开!”前锋营的将领们此时才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吼叫。 晚了。 那些船不是被风吹过来的,而是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狠狠”地撞进了官军的怀里。 “砰!咔嚓!”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五十艘快船几乎同时撞上了官军的大型楼船。 就在撞击的一瞬间,船头那层伪装的软木和稻草轰然碎裂,露出了下面密密麻麻、长达半尺的倒刺铁钉——那是汤隆精心打造的“咬死你”。 这些铁钉借着撞击的巨大惯性,如同饿狼的利齿,深深地刺入了官船厚实的船板之中。入木三分,死死咬合! 一名士兵惊恐地举起斧头,想要砍开这两艘“粘”在一起的船,却发现那铁钉咬合得如此紧密,除非把船板锯断,否则根本分不开。 而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嘶嘶”声,透过狂风的呼啸,钻进了这名士兵的耳朵。 他下意识地透过撞击裂开的缝隙往那艘小船里看去。 只见那所谓的“金银财宝”箱子早已翻倒,里面滚出来的不是元宝,而是一个个黑黝黝的密封陶罐。 而在这些陶罐中间,一根浸透了油脂的粗大引信,正燃烧着欢快的火花,像一条火蛇,不可阻挡地钻进了船舱的最深处。 士兵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对死亡最本能的恐惧。 “火——!有火——!” 他的惨叫声刚刚出口,便被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彻底吞没。 “轰隆——!!!” 第一团火球在水道中央炸开。紧接着,第二团、第三团…… 这就像是过年时点燃的鞭炮,却是用人命做炮仗。五十艘火船,装载着数千斤加了猛料的火油和硫磺,在同一时刻发生了殉爆。 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燃烧的木屑和陶片,瞬间将周围几艘大船甲板上的活物清扫一空。 童威眼睁睁看着前方腾起的那道高达数丈的火墙,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完了。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那狂暴的东南风,正像是武松在云端发出的冷笑,推着这地狱般的烈火,向着他那引以为傲的连环船阵,无情地碾压过来! 第二百四十九回:猛火油泼洒连江水,硫磺烟遮蔽半边天 回目:火龙出海焚天地,油泼平湖沸如汤 诗云: 红莲业火烧修罗,油脂化作水上波。 粘身入骨洗不尽,跳水方知死更多。 昔日周郎烧赤壁,今朝武二定风波。 谁怜万鬼哭寒夜,只为权奸动干戈。 如果说刚才的爆炸只是地狱大门的开启,那么此刻,八百里水泊的“野猪林”水道,已经彻底变成了修罗炼狱。 那五十艘特制火船炸开的瞬间,并没有像寻常火药那样瞬间燃尽,而是展现出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黏性”。 这正是武松授意凌振调配的“绝户计”——在猛火油中加入了大量的白糖和动物油脂。 “呲啦——!” 随着爆炸,黑红色的火油如同一场致命的暴雨,泼洒在周围官军的战船上,也泼洒在那些惊慌失措的士兵身上。 一名官军百夫长正举着盾牌想要抵挡飞溅的碎片,却不料一团拳头大小的燃烧物“啪”地一声粘在了他的左臂上。 “啊——!” 他惨叫一声,下意识地用右手去拍打。 这一拍,成了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动作。那火油如同强力胶水一般,瞬间粘上了他的右手,并顺着手掌蔓延开来。 皮肉在极高的温度下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焦黑、卷曲,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肉香味。 “救命!这火灭不掉!灭不掉啊!” 他在甲板上疯狂地打滚,试图压灭火焰。 可那火油沾在哪里,哪里就开始燃烧。甲板被烧穿,缆绳被点燃,就连他身旁的同伴想要伸手拉他,也被沾染上了这跗骨之蛆般的妖火。 “跳水!快跳水!”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绝望的士兵们如下饺子一般,纷纷从着火的战船上跳入冰冷的湖水中。 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生路,而是更深的绝望。 猛火油比水轻,大量的火油随着陶罐的破裂流淌进湖水之中,漂浮在水面上继续燃烧。狂风卷着波浪,将这一层燃烧的“油毯”迅速推向四面八方。 一名士兵刚刚跳入水中,还没来得及庆幸,当他挣扎着浮出水面换气时,猛地吸入了一口滚烫的火焰和浓烟。 “咕噜……”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惨叫,整个头部就被水面上的火海吞噬。他在水中剧烈地扑腾着,搅起更多的油花,反而让火烧得更旺。 放眼望去,整个水道的水面上,红莲万朵,火光冲天。 无数颗人头在火海中沉浮,那凄厉的哀嚎声汇聚在一起,震得两岸芦苇荡里的宿鸟都惊恐地坠入火中。 而对于那些还未被烧到的后队船只来说,死亡的过程更加漫长且煎熬。 “解开铁链!快把铁链砍断啊!” 童威披头散发,手中的宝剑已经砍得卷了刃。他疯狂地劈砍着连接旗舰与周围护卫船只的粗大铁链。 可是,那儿臂粗的精铁链条,岂是人力所能斩断? “钥匙呢?钥匙在哪?”童猛抓着一名亲兵的衣领咆哮。 “在……在后勤船上……那个管钥匙的军需官刚才……刚才跳水了……”亲兵吓得尿了裤子,结结巴巴地答道。 童威绝望地松开了手,宝剑“当啷”落地。 连环船,连环船。当初为了防风浪、为了摆排场而设下的“铁锁横江”,如今成了把两百艘船捆在一起送葬的索命绳。 火势顺着连接船只的木板,毫无阻碍地从第一排烧到了第十排,又向着中军疯狂蔓延。 “咔嚓——轰隆!” 左侧的一艘楼船因为龙骨被烧断,轰然解体倾覆。因为它还被铁链锁着,这巨大的下坠之力,竟然硬生生地将旁边的旗舰拽得猛烈倾斜。 “啊——!” 甲板上的数十名士兵站立不稳,滑入了那沸腾的火油海中。 数里之外,上风口的高岗之上。 武松身披重甲,宛如一尊铁铸的战神,冷冷地俯瞰着这片人间炼狱。 火光映照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怜悯,只有绝对的冷静。 站在他身后的军师闻焕章,尽管胸中藏有百万兵甲,但亲眼目睹这等惨状,还是忍不住用羽扇遮住了口鼻。 那随风飘来的浓烈硫磺味和尸体烧焦的恶臭,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太惨烈了……”闻焕章声音干涩,微微颤抖,“水火无情,今日一战,这数千冤魂,怕是要将这水泊染红了。寨主,此法……虽胜,却有干天和啊。” 武松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闻先生,你听这惨叫声刺耳。但你想过没有,若是今日败的是我梁山,明日这惨叫声,就会从金沙滩后的家眷营里传出来。” 他抬起手,指着下方那片火海:“高俅若是破了梁山,他会把每一个男人的人头砍下来筑成京观,会把每一个女人卖进营妓。对狼行仁义,就是对羊的屠杀。” “我武松不修佛,不修道,只修这保境安民的杀人刀。杀一人为罪,杀万人为雄。今日我便做这万人屠,也要护得梁山一方净土!” 这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在场众人心神剧颤。 “传令。”武松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 “阮小二、阮小五!” “在!” “你们带水军主力,在外围游弋。我不要俘虏,我只要彻底的毁灭。去吧,帮他们解脱。” “哥哥放心!”阮小二狞笑一声,拔出腰间短刀,“这野猪林就是个铁桶,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随着将令下达,梁山的战争机器再次无情地运转起来。 火海边缘,阮小二指挥着十几艘轻便的快船,如同猎人围猎一般,在安全区域来回穿梭。 “那边!那块木板上有个当官的!”阮小五眼尖,指着前方喊道。 只见一块烧焦的船板上,一名浑身漆黑的千总正趴在那里,大口喘气,手里还紧紧抓着半截断刀,试图指挥身边几个残兵划水逃离。 “射!”阮小二冷冷下令。 “嗖!嗖!嗖!” 一阵密集的箭雨飞过。那千总还没来得及求饶,咽喉、胸口便插满了狼牙箭,瞪着不甘的眼睛栽入水中。 “别放箭!我投降!我是朝廷命官!”不远处,另一名军官举着双手大喊。 “噗!” 回应他的是一支透胸而过的长箭。 阮小七站在船头,缓缓放下手中的硬弓,啐了一口:“投降?早干嘛去了?刚才追爷爷追得不是很欢吗?你们烧杀抢掠的时候,可曾想过百姓求饶?现在想投降,晚了!去阎王爷那里报道吧!”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直到日落西山才渐渐平息。 整个野猪林水道,只剩下大火燃烧后的噼啪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微弱呻吟。 曾经不可一世的“万人大舰队”,如今只剩下一堆堆冒着青烟的残骸。 第二百五十回:万余条冤魂祭水神,斩叛逆水泊立新威 诗云: 满江红透夕阳残,焦骨浮沉不忍看。 只有东风知此意,曾吹烈火助偏安。 万人空剩衣冠冢,百战谁怜将相寒。 神机一算惊天下,从此梁山号如天。 风,终于渐渐停了。 原本狂暴的东南风,仿佛是完成了它的使命,在将最后一点火星吹灭后,悄然退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金沙滩外的水面上,将那浑浊的湖水染成了一片凄艳的血红。 此时的梁山泊水面上,满目疮痍。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烧得只剩下龙骨的船只残骸,像是一根根巨大的黑色肋骨,凄凉地戳在水中。 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破碎的旗帜、烧焦的木桶,以及……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浮尸。 这些尸体大多被烧得面目全非,蜷缩成一团。 偶有几个还没断气的,也是趴在残骸上,眼神空洞,魂魄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武松并未在战场久留,确认大局已定后,便率众返回了金沙滩大寨。 此时,忠义堂前的广场上,早已聚集了留守的山寨头领和数万士卒。 虽然大家都看到了那漫天的烟火,闻到了那刺鼻的焦味,知道自家胜了,但究竟胜得如何,伤亡多少,每个人心里都还悬着一块石头。 毕竟,对方可是号称两百艘战船、一万大军。 “报——!” 一艘轻快的小舟如飞鱼般划破水面,径直冲向金沙滩栈桥。 船头立着的,正是负责清点战场的燕青。 燕青跳上岸,甚至顾不得擦去脸上的烟灰,几步冲到点将台前。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是极度兴奋后的颤抖。 “扑通!” 燕青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启禀哥哥!战果清点完毕!” 武松端坐在虎皮交椅上,神色淡然,手中轻轻转动着那串人骨念珠:“讲。” 燕青展开手中的战报,深吸一口气,大声诵读:“此役,我梁山水军共焚毁、击沉敌军楼船四十八艘,蒙冲、斗舰一百一十二艘,其余粮船杂船无数!敌军两百零八艘战船,片板未能生还!可谓全军覆没!” “好!” 广场上爆发出一阵叫好声。这等辉煌的战绩,足以让梁山威震天下。 燕青顿了顿,声音更加高亢:“斩首及烧死、淹死敌军共计八千余人!俘虏重伤垂死者一千二百人!敌军先锋统制童威、童猛以下,千总、把总共计三十六员战将,除三人死于乱军之中外,其余全部被擒或被杀!” “至于我军伤亡……” 说到这里,燕青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武松,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仿佛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袛。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数万双眼睛死死盯着燕青的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军……阵亡零人!重伤零人!” 燕青几乎是用吼出来的,“仅有二十三名兄弟在跳水引火时擦伤皮肉,或被烟火熏伤眼睛,经安神医诊治,皆无大碍!这是一场完胜!真正的完胜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 “万岁!寨主万岁!” “天神下凡!武松哥哥是天神下凡啊!” 所有的士兵都疯了。他们扔掉了手中的兵器,互相拥抱,甚至有人跪在地上对着武松磕头痛哭。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一场全歼敌军一万人的大战,己方竟然无一人阵亡?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这不是打仗,这是神迹! 就连一向自负武艺天下无双的卢俊义,此刻也不禁连连摇头,对身边的林冲感叹道:“林师弟,想我卢俊义熟读兵书,但这‘零折损’的全歼战,别说打,就是听都没听说过!二郎这仗打得,简直是妖孽!” 林冲眼中闪烁着光芒:“哥哥不是妖孽,是真龙。跟着这样的大哥,何愁大仇不报?” 武松看着这狂欢的人群,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他知道,这不是神迹,这是知识的力量,是现代战争理念对古代战争的一次降维打击。 “带上来!” 随着武松一声令下,人群分开一条道。 阮小七一脸得意,亲自押着几个水鬼,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粗暴地扔到了广场中央。 这两人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脸上满是烟灰和烂泥,身上的锦袍早已变成了破布条,狼狈不堪。正是那曾经不可一世的童威、童猛兄弟。 “嘿嘿,哥哥!”阮小七一脚踩在童猛的屁股上,大笑道,“这两个孙子倒是机灵,躲在一块烂船板下面,嘴里含着两根芦苇管子在水里憋气,想学王八冬眠呢!可惜,这点小伎俩,那是咱们梁山水军玩剩下的!俺一眼就看见那水面上冒泡,一把就给揪出来了!” “哈哈哈!”周围的士卒哄堂大笑。 童猛被踩得吃痛,此时抬起头,正好看到坐在正上方虎皮交椅上的武松。 那个眼神,比刚才的大火还要让他恐惧。 “武……武寨主!饶命啊!” 童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一边磕头如捣蒜,一边哭喊道,“我们也是被逼的!是高俅!是高俅那个老贼逼我们来的!我们也不想打梁山啊!念在往日我们也曾在梁山入伙的情分上,饶我们一条狗命吧!” 一旁的童威虽然没有哭喊,但也面如死灰,低着头,不敢看周围那一双双充满了仇恨的眼睛。 “情分?” 武松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那沉重的脚步声,如同踩在童氏兄弟的心口上。 “当初宋江要招安,我不拦着。人各有志,想去当官发财,那是你们的自由。”武松走到童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反过头来咬自家兄弟一口!” 武松猛地弯下腰,一把揪住童威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 “你们带着两百艘船,带着那一船船的杀人器械,是真想把这梁山泊给平了,把昔日的兄弟们都杀绝了,好拿我们的人头去换你们的红顶子,是也不是?” 童威被迫看着武松那双冰冷的眼睛,颤声道:“我……我们知错了……愿降!我们愿降!我们熟悉济州府的水军布防,我们可以帮寨主打高俅……” “不需要。” 武松松开手,嫌弃地在手帕上擦了擦,“高俅那点烂家底,已经被我一把火烧光了。至于济州府,我若想取,如探囊取物。要你们这两条反复无常的断脊之犬何用?” “来人!”武松暴喝一声。 “在!”蔡福、蔡庆两名刽子手提着鬼头大刀,大步上前。 “将此二人押下去,严加看管。明日正午,我要在金沙滩设立公审台,用他们的心肝,祭奠这八百里水泊!” “饶命啊!寨主饶命啊!” 童猛凄厉的嚎叫声渐渐远去。 武松转过身,看着满堂文武,朗声道:“今日大胜,全赖诸位兄弟齐心协力。传令下去,今夜杀牛宰羊,大摆庆功宴!不醉不归!” …… 次日正午,金沙滩上人山人海。 虽然昨夜的庆功酒喝得大家酩酊大醉,但今日的“公审大会”,却无一人缺席。 一座高台早已搭好,童威、童猛二人被五花大绑,跪在台前。 经过一夜的恐惧折磨,二人早已瘫软如泥,屎尿齐流。 武松一身戎装,端坐台山,身旁立着闻焕章宣读罪状。 “童威、童猛,背信弃义,投靠奸臣,引兵来犯,欲屠戮旧日兄弟,其心可诛,其罪当斩!” 闻焕章的声音刚落,台下数万士卒齐声怒吼:“杀!杀!杀!” 这震天的杀气,让童猛彻底崩溃,他拼命向着武松磕头,额头都磕烂了:“寨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贪图富贵!我不该听高俅的话!我有情报!我有大秘密要说!” 武松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你想说什么?” “陆谦!陆谦跑了!”童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这一切都是陆谦那个狗贼策划的!但他没上船!他带着人往东跑了!他说要去搬救兵!寨主饶我不死,我愿意带路去抓他!” 武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事儿,我早就知道了。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说完,武松不再废话,扔出一支令箭。 “行刑!” “咔嚓!咔嚓!” 蔡福、蔡庆手起刀落,两颗人头咕噜噜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金沙滩。 武松站起身,指着那两颗人头,对台下众人冷冷道:“做人要有做人的底线。做狗也要有做狗的觉悟,若是反咬一口的疯狗,这就是下场!把人头挂在水寨辕门,暴尸三日!” “寨主威武!” 处决了叛徒,众人的情绪再次高涨。然而,武松却并未沉浸在这胜利的喜悦中。 回到忠义堂,武松立刻召集了核心头领议事。 “燕青。”武松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浪子。 “小乙在。” “童猛临死前说的话,你也听到了。陆谦确实跑了,而且往东去了。你怎么看?” 燕青神色凝重,拱手道:“哥哥,小乙早已派人探查。陆谦确实没回济州,而是直奔东平府而去。那东平府乃是京东路的重镇,钱粮广积。更重要的是,那里的兵马都监董平,人称‘双枪将’,有万夫不当之勇。” “董平?”青面兽杨志眉头一皱,“此人我听说过。使得两杆好枪,号称‘英雄双枪将,风流万户侯’。虽然人品风流浪荡,但手底下的功夫确实了得,且手握五千重甲骑兵,是块硬骨头。” “正是因为他是硬骨头,我才要啃。” 武松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东平府”的位置上。 第二百五十一回:陆虞侯双府游说,武松暗设美人局 诗云: 败军之将敢言勇,摇唇鼓舌乱山东。 只因贪色双枪将,坠入罗网运已终。 青面兽装禁军统,名妓影伴雾重重。 从来英雄难过关,最是温柔一刀红。 话说那“野猪林”一把大火,烧尽了高俅十年的心血,也烧断了朝廷在济州府的脊梁。 童威、童猛兄弟的人头在水寨辕门上晃荡,震慑得四方宵小胆寒。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就在那场惊天大火尚未完全熄灭之时,一条漏网的毒蛇,早已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东平府的地界。 此人正是高俅的心腹,陆谦。 陆谦这厮,虽无万夫不当之勇,却有一副玲珑剔透的歹毒心肠。 他深知高俅水军一败,济州城已是孤城一座,若无外援,破城只在旦夕之间。而这山东地界,能救高俅的,唯有两处兵马:一是东平府的“双枪将”董平,二是东昌府的“没羽箭”张清。 这一日,风雪初歇,东平府的街道上积雪未化。 陆谦一身便装,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焦躁与阴鸷。他怀揣着高太尉的亲笔密信和几张价值连城的银票,直奔兵马都监府而去。 这东平府的兵马都监董平,人称“双枪将”,又号“风流万户侯”。 此人生的仪表堂堂,使得两杆好枪,更有万夫不当之勇,在这山东绿林中名头极响。只是这董平有个极大的毛病——自负且好色。 都监府后堂,酒宴已摆下。 董平端坐在主位,身着锦袍,神态倨傲。他斜眼看着下首的陆谦,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嘲讽:“陆虞候,听说高太尉在梁山泊栽了大跟头?两百艘战船,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怎么,如今想起我董平来了?” 陆谦心中暗恨这厮狂妄,面上却堆起一脸谄媚的笑意:“董都监说笑了。胜败乃兵家常事。太尉大人虽一时失利,但这大宋的江山毕竟还是朝廷的。太尉大人此番派下官前来,正是看重董将军乃当世英雄,若能出兵助剿梁山,太尉许诺,保举将军为山东路兵马总管,封万户侯!” 说着,陆谦将那一叠厚厚的银票推了过去。 董平瞥了一眼银票,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但随即又恢复了懒散:“银子是好东西,官位也是好东西。但那武松如今势大,连高太尉都吃了瘪,我董平这点家底,若是拼光了,这万户侯怕是有命拿没命享啊。” 陆谦见董平油盐不进,心中冷笑:果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他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董将军,高官厚禄您或许看不上。但有一桩天大的‘艳福’,不知将军可有兴趣?” “艳福?”董平眉头一挑,来了兴致,“这东平府的粉头我都玩腻了,程太守那个女儿我又一时弄不到手,哪来的艳福?” 陆谦四下看了看,凑近董平耳边低语道:“将军可曾听说过东京名妓,李师师?” “李师师?!” 董平猛地坐直了身子,双眼放光,“那个号称‘天子心头肉’,艳名冠绝京华的李师师?听说连当今圣上都……嘿嘿,她怎么了?” 陆谦诡秘一笑:“正是此女。京中传闻,圣上近日有些厌倦宫中生活,李师师为避宫闱之乱,借口省亲,正微服南下。据太尉大人的眼线回报,她的车驾这两日便要经过东平府地界,往江南而去。” “当真?”董平激动的连酒杯都碰翻了。 “千真万确。”陆谦信誓旦旦,“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将军能将这位美人……嘿嘿,那是何等的风流快活?况且,若是护送有功,在那位枕边吹吹风,什么高官厚禄不是手到擒来?” 董平站起身,在厅内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燥热的红光。他自诩风流,平生最爱美色,对于李师师这等传说中的人物,更是垂涎已久。 “好!好!好!”董平连叫三声好,“陆虞候,若真有此事,高太尉的事便是我的事!那武松算个什么东西,待我截……哦不,迎到了师师姑娘,便点齐兵马,去会会那打虎的村夫!” 陆谦心中大喜,暗道:武松啊武松,你兵马再强,也挡不住这好色之徒的色胆包天! 殊不知,这所谓的“李师师途经东平”,正是武松让时迁放出去的诱饵,而陆谦为了拉拢董平,竟不知死活地将这诱饵当成了自己的筹码,正中武松下怀。 …… 与此同时,东平府外三十里的官道上。 一支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商队正在缓缓行进。但这商队又不似寻常商贾,没有大包小包的货物,中间却护着一辆装饰极其考究的朱轮华盖马车。 马车四周,垂着厚厚的锦帘,看不清里面的光景,只隐约闻到一阵阵令人心醉的幽香飘出。 负责护送这支车队的“护院头领”,身长七尺五六,面皮上好大一块青记,双目炯炯有神,腰悬一口宝刀,身穿一袭青色锦袍,外罩锁子甲,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梁山马军八骠骑之一,“青面兽”杨志。 杨志本就是杨家将之后,又做过殿帅府制使,那股子军旅出身的威严气质,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装都不用装。 “杨头领……哦不,杨制使。”一名扮作仆从的梁山小校凑过来,低声道,“前面就是东平府的界牌了。咱们真的要这么大摇大摆地过去?” 杨志冷哼一声,手中马鞭一指:“怕什么?哥哥说了,咱们现在是‘东京来的贵人’。越是嚣张,那董平越是相信。那董平是个自负之人,只有比他更傲,才能镇得住他。” 正说话间,前方尘土飞扬,一队约莫百人的东平府巡逻骑兵疾驰而来。 “站住!什么人!” 为首的校尉横枪立马,拦住去路,“东平府地界,严查梁山贼寇!车里是什么人?都给我下来接受检查!” 杨志勒住胯下战马,非但没有下马,反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那校尉,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瞎了你的狗眼!” 杨志沉声喝道,声若洪钟,“东京贵人的车驾,也是你这种小小的巡城校尉能查的?惊扰了贵人,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那校尉被杨志的气势一震,心中有些发虚。 他看杨志那身打扮和气质,绝非寻常草寇,倒真像是京城里出来的禁军高官。 “这……卑职也是奉命行事。”校尉语气软了几分,“如今梁山贼寇猖獗,董都监有令,过往车辆一律严查。还请阁下出示通关文牒。” 杨志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金牌,随手扔了过去。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那校尉接住令牌一看,只见上面刻着殿帅府的印信和复杂的云纹,顿时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把令牌扔在地上。 “殿……殿帅府的……” 校尉连忙翻身下马,双手捧着令牌送还给杨志,满脸堆笑:“原来是京城来的上官!卑职有眼不识泰山!只是……这车中究竟是何人?卑职回去也好向董都监交差。” 杨志收起令牌,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那辆马车,压低声音道:“不该问的别问。这车里的人,若是让你们董都监知道了,怕是他那双枪都拿不稳了。告诉你家都监,贵人只是路过,不想张扬,让他把路让开,否则……” 杨志手按刀柄,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校尉被吓得冷汗直流,连连点头:“是是是!卑职明白!卑职这就让路!” 车队缓缓通过关卡。 就在马车经过那校尉身边时,一阵微风吹起车帘的一角。那校尉偷眼望去,只见到一只洁白如玉的纤纤玉手轻轻搭在窗沿上,那皓腕上戴着一只翠绿欲滴的玉镯,一看便是价值连城的宫中之物。 仅仅是这一瞥,便让那校尉看直了眼。 待车队走远,那校尉才回过神来,急忙对身边亲信道:“快!快回去报告董都监!真的有大鱼!东京来的绝色美人,看那排场,绝对错不了!” …… 搞定了东平府这边,陆谦马不停蹄,又连夜赶往东昌府。 这东昌府的守将张清,人称“没羽箭”,善使飞石打人,百发百中,那是梁山好汉在原着中吃过大亏的狠角色。 但张清与董平不同。董平狂妄无谋,张清却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太守府内,陆谦故技重施,将高太尉的许诺吹得天花乱坠。 “张将军,如今高太尉虽然小挫,但朝廷大军源源不断。只要将军肯出兵,与董都监两面夹击,梁山必破!到时候,封妻荫子,不在话下!” 张清端着茶盏,轻轻撇着浮沫,脸上看不出喜怒。他身后的两员副将,龚旺和丁得孙,也是面无表情。 “陆虞候。”张清放下茶盏,语气平淡,“高太尉在济州损兵折将,连那个‘万人大舰队’都灰飞烟灭了。我这点微末兵力,又能济得甚事?” 陆谦心中一紧,连忙道:“张将军过谦了!谁人不知将军飞石绝技天下无双?那梁山贼寇不过是一群草莽,如何挡得住将军的神石?” 张清笑了笑,却不接话,只是道:“出兵之事,兹事体大。本将需向朝廷请旨,有了兵部文书,方可调动兵马。陆虞候还是请回吧,若有消息,本将自会通知。” 这是在打太极了。 陆谦还想再劝,却见张清端茶送客的意思坚决,只得恨恨作罢,拂袖而去。 待陆谦走后,副将龚旺忍不住问道:“将军,咱们真的不出兵?若是高太尉日后怪罪下来……” 张清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冷笑道:“怪罪?高俅那老贼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还两说呢。那武松既然能一把火烧了两百艘战船,其实力深不可测。如今局势未明,贸然站队,那是取死之道。” 说到这里,张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且,我听说董平那边似乎有些异动。那厮贪财好色,迟早要坏在女人手里。咱们先按兵不动,派人悄悄去接触一下梁山的人……看看那位打虎英雄,究竟有何等气魄。” …… 视线回到东平府。 董平自从听了那校尉的回报,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 “果然是东京来的贵人!连殿帅府的令牌都有!”董平在房中来回踱步,双眼赤红,“那只玉手……定是李师师无疑!除了她,谁有这等排场?谁有这等气质?” “都监大人,那咱们怎么办?直接去抢吗?”心腹亲兵问道。 “抢?粗俗!”董平整理了一下衣冠,从墙上取下那两杆随身的长枪,插在背后,“这叫‘护送’!贵人路过,地界不靖,我作为兵马都监,带兵‘保护’乃是分内之事!” “传令下去!点齐五百铁骑,随我出城!务必要将那支车队‘请’回府中!” “是!” 董平跨上那匹名为“大宛白”的千里马,手提双枪,意气风发地冲出了城门。 他满脑子都是那位传说中的倾国美人,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在那城门口卖炊饼的一个矮小汉子,正压低了草帽,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冷笑。 那正是梁山好汉,鼓上蚤时迁。 “鱼儿咬钩了。” 时迁丢下手中的炊饼担子,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向着城外早已埋伏好的梁山大军飞奔而去。 一张针对“双枪将”董平的大网,已经在东平府外的荒野上,悄然张开。 正是:色胆迷天不知死,双枪枉作护花泥。梁山布下迷魂阵,只待风流鬼上梯。 第二百五十二回:济州粮荒酿乱象,秦明怒扫粮道寇 诗云: 仓廪空虚鼠亦愁,骄兵悍将各怀忧。 朱门酒肉犹嫌臭,路有冻尸雪满头。 太尉且将人头斩,将军怒把鬼神收。 狼牙棒下无冤鬼,一把红莲万事休。 话说那“野猪林”一把冲天大火,不仅烧尽了高俅的两百艘战船,更是烧断了济州城的生机。 高俅那日在帅府之中,听闻水军全军覆没、童氏兄弟人头悬于水寨的消息,当场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待得醒来,第一件事并非整顿防务,而是下令紧闭四门,严禁任何人出入,生怕武松趁势攻城。 然而,这看似固若金汤的城池,内部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如今城中,尚有败退回来的陆军残部、原本的守城禁军,再加上被强征来的民夫,数万张嘴等着吃饭。 头两日还好,太尉府还能发些陈米。到了第三日,那米粥便稀得能照出人影。 到了第五日,连稀粥都断了顿,只能发些发霉的黑豆和麸皮。 这一日,寒风凛冽,大雪纷飞。 济州府西城的军粮库前,黑压压地围了数千号人。这些人里,有衣衫褴褛的辅兵,有面黄肌瘦的民夫,更有不少手持兵刃、眼神凶狠的正规禁军。 “开仓!我们要吃饭!” “太尉府里天天大鱼大肉,凭什么让我们啃树皮!” “再不开仓,老子们就自己动手了!” 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 负责守库的,乃是高俅的一名远房侄子,唤作高粱。 此人平日里仗势欺人,如今见这阵势,早已吓得两股战战,躲在拒马后面,声嘶力竭地喊道:“反了!都反了!太尉有令,军粮乃是重地,擅闯者杀无赦!” “杀你娘的腿!” 人群中,一名饿红了眼的什长,猛地拔出腰刀,怒吼一声,“兄弟们!横竖是饿死,不如做个饱死鬼!冲进去,抢啊!” “抢啊!” 饥饿,是能让人变成野兽的毒药。 随着这一声怒吼,数千人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向粮仓。守卫的几十名亲兵哪里挡得住?转眼间便被踩成了肉泥。那高粱还没来得及跑,就被愤怒的乱兵揪住头发,乱刀分尸。 粮仓大门被撞开,众人蜂拥而入。然而,当他们划开粮袋时,流出来的却不是白米,而是掺了沙子和朽木的霉谷。 “骗子!高俅是骗子!” “连这最后一点粮食都是假的!” 绝望的情绪瞬间引爆了更大的混乱。 原本只是抢粮,很快演变成了全城的骚乱。乱兵们开始冲入民宅,抢夺百姓家中仅存的口粮,甚至为了争夺一个馒头而拔刀相向。 消息传到太尉府,高俅正裹着狐裘,守着暖炉喝参汤。 “什么?暴乱?”高俅手中的玉碗摔在地上,“一群刁民!一群贼配军!本太尉养着他们,他们竟敢造反?” 身旁的幕僚战战兢兢地道:“太尉,如今人心浮动,若不强力镇压,恐怕……” “传我将令!”高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调集我的亲卫督战队,上街弹压!凡是手里拿着粮食的,凡是聚众喧哗的,一律当做梁山奸细,格杀勿论!把他们的人头挂在城墙上!” “是!” 这一夜,济州城的雪,是红色的。 高俅的亲卫队装备精良,且吃得饱饭,冲入街头便是一场屠杀。数百颗人头滚落在雪地里,确实暂时震慑住了乱兵,但也让这座城池彻底变成了一座死城。 …… 与此同时,梁山大寨。 武松看着时迁送来的情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高俅这厮,果然是个只会窝里横的废物。”武松将情报递给身旁的闻焕章,“他以为杀几个人就能止住饿?殊不知,这只会让那把火烧得更旺。” 闻焕章摇着羽扇,叹道:“济州粮绝,已成定局。只是苦了城中百姓。寨主,如今陆谦去了东平府搬救兵,咱们是不是该动手了?” 武松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济州城外的一条官道上。 “高俅虽然封了城,但他肯定不死心。城里没粮,他必然会派人去周边的县镇搜刮,甚至勾结当地的土匪流寇,通过小路运粮。这最后一口气,我得给他掐断了。” “秦明!”武松暴喝一声。 “末将在!” “霹雳火”秦明大步出列,浑身铁甲铿锵作响。他早已憋得难受,这几日看着水军立大功,他这马军五虎将却只能在山上干瞪眼,心里早就痒得像是长了草。 “给你五百轻骑,一人双马,即刻下山!”武松目光如炬,“给我扫荡济州城外方圆五十里的所有官道、小路!凡是看到往济州运粮的队伍,无论是官军还是土匪,一律击溃!” 秦明眼珠子一瞪,瓮声瓮气地问道:“哥哥,那抢下来的粮食咋办?运回山寨?” 武松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用。咱们不缺那点粮食,而且运回来太慢。我要你当场烧毁!一粒米都不许留给高俅!” “只有让济州彻底绝望,高俅才会发疯,董平才会入彀。” “得令!”秦明大喜,提起那根狼牙棒,转身就走,“哥哥放心!俺这就去把那些耗子洞都给堵死!” …… 济州城外三十里,野狼坡。 这里地势险要,是一条通往邻县的隐秘小道。 此时,一支约莫三百人的队伍正在雪地里艰难跋涉。但这队伍看着却极为怪异——既有穿着号衣的官军,也有裹着羊皮袄、满脸横肉的土匪,甚至还有几十辆推着粮袋的独轮车。 领头的是一名济州府的偏将,名叫李虎。 此人正一脸谄媚地对着身边一个独眼龙土匪头子说道:“赵当家,这次多亏了你。这批粮食只要运进城,太尉大人说了,给你个千总当当,银子少不了你的。” 那独眼龙赵当家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李将军客气。咱们也是各取所需。这年头,有粮就是爹。这五十车粮食,可是咱们从几个村子里硬生生刮出来的,那帮泥腿子哭得震天响,吵得老子头疼,顺手宰了几个才老实。” 李虎陪笑道:“宰了好,宰了好。这帮刁民,不识大体。” 两人正说笑着,忽然感觉地面微微震动。 “怎么回事?”赵当家脸色一变,趴在地上听了听,“马蹄声!好多马蹄声!” 李虎也是一惊:“这鬼天气,哪来的骑兵?莫非是太尉派来接应咱们的?” 话音未落,只听得前方山口处一声炮响。 紧接着,一面火红色的战旗在风雪中骤然展开,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秦”字! “梁山秦明在此!那个不怕死的敢往前走一步!” 一声如炸雷般的怒吼响彻山谷。 只见一员猛将,头戴朱红漆笠,身披烈火红袍,胯下骑着一匹灰影战马,手中挥舞着一根寒光闪闪的狼牙棒,正如天神下凡一般,拦住了去路。 在他的身后,五百名梁山轻骑呈扇形排开,个个弯弓搭箭,杀气腾腾。 “秦……秦明?霹雳火秦明?!” 李虎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从马上掉下来。人的名,树的影,这秦明在青州时便是出了名的暴脾气,上了梁山后更是凶名赫赫。 “快!快撤!”李虎调转马头就想跑。 那独眼龙赵当家却是凶悍惯了,见对方只有五百人,又不知秦明厉害,骂道:“怕个球!咱们也有三百多人,还有弓箭手!兄弟们,保住粮食,太尉有重赏!给我射!” 土匪们仗着地势,纷纷张弓搭箭。 “找死!” 秦明眼中火光一闪,双腿猛夹马腹。 “杀!” 那匹灰影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五百梁山铁骑紧随其后,马蹄卷起的雪雾瞬间遮蔽了视线。 那些土匪射出的稀疏箭矢,打在秦明的重甲上,只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根本伤不到分毫。 转瞬之间,秦明已冲到阵前。 “给爷爷躺下!” 秦明大吼一声,手中狼牙棒借着马势,狠狠砸下。 那赵当家举起手中的熟铜棍想挡。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熟铜棍竟然被硬生生砸弯,狼牙棒去势不减,直接砸在了赵当家的天灵盖上。 那独眼龙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脑袋就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了,红的白的溅了一地,连人带马瘫倒在雪地里。 “当家的死了!” “鬼啊!快跑啊!” 土匪们见老大一个照面就被秒杀,瞬间崩溃,扔下兵器四散奔逃。那些官军更是早就没了战心,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那偏将李虎骑术不错,趁着乱劲儿跑出去了几百米,眼看就要钻进树林。 “想跑?” 秦明冷笑一声,挂住狼牙棒,摘下马鞍旁的硬弓,搭上一支透甲箭,拉满如满月。 “着!” 弓弦响处,流星赶月。 “噗!” 那一箭正中李虎的后心,强大的劲力带着他从马上飞了出去,死死钉在了一棵老槐树上。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剩下的官军和土匪全都跪在路边,瑟瑟发抖。 秦明策马来到那些粮车前,用狼牙棒挑开一个粮袋,看着里面流出的白米,啐了一口:“呸!搜刮百姓的血汗粮,还想拿去给高俅续命?做梦!” 一名梁山小校上前问道:“将军,这些俘虏和粮食怎么处置?” 秦明瞪着环眼,看着那些跪地求饶的官军,冷声道:“这帮助纣为虐的狗东西,留着也是祸害百姓!把他们的衣甲扒了,每人赏二十军棍,赶进山里去!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看他们造化!” “至于这些粮食……” 秦明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亮。 “烧了!” “是!” 梁山骑兵们纷纷拿出火油,浇在粮车上。 “轰——!” 烈火在雪地中腾空而起。那五十车粮食,连同几百石从百姓牙缝里抠出来的救命粮,瞬间化为灰烬。 秦明骑在马上,看着这冲天的火光,脸上映得通红。他知道,这把火烧掉的不仅是粮食,更是高俅最后的希望。 “走!去下一处!” 秦明调转马头,大红披风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今天俺要把这济州城外的耗子洞,一个个全都掏干净!” …… 这一日,济州城外的四面八方,处处火起。 秦明率领的轻骑兵如同一阵红色的旋风,横扫了所有通往济州的补给线。 无论是官军的运粮队,还是趁火打劫的土匪窝,都在这“霹雳火”的雷霆之怒下化为齑粉。 傍晚时分,几名浑身是血的溃兵逃回了济州城下,哭喊着叫门。 当消息传到太尉府时,高俅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完了……全完了……” 高俅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武松……你好毒的手段!你是要活活饿死我啊!” 窗外,风雪更大了。这座曾经繁华的济州府,此刻如同一座巨大的冰棺,正在慢慢合上盖子。 而在这风雪的另一头,东平府的方向,一张更为巨大的网,正在悄然张开。 正是:粮道断绝希望灭,孤城落雪倍凄凉。霹雳火烧贪虐骨,武二郎布杀人场。 第二百五十三回:阮氏三雄锁水道,呼延将军断陆援 诗云: 水底蛟龙翻恶浪,平原铁马卷寒沙。 连舟已化灰飞灭,孤鸟难飞入谁家。 太尉空劳心力尽,将军又摆断魂叉。 天罗地网皆张布,只待狂徒血染花。 话说“霹雳火”秦明奉了将令,领着五百轻骑,在济州城外刮起了一阵红色的旋风,将方圆五十里内的粮道、小径扫荡得干干净净。 那些原本还想趁着乱世倒卖粮食发横财的土匪流寇,被杀得人头滚滚,剩下的早已吓破了胆,钻进深山老林再不敢露头。 济州城,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城内的高俅,此刻正如那热锅上的蚂蚁。 他在太尉府中来回踱步,外面寒风呼啸,屋内的炭火虽旺,却暖不了他那颗哇凉的心。 “太尉大人!”一名浑身是雪的亲兵统领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倒在地,“西门、南门、北门外的探马都回来了……全……全都死了!” 高俅身子一晃,扶住桌角:“什么叫全都死了?” “梁山的秦明,带着骑兵封锁了所有官道。咱们派出去求援的信使,刚出城不到十里,就被射成了刺猬。现在城外到处都是梁山的游骑,连只鸟都飞不出去啊!” “那水路呢?水路!”高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歇斯底里地吼道,“虽然大船没了,但咱们还有些渔船、快艇!从水路突围!派人去东平府找董平!告诉他,只要他肯发兵,本太尉许他封王!” 亲兵统领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说!” “是……水路那边……那是阮氏三雄的地盘啊……” …… 正如那亲兵所言,此刻的八百里水泊,早已不是那个任由官船往来的通途,而是一道鬼门关。 时值隆冬,虽然大湖并未完全封冻,但岸边已结了一层薄冰。寒风卷着冰碴子,打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在济州水门外五里处的芦苇荡中,十几艘经过伪装的快船正静静地潜伏着。 船头上,立着三条如同铁铸般的汉子。正是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 “二哥,你说高俅那老贼还会派人出来送死吗?”阮小七裹着一件羊皮袄,手里提着一壶烧刀子,灌了一口,哈出一团白气。 阮小二盘腿坐在船头,正在擦拭那把分水刺,头也不抬地说道:“高俅现在就是瓮中的王八,没食儿吃了,总得探头出来透透气。武松哥哥说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去。” 阮小五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俺倒是希望他们多来点人。上次那把火烧得虽然痛快,但那是借了老天爷的风,俺手里的刀还没见多少血呢。” 正说着,远处的水面上突然起了动静。 只见朦胧的晨雾中,七八艘轻便的梭子船,并未挂帆,全靠桨手拼命划水,贴着水面,像是一群受惊的水耗子,企图借着芦苇荡的掩护,向东面溜去。 这些船虽小,但速度极快,显然是经过特意挑选的快艇,船上也没装什么辎重,只有十几名精干的官军死士。 “来了!” 阮小七眼睛一亮,将酒壶往腰间一挂,抄起了一根带钩的长篙,“哥哥,这几只小虾米,交给俺了!” 阮小二站起身,看了一眼那几艘船的吃水,冷笑道:“看样子是去送信的。告诉兄弟们,别用箭射,别把信弄湿了。抓活的!” “得令!” 随着一声唿哨,原本寂静的芦苇荡瞬间活了过来。 “哗啦——!” 水面破开,十几艘梁山快船如同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那几艘官军的梭子船显然没想到这里会有埋伏,领头的一名千总脸色大变,拔刀吼道:“冲过去!别管他们!冲出去就是东平府!” “冲你奶奶个腿!” 一声怪叫从侧面传来。 只见阮小七驾着一艘小舟,借着风势,如飞一般贴了上来。 两船尚未靠近,阮小七手中的长篙已如毒蛇出洞,“啪”的一声,准确地勾住了官船的船舷。 “给爷爷过来吧!” 阮小七双臂一较劲,那一身怪力爆发,竟硬生生将那艘正在疾驰的梭子船拽得横了过来。 “砰!” 两船相撞。 不等船身稳住,阮小七早已腾空而起,手中一把剔骨尖刀寒光闪闪,落入官兵丛中。 “啊!” “噗嗤!” 惨叫声瞬间响起。那名千总刚想举刀格挡,却觉得手腕一凉,半只手掌已被削飞。 紧接着,阮小七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踢得飞入水中。 与此同时,周围的水面上,“噗通噗通”跳出来数十名水鬼。 他们不坐船,而是潜伏在冰冷的水底,此时冒出头来,手中拿着凿子和挠钩。 “凿!” 随着阮小五一声令下,那些官军快艇的船底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仅仅片刻,湖水便咕嘟嘟地涌入船舱。 “船漏了!船漏了!”官兵们惊慌失措。 在水里跟阮氏三雄斗?那简直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七八艘官船全部被凿沉。 那十几名死士,除了领头的千总被阮小七像提溜死狗一样抓回船上,其余全部被按在水里,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喝个饱”。 阮小七搜出千总怀里的油纸包,打开一看,果然是高俅给董平的求救血书。 “嘿,这老贼的字写得还挺好看。”阮小七看不懂内容,但也知道这是重要物件,随手扔给阮小二,“二哥,信拿到了。这人咋办?” 那千总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跪在船板上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阮小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那浑浊的湖水:“高太尉不是想走水路吗?送他一程。绑了石头,沉底。” “是!” 惨叫声中,水面泛起几个气泡,随即归于平静。 阮氏三雄站在船头,望着被封锁得密不透风的水面。这八百里水泊,如今已是铁板一块,高俅就算变成了鱼,也游不出去。 …… 水路虽然锁死,但武松深知,真正的威胁,还在陆上。 东平府与济州之间,有一片开阔的平原旷野,名为“断魂坡”。此地无险可守,乃是两府兵马调动的必经之路。 若董平发兵来救济州,必走此路;若高俅有大股部队拼死突围去会合董平,也必走此路。 此时,断魂坡上,黑云压城,大雪纷飞。 一支肃杀的军队,正如同一道黑色的铁墙,静静地伫立在风雪之中。 这支军队人数不多,约莫千人,但这千人所散发出的压迫感,却比万人大军还要恐怖。 清一色的黑色重甲,连人带马都包裹在厚厚的铁甲之中,只露出骑士的一双眼睛和战马的四蹄。骑士手中,不持长枪,而是清一色的精铁长鞭或重锤。 在阵列的最前方,一员大将金盔金甲,胯下踢雪乌骓马,手中两条水磨八棱钢鞭,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正是梁山马军五虎将之一,“双鞭”呼延灼。 “将军,这雪越下越大了。”副将韩滔策马来到呼延灼身边,低声道,“这铁甲冰冷刺骨,兄弟们已经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了。” 呼延灼面沉似水,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东方的地平线,声音低沉而有力:“冷?若是这点冷都受不住,还配叫连环马?还配做梁山的铁壁?” 韩滔心中一凛,连忙低头:“末将知罪。” “武松哥哥将这断后、阻援的重任交给我呼延灼,那是对我的信任。”呼延灼手中的钢鞭轻轻敲击着马鞍,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董平若是敢来,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铜墙铁壁’。高俅若是敢逃,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有去无回’。” 正说着,前方的雪幕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 一名斥候飞马而来,滚鞍下马,“启禀将军!前方十里处,发现一支官军骑兵!约莫五百人,打着济州府的旗号,护着几辆马车,正疯了一样往这边冲,看样子是想强行突围去东平府!” “哦?”呼延灼眼中精光一闪,“终于肯把家底拿出来了吗?” 高俅确实是急了。水路被封,信使被杀,他只能孤注一掷,派出了身边最后的一支亲卫骑兵,护送几名重要幕僚和重金,企图强行冲过陆路,去东平府搬救兵。 “五百轻骑,也想过我呼延灼的关?” 呼延灼冷笑一声,缓缓举起手中的钢鞭。 “传令!列阵!” “连环马——起!” 随着一声令下,那原本静止如同雕塑的一千重骑,突然动了。 不同于昔日那一味用铁索相连的死阵,加入梁山后的呼延灼,在武松的建议下,改良了战法。 如今的连环马,不再用铁索硬连,而是以三骑为一组,呈品字形排列。进可攻,退可守,既保留了重骑兵集团冲锋的毁灭性冲击力,又避免了“一马陷坑,全队皆死”的笨重。 “轰隆隆——!” 大地开始颤抖。 远处,那支正在拼命奔逃的济州官军骑兵,很快就看到了这令人绝望的一幕。 风雪中,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正以此排山倒海之势,向他们碾压而来。 领头的官军将领是个万夫长,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拔剑吼道:“冲过去!别停!停下就是死!” 可是,轻骑兵对冲重骑兵?那无异于拿鸡蛋碰石头。 “杀!” 呼延灼一声暴喝,一马当先。 两军碰撞的一瞬间,甚至没有发出兵器交击的声音,只有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的声音。 济州官军的轻骑兵撞在连环马的重甲上,就像是撞上了一堵铁墙。人和马瞬间被撞飞,紧接着便被那如林的铁蹄踏成了肉泥。 呼延灼双鞭飞舞,左一鞭打碎一颗头颅,右一鞭砸断一条手臂。他在敌阵中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屠杀。 一千重甲连环马,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铁梳子,将这片雪原狠狠地梳了一遍。 五百济州亲卫骑兵,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消失在了风雪之中,只剩下一地的残肢断臂和染红的积雪。 那几辆马车也被撞得粉碎,车里的金银珠宝洒了一地,却无人多看一眼。 呼延灼勒住马缰,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打扫战场。”呼延灼淡淡地吩咐道,“把尸体堆在路边,筑成京观。” 韩滔一愣:“将军,这是为何?” 呼延灼看向东平府的方向,目光深邃:“董平那个狂徒,若是来了,看到这京观,也能让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武松哥哥在那边布下了美人局,我这里便要扎紧口袋。我要让那董平,只能乖乖地往哥哥的套子里钻,想跑都没地方跑!” 风雪依旧在肆虐,但呼延灼身后的那面“呼延”大旗,却在这钢铁丛林中,屹立不倒。 水路已锁,陆路已断。 济州的高俅成了瓮中之鳖,而那远在东平府的“双枪将”董平,还做着“人财两得”的美梦,殊不知,一张天罗地网,已经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收紧。 正是:铁骑如山镇雪原,双鞭舞动鬼神寒。水陆两路皆封死,只待贪狼入此关。 第二百五十四回:贪色心董平出坚城,逞英豪双枪落圈套 诗云: 自古英雄难过关,胭脂阵里骨如山。 双枪漫夸能敌万,一念贪痴便不还。 坚城原本金汤固,为恋红妆自解环。 试看东平兵败处,始知美色是祸端。 话说那东平府兵马都监董平,自从听了陆谦的蛊惑,得知东京名妓李师师的车驾要途经此地,那颗驿动的心便再也按捺不住。 这董平,人称“双枪将”,生得仪表堂堂,使得两杆好枪,更有万夫不当之勇。 在山东绿林中,没人敢不知晓他的威名。他平日里自诩风流,常吟风弄月,自号“风流万户侯”。只可惜,这身好武艺没用来报效国家,反倒成了他横行霸道、猎艳寻欢的资本。 这一日,天色微阴,寒风卷着残雪。 董平在都监府内早已坐立不安。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锁子黄金甲,披着团花蜀锦战袍,头戴凤翅紫金冠,背后插着那两杆成名的风火双枪,腰间还特意挂了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端的是威风凛凛,又透着几分风流贵气。 “报——!” 一名斥候飞奔入府,单膝跪地,“启禀都监大人!那支东京来的车队,已经过了界牌,距离东平府城门不足十里了!” “好!” 董平大喜过望,霍然起身,“看清楚了吗?车驾如何?” “回大人,车驾极其奢华,四周垂着锦帘,隐约有异香扑鼻。护送的人虽不多,约莫百余人,但个个鲜衣怒马,神情傲慢,尤其是领头那个脸上带青记的大汉,更是拿着殿帅府的金牌,连咱们的关卡都不放在眼里,一路横冲直撞。” “殿帅府的金牌……哼,除了李师师那个能通天的小娘子,谁有这么大的排场?” 董平此刻已确信无疑,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他整理了一下衣甲,大手一挥: “传我将令!点齐五百‘铁甲流星骑’,随本将出城!” 身旁的副将有些担忧,劝道:“都监,如今高太尉在济州大败,梁山贼寇势头正盛。听说那武松诡计多端,这车队来得蹊跷,会不会有诈?咱们若是轻离坚城……” “放屁!” 董平眼珠子一瞪,斥道,“你也太小看我董平了!这东平府方圆百里,谁敢在我双枪将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样?再说了,那武松刚在济州放了一把火,哪有功夫来管我东平府的闲事?休要多言,坏了本将的雅兴!” 那副将见董平色迷心窍,不敢再劝,只得唯唯诺诺地退下。 不消片刻,东平府城门大开。 董平一马当先,胯下那匹神骏的“大宛白”四蹄生风,身后五百铁骑卷起漫天雪尘,如同一股钢铁洪流,直奔官道而去。 …… 此时,官道之上。 杨志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脸上那块青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狰狞。他身穿一袭青色锦袍,外罩金丝软甲,腰悬那口祖传的宝刀,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在他身后,是一辆装饰得花团锦簇的朱轮马车。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光景。 “杨制使,”旁边扮作随从的燕青压低声音,手中把玩着一把川弩,“鱼儿好像来了。” 杨志耳朵动了动,果然听到远处的地面传来了隐隐的震动声。 “来了就好。”杨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哥哥这一招‘美人计’,若是换了旁人未必管用,但对付董平这等狂徒,却是百试百灵。传令下去,都给我把架子端起来!咱们现在是东京来的大爷,谁也不许露怯!” “是!” 百余名伪装成家丁护院的梁山精锐,立刻挺直了腰杆,一个个鼻孔朝天,满脸的傲气。 须臾之间,前方烟尘滚滚。 董平带着五百铁骑,如旋风般冲到了近前。 “吁——!” 董平一勒缰绳,那匹大宛白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稳稳地停在了路中央,正好挡住了车队的去路。 这手骑术,确实漂亮。 “呔!前面的车队停下!” 董平虽然心里急得像猫抓,但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他在马上抱了抱拳,朗声道,“本将乃东平府兵马都监、双枪将董平!近日盗贼蜂起,本将奉命巡查。车内所坐何人?要去往何处?还不快快下车接受检查!” 杨志勒住马,非但没有下马行礼,反而用马鞭指着董平,怒喝道: “大胆!哪里来的野军汉,敢拦贵人的车驾!” 杨志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官威赫赫,把那个“仗势欺人”的京官做派演了个十成十。 “我乃殿帅府制使杨志,奉命护送贵人南下省亲。这是殿帅府的金牌,你这厮长着眼睛是出气用的吗?还不快快闪开!” 说着,杨志将那块金牌亮了出来。 董平定睛一看,果然是真家伙。他心中更是笃定:没跑了!这里面坐的一定是李师师! “哈哈哈哈!” 董平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一股子邪气,“原来是杨制使,失敬失敬!不过,杨制使有所不知,这前方路途凶险,常有梁山贼寇出没。贵人乃千金之躯,若是有个闪失,你我谁也担待不起。” 说到这里,董平眼中精光一闪,图穷匕见:“本将既然是一方守将,自然有护卫之责。不如请贵人移驾,随本将去东平府暂歇几日。待本将扫清了道路,再亲自护送贵人南下,岂不美哉?” 杨志冷哼一声:“不必了!贵人赶时间,不想在什么破东平府耽搁。董都监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让路!” “让路?” 董平脸色一沉,刚才的伪装瞬间撕了下来。他也不再废话,直接催马向前逼近几步,手中马鞭遥指那辆马车。 “杨志!你别给脸不要脸!在这东平府地界,我董平的话就是王法!今天这车,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本将倒要看看,这车里坐的,究竟是哪位天仙,值得如此藏头露尾!” 说完,董平一挥手:“来人!把车给我围了!请贵人下车!” “我看谁敢!” 杨志大怒,“仓啷”一声拔出腰间宝刀,横在胸前,“董平,你想造反吗?” “造反?嘿嘿,只要能博美人一笑,造反又如何?” 董平狂态毕露,双腿猛夹马腹,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扑杨志而来。他甚至没有拔出背后的双枪,只是挥起手中的马鞭,想要先给杨志一个下马威。 “找死!” 杨志也不含糊,手中宝刀一挥,一道寒光直奔董平的面门。 “好刀法!” 董平见这一刀来势凶猛,不敢托大,侧身避过,反手拔出了背后的一杆枪,“当”的一声架住了杨志的刀。 两人就在这官道之上,走马灯似地厮杀起来。 这一交手,董平心中暗暗吃惊。他本以为这杨志不过是个只会仗势欺人的庸官,没想到刀法如此精湛,竟不在自己之下。 杨志也是暗暗点头:这双枪将果然名不虚传,枪法刁钻毒辣,如灵蛇出洞,防不胜防。 两人斗了约莫二十回合。 杨志虚晃一刀,拨马便走,口中大喊:“点子扎手!护着贵人先撤!快撤!” 那百余名“家丁”见状,也是一声发喊,赶着马车掉头就跑,看起来狼狈不堪,慌不择路。 “想跑?没那么容易!” 董平正杀得兴起,哪里肯放过这到了嘴边的肥肉?他长啸一声,双枪一举:“弟兄们!给我追!抢下马车者,赏银千两!” “杀啊——!” 五百铁骑见主将发话,个个如同打了鸡血,嚎叫着追了上去。 杨志带着车队,并没有往回跑,而是拐进了一条岔路。这条路,通往东平府以西的“落凤坡”。 那里地势狭窄,两旁皆是密林枯草,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董平虽然狂妄,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追了一阵,见地形越发险要,心中也闪过一丝疑虑。 “慢着!” 董平一勒缰绳,放慢了速度。 就在这时,前方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一阵风吹过,车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一抹惊鸿一瞥的粉红色纱裙,和一声娇滴滴的惊呼:“将军救我……” 这声音,酥麻入骨,宛如天籁。 这一声,彻底击碎了董平仅存的理智。 “美人莫怕!我这就来救你!” 董平最后的一丝疑虑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再不迟疑,双枪一拍马臀,大宛白如闪电般冲了出去。 “全军突击!谁敢阻拦,杀无赦!” 五百铁骑轰隆隆地冲进了落凤坡的深处。 杨志看着冲过来的董平,脸上那慌乱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网的冷酷。 他勒住马,调转马头,竟然不再逃跑,而是横刀立马,静静地看着董平。 “怎么不跑了?” 董平冲到近前,见杨志停下,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但他仗着艺高人胆大,厉声喝道:“杨志!识相的就把美人留下,本将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杨志冷冷一笑,指了指那辆马车:“董都监不是想见贵人吗?请吧。” 董平大喜,迫不及待地策马来到车前,用枪尖轻轻挑开了那厚重的锦帘。 “师师姑娘,小生董平来……” 话音未落,董平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车厢里,哪里有什么倾国倾城的李师师? 只有一个面容枯瘦、贼眉鼠眼的汉子,正蹲在里面,手里拿着那个刚才用来模仿女人声音的竹哨,冲着董平嘿嘿一笑: “董将军,俺是梁山鼓上蚤时迁。我家哥哥说,这李师师你是见不着了,不过这阎王爷的闺女,倒是给你留了一个!” “不好!中计了!” 董平只觉得头皮发麻,大叫一声,拨马便要往回冲。 就在这时—— “崩!” 一声清脆的弓弦响。 一支雕翎箭如流星赶月,从侧面的密林中射出。 紧接着,四周战鼓齐鸣,杀声震天。 “董平!你已中了我家哥哥的妙计!还不下马受降!” 密林中,闪出一员大将,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持丈八蛇矛,正是“豹子头”林冲。 而在正前方,杨志也早已带着那百余名“家丁”转过身来,哪里还有半点败兵的模样?一个个杀气腾腾,将退路堵得死死的。 董平环顾四周,只见漫山遍野都是梁山的旗帜,自己这五百铁骑,就像是掉进了陷阱的老鼠。 “好个武松!好个美人计!” 董平虽然身陷重围,但那股子傲气却没散。他咬牙切齿,双枪一碰,发出铮然脆响。 “想抓我董平?也没那么容易!弟兄们,随我杀出去!” 董平怒吼一声,双枪舞动如风,竟想凭着那一身蛮力,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第二百五十五回:董平中计陷重围,损兵折将狼狈逃 “中计了!都监大人,快撤吧!”副将惊慌失措地喊道。 “撤?往哪里撤!” 董平此刻已是怒急攻心,哪里还听得进劝? 他双目赤红,咬牙切齿道:“我董平纵横山东,从未受过此等奇耻大辱!今日便要把你们这群草寇杀个干净!弟兄们,随我冲!” 说罢,他不退反进,竟然仗着胯下“大宛白”神骏,双枪一摆,直取正面的林冲。 “来得好!” 林冲眼中精光一闪,也不答话,催马舞矛,迎面而上。 “当!” 枪矛相交,火星四溅。 董平含恨出手,双枪使得如狂风暴雨,招招不离林冲要害。只见两团银光上下翻飞,如水银泻地,泼水不进。那林冲却是沉稳如山,丈八蛇矛守得滴水不漏,偶尔一记反刺,便如毒龙出洞,逼得董平不得不回枪自救。 两人转灯儿般厮杀了二十余合,不分胜负。 但董平的心却越来越凉。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带来的那五百铁骑,在狭窄的地形中被梁山步军分割包围。 那些梁山兵手中拿着钩镰枪、挠钩,专攻马腿。只听得战马悲鸣声此起彼伏,一个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骑兵被掀翻马下,乱刀砍死。 不过片刻功夫,五百亲随已折损大半,剩下的也在苦苦支撑,溃败只在眼前。 “难道我董平今日要丧命于此?” 董平心中一慌,枪法便乱了半分。 高手过招,只争毫厘。林冲何等眼力?只见他大喝一声:“着!”蛇矛猛地一挑,荡开董平左手枪,矛尖直刺董平咽喉。 董平大惊,急忙仰面倒在马背上,堪堪避过这一刺。但他头上的凤翅紫金冠却被矛尖挑飞,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哪里走!” 此时,侧翼的杨志也挥舞大刀杀了上来。 董平此时已无战心,他知道再打下去必死无疑。他虚晃一枪,逼退林冲,拨马便往斜刺里冲去,想要夺路而逃。 然而,就在他刚冲出几步,前方的一块大青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披锁子黄金甲,未戴头盔,长发随风狂舞,手中提着两口雪花镔铁戒刀,如同一尊魔神般挡住了去路。 “双枪将?不过如此。” 那人冷冷一笑,声音如金石撞击,“留下命来!” 正是梁山之主,武松! “挡我者死!” 董平此时已是困兽犹斗,见了武松步战拦路,心中反而生出一丝侥幸。他想仗着马力,直接将武松撞死。 “驾!” 大宛白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撞向武松。董平双枪并举,借着冲力,狠狠刺向武松胸膛。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武松不闪不避。 待那马头冲到近前,武松突然暴喝一声,如平地起惊雷! “开!” 只见他身形微沉,双刀猛地向上撩起,正斩在董平刺来的双枪之上。 “当——!!!” 一声巨响,震得周围众人耳膜生痛。 董平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怪力顺着枪杆涌来,双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虎口崩裂,鲜血长流。 那两杆视若性命的水磨镔铁枪,竟然拿捏不住,“嗖”的一声脱手飞出,插在了数丈外的泥土中。 更恐怖的是,武松这一刀余势未消,身子借势一转,左脚狠狠踢在马头之上。 “砰!” 那匹神骏的大宛白宝马,竟然被这一脚踢得悲鸣一声,庞大的身躯横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白沫,眼看是不活了。 董平也被摔了个七荤八素,滚落在地,满身泥泞。 “绑了!” 四周梁山士卒一拥而上,挠钩套索齐下。 董平到底是员猛将,在这种绝境之下,竟还未放弃。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拔出腰间佩剑,疯了一般乱砍乱杀。 “谁敢拦我!滚开!都滚开!” 他此时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状若疯虎。几名靠近的梁山士卒猝不及防,竟被他砍伤。 武松眉头一皱,提刀便要上前终结这厮。 却不料,董平在砍翻两人后,竟不恋战,趁着包围圈的一丝缝隙,猛地窜入旁边的密林之中。 “别让他跑了!”林冲大急,策马欲追。 但这密林之中,荆棘丛生,战马难行。 董平也是个狠人,此时为了逃命,连丢盔弃甲也顾不上了,身上的锦袍被树枝挂烂,脸上被荆棘划得鲜血淋漓,却连哼都不哼一声,只顾着发足狂奔。 “崩!” 徐宁在后面便是一箭。 这一箭直奔董平后心。董平听得脑后风声,下意识地一缩脖子。 “噗!” 那支箭正中他的左肩,箭头透肉而出。 “啊!” 董平惨叫一声,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但他硬是咬碎了牙关,借助这一冲之势,连滚带爬地翻下了一道陡坡,滚入了下方的灌木丛中,瞬间没了踪影。 “哥哥,我去搜山!”杨志提刀要上。 武松伸手拦住了他,看着董平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穷寇莫追。” 武松收刀入鞘,淡淡道,“这林子连着东平府后山,地形复杂。他既已受伤,又失了兵马兵器,便是逃回去,也不过是一条断脊之犬。” 林冲看着满地的官军尸体和跪地投降的俘虏,遗憾道:“只是可惜走了这厮。这董平武艺不俗,若是能擒获……” “擒获?”武松冷笑一声,“似这等贪财好色、无情无义之徒,即便擒了,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今日放他回去,反而更好。” “更好?”众将不解。 武松指了指东平府的方向:“董平虽然逃了,但他带出来的这五百铁甲流星骑,乃是东平府的精锐所在,今日尽丧于此。他只身逃回,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且他为了活命,必然是弃军而逃,此事传扬出去,东平府军心必乱。” “一个威信扫地、损兵折将的主将,和一个刚愎自用、与武将不和的太守程万里,守着一座空虚的坚城。” 武松转过身,跨上战马,大红披风迎风招展。 “这比杀了他,更有用。” “传令!打扫战场,收编俘虏!大军即刻拔营,兵临东平府!” “哥哥,那董平的双枪呢?”时迁从树上溜下来,手里提着那两杆水磨镔铁枪。 武松看了一眼那两杆寒光闪闪的宝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带上。到了城下,还得还给他呢。” …… 却说那董平,忍着肩头的剧痛,一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好不容易才逃出了落凤坡。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荒山野岭钻。那一身华贵的锦袍早已变成了乞丐装,脚上的战靴也跑丢了一只,光着脚踩在雪地里,冻得失去了知觉。 直到天色擦黑,他才像个鬼一样摸到了东平府的城墙下。 “开……开门……” 董平靠在城门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拍打着门板,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城上的守军举着火把往下看,半天才认出这个浑身血污、如丧家之犬般的乞丐,竟然是平日里那个风流倜傥的都监大人。 “是都监大人!快!快开门!” 城门开了一条缝,几名亲兵慌忙跑出来,将早已昏死过去的董平抬进了城。 这一夜,东平府全城震动。 兵马都监带出去的五百精锐铁骑,竟然一个都没回来!只剩下主将一人重伤逃回! 太守府内,程万里听着回报,惊得手中的茶盏都端不住了。 “五百铁骑……全没了?梁山贼寇竟如此厉害?”程万里脸色苍白,随即又转为愤怒,“这个董平!平日里狂妄自大,今日竟为了……为了私事,轻出损兵!误国!误国啊!” “大人,现在不是问罪的时候。”幕僚急道,“董都监重伤昏迷,城中精锐尽失。若是梁山贼寇趁势攻城,咱们拿什么守?” 程万里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似乎已经听到了城外那隆隆的战鼓声。 正是:双枪折断威风灭,孤城瑟瑟夜如年。早知今日狼狈相,何必贪色惹祸端。 第二百五十六回:兵临城下太守胆寒,祸起萧墙双枪受辱 诗云: 外患未除内火烧,权奸更是弄其腰。 书生只解谈空论,猛将含冤怒气高。 城下旌旗遮日月,帐中剑戟起波涛。 从来堡垒从内破,未必干戈动一毛。 话说那“双枪将”董平,在那落凤坡吃了大亏,肩头中箭,胯下宝马折损,更丢了五百精锐铁骑,仅以身免,狼狈逃回东平府。 此时夜色深沉,东平府都监府内却是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出,那是军医正用烧红的匕首,从董平的左肩剜出那枚倒钩透骨的狼牙箭。 董平赤着上身,浑身肌肉紧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他死死咬着一块木条,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痛,更是恨。 “当啷!” 带着血肉的箭头被扔在盘子里。 董平吐掉木条,大口喘着粗气,一把推开想要搀扶的亲兵,抓起旁边的酒坛子便往嘴里灌。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董平红着眼,声音嘶哑,“武松!林冲!杨志!此仇不报,我董平誓不为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尖细且带着几分刻薄的声音: “报仇?哼,董都监还是先想想怎么跟朝廷交代吧!” 门帘一挑,走进一个身穿官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官。此人面皮白净,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阴狠与轻蔑,正是这东平府的太守,程万里。 在他身后,还跟着那个如同鬼魅般的陆谦。 董平见是程万里,也不起身,只是冷冷道:“程大人深夜造访,是来看我董平笑话的吗?” 程万里看着董平这副狼狈模样,心中既怕又恨。怕的是梁山大军压境,恨的是这武夫平日里狂妄,今日竟把家底都败光了。 “笑话?本官哪里笑得出来!”程万里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董平的鼻子骂道,“董平!你身为兵马都监,守土有责!你不思固守城池,却为了……为了那个什么青楼女子,擅自调动五百铁骑出城!如今全军覆没,你让本官拿什么守城?” “那五百铁甲流星骑,可是朝廷花重金养出来的精锐!你一句‘中计’就想揭过去?” 董平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程万里当着下属和陆谦的面如此羞辱,哪里还忍得住? “啪!” 手中的酒坛被他摔得粉碎。 董平霍然起身,顾不得肩头伤口崩裂鲜血直流,几步逼近程万里,那一身煞气吓得程万里连退三步。 “程万里!你个老匹夫少在这里放屁!”董平怒吼道,“我出城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探查梁山贼寇的动向!胜败乃兵家常事,老子在前线拼命,你在后面享福,现在还有脸来指手画脚?” “你……你……”程万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董平道,“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明明是你贪花好色,中了人家的美人计,还敢狡辩!本官……本官这就写奏折,向朝廷弹劾你!治你个丧师辱国之罪!” “你敢!”董平眼中杀机毕露,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他的佩剑早在逃跑时丢了。 眼看两人就要动起手来,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陆谦突然开口了。 “二位大人,且慢动怒。” 陆谦走上前来,站在两人中间,脸上堆起那标志性的假笑,“如今大敌当前,武松的大军恐怕明日一早就会兵临城下。二位若是此刻内讧,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程万里冷哼一声,拂袖道:“陆虞候,你也看见了,不是本官不给你面子,是这厮太过狂悖!” 陆谦眼珠一转,凑到程万里耳边低语了几句。程万里脸色变了变,狐疑地看了一眼董平,最后冷冷丢下一句:“董平,你最好祈祷梁山贼寇打不进来。否则,本官定要拿你的人头去向朝廷谢罪!” 说罢,程万里带着人愤然而去。 屋内只剩下董平和陆谦。 董平颓然坐回椅子上,看着仍在流血的肩膀,咬牙切齿道:“这个老阉狗!平日里克扣军饷,如今出了事就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若不是看在他女儿的份上,老子早一枪捅死他了!” 陆谦看着董平那充满怨毒的眼神,心中暗喜:这火候,差不多了。 他走上前,亲自为董平倒了一碗酒,压低声音道:“董将军,有些话,本不该我这个外人说。但今日看程太守这架势,怕是真动了杀心啊。” 董平一愣,抬头看向陆谦:“什么意思?” 陆谦叹了口气,故作惋惜道:“将军乃当世虎将,那程万里不过是个酸儒。如今城中精锐尽失,他为了推卸责任,肯定会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将军头上。刚才他跟我说,要立刻修书一封,不仅要弹劾将军,还要请济州的高太尉行军法,借将军的人头来安抚军心,以此向武松求和啊。” “什么?!” 董平闻言,如五雷轰顶,随即暴跳如雷,“他敢向武松求和?还要拿我的人头?” “文官那张嘴,黑的能说成白的。”陆谦阴恻恻地说道,“况且,他手里掌握着粮草和城防大权。将军如今兵败,若是他断了你的粮草,再把你关在城外……嘿嘿,将军纵有双枪,又能杀几人?” 董平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陆虞候,依你之见,我该如何?” 陆谦凑近董平,声音轻得像鬼魅:“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既然他不仁,就休怪将军不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陆谦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董平浑身一震,盯着陆谦看了半晌,突然狞笑起来:“好!好!这老匹夫既然想让我死,那我就先送他上路!还有他那个女儿,老子也要一并收了!” 陆谦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他并不在乎董平的死活,他只想把这东平府的水搅浑,越乱,他才越有机会浑水摸鱼,甚至以此为筹码,在这乱世中再搏一把。 …… 次日拂晓,薄雾未散。 一阵沉闷的号角声,打破了东平府的宁静。 “咚!咚!咚!” 战鼓如雷,震颤大地。 城墙上的守军惊恐地发现,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紧接着,那黑线变成了如潮水般涌来的大军。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正中央一面杏黄大旗,迎风招展,上书一个斗大的“武”字! 梁山主力,到了。 武松骑在马上,身披锁子黄金甲,身旁左有林冲,右有杨志,后有秦明、呼延灼,五千精锐步骑列阵城下,气势如虹。 “这就是东平府?” 武松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城墙,淡淡道,“城池倒是坚固,可惜,人心已散。” 杨志策马出列,指着城头大喝:“城上的听着!我梁山大军已到,快叫那董平出来答话!告诉他,他的双枪还在我们这里,若是想要回去,就乖乖开城投降!” 随着杨志的话音,几名士卒扛着董平那两杆标志性的水磨镔铁枪,在阵前耀武扬威地挥舞了几下,又将那五百铁骑的残破旗帜扔在地上,任由战马践踏。 “董平!败军之将!还不出来受死!” 数千梁山士卒齐声呐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 城头之上,守军们一个个面如土色,窃窃私语。 “完了,连都监大人的双枪都被缴了……” “听说五百铁骑全死光了,咱们还能守得住吗?” 程万里站在城楼上,听着下面的喊杀声,腿肚子直转筋。 他看了一眼身边面色铁青的董平,故意高声道:“董都监,人家在叫阵呢!你不是号称万夫不当吗?既然回来了,何不下去杀杀他们的威风?也好夺回你的兵器,洗刷耻辱啊!” 董平左臂缠着绷带,右手紧握着一柄从库房里随便找来的腰刀,冷冷地看着程万里。 “太守大人,贼势浩大,此刻出城那是送死。末将有伤在身,这守城之责,还是请大人多费心吧。” “你!”程万里气结,指着董平骂道,“怯战!你这是畏敌怯战!本官这就写奏折!” 董平眼中寒光一闪,却没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几名心腹亲信使了个眼色。那些亲信会意,悄悄地将手按在了刀柄上,慢慢向程万里的卫队靠拢。 城下,武松看着城头那微妙的动静,微微一笑。 “哥哥,咱们攻城吗?”旁边的“霹雳火”秦明早已按捺不住,挥舞着狼牙棒问道。 “不急。” 武松摆了摆手,“坚城从外部攻,那是下策,要死很多兄弟。咱们且给这锅油里加把火,让他们自己从里面炸开。” 武松招手叫来“鼓上蚤”时迁,低声吩咐道:“今晚,你再进城一趟。给董平送个信,就说我武松敬他是条汉子,若他能献城投降,我不但不杀他,还把双枪还给他,依旧让他做这东平府的主将。” 时迁嘿嘿一笑:“哥哥这是要借刀杀人啊?那程万里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武松目光深邃,望着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城墙,淡淡道:“程万里这种贪官,死不足惜。董平这把刀虽然快,但也容易伤手。等他杀了程万里,没了退路,便是这把刀入鞘的时候。” “传令全军,扎下营寨,埋锅造饭!今夜只围不攻,给城里那两位大人,留点‘唱戏’的时间!” 正是:兵临城下鼓声催,祸起萧墙骨成堆。借刀杀人不见血,坚城不攻自成灰。 毕竟这东平府今夜将发生何等变故,董平又将如何行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五十七回:时迁夜踏月色墙,董平醉斩贪酷吏 诗云: 月黑风高杀气横,孤城更鼓报三更。 奸谋未遂头先落,猛虎脱柙势莫平。 双枪虽失雄心在,一剑光寒破铁城。 借问东平谁做主,梁山旗号日边明。 话说那东平府的夜,黑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城外,梁山五千大军营盘连绵,灯火如繁星落地,将这孤城围得铁桶一般;城内,却是人心惶惶,更鼓声敲得人心惊肉跳。 太守府内,灯火通明。程万里正如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桌案上放着一封刚刚写好的奏折,那是他准备明日一早派死士缒城而出,送往东京的“请罪书”,当然,这罪名全推到了董平一人身上。 “大人,”心腹幕僚压低声音道,“那董平虽然兵败,但他在军中威望尚存。咱们要想拿他的人头去向梁山求和,恐怕还得先下手为强。迟则生变啊。” 程万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牙道:“本官早已安排好了。明日一早,本官便以‘商议守城’为名,召他来府衙议事。刀斧手就埋伏在两厢,只要他一进门,就摔杯为号,乱刀分尸!到时候把他人头往城下一扔,那武松即便不退兵,也定会缓和几分。” 这老贼打得如意算盘,却不知隔墙有耳。 与此同时,都监府内,一片死寂。 董平赤着上身,肩膀上缠着渗血的白布,正独自一人坐在堂中喝闷酒。他身边的亲兵都被他赶出去了,那两杆成名的双枪丢了,如今手边只剩下一口护身的腰刀。 “程万里……老匹夫……” 董平每喝一碗酒,眼中的杀气就浓一分。他虽狂妄,却不傻。今日程万里在城楼上的那番话,分明就是想逼死他。 就在这时,房梁上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好似老鼠过梁。 董平乃是武将出身,耳音极灵,猛地抓起桌上腰刀,厉声喝道:“谁!给老子滚下来!” “嘿嘿,董将军好大的煞气。” 随着一声戏谑的轻笑,一道黑影如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在董平面前的桌案上。 那人一身夜行衣,身材瘦小,长得尖嘴猴腮,却有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蹲在桌子上,手里还拿着董平刚放下的酒碗,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是你?!” 董平瞳孔骤缩。他认得这张脸,正是那个在落凤坡马车里戏弄他的梁山贼寇! “好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董平怒火中烧,挥刀便砍。 那人却不慌不忙,身子向后一仰,避开刀锋,双腿一蹬,又轻巧地翻上了房梁,倒挂金钩地看着董平笑道:“董都监,俺时迁今日可是来救你性命的,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救我?哼!你们梁山贼寇害得我好苦!”董平提刀指着房梁骂道。 时迁收起笑容,正色道:“董将军,明人不说暗话。你如今损兵折将,成了光杆司令。那程万里老儿已经写好了奏折要弹劾你,还安排了刀斧手,明日一早就要拿你的人头去向我家哥哥邀功。你若是现在杀了我,明日此时,你的脑袋就该挂在城墙上了。” 董平闻言,手中的刀不由得慢了下来。陆谦之前的话,加上时迁现在的预警,让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武松……他派你来做什么?”董平咬牙问道。 时迁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随手扔了下去:“我家哥哥说了,董平是条好汉,只是跟错了主子。那一战,哥哥是爱惜人才,才没下死手。哥哥敬重你的双枪绝技,只要你肯弃暗投明,献出东平府,哥哥不但不杀你,还把那两杆水磨镔铁枪原璧归赵,依旧让你做这东平府的兵马总管,做我梁山的马军先锋!” 董平接过信,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字迹苍劲有力,言辞恳切中透着霸气,正是武松亲笔。 信末只有八个大字:斩杀贪官,纳投名状。 董平的手微微颤抖。他想起了武松在落凤坡前那如神魔般的身影,想起了那两刀震飞双枪的恐怖怪力,又想起了程万里那张刻薄虚伪的嘴脸。 “啪!” 董平将信拍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色。 “好!武寨主既然看得起我董平,我若再不知好歹,便是自寻死路!”董平看向时迁,“回去告诉武寨主,明日午时之前,我定开城门!程万里的人头,便是我董平的投名状!” 时迁嘿嘿一笑:“将军果然是爽快人!不过,我家哥哥还有一句话特意叮嘱。” “什么话?” “程万里该死,但他家中的女眷,尤其是那个程小姐,若是将军动了歪心思,坏了我梁山‘替天行道’的规矩……”时迁眼中寒光一闪,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哥哥的戒刀,可是不认人的。” 董平心中一凛,背后的冷汗瞬间下来了。他没想到武松连这点小心思都算到了。 “替我转告武寨主,董平……明白了。” …… 次日清晨,薄雾笼罩着东平府。 太守府衙门大开,两排手持杀威棒的衙役站立两旁,气氛肃杀。 大堂之上,程万里端坐正中,两厢屏风后面,隐约可见刀光闪烁。 “报——!董都监到了!” 程万里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冷笑,端起茶盏:“让他进来。” 不一刻,只见董平大步流星走入大堂。他今日并未穿甲,只穿了一身箭袖锦袍,腰间挂着那把佩刀,脸色阴沉,满身酒气。 “下官董平,参见太守大人。”董平拱了拱手,腰都不弯一下。 程万里也不动怒,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董都监,昨夜睡得可好?今日召你来,是商议一下如何退敌。本官有一计,不知都监肯不肯听?” 董平抬起头,目光如刀:“哦?不知大人有何妙计?” 程万里放下茶盏,手已经摸到了那个用来摔杯为号的杯盖:“本官想借都监身上的一样东西,去向那武松……” “借我的人头是吧?” 董平突然打断了他,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程大人,你不必摔杯子了,我自己来!” 话音未落,董平猛地拔出腰刀,寒光一闪,直扑公案。 “动手!快动手!”程万里吓得魂飞魄散,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哗啦!” 屏风后早已埋伏好的五十名刀斧手一涌而出,齐声呐喊:“杀!” “一群土鸡瓦狗,也想杀我双枪将?!” 董平一声暴喝,虽然没了双枪,但他这一身武艺岂是摆设?只见他身形如风,不退反进,一刀劈翻了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刀斧手,夺过他手中的长柄大斧,如虎入羊群。 “咔嚓!噗嗤!” 此时的董平,便是那出笼的猛虎,复仇的恶鬼。他将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在这群刀斧手身上。大斧轮开,那是沾着死,碰着亡。 不过片刻功夫,大堂之上已是血流成河,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 程万里哪里见过这等场面?早已吓得瘫软在椅子上,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董……董将军饶命!看在……看在小女的份上……” 程万里看着浑身浴血、提着大斧一步步逼近的董平,涕泪横流。 提到程小姐,董平眼中闪过一丝淫邪之色,但随即,武松那双冰冷的眼睛浮现在他脑海中。 “哼!若不是武寨主有令,老子今日非把你全家都收拾了!” 董平冷哼一声,手起斧落。 “噗!” 一颗留着山羊胡的人头骨碌碌滚落在地,那双眼睛还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杀了程万里,董平提着人头,大步走出府衙。此时,他昨夜暗中联络的一百多名心腹亲兵早已在门外等候。 “兄弟们!程万里那老狗想卖了咱们求荣,已经被我杀了!” 董平高举人头,大声吼道,“如今东平府已是死路一条,唯有投奔梁山武寨主才有活路!愿意跟我走的,咱们去开城门!不愿意的,自己逃命去吧!” 这群亲兵都是跟随董平多年的,此刻见主将发威,一个个举刀响应:“愿随将军!” …… 东平府西门。 守城的偏将正心惊胆战地看着城下的梁山大军,忽听身后一阵大乱。 回头一看,只见董平浑身是血,提着程万里的人头,带着百余名杀气腾腾的亲兵冲了过来。 “太守已死!降者不杀!” 董平一声大吼,吓得那些守军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嘎吱——”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吊桥轰然落下。 董平单人独骑,并没有带兵器,而是捧着那颗人头,缓步走出城门,在距离梁山大阵百步之外,翻身下马,跪倒在尘埃之中。 “罪将董平,献上贪官程万里首级!东平府……降了!” 城下,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梁山阵中,一骑飞出。 武松骑着高头大马,并未着甲,只是披着一件大红猩猩毡斗篷,来到董平面前。 他看了一眼那颗人头,又看了看董平那空空如也的双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 武松翻身下马,亲自扶起董平,“董将军言而有信,果然是条汉子!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口锅里吃饭的兄弟!” 说着,武松一挥手。 身后的时迁捧着那两杆擦拭得锃亮的水磨镔铁枪走了上来。 “宝枪赠英雄。”武松接过双枪,郑重地递到董平手中,“这两杆枪,比以前更亮了。希望今后,它们只为大义而战,只为百姓而战!” 董平接过失而复得的双枪,只觉得沉甸甸的。他看着武松那坦荡的眼神,心中那最后的一点芥蒂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哥哥!” 董平再次单膝跪地,这一次,却是心悦诚服,“董平这条命,以后就是哥哥的!” “进城!” 武松大笑一声,翻身上马。 梁山大军浩浩荡荡开进东平府。 街道两旁的百姓原本吓得闭门闭户,却惊讶地发现,这支“贼军”入城后,秋毫无犯。 武松严令全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至于那程太守的家眷,武松派了一队女兵看管,除了查抄贪污所得的金银家产充公外,并未伤及一人。那原本会被董平霸占的程小姐,也被武松下令放归原籍。 这一举动,让原本心怀鬼胎的董平彻底服了气,也让东平府的百姓对这支“仁义之师”刮目相看。 拿下东平府,梁山终于有了一座真正的坚城作为据点,钱粮、军械得到了极大的补充。武松站在东平府的城头,望着东方,目光深邃。 “东平已下,下一个,就是东昌府的‘没羽箭’张清了。” 而此时,躲在暗处的陆谦,眼看董平投降、程万里被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趁着乱军入城之际,换了一身百姓衣服,混在难民堆里,灰溜溜地向东昌府逃去。 正是:借刀除奸且立威,双枪归位虎生辉。仁义之师安黎庶,东平城上在此挥。 毕竟武松如何收服“没羽箭”张清,那陆谦又将耍出什么花样?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五十八回:没羽箭飞石打名将,陆虞候鼓舌乱军心 诗云: 东平城下战云收,又向东昌起戈矛。 太守虽然无勇略,将军却有石如流。 漫夸铁骑能横扫,难挡飞蝗打额头。 若问英雄谁敌手,武松一笑且从容。 话说那陆谦陆虞候,真个是属耗子的,见机极快。 东平府城门刚破,董平刚斩了程万里,这厮便趁乱混在逃难的百姓堆里,溜之大吉。 他也不敢回济州去找高俅复命,因为他心里清楚,太尉大人的水军都没了,济州已是死地。如今这山东地界,唯有一处尚有一战之力,那便是东昌府。 东昌府守将张清,人称“没羽箭”,使得一手飞石绝技,百发百中,那是让绿林好汉们闻风丧胆的狠角色。 陆谦一路狂奔,连鞋都跑丢了一只,狼狈不堪地逃到了东昌府。 太守府内,张清正与两员副将龚旺、丁得孙议事。忽听亲兵来报,说高太尉的心腹陆虞候求见。 张清眉头微皱,挥手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陆谦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堂,一见张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大哭:“张将军!大事不好了!东平府……没了!” 张清霍然起身,眼中精光一闪:“怎么回事?董平不是有万夫不当之勇吗?况且东平城池坚固,怎么会两日不到就丢了?” 陆谦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那一双三角眼里满是怨毒与狡诈。他深知张清虽然武艺高强,但也是个傲气之人,要想让他死心塌地对抗梁山,就得下猛药。 “将军有所不知啊!”陆谦声泪俱下地编造道,“那武松奸诈至极,他不与董将军正面交锋,而是使了美人计和离间计!他派人假扮东京贵人,诱骗董将军出城,又在落凤坡设下十面埋伏。董将军力战被擒,那武松……那武松竟然当着三军的面,百般羞辱董将军,逼他下跪学狗叫!” “什么?!”张清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乱跳,“董平好歹是一府都监,岂能受此奇耻大辱!” 陆谦见张清动怒,心中暗喜,继续煽风点火:“不仅如此!董将军是个烈性子,不堪受辱,想要自尽,却被那武松挑断了手筋脚筋,硬生生押到城下赚开了城门。进城之后,那梁山贼寇烧杀抢掠,连太守程万里全家都被屠戮一空!程小姐更是被……唉!惨不忍睹啊!” “如今那武松放言,踏平了东平府,下一个就是东昌府!他说……他说将军的飞石不过是小儿科,也就是打打鸟雀,在他面前连屁都不是!” “欺人太甚!” 张清勃然大怒,一张俊脸气得煞白。他年少成名,凭着这一手飞石绝技纵横沙场,何曾被人如此小觑? “武松匹夫!安敢辱我!”张清伸手从锦囊中摸出两颗鹅卵石,在手中捏得咯咯作响,“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的石头硬!” 一旁的副将龚旺,浑身刺着虎斑,此时也怒道:“哥哥,这梁山贼寇如此嚣张,咱们绝不能坐以待毙!那董平是个莽夫,中了计是活该。咱们只要坚守城池,凭借哥哥的神石,来一个打一个,让他们有来无回!” 丁得孙也挥舞着飞叉道:“对!让他们知道东昌府的厉害!” 陆谦见奸计得逞,心中大定,连忙磕头道:“将军若能挡住梁山贼寇,便是大宋的擎天白玉柱!高太尉定会重重有赏!” 张清冷哼一声,瞥了陆谦一眼:“陆虞候先下去歇息吧。赏不赏的以后再说,我张清守土有责,绝不会让那群草寇踏进东昌府半步!” …… 三日后,东昌府城外。 此时正值隆冬正午,阳光虽烈,却没什么温度。旷野之上,尘土飞扬,旌旗蔽日。 梁山大军浩浩荡荡而来,在距离城门五里处扎下阵脚。 中军大旗下,武松骑着那一匹名为“照夜玉狮子”的宝马,身披锁子黄金甲,威风凛凛。 在他身侧,刚刚归顺的“双枪将”董平,此刻已换上了梁山的战袍,两杆水磨镔铁枪插在背后,眼中战意昂扬。 “哥哥!”董平抱拳道,“小弟刚入伙,寸功未立。这东昌府的头阵,便交给小弟吧!我要用张清那厮的脑袋,来洗刷我在落凤坡的晦气!” 武松看着前方城楼上那一排排严阵以待的守军,微微皱眉。 “贤弟莫急。”武松沉声道,“那张清虽然年轻,但那一手飞石绝技确实了得。史书……哦不,江湖传闻,他这石头百发百中,专打人面门。你虽勇猛,但若是被他打了脸,须不好看。” 董平闻言,心中有些不服。他心想:我双枪使得泼水不进,难道还挡不住几颗破石头? “哥哥太长他人志气了!”董平傲然道,“量那小小的石子,能有多大力道?哥哥且在阵后观敌,看我如何擒他!” 说罢,董平也不等武松将令,双腿一夹马腹,冲出阵去。 “东昌府的鼠辈听着!我乃梁山马军先锋董平!叫那没羽箭张清出来受死!” 城门楼上,张清一身绿袍金甲,看着城下耀武扬威的董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是董平。陆谦虽是小人,但这厮投降梁山却是真的。”张清对左右道,“看来这‘风流万户侯’也是个软骨头。今日我便替朝廷清理门户!” “开城!” 随着一声炮响,吊桥放下,城门大开。 张清骑着一匹名为“银雪”的骏马,手提点钢枪,左右跟着龚旺、丁得孙二将,领着一千精兵冲出城来,列成阵势。 “董平!你这背主求荣的无耻之徒!”张清枪尖一指,厉声喝骂,“朝廷待你不薄,你却认贼作父!今日还有脸来阵前叫唤?” 董平大怒:“张清小儿!休要逞口舌之利!朝廷昏暗,奸臣当道,我这是弃暗投明!你若识相,早早下马投降,我家哥哥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放屁!看枪!” 张清也不废话,催马便刺。 董平冷笑一声,双枪并举,迎了上去。 两马相交,兵器碰撞,发出一阵密集的“叮当”声。 这一交手,董平便发觉张清的枪法虽然不错,但比起自己来,还差了些火候。不出二十回合,张清便显得有些力怯,枪法散乱,只有招架之功。 “哈哈哈哈!什么没羽箭,不过如此!” 董平心中大定,攻势更猛,双枪如狂风暴雨般压向张清,“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张清见董平逼得紧,虚晃一枪,拨马便走。 “哪里走!” 董平杀得兴起,哪里肯放?催开胯下战马,紧追不舍。 就在两人一前一后拉开约莫三丈距离时,张清突然将长枪挂在得胜钩上,右手看似随意地向腰间锦囊一探。 “着!” 一声轻喝。 董平只听得耳边“嗖”的一声锐响,那是空气被极速撕裂的声音。 “不好!” 董平本能地一偏头。 “啪!” 一颗鹅卵石擦着他的耳根飞过,正打在他那凤翅紫金冠的护耳上。 虽然有着头盔保护,但那巨大的力道依然震得董平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麻木。 “好险!”董平惊出一身冷汗。 然而,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张清的手又是一挥。 “再着!” 这一颗石子来得更快、更刁钻,直奔战马的眼睛而去。 董平大惊,急忙挥动双枪去拨打。 “当!” 枪杆虽然碰到了石子,但那石子上附带的旋转力道极为诡异,竟然顺着枪杆滑了过去,“噗”的一声,正打在董平的手腕上。 “哎呀!” 董平只觉得手腕剧痛,仿佛骨头都被打裂了,左手的枪险些拿捏不住。 张清见状,拨转马头,重新杀回来,大笑道:“董平!这便是你小看我飞石的下场!” 董平手腕受伤,不敢再战,急忙败归本阵。 梁山阵中,武松看得真切,面色微沉。 “好厉害的飞石。”旁边的林冲赞道,“这力道、准头,简直比强弩还要快三分。难怪绿林中人闻之色变。” 此时,又一员大将忍不住了。 “哥哥!这厮太猖狂!待俺秦明去会会他!” “霹雳火”秦明性格火爆,见董平吃瘪,哪里按捺得住?不待武松答应,便舞动狼牙棒,吼叫着冲了出去。 “张清小儿!休要暗箭伤人!吃爷爷一棒!” 秦明声若巨雷,气势汹汹。 张清见来是个红脸大汉,也不慌张,勒住马,冷笑道:“又来个送死的。” 秦明冲到近前,狼牙棒带着呼呼风声,当头砸下。 张清并不硬接,侧身避过,随后也不用枪,直接从锦囊中摸出一颗石子。 “看打!” 两马相错的一瞬间,张清手腕一抖。 秦明只看见眼前寒光一闪,下意识地闭眼低头。 “啪!” 那石子正打在秦明的红漆头盔上,打得火星四溅。秦明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眼前金星乱冒,身子在马上晃了两晃,险些栽倒。 “好痛!”秦明捂着脑袋,拨马便跑。 “哈哈哈哈!” 张清在阵前纵马狂笑,“梁山草寇,不过如此!还有谁敢上来尝尝我这石子的滋味?” 他身后的龚旺、丁得孙也是齐声喝彩,东昌府守军士气大振。 梁山阵中,众将面面相觑。 这石子虽然打不死人,但侮辱性极强,且防不胜防。连董平、秦明这等猛将都吃了亏,其他人上去怕也是讨不到好。 “杨志,你去试试。”武松突然开口。 “啊?”杨志一愣,但军令如山,只得硬着头皮出战。 杨志吸取了前两人的教训,一上场就将身子伏在马背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中大刀舞成一团光幕,护住全身。 张清见状,眉头一挑:“这倒是个谨慎的。” 他并不急着出手,而是策马围着杨志转圈。待到杨志刀法稍有凝滞之时,张清突然扬手。 “着!” 这颗石子竟然打了个弧线,绕过了杨志正面的刀光,直奔战马的后腿弯。 “噗!” 战马吃痛,后腿一软,跪倒在地。杨志猝不及防,被掀翻马下。 张清大喜,挺枪便要来刺。 “休伤我兄弟!” 林冲见状,急忙飞马而出,截住张清。 杨志这才狼狈地爬起来,拖着刀跑回本阵,一张青脸涨成了紫茄子。 林冲虽然武艺高强,但在张清那鬼神莫测的飞石面前,也是束手束脚。 斗了不到十合,张清又是一石子打来,正中林冲护肩的吞兽上,震得林冲半边膀子发麻。 武松见状,知道今日是讨不到好了。这飞石绝技,若是没有针对性的破法,光靠武勇硬拼,只会徒增伤亡,且极伤士气。 “鸣金!收兵!” 武松果断下令。 “当当当当!” 急促的铜锣声响起,梁山众将如蒙大赦,纷纷护着武松退回大营。 张清见梁山退兵,也不追赶,只是在城下耀武扬威了一番,才得胜回城。 …… 梁山中军大帐内。 气氛有些沉闷。董平捂着手腕,秦明揉着脑袋,杨志黑着脸,林冲也是眉头紧锁。 “哥哥,这厮的石头太邪门了!”秦明瓮声瓮气地抱怨道,“俺这狼牙棒还没挨着他的边,脑袋上就挨了一下。这仗怎么打?” 董平也是一脸羞愤:“这厮枪法平平,全靠那暗器伤人!若不是我有伤在先,定能挑了他!” 武松坐在帅位上,看着众将狼狈的模样,却并未发怒,反而笑了。 “好一个没羽箭,好一手飞石。”武松把玩着手中那颗从秦明头盔缝隙里抠出来的鹅卵石,赞叹道,“这等人才,若是不能为我所用,实在是可惜。” “哥哥还笑得出来?”杨志苦笑道,“咱们四员大将轮番上阵,全被他打回来了。这要是传出去,咱们梁山的脸面何存?” “脸面是打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 武松收起笑容,目光炯炯,“张清的飞石虽然厉害,但并非无解。他这石子,靠的是手腕的爆发力和眼力。若是没了这两样,他也就是个没牙的老虎。” “哥哥有何妙计?”军师闻焕章问道。 武松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了指东昌府周边的地形。 “张清仗着马快石狠,在平原上单挑,咱们确实吃亏。但若是把他引到水里呢?或者,断了他的粮道,逼他夜战呢?” 武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白天眼力好,那咱们就晚上打。他马快,咱们就给他准备点绊马索。他石头多,咱们就用盾牌阵。” “而且,”武松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时迁,“张清虽然勇猛,但他身边的副将龚旺、丁得孙却是一般。若是能先剪除他的羽翼,张清独木难支,必败无疑。” “传令下去!今夜全军加固营盘,只守不攻。无论张清如何叫阵,都不许出战!我要磨一磨他的锐气!” “另外,鲁智深。” “洒家在!”一直没捞着出战机会的花和尚站了出来。 “你带两千步军,去上游截断水源。我要让张清喝不上水,洗不成澡,我看他还能不能那么潇洒地扔石头!” “嘿嘿,这活儿洒家喜欢!” 武松望着帐外的夜色,心中暗道:张清啊张清,你的石头确实硬,但再硬的石头,也怕水磨功夫。咱们慢慢玩。 而在东昌府内,张清大摆庆功 第二百五十九回:龚旺丁得孙遭生擒,没羽箭张清失羽翼 诗云: 恃技逞能不知机,飞石难破铁重围。 左辅右弼皆束手,孤家寡人独力微。 软障消磨英雄气,暗夜深藏捕兽机。 虽然手段高千丈,怎敌武松神算奇。 话说东昌府城外,夜色如墨。 那“没羽箭”张清白日里仗着一手飞石绝技,连打梁山一十五员大将,威风八面,好不煞气。 然而,这威风劲儿还没过夜,一股莫名的寒意便笼罩了整座东昌府。 城头上,张清披着大氅,借着火把的光亮向城外望去。只见梁山大营灯火稀疏,静悄悄的有些渗人。 “将军,不对劲啊。”副将龚旺,浑身刺着虎斑花纹,手提飞枪,皱眉道,“那武松号称诡计多端,今日吃了那么大亏,怎地连个夜袭都没有?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另一副将丁得孙,面颊上有伤疤,手绰飞叉,也道:“莫非是在憋什么坏水?” 张清冷哼一声,手中把玩着两颗鹅卵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武松就算有三头六臂,只要敢靠近城墙百步之内,我便教他满脸开花!” 话音未落,忽听得城西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报——!” 一名守城偏将跌跌撞撞地跑上城楼,满脸惊恐,“启禀将军!大事不好了!城外的护城河……水位在降!” “什么?”张清大惊失色,“护城河通着上游汶水,怎么会突然降水?” “是……是梁山贼寇!”偏将喘息道,“探马回报,说是那‘花和尚’鲁智深,带着几千人在上游五里处截断了河流,正在那筑坝改道呢!” 张清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这东昌府之所以易守难攻,一半靠的是他张清的飞石,另一半靠的便是这宽阔深邃的护城河。如今武松竟然玩了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断了水源! “好个武松,果然阴毒!”张清咬牙切齿,“这是要逼我出城决战啊!” …… 次日清晨,大雾弥漫。 梁山大营的战鼓声,终于再次敲响。 “咚!咚!咚!” 随着沉闷的鼓点,梁山大军缓缓压上。但这一次,张清在城楼上却看到了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 只见前排的梁山士兵,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手持刀盾,而是推着数百辆奇怪的“大车”。 这些车子前头竖着巨大的木板,足有两寸厚,上面还蒙着一层湿漉漉的厚牛皮和棉絮。 数百辆车子并排推进,就像是一堵移动的城墙,将后面的弓弩手和步兵护得严严实实。 “这是什么鬼东西?”龚旺瞪大了眼睛。 “管他什么东西,打烂它!” 张清大怒,策马冲出吊桥,来到阵前。他也不废话,抬手便是一石子打去。 “着!” 这一石子用了十成力道,带着破空之声,直奔那木板车后的缝隙。 “噗!” 一声闷响。 若是打在铁甲上,定是火星四溅;若是打在人身上,定是骨断筋折。 可这一次,那石子打在覆盖着湿棉絮和牛皮的木板上,就像是拳头打进了棉花堆里,劲道瞬间被卸了个干干净净,软绵绵地弹落在地。 “这……”张清愣住了。 他这飞石绝技,讲究的是硬碰硬的脆劲。如今武松弄出这种软硬结合的“乌龟壳”,正好克制了他的手段! “哈哈哈哈!” 木板后面,传来武松爽朗的大笑声,“张清!你那石子是给小孩子弹雀儿玩的吗?今日怎么没力气了?是不是昨晚没吃饭啊?” “武松匹夫!有种出来与我决一死战!”张清气得七窍生烟,又连发数石。 “噗!噗!噗!” 石子颗颗命中木板,却除了留下几个白印子外,毫无建树。 梁山大军躲在那“软盾车”后面,不慌不忙地向前推进,既不放箭,也不冲锋,就是一步步挤压张清的活动空间。 “将军!这样下去不行啊!” 龚旺急道,“这贼寇是想把咱们逼回城里,然后填平护城河!咱们得冲进去,捣毁这些破车!” “我去!” 丁得孙也是个暴脾气,手中飞叉一晃,“将军用飞石压阵,我们兄弟二人带骑兵从侧翼杀进去,掀翻这些乌龟壳!” 张清此时也是心急如焚,见飞石无效,只得点头:“好!你们二人小心,不可恋战,毁了车就回!” “得令!” 随着一声号令,东昌府城门大开。 龚旺、丁得孙二将,各率五百骑兵,如两把尖刀,分左右两翼杀出,直扑梁山的“软盾车阵”。 武松在中军高台上看得真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鱼儿咬钩了。” 武松手中令旗一挥,喝道:“变阵!” 只见那些原本连成一排的“软盾车”,突然像是有生命一般,从中裂开数道口子。 龚旺一马当先,手中飞枪舞动,大吼道:“给我开!” 他本以为梁山兵会惊慌失措,却不料那些推车的士卒非但不跑,反而推着车子向两侧一让,露出一条通道来。 龚旺想都没想,仗着马快,一头扎了进去。 “关门!” 随着一声暴喝,两旁的车子猛地合拢。龚旺身后的三百骑兵被挡在外面,而他连人带马,被孤零零地关进了梁山的阵中。 “不好!中计了!” 龚旺大惊,刚想调转马头,却见四周全是手持长钩和挠钩的步兵,一个个眼神冰冷地盯着他。 正前方,一员大将横刀立马,面如重枣,青记在脸,正是“青面兽”杨志。 “龚旺!此时不降,更待何时!”杨志大喝一声。 “降你奶奶!” 龚旺也是个硬骨头,手中飞枪猛地掷出,直奔杨志面门。 杨志早有防备,手中大刀一磕,“当”的一声将飞枪磕飞。 龚旺没了兵器,拔出腰刀想拼命。 却不防脚下突然绊到一根早已埋好的绊马索。 “希律律——!” 战马悲鸣一声,前蹄跪倒。龚旺被摔了个狗吃屎。 还没等他爬起来,十几把挠钩早已伸了过来,搭住他的肩膀、腰肋,用力一拖。 “绑了!” 众军士一拥而上,将这“花项虎”捆了个结结实实,嘴里还塞了一团破布,像拖死猪一样拖了下去。 另一边,丁得孙的遭遇也差不多。 他冲入阵中,迎面撞上了“豹子头”林冲。 林冲的武艺何等高强?丁得孙在他手下没走过三个照面,便已手忙脚乱。 正斗间,斜刺里突然飞来一只套马索,“呼”的一声套住了丁得孙的脖子。 “给我下来吧!” 原来是“鼓上蚤”时迁躲在暗处下的黑手。 丁得孙被勒得直翻白眼,身子一歪,被林冲猿臂轻舒,一把擒过,扔在地上。 “也绑了!”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张清的左膀右臂,这两员以飞枪飞叉闻名的副将,便成了梁山的阶下囚。 城楼下,张清看得目眦欲裂。 他本想用飞石支援,奈何那该死的“软盾车”挡住了视线,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听得两声惨叫,随即便是梁山军震天的欢呼声。 “龚旺!丁得孙!” 张清双目赤红,大吼一声,竟不顾一切地策马冲了上来,“武松!还我兄弟命来!” 他手中的石子如连珠炮般打出,疯狂地击打在那些木板上。 “啪啪啪啪!” 虽然打得木屑横飞,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厚厚的牛皮棉絮。 梁山阵中,武松看着状若疯虎的张清,淡淡道:“张清此时已乱了方寸。林教头,秦统制,你们左右包抄,别让他跑了,但也别逼得太紧。我要耗光他的石头,磨平他的锐气。” “得令!” 林冲与秦明领命,各率一队骑兵,从两翼缓缓压上。 张清见两翼包抄,心中一惊。他虽然勇猛,但也知道没了副将掩护,一旦被这两员猛将近身,自己必败无疑。 “可恶!” 张清恨恨地啐了一口,又打出两颗石子,逼退了想要靠近的梁山骑兵,拨马便走。 “关门!放吊桥!” 张清狼狈地逃回城中,听着身后梁山军的嘲笑声,心如刀绞。 …… 当夜,梁山大营。 龚旺和丁得孙被推到了中军大帐。两人原本以为必死无疑,一个个梗着脖子,准备受刑。 谁知武松却早已在帐中备下酒宴,见二人进来,亲自起身,解开绳索。 “二位将军受惊了。”武松笑道,“今日阵前各为其主,多有得罪。快请入座。” 龚旺和丁得孙面面相觑,不知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武寨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假惺惺!”龚旺硬气道。 武松也不恼,只是端起酒碗:“二位皆是好汉,跟着张清守这孤城,也是为了义气。但我梁山替天行道,专杀贪官污吏。那高俅把这山东祸害成什么样了,你们也是亲眼所见。如今张清成了没牙的老虎,东昌府指日可破。二位何不弃暗投明,共聚大义?” 丁得孙叹了口气:“寨主武艺高强,智谋深远,我等佩服。只是张将军待我们不薄……” “张清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武松打断了他,“我正是因为爱惜他,才没有下死手。二位若肯归顺,我保证不伤张清性命,定让他也心甘情愿地上山入伙。” 两人对视一眼,看着武松那坦荡的眼神,终于单膝跪地:“若能保全张将军性命,我等愿降!” 收服了二将,武松心中大定。 他走出营帐,望着不远处那座陷入黑暗与恐慌的东昌府。 此时的张清,正如那折了翼的鹰,虽然爪牙尚利,却已飞不起来了。 “没了龚旺、丁得孙,没了护城河,你的石头也打不穿我的软盾。”武松喃喃自语,“张清,我看你还能撑到几时?” “传令下去!明日全军压上,填平护城河!我要把大营,扎到东昌府的城墙根下!” 正是:双翼已折难展翅,孤城欲坠势如危。飞石纵有千般巧,怎敌武松天网围。 第二百六十回:没羽箭力竭陷泥潭,武二郎义释东昌将 诗云: 恃才傲物亦堪嗟,飞石难穿软甲遮。 深堑泥涂埋骏马,长空星月照寒沙。 强弓硬弩皆虚设,妙计奇谋定大家。 今日东昌归水泊,义名从此满天涯。 话说东昌府内,愁云惨淡,人心惶惶。 自打那“花和尚”鲁智深领了将令,带人截断了汶水上游,这护城河的水位便一日低过一日。 到了第三日上,原本宽阔深邃的护城河,竟只剩下了一滩滩发黑的烂泥,散发着腥臭之气。 城内百姓与守军的饮水虽暂不至断绝,但这“断水”之举,却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那是梁山在告诉东昌府:你们已是瓮中之鳖,生杀予夺,全在武松一念之间。 太守府内,张清面色铁青,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可恶!可恨!” 张清来回踱步,披风带起的风声显示着他内心的焦躁,“那武松欺人太甚!先是抓了我的左膀右臂,如今又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断我水源!有本事真刀真枪地跟我打一场啊!” 一旁的幕僚小心翼翼地劝道:“将军息怒。如今龚旺、丁得孙二位将军被擒,生死未卜。城外梁山大军又造了那些怪模怪样的‘软盾车’,咱们的飞石绝技受制,不如……不如暂且坚守,等待朝廷援军?” “援军?”张清冷笑一声,眼中满是绝望与讥讽,“济州的高太尉自身难保,陆虞候那个缩头乌龟自从进了城就躲在驿馆里装死。哪里还有援军?如今这东昌府,就是一座孤岛!” 正说着,城外战鼓声再次隆隆响起。 张清抓起钢枪,大步流星冲上城楼。 只见城下,梁山大军再次压境。但这一次,他们并没有急着攻城,而是摆出了一副让人绝望的阵势。 数千名士卒,推着那些覆盖着厚厚湿棉絮和牛皮的“软盾车”,如同一堵缓缓移动的灰色城墙,一步步向护城河推进。 而在这些车子后面,是成百上千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的辅兵。他们车上装的不是粮草,而是土石! “他们要填河!”守城偏将惊呼道。 没了水的护城河,本来就是一道烂泥坑。 如今梁山大军只要将土石填进去,铺平了道路,那些“软盾车”就能直接推到城墙根下。到时候,云梯一架,蚁附攻城,张清的飞石再厉害,又能打得几人? “给我打!拦住他们!” 张清怒吼着,手中石子如连珠炮般打出。 “啪!啪!啪!” 石子带着惊人的劲道,狠狠击打在那些软盾车上。可是,除了发出几声沉闷的声响,打得棉絮乱飞之外,根本无法穿透那层特制的防护。 这就是武松的“以柔克刚”。 张清打得手腕酸麻,额头见汗,却眼睁睁看着那护城河被一段段填平。 “将军,省省力气吧。” 城下,一辆巨大的软盾车后,传来了武松那浑厚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你的石子打不穿我的软甲,就像你的愚忠挡不住天下大势。张清,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开城,我保你依然是这东昌府的兵马都监。” “做梦!”张清双目赤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武松也不恼,只是令旗一挥:“继续填!今夜之前,我要在城下吃晚饭!” 这一日的攻防,对于张清来说简直是煎熬。 他引以为傲的绝技失效了,他的副将被擒了,他的水源被断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夜幕降临。 梁山大军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撤回营寨,而是直接在那刚刚填平的护城河边扎下了营盘。篝火点点,连成一片,将东昌府的城墙照得如同白昼。 “欺人太甚……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扎营?” 张清站在城头,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梁山营寨,心中那股子傲气再也压不住了。 “将军,”一名亲信低声道,“贼寇如此托大,立足未稳。此时若是率一支精骑冲杀出去,定能冲乱他们的阵脚!而且夜色昏暗,那软盾车也不便移动,正是将军施展神威的好机会啊!” 这亲信的话,正如火星掉进了油锅。 张清眼中精光一闪。是啊,白天他们有乌龟壳,晚上难道还能背着壳睡觉? “点齐八百铁骑!”张清猛地一拍城墙,“今夜劫营!不成功,便成仁!” …… 三更时分,月黑风高。 东昌府的吊桥悄悄放下,城门开了一道缝。 张清全身披挂,胯下白马“银雪”,手提点钢枪,腰间锦囊里装满了精选的鹅卵石。他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夹马腹。 “杀!” 八百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卷出城门,直扑梁山大营。 近了!更近了! 梁山营寨似乎毫无防备,连巡逻的士兵都在打瞌睡。 张清心中大喜,手中石子早已扣在指尖。 “着!” 他借着火光,看准辕门处的一名哨兵,一石子打去。那哨兵应声而倒。 “冲进去!烧了他们的粮草!毁了他们的破车!” 张清一马当先,冲入辕门。 然而,当他冲进去的那一刻,却感觉不对劲。 太安静了。 营帐虽然立着,篝火虽然烧着,但里面……没有人! “不好!是空营!” 张清久经沙场,瞬间反应过来,勒马大吼,“中计了!快撤!”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一个冷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只见四周原本黑暗的壕沟里、土堆后,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数不清的梁山伏兵涌了出来,强弓硬弩早已拉满,对准了这八百骑兵。 正前方,一员大将横刀立马,正是“青面兽”杨志。 左边,林冲手持丈八蛇矛;右边,秦明挥舞狼牙棒。 后路,则被一排排手持长钩和绊马索的步兵死死封住。 “张清!我家哥哥等你多时了!”杨志大喝道。 “可恶!” 张清虽惊不乱,他知道此时唯有死战。他左手挽缰,右手探入锦囊,大喝一声:“看打!” 此时没有软盾车,张清的飞石再次显露威风。 “啪!啪!” 杨志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急忙低头,头盔依然被削去了一角,惊出一身冷汗。 秦明那边更是倒霉,又被一颗石子打在护心镜上,震得胸口发闷。 “弟兄们!随我杀出去!” 张清仗着马快石狠,在阵中左冲右突。 梁山士卒虽然人多,但被他的飞石压制,一时竟近不得身。 眼看张清就要冲开一道缺口,逃回城去。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哨声响起。 武松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在阵中逞凶的张清。他并没有派大将围攻,而是令旗一挥。 “起!” 随着一声令下,张清战马前方的地面突然塌陷! 原来,武松早就料到张清会劫营,也料到他会仗着马快突围。因此,特意在营寨的必经之路上,挖了无数个陷马坑,上面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浮土。 “希律律——!” 那匹名为“银雪”的宝马,前蹄踏空,一声悲鸣,重重地栽进了坑里。 张清身手敏捷,在马失前蹄的瞬间,猛地从马背上跃起,想要落地再战。 然而,他的双脚刚一落地,就感觉不对。 脚下软绵绵的,根本借不上力! 这里是护城河的旧河道!虽然被填平了一部分,但武松特意留了一段,里面灌满了淤泥和浑水,上面撒了一层干草掩盖。 张清这一跳,正好跳进了烂泥潭里。 淤泥瞬间没过了他的膝盖。他想要拔腿,却越陷越深。 “绑了!” 早就埋伏在侧的“挠钩手”一拥而上。 张清还想去摸石子,但身陷泥潭,下盘不稳,怎么发力?还没等他把手伸进锦囊,十几把长长的挠钩就搭住了他的肩膀、腰肋、四肢。 “起!” 众人合力一拉,张清像个泥猴一样被拖倒在泥浆里,浑身的锦袍金甲瞬间变成了烂泥色。 “放开我!有种单挑!” 张清在泥里拼命挣扎,嘴里吐着泥水,眼中满是不甘。 林冲策马走过来,看着狼狈不堪的张清,摇了摇头:“张将军,得罪了。我家哥哥说了,请你去喝茶,不是请你来洗澡的。” ……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张清被五花大绑,推搡着进了帐。他浑身是泥,发髻散乱,那双眼睛却依然桀骜不驯地瞪着坐在帅位上的武松。 武松看着这个年少成名的猛将,并未因他的无礼而动怒。 “松绑。”武松淡淡道。 “哥哥,这厮石子厉害,若是松了……”旁边的秦明还有些后怕,摸着胸口的护心镜劝道。 “松绑!”武松加重了语气,“我相信没羽箭是个英雄,既已失手被擒,便不会做那困兽之斗。” 亲兵上前,割断了绳索。 张清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腕,冷冷地看着武松:“要杀便杀,何必羞辱于我?” 武松站起身,亲自端了一碗热酒,走到张清面前。 “羞辱?张将军,我为了请你上山,造软盾车,断汶水,挖陷坑,布泥潭,费了这么大周折。这若算是羞辱,那天下豪杰怕是都想求这一辱了。” 武松的话里带着几分调侃,却更多的是敬重。 “你的飞石,确实天下无双。我手下五虎八骠,没人能在你手下走过三个照面。这等本事,用来守一座孤城,给高俅那种奸臣陪葬,岂不可惜?” 张清沉默了。他看着面前这碗酒,又看了看武松那坦荡的眼神。 就在这时,帐帘一挑,龚旺和丁得孙走了进来。 “将军!”二人齐声唤道。 “你们……还活着?”张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不仅活着,武寨主还待我们如兄弟。”龚旺劝道,“将军,高俅大势已去,陆谦那个小人只会躲在背后。武寨主仁义,且有大志向。咱们何不……” 张清长叹一声,接过了武松手中的酒碗。 “武寨主,我输了。不是输在武艺,是输在谋略,输在气度。” 张清将酒一饮而尽,单膝跪地,“从今往后,没羽箭这条命,就是哥哥的!这东昌府,我愿为哥哥取之!” 武松大笑,扶起张清:“好兄弟!我有没羽箭,何愁天下不定!” 次日一早,东昌府城头。 守军看着浑身披挂整齐的张清回城,纷纷欢呼开门。然而,当大军入城之后,那躲在太守府里的陆谦才知道大势已去。 这厮见机极快,趁着张清整顿兵马的功夫,竟然化装成乞丐,从东昌府的狗洞里钻了出去,又一次逃之夭夭,直奔东京方向而去。 东昌府既下,梁山连克两府,声威大震。 整个山东地界,除了那还在苟延残喘的济州高俅,已尽归梁山版图。 武松站在东昌府的城楼上,望着西方济州的方向,目光如刀。 “高俅,你的末日到了。” 正是:泥潭深处困蛟龙,一碗热酒化寒冰。东昌城头旗变换,兵锋直指济州城。 毕竟武松如何回师攻打济州,高俅又将面临何等下场?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六十一回:武松三路攻济州,徐宁钩镰夺吊桥 诗云: 连营鼓角动地来,孤城落日大门开。 左彪右虎惊魂魄,金枪银钩夺将台。 太尉且看今日死,英雄不用旧时才。 从今踏破济州府,漫卷红旗上翠微。 话说高俅困守济州孤城,外无救兵,内无粮草,那日子过得是一日不如一日。 城外梁山大军连克东平、东昌二府,声威大震,将个济州城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这一日,寒风凛冽,彤云密布。武松在中军大帐升帐点将。 只见武松身披锁子黄金甲,大红猩猩毡袍随意披在肩上,神色冷峻,目如寒星。 帐下两列,猛将如云。 左首是卢俊义、林冲、秦明、呼延灼;右首是鲁智深、杨志、徐宁、董平、张清。 武松目光扫视全场,沉声道:“高俅老贼已是瓮中之鳖。但他经营济州多年,城池坚固,更有数万困兽犹斗的残兵。今日便是决战之时,我不愿多造杀孽,亦不愿拖延时日。此战,当以雷霆之势,三路齐发,一举破城!” 众将齐声应诺:“愿听哥哥将令!” 武松拔出一支令箭:“林冲、秦明、呼延灼!” “在!”三员虎将大步出列。 “命你三人率马军三千,攻打东门。声势要大,战鼓要响,做出要由此突破的架势,务必将高俅的主力吸引过去!” “得令!” “董平、张清!” “在!”二将出列。董平刚归顺不久,正憋着一股劲要立功;张清也是摩拳擦掌。 “命你二人率马步军两千,攻打西门。董平双枪开路,张清飞石压阵,只需袭扰,不必死战,务必让西门守军不得安宁,不能支援他处!” “得令!” 武松最后目光落在“金枪手”徐宁和“青面兽”杨志身上。 “徐宁、杨志!” “末将在!” “你二人随我坐镇中军,攻打南门!此乃正门,吊桥最宽,城防最厚。高俅定以为我只会佯攻此处。徐宁,你的金枪班钩镰枪今日有大用!” 徐宁抱拳道:“哥哥放心,俺那钩镰枪专以此破连环马,今日便让它去钩那吊桥的铁索,定叫它起不来!” “好!”武松霍然起身,“全军造饭,午时三刻,三通鼓响,即刻攻城!” …… 午时三刻,风雪骤紧。 济州城头,守军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面黄肌瘦。高俅虽然杀了许多想逃跑的士兵,但杀得住人,杀不住这弥漫全城的绝望。 “咚!咚!咚!” 突然间,惊天动地的战鼓声从东门方向传来。 “杀啊——!” 只见东门外尘土飞扬,“霹雳火”秦明一马当先,狼牙棒舞得呼呼生风,对着城门楼子大骂:“高俅老贼!快快出来受死!你秦明爷爷来给你送终了!” 在他身后,呼延灼的连环马披坚执锐,林冲的丈八蛇矛寒光闪闪,三千铁骑往那一摆,黑压压一片,仿佛下一刻就要踏平城墙。 帅府内,高俅正喝着参汤压惊,听得急报,吓得碗都摔了:“东门!他们要从东门突围!快!把预备队都调去东门!一定要顶住!” 然而,还没等传令兵跑出门,西门方向又传来了喊杀声。 董平双枪如风,在城下往来驰骋,口中喊道:“东平府已降,尔等还不早降!看我双枪破城!” 城楼上有守将刚要探头放箭,忽听得“嗖”的一声,一颗鹅卵石如流星赶月,正中那守将眉心。那守将惨叫一声,仰面便倒。 “是没羽箭张清!快躲!”城上守军大乱。 高俅听闻西门也告急,且有两员猛将攻打,顿时慌了手脚:“这……这武松到底有多少兵马?怎么到处都是主力?快!从南门抽调一千人去支援西门!” 在高俅看来,南门外只有寥寥数千步卒,且没有攻城器械,只有一队扛着怪模怪样长枪的士兵,看起来威胁最小。 殊不知,这正是武松的杀招。 南门外。 武松看着城头守军调动频繁,稀疏了不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时辰到了。” 武松令旗一挥,“徐宁,上!” “金枪班,随我来!” 徐宁一声大喝,脱去笨重的披风,露出一身精干的鱼鳞甲,手中提着那杆特制的钩镰枪。在他身后,五百名金枪班健儿,个个手持长达丈余的钩镰枪,如离弦之箭冲向护城河。 济州城的南门有一条宽阔的护城河,河上有一座巨大的吊桥。平日里吊桥高高拉起,想要攻城,非得先放下这吊桥不可。 城上守军见梁山兵冲来,急忙放箭。但金枪班士兵早有准备,或是举盾遮挡,或是身手敏捷地躲避。 冲到河边,徐宁大喝一声:“钩!” 只见数十名金枪手同时举枪,那钩镰枪的枪头有个倒钩,平日里是用来钩马腿的,此刻却精准地钩向了吊桥垂下来的粗大铁索和边缘的木栏。 “咔嚓!咔嚓!” 数十把钩镰枪死死咬住了吊桥。 “拽!” 徐宁带头,五百汉子齐声呐喊,身体后仰,发力猛拽。 城楼上的绞盘发出一阵牙酸的“嘎吱”声。原本高高吊起的巨大桥板,竟然被这股怪力硬生生拽得往下滑落。 “不好!他们在抢吊桥!快!快绞上去!”城头守将大惊失色,挥舞着鞭子抽打负责绞盘的士兵。 几十名官兵光着膀子,拼命推动绞盘,想要把吊桥拉回去。 双方就像是在拔河。一边是城头的绞盘和数十名官兵,一边是城下五百名训练有素的金枪手。 “给老子下来!” 徐宁见僵持不下,心中火起。他将手中钩镰枪交给身旁亲兵,自己从背上摘下那把雁翎刀,竟然踩着同袍的肩膀,借力一跃,跳上了半空中的吊桥板。 “嗖嗖嗖!” 城上箭如雨下。徐宁舞动雁翎刀,拨打雕翎,如同一只灵猫般顺着倾斜的桥面向上攀爬。 “砍断绳索!”徐宁大吼。 底下的金枪手们会意,分出一部分人,不再拽铁链,而是用钩镰枪那锋利的镰刀刃,去割那几根辅助的粗麻绳。 “崩!崩!” 几声脆响,麻绳断裂。吊桥失去了一半的拉力,轰然下坠了一大截。 城头绞盘边的官兵猝不及防,被反弹的绞盘把手打得骨断筋折,惨叫连连。 “轰隆!” 吊桥重重地砸在对岸的土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杀!” 徐宁第一个跳下吊桥,站在城门口,手中雁翎刀寒光乱闪,将几个想冲出来砍断吊桥索的敢死队官兵砍翻在地。 “杨志!”武松在中军看得真切,一声暴喝。 “末将在!” 早已按捺不住的“青面兽”杨志,手提朴刀,身后跟着一千精锐步卒,如猛虎下山般冲过吊桥。 此时吊桥虽下,但厚重的城门依然紧闭。城门楼上,箭矢滚木如雨点般落下。 杨志冲到城下,并不急着撞门,而是从腰间解下飞抓,甩手扔上了城头。 “给我上!” 杨志口衔钢刀,双手抓索,双脚蹬着城墙,蹭蹭蹭几下便爬上去丈余。 城头守军想要砍断绳索,却被下面徐宁指挥的金枪手用强弩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杨志这口恶气憋得太久了。自从在东平府演了一回“护院”,又在东昌府被张清石子打了脸,他这青面兽的威风还没真正抖搂出来。 “死开!” 杨志翻身跃上城垛,大吼一声,手中朴刀轮圆了便是一记横扫。 这一刀含怒而发,势大力沉。两名守军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拦腰斩断,血雨腥风瞬间在城头炸开。 “青面兽杨志在此!挡我者死!” 杨志如同一头闯入羊群的恶狼,刀光霍霍,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他径直杀向城门楼的绞盘处,那里是控制千斤闸的关键。 守城的偏将见势不妙,提枪来刺。 杨志不闪不避,左手一把抓住枪杆,用力一拽,那是何等神力?那偏将身子一歪,杨志右手刀早已递出。 “噗!” 朴刀透胸而过。杨志一脚将尸体踢飞,反手一刀,狠狠砍在千斤闸的悬索上。 “崩!” 悬索断裂。 但这还不够,杨志杀红了眼,冲进控制室,将几个试图破坏绞盘的官兵砍瓜切菜般杀尽,然后用力推动绞盘,将那沉重的千斤闸缓缓升起。 “开门!” 随着千斤闸升起,城下的梁山士卒合力推开了那扇朱漆大门。 “吱呀——” 沉重的城门发出痛苦的呻吟,向两侧敞开。 济州城,破了。 杨志站在城门楼顶,一把扯下高俅的帅旗,扔下城去,随即将一面绣着“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插上了城头。 风雪中,大旗猎猎作响。 “城破了!城破了!” 城内守军见大势已去,纷纷丢盔弃甲,跪地投降。 武松策马缓缓走过吊桥,看着浑身浴血、立在城头的杨志和守住吊桥的徐宁,微微点头。 “传令全军,入城!只杀顽抗者,不许扰民!” 武松的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此时,帅府内的高俅听得外面喊杀声震天,又有亲兵来报南门已破,吓得面无人色,手中的玉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完了……全完了……” 高俅瘫软在椅子上,眼中满是恐惧,“快!快备船……不对,船都没了!快备马!从北门走!北门还没破!” 他此时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想要从唯一没有喊杀声的北门逃窜。 殊不知,北门虽然没有佯攻,但那是留给他的“死门”。 阮氏三雄早已带着水军陆战队,在那边的芦苇荡里磨刀霍霍,等着这位太尉大人自投罗网。 正是:金枪一举鬼神惊,飞将登城破铁屏。太尉空拥十万众,不知死路在北庭。 毕竟高俅能否逃出升天,武松又将如何处置这奸臣?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六十二回:阮氏三雄截逃舰,张清飞石阻逃兵 诗云: 北门水阔路茫茫,欲借波涛避祸殃。 谁道水中藏恶鬼,岂知陆上有阎王。 飞石点名魂先断,画舫撞碎梦更凉。 上天入地无门路,始信奸邪不久长。 话说济州城南门既破,千斤闸起,杨志、徐宁领着梁山大军如潮水般涌入。 城内守军早已军心涣散,降的降,跑的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那太尉高俅,听得四面楚歌,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他深知自己与梁山结仇太深,若是落在那帮好汉手里,怕是想求个好死都难。 “快!去北水门!” 高俅此时也不顾什么太尉的仪仗了,胡乱披了一件普通士卒的皮甲,将平日里搜刮来的金珠细软让亲兵背了几个包裹,在一队死士的护卫下,仓皇向着北门逃窜。 济州城北临水泊,设有一座水门,平日里是官船出入的通道。 高俅早在此处预备了几艘快船,便是为了防备今日之变。 一行人狼狈不堪地穿过大街小巷。 此时城中大乱,到处都是溃兵和百姓,高俅混在人堆里,倒也一时没被认出来。 眼看北门在望,高俅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忽听得侧面长街上一阵马蹄声急。 “哪里跑!” 一声清越的断喝传来。 高俅回头一看,只见一员年轻小将,绿袍金甲,胯下白马如龙,手提点钢枪,身后跟着数百精骑,正如旋风般卷来。 正是那新降梁山的“没羽箭”张清。 原来武松早料到城破之后必有溃兵从北面逃窜,特令张清率领游骑在城内穿插,专门截杀企图突围的官军头目。 高俅吓得把头一缩,躲在亲兵身后,压低声音吼道:“拦住他!快拦住他!” 高俅手下的一名都统制,名唤赵富,虽也害怕,但此时无路可退,只得硬着头皮,挥舞大刀,领着几十名亲卫迎了上去,口中大喝:“来将通名!休伤我家太……休伤我家大人!” 张清勒住丝缰,冷笑一声:“丧家之犬,也配问我姓名?” 话音未落,张清左手挽缰,右手看似随意地向腰间锦囊一探,随即手腕一抖。 “着!” 这一点寒芒,快若流星。 那赵富还举着刀想往前冲,猛觉得眉心一凉,紧接着便是剧痛钻心。 “噗!” 一颗鹅卵石不偏不倚,正嵌在他的眉心正中,打得他脑浆迸裂,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翻身落马,气绝身亡。 “啊?!” 周围的亲卫见主将一个照面就被这无形暗器打死,吓得魂飞魄散。 张清也不废话,又是连发数石。 “啪!啪!啪!” 每一声脆响,便有一名想要抵抗的官军什长或头目捂脸倒地,或是被打得鼻梁塌陷,或是被打瞎了招子,满地打滚,哀嚎一片。 “降者不杀!顽抗者,这便是下场!” 张清厉声大喝,身后数百梁山骑兵齐声呐喊,杀气腾腾。 那些官兵哪里还敢抵抗?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混乱中,高俅在几名死忠亲兵的拼死掩护下,钻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连滚带爬地冲向了水门码头。他听着身后传来的喊杀声和求饶声,吓得裤裆都湿了一片,只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船上去。 好不容易冲到了码头,只见水面上停着三艘装饰华丽的“飞鱼快船”,那是他特意留下的退路。 “快!开船!快开船!” 高俅跌跌撞撞地跳上中间那艘最大的快船,一脚踹开还在发愣的艄公,嘶声吼道。 剩下的几十名亲兵也争先恐后地跳上另外两艘船。 缆绳被砍断,船帆升起。借着北风,三艘快船如离弦之箭,驶离了码头,向着茫茫水泊深处逃去。 看着渐渐远去的济州城墙和那冲天的火光,高俅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擦着冷汗:“好险……好险……总算是逃出来了……” “太尉大人,只要进了芦苇荡,咱们就能顺流而下,直奔大名府。那里有梁中书坐镇,谅那武松也不敢追来。”一名心腹谄媚地递上一碗水。 高俅接过水碗,刚要喝,忽觉船身猛地一震,碗里的水泼了一脸。 “怎么回事?触礁了?”高俅惊怒道。 “不……不是触礁……”艄公指着前方,声音颤抖,“大人……你看前面……” 高俅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的芦苇荡中,不知何时涌出了一层浓重的白雾。而在那白雾之中,一艘巨大无比的战船,如同一头黑色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正好横在了航道中央。 那大船的船头,包着厚厚的铁皮,雕刻成狰狞的龙头形状。而在龙头上,立着一条铁塔般的汉子,赤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腱子肉,手中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分水刺。 “立地太岁”阮小二! “高太尉,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啊?咱们兄弟在此恭候多时了!” 阮小二声若洪钟,震得水面波纹荡漾。 “撞沉它!” 随着阮小二一声令下,那艘巨大的战船非但不避,反而鼓满风帆,借着顺风顺水之势,如泰山压顶般向着高俅的座船狠狠撞来。 “转舵!快转舵!”高俅吓得尖叫起来。 但这飞鱼快船虽然轻便,却哪里比得上经过特殊改造的梁山重型战舰? “轰隆——!!!” 一声巨响,木屑横飞。 高俅的座船被拦腰撞中,船身剧烈倾斜,几乎要翻过去。高俅像个滚地葫芦一样在甲板上滚来滚去,撞得鼻青脸肿。 还没等官兵们反应过来,水面下突然窜出无数条黑影。 “哗啦!” 两名如水獭般灵活的汉子,分别从左右两侧翻上了高俅的船舷。 左边那个,满脸凶相,手持两把短刀,正是“短命二郎”阮小五;右边那个,头上包着红巾,笑得一脸邪气,正是“活阎罗”阮小七。 “嘿嘿,高俅老贼,没想到吧?这八百里水泊,姓阮不姓高!” 阮小七怪叫一声,手中短刀飞舞,如砍瓜切菜般杀入人群。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亲兵卫队,在陆地上或许还能摆摆架子,到了这摇晃不定的船上,一个个站都站不稳,哪里是这帮水中蛟龙的对手? “噗通!噗通!” 只见人影翻飞,一个个官兵被踹入水中,或是被割了喉咙。 阮小五更是凶悍,他一把揪住一名试图放冷箭的军官,直接举过头顶,狠狠掼在甲板上,摔得那人七荤八素,随即一刀结果了性命。 “太尉救我!” “我不打了!我投降!” 惨叫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高俅缩在船舱角落里,看着这修罗场般的景象,彻底绝望了。前有水鬼拦路,后有追兵堵截,这水路分明就是一条死路! “撤!快撤回去!”高俅歇斯底里地吼道,“回码头!回城!” 他此时才明白,相比于这帮杀人不眨眼的水鬼,陆地上的城墙或许还能给他最后一点安全感。 那艄公早已吓破了胆,听得高俅命令,也顾不得船身漏水,拼命调转船头,向着码头方向逃窜。 阮小二站在大船上,看着高俅那艘破破烂烂、狼狈逃窜的快船,并未下令追击,只是冷冷一笑。 “二哥,咋不追了?俺还没杀过瘾呢!”阮小七从水里探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阮小二指了指码头方向,沉声道:“武松哥哥有令,只断他退路,不急着抓他。把他赶回城里去,让他像只耗子一样钻进死胡同,再慢慢收拾。” “咱们的任务完成了。封锁水面,剩下的,交给城里的兄弟们。” …… 高俅好不容易逃回码头,连滚带爬地上了岸。回头一看,那三艘快船已经被梁山水军凿沉了两艘,水面上漂满了亲兵的尸体。 “完了……天亡我也……” 高俅披头散发,满身湿透,哪里还有半点当朝太尉的威风? 此时,城内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显然梁山大军正在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 “太尉,咱们去哪?”仅剩的几名亲兵带着哭腔问道。 高俅环顾四周,茫然无措。 北门出不去,东西南门全是梁山的人。 “回帅府!回帅府!” 高俅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帅府墙高壁厚,还有我的三百亲卫铁甲军!只要守住帅府,等待朝廷援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是他最后的赌注,也是他最后的坟墓。 一行人如丧家之犬,慌不择路地向着城中心的帅府奔去。 殊不知,在那帅府周围,一张早已张开的大网,正等待着这只困兽的最后挣扎。 正是:水路原来是死关,仓皇又把旧巢还。天罗地网难插翅,太尉今宵命不全。 第二百六十三回:卢俊义力敌卫队,秦明怒砸帅府门 诗云: 奸邪一旦势如倾,帅府森严且自惊。 河北玉麟施妙手,山东霹雳显威名。 枪如瑞雪纷飞舞,棒似春雷震地鸣。 打破坚牢擒恶虎,满城争颂义师情。 话说那太尉高俅,在北门水路碰了阮氏三雄的硬钉子,险些葬身鱼腹,只得带着残兵败将,像一群受惊的无头苍蝇,仓皇逃回了位于济州城正中的帅府。 这帅府本是济州兵马总管的衙门,高俅来后,又征调民夫加固,墙高三丈,全用青砖砌成,大门更是包了厚厚的铁皮,俨然是一座城中之城。 “关门!快关门!” 高俅跌跌撞撞地冲进大门,对着身后的亲兵嘶吼道,“把所有的桌椅板凳都搬来顶住大门!弓箭手!弓箭手都上墙!谁敢靠近一步,射死他!” 此时跟随高俅逃回来的,还有他从东京带来的三百名“铁甲亲卫”。这些人都是高俅用重金喂养出来的死士,装备精良,身披重铠,手持长刀大盾,是高俅最后的依仗。 “太尉放心!”亲卫统领名叫张彪,是个满脸横肉的黑大汉,此刻也是豁出去了,“帅府易守难攻,只要咱们死守待援,那帮草寇一时半会儿攻不进来!” 高俅瘫坐在大堂的虎皮椅上,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紧紧攥着一把宝剑,那是他用来壮胆,或许也是用来……自裁的最后工具。 …… 帅府门外,大街之上。 一支军马如旋风般杀到。 为首一员大将,跨下千里“照夜玉狮子”,身长九尺,仪表堂堂,目如朗星,正是梁山泊坐第二把交椅的“玉麒麟”卢俊义。 在他身后,燕青手持川弩紧随其后,五百名精锐步军列开阵势,将帅府团团围住。 “高俅听着!” 卢俊义横枪立马,声若洪钟,“济州已破,四门皆降。你已是插翅难逃!若还念着朝廷的一点体面,早早开门受缚,我卢俊义保你不受皮肉之苦!” 回应他的,是墙头射下来的一阵乱箭。 “嗖嗖嗖!” 卢俊义手中麒麟黄金矛随意一拨,那些羽箭便纷纷落地,连他的马毛都没沾着一根。 “冥顽不灵!”卢俊义剑眉一竖,眼中杀气顿生,“既然如此,那就休怪卢某无情了!” 此时,帅府大门紧闭,但门前还留着一队约莫五十人的铁甲卫队,正结成盾阵,死死堵住通往大门的石阶。 “杀!” 卢俊义大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单人独骑直冲盾阵。 “挡住他!”张彪在墙头大喊。 那五十名铁甲卫齐声怒吼,举起半人高的大铁盾,长刀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如同一只刺猬。 若是寻常将领,面对这等铁桶阵,定要费一番周折。可卢俊义是谁?那是马步战天下第一的枪棒宗师! 只见战马冲到阵前,卢俊义手中长枪猛地一抖,化作千百点金光。 “破!” 枪尖如灵蛇吐信,不刺盾牌,专挑盾牌连接的缝隙和士兵露出的脚面、咽喉。 “噗!噗!噗!” 一连串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铁甲卫,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喉咙便多了一个血洞,仰面便倒。严密的盾阵瞬间露出了一丝破绽。 卢俊义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长枪横扫,一招“横扫千军”,重重地抽在几面盾牌上。 “当——!” 那几名持盾的大汉,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虎口震裂,整个人连同盾牌被抽得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后面的同伴身上。 阵型瞬间大乱。 “谁敢拦我!” 卢俊义纵马跃入阵中,麒麟矛上下翻飞,如入无人之境。 那枪法快到了极致,只见银光不见人,所过之处,铁甲卫纷纷倒地,不是咽喉中枪,就是心口被挑。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那五十名精锐铁甲卫,竟然被卢俊义一人杀散,尸横遍地。 墙头上的张彪看得心胆俱裂,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天神下凡! “放箭!快放箭!别让他靠近大门!”张彪疯狂地喊道。 墙上的弓弩手拼命放箭,但在燕青的神臂弩压制下,根本抬不起头来。燕青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名弓箭手惨叫坠落。 卢俊义杀散门前守卫,来到那扇朱漆包铁的大门前。 这大门厚达数寸,外包铁皮,内顶巨木,坚固异常。卢俊义试着用枪杆撞了几下,纹丝不动。 “好个乌龟壳。”卢俊义眉头微皱。他虽然武艺高强,但毕竟使的是巧劲,要想破开这等重门,非得有攻城锤不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如炸雷般的怒吼: “卢员外闪开!让俺来!” 卢俊义回头一看,只见一团红色的旋风裹挟着漫天风雪,呼啸而来。 来人头戴朱红漆笠,身穿赤焰战袍,胯下灰影马,手中提着那根令人望而生畏的狼牙棒,正是“霹雳火”秦明! 秦明刚在东门杀了个痛快,听闻高俅龟缩帅府,那火爆脾气哪里按捺得住?一路策马狂奔而来。 “这破门,也敢挡俺秦明的路?” 秦明冲到近前,也不减速,反而双腿猛磕马腹,借着战马的冲刺之力,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双手高举狼牙棒,如同一尊怒目金刚,狠狠砸向那扇大门。 “给俺开!” 这一棒,凝聚了秦明全身的力气,加上那一股子蛮横的惯性,势大力沉,何止千钧?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周围房屋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那包着铁皮的大门,被狼牙棒砸中的地方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铁皮崩裂,木屑横飞。 里面的顶门杠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竟然被这一棒震裂了! “再来!” 秦明落地,后退半步,怒吼一声,狼牙棒再次轮圆了横扫过去。 “砰!” 大门剧烈颤抖,门轴处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已经开始变形。 躲在门后的官兵被震得口吐鲜血,更有甚者直接被震飞出去。 “还有一下!” 秦明深吸一口气,脸色涨得通红,须发皆张,狼牙棒高高举起,对准那门缝处,狠狠砸下第三棒。 “破!!!” “轰——哐当!” 那扇坚固无比的帅府大门,终于承受不住这摧枯拉朽的暴力,连同后面的顶门石、桌椅板凳,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门破了!门破了!” 里面的亲兵发出一阵绝望的尖叫。 秦明提着狼牙棒,大步跨过废墟,站在大堂前的广场上,如同杀神临世,仰天大笑: “高俅老贼!我看你还要往哪里躲!” “杀!” 卢俊义见状,长枪一指,身后的梁山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帅府。 高俅最后的防线,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彻底崩塌。 大堂深处,高俅听着那大门倒塌的巨响,手中的宝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知道,这一次,哪怕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了。 正是:麒麟神枪清外障,霹雳鬼棒破坚门。太尉府中惊魂散,始信梁山有战神。 毕竟高俅最终下场如何,武松又将如何处置这宿敌?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六十四回:高太尉梦断济州府,武二郎血祭忠义魂 诗云: 权奸枉法乱朝纲,十载且做富贵粱。 一旦兵败如山倒,方知民怨比天长。 金银散尽难买命,铁索加身泪千行。 试看今日断头处,唯有青天映血光。 话说那济州帅府的大门,被“霹雳火”秦明三棒砸开,那一扇象征着高俅最后威严的朱漆大门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冲进去!活捉高俅!” 卢俊义一马当先,麒麟黄金矛如银龙出海,将几名还想负隅顽抗的亲兵挑飞。 身后梁山好汉如潮水般涌入,喊杀声瞬间填满了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太尉行辕。 此时的帅府内,早已乱作一团。 丫鬟仆役四散奔逃,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幕僚师爷们,此刻一个个钻桌底、翻墙头,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高俅在哪里?!” 秦明提着沾满木屑和鲜血的狼牙棒,在大堂里转了一圈,却只见一地狼藉,并不见高俅踪影。 “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卢俊义冷声喝道,“燕青,你带人去后院!秦统制,你守住前门!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得令!” 众好汉分头搜捕。 这帅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无数。燕青带着一队精细的步卒,直奔后花园。 搜至一处假山旁,燕青忽见那枯草丛中有一角锦袍露出,且隐约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 “出来吧!” 燕青冷笑一声,手中川弩一抬,“再不出来,小乙这弩箭可不长眼睛!” “别放箭!别放箭!我出来!” 只见那草丛一阵乱晃,钻出来一个披头散发、满脸灰土的人。 此人身上那件名贵的紫貂大氅被荆棘挂得破破烂烂,脚上只剩下一只靴子,脸上涂满了黑灰,活像个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乞丐。 但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阴鸷、此刻却充满了恐惧的三角眼,燕青却是认得真切。 正是当朝太尉,高俅。 “嘿,太尉大人,这大冷天的,怎么钻这儿来赏雪了?”燕青戏谑道。 高俅见是被发现了,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对着燕青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是朝廷命官……只要你们不杀我,金银财宝、官职爵位,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燕青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上前一脚踹翻高俅,喝道:“绑了!带去大堂见哥哥!” 几名梁山士卒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拿出牛筋绳索,将高俅捆了个结结实实,像拖死狗一样拖向大堂。 …… 帅府大堂,此刻已被肃清。 原本属于高俅的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如今端坐着一人。 那人身披锁子黄金甲,大红猩猩毡袍如血般鲜艳,两口雪花镔铁戒刀立在案几之上,寒光逼人。他面如重枣,目似朗星,一股不怒自威的杀气弥漫全场。 正是梁山之主,武松。 在他的两旁,林冲、杨志、徐宁、董平、张清等一众大将分列左右,个个神情肃穆,眼中含煞。 “报——!高俅带到!” 随着燕青的一声高喊,高俅被狠狠地扔在了大堂中央。 高俅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坐在正上方的武松时,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又转头看向两旁,看到了林冲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看到了杨志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青脸,看到了徐宁、呼延灼…… 这些人,曾经都是大宋的栋梁,都是被他一步步逼上梁山的。 “高太尉,别来无恙啊。” 武松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重锤般敲在高俅的心口。 高俅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身子跪好,颤声道:“武……武寨主。胜者王侯败者寇,今日落在你手里,我高俅认栽。但我是朝廷的一品大员,你若杀了我,朝廷必会震怒,到时候大军压境,你也讨不到好!不如……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交易?”武松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你也配跟我谈交易?” “配!配!”高俅急忙道,“只要你放我回去,我立刻向官家上奏,招安梁山!封你做大将军,封你们所有人做官!金银赏赐,更是数不胜数!武寨主,你造反不就是为了荣华富贵吗?这些我都能给你!” “哈哈哈哈!” 武松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屋顶瓦片簌簌作响。 笑罢,武松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指着高俅喝道:“高俅!你这老贼!死到临头,还以为天下人都像你一般,只认得那几两臭银子,只贪图那顶乌纱帽吗?!” “你且抬头看看!”武松手指向林冲,“这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他一身武艺,忠心报国,却因你义子贪图其妻美色,被你设计陷害,误入白虎堂,刺配沧州,风雪山神庙,逼得家破人亡!这笔账,你也想用银子买?” 林冲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跨出,泪流满面,嘶吼道:“高贼!你还记得我那苦命的娘子吗?!你还记得我那被活活气死的老岳丈吗?!今日,我要食你肉,寝你皮!” 高俅吓得连连后退:“林教头……误会……都是误会……” 武松又指向杨志:“这是杨家将之后,青面兽杨志!一身本事想为国效力,却被你这等奸臣排挤,流落江湖!这笔账,怎么算?” 杨志手按刀柄,咬牙切齿:“老贼!若非你嫉贤妒能,我杨志何至于落草为寇!” 武松再指徐宁、呼延灼:“徐宁的金枪班,呼延灼的连环马,哪个不是国之利器?却被你当做争权夺利的工具,逼得有家难回!高俅!你祸乱朝纲,残害忠良,鱼肉百姓,这天下苍生的血债,你拿什么还?!” 武松每说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那滔天的气势,压得高俅几乎窒息。 “不……不要杀我……”高俅此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涕泪横流,像条癞皮狗一样在地上磕头,“我有罪!我有罪!只求饶我一条狗命!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是去梁山给你们喂马也行啊!” “喂马?” 武松冷笑一声,走到高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也配给我的照夜玉狮子喂草?” “林教头。”武松转头看向林冲。 “在!”林冲早已泣不成声,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尖刀。 “这第一刀,交给你。”武松沉声道,“为了你那冤死的娘子,为了这一路上的风雪坎坷。” 林冲颤抖着走上前,一把揪住高俅的衣领。 高俅看着林冲那张满是仇恨的脸,刚想张嘴求饶。 “噗!” 林冲手中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高俅的左肩。 “啊——!”高俅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这一刀,是替我娘子还你的!”林冲拔出刀,鲜血喷溅了他一脸,但他却毫无察觉,眼中只有快意。 “林教头,且慢。” 武松拦住了想要再刺的林冲,“让他死得太痛快,便宜了他。今日,我要借这帅府大堂,开一场‘公审’!” 武松转身坐回主位,大喝道:“来人!将高俅拖到大堂门口,召集全城百姓和三军将士!我要让天下人看看,这奸贼的下场!” …… 帅府门外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济州城的百姓们听说高俅被抓了,一个个扶老携幼,冒着风雪赶来。他们中,有被高俅强征军粮饿死家人的,有被高俅亲卫队抢掠过的,此时个个眼中含泪,群情激奋。 高俅被绑在根柱子上,浑身是血,早已没了半点人样。 “杀了他!杀了他!” 百姓们的怒吼声如同海啸一般,震动着整座济州城。 武松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愤怒的人群,缓缓举起手中的雪花镔铁戒刀。 “乡亲们!兄弟们!” 武松运足丹田之气,声震四野,“今日,我梁山替天行道,斩杀国贼高俅!祭奠那些被他害死的忠良,祭奠那些被他逼死的百姓!从今往后,这济州的天,亮了!” “好!好!青天大老爷!”百姓们跪倒一片,痛哭失声。 武松转过身,看着奄奄一息的高俅,眼神冰冷。 “高俅,你大概想不到,你也会有今天吧。” 高俅此时已经痛得麻木,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看着武松手中的刀,嘴角竟然露出一丝诡异的惨笑:“武……武松……你杀了我……蔡京……童贯……他们不会放过你的……我在黄泉路上……等你……”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武松冷冷道,“若是他们敢来,我的刀,一样利索!” 话音未落,武松手起刀落。 “唰!” 一道寒光闪过。 那颗曾经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断颈处鲜血狂喷,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高俅,卒。 “万岁!万岁!” 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林冲跪在地上,向着东京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娘子!大仇已报!你可以安息了!” 武松捡起高俅的人头,递给身边的亲兵:“传令下去,将此贼人头挂在济州城头,暴尸三日!将其余党恶行昭告天下!” 正是:奸臣授首快人心,雪染长街洗旧尘。方了旧仇开新局,又闻西路起风云。 毕竟朝廷闻讯有何反应,武松又将如何应对新的挑战?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六十五回:惊闻噩耗龙颜怒,徽宗殿上掷朱批 诗云: 笙歌此夜满东京,哪识边关鼓角声。 玉殿君王贪画饼,朱门宰相弄权柄。 一朝头落悬孤阙,万里烽烟起乱兵。 自古亡秦非胡虏,从来祸水在公卿。 话说济州城头,高俅那颗曾经权倾朝野的人头,在寒风中整整挂了三日。 那双至死未能闭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北方的天空,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恐惧与不甘。 济州的百姓欢天喜地,如同过年一般。 武松开仓放粮,整顿吏治,原本死气沉沉的济州府,竟在短短数日内恢复了生机。 然而,这边的喜气,传到两千里外的东京汴梁,却成了炸裂天穹的惊雷。 …… 东京,皇宫御花园。 此时虽是隆冬,但这皇家园林内却是温暖如春。 宋徽宗赵佶,正身披鹤氅,在一张巨大的宣纸前挥毫泼墨。 他画的是一只锦鸡,那羽毛的色泽被他描绘得栩栩如生,尽显帝王闲情。 “好!官家这笔法,真乃神来之笔!便是那画圣吴道子重生,怕也要自愧不如啊!” 一旁伺候的太监梁师成,谄媚地递上一块热毛巾,满脸堆笑。 赵佶搁下御笔,颇为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笑道:“朕这几日心神宁静,这画意倒是通达了不少。对了,高太尉去山东剿匪已有数月,按日子算,捷报也该到了吧?朕还等着他回来,陪朕踢几脚气球呢。” 梁师成眼珠一转,赔笑道:“高太尉带了五万大军,又在当地招兵买马,总兵力不下十万,又有那连环马、水军战舰,区区梁山草寇,还不是手到擒来?想必是太尉大人想多抓几个活的,好献给官家做贺礼,这才耽搁了几日。” …… 这一日早朝,百官肃立。 宋徽宗赵佶高踞御座之上,心情原本不错。 前几日他在御花园画的那幅锦鸡图,不仅得到了蔡太师的盛赞,连宫中的妃嫔们也都争相传颂。他想着,若是高俅能从山东带回几个梁山贼寇的活口,在御前演一出“献俘礼”,那这冬日里的乐子可就更足了。 然而,这美好的心情,随着一声急促的通报声,瞬间支离破碎。 “报——!山东八百里加急!济州急报!” 一名背插令旗、风尘仆仆的驿卒,在殿前侍卫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大殿门口。 按规矩,驿卒是不能直接上殿的,但这“八百里加急”非同小可,侍卫们也不敢阻拦。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百官们面面相觑,心中都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值班太监梁师成快步走下御阶,接过那份封着火漆的奏折,双手呈递给赵佶。 赵佶漫不经心地接过,随手撕开封皮。他想着,或许是高俅又来要粮草了,或者是报个小胜。 毕竟高俅带了十万大军,又有水师之利,打个草寇能有多大闪失?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奏折上的第一行字时,那只握着奏折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臣济州通判泣血上奏:高太尉……兵败济州……全军覆没……” 赵佶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认识上面的字。他继续往下看,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胆寒。 “两百艘战船……灰飞烟灭……东平、东昌二府……皆已沦陷……高太尉……被贼首武松生擒活捉……于济州城下……斩首示众……暴尸三日……” “啪!” 赵佶猛地合上奏折,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 “官家,何事惊慌?”下首的太师蔡京见状,心中虽有猜测,但还是故作镇定地问道。 赵佶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份奏折,仿佛那上面沾满了高俅的血。 突然,他猛地站起身,抓起那份奏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掷向了御阶之下。 “废物!都是废物!” 赵佶的咆哮声在大殿内回荡,尖锐而凄厉,“朕给了他十万大军!十万啊!还有两百艘战船!朕把半个国库都给他搬去了!结果呢?结果呢?!” “全军覆没!被斩首示众!还要挂在城门上暴尸三日!” 赵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份散落在地上的奏折,双眼通红,“你们自己看看!自己看看!那武松……那武松不仅杀了高俅,还发了檄文,历数朝廷十大罪状!他自称‘梁山主事’,还要‘替天行道’!这是要造反啊!这是要杀进东京,坐朕这把椅子啊!” “轰!” 大殿内如同一滴水掉进了油锅,瞬间炸开了。 百官们惊恐万状,一个个跪倒在地,浑身筛糠。他们虽然平日里勾心斗角,但谁也没想到,高俅那样权倾朝野的人物,竟然真的会死在山东,而且死得如此惨烈。 那奏折孤零零地躺在金砖地上,朱红的批注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高俅流出的鲜血。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 蔡京第一个反应过来,颤巍巍地跪下,磕头道,“高俅无能,误国误民,死不足惜!但陛下乃万乘之尊,切不可因此伤了身子!” 第二百六十六回:紫宸殿前惊雷落,天子剑下怒气生 “息怒?朕怎么息怒?!” 赵佶怒不可遏,大步走下御阶,一脚踢翻了一个紫金香炉。 香灰撒了一地,烟雾缭绕中,赵佶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那武松已经骑到朕的脖子上拉屎了!朕的太尉被他杀了,朕的脸面被他踩在脚底下了!你们平日里一个个能言善辩,怎么现在都成哑巴了?啊?!” 赵佶指着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声音嘶哑,“谁能去给朕把那个武松的人头拿回来!朕要将他碎尸万段!诛灭九族!”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赵佶粗重的喘息声。 童贯跪在右班首位,低着头,眼珠子却在飞快地转动。他虽然是枢密使,掌管天下兵马,但他比谁都精明。 高俅带着十万人都送了命,连最精锐的水军都玩完了,这说明梁山现在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自己若是贸然接这个烫手山芋,赢了还好,若是输了,高俅的下场就是榜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员武将突然大步出列,甲胄铿锵作响。 “陛下!臣愿往!”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那人身披重甲,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双目如电。正是禁军副统制,老将王焕。 王焕单膝跪地,抱拳道:“高太尉虽败,但乃是轻敌冒进所致。如今梁山贼寇虽然猖獗,但毕竟只是草莽流寇,根基未稳。臣愿率禁军三万,直捣梁山,生擒武松,为高太尉报仇,为陛下雪耻!” 赵佶眼睛一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好!王老将军果然是国之栋梁!”赵佶刚要开口下旨。 “陛下且慢。” 一个苍老而阴沉的声音打断了赵佶。 蔡京缓缓抬起头,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王将军勇则勇矣,却不知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蔡京慢条斯理地说道,“高太尉带了十万大军,为何还会惨败?难道仅仅是因为轻敌吗?那武松手下,如今聚集了林冲、秦明、呼延灼等一干猛将,又新得了董平、张清、徐宁,更有闻焕章那等智谋之士。如今梁山兵强马壮,又占据了八百里水泊天险。王将军若是带三万禁军前去,恐怕……不仅报不了仇,反而会再送一份大礼给那武松啊。” 王焕闻言,脸色涨得通红,怒道:“太师此言何意?难道就任由那贼寇逍遥法外不成?若是再不发兵,只怕那武松真的要打到东京来了!” “发兵自然是要发的,但不能蛮干。” 蔡京转头看向赵佶,“陛下,如今国库空虚,高太尉这一败,更是伤了朝廷的元气。若是再调大军征讨,粮草转运艰难,且胜负难料。老臣以为,此时不宜强攻,当用奇谋。” “奇谋?”赵佶皱眉道,“太师有何良策?” 童贯此时也看清了形势,连忙附和道:“太师所言极是。陛下,那武松杀了高俅,必然气焰嚣张,梁山各部也必同心死战。我军若贸然进兵,胜算渺茫。不如暂且按兵不动,先稳住局势,再徐图良策。” 赵佶听了这两位重臣的话,心中的怒火虽然未消,但也冷静了几分。他重新坐回御座,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那依你们之见,该当如何?难道就这么算了?” 就在这时,一直未曾开口的御史中丞李纲,手持朝笏,大步出列。 “陛下!臣以为,梁山之祸,非在兵力,而在民心!” 李纲声音朗朗,正气凛然,“梁山贼寇之所以能屡剿不灭,甚至越做越大,皆因朝廷赏罚不明,吏治腐败!那高俅在济州横征暴敛,逼得百姓活不下去,这才有了今日之祸!臣以为,当先整肃吏治,罢黜奸佞,安抚流民,断了梁山的招兵之源,再徐图进剿,方为上策!” 此言一出,蔡京和童贯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这“罢黜奸佞”,骂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迂腐!” 童贯厉声喝道,“李中丞此言差矣!如今火都烧到眉毛了,你还在谈什么吏治?那武松是讲道理的人吗?他手里拿着刀,你跟他讲孔孟之道?高太尉尸骨未寒,贼寇气焰正盛,此时不剿,更待何时?若等其壮大,再想剿灭,难如登天!” “童枢密!你掌管天下兵马,却畏敌如虎,难道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李纲毫不示弱,反唇相讥。 两人在大殿上争执不下,吵得不可开交。 赵佶听得头都大了,猛地一拍龙案:“够了!都给朕闭嘴!” 大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赵佶看着阶下这群大臣,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打又打不过,谈又没法谈,难道这大宋的江山,真的要坏在这个武松手里? 就在这时,殿前太尉宿元景,一直沉默不语,此时却缓缓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陛下,臣有一策,或许可解此危局。” 赵佶眼睛一亮:“宿爱卿快讲!” 宿元景抬起头,目光深邃,缓缓吐出四个字: “驱虎吞狼。” 这四个字一出,蔡京的眼皮猛地一跳,童贯也停止了冷笑,李纲则是眉头紧锁。 这紫宸殿内的风云,似乎随着这四个字,又要变上一变了。 正是:怒火难烧草寇营,朝堂争辩意难平。忽然一计惊天地,驱虎吞狼祸再生。 毕竟这“驱虎吞狼”之计究竟如何,朝廷又将如何布局?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六十七回:宿太尉献连环策,蔡太师议驱虎谋 诗云: 此消彼长乱纷纷,虎踞狼贪势未分。 若使双魔相啖食,便教御座且安稳。 从来策士多奇计,岂顾苍生血染裙。 借刀杀人虽妙手,谁知更有弄潮君。 话说紫宸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宋徽宗赵佶正因高俅惨死、梁山坐大而雷霆震怒,却忽听得殿前太尉宿元景抛出“驱虎吞狼”四字,不由得神色一动,原本紧锁的龙眉微微舒展了几分。 “驱虎吞狼?”赵佶身子前倾,急切道,“宿卿,此计怎讲?谁是虎?谁又是狼?” 宿元景神色肃穆,不疾不徐地奏道:“陛下,如今山东武松势大,连克三府,斩杀高太尉,兵锋极锐,此乃‘恶狼’也。若要剿灭此狼,单靠朝廷兵马,不仅靡费钱粮,且胜负难料。然,陛下莫忘了,这大宋境内,除了梁山这头狼,还有一头盘踞河北的猛虎。” 赵佶心中一动:“卿是说……河北田虎?” “正是!” 宿元景朗声道,“那田虎起兵河北,如今已占据威胜、汾阳、昭德、晋宁、盖州五州之地,下辖五十六县,拥兵六十万,自称晋王。其势之大,犹在梁山之上。此贼虽亦是朝廷心腹大患,但如今却有一桩妙处——他与梁山,素有积怨。” 说到此处,宿元景看了一眼旁边面色阴沉的蔡京,继续道:“据臣所知,半年前,那宋江与吴用在梁山争斗中败于武松之手,带着残部一路北逃,最终投奔了田虎。如今宋江在田虎帐下为将,此二人对武松恨之入骨。田虎虽收留了宋江,但也因此与梁山结下了梁子。武松视宋江为叛徒,田虎视梁山为潜在的威胁。这二寇之间,早已是水火不容。” 赵佶听得连连点头:“卿之意,是让朕利用田虎去打梁山?” “陛下圣明!”宿元景躬身道,“田虎虽反,但其地盘与梁山接壤。梁山若向北扩张,必犯河北;田虎若欲南下,必经山东。二者乃是天生的死敌。朝廷只需下一道恩旨,许以高官厚禄,令田虎出兵讨伐梁山。那田虎贪图朝廷名分,又有宋江在旁唆使,必会欣然从命。届时,两寇相争,必有一伤,甚至两败俱伤。朝廷只需坐山观虎斗,待其精疲力尽之时,再发王师一举荡平,岂不省却无数钱粮兵马?”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 赵佶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主意听起来,确实比那个让他头疼的“御驾亲征”或者“调西军拼命”要划算得多。 然而,就在这时,御史中丞李纲再次大步出列,满脸怒容。 “不可!万万不可!” 李纲跪倒在地,痛心疾首地说道,“陛下!宿太尉此计,看似高明,实则是在饮鸩止渴!那田虎是什么人?是僭越称王的逆贼!是杀官造反的巨寇!朝廷不发兵剿灭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要给他封官许愿?这让天下的忠臣义士怎么看?让那些还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怎么想?” 李纲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况且,田虎拥兵六十万,已是尾大不掉。若再让他吞了梁山,其实力必将更上一层楼。到时候,这头猛虎成了气候,回头反噬朝廷,谁人能制?这哪里是驱虎吞狼,分明是养虎为患啊!” 李纲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赵佶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赵佶犹豫了。他虽然昏庸,但也知道养虎为患的道理。 “这……”赵佶看向宿元景,“李爱卿所言,也不无道理啊。万一田虎坐大,该当如何?” 宿元景刚要辩解,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太师蔡京,终于动了。 蔡京轻轻咳嗽了一声,缓缓走到殿前,对着李纲冷笑一声:“李中丞,你是一心为国,但这眼光,未免太短浅了些。” “太师何出此言?”李纲怒目而视。 蔡京不理他,转身对着赵佶一拜,慢条斯理地说道:“陛下,李纲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时非彼时,如今高太尉新丧,梁山气焰熏天,乃是朝廷的头号大敌。若不借田虎之力,朝廷就要拿自己的精锐去填那个无底洞。童枢密刚才也说了,此时强攻,胜算渺茫。” 蔡京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毒辣:“至于养虎为患……嘿嘿,陛下大可不必担心。那田虎与武松,皆是虎狼之辈。他们打起来,难道会是点到为止吗?那是生死搏杀!田虎若想灭梁山,不崩掉几颗牙是不可能的。武松若要反击,田虎也得脱层皮。” “这一仗打下来,无论谁胜谁负,都必将元气大伤。若是田虎胜了,那是惨胜,兵马折损必重,朝廷正好趁机以‘擅杀招安义士’或‘拥兵自重’为由,发大军讨伐之;若是梁山胜了,那田虎这颗毒瘤也就被拔了,朝廷只需专心对付一个疲惫不堪的武松即可。” 第二百六十八回:舌战群儒定毒计,敕封田虎镇北侯 诗云: 忠言逆耳恨难听,佞幸从容乱圣明。 欲借豺狼除猛虎,谁知养痈祸非轻。 金印紫绶酬反侧,只为江山一时宁。 千古兴亡多少事,尽在权奸笑语声。 蔡京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双手一摊:“陛下,这就像是斗鸡。两只鸡斗得鲜血淋漓,最后得利的,永远是看戏的人。咱们只需坐在城楼上,喝着茶,看着他们互相撕咬,何乐而不为呢?” 童贯听了蔡京的话,立刻心领神会,上前附和道:“太师高见!陛下,此乃‘二桃杀三士’之计,兵法之上策也!臣附议!” 赵佶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太师果然是老成谋国!”赵佶抚掌大笑,“李纲,你虽有忠心,但也要懂得变通。如今是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只要能灭了武松那个狂徒,给田虎一个虚名又何妨?” 李纲见皇帝心意已决,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能长叹一声,重重地磕了个头:“陛下……臣只怕,这虎狼之性难测,到时候……唉!臣,不敢再言。” 说罢,李纲颓然退回班列,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赵佶此时兴致正高,根本没在意李纲的失落。他急切地问道:“既然大计已定,那该如何实施?这田虎毕竟是反贼,朕该给他个什么名分?他又凭什么听朕的调遣?” 蔡京眼中精光一闪,拱手道:“陛下,田虎虽反,但也是个俗人。俗人所求,无非名利二字。他自称晋王,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草头王。陛下若能给他一个朝廷认可的官身,承认他在河北的地位,他定会感恩戴德。” “至于如何调遣……”蔡京看了一眼童贯,笑道,“这便需要一位能言善辩的使臣,带上陛下的圣旨和金银,去那威胜州走一遭了。要晓之以理,动之以利,更要挟之以威。” 赵佶点头:“太师心中可有人选?” 蔡京眼珠一转,推荐道:“礼部侍郎李邦彦,口若悬河,机变无双,且对朝中典故信手拈来,定能胜任此职。” 这李邦彦乃是蔡京的门生,平日里最擅长察言观色、阿谀奉承。 蔡京推荐他,自然是为了让他去传达一些朝廷诏书中不便明说、但又能勾起田虎野心的“私话”。 “好!准奏!” 赵佶点头道:“好!那便依太师之言!只是这封赏不可太重,免得他尾大不掉;也不可太轻,免得他不动心。众卿以为,该封个什么官职为好?” 这时,童贯眼珠一转,上前奏道:“陛下,田虎既在河北,不如就封个‘河北兵马都总管’?让他名正言顺地替朝廷看大门?” 李纲虽然退下,但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句:“不可!‘都总管’乃是封疆大吏,掌管一路军政。若给了他这个实权,河北五州岂不真成了他的独立王国?日后朝廷再想插手都难了!” 赵佶也觉得有些不妥:“是啊,这官职是不是太大了点?” 宿元景沉吟片刻,开口道:“陛下,童枢密之言虽有理,但风险确大。臣以为,不如封个虚衔,给点实利。” “虚衔?”赵佶问道。 “不错。”宿元景道,“可封其为‘镇北侯’。这侯爵听着尊贵,却无实际管辖州县的法理依据。再赐他粮草十万石、军械五千副。告诉他,这是陛下念他有勇略,特许他‘戴罪立功’。若能剿灭梁山,朝廷既往不咎;若是不从……” 宿元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若是不从,朝廷便将这镇北侯的帽子给梁山的武松!到时候南北夹击,看他田虎怕是不怕!” “妙!妙啊!” 赵佶拍案叫绝,“这一招虚实相生,既给了面子,又给了里子,还悬了一把刀在他头上!那田虎就算再狡猾,也得乖乖入彀!” “好!就这么定了!” 赵佶站起身,大袖一挥,恢复了帝王的威严,“李纲,你文笔好,这就给朕拟旨!封田虎为镇北侯,赐粮草军械,令其即刻发兵,攻打梁山!另外,王焕!” “臣在!”老将王焕出列。 “你虽不用去拼命,但也别闲着。朕给你五万禁军,你给朕屯兵济州、郓州一线。若是田虎和武松打起来,你就在旁边给朕盯着!哪边不行了,你就上去补一刀!若是哪边想跑,你就给朕堵回去!” “臣遵旨!” 一场决定山东河北局势的惊天阴谋,就在这金碧辉煌的紫宸殿内,在一片君臣相得的欢笑声中,定下了基调。 只有李纲站在角落里,望着那高高在上的御座,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驱虎吞狼,究竟是谁吞了谁?这天下的百姓,又要遭殃了。 …… 正是:金殿定计亦如棋,苍生性命作赌资。毒舌摇动烽烟起,且看猛虎出山时。 第二百六十九回:徽宗下诏封官爵,王焕领兵屯济州 回目:丹诏颁行封草寇,铁骑整肃下山东 诗云: 金殿传来敕命新,竟将侯爵授强秦。 驱狼未见狼遭噬,养虎方知虎噬人。 十万貔貅离禁苑,三千剑戟向通津。 君王只道神机妙,谁识苍生泪满巾。 话说紫宸殿朝议既定,那“驱虎吞狼”的毒计便成了大宋朝廷应对山东局势的国策。 宋徽宗赵佶虽然平日里沉迷书画,但在保江山这事儿上,那也是一点都不含糊。 当即,赵佶传下口谕,着御史中丞李纲即刻起草圣旨。 这李纲乃是当朝有名的硬骨头,忠心耿耿,眼里揉不得沙子。前番在大殿上力谏不可封赏田虎,却被蔡京、童贯等人联手驳回。 如今圣意已决,更是让他亲手来写这道封赏反贼的诏书,这对于李纲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翰林院内,李纲提着御笔,手腕却有着千钧之重。 “中丞大人,笔墨都干了。”一旁的书吏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李纲长叹一声,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心中悲愤难平。他知道,这道旨意一出,朝廷的脸面算是丢尽了,而河北、山东的百姓,更将陷入无尽的战火与苦难之中。 但皇命难违。李纲咬了咬牙,饱蘸浓墨,在那明黄色的绢帛上,写下了一个个令他心如刀绞的字句: “……河北田虎,虽有前愆,然念其勇略过人,特沛恩泽,敕封为镇北侯,赐粮草十万石、军械五千副。望尔即刻整饬兵马,讨伐梁山逆贼武松,以赎前罪,钦此!” 写罢,李纲将笔狠狠掷于地上,墨汁溅了一身,他也浑然不觉,只是仰天长叹:“大宋养士百年,今日竟要靠封赏贼寇来苟安,吾辈之耻,吾辈之耻啊!” 圣旨既成,早已等候多时的礼部侍郎李邦彦,满脸喜色地捧过诏书。 他此行不仅是钦差正使,更是带着蔡太师的“私房话”去见田虎的,这一趟差事办下来,那就是通天的功劳。 李邦彦带着浩浩荡荡的仪仗队,还有那装满金银、诏书的车辆,在数百名禁军的护送下,出了汴梁北门,星夜兼程,直奔河北威胜州而去。 …… 与此同时,东京城外的校场之上,却是另一番肃杀景象。 寒风猎猎,旌旗蔽日。 五万禁军精锐,早已列成方阵,个个披坚执锐,杀气腾腾。 这些禁军乃是京师的底子,虽然平日里缺乏实战,但这装备却是天下第一。清一色的步人甲,手中的神臂弩、斩马刀寒光闪闪,远远望去,如同一片钢铁丛林。 点将台上,一位老将全身披挂,手扶腰间宝剑,威风凛凛。 此人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面如重枣,双目炯炯有神,身形魁梧如塔。他便是大宋着名的老将,曾位列“十节度”之首的——王焕。 王焕虽然年纪大了,但那股子沙场宿将的威严却是半点不减。他看着台下这五万儿郎,心中既有豪气,也有一丝隐忧。 高俅带着十万人去山东,结果连个水花都没打起来就全军覆没了。如今虽然朝廷用了“驱虎吞狼”之计,让他带兵屯驻济州、郓州,名为督战,实为监视,但这其中的凶险,王焕岂能不知? “众将士!” 王焕运足丹田之气,声若洪钟,传遍校场,“高俅无能,丧师辱国,致使梁山贼寇猖獗,山东百姓受苦!今日,陛下命我等出征,不为别的,就为了给咱们大宋军人争一口气!让天下人看看,这大宋的禁军,还有没有带把的!” “杀!杀!杀!” 五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枢密使童贯作为此次名义上的统帅,此时也穿着一身鲜亮的铠甲,走上台来,假惺惺地勉励了几句,便将象征兵权的虎符交到了王焕手中。 “王老将军,此去山东,虽不用急着与那武松死磕,但也务必要守好门户。”童贯压低声音道,“陛下的意思很清楚,让田虎去和武松狗咬狗。咱们只要守住济州、郓州这条线,别让武松南下,也别让田虎趁机占了咱们的地盘。若有机会,不妨……” 童贯做了个“切”的手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王焕心中冷笑,面上却抱拳道:“枢密大人放心,老夫晓得轻重。只要老夫在,那武松休想踏过济州半步!” “好!出发!” 随着一声号炮响,大军开拔。 铁骑隆隆,步履铿锵。王焕骑着那匹跟随他多年的“追风黄”,一马当先,领着这支承载着大宋最后颜面的大军,向着东方的齐鲁大地滚滚而去。 …… 大军出征,东京城内稍微安宁了几分。 皇宫,延福宫内。 赵佶此时已换下了朝服,穿一身轻便的道袍,正坐在暖阁里品茶。在他对面,蔡京和童贯正小心翼翼地陪坐着。 “走了?”赵佶问道。 “回官家,李邦彦和王焕都已出发了。”蔡京躬身答道。 赵佶点了点头,放下茶盏,脸上的神色却变得有些阴鸷,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文雅。 “太师,你说那田虎,真的会接旨吗?”赵佶毕竟还是有些担心。 蔡京阴恻恻地笑道:“官家放心。田虎虽反,但他骨子里还是个贪图富贵的草莽。那‘镇北侯’的名号,还有那十万石粮草,足够买他的命了。更何况,咱们还有宋江那颗棋子在里面搅合。” “宋江?”赵佶想起了这个名字,“就是那个被武松赶下梁山的黑脸小吏?” “正是。”蔡京道,“此人一心想招安,如今投了田虎,定会极力促成此事,好为自己将来回归朝廷铺路。有他在田虎耳边吹风,此事必成。” 赵佶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这些个反贼,今日封侯,明日拜将,真当朕的官爵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赵佶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声音冰冷刺骨,“朕今日给他们的,明日朕都要连本带利地收回来!等田虎和武松斗得两败俱伤,王焕的大军,还有种师道的西军,就会像这冬雪一样,把他们全部覆盖、埋葬!” “朕要让天下人知道,敢反朕的,只有一个下场——死无葬身之地!” 蔡京和童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他们知道,这位平日里看似只会画画写字的官家,一旦狠下心来,那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官家圣明!”二人齐声颂道。 赵佶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的笑容:“好了,不说这些杀风景的事了。太师,朕听说最近江南进贡了一批奇石,名叫‘花石纲’,颇有几分意趣,何时送进宫来给朕赏玩啊?” 蔡京连忙道:“已经在路上了,不日即到。” 君臣三人相视一笑,仿佛刚才谈论的并不是千万人的生死,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 数日后,郓州城外。 王焕的大军经过一路跋涉,终于抵达了郓州地界。 这里与济州接壤,乃是朝廷防备梁山南下的最后一道屏障。 此时的郓州知州张叔夜早已等候多时。见到王焕大军前来,张叔夜脸上却无多少喜色,反而满是忧虑。 “老将军,您可算来了。”张叔夜指着东南方向,叹道,“那济州城如今已被武松经营得如铁桶一般。武松在济州屯驻重兵,修缮城墙,甚至在城外要道设立了三座大寨,互为犄角。如今的济州,已彻底成了梁山的南大门,那一杆‘替天行道’的大旗,隔着几十里地都能看见,着实让人寝食难安啊!” 王焕闻言,心中一凛。他原本以为武松杀了高俅后会见好就收,退回水泊,没想到这武二郎的胃口竟如此之大,硬生生吞下了济州不吐骨头! “好个武松,果然好胆色!” 王焕冷哼一声,当即下令大军入驻郓州,并严令在郓州与济州交界处深挖壕沟,布下重兵,严防死守。 黄昏时分,老将军王焕立马于郓州城头,遥望东南方向的济州城。 虽然隔着老远,但凭借老将的直觉,他似乎能感觉到那座城池上方凝聚的冲天煞气。 那里不再是朝廷的治下,而是盘踞着一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猛虎。 “高俅十万大军丢了济州,如今老夫这五万人马,要想夺回来,难如登天。”王焕手扶垛口,目光深邃,“只能按陛下的旨意,先守住这郓州,等着那两只老虎斗起来了。” 然而,王焕并不知道,就在他大军进驻郓州的同时,济州城头的武松,也正迎着风雪,目光如电地看向这边。 一道道情报,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向了武松的手中。 武松看着手中的情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焕屯兵郓州?想当看客?” 武松将情报递给身边的闻焕章,“朝廷这是想坐山观虎斗。可惜,济州在我手中,主动权便在我手中。咱们的‘老朋友’宋江,怕是要按捺不住了。” 正是:济州已作虎狼穴,郓州空屯老将兵。只待河北烽烟起,再看梁山逞纵横。 第二百七十回:蔡京密嘱使臣语,童贯暗以此行谋 回目:锦衣使者怀揣祸,玉带权臣手握私 诗云: 庙堂之上笑言深,谁识朱衣祸国心。 密语一声轻社稷,私书半纸重黄金。 驱驰虎豹吞狼犬,坐视干戈动乃钦。 只恐大风吹浪起,满船空载是非沉。 话说那礼部侍郎李邦彦,领了钦差正使的职司,这几日在京中可是风光无限。 他虽名为“浪子”,平日里喜爱蹴鞠风流,但在官场上却是个长袖善舞的主儿。 此番出使河北,那是替官家分忧,替太师办事,若是办成了,这入阁拜相便是指日可待。 这一日黄昏,李邦彦正指挥着仆役将那一箱箱的御赐金银、绫罗绸缎装车,忽见太师府的一名心腹管家匆匆而来。 “李大人,太师爷有请。”管家低眉顺眼,语气却不容置疑。 李邦彦心中一动,知道这是临行前的“面授机宜”,不敢怠慢,连忙换了一身便服,随着管家从侧门进了太师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太师蔡京正半躺在软塌上,闭目养神。虽然年事已高,但这只把控大宋朝堂二十年的老狐狸,周身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恩师,学生李邦彦拜见。”李邦彦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蔡京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中透出一丝精明:“邦彦啊,明日便要启程了吧?” “是,明日卯时出城。” “此去威胜州,路途遥远,且那是虎狼之窝,你怕不怕?”蔡京淡淡问道。 李邦彦直起身子,赔笑道:“有恩师的威名罩着,有官家的天威压着,学生哪怕是进了阎王殿,也得把这差事办得漂漂亮亮。” “油嘴滑舌。”蔡京骂了一句,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邦彦,圣旨上的话,你都背熟了?” “背熟了。封田虎为镇北侯,赐粮草军械,令其剿灭梁山赎罪。” “那是给天下人看的,也是给官家看的。”蔡京压低了声音,招手让李邦彦凑近些,“老夫这儿,还有几句体己话,圣旨上不便写,但你必须带到田虎的耳朵里。” 李邦彦心中一凛,洗耳恭听:“请恩师示下。” 蔡京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缓缓道:“田虎是个草头王,他要名分,朝廷给了。但他心里最怕的,是朝廷秋后算账。你此去,要告诉他:只要他肯出死力,灭了武松,朝廷对他之前在河北五州的所作所为,可以‘既往不咎’。” 李邦彦点了点头,这还在意料之中。 但蔡京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头狂跳:“你还要暗示他,如今朝廷的重心在防备北边的辽国和金人,无暇顾及河北。只要他田虎把梁山这颗钉子拔了,替朝廷守住山东的门户,这河北五州……实际上就是他田家的天下。甚至将来,若是他功劳够大,朝廷未必不能给他封个‘真王’,世袭罔替!” 李邦彦倒吸一口凉气:“恩师,这……这岂不是默许他割据一方?” “糊涂!”蔡京瞪了他一眼,“这是权宜之计!不给他画个大饼,他那六十万兵马肯去跟武松拼命?先让他去拼!等他和武松拼得两败俱伤,咱们再腾出手来收拾残局也不迟。这就叫‘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李邦彦恍然大悟,连忙磕头:“恩师高见!学生明白了!学生一定把这块‘大饼’画得又大又圆,让田虎闻着香味就流口水,不顾一切去咬武松!” “还有,”蔡京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到了威胜州,多留意那个宋江。此人一心想招安,是你最好的内应。你可以许诺他,只要促成此事,朝廷可以让他官复原职,甚至更高。” “学生谨记!” …… 李邦彦从太师府出来时,已是月上柳梢。他怀揣着蔡京的密令,心中大定,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凯旋回朝、位列宰执的那一天。 然而,这东京城里的算计,可不止太师府一家。 枢密院内,灯火通明。 枢密使童贯正对着一张山东地图出神。他虽然在朝堂上附和了“驱虎吞狼”之计,但他作为掌兵之人,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枢密相公,王焕老将军的信使到了,说大军已在郓州扎下营寨,与武松的济州防线隔河相望。”一名心腹校尉轻声禀报。 童贯回过神来,冷笑一声:“王焕这老儿倒是听话,跑得挺快。” 他提起笔,在一张素笺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然后用火漆封好,递给心腹。 “你亲自去一趟郓州,把这封密信亲手交给王焕。”童贯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阴沉。 那心腹接过密信,问道:“相公,可有什么话要口头交代的?” 童贯站起身,双手负后:“你告诉王焕,他在郓州的任务,只有一个字:‘看’。” “看?” “对,就是看戏。”童贯指着地图上河北与山东的交界处,“田虎若是南下打梁山,让他打;武松若是北上迎战,让他战。只要战火没烧进郓州城,王焕的一兵一卒都不许动!” 童贯眯起眼睛,语气森然:“高俅那个蠢货,把十万大军都葬送了。如今王焕手里这五万人,若是再折了,我这枢密使也就当到头了。所以,无论田虎怎么求援,无论武松怎么挑衅,都给老子忍着!保存实力,才是第一要务!” “若是……若是陛下问起为何不趁机夹击呢?” “笨!”童贯骂道,“就说梁山防守严密,我军正在寻找战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要最后咱们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那就是大功一件!” “小人明白了!” …… 次日清晨,东京汴梁北门大开。 李邦彦一身锦袍,骑着高头大马,在一众禁军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出了城。 车轮滚滚,碾碎了地上的残雪。 李邦彦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汴梁城墙,心中豪气顿生。他摸了摸怀中那份既有圣旨、又有太师密令的文书,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田虎啊田虎,本官给你带了一份天大的富贵,就看你有没有那个命去享了。” 此时的李邦彦还不知道,他此行不仅将搅动河北的风云,更会将自己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漩涡之中。 …… 话说那老将王焕,领了五万禁军精锐,浩浩荡荡开进山东郓州。 这郓州与梁山泊所在的济州府乃是近邻,中间只隔着几条河流与百十里平川。 按说大军既至,正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更何况那武松刚刚斩杀了高太尉,正是朝廷颜面扫地之时,王焕这支哀兵理应嗷嗷叫着扑上去拼命才是。 然而,这郓州城内外的景象,却有些诡异。 自大军进驻已半月有余,那连绵数十里的营盘虽然扎得深沟高垒、固若金汤,却丝毫没有进攻的迹象。 每日里,除了斥候在两军阵前远远地转上几圈,这五万大军就像是来郓州过冬的一般,不仅不出战,反而严令紧闭营门,就连日常操练都只在营内进行,绝不许靠近济州边界半步。 这一日,郓州城头寒风凛冽。 老将军王焕身披金甲,手扶垛口,那双看惯了沙场风云的老眼中,满是无奈与愤懑。 他遥望着东南方向,那里是济州城,是武松的地盘。那里隐约可见烽烟直上,杀气腾腾,分明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但也正是身为武将建功立业的修罗场。 “老将军,斥候来报,梁山的一支游骑今早又在界河边叫骂了。”副将韩存保大步走上城头,脸色铁青,“他们骂得……甚是难听。说咱们是‘缩头乌龟’,说这五万禁军是‘纸糊的灯笼’,还问咱们是不是高太尉的魂儿没招齐,不敢过河。” “骂?”王焕冷笑一声,花白的胡须在风中颤抖,“随他们骂去。骂又不掉块肉。” “可是将军!”韩存保一拳砸在城墙砖上,“弟兄们憋屈啊!咱们是禁军精锐,哪里受过这等鸟气?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将愿带三千铁骑,去冲一阵,杀杀他们的威风!” 王焕猛地转过身,眼神如刀般盯着韩存保:“冲一阵?然后呢?若是中了埋伏,损兵折将,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我……”韩存保语塞。 王焕长叹一声,从怀中摸出那封已经被他摩挲得有些起毛的密信。 那是临行前,枢密使童贯派亲信送来的。信上只有那冷冰冰的意思——只许看戏,保存实力,切勿浪战。 “存保啊,你以为老夫不想打吗?”王焕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可朝廷的意思,是让咱们当看客。咱们若是动了,坏了上面‘驱虎吞狼’的大计,那才是掉脑袋的罪过。” 正说话间,城下大营中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与打斗之声。 “怎么回事?”王焕眉头一皱。 一名亲兵飞奔上城楼:“禀报老将军!先锋营的赵校尉和郓州本地的厢军打起来了!说是……说是为了粮草分配不均。” “混账!” 王焕大怒,一把抄起古锭刀,“外敌当前,不敢杀贼,倒先窝里横起来了!随老夫去看看!” …… 第二百七十一回:时迁潜行探郓州,王焕枯坐叹孤军 郓州大营校场之上,两拨人马正剑拔弩张。 一边是衣甲鲜亮的东京禁军,为首一名校尉满脸横肉,正踩着一名满脸是血的本地厢军军官,骂骂咧咧:“直娘贼!也不睁开狗眼看看耶耶是谁!咱们是京师来的天兵,吃你们几口肉、喝你们几坛酒怎么了?这郓州城都是咱们护着的,没有咱们,那武松早把你们脑袋砍了当球踢了!” 另一边,数百名郓州厢军个个义愤填膺,手按刀柄,却又敢怒不敢言。毕竟人家是中央军,自己只是地方杂牌。 “住手!” 一声暴喝如晴天霹雳。 人群如波浪般分开,王焕大步流星走入场中。 那赵校尉一见主帅来了,连忙松开脚,嬉皮笑脸地凑上来:“老将军,这帮乡巴佬不懂规矩,克扣咱们兄弟的酒肉,末将正教训……”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那赵校尉抽得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瞬间肿起。 王焕指着他的鼻子,声色俱厉:“克扣?老夫看的军报,郓州府库为了供应大军,连百姓的口粮都挤出来了!你嫌酒肉少?那是给你吃饱了去杀敌的,不是让你欺负自家兄弟的!” “将军,我……”赵校尉还想辩解,“我可是童枢密府上举荐的……” 他不提童贯还好,一提这名字,王焕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 “好啊,拿童枢密来压老夫?”王焕眼中杀机毕露,“军中只知有军法,不知有私情!此人聚众闹事,殴打同袍,动摇军心!来人,推出去,斩!” “啊?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任凭那赵校尉如何哭喊,两名刀斧手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其拖到辕门外。片刻之后,一颗人头落地,血染黄沙。 全场鸦雀无声。无论是禁军还是厢军,都被老将军这雷霆手段震慑住了。 “传令全军!”王焕环视四周,目光森然,“自今日起,禁军与厢军一视同仁!谁敢再滋事生非,这便是下场!都给老夫滚回营房去操练!” 这一刀,虽然斩了一个校尉,却勉强压住了这濒临失控的阵脚。但王焕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这五万大军若是再这么干耗下去,迟早要出大乱子。 …… 就在郓州大营闹得不可开交之时,郓州那繁华的西市街头,却多了一个不起眼的身影。 此人身穿一件半旧不新的老羊皮袄,头上裹着块青布头巾,背上背着个沉甸甸的褡裢,手里还提着一杆旱烟袋。 乍一看,这就是个走南闯北、贩卖私盐杂货的小行商。 但这人那双眼睛,却极不老实。虽然也是见人三分笑,卑躬屈膝的模样,可那眼珠子骨碌碌乱转,所过之处,无论是城防的布置、巡逻的间隙,还是街头巷尾的议论,尽收眼底。 此人正是梁山泊斥候营的统领,大名鼎鼎的“鼓上蚤”时迁。 自打王焕大军压境,武松便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深知“知己知彼”的道理,便派出了这张最王牌的底牌。时迁没有去戒备森严的帅府偷鸡摸狗,他知道那种地方虽然有密信,但也最容易打草惊蛇。 他选择混迹于市井。 这郓州城因为大军云集,反而显得畸形的繁荣。勾栏瓦舍里挤满了轮休的军汉,酒肆茶楼里更是人声鼎沸。这些地方,才是消息最灵通的所在。 时迁像条游鱼一般,钻进了一家名为“醉仙楼”的酒肆。这里离禁军的后勤营不远,常有文书、管事之类的低级军官来此消遣。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浊酒,半斤牛肉,又要了一碟茴香豆,一边慢悠悠地喝着,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邻桌是几个郓州的本地富户,正压低声音抱怨:“这日子没法过了,大军一来,米价涨了三成……” 另一桌是几个禁军的低级军官,正在吹牛:“那个赵校尉也是倒霉,撞到老将军的枪口上了。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到底要在这一直蹲着?我都快憋出鸟来了。” 时迁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正准备结账换个地方。 忽然,二楼的雅座上传来一阵喧哗。 “小二!上酒!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透瓶香’拿上来!大爷我有的是钱!” 时迁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青色绸衫、头戴方巾的中年文士,正摇摇晃晃地扶着栏杆大喊。 这人面色蜡黄,一看就是大病初愈,或者是纵欲过度,但那身行头却是不俗,腰间还挂着一块御赐式样的玉佩。 “哎哟,这位爷,您慢点。”店小二连忙迎上去,“您这是怎么了?一个人喝闷酒啊?” 那文士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说道:“闷酒?哼!我是……我是气不过!想我刘三在礼部当差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摊上这么个美差,偏偏……偏偏到了这就病倒了!倒霉!真他娘的倒霉!” 时迁心中一动。礼部?美差?病倒在郓州? 这几个词串在一起,顿时引起了他职业的敏感。 时迁眼珠一转,从褡裢里摸出一块成色极好的私盐,又摸出一锭银子,脸上堆起那标志性的谄媚笑容,凑了上去。 “这位大人请了。”时迁点头哈腰地走到那文士桌前,“小的是淮南来的盐商。刚才听大人口音,可是东京汴梁人士?小的在汴梁也做过生意,听着倍感亲切。相逢即是有缘,这顿酒,小的请了!” 那文士正是李邦彦随行的一名书吏,因水土不服上吐下泻,被李邦彦留在了郓州养病——此时正是寂寞空虚冷的时候,见有人请客,又是这般恭维,顿时来了精神。 “算你小子有眼力劲儿!”书吏大咧咧地坐下,“坐!陪大爷喝两杯!” 几杯黄汤下肚,再加上时迁那巧舌如簧的吹捧,这书吏很快就找不着北了。 “大人,看您这气度,定是朝廷的大官吧?怎么会屈尊在这小小的郓州?”时迁一边倒酒,一边试探。 “嘿,大官谈不上,但在礼部,那也是能在尚书面前说上话的。”书吏得意洋洋,压低声音道,“也就是我倒霉,半路上病了。要不然,我现在早就跟着李侍郎,去北边享福了!” “北边?”时迁装作不懂,“北边不是大辽吗?那兵荒马乱的,能有什么福享?” “嘘!你懂个屁!”书吏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喷着酒气道,“不是大辽,是河北!威胜州!咱们这是去给那个……那个晋王田虎送圣旨的!” 时迁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装作惊恐:“田虎?那不是反贼吗?” “反贼怎么了?”书吏嗤笑一声,眼中满是羡慕,“官家说了,只要他肯帮朝廷咬人,反贼也能变侯爷!这叫……这叫什么来着?对,太师爷说的,‘驱虎吞狼’!” “驱虎吞狼?” “没错!封田虎做‘镇北侯’,给他钱,给他粮,让他带着六十万大军南下,去打那个武松!”书吏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你想想,这两帮贼寇打起来,那是狗咬狗一嘴毛!咱们朝廷就在旁边看着,等他们打残了,再一锅端了!这可是泼天的功劳啊!可惜……可惜我病了,这功劳让别人领去了……” 时迁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可是个惊天的大阴谋啊! 朝廷竟然要联手田虎来打梁山!而且听这口气,连王焕在这屯兵不动,也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又给那书吏倒了一杯酒,继续套话:“哎呀,这计策真是高!那是哪位高人想出来的?这田虎能听吗?” “哼,有钱能使鬼推磨。咱们这次带了多少金银你知道吗?光是大车就装了几十辆……” 那书吏还在喋喋不休地吹嘘,时迁却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半个时辰后,时迁借口去茅房,悄悄结了账,从后门溜了出去。 一出酒楼,他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与精悍。他看了一眼济州的方向,紧了紧背上的褡裢,身形一闪,钻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这个消息太重要了,必须立刻送回山寨!哪怕是跑死几匹马,也要在田虎出兵之前,让哥哥知道! 郓州的夜,更深了。 王焕在大帐中枯坐叹息,感叹着孤军难为;书吏在酒楼里醉生梦死,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而一道黑色的幽灵,已经带着足以改变战局的机密,飞向了那八百里水泊。 正是:醉眼朦胧泄天机,神偷以此破迷局。王师未动心先死,只待惊雷震地皮。 第二百七十二回:聚义厅武松识毒计,稳济州坐看风云起 回目:泰山崩前色不变,深谋远虑破连环 诗云: 风雪连天暗济州,有人星夜报吴钩。 驱狼吞虎谋虽毒,止水如渊智更幽。 漫道王师逼垒近,且看义士运筹谋。 岿然不动应万变,笑指乾坤在从头。 话说那“鼓上蚤”时迁,在郓州城醉仙楼里套得了惊天机密,知道这是关系到梁山生死存亡的大事。 他哪里敢有半刻耽搁?趁着夜色溜出郓州城,便施展开那一身绝顶的轻功,专挑荒山野岭、羊肠小道,避开王焕大军的层层哨卡,向着济州方向飞奔。 这一路狂奔,直跑得两腿发软,喉咙冒烟。待到济州城下时,已是次日凌晨。 此时的济州城,早已被武松经营得固若金汤。 城墙加高了三尺,护城河拓宽了两丈,城头上旌旗猎猎,甲士林立。 “什么人?止步!” 城楼上一声断喝,数十张强弓硬弩瞬间对准了城下的黑影。 时迁喘着粗气,从怀中掏出一面特制的腰牌,高举过头:“斥候营时迁!有十万火急军情,要见哥哥!快开城门!” 守城的小校借着火把一看,认得是自家头领,连忙放下吊篮,将时迁拉上城头。 “快!备马!去帅府!”时迁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翻身上马,直奔城中的原太尉府、如今的梁山帅府而去。 …… 帅府大堂,名为“聚义厅”。 虽是清晨,但厅内已是灯火通明。 武松平日里起得极早,正在厅中与军师闻焕章推演沙盘。 “哥哥!” 时迁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事不好了!朝廷……朝廷出毒计了!” 武松见时迁这般狼狈模样,知有大事,连忙上前扶起,沉声道:“兄弟莫慌,喝口水,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时迁接过亲兵递来的热茶,一饮而尽,这才缓过气来,急促地说道:“哥哥,我在郓州探听得真切!那王焕老儿屯兵不动,根本不是怕了咱们,而是在等!等北边的田虎!” “田虎?”闻焕章眉头一皱。 “正是!”时迁咬牙道,“朝廷派了个叫李邦彦的钦差,带了无数金银珠宝和圣旨,已经往河北去了!他们要封田虎做‘镇北侯’,还要给他十万石粮草,让他出兵南下,攻打咱们!那王焕就在郓州看着,等咱们和田虎打得两败俱伤,他再上来捡便宜!这就是朝廷的‘驱虎吞狼’之计啊!” 此言一出,大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闻焕章手中的羽扇停住了,面色凝重:“好狠的计策。蔡京这老贼,这是要借刀杀人,置我梁山于死地啊。” 武松闻言,脸上却并未露出惊慌之色。他缓缓走回帅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来人!击鼓聚将!”武松淡淡地吩咐道。 …… “咚!咚!咚!” 沉闷的聚将鼓声响彻济州城。 不过片刻功夫,鲁智深、林冲、杨志、秦明、徐宁、呼延灼、董平、张清等一众大将,盔甲鲜明,杀气腾腾地涌入聚义厅。 “哥哥!出什么事了?”性急的“霹雳火”秦明第一个嚷嚷起来,“是不是王焕那老儿动了?俺这就带人去灭了他!” 武松摆了摆手,示意众将落座。 待众人坐定,时迁便将探听来的情报,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话音刚落,厅内顿时炸了锅。 “欺人太甚!” 董平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那田虎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捋咱们梁山的虎须?哥哥,给我五千精兵,我这就去北边,在半道上截住他,先给他个下马威!” “不可轻敌。” 林冲沉声道,“田虎拥兵六十万,虽然水分很大,但十几万战兵还是有的。而且听说那宋江如今就在田虎帐下。此人对咱们梁山的虚实了如指掌,若是他领兵前来,必是大患。” “宋江这厮!”鲁智深大怒,禅杖顿地,震得地砖碎裂,“洒家当初就该一禅杖拍死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如今他竟敢引外贼来打自家兄弟,真是无耻之尤!” “哥哥!” 张清出列抱拳,眼中闪烁着寒光,“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既然田虎要来,咱们不如先下手为强!趁着他大军未动,咱们主力北上,直捣他的老巢,打他个措手不及!” “对!北上!” “先灭田虎,再回过头来收拾王焕!” 一时间,厅内群情激奋,主战之声此起彼伏。 这也难怪,梁山好汉向来是快意恩仇,讲究的是“路见不平一声吼”,哪里受得了这种被动挨打的窝囊气? 武松静静地看着众将争吵,始终一言不发。他的目光深邃如潭,让人捉摸不透。 直到众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都转头看向他时,武松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武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董平要北上截击,张清要直捣老巢。那我问你们,济州还要不要了?” 武松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军事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济州的位置上。 “你们看清楚!王焕的五万禁军,现在就趴在郓州,离咱们只有几十里地!那是大宋最精锐的步人甲,不是高俅带来的那些老爷兵!” “若是咱们主力北上,去跟田虎在几百里外的河北死磕。前脚刚走,后脚王焕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咬断咱们的喉咙!到时候,济州若失,咱们就没了根基,变成了无根的浮萍。前有田虎重兵,后有王焕断路,咱们去哪里?回水泊里当缩头乌龟吗?” 武松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众将心头的虚火。 董平张了张嘴,颓然坐下。林冲也是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那……哥哥的意思是?”徐宁问道。 武松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的意思很简单:不动。” “不动?”众将愕然。 “不错,就是不动。” 武松冷笑道,“朝廷这‘驱虎吞狼’之计,看似高明,实则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他们以为我会慌,以为我会乱,以为我会像没头苍蝇一样分兵去救火。” “只要我乱了,分兵了,王焕就有机可乘。可若是我不乱呢?” 武松指着北方,“田虎在河北,离这儿尚有几百里。他就算接了圣旨,整顿兵马粮草,再开拔南下,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到不了咱们边界。而且,田虎也不是傻子,他会真心替朝廷卖命?他最多就是想来占点便宜。” “而王焕在郓州,虽然离得近,但他受了童贯的密令,只敢看戏,不敢真打。只要咱们的主力还在济州,只要我武松的大旗还竖在城头,借王焕两个胆子,他也不敢轻易攻城!” “所以!” 武松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地下令,“传我将令!” 众将齐刷刷起立:“在!” “第一,全军无视北方流言,不许议论田虎之事,违令者斩!咱们的眼睛,只许盯着南面的王焕!” “第二,林冲、呼延灼、秦明,你三人率马军主力,每日在济州南门外操练,声势要大,要让郓州的王焕听得清清楚楚!告诉他,梁山主力就在这儿等着他!” “第三,徐宁、杨志,你二人负责加固城防,多备滚木礌石。把济州给我打造成铁桶一块!” “第四,北面的二龙山、桃花山等分寨,传令下去:只许坚守,不许出战!若是田虎真的来了,就依托山寨地形跟他耗!耗他个十天半个月,我看他有多少粮草!” “哥哥,”军师闻焕章此时忍不住抚掌赞叹,“此乃‘以静制动’之妙计啊!咱们不动,王焕就不敢动;王焕不动,朝廷的夹击之势就成不了。至于田虎,他若劳师远征,顿兵于坚城之下,久战无功,咱们再以逸待劳,反戈一击,必可大破之!” 武松微微点头,看向众将:“兄弟们,这一仗,比的不是谁的刀快,比的是谁的定力强。朝廷想看咱们手忙脚乱的样子,我偏不让他们如愿!我要像泰山一样立在这里,看他们这场戏,到底怎么往下唱!” “得令!” 众将齐声应诺,原本浮躁的心彻底安定下来。这就是主帅的作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一句话便能定海神针。 …… 会议散去,众将各司其职。 大厅内只剩下武松和闻焕章二人。 武松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阵寒风夹杂着雪花吹了进来。他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军师,”武松忽然开口,“你说,宋江他会来吗?” 闻焕章轻摇羽扇,走到武松身后,沉吟道:“宋公明此人,心怀‘忠义’大志,却屡遭挫折。如今他投了田虎,必然急于翻身。朝廷这道招安田虎的旨意,对他来说,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一定会来,而且会是急先锋。” 武松冷笑一声:“好一个急先锋。昔日梁山聚义,大家尊他一声哥哥。如今的宋公明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 “哥哥,”闻焕章低声道,“如今梁山在哥哥手中,上下同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受制于招安思想的梁山了。宋江若来,正好借此机会,彻底断了山寨中某些人对他的旧念。” 武松点了点头,伸手接住一片落雪。雪花在他温热的掌心中迅速融化成水。 “他若来,我便让他知道,现在的梁山,姓武,不姓宋。” “还有,”武松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时迁这次立了大功。但这情报还不够。军师,你安排一下,让斥候营的兄弟跑一趟北方。我要知道田虎接旨后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个宋江的动向。” “学生明白。” 济州城内,随着武松的一声令下,原本还有些人心惶惶的局面瞬间平息。 士兵们该操练的操练,该修墙的修墙。 老百姓们见大帅如此镇定,也都安下心来,照常过日子。 而此时,远在郓州的王焕,正拿着千里镜观察着济州的动静。 “奇怪……” 王焕放下千里镜,眉头紧锁,“按理说,武松知道朝廷要夹击他,应该慌乱才对。怎么这济州城反而更安静了?那林冲的骑兵,天天在南门外晃悠,这是在示威啊……” 副将韩存保在旁道:“老将军,这武松莫不是傻了?不管北边了?” “傻?”王焕苦笑一声,“他要是傻,高太尉的十万人是怎么没的?这叫‘不动如山’啊。这武二郎,是个将才,大将才!” 王焕叹了口气,转身走下城楼。 “传令下去,全军加强戒备,但也别轻举妄动。看来这出戏,一时半会儿是唱不起来了。咱们就陪这位武寨主,好好耗一耗吧。” 正是:稳坐中军心似铁,笑看群魔乱纷纷。任凭风浪起天末,我自岿然守孤城。 第二百七十三回:忆往昔败走黄河渡,假天书吴用惑人心 回目:丧家犬急奔枯柳岸,智多星巧设石碣谋 诗云: 半世功名一梦中,梁山烟雨散随风。 只因贪念迷心窍,致使英雄各西东。 黄河渡口惊魂魄,石碣文中藏鬼工。 莫道天机人难测,从来乱世靠欺蒙。 话说那河北威胜州,乃是“晋王”田虎的老巢。 这田虎原是沁源县的一个猎户,颇有勇力,熟通武艺,专一结交恶少。 因见宋室昏暗,奸臣当道,这厮便趁势而起,占了河北五州五十六县,自称晋王,伪设文武官僚,内里虽不如大宋朝廷那般规矩森严,却也拥兵六十万,成了一方不可小觑的霸主。 这一日,威胜州的馆驿之中,寒风瑟瑟。 宋江独坐窗前,望着窗外那一株在风中摇曳的枯柳,手中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久久未动。 他那张原本黝黑的面皮,如今更是多了几分风霜与憔悴,眼角的皱纹里藏满了不甘与沧桑。 “公明哥哥,还在想那日之事?”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宋江不用回头,也知是智多星吴用到了。 宋江长叹一声,放下茶盏,转过身来,苦笑道:“军师,你说咱们如今……算是个什么光景?半年前,咱们还在梁山泊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替天行道,那是何等快活。可如今……” 他的声音哽咽了。 半年前那场惊变,至今仍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那是梁山的分裂之日。 武松以雷霆手段清洗山寨,那一对雪花镔铁戒刀,斩断了宋江所有的威望与根基。 “往事已矣,哥哥不必介怀。”吴用轻摇羽扇,虽然那扇子有些破旧,但他眼中的精光却丝毫未减,“武松虽一时得势,但他锋芒太露,必不长久。咱们如今虽然寄人篱下,但这河北之地,未必就不是咱们的东山再起之所。” 宋江摇了摇头:“寄人篱下……这滋味不好受啊。田虎生性多疑,手下那帮骄兵悍将又排挤咱们。若非咱们来时带了那块‘天书石碣’,恐怕连这河北地界都进不来。” 提到“天书石碣”,吴用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那是他们逃亡路上的转折点,也是吴用平生最得意的一笔“神来之作”。 …… 时光回溯到半年前。 那是一个深秋的黄昏,黄河渡口。 残阳如血,将浑浊的黄河水染得一片猩红。寒风卷着枯叶,打在人脸上生疼。 一支衣衫褴褛、丢盔弃甲的队伍,正瘫倒在河滩上的芦苇荡里。 这是一支败兵,更是一群丧家之犬。 宋江披着一件破旧的斗篷,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周围一千多名残兵败将。 这些人都是宋江的死忠,跟着他从梁山一路逃出来的。 旁边的一个小头目,此刻却忍不住抱怨道,“咱们现在连饭都吃不饱,兵器都卷了刃。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去哪里?难道真要去当流寇吗?”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死寂。 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他们之所以跟着宋江,是信了宋江的“义气”和“招安”的大饼。可如今,大饼碎了,义气能当饭吃吗? 更有几个心志不坚的喽啰,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甚至有人趁着夜色悄悄溜走。 宋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如果这口气散了,这支队伍就真的完了。 “军师……如之奈何?”宋江拉住吴用的袖子,眼中满是求助。 吴用看着这满目疮痍的营地,又看了看滚滚东逝的黄河水,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时候讲什么大道理都没用了,必须得有点“神迹”,才能镇住这帮亡命之徒。 “哥哥,”吴用压低声音,凑到宋江耳边,“梁山那一页已经翻篇了。咱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北上河北,投奔田虎。” “投田虎?”宋江一惊,“那田虎是反贼啊!咱们不是要招安吗?” “哥哥糊涂!”吴用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此时咱们就是丧家犬,朝廷那边正通缉咱们呢,招什么安?只有先找个靠山,有了地盘,有了兵马,咱们才有资格跟朝廷谈条件!这叫‘曲线救国’!” “可是……”宋江犹豫道,“咱们这样两手空空地去,田虎能收留咱们?就算收留了,恐怕也是寄人篱下,被人当炮灰。” “所以,咱们不能‘逃’去河北,咱们得是‘顺应天命’去河北。” 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哥哥,你还记得当年九天玄女授书的事吗?” 宋江点点头:“自然记得。” “如今人心散了,那就得再请‘老天爷’说句话了。”吴用冷笑道,“这黄河古道,自古多出祥瑞。今夜,咱们就给田虎造一个祥瑞,也给弟兄们造一个奔头!” …… 当夜,月黑风高。 吴用带着几个绝对心腹,悄悄来到了河滩上游的一处隐秘石壁旁。 “刻!”吴用指着一块巨大的青石板,低声吩咐。 金大坚手持铁凿,借着微弱的火光,在石板上飞快地雕琢起来。圣手书生萧让则在一旁指导笔法,力求古朴苍劲,仿佛是上古遗留。 不消两个时辰,石板上便显现出两行龙飞凤舞的篆书。 吴用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命人杀了一只抓来的野狗,将狗血泼在石板上,又用泥土掩埋了一半,做出一副刚出土的模样。 次日清晨,大雾弥漫。 宋江下令全军造饭,准备渡河。 就在这时,负责去河边打水的喽啰,突然扯着破锣嗓子喊了起来:“哥哥!军师!快来看啊!这河里有个大家伙!” 众人被惊动,纷纷围了过去。 只见河滩的淤泥里,露出一块巨大的石碑一角,隐隐透着血光。 “这是什么?”宋江故作惊讶,快步走上前去。 “挖出来看看!” 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卒上前,七手八脚地将那石碑挖了出来。用水冲去泥沙,上面的字迹赫然显现: 遇虎而兴,晋地龙腾。辅弼在南,天魁归位。 这十六个大字,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神秘。 “这……这是天书啊!” 吴用适时地惊呼一声,推开人群,扑到石碑前,装模作样地抚摸着那些字迹,浑身颤抖,“哥哥!大喜啊!这是上天的启示啊!” “军师,这上面写的什么意思?”花荣问道。 吴用站起身,环视四周,声音洪亮地解说道:“弟兄们!这‘遇虎而兴’,说的就是咱们要去的地方——河北田虎!那田虎号称晋王,这‘晋地龙腾’,便是应在他的身上。说明这河北之地,有真龙之气!” “而这后两句,‘辅弼在南,天魁归位’,说的不正是咱们公明哥哥吗?哥哥星号天魁星,从南方而来,正是上天派去辅佐晋王成就霸业的!” “原来如此!” “怪不得咱们在梁山待不住,原来老天爷早就安排好了,咱们的富贵在河北啊!” 人群中,戴宗和几个心腹早已领会意图,立刻带头起哄。 “天命在河北!天命在公明哥哥!” “去河北!投晋王!” 一时间,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瞬间沸腾起来。那种“丧家之犬”的颓废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奉天行事”的神圣感。 宋江看着这一幕,心中对吴用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当即面朝北方,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宋江何德何能,竟蒙上天垂怜!既然天意如此,弟兄们,咱们这便去河北,共建大业!” “愿随哥哥!”一千名残兵齐声怒吼,声震黄河。 …… 画面拉回威胜州馆驿。 宋江收回思绪,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 “那块石碣,确实帮了咱们大忙。”宋江低声道,“田虎那厮虽然粗鲁,却最信鬼神。看到那石碣,再加上军师的一番忽悠,这才不仅没杀咱们,还给了个‘镇南大将军’的虚衔。” “只是……”宋江眉头微皱,“这半年来,咱们被困在壶关,缺衣少食,还要受那个钮文忠的气。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吴用微微一笑,手中羽扇指向南方:“哥哥莫急。戴宗兄弟刚从外面传回消息,说是朝廷的钦差李邦彦,带着大批金银和圣旨,已经进了河北地界。这一次,朝廷是要‘驱虎吞狼’。” “驱虎吞狼?”宋江眼睛一亮。 “没错。朝廷想让田虎去打武松。”吴用眼中精光闪动,“这对田虎是个坑,但对咱们来说,却是千载难逢的翻身机会!” “只要田虎出兵,咱们作为‘最熟悉梁山’的人,必然是先锋。只要手握兵权,出了这威胜州的牢笼,到时候是打是和,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宋江闻言,豁然开朗,那双沉寂已久的眼中,再次燃起了野心的火焰。 “好!好一个驱虎吞狼!” 宋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望着窗外那株枯柳。 “枯木逢春,正在此时。军师,咱们得好好准备一下,迎接这位朝廷的钦差大人了。” 而在那遥远的黄河岸边,那块被遗弃的“天书石碣”,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淤泥里,任由河水冲刷。 那上面的字迹,或许终有一天会被磨平,但它所引发的这场乱世风云,才刚刚开始。 正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一块顽石惊天地,几多英雄入迷途。 第二百七十四回:钮文忠疑兵拒隘口,诈袭营宋江纳投名 回目:盖州城下施冷眼,太行山前显神威 诗云: 穷途末路扣连环,虎豹当关行路难。 且借他人头顶血,染红此去入云山。 从来奸雄多手段,笑里藏刀心自寒。 一战惊破枢密胆,始信梁山有猛鸾。 话说宋江、吴用一伙,借着那块伪造的“天书石碣”,在黄河渡口一番装神弄鬼,好歹是稳住了那仅存的一千多名残兵的军心。 众人收拾了残破的衣甲,打起“顺天应人”的旗号,离了黄河,一路向北,直奔河北田虎的地盘而去。 这一路饥餐渴饮,晓行夜宿,端的辛苦。 好不容易进了河北地界,只见这田虎治下,虽不如大宋腹地繁华,却也是壁垒森严,关隘重重。 田虎自称晋王,这河北五州便是他的独立王国,对于外来兵马,自然是防范甚严。 这一日,大队人马终于来到了盖州城下。 这盖州乃是田虎势力南面的屏障,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镇守此处的,乃是田虎麾下的枢密使,名叫钮文忠。此人使得一把三尖两刃刀,武艺不俗,更兼为人阴鸷多疑,深得田虎信任。 宋江骑在马上,望着那高耸的城墙和城头上密密麻麻的守军,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他整了整衣冠,示意戴宗上前叫门。 “城上的听着!” 戴宗策马而出,朗声道,“我等乃是山东梁山泊义士,首领乃是‘呼保义’宋公明!今奉上天神谕,特来投奔晋王,共襄大义!烦请通报钮枢密,开关放行!” 城头上一阵骚动。片刻后,一面“钮”字大旗竖起,一个身披重甲、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探出头来,正是钮文忠。 钮文忠居高临下,冷冷地打量着城下这支衣衫褴褛、看起来如同叫花子一般的队伍,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梁山宋江?” 钮文忠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傲慢,“听说你们在山东被那个什么武松打得像狗一样到处乱窜,怎么,没处去了,想来我河北混饭吃?” 此言一出,城下梁山众将顿时大怒。 宋江深吸一口气,在马上拱手道:“钮枢密,胜败乃兵家常事。宋某虽不才,但手下这帮兄弟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汉。此番前来,确是带着诚意,更有‘天书石碣’为证,预示晋王当兴。还望枢密通融。” “天书?哈哈哈哈!” 钮文忠仰天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宋江,你当本枢密是三岁小儿吗?弄块破石头刻几个字就想骗开我的城门?我看你们分明是武松派来的奸细,想诈城!” “再说了,”钮文忠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目光在宋江胯下的战马上扫过,“你们这帮败军之将,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把马匹兵器都留下,本枢密或许可以大发慈悲,赏你们几口粥喝,放你们去山里当个樵夫。” “你!”宋江气得面色发白,浑身颤抖。 他宋江纵横江湖半生,何曾受过这等羞辱?但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若是此时翻脸,身后这一千多弟兄,怕是都要饿死在这盖州城下。 “枢密若是信不过,宋某愿在城外扎营,待禀明晋王……” “少废话!” 钮文忠厉声喝道,“本枢密没工夫跟你们磨牙!给你们半个时辰,立刻滚出盖州地界!否则,乱箭齐发,管杀不管埋!” 说罢,钮文忠一挥手,城头上的弓弩手齐刷刷拉满了弓弦,寒光闪闪的箭头对准了宋江等人。 “撤……先撤!” 宋江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只能挥手下令后撤十里,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下营寨。 …… 入夜,寒风呼啸。 梁山残部的营地里一片死寂。 没有粮草,士卒们只能挖些草根树皮充饥,围着微弱的篝火瑟瑟发抖。那种绝望的情绪,比寒冷更让人心寒。 中军帐内,宋江愁眉不展。 “军师,这钮文忠油盐不进,摆明了是想逼死咱们,或者……他是想吞了咱们这点家底。”宋江叹道,“这可如何是好?难道咱们真要回头去跟武松拼命不成?” 吴用轻摇羽扇,眉头紧锁。他也有些失算,没想到田虎手下的将领如此排外且贪婪。 “哥哥莫急。”吴用沉吟道,“钮文忠虽贪,但也是个怕麻烦的主。他之所以不让咱们进城,一是疑心,二是看不起咱们的战力。要想让他开门,光靠嘴皮子是不行了,得让他见识见识咱们的手段。” “手段?咱们现在人困马乏,若是攻城,无异于以卵击石啊。”一名偏将担忧道。 正说话间,负责探路的戴宗掀开帐帘,带进一阵冷风。 “哥哥!军师!有情况!” 戴宗一脸喜色,“小弟刚才在盖州城外打探,听到几个出城砍柴的樵夫议论。说是这盖州附近,最近闹腾得厉害。有一伙太行山的余孽,约莫两三千人,号称‘飞天虎’,不服田虎管辖,经常下山劫掠村庄,甚至还抢过钮文忠的粮车。钮文忠派兵剿了几次,都被这伙人仗着地形熟悉给跑了,搞得钮文忠很是头疼。” 吴用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的羽扇猛地一停。 “天助我也!” 吴用转头看向宋江,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哥哥,投名状来了。” 宋江也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军师的意思是……咱们替钮文忠剿了这伙贼?” “不错!”吴用点头道,“那太行山余孽,不过是群乌合之众。咱们虽然人少,但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只要灭了他们,提着那‘飞天虎’的人头去见钮文忠,既展示了咱们的诚意,又展示了咱们的战力。到时候,他钮文忠就算再不想开门,也得掂量掂量,是多一个强援好,还是多一个死敌好!” “好!”宋江霍然起身,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传令下去!今夜杀贼,抢粮抢肉,让弟兄们吃顿饱的!” …… 次日黄昏,盖州城外二十里的黑风口。 这里是那伙“飞天虎”贼寇下山劫掠的必经之路。 宋江的一千多残兵,早已埋伏在两侧的枯草丛中。虽然他们衣衫褴褛,但此刻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那是对生存的渴望,也是对杀戮的渴望。 “来了!” 趴在草丛里的吴用低声道。 只见远处烟尘滚滚,一支乱哄哄的队伍正大摇大摆地走来。 这伙人穿着各色杂乱的衣服,手里拿着刀枪棍棒,推着十几辆抢来的粮车,车上还绑着几个哭哭啼啼的民女。 领头的一个大汉,骑着匹瘦马,赤着上身,纹着一只下山虎,正是那“飞天虎”。 “小的们!今儿个运气不错,抢了这么多粮食!回去咱们大碗喝酒!”飞天虎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手中的鬼头刀。 就在这伙人刚刚走进伏击圈的一刹那。 “崩!” 一声清脆的弓弦响。 那飞天虎还没反应过来,一支雕翎箭便如流星赶月,正中他的咽喉。 “呃……” 飞天虎捂着喉咙,眼珠子瞪得老大,一头栽下马来。 “首领死了!” “有埋伏!” 贼寇们顿时大乱。 “杀啊——!” 随着一声号令,两侧草丛中猛地窜出无数条黑影。 “噗嗤!咔嚓!” 残肢断臂横飞,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若是论打仗,这些太行山的土匪哪里是梁山好汉的对手?梁山这些人,那是在官军围剿中杀出来的老兵油子,配合默契,下手狠辣。 这场战斗,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半个时辰,两千多贼寇,除了跪地投降的五六百人,其余全部被斩杀殆尽。 那十几车粮食,自然也成了宋江的战利品。 宋江踩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正在狼吞虎咽抢夺干粮的弟兄,心中既酸楚又豪迈。 “割下人头!带上俘虏和粮草!咱们再去盖州!” …… 次日清晨,盖州城下。 钮文忠正在城楼上巡视,忽见远处尘土飞扬,一支队伍缓缓而来。 “又是那个宋江?”钮文忠眉头一皱,“真是只赶不走的苍蝇!来人,准备放箭!” “大人且慢!”旁边的副将突然指着城下惊呼,“您看!那是……那是飞天虎的人头!” 钮文忠定睛一看,只见宋江的队伍前,一杆长枪高高挑起,上面挂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让他头疼已久的“飞天虎”。 而在队伍后面,还押着几百名垂头丧气的俘虏,推着十几辆粮车。 宋江策马来到护城河边,并不下马,只是遥遥拱手,声音洪亮: “钮枢密!宋某听闻此地有毛贼作乱,惊扰地方。昨夜顺手替枢密剿了,特来献上首级和战利品!不知这份‘投名状’,够不够换顿酒喝?” 钮文忠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帮看起来叫花子一样的残兵败将,竟然在一夜之间,就把那伙让他数次围剿无果的悍匪给灭了?而且看样子,宋江的人马几乎没有什么损失,一个个杀气腾腾,比昨日更多了几分精悍。 “这……”钮文忠心中一凛。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钮文忠也是带兵的人,他一眼就看出,宋江这支队伍的战术素养极高,绝非一般的流寇可比。 “大人,这宋江……有点本事啊。”副将低声道,“若是能收为己用,咱们盖州的防务可就稳多了。而且他主动献功,若是咱们再拒之门外,传到晋王耳朵里,怕是会说咱们嫉贤妒能。” 钮文忠沉吟片刻,眼中的轻视终于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权衡利弊的精明。 “开城门!” 钮文忠大手一挥,“请宋将军入城!” …… 盖州城门缓缓打开。 宋江看着那洞开的城门,长出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吴用。 吴用轻轻摇了摇羽扇,低声道:“哥哥,第一步迈出去了。但这钮文忠不过是个看门的,真正的考验,还在那威胜州的金殿之上。” 宋江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染血的战袍,昂首挺胸,带着他的一千兄弟,踏入了这座将会改变他命运的城池。 而在城楼上,钮文忠看着入城的宋江队伍,眼神复杂。 “这人是把好刀。”钮文忠喃喃自语,“只是不知道,这把刀会不会扎手。” 正是:猛虎落平阳,暂且把爪藏。一朝得风雨,血染盖州墙。 第二百七十五回:威胜州内见晋王,舌战群儒表忠心 回目:殿前相士识反骨,阶下孝廉泪满襟 诗云: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忍辱含羞求苟活,包藏祸心待时机。 巧舌如簧迷霸主,热泪两行掩杀机。 从来奸雄多好戏,威胜堂前试布衣。 话说宋江、吴用二人在盖州城外,用计剿灭了“飞天虎”余党,拿那颗人头和十几车粮草做了投名状,这才敲开了盖州的大门。 守将钮文忠见宋江麾下虽只剩一千残兵,但个个行伍整肃,杀气内敛,且宋江这帮人手段狠辣,确实是把好刀,便收起了轻视之心,修书一封,以此作为引荐,命人护送宋江前往田虎的老巢——威胜州。 这一路北上,宋江坐在马上,看着身后这仅存的一千弟兄。 没了李逵的咋咋呼呼,没了花荣的银枪白马,这支队伍显得格外沉闷萧索。 孔明、孔亮两兄弟紧随左右,面上皆有菜色。 “军师,”宋江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凄凉,“这一千人,便是咱们最后的本钱了。到了威胜州,那田虎若是要吞了咱们……” 吴用轻摇羽扇,目光深邃:“哥哥放心。田虎乃是草莽出身,虽有野心,却无远见。他贪图虚名,更贪图实利。哥哥这‘及时雨’的名号,对他来说是金字招牌;咱们这一千百战老兵,对他来说是嘴边的肥肉。只要咱们姿态放得够低,这‘肥肉’他舍不得扔,这‘招牌’他也舍不得砸。” 数日之后,巍峨的威胜州城墙已在眼前。 这威胜州乃是田虎起家的根本重地,城高池深,旌旗蔽日。城门口盘查甚严,往来兵丁个个趾高气扬。宋江等人被勒令在城外大营暂歇,只许宋江、吴用二人带两名随从入城觐见。 …… 晋王府,大殿之上。 田虎高踞虎皮金交椅,身披团花锦袍,腰悬宝玉,满脸横肉堆着一种暴发户式的威严。 他虽然僭越称王,但这大殿的规矩却学得不伦不类,两旁文武分列,左首乃是国师乔道清,右首是殿帅孙安,其余如国舅邬梨等皇亲国戚亦在列。 “宣,山东宋江觐见!” 随着赞礼官的一声高喝,宋江整理衣冠,深吸一口气,微躬着身子,步履沉稳地走入大殿。吴用紧随其后,羽扇轻摇,目不斜视。 “罪人宋江,拜见晋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宋江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礼数周全至极,甚至带着几分卑微。 田虎居高临下,眯着眼打量着这个传说中名震江湖的“呼保义”。只见此人面黑身矮,其貌不扬,除了那双眼睛偶尔闪过一丝精光外,看起来就像个乡下的土财主。 “你就是宋江?”田虎声音洪亮,透着一股草莽气,“孤听说你在山东搞得挺大,怎么,被那个叫武松的打得没处跑了,才想起孤这河北来?” 这话里带刺,大殿内的文武官员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宋江伏在地上,并未起身,只是声音哽咽道:“大王明鉴!宋江本欲在梁山替天行道,奈何那武松……那武松原是打虎的武夫,心胸狭隘,容不得人!他弑杀高俅,更要将我等讲求忠义的兄弟赶尽杀绝!宋江走投无路,夜观天象,见河北有真龙之气冲天而起,知是明主降世,故而不远千里,带着残部来投。只求大王收留,宋江愿做马前一卒,虽死无憾!” 这番话,既骂了武松,又捧了田虎,还表了忠心,可谓滴水不漏。田虎听得颇为受用,脸上的横肉舒展开来,刚要开口。 “慢着!” 一声冷喝,如冰珠落玉盘,打断了田虎的兴致。 左首班列中,走出一名道人。此人身穿八卦道袍,手持麈尾,面如冠玉,双目开合间隐有神光电射。正是田虎麾下第一智囊,也是法术高强的国师——乔道清。 乔道清走到宋江面前,并未看他,而是转身对田虎打了个稽首:“大王,不可被此人花言巧语所惑!贫道略通相术,观此人面相,脑后见腮,目露凶光,乃是鹰视狼顾之相!此等人,口蜜腹剑,今日背叛梁山,明日必背叛大王!若留之,必生祸端!依贫道之见,不如推出去斩了,以绝后患!” 此言一出,宋江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没想到这乔道清如此厉害,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本性。 吴用在旁也是心头一紧,但他反应极快,当即上前一步,朗声笑道:“好一个国师,好一个相术!只可惜,国师只知相面,不知相心;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乔道清冷冷瞥了吴用一眼:“你是何人?敢在此饶舌?” “在下郓城吴用。”吴用不卑不亢,“国师说我家哥哥有反骨,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家哥哥在山东,素有‘及时雨’之名,仗义疏财,扶危济困,天下谁人不知?若他真是反复小人,那一千多弟兄为何在绝境之中仍对他不离不弃,一路跟随至此?” “至于背叛梁山……”吴用叹了口气,面露悲色,“那是武松倒行逆施,逼良为娼!我家哥哥是为了保全兄弟们的性命,才忍辱负重。正如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大王乃是当世英雄,我家哥哥来投,乃是顺天应人。国师若因一面之相便要杀天下英雄,岂不是让天下豪杰寒心,让大王背上‘不能容人’的恶名吗?” 吴用这番话,句句扣在大义上,更是点出了田虎最在意的“名声”。 田虎犹豫了。他看看乔道清,又看看宋江,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时,右首的殿帅孙安也出列了。这孙安身长九尺,腰大十围,乃是一条光明磊落的好汉。 “大王,”孙安沉声道,“国师所言虽有理,但杀降不祥。不过,这宋江毕竟是外来之人,且在山东与官军、梁山都有瓜葛。若是贸然重用,恐有诈降之嫌。况且他那一千人马,虽说是残兵,却也是隐患。” 孙安的话比较中肯,代表了大部分武将的疑虑:你可以来,但我不信你。 局势陷入僵局。乔道清杀气腾腾,孙安疑虑重重,田虎摇摆不定。 宋江知道,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若是再不拿出点“干货”,今日即便不死,也要被赶出河北。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黝黑的脸上早已是泪流满面。 “大王!” 宋江膝行几步,一直爬到御阶之下,声泪俱下,“国师疑我,殿帅疑我,宋江无话可说!只恨宋江命苦,一心报国无门,一心投主被疑!既然大王信不过宋江,宋江愿将项上人头献于大王,只求大王收留我那一千苦命的兄弟,给他们一口饭吃,别让他们饿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说着,宋江从怀中掏出一卷名册,双手高举过头。 “这是我那一千弟兄的花名册,皆是百战余生的精锐!今日宋江便将这兵权交出,全凭大王处置!是要打散了编入军中,还是另行安置,宋江绝无二话!只求速死,以证清白!” 说完,宋江以头抢地,“砰砰”作响,额头瞬间见红。 这一招“以退为进”,实在是高明至极。 交出兵权! 这是任何一个诸侯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那一千人可是梁山的老底子,战斗力如何,钮文忠的战报里写得清清楚楚。 田虎正愁手下兵马虽多却不够精锐,如今宋江主动把这块肥肉送到了嘴边,甚至连命都不要了,这还能有假? 田虎眼中的贪婪瞬间压过了疑虑。 “哎呀!公明这是何必!” 田虎连忙走下御阶,亲自扶起宋江,看到宋江额头的血迹,更是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孤不过是听听臣下的意见,何曾说过要杀你?快快请起!” “大王……”宋江泪眼婆娑,浑身颤抖,“宋江……真的不想死啊,宋江还想留着残躯,看大王君临天下呢!” “哈哈哈哈!” 这记马屁拍得田虎通体舒泰。他拍着宋江的肩膀,大笑道,“好!好一个忠义的宋公明!国师那是修道修傻了,看谁都像妖孽。孤看你,却是个大大的忠臣!” 乔道清在旁冷哼一声,拂袖不语。他知道田虎贪念已起,再劝也是无用,反而会惹得田虎不快。 田虎拿过那卷名册,随意翻了翻,心中更是欢喜。 “公明既然来投,孤岂能亏待?这一千弟兄……”田虎眼珠一转,“既然公明如此信任孤,那孤便收下了。不过,孤也不做那夺人所爱之事。这一千人,还是由你统带,不过粮草军械,需由兵部统一调配。” 这是要控制后勤,卡住宋江的脖子。宋江心中冷笑,面上却千恩万谢:“谢大王隆恩!” “至于官职嘛……”田虎沉吟片刻,看向孙安,“殿帅以为如何?” 孙安见田虎心意已决,便顺水推舟道:“宋公明既有领兵之才,又有‘石碣天书’之瑞,不如封个‘镇南都招讨’,让其去壶关驻守。那里正对南面,既可防备宋军,又可防备梁山。若是他能守住壶关,便足见其忠心。” 孙安这招也不可谓不毒。壶关是前线,最苦最累最危险,把宋江扔到那里,既是利用,也是监视。若是宋江有二心,想跑也跑不了,想反也会被第一时间灭掉。 田虎点头道:“好!就依殿帅之言!封宋江为镇南都招讨,驻守壶关!吴用为军师祭酒,虽无实职,但可参赞军机,需常驻威胜州,随时听宣。” 这是要把吴用当作人质扣在京城啊。 宋江和吴用对视一眼,心中虽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好歹有了个立足之地,手里还捏着那一千人的兵权。 “臣等谢主隆恩!”二人齐齐跪拜。 大殿之上,一场惊心动魄的唇枪舌剑终于落下了帷幕。 宋江擦干了眼泪,退回班列,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他看了看那高高在上的田虎,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冷漠的乔道清。 “反骨?”宋江心中冷笑,“你说对了。不过这反骨,不是反梁山,而是反你这只不知死活的‘晋虎’!” 当夜,宋江与吴用在馆驿中密谈。 “哥哥,壶关虽险,却是死地。粮草被人卡着,吴某又要被扣在威胜州。”吴用忧心忡忡。 宋江却显得格外平静,他从怀中摸出那卷并没有交出去的真正核心名单,在烛火上点燃。 “军师,死地亦是生地。壶关天高皇帝远,正好方便咱们练兵。那一千弟兄,我要把他们练成铁打的死士。至于粮草……”宋江看着跳动的火苗,“田虎给咱们的只是饿不死的粮,要想吃饱,还得靠咱们自己去‘取’。” “至于你在威胜州,”宋江拍了拍吴用的手,“正如你在石碣上写的,‘辅弼在南’。你在这里,正好替我看住田虎的动向,结交各路豪杰。咱们一内一外,这河北的天,迟早要变。” 窗外,风雪正紧。 宋江望着南方,那是梁山的方向,也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武松,你等着。等我吞了田虎,练成精兵,定要回山东,与你一决高下!” 正是:猛虎贪食吞毒饵,奸雄忍辱卧边关。他年若得风云会,血染太行亦等闲。 毕竟宋江在壶关如何经营,吴用在威胜州又将如何行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七十六回:封官授爵暗藏机,壶关镇守防南兵 回目:智多星困居威胜府,呼保义泣别断金人 诗云: 金殿封侯意未真,分飞劳燕各西东。 壶关险隘锁咽喉,虎穴深沉困卧龙。 半斛陈粮欺猛士,一腔热血以此衷。 且看隐忍图良策,他日太行起大风。 话说田虎在威胜州金殿之上,听信了宋江的哭诉与表忠,又贪图那一千百战精锐,终是按下了杀心。他依殿帅孙安之计,封宋江为“镇南都招讨”,令其率部驻守壶关;封吴用为“军师祭酒”,留在大内听用。 这看似是皇恩浩荡,实则是一把软刀子。 一来,将宋江与吴用这对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搭档硬生生拆开,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二来,壶关乃是兵家死地,直面南面大宋官军与梁山势力的双重压力; 三来,也是最毒的一招——粮草军械不归宋江自筹,全靠盖州枢密使钮文忠按月拨付。 威胜州十里长亭,寒风卷着枯叶,萧瑟无比。 宋江身披那件半旧的战袍,紧紧握着吴用的手,眼中泪光闪动:“军师,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哥哥我这心里,空落落的啊。” 吴用轻摇羽扇,看了一眼四周田虎派来“护送”实则监视的亲兵,压低声音道:“哥哥慎言。此去壶关,虽是险地,却也是咱们唯一的立足之基。威胜州这边,有小弟周旋,定能保哥哥无后顾之忧。” “只是那钮文忠……”宋江叹道,“此人贪婪成性,又与我有旧怨,只怕这粮草一事,要被他拿捏。” 吴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凑近宋江耳边,低语道:“他若不拿捏,那才叫奇怪。哥哥到了壶关,切记一字诀:‘忍’。他给陈粮,哥哥就吃陈粮;他给破甲,哥哥就穿破甲。不仅要忍,还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哥哥在忍,让弟兄们看到哥哥在受苦。如此,那一千弟兄的心,才能真正变成铁打的一块。” 宋江闻言,心中豁然开朗,重重点头:“军师金玉良言,宋江铭记在心!军师在京中,也要万分小心那乔道清,那妖道眼神毒辣,怕是还没死心。” “小弟省得。” 二人洒泪而别。宋江翻身上马,带着孔明、孔亮及一千残部,迎着凛冽的北风,向南面的壶关进发;吴用则坐上了一顶青呢小轿,在几名兵丁的“护送”下,回了那个名为府邸、实为囚笼的住所。 …… 数日之后,宋江所部抵达壶关。 这壶关,位于太行山脉南端,两山夹峙,中通一线,真个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所在。然而,当宋江真正站在关隘前时,心却凉了半截。 只见关墙斑驳,多处坍塌,守关的士卒只有三五百人,个个面黄肌瘦,衣甲不整,正缩在墙根下晒太阳捉虱子。 “这就河北的雄关?”孔明忍不住骂道,“这分明就是个破庙!” 宋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失望,挥鞭道:“进关!” 原守关偏将名叫赵能,是个混吃等死的庸才。 听说新来的“镇南都招讨”到了,慢吞吞地出来迎接,那一双绿豆眼上下打量着宋江,满脸的不屑。 “哟,这位就是宋将军吧?听说您在山东挺威风,怎么跑到咱们这穷山沟来了?”赵能阴阳怪气地说道,“这壶关也没啥油水,怕是委屈了将军。” 宋江翻身下马,满脸堆笑,拱手道:“赵将军辛苦。宋某初来乍到,还要仰仗赵将军多多帮衬。日后咱们同殿为臣,便是一家兄弟。” 赵能见宋江如此卑微,心中更是轻视,随意敷衍了几句,便将那破败的帅府让给了宋江,自己带着亲信去后营喝酒赌钱去了。 当夜,宋江在中军大堂升帐。 那一千名从梁山带出来的弟兄,整整齐齐地站在堂下。虽然赶路疲惫,虽然衣衫褴褛,但当宋江坐在帅位上的那一刻,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弟兄们。” 宋江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声音沉痛,“咱们从梁山出来,一路逃亡,受尽了白眼和屈辱。如今虽有了个落脚地,但这壶关……你们也看见了,四面透风,缺衣少食。有人想看咱们的笑话,有人想把咱们饿死困死在这里!” 众士卒沉默不语,但眼中皆有怒火。 “但!”宋江话锋一转,猛地站起身,“只要咱们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让人看扁了!这壶关破,咱们就修!粮草少,咱们就省!从今日起,我宋江与弟兄们同吃同住,绝不独享一粒米、一块肉!咱们要把这把钝刀磨快,磨亮!总有一天,咱们要杀回去,把失去的尊严都夺回来!” “愿随哥哥死战!”孔明、孔亮带头怒吼。 “愿随哥哥死战!”一千人齐声咆哮,震落了房梁上的积尘。 次日一早,宋江便修书一封,派亲信去盖州向钮文忠催要粮草。 果然不出所料,三日后,运粮队来了。 十几车粮食,卸下来一看,全是发黑发霉的陈米,里面还掺杂着沙石。至于肉食蔬菜,更是不见踪影。 “这就是钮枢密给咱们的军粮?”孔亮抓起一把发霉的米,气得手都在抖,“这他娘的是给人吃的吗?喂猪猪都不吃!” 周围的士卒们也是群情激奋,不少人握着刀柄,眼看就要炸营。 “都住手!” 宋江大步走来。他看了一眼那堆霉米,没有任何抱怨,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抓起一把生米,直接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了起来。 全场死寂。 宋江嚼得艰难,咽得更艰难,但他硬是咽下去了。 “这米虽然陈了点,但能填饱肚子。”宋江抹了一把嘴角,声音沙哑,“钮枢密也不容易,咱们不能挑剔。来人,把这些米洗洗,下锅!今日我宋江,就吃这一锅!” 士卒们看着主帅如此,一个个眼圈发红,心中的怨气化作了对宋江死心塌地的忠诚。 “哥哥都吃了,咱们有什么不能吃的!” “吃!吃饱了有力气练兵!” 一场可能引发哗变的危机,被宋江用一把霉米化解,反而成了凝聚人心的契机。 接下来的日子里,壶关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宋江将这一千人分作十队,日夜操练。他不在乎壶关原有的那几百老弱残兵,只专注于打磨自己这把“尖刀”。 同时,他虽然被限制了招兵权,但壶关地处太行山脉,周围多的是占山为王的草寇流民。 宋江暗中派孔明、孔亮带着金银,悄悄潜入深山,联络那些不得志的绿林好汉。 “我家公明哥哥乃是仗义疏财的及时雨,如今在壶关招贤纳士。只要肯来,便是兄弟!” 凭着宋江那块金字招牌,短短一个月内,竟有不少零散的江湖客和悍匪悄悄投奔壶关。 宋江不敢明目张胆地编入军籍,便将他们安插在亲卫队中,或是扮作民夫杂役,暗中训练。 壶关的夜晚,校场上总是火把通明。 “杀!杀!杀!” 喊杀声在山谷中回荡。 宋江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那一张张充满野性与杀气的脸庞,心中那团熄灭已久的野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钮文忠,你给我霉米,我练出精兵。田虎,你给我虚职,我占住雄关。” 宋江望向北方威胜州的方向,喃喃自语,“且让你们先得意几时。待到风云变幻日,便是我宋江化龙时。” 而在威胜州,吴用也没有闲着。 他整日里闭门不出,只在府中读书作画,仿佛真的成了一个闲散文人。但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总有一些不起眼的贩夫走卒,通过后门悄悄进出吴府。 一张无形的情报网,正在田虎的眼皮子底下慢慢张开。 第二百七十七回:威胜州吴用访旧友,入云龙仗剑话前尘 诗云: 此去燕赵路茫茫,风雪连天暗旧乡。 道号入云通上界,心存义气照寒光。 偶逢落魄及时雨,共话梁山旧战场。 若得天罡雷火助,何愁霸业不张狂。 话说宋江与吴用在河北威胜州暂时落脚,虽被田虎封了个“镇南都招讨”的虚衔,实则如笼中之鸟,处处受制。 那壶关虽说是宋江的驻地,但吴用身为“军师祭酒”,被田虎以参赞军机为名软禁在威胜州,宋江为了顾全大局,也不得不时常往返于壶关与威胜州之间,名为述职,实则是为了与吴用商议对策。 这一日,正值隆冬腊月,威胜州内彤云密布,朔风紧起,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将这座河北重镇裹进了一片银白之中。 吴用寄居的府邸虽名为“军师府”,其实不过是一处稍大的别院,门前有田虎的亲兵十二时辰把守。 宋江今日恰好从壶关运送文书回来,便宿在吴用府中。 书房内,炉火虽旺,却驱不散二人心头的寒意。 宋江手捧热茶,愁眉深锁,叹道:“军师,这日子何时是个头?那田虎虽然面上客气,但对咱们防范甚严。壶关那边的粮草,钮文忠每次都给得扣扣索索,陈米烂谷也就罢了,数量还仅够十日之用。这是要把咱们那一千弟兄活活困死啊。” 吴用放下手中的兵书,轻摇羽扇,目光幽深:“哥哥稍安勿躁。田虎此人,虽有野心,却无大才。他既想用咱们这把刀,又怕刀太快伤了手。如今咱们缺的,不是忠心,是一个让他不得不倚重的筹码。” “筹码?”宋江苦笑,“咱们如今手里只有那一千残兵,还能有什么筹码?” 正说话间,忽听得府门外一阵喧哗。 紧接着,一名看门的老军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禀报道:“禀……禀报将军、军师!门外来了一个道士,背着口宝剑,说是故人来访,非要见宋公明哥哥!” “道士?”宋江与吴用对视一眼,心中皆是纳闷。在这河北地界,人生地不熟,哪里来的道士故人? 吴用警觉道:“莫不是乔道清派来试探的?” 宋江沉吟片刻,摆手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请他进来!” 不多时,只见一人大步流星走入庭院。 那人头戴青纱一字巾,身穿团领杏黄袍,腰系双穗丝绦,脚蹬云头厚底靴,背上斜插一把松纹古定剑,手中执着一柄拂尘。 虽是风雪满身,却掩不住那一股子超凡脱俗的仙风道骨。 宋江定睛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这是……” 宋江慌忙抢步出门,顾不得地上的积雪,纳头便拜:“公孙先生!想煞宋江也!” 来人正是昔日梁山泊坐第四把交椅,法号“一清”的入云龙——公孙胜! 公孙胜见状,连忙抢上一步扶起宋江,稽首道:“哥哥折煞贫道了!贫道闲云野鹤,何德何能受哥哥如此大礼?” 宋江紧紧抓着公孙胜的手,眼中泪光闪动,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先生一去经年,音信全无。宋江只道今生再无相见之日,不想苍天垂怜,竟在异乡重逢!快!快请进屋叙话!” 三人进得屋内,分宾主落座。 吴用也是喜出望外,连忙命人置办酒席,再添炭火。 酒过三巡,宋江才问起缘由:“先生既然云游四海,早已不问红尘俗事,因何会来到这苦寒的河北之地?” 公孙胜微微一笑,饮了一口酒,道:“贫道虽在罗真人座下清修,但也听闻这河北出了个妖道,名唤乔道清,自称‘幻魔君’,法术通天,助田虎占据五州之地。贫道一时技痒,想来看看这乔道清究竟修的是哪家旁门左道,故而特意北上。” 说到此处,公孙胜看了一眼宋江,叹道:“贫道途经威胜州,听闻市井传言,说‘及时雨’宋公明如今在晋王麾下做了高官。贫道念及旧情,特来拜访。不想哥哥……竟这般憔悴。” 这一问,算是触到了宋江的痛处。 宋江长叹一声,放下酒杯,眼泪夺眶而出:“先生有所不知啊!宋江哪里是做了高官,分明是丧家之犬,在此苟延残喘!” 接着,宋江便将这半年来发生的变故,添油加醋地诉说了一遍。 “那武松……那武松原是自家兄弟,不想他心胸狭隘,容不得人。只因我要招安,想为弟兄们谋个出身,他便以此为由,弑杀高太尉,清洗山寨!逼得我与军师带着一千多弟兄连夜出逃,如丧家之犬般一路北上,这才投了田虎。” 宋江一边哭,一边观察公孙胜的脸色,“如今我等虽然寄人篱下,但这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梁山的基业,想着那些还被武松蒙蔽的兄弟啊!” 公孙胜虽是方外之人,但他早年也在梁山聚义,对那份兄弟情义看得极重。听得宋江如此凄惨,武松如此“霸道”,心中也不禁唏嘘不已。 “无量天尊。”公孙胜叹道,“不想贫道离山之后,竟生出这许多变故。那武二郎贫道也曾见过,虽是杀伐果断,却不曾想竟这般不念旧情。” 吴用见火候差不多了,适时插话道:“道长有所不知,武松仗着有些蛮力,如今在山东自立为王,全然不顾朝廷法度,更不念江湖道义。我等虽想拨乱反正,奈何势单力薄,又无……又无法术傍身,对抗不得。” 这一顿饭,直吃到月上中天。宋江是哭诉衷肠,极尽拉拢之能事;公孙胜则是感慨万千,心中那潭止水也被搅起了波澜。 待到夜深,公孙胜被安排在东厢房歇息。 书房内,宋江与吴用却无半分睡意。 宋江在屋内来回踱步,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醉态与颓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 “军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宋江压低声音,激动得双手发颤,“公孙胜来了!这可是入云龙啊!当年智取生辰纲,若无他在,哪里有梁山的基业?后来石碣村破官军,高唐州破高廉,芒砀山收服樊瑞,哪一仗离得开他的五雷天罡正法?” 吴用也是满脸喜色,羽扇轻摇,眼中精光爆射:“哥哥说得极是!公孙胜乃是扭转乾坤的关键人物!他在,便如有一师之众!更重要的是……” 吴用凑近宋江,低声道:“小弟刚才试探过了,公孙胜此番前来,并非独自一人。那‘混世魔王’樊瑞,还有‘飞刀手’项充、‘飞叉手’李衮,这三人素来敬仰公孙胜道法,一直随他在山中清修。如今公孙胜既在城中,这三人必在城外随时听候调遣!” “樊瑞、项充、李衮……”宋江喃喃念着这三个名字,眼睛越来越亮。 这樊瑞虽然法术不及公孙胜,但也是个能呼风唤雨的主,更有项充、李衮二人配合,那滚刀阵在战场上乃是大杀器。 若是能将这几人收入麾下,何愁实力不涨? “军师,计将安出?”宋江急问道,“如何才能把公孙胜留下来?” 吴用沉吟片刻,伸出两根手指:“两步走。第一步,用‘义’字锁住他。明日哥哥再见他时,姿态要放低,低到尘埃里去,让他不忍心弃哥哥而去。第二步,用‘斗’字激住他。他不是来找乔道清斗法的吗?那乔道清心胸狭窄,必然容不得公孙胜。咱们只需在中间稍加拨弄,让乔道清主动挑衅,公孙胜为了道门尊严,也得留下来打这一仗!” “只要他留下来打了这一仗,成了田虎的座上宾,那他身上就被打上了‘宋系’的烙印,再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吴用冷笑道。 宋江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为了大业,我宋江这张脸面算什么?明日,我便让他看看,什么叫做‘求贤若渴’!” 第二百七十八回:呼保义卑词以此位,也不知谁是旧君侯 诗云: 此身虽寄虎狼从,心在梁山梦未空。 三顾草庐求国士,一瓢浊酒以此衷。 甘将寨主输高座,只换雷霆助战风。 试看从来真领袖,几人能似宋公明。 话说那宋公明在威胜州馆驿之中,为了留住“入云龙”公孙胜,真可谓是煞费苦心。 昨夜一场接风酒,虽然把旧情叙了个七七八八,但他心里清楚,像公孙胜这等视功名如粪土的方外高人,光靠几滴眼泪、几杯浊酒是拴不住的。必须得下猛药,得拿出能够撼动道心的“大诚意”。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风雪初停。 宋江早早便起身,命人烧了三大桶热水,竟是沐浴更衣,熏香净手,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布袍,连那平日里常戴的官帽也去了,只用一根木簪挽住发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恭敬肃穆之气。 吴用在旁看得分明,心中暗赞:哥哥这番做派,便是当年的刘玄德三顾茅庐,也不过如此了。 待到日上三竿,公孙胜做完早课,正欲出门。 忽见院门大开,宋江屏退了左右随从,独自一人,双手捧着一方洗得干干净净的蒲团,步履沉稳地走进院来。 “哥哥,这是何意?”公孙胜大惊。 宋江却不答话,径直走到公孙胜面前,将蒲团放在雪地上,随后整了整衣袍,推金山倒玉柱,“噗通”一声,双膝跪在了蒲团之上。 “先生在上,受罪人宋江一拜!” 这一拜,结结实实,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公孙胜这下是真的慌了手脚。他虽然法术通玄,但骨子里还是那个讲义气的梁山好汉,哪里受得起宋江这般大礼?连忙上前搀扶:“哥哥快起!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折煞了贫道?有话起来说!” 宋江却执意不起,抬起头来,那双眼中早已蓄满了泪水,声音更是哽咽难言:“先生若不答应宋江一事,宋江便长跪不起,死在这威胜州的雪地里!” 公孙胜无奈,只得道:“哥哥有何吩咐,贫道无不遵从,何必如此?” 宋江这才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痛地说道:“先生昨日也听了,宋江如今虽苟活于田虎帐下,但这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滴血啊!梁山基业被武松那厮篡夺,一千弟兄跟着我吃糠咽菜,受尽白眼。我宋江无能,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累得弟兄们受苦,我是梁山的罪人啊!” 说到动情处,宋江泪如雨下,“如今先生来了,便是上天给的一线生机。先生有通天彻地之能,那五雷天罡正法更是妖邪克星。宋江斗胆,恳请先生留下,助我那一千弟兄一臂之力!” “只要先生肯留下来,助我等杀回山东,驱逐武松,夺回梁山基业。届时……” 宋江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公孙胜,一字一顿地说道:“届时,宋江愿在忠义堂上,当着所有弟兄的面,将这‘梁山寨主’之位,拱手让于先生!宋江甘愿做先生帐下一名马前卒,为先生牵马坠镫,终身侍奉,绝无二话!天地神明,共鉴此心!”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公孙胜的耳边。 让出寨主之位? 这可是统领十万好汉、坐镇八百里水泊的头把交椅啊!那是多少江湖豪杰梦寐以求的位置,宋江竟然说让就让? 公孙胜看着宋江那张真诚无比、毫无作伪之色的脸,心中那一潭止水,终于被彻底搅动了。他虽修道,却也非草木。 试想,这天下间,能让赫赫有名的“呼保义”如此卑微、如此推崇备至的,除了他“入云龙”,还能有谁?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与责任感,瞬间充斥了公孙胜的胸膛。他觉得自己若是不答应,那就是断了梁山唯一的活路,就是负了这天下第一等的义气。 “哥哥……”公孙胜长叹一声,伸手扶起宋江,眼中也泛起了泪光,“哥哥这般义薄云天,贫道若是再推辞,岂不是成了铁石心肠?也罢!这红尘劫数,贫道便陪哥哥走这一遭!至于那寨主之位,贫道乃方外之人,万万不敢当。只要能助哥哥讨回公道,贫道这把老骨头,便豁出去了!” 宋江闻言,心中狂喜,面上却是感激涕零,紧紧握住公孙胜的手:“多谢先生!多谢先生!从此以后,先生便是我那一千弟兄的再生父母!” 躲在回廊后面的吴用,听到此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这“画大饼”的本事,还得是公明哥哥啊。 既然话说明了,公孙胜也就不再藏着掖着。 “哥哥,贫道此番前来,除了那口宝剑,还带了三个帮手。”公孙胜笑道,“他们就在城外破庙落脚,一直等着贫道的信儿呢。” “哦?可是那芒砀山的樊瑞兄弟?”宋江眼睛一亮。 “正是。”公孙胜点头,“除了‘混世魔王’樊瑞,还有‘八臂哪吒’项充、‘飞天大圣’李衮。这三人随贫道修习道法多时,虽未得真传,但这临阵杀敌的本事,却精进了不少。尤其是那项充、李衮的团牌滚刀阵,更是纯熟无比。” “大喜!大喜啊!”宋江激动得直搓手,“有这三位猛将加入,咱们的实力何止翻倍?快!军师,快备厚礼,随我去城外迎接!” …… 威胜州城外,破庙之中。 樊瑞正盘腿坐在神像前的供桌上,手里抓着一只烧鸡啃得满嘴流油。项充和李衮则在擦拭着那一面面寒光闪闪的团牌。 “大哥,你说公孙先生能谈成吗?”李衮问道,“那个宋公明,如今混得这般惨,咱们投了他,能有肉吃?” 樊瑞吐出一根鸡骨头,冷笑道:“惨是惨了点,但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说了,咱们是冲着公孙先生的面子。只要先生在哪,咱们就在哪。”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喧哗声。 “可是樊瑞兄弟在里面?宋江特来拜见!” 樊瑞一听这声音,连忙跳下供桌,抹了把嘴:“来了!还挺快!” 三人迎出门去,只见宋江、吴用、公孙胜三人并辔而来,身后还跟着两辆装满酒肉布匹的大车。 宋江一见樊瑞,翻身下马,抢步上前,一把扶住正欲行礼的樊瑞,亲热得就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樊瑞兄弟!项充、李衮兄弟!可把我想死了!自梁山一别,无日不思念诸位英姿啊!” 樊瑞等人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但也被宋江这股子热乎劲儿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拜道:“见过公明哥哥!” “哎!什么哥哥不哥哥的,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宋江指着身后的酒肉车,“这威胜州虽然苦寒,但酒肉管够!走,进城!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当日下午,樊瑞带着麾下那五百名精悍的道兵,多是芒砀山旧部和后来收拢的亡命徒,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威胜州,直接并入了宋江的营盘。 这一下,威胜州内的各方势力都震动了。 原本宋江手里只有一千残兵,在田虎眼里不过是个有点名气的食客。可如今,有了公孙胜这尊大神坐镇,又多了樊瑞等三员猛将和五百道兵,这实力瞬间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那樊瑞,一进军营,便竖起了“风雨雷电”四面大旗,神神叨叨地开始操练阵法,搞得整个军营妖气森森,却又杀气腾腾。 晋王府内,田虎听着探子的回报,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个宋江,还真是能折腾。”田虎摸着下巴,“刚来没几天,就拉起这么大一支队伍。那个道士公孙胜,真有传说中那么神?” 旁边坐着的国师乔道清,此时正阴沉着脸,手中的麈尾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大王,”乔道清冷声道,“什么入云龙,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罢了。那宋江以此人为依仗,分明是想在河北另立山头。若不早除,必为大患!” “除?”田虎摇了摇头,“现在朝廷使者快到了,正是用人之际。况且那宋江把姿态放得那么低,孤若是杀了他,岂不让天下英雄寒心?” “哼!大王若是不信,贫道这就去会会那个公孙胜!”乔道清霍然起身,眼中闪烁着好胜的凶光,“贫道倒要看看,是他那五雷法厉害,还是贫道的幻术高明!若他是个草包,贫道就当场废了他,看那宋江还怎么蹦跶!” …… 消息传到馆驿,宋江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大笑三声。 “军师神机妙算!那乔道清果然忍不住了!” 吴用轻摇羽扇,笑道:“他若能忍,就不是那个心胸狭窄的幻魔君了。哥哥,这一次,咱们不仅要赢,还要赢的漂亮,让田虎彻底不敢小觑咱们!” 公孙胜坐在一旁,缓缓擦拭着手中的松纹古定剑,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既然有人要自取其辱,那贫道便成全了他。正好,也让这河北的妖魔鬼怪看看,什么才是正宗的玄门道法!” 正是:低眉顺眼藏杀气,画饼充饥聚人心。只待雷霆惊天地,始知谁是旧君侯。 第二百七十九回:乔道清设坛逞妖术,公孙胜仗剑请缨行 回目:妖道呼风惊草木,真人大笑试雷霆 诗云: 河北风云起祸胎,幻魔妖术筑高台。 呼风唤雨欺凡俗,撒豆成兵哄俊才。 只道旁门能胜正,岂知大道自西来。 一封战表惊天地,留待雷霆去复回。 话说那“入云龙”公孙胜,念及昔日梁山情义,又被宋江那一跪所感,终是留在了威胜州。 更有樊瑞、项充、李衮三人带兵来投,使得宋江麾下声势大振。这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半日之内便传遍了威胜州的大街小巷。 那晋王田虎,虽然贪图公孙胜的本事,但他毕竟是个耳根子软的。 这几日,国师乔道清在他耳边没少吹风,说这公孙胜来路不正,说是“入云龙”,保不齐是哪里来的野道士,想来河北骗吃骗喝。 这一日,乔道清见宋江势力日盛,心中那是如坐针毡。他心想:这河北地界,向来只有我“幻魔君”呼风唤雨,如今来了个公孙胜,若不给他个下马威,往后这国师的位子还能坐得稳? 念及此处,乔道清心生一计。 次日清晨,乔道清便奏请田虎,言道:“大王,既然宋江吹嘘公孙胜道法通玄,但这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贫道不才,愿在城外校场设下法坛,演练一番护国神术,一来为大王祈福,二来也可让那公孙胜开开眼界,知晓我河北道法的精妙。” 田虎正愁没事看个乐子,闻言大喜:“准奏!孤这就传令百官,一同去观摩国师的神通!” …… 晌午时分,威胜州城外校场。 只见一座高台拔地而起,四周插满了杏黄旗,台上供奉着各路邪神牌位。 乔道清身披鹤氅,手持宝剑,披头散发,在那台上踏罡步斗,口中念念有词。 宋江、吴用、公孙胜三人,也被请到了看台之上,陪着田虎一同观摩。 “起!” 随着乔道清一声厉喝,手中宝剑向天一指。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间狂风大作。只见那校场之上,飞沙走石,天昏地暗。那风不是寻常的北风,而是带着一股透骨寒意的阴风,吹得众人睁不开眼。 “变!” 乔道清又从怀中抓出一把黄豆,迎风一撒。 “噗!噗!噗!” 那黄豆落地,竟腾起阵阵黑烟。烟雾散去,只见数百名身穿黄巾、手持长戈的“金甲神人”凭空出现,个个面目狰狞,在校场上列阵冲杀,喊杀声震天动地。 “好!好啊!” 田虎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拍手叫好,“国师真乃神人也!有此神兵,何愁那梁山武松不灭?” 周围的文武百官也是个个面露惊骇之色,纷纷跪地高呼“大王洪福,国师神威”。 乔道清收了法术,那漫天风沙和金甲神人瞬间消失,只剩下地上一堆乱滚的黄豆。 他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江这边的席位,眼中满是挑衅与轻蔑。 “宋将军,”乔道清声音阴恻恻地传来,“听闻你帐下那位公孙先生,号称‘入云龙’,不知比起贫道这‘撒豆成兵’、‘呼风唤雨’的手段如何?若是技不如人,还是早些回山里修道去吧,免得在两军阵前丢人现眼!” 此言一出,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宋江和公孙胜身上。有幸灾乐祸的,有等着看笑话的。 宋江面色惨白,似乎被刚才的景象吓破了胆。他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田虎拱手道:“大王,国师法力无边,真乃神仙下凡!我等……我等真是大开眼界,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一直闭目养神的公孙胜,一脸的“惊恐”与“担忧”,压低声音说道:“先生……您看这……这乔国师如此厉害,刚才那阴兵过境,吓得宋江心惊肉跳。咱们……咱们以后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切莫去惹他。若是惹恼了他,他在大王面前进几句谗言,咱们这一千弟兄,怕是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宋江这番话,说得凄凄惨惨切切,活脱脱一副被吓坏了的窝囊废模样。 一旁的吴用轻摇羽扇,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笑意。他知道,自家哥哥这招“激将法”,用得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果然,一直微闭双目的公孙胜,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隐隐有雷光闪动。 “哥哥何出此言?” 公孙胜长身而起,大袖一挥,一股无形的气劲竟将吹到面前的残余风沙荡涤一空。 他看都不看台上的乔道清一眼,只是对着宋江冷笑道:“哥哥也是久经沙场之人,怎么被这等江湖把戏迷了眼?那所谓的‘呼风’,不过是借了地煞阴气;那‘撒豆成兵’,更是最低劣的障眼法,也叫‘幻魔术’。骗骗凡夫俗子尚可,若遇真正的玄门正宗,不过是米粒之珠,也敢放光华?” 声音虽不大,但在场众人,包括高台上的乔道清,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什么?!” 乔道清大怒,手中宝剑直指公孙胜,“兀那野道士!你敢藐视贫道?你说这是障眼法?好!你若有本事,便上来破了贫道的法术!若是破不了,今日便让你血溅当场!” 田虎也有些不悦,看向公孙胜:“公孙先生,国师这手段孤看着甚是厉害,你怎能说是障眼法?若是没有真本事,这狂言可是要治罪的。” 宋江见火候到了,连忙拉住公孙胜的袖子,假意劝道:“先生!先生慎言啊!咱们初来乍到,忍一忍吧!” “忍?” 公孙胜甩开宋江的手,仰天大笑,那笑声清越激昂,直冲云霄,“贫道修的是五雷天罡正法,行的是替天行道之事!这妖道用这等邪术迷惑主公,贫道若是不管,岂不坠了罗真人的威名?” 说罢,公孙胜向着田虎打了个稽首,朗声道:“大王!既然国师不服,贫道愿接下这个梁子!三日之后,还是这校场,贫道愿与国师斗法!若贫道输了半招,项上人头双手奉上;若贫道侥幸赢了……” 公孙胜目光如电,直视乔道清:“便请国师撤了这法坛,以后莫要在人前卖弄这等害人的把戏!” “好!” 乔道清气得七窍生烟,他在河北纵横多年,何曾被人如此羞辱过?当即咬牙切齿道,“三日后,不见不散!贫道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田虎见双方火药味十足,反而更是高兴。他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巴不得手下人斗得厉害,他才好驾驭。 “既如此,那就一言为定!”田虎大手一挥,“三日后,孤再来做个见证!回宫!” …… 当夜,宋江的别院之中。 “哎呀,先生啊!今日实在是太鲁莽了!”宋江一脸“后怕”地给公孙胜倒茶,“那乔道清在河北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若是斗法有个闪失,咱们可怎么办?” 公孙胜接过茶盏,看着宋江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心中既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他以为宋江是真的在担心他的安危。 “哥哥放心。”公孙胜淡然道,“今日贫道在台下看得真切。那乔道清所修的,乃是二郎神庙里的‘神兵火急如律令’的旁支,掺杂了西域的幻术。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外强中干。贫道的五雷正法,专克这种阴邪之气。三日之后,贫道定叫他原形毕露,为哥哥在威胜州立威!” 宋江闻言,这才“长松一口气”,紧紧握住公孙胜的手:“先生真乃神人也!宋江这一千弟兄的身家性命,全系于先生一身了!” 一旁的吴用轻摇羽扇,插话道:“先生,既然要斗,那便要万无一失。那乔道清虽然法术不正,但他手下必定有些死士。三日后,可让樊瑞、项充、李衮三人率领道兵护住法坛,以防那厮输红了眼,暗施冷箭。” 公孙胜点头道:“军师思虑周全。樊瑞那‘混世魔王’的法术虽不及我,但对付那些小鬼却是绰绰有余。就依军师之计。” 安排妥当后,宋江送公孙胜回房歇息。 回到书房,宋江脸上的惊恐之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逞的冷笑。 “军师,成了。”宋江低声道,“公孙胜已经入局。只要三日后他赢了乔道清,他在田虎军中的地位便无可撼动。到时候,咱们这支人马,就是田虎不得不倚重的王牌。” 吴用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只是,那乔道清毕竟是国师,若是输得太惨,怕是会狗急跳墙。咱们还得防着田虎那边。” “无妨。”宋江看着窗外的明月,“田虎是个贪利的小人。只要咱们证明咱们比乔道清更有用,更有价值,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咱们这边。这就是帝王术,也是强盗理。”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整个威胜州都沸腾了。国师要和新来的道士斗法,这可是百年难遇的热闹。 赌坊里甚至开出了盘口,不过买乔道清赢的人占了九成九。毕竟乔道清威名在外,而公孙胜只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的“野道士”。 第三日清晨,战鼓擂动。 威胜州校场,人山人海。 田虎高坐主看台,左右文武分列。 左边,乔道清一身黑袍,身后立着数百名手持骷髅法器的黑衣道兵,鬼气森森。 右边,公孙胜一身杏黄道袍,背插宝剑,身后站着樊瑞、项充、李衮三员悍将,以及五百名精神抖擞的宋江亲卫,正气凛然。 “时辰已到!” 随着一声炮响,乔道清飞身跃上法坛,手中宝剑一指公孙胜,厉声喝道: “公孙胜!上来领死!” 公孙胜微微一笑,脚尖轻点,整个人如同一片云彩般飘上法坛,对着乔道清打了个稽首: “无量天尊。国师,请了。” 一场惊天动地的斗法,就此拉开序幕。 正是:幻魔设局欺正道,雷霆一怒震天关。若非猛士施妙手,怎得奸雄展笑颜。 毕竟这二仙斗法究竟谁胜谁负,公孙胜将使出何等神通?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八十回:威胜城双仙决胜负,五雷法大破幻魔军 回目:紫雷横空破妖妄,青锋一怒镇魔君 诗云: 阴阳反背乱乾坤,妖雾重重锁将门。 仗剑登坛施妙法,踏罡步斗运元神。 三千幻卒皆为纸,五道天雷独称尊。 始信玄门有正道,邪魔到底怯真魂。 话说这日正是三日之期,威胜州城外的校场之上,旌旗蔽日,人山人海。不仅田虎麾下的文武百官悉数到场,就连城中的百姓也都挤破了头,围在校场四周,争相目睹这场百年难遇的“双仙斗法”。 校场中央,两座法坛高高耸立,相隔百步。 左边那座,黑幡招展,鬼气森森,坛下立着数百名身着黑衣、手持骷髅法器的道兵,个个面目狰狞,正是国师乔道清的阵仗。 乔道清身披一件绣满五毒怪兽的黑鹤氅,披头散发,手持一口名为“锟铻”的古剑,盘膝坐在坛上,双目微闭,周身隐隐有一层黑气缭绕。 右边那座,却是杏黄旗飘扬,正气凛然。 公孙胜身着云纹道袍,背插松纹古定剑,手执拂尘,神态自若地立于坛上。 坛下,“混世魔王”樊瑞、“八臂哪吒”项充、“飞天大圣”李衮三员悍将,率领五百名精挑细选的亲卫,按五行方位站定,护住法坛根基。 正北方向,搭起了一座锦绣凉棚。 晋王田虎高坐其中,左有宋江、吴用,右有孙安、钮文忠等重臣陪侍。 “大王,”宋江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簇新的战袍,看似恭敬,实则眼中藏着一丝紧张,“今日这场斗法,可是关系到咱们河北的国运啊。那乔国师若是赢了,自是皆大欢喜;若是输了……” 田虎大手一挥,满脸横肉抖动着笑道:“输?乔国师在河北呼风唤雨十几年,还从未输过!孤今日就是要让那公孙胜知道,这河北的天,到底是谁撑着的!” 宋江唯唯诺诺,心中却在冷笑:撑天的柱子,今日怕是要断了。 “时辰已到!斗法开始!” 随着监斩官一声高喝,三通战鼓擂动,声震云霄。 乔道清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他早就看那个装模作样的公孙胜不顺眼了,今日定要让他血溅当场,以正自己国师的威名! “起!” 乔道清霍然起身,手中锟铻剑向着正北方一指,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六丁六甲听我令!黑云起,妖雾生,神兵火急如律令!疾!” 话音未落,原本朗朗乾坤,骤然间狂风大作。只见那天边涌起一团团漆黑如墨的乌云,翻滚着向校场压来。 那云中似乎藏着无数冤魂厉鬼,发出凄厉的哭嚎之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变!” 乔道清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葫芦,拔开塞子,向着空中一泼。 “哗啦啦!” 那葫芦里倒出的竟不是酒,而是一股腥臭无比的黑水!这黑水迎风便长,瞬间化作滔天巨浪,仿佛天河决堤一般,向着公孙胜的法坛席卷而去。这便是乔道清压箱底的绝活——“三昧神水”。 而在那黑水浪潮之中,无数黑烟凝聚,化作千百名身披重甲、青面獠牙的“幻魔兵”,骑着骷髅马,挥舞着锈迹斑斑的长戈,踏着黑浪,喊杀声震天动地,直扑公孙胜! “哎呀!这是什么妖法!” 看台上的文武百官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更有胆小的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 田虎也是惊得站起身来,手扶栏杆,颤声道:“这……这国师竟然能召唤阴兵?这……这也太……”他本想说太厉害,但心底深处却升起一股深深的恐惧。 宋江在旁适时地补了一刀:“大王,这阴兵过境,寸草不生啊!若这法术失控,只怕这满城的百姓……” 田虎闻言,脸色更是难看。 此时,那黑水与阴兵已冲到了公孙胜的法坛之下。护法的樊瑞见状,大喝一声:“妖道休狂!看我冥界妖法!” 樊瑞手中流星锤一举,刚要施法抵挡,却听得坛上公孙胜朗声笑道: “樊瑞退下!此乃障眼法,何须动用真力?待贫道破之!” 只见公孙胜立于狂风恶浪之中,衣袂飘飘,神色淡然,仿佛面前的不是滔天巨浪,而是清风拂面。 他缓缓拔出背上的松纹古定剑,左手捏了个剑诀,脚踏七星,口中轻吟:“天清地宁,阴阳化生。五雷听令,荡涤妖氛!” “疾!” 随着这一个字吐出,公孙胜手中宝剑猛地指向苍穹。 “轰隆——!!!” 一声惊雷,仿佛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炸响。 只见那漆黑的乌云之中,突然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金色的阳光如利剑般刺破黑暗。 紧接着,五道颜色各异的粗大雷光,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从九天之上轰然劈下! 这便是玄门正宗,专克一切阴邪的——五雷天罡正法! “咔嚓!咔嚓!咔嚓!” 第一道雷,劈散了漫天乌云,阳光重洒大地。第二道雷,击碎了那滔天的黑水巨浪,腥臭之气瞬间被雷火焚烧殆尽。第三道雷、第四道雷,精准无比地轰在那成群结队的“幻魔兵”身上。 接下来的景象,让在场数十万人目瞪口呆。 那些看似凶神恶煞、刀枪不入的阴兵鬼将,被天雷一触,竟然没有血肉横飞,而是瞬间燃起了火光,随后化作一片片巴掌大小的黄纸小人,在空中飘飘荡荡,最后化为灰烬。 所谓的神兵,竟全是剪纸而成的傀儡! “这……这是纸人?” “原来是假的!全是假的!” 校场四周的百姓和士兵们恍然大悟,随即爆发出阵阵哄笑和惊叹。 “啊?!我的幻魔兵!” 法坛之上,乔道清见自己苦练多年的法术被瞬间破去,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哪里肯认输?当即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锟铻剑上。 “野道士!休要得意!看我飞剑取你狗头!” 乔道清大喝一声,手中宝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长达数丈的血色长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直取公孙胜的咽喉。 这乃是驭剑术,乃是实打实的杀招,不再是幻术! 公孙胜见状,冷笑一声:“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他不闪不避,待那血色飞剑射到面前三尺之处,猛地伸出左手掌心,对准剑锋,大喝一声: “着!” “轰!” 一团耀眼的球形雷光,在公孙胜的掌心中炸开。这就是道家着名的神通——掌心雷!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那把气势汹汹的锟铻剑,竟被这一记掌心雷硬生生定在半空,随后剑身剧烈颤抖,发出痛苦的哀鸣。 “碎!” 公孙胜变掌为抓,凌空一捏。 “崩!” 那口跟随乔道清多年的宝剑,竟然寸寸断裂,化作一地废铁,叮叮当当地掉落在法坛之上。 “噗!” 本命法宝被毁,乔道清心神受创,再也支撑不住,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委顿在地,面若金纸。 胜负已分! 公孙胜收起松纹古定剑,拂尘一甩,云淡风轻地立于坛上,对着对面朗声道:“国师,承让了。贫道这‘五雷法’,比起国师的‘纸人戏法’,如何?” 全场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公孙神仙!公孙神仙!” “好厉害的五雷法!这才是真神仙啊!” 百姓们是最淳朴的,谁赢了谁就是真神。相比于乔道清那种阴森森的妖法,公孙胜这煌煌天雷,正大光明,自然更得人心。 看台之上,田虎早已看得呆了。 他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迎风而立的道人,心中翻江倒海。 “这……这才是真正的神通啊!”田虎喃喃自语。 第二百八十一回:田晋王惊才亦生畏,授兵符且把祸心藏 诗云: 雷霆歇处鬼神惊,霸主心头暗生冰。 此剑若能诛外寇,回锋亦可刺君庭。 且将玉带笼猛虎,莫使金钩钓巨鲸。 十万貔貅归掌握,笑看河北起风声。 话说威胜州校场之上,硝烟散尽。 公孙胜那一记掌心雷,不仅震碎了国师乔道清的宝剑,更震碎了河北群臣的胆魄。 那五道从天而降的煌煌天雷,仿佛还残留在众人的视网膜上,令人不敢直视那位立于高台之上、云淡风轻的道人。 晋王田虎,此时正死死抓着锦绣凉棚的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着缓缓走下法坛的公孙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恐惧。 这是一种身为上位者,面对无法掌控的绝对力量时,本能产生的恐惧。 “这……这哪里是道士?这分明是陆地神仙!”田虎喃喃自语,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若此人有二心,只需引一道天雷劈在孤的头顶,孤这万世基业,岂不瞬间化为灰烬?” 就在田虎心生忌惮、眼神阴晴不定之时,一个身穿半旧战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跪伏在他的脚边。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宋江的声音激昂而颤抖,仿佛因为过度的喜悦而失态,“大王真乃天命所归之主啊!” 田虎被这一嗓子喊回了魂,低头看去,只见宋江满脸通红,眼中含泪,正对着他连连叩首。 “公明,喜从何来?这……这道士如此厉害,你就不怕?”田虎试探着问道。 “大王以此言差矣!”宋江抬起头,一脸的“赤胆忠心”,“那乔国师虽强,修的却是旁门左道,故而只能招些阴兵鬼卒。而公孙先生修的乃是五雷天罡正法,乃是正大光明的‘天道’!今日公孙先生能来河北,能在大王面前显圣,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连老天爷都在看着大王,都要派天兵天将下来辅佐大王成就霸业啊!” 宋江膝行两步,抱住田虎的腿,言辞恳切:“公孙先生乃是方外高人,视功名如粪土。他之所以肯留下来,并非是为了那几两碎银,全是因为看到了大王身上的‘龙气’,看到了河北当兴的天数!这难道不是大王洪福齐天吗?” 这一番话,可谓是精准地挠到了田虎的痒处,也抚平了他心中的恐惧。 “龙气?天数?”田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脸上的横肉渐渐舒展开来,眼中的恐惧转为了贪婪,“你是说,他是冲着孤来的?” “自然!”宋江趁热打铁,“不过,这等高人,性情多半孤傲。他虽敬重大王天威,但毕竟与大王初识,有些话不好明说。宋江不才,愿做大王与公孙先生之间的桥梁。只要大王能善待公孙先生,给足礼遇,宋江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这把‘天雷之剑’,定能为大王披荆斩棘,扫平梁山!” 田虎听懂了。 宋江这是在表态:神仙是我引来的,我也能帮你稳住他。只要你重用我,神仙就是你的;你若不用我,神仙可能就飞走了。 田虎眯起眼睛,审视着宋江。 他虽然草莽,但并不傻。他知道宋江这是在借势上位,在索要权力。 但看着远处那如同鹤立鸡群的公孙胜,再想想南方那个让他夜不能寐的武松,田虎心中的天平倾斜了。 “好!好一个忠义的宋公明!” 田虎大笑一声,亲自弯腰扶起宋江,“孤得公明,如鱼得水!今日公孙先生大显神威,你举荐有功,孤岂能不赏?” 田虎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早已看傻了眼的文武百官,高声喝道: “传孤旨意!公孙胜道法通玄,破邪显正,特封为‘护国显灵真君’,位在国师之上!赐府邸一座,黄金千两!” “宋江举荐贤才有功,且忠勇可嘉,特晋封为‘平南大元帅’,吴用为‘枢密副使’!赐锦袍玉带,金银万两!” 这官职虽然封得响亮,但宋江和吴用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这只是虚名。在乱世之中,没有兵权的元帅,连个屁都不如。 似乎是看穿了宋江的心思,田虎顿了顿,目光在宋江身上转了一圈,最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公明啊。”田虎拍着宋江的肩膀,语气变得亲昵,“孤知道你那一千兄弟虽然精悍,但毕竟人少。如今你要做平南元帅,手底下没兵怎么行?那梁山武松兵多将广,孤不能让你去送死。” 宋江心中狂跳,连忙跪下:“大王体恤下情,宋江感激涕零!只是……河北兵马虽多,宋江初来乍到,恐难以服众……” “哎!谁敢不服?”田虎眼珠一瞪,从腰间解下一块金灿灿的虎符,塞到宋江手里,“孤的御林军中,有五千‘虎贲卫’,乃是孤亲手调教出来的精锐。今日,孤便将这五千人马拨给你!加上你本部人马,还有那位……那位樊瑞道长的道兵,凑个一万大军。孤在城外给你单设一座‘平南大营’,这支兵马,除孤之外,只听你一人号令!” “啊?这……” 这下连宋江都真的震惊了。他原本以为能讨来两三千杂牌军就不错了,没想到田虎为了拉拢公孙胜,竟然下了血本,直接给了五千御林军! 这五千“虎贲卫”,那可是装备了全套重甲、手持长枪大戟的正规军,战斗力远非普通州兵可比。 “臣……臣万死不辞!”宋江重重地磕头,这一次,他的头磕得格外响亮。 田虎看着跪在地上的宋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给兵,自然有他的算盘。 一来,这五千人是他的人,名为拨给宋江,实为监视; 二来,他也要看看,这个宋江到底有多大本事,能不能驾驭得了这群骄兵悍将; 三来,最重要的一点——既然封了你平南元帅,给了你精兵强将,若是将来打梁山输了,那就别怪孤翻脸无情,新账旧账一起算! “起来吧,今晚孤在宫中设宴,为公孙真君和宋元帅庆功!” …… 当夜,威胜州皇宫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而在这繁华的背后,宋江的别院书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庆功宴散后,宋江并未休息,而是连夜召集了吴用、公孙胜,以及刚刚进城的樊瑞三人。 此时的宋江,早已脱去了宴席上的醉态。他穿着那件田虎新赏赐的锦袍,腰间挂着那枚沉甸甸的虎符,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 “军师,先生!” 宋江抚摸着那枚虎符,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成了!终于成了!五千虎贲卫,再加上咱们的一千老弟兄,还有樊瑞兄弟的五百道兵,再加上近期招募的绿林好汉,咱们手里,已经有了近万人的兵马!” “而且,”吴用轻摇羽扇,补充道,“这不仅是兵力的问题。有了这五千人,咱们就有了独立的营盘,有了独立的粮草配给,更重要的是,咱们在田虎军中,终于成了一股谁也不敢忽视的力量!” 公孙胜坐在一旁,淡然道:“贫道今日在席间观那田虎气色,印堂发黑,虽然强作欢颜,但眼中杀气未消。哥哥虽然得了兵权,但切不可大意。那田虎拨给你的五千人,恐怕也是带着眼睛和耳朵来的。” “先生放心。” 宋江冷笑一声,“那五千人到了我宋江手里,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我有的是手段收买人心。不出半月,我要让他们只知有宋元帅,不知有田晋王!” 说到此处,宋江看向樊瑞:“樊瑞兄弟,明日你去平南大营,先把你的‘风雨雷电’四面大旗竖起来。这五千虎贲卫虽然精锐,但多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你要用道法震慑他们,让他们对咱们敬若神明。” “哥哥放心!”樊瑞嘿嘿一笑,露出满口白牙,“装神弄鬼,那是某家的拿手好戏。定叫那帮兔崽子服服帖帖!” 吴用接着道:“哥哥,如今咱们内有兵权,外有声望。下一步,就该考虑那个‘驱虎吞狼’的局了。” “戴宗传来消息,朝廷的钦差李邦彦,那个号称‘浪子宰相’的家伙,车驾已经到了沁源县,距离威胜州不过两日路程。” 宋江闻言,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任由冷风吹拂着发烫的脸庞。 “招安……” 这两个字在他舌尖轻轻滚动,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魔力。 “当初在梁山,我想招安,却被武松那厮坏了大事,落得个丧家之犬的下场。”宋江望着南方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今,老天爷把机会重新送到了我手里。这一次,我手里有兵,背后有田虎这个冤大头,还有朝廷的钦差。” “武松啊武松,你不是不想招安吗?你不是要替天行道吗?好!那我就借着朝廷的刀,借着田虎的兵,来好好行一行这‘道’!” 宋江猛地回身,看向众人:“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开拔进驻平南大营!我要在钦差到来之前,把这支队伍彻底掌控在手里。到时候,这‘平南’二字是打谁,还得我宋江说了算!” 正是:虎符在手胆气豪,且把忠心换战袍。借得雷霆惊旧主,暗磨牙爪待明朝。 第二百八十二回:拨精兵宋江成新贵,拥万众隐然抗中枢 诗云: 昔日丧家叹路穷,今朝令箭掌兵戎。 金银散尽收人杰,道法施张慑虎熊。 方寸营盘藏社稷,满腔心事付东风。 从来权柄非天授,尽在奸雄笑语中。 话说威胜州金殿封赏之后,宋江、吴用、公孙胜三人可谓是一步登天。 不仅得了高官厚禄,更得了田虎那一道“拨五千虎贲卫归宋江节制”的旨意。 这消息一出,整个河北官场都炸了锅。 谁都知道,那“虎贲卫”乃是田虎起家的老底子,是他从六十万大军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平日里只负责护卫王宫,连枢密使钮文忠都调动不得。如今,这块心头肉,竟然被田虎割下来送给了一个外来的败军之将? 晋王府深宫之内,田虎正把玩着一只玉杯,脸上带着几分肉痛,又带着几分算计。 “大王,”国舅邬梨在旁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五千虎贲卫可是咱们的命根子啊,真就这么给了宋江?万一他……” “你懂个屁!”田虎瞪了他一眼,哼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那公孙胜能引来天雷,这是何等神通?若不给宋江点实权,怎么显得出孤的诚意?怎么留得住那活神仙?” 田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再说了,那五千人是孤亲手带出来的,吃的是孤的皇粮,穿的是孤的衣甲。他宋江就算拿了虎符,顶多也就是个带兵的。等打完梁山,孤一道旨意,那些兵还不乖乖回来?这就叫——借鸡生蛋!” 邬梨连忙竖起大拇指:“大王圣明!实在是高!” 然而,田虎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点:这世上有一种人,天生就是玩弄人心的祖宗。到了宋江嘴里的肉,哪有再吐出来的道理? …… 次日清晨,威胜州城西校场。 寒风凛冽,旌旗猎猎。五千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枪大戟的虎贲卫,早已列成方阵。 这些士兵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傲慢,显然没把即将到来的新主帅放在眼里。 “听说了吗?新来的元帅就是那个山东跑来的宋江。” “切!一个被武松打得像狗一样到处窜的败军之将,也配带咱们?” “待会儿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知道咱们河北爷们的厉害!” 队伍中,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负责带队的统领名叫马灵,绰号“神驹子”,有些法术手段,脚程极快,平日里也是个眼高于顶的主。他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辕门方向,嘴角挂着一丝讥讽。 “来了!” 随着一声通报,辕门大开。 只见一队人马缓缓而来。为首一人,身穿御赐的锦红战袍,胯下汗血马,面如黑炭,身材矮小,正是宋江。 在他左边,是摇着羽扇的吴用; 右边,是背插宝剑、仙风道骨的公孙胜。 再后面,则是樊瑞、项充、李衮三员凶神恶煞的猛将,以及那一百名宋江的亲卫。 宋江策马来到点将台前,翻身下马,步履沉稳地走上高台。 台下的五千虎贲卫,虽然停止了交谈,但依然歪歪斜斜地站着,不少人甚至都没正眼看宋江,手中的兵器也是松松垮垮。 马灵走上台,随意拱了拱手:“末将马灵,见过宋元帅。弟兄们都在这儿了,元帅有什么训示,快点说吧,大伙儿还等着吃饭呢。” 这态度,简直就是当众打脸。 宋江却丝毫没有生气,反而满脸堆笑,快步上前扶住马灵的手臂:“哎呀,这就是‘神驹子’马将军吧?久仰大名!宋江初来乍到,日后还要仰仗将军多多提携啊。” 马灵一愣,没想到这宋江如此软蛋,心中更是轻视,抽回手道:“好说好说。” 宋江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五千双充满挑衅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噗通!” 身为平南大元帅的宋江,竟然对着台下的士卒们,单膝跪下了! “啊?!”全场一片哗然。马灵更是吓了一跳,这宋江是不是疯了? “弟兄们!” 宋江运足丹田之气,声音洪亮而诚恳,“宋江本是山东一小吏,无才无德,今日蒙大王错爱,得以统领诸位虎贲英雄,实在是惶恐之至!宋江知道,各位都是河北的豪杰,是大王的亲兵,看不起我这个败军之将,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 宋江猛地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又指着台下那一车车刚刚运来的箱子,“打开!” 亲卫们上前,将箱盖全部掀开。 金光!银光! 在冬日的阳光下,那一箱箱白银和黄金,晃得人眼花缭乱。 “这是大王赏赐给宋江的安家费,共计黄金千两,白银万两!”宋江大声吼道,“宋江孤身一人,要这钱财何用?今日,我便将这些钱,全部分给弟兄们!只求弟兄们不嫌弃宋江,拿我当个兄弟,咱们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全场死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宋元帅仗义!” “这……这也太豪爽了吧!” 当兵吃粮,为的是什么?不就是钱吗?田虎虽然也发军饷,但哪里像宋江这样,一见面就把全部家当都分了? 马灵看着那些两眼放光的士兵,心中暗叫不好:这宋江,好厉害的手段!这是拿钱买命啊! “还没完!” 宋江并没有就此罢休。他知道,光有恩不行,还得有威。 他退后一步,对着公孙胜和樊瑞深深一揖:“请先生和法师,为弟兄们祈福!” 公孙胜微微点头,并未出手,只是负手而立,周身隐隐有雷光闪烁。 樊瑞却是嘿嘿一笑,大步走到台前。他披头散发,手中令旗一挥,口中念动真言:“风起!” “呼——!” 原本平静的校场,突然平地卷起一股怪风。 这风不吹人,只吹旗。只见校场四周的数百面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甚至旗杆都被吹弯了腰。 “雾来!” 樊瑞再喝一声。校场四周顿时涌起阵阵黑雾,将五千大军笼罩其中,只有点将台上一片清明。雾气中,隐约传来鬼哭狼嚎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刚才还桀骜不驯的虎贲卫,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紧紧握着兵器,生怕雾里钻出什么怪物来。 “散!” 随着樊瑞最后一声断喝,风停雾散,阳光重现。 樊瑞收起令旗,对着台下森然一笑:“我家公明哥哥乃是天魁星下凡,自有神明护佑!尔等若是忠心,这法术便是护身符;若是怀有二心……嘿嘿,小心这脑袋搬家!” 这一手恩威并施,彻底震住了这帮骄兵悍将。 马灵此时也是冷汗直流。他虽然也会神行法,但在樊瑞这种呼风唤雨的手段面前,根本不够看。 “末将……愿听元帅调遣!”马灵第一个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愿听元帅调遣!” 五千虎贲卫齐刷刷跪倒,声震云霄。 宋江连忙上前扶起马灵,又对着台下众军挥手:“弟兄们快起!今晚咱们杀猪宰羊,不醉不归!” …… 当夜,威胜州城外十里,一座崭新的大营拔地而起。 这就是田虎特批给宋江的“平南大营”。 大营正中,竖起了一面巨大的“宋”字帅旗,旁边则是“入云龙”、“混世魔王”等旗号。 此时的宋江,手里可谓是兵强马壮。 本部一千老弟兄,那是核心死忠,负责中军护卫;樊瑞带来的五百道兵和近期招募的五百绿林好汉,那是特种部队,负责冲锋陷阵;五千虎贲卫,那是中坚力量,负责正面硬刚;再加上公孙胜、吴用、樊瑞、项充、李衮、马灵等文武辅佐。 这支近万人的队伍,虽然名义上还挂着田虎的旗号,但实际上已经成了宋江的私兵。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宋江坐在帅位上,看着左右两侧济济一堂的人才,心中豪气顿生。 “军师,”宋江端起酒杯,红光满面,“这五千人,算是初步拿下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吴用轻摇羽扇,笑道:“哥哥今日恩威并施,手段高明。但这还不够。要想让这五千人彻底归心,还得带他们打胜仗,让他们尝到跟着哥哥有肉吃的甜头。” “打仗?”宋江眉头一挑,“你是说……梁山?” “不急。”吴用摇头,“打梁山是硬骨头,那是给朝廷看的。在此之前,咱们得先立威。我听说威胜州附近,还有几股不服田虎管辖的山贼,正如当年的芒砀山。哥哥不如以练兵为名,带这五千人去剿了他们,所得财物全部分赏给士卒。如此一来,军心必将死心塌地。” “好计!”宋江大喜。 正说话间,帐帘掀开,负责情报的戴宗走了进来。 “哥哥!军师!有新情况!” 戴宗面色凝重,“刚刚探得消息,盖州的钮文忠派人送来了一批粮草,足足五千石!而且全是好米!” “哦?”宋江一愣,“那个铁公鸡怎么突然转性了?” 吴用冷笑道:“这就是势。以前咱们是丧家犬,他自然给霉米;如今咱们成了手握重兵、有神仙坐镇的新贵,他钮文忠也怕咱们给他穿小鞋,自然要来巴结。” “不过……”戴宗接着说道,“送粮的押运官说,钮枢密想请哥哥抽空去一趟盖州,说是……说是有些军务要商议,其实我看,他是想探探哥哥的口风,看看咱们这支新军到底听谁的。” 宋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告诉他,本帅军务繁忙,暂时去不了。不过,这份粮草情,宋江记下了。日后若有‘发财’的机会,定忘不了钮枢密。” “是!” 处理完军务,宋江走出大帐,望着满天星斗。 此时的他,已非昨日之宋江。在田虎这潭浑水里,他这条潜龙,终于长出了爪牙。 而在威胜州的另一头,国师府中。 乔道清正对着一盏孤灯,将手中的茶杯捏得粉碎。 “宋江……公孙胜……你们得意不了太久。”乔道清咬牙切齿,“等朝廷钦差到了,等那道‘驱虎吞狼’的旨意下来,贫道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能平南!” 第二百八十三回:闻天使风声传河北,动凡心宋江谋招安 回目:锦衣使者来赵地,落魄英雄望汴京 诗云: 身在曹营心在汉,从来羁旅最难安。 腰悬虎印统貔貅,梦绕龙楼忆旧官。 北地风霜欺客久,南天云气报春寒。 一朝天使传丹诏,又惹凡心起波澜。 话说宋公明在威胜州城外扎下“平南大营”,仗着公孙胜斗法之威,又使了“散财聚义”与“恩威并施”的手段,不出半月,竟将那五千桀骜不驯的“虎贲卫”收拾得服服帖帖。 再加上本部义军与樊瑞的道兵,这一万大军每日操练,杀声震天,俨然成了河北地面上一支令人侧目的精锐之师。 这一日,冬阳惨淡,寒风凛冽。 宋江身披大红锦袍,腰悬宝剑,立于点将台之上。台下万余将士列成方阵,枪戟如林,刀光似雪。 随着宋江令旗一挥,队伍变阵如行云流水,进退有据。 “好!好一支威武之师!” 站在宋江身侧的公孙胜,手抚长须,点头赞道,“哥哥治军有方,这般气象,比之当年梁山全盛之时,亦不遑多让。尤其是这五千虎贲,甲坚兵利,若是拉到两军阵前,定能摧枯拉朽。” 宋江微微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他轻抚着腰间的剑柄,低声道:“先生过奖了。兵是好兵,甲是好甲,只可惜……” “可惜什么?”公孙胜问道。 宋江望着南方,长叹一声:“只可惜这旗号上写的是个‘晋’字,而非‘宋’字。咱们练得再好,终究是替他人作嫁衣裳,顶着个反贼的骂名罢了。” 公孙胜闻言,默然不语。他知道宋江的心结所在,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忠义”二字,也是对那个遥远朝廷的执念。 正说话间,只见一匹快马如流星般冲入辕门,马上一人身法轻灵,滚鞍下马,直奔点将台而来。 “哥哥!军师!有紧急军情!” 来人正是“神行太保”戴宗。 这几日他奉命往返于河北与山东之间,刺探消息,腿上的甲马都跑瘦了一圈。 宋江神色一凛,挥手屏退左右亲卫,只留吴用、公孙胜二人在侧。 “贤弟快起,出什么事了?”宋江急问道。 戴宗喘了口气,顾不上擦汗,压低声音道:“哥哥,朝廷的钦差大驾,已经过了沁源县,距离威胜州不过百里之遥了!这一次来的阵仗极大,光是随行的禁军就有一千人,还有几十辆装满粮草和财物的大车,沿途州县的官员都排队去巴结呢!” “哦?终于来了!” 宋江眼中精光爆射,那一瞬间的眼神,竟比台下万千刀枪还要锋利。 一旁的吴用轻摇羽扇,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微笑:“李邦彦……这个‘浪子宰相’倒是来得快。哥哥,咱们的机会,到了。” “回帐再议!” 宋江大袖一挥,带着几人快步走入中军大帐。 大帐之内,炉火烧得正旺。宋江屏退了所有侍从,甚至连心腹亲兵都遣到了十丈开外。 “军师,”宋江在帅位上坐定,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急切,“这李邦彦此行,名为招安田虎,实为驱虎吞狼。此事咱们早已知晓。但如今这钦差真的到了家门口,咱们该如何应对,才能从中取利?” 吴用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威胜州与梁山之间画了一条线,沉声道:“哥哥,如今咱们手里有了兵,有了公孙先生这张王牌,在田虎面前说话的分量已不可同日而语。但咱们终究是外人,田虎那厮生性多疑,那乔道清更是视咱们为眼中钉。此次朝廷招安,乔道清必会极力反对。” “为何?”公孙胜问道,“招安封侯,难道不是好事?” “对田虎是好事,对乔道清却未必。”吴用冷笑道,“乔道清是个聪明人,他看得出朝廷这是‘二桃杀三士’的毒计。一旦田虎接旨出兵,就要和梁山死磕。两败俱伤之后,田虎的基业难保,他这个国师也就当到头了。所以,他一定会劝田虎拒旨,甚至可能劝田虎杀了钦差,以绝后路。” 宋江眉头紧锁:“若是田虎拒旨,那咱们这‘平南元帅’岂不成了摆设?咱们还怎么借机南下?还怎么……怎么回归朝廷?” 说到最后几个字,宋江的声音微微发颤。 “所以,”吴用羽扇一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咱们必须推田虎一把!让他不得不接旨,不得不出兵!” “如何推?”宋江问道。 吴用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递给宋江:“哥哥请看,这是时迁兄弟从东京传来的密报。这李邦彦是个什么人?贪财好色,又极其好面子。他这一路北上,摆足了钦差的架子,沿途勒索州县。咱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军师的意思是……行贿?”宋江疑惑道。 “不仅是行贿,还要‘通气’。”吴用低声道,“哥哥可派一心腹之人,带上重金,悄悄出城去见李邦彦。就说宋江身在曹营心在汉,愿做朝廷内应。请李大人在田虎面前,多许些空头支票,比如什么‘世袭罔替’,什么‘裂土封王’。那田虎是个草包,只要诱惑足够大,他哪里听得进乔道清的逆耳忠言?” 宋江闻言,一拍大腿:“妙计!这李邦彦为了完成差事,回去领赏,定会配合咱们演这出戏!” “还有,”公孙胜在一旁插话道,“哥哥如今手握重兵,这就是最大的筹码。若是田虎犹豫不决,哥哥大可在殿上主动请缨,甚至……稍稍展露一点‘逼宫’的架势。让他知道,这平南大元帅不是吃素的,这万余将士也是想去南方‘发财’的。” 宋江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步。 炉火映照着他的脸庞,阴晴不定。 这半年来,他忍辱负重,吃霉米,睡草铺,对田虎卑躬屈膝,甚至给公孙胜下跪。 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等待这样一个翻身的机会吗? “招安……”宋江喃喃自语,“我宋江半生飘零,背负着贼寇的骂名。我不怕死,但我怕死后进不了祖坟,怕后人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是反贼!”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吴用和公孙胜,眼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军师,先生!此事便依计而行!” 宋江沉声道,“戴宗兄弟!” “在!”戴宗闪身入帐。 “你腿脚快,今夜便带上黄金五百两,还有我的一封亲笔信,潜出威胜州,去迎那钦差李邦彦。记住,一定要避开田虎的耳目,亲手交到李邦彦手里!告诉他,只要他能促成田虎出兵,宋江日后必有厚报,且这‘平定河北’的首功,我宋江愿拱手让给他!” “得令!”戴宗接过金银和书信,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安排完这一切,宋江长出了一口气,重新坐回帅位。 “军师,”宋江忽然问道,“你说,若是咱们真的促成了田虎出兵,真的打到了梁山……若是遇到武松,咱们该当如何?” 这个问题,让大帐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武松,那个如同杀神一般的男人,那个单人独刀清洗梁山的狠人,始终是他们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 吴用沉默片刻,缓缓道:“哥哥,咱们这次南下,名为攻打梁山,实则是为了向朝廷纳投名状。至于武松……咱们尽量不与他正面对决。朝廷不是让王焕在郓州屯兵吗?还有种师道的西军。咱们只需在二龙山、桃花山这些外围打几场漂亮仗,把声势造大,把水搅浑。真正啃硬骨头的事,让田虎的嫡系部队或者朝廷的官军去干。” “若是能借武松之手,削弱田虎的实力,那更是上上之策。”吴用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等到田虎被打残了,咱们再反戈一击,擒了田虎献给朝廷。到那时,哥哥便是大宋的功臣,封妻荫子,指日可待!” “借刀杀人,一箭双雕。”公孙胜叹道,“军师好算计。只是苦了这河北、山东的百姓,又要遭一场兵灾了。” 宋江闻言,面露悲悯之色,叹道:“先生慈悲。但为了大义,为了天下长治久安,这暂时的阵痛也是难免的。待我宋江受了招安,定当上奏朝廷,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以赎今日之罪。” 说这番话时,宋江一脸的正气凛然,仿佛他所谋划的一切阴谋诡计,都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外衣。 …… 此时的威胜州城内,随着钦差即将到来的消息传开,也是暗流涌动。 国师府内,乔道清正在擦拭着一把新铸的宝剑。自从斗法输给公孙胜后,他便深居简出,但他对局势的洞察却依然敏锐。 “大王贪利,宋江怀奸。”乔道清对着灯火,冷冷自语,“这招安的毒饵,大王怕是要一口吞下去了。贫道虽不才,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河北基业毁于一旦。明日早朝,贫道便是拼了这身官服不要,也要力谏大王拒旨!” 第二百八十四回:李邦彦仪仗惊州县,沿途官贪墨亦称尊 诗云: 锦衣玉带出皇都,满载金银如粪土。 只把权谋当儿戏,哪知边地有饿殍。 旌旗十里遮寒日,鼓乐喧天震荒途。 未必文章能安国,原来架子可降奴。 话说那东京汴梁的钦差大臣、礼部侍郎李邦彦,领了道君皇帝的圣旨,带着数十车粮草金银,以及一千名盔甲鲜明的御林军,浩浩荡荡一路北上。 这李邦彦,人送外号“浪子宰相”,平日里最擅长的便是蹴鞠、填词、唱曲,乃是官家赵佶身边的头号红人。 此番出使河北,虽说是去求那反贼田虎办事,但在李邦彦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展示天朝上国威仪的“出游”。 这一日,车驾过了黄河,进入了与田虎势力接壤的缓冲地带。 此地虽然名义上还挂着大宋的旗号,实则早已是兵荒马乱,百姓流离失所。然而,李邦彦的仪仗队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你看这支队伍:前有四十八面飞龙旗开道,后有三十六面飞凤旗压阵;中间是全副銮驾,金瓜、钺斧、朝天镫,一应俱全。 随行的御林军个个身穿锦袄,外罩明光铠,腰悬金背刀,神气活现。而在队伍正中,是一辆宽大无比的八抬暖轿,轿帘用的是苏绣,轿顶镶着东珠,即便是在这灰扑扑的北方官道上,也显得珠光宝气,格格不入。 “停——!” 暖轿中传出一声慵懒的呼喝。 队伍立刻停下。轿帘掀开,露出李邦彦那张保养得极好的白净脸皮。他裹着一件紫貂大氅,手里还捧着个暖手炉,皱着眉头看了看四周荒凉的景色。 “这是到哪儿了?怎么连个歇脚的行宫都没有?这一路颠簸,要把本官这把骨头架子给散了吗?” 旁边随行的长史连忙赔笑上前:“回大人的话,前方十里便是沁源县。那县令早就在界口候着了。” “沁源县?”李邦彦哼了一声,“就是那个听说跟田虎眉来眼去的县令?叫什么来着?” “回大人,叫王禀。” “嗯,让他把接风宴摆得像样点。若是只有些粗茶淡饭,本官可不依。另外……”李邦彦搓了搓手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本官这一路舟车劳顿,为了朝廷可是操碎了心。这地方上的‘孝敬’,也该意思意思吧?” “大人放心,下官早就暗示过他了。”长史心领神会。 …… 沁源县界口。 县令王禀带着县中大小吏员,早已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这沁源县夹在宋军与田虎之间,两头受气,日子本就难过。如今听说朝廷来了钦差,王禀是既盼着能抱上大腿,又怕伺候不好招来祸患。 远远地,只见烟尘滚滚,鼓乐喧天。那一抹明晃晃的金黄色,在这灰暗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眼。 “来了!来了!” 王禀连忙整理衣冠,领着众人跪倒在路边的黄土垫道上。 仪仗队缓缓停下,那顶巨大的暖轿落地。 几个俏丽的侍女先从后面的一辆马车上下来,端着痰盂、手巾、拂尘等物,伺候着李邦彦下了轿。 李邦彦下了轿,并未第一时间叫起,而是拿着一方锦帕,嫌弃地捂住口鼻,似乎这地方的空气都污浊不堪。 “下官沁源县令王禀,恭迎钦差大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王禀带着哭腔喊道。 李邦彦这才慢悠悠地踱步过去,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王大人,你这官做得好啊。本官听说,这沁源县的赋税,可是有一半都交到北边去了?”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吓得王禀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大人明鉴!那是……那是被逼无奈啊!若是不交,那田虎就要屠城……” “行了行了,本官也没工夫听你诉苦。”李邦彦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本官此行,乃是奉旨招抚。既然是招抚,那就是既往不咎。不过嘛……” 他拉长了音调,目光在王禀身上转了一圈:“本官这车马劳顿,随行的禁军兄弟们也都辛苦。王大人身为地主,是不是该……” 王禀哪里还不明白?连忙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礼单,双手奉上:“大人一路辛苦!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还有从县库里挤出来的三千两纹银,给军爷们买酒喝!” 李邦彦身边的长史接过礼单,扫了一眼,在李邦彦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邦彦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点,用脚尖踢了踢王禀的肩膀:“算你懂事。起来吧,前面带路。本官饿了,要吃正宗的黄河鲤鱼。” “是!是!早就备好了!” 一行人进了沁源县城。这小小的县城,为了迎接钦差,竟被逼着净水泼街,黄土垫道。沿途百姓被勒令跪在两侧,不敢抬头。 李邦彦坐在轿子里,透过纱帘看着外面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心中非但没有怜悯,反而涌起一股优越感。 “哼,这帮泥腿子,哪里懂得天朝的富贵。”他哼着小曲,盘算着这一趟差事下来,能捞多少油水。 …… 在沁源县歇了一宿,刮地三尺之后,李邦彦的车队继续北上,正式进入了田虎的控制区。 刚过界碑,前方的大道上便出现了一支兵马。 这支兵马约莫三五百人,旗号杂乱,衣甲不整,正是田虎派来迎接钦差的先头部队。 为首一员偏将,满脸横肉,骑着一匹杂毛马,手里提着把大刀,正大大咧咧地横在路中间。 “站住!” 那偏将大喝一声,“前面来的可是东京的李大人?俺奉晋王之命,在此迎候!” 李邦彦的车队停都没停,前方的御林军统领一声令下:“列阵!” “哗啦!” 一千御林军瞬间变换阵型,最前排的士兵举起了明晃晃的斩马刀,后排的弓弩手则张弓搭箭,对准了那支杂牌军。那种正规军特有的肃杀之气,瞬间压过了对方的嚣张。 “大……大胆!”那偏将吓了一跳,这东京的兵怎么一言不合就亮家伙? 这时,李邦彦的暖轿才缓缓上前。长史走到轿前,掀起轿帘一角。 “你是何人?见到天朝钦差,为何不下马跪拜?”长史厉声喝道。 那偏将梗着脖子道:“俺是晋王麾下偏将军赵通!俺家大王说了,这是在河北,不用守你们那套臭规矩!” “放肆!” 轿子里传来李邦彦阴冷的声音,“什么晋王?圣旨未下,他田虎不过是个草寇!你这厮若是再不懂规矩,本官这就调转车头回京,让你家大王自己去跟武松拼命吧!” 这一句话,直接戳中了田虎那边的死穴。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名分和那十万石粮草。 赵通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这次“招安”对自家大王的重要性。若是气走了钦差,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犹豫了片刻,赵通终究还是软了下来,骂骂咧咧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胡乱拱了拱手:“行行行!你们是爷!俺跪还不行吗?恭迎钦差大人!” 后面的几百喽啰见主将都跪了,也都稀稀拉拉地跪了一地。 李邦彦坐在轿中,冷笑一声。他虽然是个佞幸,但能在官场混到这个位置,那也是人精。他太清楚怎么对付这些草莽了——你越是摆架子,越是强硬,他们越觉得你高深莫测,越觉得朝廷底蕴深厚。 “这就对了。” 李邦彦慢条斯理地说道,“前面开路。告诉沿途的州县,本官只喝这一年的新茶,睡只要苏杭的丝绸。若是伺候不周,本官可是要写进奏折里的。” 赵通听得嘴角直抽抽。这哪里是来求援的,这分明是来当大爷的! 但看着那一千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御林军,再看看那一车车用红布盖着的金银珠宝,赵通心里的火气又变成了一种莫名的敬畏。 “这大宋朝廷,果然是有钱啊……连个传旨的官儿都这么威风。” 队伍继续前行。 一路上,李邦彦将这种“大国沙文主义”发挥到了极致。每到一处驿站,都要挑三拣四,稍不如意便责打驿丞。 而田虎那边的官员,摄于“招安”的大局,又被李邦彦这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做派给唬住了,竟然真的忍气吞声,还要好酒好肉地供着。 这消息像风一样传到了威胜州。 晋王府内,田虎听着赵通的汇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种羡慕的神色。 “看看!看看!”田虎对左右说道,“这就是朝廷的气派!一个礼部侍郎就有这般威风,孤若是受了封,那岂不是比他还威风?” 只有国师乔道清在旁冷笑:“大王,这李邦彦越是摆谱,越说明朝廷心虚。他是想用这层皮,来吓唬咱们,好让咱们乖乖替他卖命。” “哎,国师多虑了。”田虎摆摆手,“人家带着钱,带着粮,还要给孤封侯,摆点架子怎么了?只要实惠到手,让他摆!” …… 数日后,李邦彦的车队终于抵达了威胜州的外围屏障——虎口关。 只要过了这道关,便是田虎的老巢了。 李邦彦坐在轿中,看着前方巍峨的关隘,整理了一下头上的乌纱帽,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田虎啊田虎,本官这一路给你做的戏,你也该看够了。接下来,就该看看你这头‘猛虎’,在这一堆金银和官帽面前,到底是一只会咬人的老虎,还是一只听话的猫。” 正是:钦差过处地皮掀,草莽低头敬若天。未必威风凭武略,从来富贵迷人眼。 第二百八十五回:壶关外先锋阻去路,施下马威风压强龙 诗云: 龙楼凤阙以此尊,肯向荒城叩戟门? 金牌一举惊草莽,御林千骑踏烟尘。 只因私欲通关节,漫把军机作贾珍。 且看使君成大礼,先锋犹自逞强嗔。 话说那“浪子宰相”李邦彦,摆开全副钦差仪仗,浩浩荡荡一路北上。过了沁源县,这一日便到了威胜州的最后一道门户——虎口关。 这虎口关依山而建,地势险要,乃是进入田虎腹地的咽喉所在。 平日里,这里驻扎着三千精兵,守将名叫房学度,乃是田虎起兵时的老兄弟,性如烈火,最是瞧不起朝廷那些文官武将。 李邦彦的车驾到了关前,只见关门紧闭,吊桥高悬。 城楼之上,旌旗猎猎,一排排弓弩手早已严阵以待,寒光闪闪的箭头直指下方的钦差队伍。 “前军止步!” 负责开路的御林军统领勒住战马,仰头大喝,“大宋钦差、礼部尚书李大人驾到!奉旨前来招抚,尔等速速开关迎接!若是迟误,视同抗旨!” 这一嗓子喊出去,若是放在大宋腹地,那些州县官员早就屁滚尿流地跑出来磕头了。可这虎口关上,却是静悄悄的,半晌没有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城楼垛口处才探出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脑袋。 那房学度披着半身铁甲,手里抓着一只烧鸡,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喊道:“什么钦差?俺怎么没听说?俺家大王说了,这几天防备梁山贼寇奸细混入,不管是哪路神仙,没有大王的亲笔令箭,连只苍蝇也别想飞过去!” 御林军统领大怒:“大胆!圣旨在此时,谁敢阻拦?尔等就不怕朝廷天兵降临,踏平你这破关吗?” “天兵?哈哈哈!”房学度把鸡骨头往城下一扔,狂笑道,“高俅那十万‘天兵’早就喂了王八了!你们这点人,还不够俺老房塞牙缝的!识相的,就把那些金银留下做买路钱,俺或许还能放你们过去。若是敢硬闯,嘿嘿,管杀不管埋!”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暖轿之中,李邦彦气得浑身发抖。他这一路走来,哪个不是毕恭毕敬?没想到在这家门口,却遇到了这么个不知死活的拦路虎。 “太师说的没错,这帮草寇,畏威而不怀德!若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这趟差事还怎么办?” 李邦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掀开轿帘,对着外面的随行护卫低喝一声:“周教头!” “卑职在!” 一名身如铁塔、背负双鞭的大汉大步上前。此人名叫周昂,乃是八十万禁军副教头,武艺高强,不在林冲、呼延灼之下,是童贯特意派来保护李邦彦的顶尖高手。 “这蛮子太猖狂,损了朝廷颜面。”李邦彦冷冷道,“你去,给他点教训。记住,要打得狠,还要打得漂亮,让这帮土包子知道天朝的手段!” “得令!” 周昂翻身上马,提着那条蘸金虎眼鞭,策马冲出阵列,直抵护城河边。 “城上的匹夫!可敢下来与你周爷爷三百回合?”周昂气沉丹田,声如洪钟,震得城头积雪簌簌而落。 房学度也是个暴脾气,哪里受得住这般激将?当即大吼一声:“好个不怕死的!开门!放下吊桥!俺去剁了他!” “将军不可轻敌!”副将在旁劝道。 “怕个鸟!朝廷的官军都是软脚虾!” 房学度提着大刀,点起五百骑兵,呼啸着冲出关门。 “那个穿花衣服的!报上名来!俺刀下不死无名之鬼!”房学度指着周昂骂道。 周昂冷笑一声,也不答话,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着!” 两马相交,只听得“铛”的一声巨响。 房学度只觉得虎口剧震,那把重达六十斤的大刀竟险些脱手飞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昂的第二鞭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他的天灵盖砸来! “哎呀!” 房学度大惊失色,连忙缩颈藏头,狼狈地躲过这致命一击。 然而周昂的武艺乃是禁军翘楚,变招极快。那铜鞭在半空中诡异地转了个弯,“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房学度的后背护心镜上。 “噗——!” 护心镜粉碎,房学度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如腾云驾雾般被打飞出马鞍,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绑了!” 周昂大喝一声。几名御林军校尉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半死不活的房学度五花大绑。那五百名出城的田虎军见主将被擒,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交战?发一声喊,争先恐后地逃回关内,死命拉起了吊桥。 周昂也不追赶,只是勒马于关下,从怀中掏出一面金灿灿的令牌——那是宋徽宗御赐的“如朕亲临”金牌,高高举起。 “见此金牌,如见天子!尔等草寇,还要负隅顽抗吗?!” 阳光下,那金牌熠熠生辉,刺痛了城头守军的双眼。再加上刚才那一回合秒杀主将的神威,整个虎口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城头上传来一阵骚动。副将颤巍巍地探出头来:“别……别打了!我们开关!开关!” …… 大开的关门前,李邦彦的暖轿缓缓通过。 他看都没看那个被绑在路边、垂头丧气的房学度一眼,只是用手中的丝帕掩着口鼻,仿佛是在躲避什么晦气。 “放了吧。” 李邦彦淡淡地吩咐道,“告诉他,本官是来给他家大王送富贵的,不是来杀人的。让他下次把招子放亮殿。” 过了虎口关,前方再无阻碍,直通威胜州。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邦彦并没有趁势进城,而是在距离威胜州还有三十里的饮马川停了下来。 “大人,前面就是威胜州了,为何不走了?”长史不解地问道。 李邦彦从轿中走出来,伸了个懒腰,看着远处的城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进城?不急。” 李邦彦轻哼一声,“本官乃是天朝上使,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自己送上门去,岂不是显得咱们太赶着求他们了?那样的话,接下来的谈判,咱们就落下风了。” “传令下去!就在此地安营扎寨!” 李邦彦指着前方,“派人去威胜州传话,就说本官舟车劳顿,身体不适,在此休整。让田虎……派个够分量的人,亲自出城三十里来迎接!否则,这圣旨,本官就不宣了!” “这……大人,这是不是太……”长史有些担心。 “按我说的做!”李邦彦眯起眼睛,“这叫‘欲擒故纵’。不把架子端足了,田虎那只土豹子怎么知道这顶官帽的分量?” …… 入夜,饮马川大营灯火通明。 李邦彦的中军大帐内,炉火熊熊,温暖如春。他正惬意地品着从汴梁带来的美酒,听着歌姬弹唱的小曲,仿佛这里不是敌营边缘,而是他在汴京的销金窟。 “报——!大人,营外有人求见!” “谁啊?田虎的人?”李邦彦眼皮都没抬。 “不……不是。此人自称是‘平南大元帅’宋江的信使,说是来给大人送‘土特产’的。” “宋江?” 李邦彦手中的酒杯一顿,挥手屏退了歌姬,“让他进来。记住,悄悄的,别让人看见。” 片刻后,一个身穿黑衣、步履轻盈的汉子闪身入帐。正是戴宗。 戴宗也不废话,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又将背上的包裹解下,放在案几上。 “小人戴宗,奉我家公明哥哥之命,特来拜见钦差大人。”戴宗打开包裹,顿时金光耀眼——那是整整五百两黄金,“这是哥哥的一点心意,请大人笑纳。” 李邦彦扫了一眼那黄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又恢复了矜持。他拿起书信,拆开细看。 信中,宋江极尽谦卑之词,不仅表达了自己“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忠心,更明确表示:只要李邦彦能促成田虎出兵,他宋江愿意在暗中配合,而且日后平定梁山、甚至平定河北的首功,全部归于李邦彦名下! “好!好一个宋公明!” 李邦彦看完信,忍不住拍案叫绝。 他此行最担心的,就是田虎那边全是死硬派,没人配合。如今有了宋江这个手握重兵的“内应”,这差事简直就是十拿九稳了! “你家哥哥是个明白人。”李邦彦收起书信,笑眯眯地看着戴宗,“回去告诉你家哥哥,本官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他在信里提的那些要求,本官都准了!明日见了田虎,本官自会配合他演好这出戏。” “多谢大人!”戴宗躬身一拜,“另外,哥哥还让小人提醒大人一句。那田虎身边的国师乔道清,极力反对招安。大人明日进城,务必要防着此人。” “哼,一个妖道而已。”李邦彦不屑地摆摆手,“在本官的三寸不烂之舌面前,也就是个跳梁小丑罢了。去吧!” 戴宗领命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李邦彦摸着那沉甸甸的金锭,心中大定。 “外有金牌压阵,内有宋江策应,再加上这真金白银……”李邦彦自言自语,“这河北的功劳,看来是非我莫属了。” 第二百八十六回:入大营双方暗博弈,呈丹诏金殿起风雷 诗云: 使节旌旗入乱邦,虽然画虎未成降。 舌端虽有苏张辩,帐下皆藏虎豹腔。 玉帛难遮兵气冷,金书暗藏杀机双。 从来富贵刀头取,哪见空言定大江。 话说那朝廷钦差、“浪子宰相”李邦彦,在饮马川摆足了架子,非要田虎派重臣迎接。 田虎虽是草莽称王,但为了那即将到手的“镇北侯”印信和十万石粮草,终究还是忍了这口鸟气。 次日清晨,威胜州城门大开。 一队人马缓缓而出,为首一人,身披八卦道袍,背插双剑,面色阴沉如水,正是刚刚在斗法中输给了公孙胜、满肚子火气没处撒的国师乔道清。身后跟着的,乃是殿帅孙安等一众武将,虽是迎接,却个个披甲执锐,杀气腾腾,不像是迎客,倒像是去劫道的。 行至饮马川大营前,乔道清勒住战马,冷冷地看着那高悬的“李”字大旗,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去!告诉那位李大人,晋王特使、国师乔道清奉命前来迎接!” 不多时,营门大开。李邦彦的仪仗队吹吹打打地走了出来。 李邦彦坐在那顶奢华的暖轿之中,透过纱帘看了看外面的乔道清,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昨晚戴宗的情报里说得明白,这乔道清是死硬的反招安派。 “原来是乔国师。”李邦彦懒洋洋地说道,甚至连轿子都没下,“本官一路劳顿,腿脚有些不便,就不下轿见礼了。前面带路吧。” 乔道清眼中怒火一闪而过,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若不是临行前田虎千叮咛万嘱咐不可造次,他真想一道法术把这顶破轿子给掀飞了。 “起驾!” 乔道清咬着牙,拨转马头,领着队伍向威胜州折返。 …… 一路无话。车队进了威胜州城,直奔那所谓的“晋王宫”——其实也就是原来的州衙改建扩充的一片宫殿群。 到了宫门外,李邦彦这才下了轿。 他抬头一看,只见这辕门两侧,排列着两队身材魁梧的刀斧手,足有五百人之多。 这些士兵个个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手中的鬼头大刀在寒风中闪着嗜血的寒光。 更往里看,只见大营内旌旗猎猎,遮天蔽日。 数千名铁甲卫士如钉子般钉在甬道两侧,刀枪如林,长戟指天,一股森严的萧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就是田虎特意安排的“下马威”。 李邦彦虽然在汴梁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但那是歌舞升平的排场,何曾见过这等真实的虎狼之窝?被这股杀气一激,他那养尊处优的身子不由得晃了一晃,心中顿时有些发虚。 “大人,小心。” 身后的御林军统领周昂上前一步,扶住了李邦彦,低声道,“这帮草寇在示威呢。大人莫怕,有咱们一千御林军在,又有金牌护体,谅他们也不敢乱来。” 李邦彦深吸一口气,想起宋江昨晚送来的那五百两黄金和信誓旦旦的保证,心中稍定。 “怕?本官乃是天子特使,代表的是大宋天威!区区草寇,何足道哉!” 李邦彦强作镇定,整理了一下紫袍玉带,昂首挺胸,手捧圣旨,迈步走进了那条杀气腾腾的甬道。 …… 穿过层层兵甲,终于来到了那座名为“金殿”,实则是中军聚将大厅的所在。 大厅极其宽阔,足以容纳千人。数百根巨大的牛油火把将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大厅正中,高筑九级帅台。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斑斓猛虎皮,一张金漆交椅端放其上。 “晋王”田虎,身披团花战袍,腰悬宝剑,大马金刀地高踞于帅座之上。他满脸横肉紧绷,那双细长的眼睛透着一股阴鸷的光芒,正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走进来的李邦彦。 在帅台两侧,文武分列。 左边是国师乔道清、国舅邬梨等文官;右边是殿帅孙安、枢密使钮文忠等武将。 而在武将班列的末尾,却站着一位极为显眼的人物——身穿大红战袍,腰悬虎符的“平南大元帅”宋江。他身后站着公孙胜和吴用,三人低眉顺眼,看似恭敬,实则正如伺机而动的猎豹。 李邦彦的目光与宋江短暂地交汇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 “大宋钦差、礼部侍郎李邦彦,奉旨前来宣诏!” 李邦彦走到帅台下,高举圣旨,声音虽有些发颤,却依然努力保持着洪亮。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下跪,也没有人说话。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田虎身上。 按理说,接圣旨是要跪的。但田虎如今自称晋王,若是跪了,这面子上往哪搁?可若是不跪,这圣旨又怎么接? 田虎坐在虎皮椅上,一动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李邦彦,仿佛在看一只闯入狼群的绵羊。 僵持了片刻,旁边的国舅邬梨眼珠一转,出列喝道:“大胆使者!见了晋王千岁,为何不拜?” 李邦彦此时那股子文人的酸腐劲儿和傲气反倒上来了,他冷笑一声,挺直了腰杆:“本官手持天子丹诏,代表的是当今圣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尔等虽在河北称王,难道就不是大宋的子民了吗?既然要受朝廷招安,哪有让天使下拜的道理?” 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 帅台上的田虎眯了眯眼睛,手中的那枚玉珏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既想杀人,又想要那份诏书里的富贵。 “罢了。” 田虎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而低沉,“既然是来宣旨的,那便宣吧。孤……站着听,算是给赵官家一个面子。” 说着,田虎缓缓站起身来,却并没有下台,依然站在高高的帅台之上。 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 李邦彦也知道见好就收,若是逼急了,这帮土匪真敢砍人。 于是,他展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清了清嗓子,朗声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河北田虎,虽起草莽,然素有勇略,威震一方。今念天下苍生之苦,不忍兵戈再起,特颁恩旨,以示招抚。” “兹特封田虎为‘镇北侯’,领河北兵马都总管事,世袭罔替!赐白银十万两,粮草十万石,精铁盔甲五千副!” 读到这里,大厅内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十万石粮草!五千副盔甲!这对于缺衣少食的河北军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就连一直阴着脸的乔道清,听到这笔赏赐,眉头也是微微一跳。 李邦彦顿了顿,提高了声音,继续读道: “然,君之禄,报君恩。今有梁山草寇武松,弑杀大臣,背反朝廷,为祸山东,人神共愤!着‘镇北侯’田虎,即刻整饬兵马,南下征讨梁山逆贼!待平定山东之日,朕另有加封,决不食言!钦此!” 读罢,李邦彦合上圣旨,双手高举,看向田虎:“镇北侯,还不接旨谢恩?” 然而,预想中的谢恩声并没有响起。 大厅内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一句“南下征讨梁山”,如同一块巨石投进了深潭,激起了所有人不同的心思。 乔道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似乎早已料到;孙安眉头紧锁,忧心忡忡;邬梨和钮文忠则是两眼放光,盯着那句“赐粮草十万石”。 而帅台上的田虎,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重新坐回了那张虎皮交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珏,眼神阴晴不定。那玉珏在他粗糙的指间翻转,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哒。哒。哒。 李邦彦举着圣旨的手臂开始发酸,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感觉得到,这大厅四周阴暗的角落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的脖子。 “镇北侯……”李邦彦硬着头皮又喊了一声。 田虎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那双阴鸷的眼睛,缓缓扫过台下的文武百官,最后停留在了左首的国师乔道清身上。 他在等。 等他的智囊开口,告诉他这块带着毒药的肥肉,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正是:丹诏虽云富贵春,杀机暗藏字行真。满堂文武皆无语,只待君王一念新。 毕竟田虎在沉默之后会如何抉择,乔道清又将如何发难?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八十七回:乔道清拂袖识毒计,孙殿帅苦谏拒封侯 诗云: 香饵悬钩钓巨鳌,痴心犹自梦前朝。 唇亡齿寒千古训,借刀杀人一计骄。 更有妖师识诡计,且看猛将护狂涛。 从来富贵多陷阱,未必金章胜战袍。 话说威胜州金殿之上,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浪子宰相”李邦彦高举着圣旨,双臂早已酸麻,额角冷汗直冒,却始终等不到那一声“谢恩”。 那十万石粮草、五千副铁甲,乃至那“镇北侯”的金印,就像是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摆在了一群饿狼面前。但这肉里是不是藏着砒霜,谁也不敢先下口。 晋王田虎坐在虎皮交椅上,目光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他贪婪,想要那份皇封的荣耀;但他更多疑,怕这背后是万丈深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声刺耳的冷笑,骤然打破了沉寂。 “嘿嘿嘿……哈哈哈哈!” 这笑声尖锐凄厉,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左首班列中,那身披鹤氅、背插双剑的国师乔道清,猛地拂袖而出。 他虽在斗法中输给了公孙胜,但这几日在府中闭门思过,却让他那颗原本就狡诈多端的心,看得比谁都透彻。 乔道清大步走到帅台之下,看都不看李邦彦一眼,只是仰头对着田虎拱手道: “大王!此乃赵官家的‘二桃杀三士’之计,更是‘驱虎吞狼’的绝户毒计!这圣旨,万万接不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李邦彦吓了一跳,连忙喝道:“大胆妖道!圣旨在此,天恩浩荡,你竟敢口出狂言,阻挠招安大计,该当何罪?!” “住口!” 乔道清猛地转过身,那双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李邦彦,吓得这位钦差大人倒退了三步,“你这佞臣,少拿那天子的名头来压贫道!贫道在江湖上呼风唤雨时,你还在脂粉堆里打滚呢!” 骂完李邦彦,乔道清再次转向田虎,声音变得激昂而痛切: “大王!您难道看不出来吗?这朝廷早不招安,晚不招安,偏偏在那武松杀了高俅、占据山东之后才来招安,这是为何?” “因为朝廷怕了!他们被武松打怕了,那十万大军全军覆没,高俅人头落地,汴梁城里那帮君臣早已成了惊弓之鸟!他们无力再战,这才想起了咱们河北这头‘猛虎’!” 乔道清指着李邦彦手中的圣旨,字字诛心: “什么镇北侯,什么十万石粮草,统统都是诱饵!朝廷的真正目的,是要借咱们的手,去和那武松拼命!那是武松啊!是能单人独刀杀穿飞云浦、一夜血洗鸳鸯楼的杀神!咱们若是真的奉旨南下,与梁山硬碰硬,不论胜负如何,必是死伤惨重,元气大伤!” “到时候,咱们兵马折损,粮草耗尽,这只老虎便没了牙齿。大王觉得,朝廷还会兑现这‘世袭罔替’的诺言吗?只怕那时候,朝廷的大军就会紧随其后,趁咱们病,要咱们命!将咱们与梁山一锅端了!这就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乔道清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田虎那颗发热的脑袋上。 田虎浑身一震,眼中的贪婪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与戒备。 “这……”田虎犹豫了,看向李邦彦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国师所言……似乎有些道理。” 李邦彦见势不妙,急得满头大汗,连忙辩解道:“大王!休听这妖道胡言!圣上乃是金口玉言,怎会食言?况且那梁山武松乃是国贼,人人得而诛之!大王若是平了梁山,便是大宋的擎天白玉柱,谁敢动您?” “我呸!” 还没等乔道清反驳,右首武将班列中,又闪出一员大将。 此人身长九尺,腰大十围,面如重枣,颔下三缕长须,威风凛凛,正是田虎麾下第一猛将,殿帅孙安。 孙安大步走到堂中,对着田虎单膝跪地,抱拳道: “大王!国师之言,乃是金玉良言!末将虽是一介武夫,但也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 孙安声音洪亮,震得大殿嗡嗡作响,“那梁山如今虽然与咱们有些摩擦,但毕竟也是反抗朝廷的义军。有梁山在南面顶着,朝廷的大军就不敢全力北上对付咱们。梁山就是咱们的屏障啊!” “若是咱们听了这佞臣的唆使,自毁屏障,去帮朝廷灭了梁山。等到梁山一倒,这天下虽大,大王觉得朝廷还能容得下咱们这第二个‘异姓王’吗?” 孙安猛地抬起头,目光炯炯,“大王!昔日韩信帮刘邦打下了天下,最后是个什么下场?未央宫里身首异处!如今咱们还没得天下呢,就要先给朝廷当刀使,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末将恳请大王,斩了这巧言令色的钦差,将那人头送往济州,与武松结盟!咱们南北呼应,共分天下,岂不比做那劳什子的‘镇北侯’要痛快得多?!” “斩杀钦差!结盟梁山!” 随着孙安这一声怒吼,大殿之上,那些原本就对招安持怀疑态度的武将们,纷纷拔出佩剑,齐声呐喊。 “杀了他!杀了他!” 一时间,金殿之上杀气冲天。 李邦彦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双腿一软,手中的圣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这……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啊……大王饶命……饶命啊!” 此时的田虎,坐在帅台之上,脸色阴晴不定。 乔道清和孙安的话,确实戳中了他的痛处。他虽然贪,但他更怕死。那“唇亡齿寒”、“兔死狗烹”的道理,他不是不懂。 看着瘫在地上的李邦彦,田虎眼中的杀机越来越盛。 “既然朝廷没安好心……”田虎缓缓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那孤还要这道圣旨作甚?不如杀了祭旗,也好绝了后路!” “来人!”田虎一声断喝。 “在!”殿下的刀斧手齐声应诺,一步步逼向李邦彦。 李邦彦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中哀嚎:完了!这回算是把命丢在河北了!宋江啊宋江,你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你的内应呢?你的妙计呢? 站在武将班列末尾的宋江,此刻正低着头,看似在数地上的砖缝,实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时候到了。 火候已经足了。乔道清和孙安已经把利害关系剖析到了极致,把田虎逼到了悬崖边上。 这个时候,只要有一个人能站出来,给出一个既能保命、又能得利、还能满足田虎虚荣心的“第三条路”,那么这个人的话,就会成为田虎唯一的救命稻草。 宋江看了一眼身边的吴用,吴用轻轻摇了摇羽扇,微微颔首。 “且慢!” 就在那刀斧手即将把李邦彦拖出去的一刹那,一个浑厚而沉稳的声音,突兀地在大殿之中响起。 宋江整了整衣冠,迈着方步,不慌不忙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大王,这圣旨,接得!” 第二百八十八回:宋公明慷慨陈三策,田晋王贪念领金章 诗云: 危楼百尺欲摘星,忽听良言醒梦冥。 三策治安陈利害,一封丹诏换公卿。 明修栈道谋真主,暗度陈仓算旧盟。 莫笑田横贪富贵,从来自古误苍生。 话说威胜州金殿之上,杀气森森。 那“晋王”田虎听了国师乔道清与殿帅孙安的苦谏,心中杀机顿起,认定朝廷没安好心,要把这钦差李邦彦杀了祭旗,绝了招安的后路。 两旁如狼似虎的刀斧手早已按捺不住,听到大王号令,一个个把眼一瞪,拖着哭爹喊娘的李邦彦就要往殿外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声“且慢”,如洪钟大吕,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平南大元帅宋江,不慌不忙地从班列中走出。他面色沉稳,目光清澈,哪有一丝败军之将的颓唐?分明是一派胸有成竹的大将风度。 “宋江?” 乔道清见又是这厮出来搅局,不由得怒从心头起,冷笑道,“你一个丧家之犬,刚刚得了几天恩宠,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这可是关系到河北存亡的大事,你也配插嘴?” “国师此言差矣。” 宋江不卑不亢,对着乔道清拱了拱手,“宋江虽不才,但也知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大王既然封我为平南元帅,这南面的战事,宋江自然要为大王分忧。如今大王只看到这圣旨是毒药,却没看到这毒药外面裹着的那层足以让河北基业稳如泰山的糖衣!” 田虎坐在帅台上,原本已经把手按在剑柄上准备看人头落地了,听了这话,心中一动,挥手让刀斧手暂且退下。 “糖衣?”田虎眯起眼睛,“你且说来听听。若是说得不在理,孤连你一起砍了!” 宋江微微一笑,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到大殿正中,朗声道: “大王!乔国师与孙殿帅所虑,无非是怕朝廷‘驱虎吞狼’,怕咱们真的去和梁山拼命,最后落得个鸟尽弓藏的下场。此乃老成谋国之言,不可谓不对。” 先肯定了反对派,让乔道清和孙安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是!” 宋江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这世上之事,向来是福祸相依。若只看到祸而看不到福,那便是因噎废食!臣以为,这圣旨不仅接得,而且是大大的接得!原因有三!” “其一,曰‘实利’!” 宋江伸出一根手指,“咱们河北虽然兵强马壮,但连年征战,加上今年大雪,府库空虚,粮草早已捉襟见肘。那十万石粮草,对于咱们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有了这批粮草,咱们的六十万大军就能熬过这个冬天,战力至少提升一成!更别提那五千副精铁盔甲,那可是能武装起一支真正的铁军啊!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到了嘴边的肉,大王难道要吐出去吗?” 田虎闻言,喉结动了动。确实,缺粮是他现在最大的心病。 “其二,曰‘名分’!” 宋江伸出第二根手指,“大王虽然称王,但在天下人眼中,咱们终究是……是草寇。可一旦接了这圣旨,大王便是朝廷册封的‘镇北侯’,是河北兵马都总管!这就意味着,咱们在河北的统治,得到了朝廷的认可!这叫名正言顺!到时候,咱们再以‘奉旨讨贼’的名义南下,河北百姓谁敢不服?天下英雄谁不敬仰?” 田虎的眼神开始发亮。他虽然自称晋王,但心里那个“贼”字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洗白,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渴望。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曰‘破局’!” 宋江目光灼灼,扫视全场,“乔国师担心咱们和梁山拼命,那是实诚人的想法!咱们为什么非要拼命?” “朝廷让咱们打,咱们就一定要死磕吗?咱们可以‘佯攻’啊!咱们可以‘稳扎稳打’啊!咱们只需蚕食梁山的外围据点,比如二龙山、桃花山,把声势造大,给朝廷一个交代便是。至于真正的硬骨头,让朝廷的官军自己去啃!咱们手里握着朝廷给的钱粮,养着自己的兵,坐看风云起,保存实力。待到梁山被打残了,咱们再……” 宋江没有把话说透,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田虎茅塞顿开。 是啊!谁说接了旨就一定要去送死?我可以出工不出力啊!先把钱粮骗到手,把侯爷的帽子戴上,至于打仗……打成什么样还不是孤说了算? “妙!妙啊!” 田虎忍不住拍案叫绝,“公明此言,深得孤心!这叫‘将计就计’!” 乔道清见田虎动摇,急道:“大王!这宋江说得轻巧!一旦接旨,那便是朝廷的臣子。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到时候朝廷若是以抗旨为由问罪,咱们怎么办?” 宋江冷笑一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咱们手里有六十万大军,朝廷敢问罪?他若敢问罪,咱们就反了他!反正粮草已经到手了,咱们怕什么?” 这一句“无赖”的话,彻底击碎了田虎最后的顾虑。 对啊!老子本来就是反贼,大不了再反一次呗!先把好处捞了再说! 见火候已到,宋江快步走到帅台下,压低声音,用只有田虎能听到的音量,说出了那句最具杀伤力的话: “大王,您想想。今日您若是接了旨,您就是大宋的‘镇北侯’,是河北之主。日后若是时局有变,您甚至可以更进一步,位列朝堂,封王拜相,福泽子孙,世袭罔替!这不比在这山沟沟里当个随时可能被剿灭的草头王,要强上百倍吗?” 这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田虎的软肋上。 世袭罔替! 这是所有草莽英雄最终极的梦想。谁不想子孙后代都能享受荣华富贵?谁想让儿子孙子也当一辈子反贼? 田虎眼中的精光爆射,那种对权力的贪婪,瞬间压倒了一切理智。 “好!好!好!” 田虎猛地一拍帅案,霍然起身,“宋公明真乃孤之子房也!此三策,定邦安国!孤意已决,接旨!” “大王!不可啊!”乔道清和孙安还要再劝。 “够了!” 田虎一声怒喝,打断了二人,“孤意已决,谁再敢多言,定斩不饶!” 说罢,田虎大步流星走下帅台,脸上堆满了笑容,亲自走到瘫软在地的李邦彦面前,伸出一双大手,将这位吓得半死的钦差大人扶了起来,还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哎呀,李大人受惊了!刚才不过是孤手下这帮粗人跟大人开个玩笑,试探一下大人的胆色罢了。大人乃是天朝贵胄,果然胆识过人,孤佩服!” 李邦彦此时已是魂飞魄散,被田虎这么一扶,才勉强回过神来。他看着刚才还喊打喊杀的田虎此刻笑得像朵花一样,心中对那个把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宋江,简直是感激涕零。 “啊……是是是……玩笑,玩笑……”李邦彦哆哆嗦嗦地说道。 “来人!摆香案!孤要接旨谢恩!” 田虎大手一挥,整个金殿的风向瞬间逆转。 乔道清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满脸的落寞与绝望。他知道,这河北的基业,完了。这头猛虎,终究还是被贪欲迷住了双眼,咬下了那个带毒的钩子。 而站在一旁的宋江,此刻正低眉顺眼地退回班列。 他没有看田虎,也没有看李邦彦,而是看向了大殿之外那阴沉的天空。 “武松,”宋江心中默念,“这盘棋,我下活了。接下来,就该轮到你我兄弟,在这乱世的棋盘上,好好厮杀一番了!” 正是:三寸舌胜百万兵,贪心一动毁长城。金章到手祸根种,且看谁人是赢情。 毕竟田虎接旨之后,河北大军将如何南下?宋江又将如何利用这次机会对付梁山?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八十九回:探敌情武松定策,遣细作暗布疑云 诗云: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报边庭起狼烟,百万貔貅欲喋血。 运筹帷幄定中原,且把疑云布如铁。 从来强梁怕离心,一纸家书断金阙。 话说那“浪子宰相”李邦彦在威胜州一番连消带打,终于凭着宋江的“三策”和那一纸封侯的丹诏,说动了晋王田虎。 田虎贪图那“镇北侯”的虚名与十万石钱粮,不顾国师乔道清与殿帅孙安的死谏,毅然接旨,令宋江为平南大元帅,统领本部及虎贲卫共计万余精锐为先锋,更起大军十万为后援,浩浩荡荡杀奔山东而来。 与此同时,身在郓州的朝廷老将王焕,也收到了枢密院的急令,命其整顿兵马,只待田虎军一到,便两面夹击,势要将梁山泊连根拔起。 这一日,济州城内,愁云惨淡。寒风呼啸着穿过街巷,卷起地上的枯叶。 梁山帅府,聚义厅中。 炉火熊熊,却驱不散厅内凝重的气氛。武松一身素袍,端坐在虎皮交椅之上,面色沉静如水,唯有那一双眸子,深邃得好似两潭寒泉。 在他身侧,立着军师闻焕章。 堂下两侧,林冲、鲁智深、杨志、呼延灼、秦明、董平、张清、徐宁等一众猛将悉数在列。更有那独龙冈的栾廷玉、镇守桃花山的曹正、施恩,清风山的扈三娘等人,也奉命赶来议事。 “报——!” 一声长音打破了厅内的寂静。 只见一条黑影如狸猫般窜入厅中,落地无声,正是负责情报刺探的“鼓上蚤”时迁。 他满身风霜,显然是一路狂奔而回,连口水都未曾顾得上喝。 “哥哥!大事不好!” 时迁单膝跪地,喘息道,“小弟在郓州探得确切消息,那朝廷的‘驱虎吞狼’之计已然发动!田虎已受了招安,封了‘镇北侯’,正如哥哥所料,那先锋大将正是宋江!他如今手握田虎御赐的五千虎贲卫,加上有公孙胜、樊瑞等妖道助阵,兵锋极盛,号称‘平南大军’,距我山东地界已不足三百里!” “与此同时,王焕那老儿也在郓州厉兵秣马,只等宋江一到,便要南北夹击,直取济州!”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哇呀呀!气煞洒家!” “花和尚”鲁智深第一个按捺不住,手中禅杖重重顿地,震得青砖碎裂,“那宋江鸟人,当初背信弃义也就罢了,如今竟真成了朝廷的走狗,带着外人来打自家兄弟!洒家这便带人去,一禅杖拍碎他的天灵盖!” “霹雳火”秦明亦是暴跳如雷:“哥哥!给俺五千马军,俺去半道截住宋江,杀他个片甲不留!” 众将群情激奋,喊杀声震天。唯有林冲、杨志等老成持重之人,眉头紧锁,看向武松。 武松静静地看着众人发泄怒火,直到声音稍歇,才缓缓抬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这手势虽轻,却如有千钧之重。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慌什么?” 武松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威严,“宋江要来,早在意料之中。他若不来,那才叫怪事。这‘驱虎吞狼’,看似凶险,实则三方各怀鬼胎。” 武松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在济州、郓州、河北三个点上划过。 “田虎贪利,朝廷借刀,宋江投机。这三家看似联手,实则貌合神离。田虎怕折了老本,必不会倾巢而出;朝廷怕养虎为患,王焕必会保存实力;至于宋江……” 武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急于立功表现,想拿咱们的人头去换那一身红袍玉带。急,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军师,传我将令!”武松霍然转身,目光如电。 闻焕章羽扇轻摇,上前一步:“在!” “此战,我军不可分兵浪战,当以‘坚壁清野,诱敌深入,离间其心,各个击破’为十六字方针!” “第一,整合兵力!” 武松大声喝道,“济州府、东平府、东昌府、梁山泊水寨、桃花山、清风山、独龙冈,此七处据点,互为犄角。令林冲、呼延灼统领马军主力,死守济州主城,与那王焕隔河相望,务必给我拖住王焕!” “得令!”林冲、呼延灼齐声应诺。 “第二,徐宁、栾廷玉!” “末将在!” “你二人率步军精锐,加固东平府、东昌府城防。那宋江若来,必先取此二地。给我备足滚木礌石,把这两座城变成铁刺猬,崩掉他几颗牙!” “得令!” “第三,桃花山、清风山、独龙冈三处外围,”武松看向扈三娘、施恩等人,“你们的任务不是死守,而是袭扰!断其粮道,疲其兵马,让他宋江的大军在山东寸步难行!” “得令!” 布置完军事防御,武松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阴冷。 “但这还不够。”武松走回帅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要破此局,光靠刀枪是不行的。宋江现在的依仗,一是田虎的兵,二是朝廷的势。若是我能让他这两座靠山都塌了,他这一万先锋军,便是瓮中之鳖。” “燕青何在?” “浪子”燕青,一身青衣,风度翩翩地从侧厢走出,抱拳道:“小乙在。” 武松看着这个梁山最机灵的年轻人,沉声道:“小乙,这一仗的关键,不在战场,而在人心。我要你挑几个机灵的弟兄,扮作流民、商贩,带上大量的金银,潜入河北地界,混进宋江的军中。” 燕青眼睛一亮:“哥哥是要行反间计?” “不错。”武松从怀中掏出几封早已伪造好的书信,递给燕青,“这是闻军师模仿宋江笔迹,伪造的‘密信’。信中只写一件事:宋江愿献出河北五州之地,甚至愿生擒田虎,以此作为给朝廷的投名状,换取高官厚禄。” “这些信,不必直接给田虎。田虎那厮虽然多疑,但也不是傻子,直接给未必信。你要让这些信,‘不经意’地落在田虎手下的将领手里,尤其是那些平时与宋江不对付的人手里。” 燕青接过书信,略一思索,笑道:“哥哥放心。小乙听说,田虎派了个叫马灵的将领,绰号‘神驹子’,在宋江军中做监军。此人心胸狭窄,又有些本事,最是嫉妒宋江。若是这信落在他手里……” “正是此意!”武松抚掌大笑,“去吧!把这潭水给我搅浑了!我要让宋江在前面打仗,后院起火,让他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小乙领命!”燕青将书信揣入怀中,转身离去。 …… 数日后,河北与山东交界的壶关外。 宋江的“平南大军”正在此安营扎寨,准备誓师南下。 虽然宋江极力约束军纪,但这毕竟是拼凑起来的队伍。本部的一千老弟兄还好,那五千虎贲卫却是骄横惯了,到了这边界线上,更是肆无忌惮。 中军大帐旁的一处偏营,乃是监军马灵的驻地。 马灵此刻正坐在帐中生闷气。 他本是田虎的心腹爱将,有一身神行法术,号称“神驹子”,本以为这次南下能捞个先锋当当。谁知半路杀出个宋江,硬是压了他一头,让他做了个有名无实的监军。 “直娘贼!那黑矮子有什么本事?不就是会拍大王的马屁吗?”马灵灌了一口闷酒,骂骂咧咧道。 正骂着,帐帘一掀,一名亲兵神神秘秘地钻了进来。 “将军!抓到个奸细!” “奸细?”马灵眼睛一瞪,“哪里来的奸细?梁山的?” “不像。”亲兵摇头道,“这小子鬼鬼祟祟地在宋元帅的中军帐附近转悠,被咱们的巡逻队给按住了。从他身上搜出不少金银,还有……还有一封没封口的信。” “带上来!” 不多时,一个尖嘴猴腮、做行脚商打扮的汉子被五花大绑地推了进来。此人正是燕青精挑细选的细作,名叫“钻地鼠”王三。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人不是奸细,小人是……是送信的!”王三跪在地上,浑身筛糠。 “给谁送信?”马灵一脚踹翻王三,夺过亲兵手中的信函。 借着烛火一看,马灵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信封上并未写收信人,但那信纸上的字迹,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那是宋江的亲笔! 马灵展开信纸,越看脸色越是精彩,最后竟变成了狂喜。 信中写道: “……田虎匹夫,粗鄙无谋,沐猴而冠。今江已掌其精锐,名为平南,实则待机而动。只待与那王焕大军会合,便可回戈一击,擒此独夫,献于阙下。届时河北五州,尽归王土……” “好啊!好啊!” 马灵拿着信的手都在颤抖,不是气的,是激动的,“宋江啊宋江,你平日里装得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样,原来背地里打的是这个算盘!这下可是让老子抓住了把柄!” 他猛地看向地上的王三,厉声喝道:“这信是要送给谁的?是不是送给郓州王焕的?” 王三眼珠乱转,支支吾吾:“小人……小人不知。小人只是拿钱办事,那人给了我五十两金子,让我把这信送到郓州城外的十里亭,交给一个戴红花的接头人……” “哼!果然是勾结朝廷!” 马灵冷笑一声,“来人!把这奸细给我关起来,严加看管!这可是活人证!” 亲兵将王三拖了下去。马灵在帐中来回踱步,兴奋得满脸通红。 “这封信若是直接交给大王,大王未必全信,毕竟宋江现在正得宠。而且那乔国师一直盯着宋江,若是让他知道了,功劳就被他抢去了。” 马灵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不行,我得再等等。等宋江出兵了,最好是打个败仗,或者露出点什么破绽,那时候我再把这封信拿出来,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到时候,平南元帅的位子,还不是我马灵的?” 想到这里,马灵小心翼翼地将信揣入怀中,仿佛揣着一个锦绣前程。 而此时,在大营的另一端。 宋江的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宋江正对着地图,与吴用、戴宗商议进军路线。 “阿嚏!” 宋江突然打了个寒战,揉了揉鼻子,“奇怪,大帐里生了火,怎么还觉得背心发凉?” 公孙胜微闭双目,掐指一算,淡淡道:“哥哥,这卦象显示,咱们这后院,似乎有些阴风啊。” 宋江眉头一皱:“阴风?你是说那马灵?哼,一个跳梁小丑罢了。只要我首战告捷,打下桃花山,把战利品往田虎面前一送,什么阴风都得散!” “传令!”宋江猛地一拍桌子,“明日三更造饭,五更拔营!目标——桃花山!我要拿那个曹正和施恩的人头,来祭我的帅旗!” …… 济州城头,武松迎风而立,望着北方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天空。 “来吧,宋江。”武松喃喃自语,“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正是: 锦囊妙计安天下,细作潜行乱敌营。 未见刀光先见血,只因一纸动雷霆。 毕竟宋江大军南下桃花山战况如何,那马灵怀揣密信又将掀起怎样的风波?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九十回:谣言起田虎生疑,乔道清借机发难 诗云: 三人成虎事多有,众口铄金骨亦销。 那日誓盟同患难,今朝猜忌各挥刀。 云龙归去雷声歇,妖道进谗祸水滔。 只为功名迷本性,那知身后是煎熬。 话说那“浪子”燕青受了武松密令,挑选了几个精明强干的细作,扮作贩夫走卒混入田虎军中。 其中那个叫“钻地鼠”王三的,故意被马灵抓获,献上了那一封足以致命的“伪造密信”。 这封信,就像是一滴墨汁滴进了清水里,迅速在田虎的“平南大军”中扩散开来。 不出三日,壶关外的宋江大营里,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士气高昂的虎贲卫,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哎,听说了吗?咱们这位宋元帅,其实根本没想帮大王打天下。” “怎么讲?” “我听那个给中军帐送菜的伙夫说,宋江其实是想拿咱们当投名状!他早就跟朝廷那个姓李的钦差商量好了,只要咱们打下几个山头,他就反手把咱们卖了,换他在朝廷的高官厚禄!” “怪不得!我就说嘛,大王赏了他那么多金银,他怎么全分给咱们了?原来是‘买命钱’啊!这是让咱们替他去送死,他好踩着咱们的尸体往上爬!” “嘘!小声点!别让那个黑面神听见!” 这些流言蜚语,如野草般疯长,虽然宋江极力弹压,甚至斩了两个乱嚼舌根的亲兵,但那种不信任的眼神,却像瘟疫一样在军中蔓延。 而此时,那封密信,也已经被监军马灵如获至宝地送到了威胜州。 威胜州,晋王府深宫。 田虎看着手中的密信,脸色黑得像锅底。那信上宋江的“笔迹”他是见过的,与这封信一般无二。信中那句“献河北五州,擒独夫田虎”,更是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田虎那颗本就多疑的心脏上。 “好个宋公明!好个忠义双全!” 田虎咬牙切齿,猛地将信拍在案上,“孤对他不薄!封侯拜将,还要把孤的虎贲卫交给他!他竟然想卖了孤!” 站在一旁的国师乔道清,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大王息怒。” 乔道清手持麈尾,缓缓上前,“贫道早就说过,那宋江脑后有反骨。想当年,他在梁山也是这般,名为辅佐晁盖,实则架空寨主。晁盖一死,他便急着招安。这种卖主求荣的行径,对他来说乃是家常便饭。” “如今大王待他再好,能好过当年的晁盖吗?他连结义兄弟都能卖,何况大王您呢?” 这一记补刀,可谓是刀刀见血。 田虎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中的杀意越来越盛:“既然如此,孤这就下旨,召他回京,把他碎尸万段!” “大王且慢!” 乔道清却摇了摇头,“此时杀他,不妥。” “为何?” “其一,宋江如今手握万余重兵,又在那公孙胜的护持之下。若是逼急了,他当场反叛,与那梁山武松里应外合,咱们不仅要丢了壶关,还要腹背受敌。” 乔道清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其二,朝廷的钦差李邦彦还在城里。若是咱们现在杀了‘平南元帅’,等于告诉朝廷咱们内讧了,那招安之事也就黄了。咱们还没拿到那十万石粮草的最后一批呢。” “那依国师之见,该当如何?”田虎问道。 “逼他出兵,借刀杀人。” 乔道清冷笑道,“他不是急着立功吗?大王就下旨,令他即刻攻打梁山外围的桃花山。桃花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让他去啃这块硬骨头!若是他赢了,那是大王洪福;若是他输了……嘿嘿,丧师辱国之罪,大王想怎么治他,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而且,”乔道清补充道,“为了防止他阵前倒戈,大王需派一心腹之人,做他的‘监军’,掌管粮草和执法权。只要掐住了他的脖子,量他也翻不出大浪来!” “好!”田虎一拍大腿,“就依国师!传旨,命马灵为‘平南监军’,持尚方宝剑,督促宋江即刻进兵!若有迟误,提头来见!” …… 壶关外,宋江大营。 这几日,宋江可谓是焦头烂额。营中的流言还没压下去,更让他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中军大帐内,公孙胜身背宝剑,手持拂尘,正在向宋江辞行。 “先生!您……您这是何意啊?” 宋江拉着公孙胜的袖子,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如今大战在即,军心不稳,全仗先生神威镇压。先生若此时离去,宋江这……这便是死路一条啊!” 公孙胜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只还在微微扇动翅膀的纸鹤。 “哥哥,非是贫道不讲义气。实在是家师罗真人有急召。”公孙胜指着那纸鹤道,“蓟州二仙山有变,似乎是天魔星异动,师尊命我速速归山护法,不得有误。师命难违,贫道也是身不由己。” “这……”宋江面如死灰。 他之所以能在田虎面前挺直腰杆,全靠公孙胜那惊天动地的五雷法。如今这根顶梁柱一撤,他拿什么去跟乔道清斗?拿什么去震慑那五千虎贲卫? “哥哥莫慌。” 公孙胜拍了拍宋江的手背,安慰道,“贫道虽走,但樊瑞、项充、李衮三位兄弟还在。樊瑞早已得了贫道传授的部分五雷法门,虽不及贫道,但对付寻常妖术已是绰绰有余。再加上孔明、孔亮二位贤弟辅佐,哥哥这大营乱不了。” “况且,贫道只是暂回山门,待处理完师门之事,定当速速赶回,助哥哥成就大业!” 说完,公孙胜不再停留,打了个稽首,转身飘然而去,转瞬便消失在风雪之中。 看着公孙胜离去的背影,宋江只觉得浑身冰冷。 “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宋江跌坐在帅位上,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帐帘猛地被掀开。 那个让他最讨厌的马灵,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这一次,他手里捧着的不是酒壶,而是一把尚方宝剑和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平南大元帅宋江接旨!” 马灵尖着嗓子喊道,脸上挂着小人得志的狞笑。 宋江心中一沉,不得不带着吴用等人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晋王诏曰:宋江统兵日久,寸功未立,孤甚是不满!今令宋江即刻拔营,三日内攻下梁山据点桃花山!不得有误!另,特以此马灵为监军,总督粮草刑名。若有临阵退缩、动摇军心者,监军可先斩后奏!钦此!” 读完圣旨,马灵将尚方宝剑往桌上一拍,阴阳怪气地说道:“宋元帅,接旨吧?大王可是等急了。哦,对了,听说那个牛鼻子道士跑了?啧啧啧,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宋江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知道,田虎起疑了,这是在逼他去死战。 如果不打,马灵现在的尚方宝剑就能砍了他的头;如果打,没有了公孙胜,又要面对梁山的坚城,胜算渺茫。 “臣……接旨!” 宋江咬着牙,接过圣旨。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既然没退路了,那就只能拼了!只要打下桃花山,证明了自己的价值,田虎的疑心自然会消,公孙胜走了也无所谓! “传令!全军造饭,明日拂晓,进攻桃花山!” …… 与此同时,济州城。 武松正与闻焕章在聚义厅推演战局。 “报——!” 时迁再次飞奔入厅,脸上带着喜色,“哥哥!神机妙算!那田虎果然中计了!他派了马灵做监军,逼着宋江去打桃花山。而且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那入云龙公孙胜,不知何故,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了宋江大营,往蓟州方向去了!” “走了?” 武松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天助我也!公孙胜一走,宋江便是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这五雷法阵也没了,我看他还怎么嚣张!” 闻焕章也是大喜:“哥哥,宋江此时被逼急了,必然会不顾一切地猛攻。咱们的部署,可以动了。” 武松点了点头,走到舆图前,目光锁定了桃花山的位置。 “传令!” “令施恩、曹正二将,死守桃花山!告诉他们,不必出战,只许依托山势,用滚木礌石招呼宋江。桃花山道路狭窄,大军展不开,宋江那一万人就是活靶子!只要守住十天,我记他们头功!” “令扈三娘,率领本部女兵及三千步卒,进驻清风山,作为桃花山的侧翼。一旦宋江久攻不下,想要绕道,便给我狠狠地打他的腰眼!” “令秦明,率领三千轻骑,潜伏在桃花山以北三十里的密林中。只等宋江败退,便从后面杀出,截杀他的粮道!” “令栾廷玉!” “末将在!”一身铁甲、手持铁棒的“铁棒教师”栾廷玉大步出列。 “你率领两千精兵,在东平府与桃花山之间游弋。王焕那边若是有动作,你便虚张声势阻击;若是王焕不动,你便随时准备支援桃花山,给宋江这只落水狗补上一棒!” “得令!”众将齐声应诺。 武松看着众将离去的背影,目光最后落在了北方。 “宋江,没了公孙胜,你还剩什么?剩下的,只有你那颗想要往上爬的野心。可惜,这野心太重,会把你压死的。” …… 两日后,桃花山下。 大雪初霁,山道湿滑。 宋江身披重甲,骑在马上,望着眼前这座险峻的山峰。桃花山虽然不高,但山势陡峭,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山顶寨门。 “杀!” 随着宋江令旗一挥,前锋营的五百名刀盾手,举着盾牌,呐喊着向山上冲去。 “放!” 山顶寨墙之上,金眼彪施恩和操刀鬼曹正并肩而立。随着一声令下,无数巨大的檑木和磨盘大的石头,顺着山道轰隆隆地滚了下来。 “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田虎军士兵,根本没地方躲避,被檑木砸得骨断筋折,血肉模糊。后续的部队被尸体阻挡,挤在狭窄的山道上,进退不得,成了活靶子。 “不要停!给我冲!后退者斩!” 监军马灵坐在后方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暖炉,阴测测地喊道,“宋元帅,这就是你带的兵?怎么跟娘们似的?若是今日攻不下第一道关卡,本监军可就要写折子给大王了!” 宋江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孔明、孔亮!”宋江大吼道,“你二人带督战队上去!谁敢后退,立斩不赦!” “樊瑞兄弟!快施法掩护!” “混世魔王”樊瑞披头散发,站在阵前,手中令旗狂舞,口中念念有词:“黑风起!” 一股黑烟平地而起,试图遮蔽山上的视线。 然而,山顶的曹正早有准备。 “点火!” 无数沾满火油的草球被点燃,顺着山坡滚了下来。火借风势,不仅烧散了黑烟,更是将那些挤在山道上的田虎军烧得鬼哭狼嚎。 “这……这是早有防备啊!”吴用在旁叹道,“哥哥,这桃花山守备森严,而且似有高人指点,绝非一日可下。若是强攻,只怕伤亡太大了。” “伤亡大也要攻!”宋江双眼通红,指着后面看戏的马灵,“那厮手里拿着尚方宝剑呢!今日若是不拿人命去填,明日掉脑袋的就是咱们!” 这一日的进攻,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 桃花山下的雪地,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宋江丢下了近千具尸体,却连寨门的一角都没摸到。 夜晚,寒风刺骨。 宋江的大营里一片哀嚎之声。伤兵满营,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而此时,在桃花山侧后方的一片密林中。 “霹雳火”秦明正用雪擦拭着狼牙棒,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宋江哥哥,别来无恙啊。”秦明冷笑道,“你让兄弟们送死,俺可要给你送份大礼了。” 一张针对宋江的绞杀网,正在慢慢收紧。 正是: 众叛亲离神鬼去,独夫犹自梦高台。 桃花山下血成海,只有悲风送哭哀。 第二百九十一回:桃花山坚壁清野,围魏救赵解危局 诗云: 连营鼓角动地来,铁壁铜墙锁不开。 猛虎难施林下威,困龙空以此中哀。 攻其必救谋奇策,避实击虚运将才。 只待壶关烽火起,先锋半渡化尘埃。 话说那宋江被监军马灵逼迫,又没了公孙胜这根顶梁柱,只能硬着头皮去啃桃花山这块硬骨头。 这桃花山虽不如梁山水泊那般浩渺,也不似二龙山那般险峻,但胜在山道崎岖,仅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山顶。守将“金眼彪”施恩与“操刀鬼”曹正,早得了武松的严令,将这山寨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 一连三日,宋江不惜血本,轮番令手下兵马强攻。 这一日清晨,大雪纷飞,视线模糊。 宋江身披重甲,立于山脚下的帅台之上,双目赤红,嗓音早已嘶哑。 “孔明!孔亮!”宋江挥舞着令旗,厉声嘶吼,“带上你们本部的一千人马,给我冲!今日若再拿不下第一道寨门,提头来见!” 孔氏兄弟虽是宋江的徒弟,此时也是一脸的苦相。但这军令如山,身后还有马灵的督战队虎视眈眈,二人只得把心一横,提着钢枪,领着士卒向山上那条铺满尸体的血路爬去。 “樊瑞兄弟!”宋江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混世魔王”,“还得劳烦你施法,掩护大军冲锋!” 樊瑞此时也是披头散发,面色苍白。这几日连续施法,早已透支了元气。但他不敢推辞,只得强打精神,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冥界魔幡之上。 “疾!” 随着樊瑞一声怪叫,山谷中阴风惨惨,卷起地上的积雪和血腥气,化作一团黑雾,向着半山腰的寨门罩去。 然而,山顶之上的施恩与曹正,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又来这套!” 施恩站在寨墙后,冷笑一声,“真当咱们是吓大的?曹兄弟,放火!” “得令!” 曹正大手一挥。只见数十个巨大的草球,被浇透了火油,点燃之后,如同一个个巨大的火流星,顺着陡峭的山道轰隆隆地滚了下来。 “呼——!” 烈火遇到樊瑞召来的阴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借着风势烧得更旺。 那团黑雾瞬间被烧散,火球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砸进了正在攀爬的孔明、孔亮军中。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前排的士兵被火球撞得骨断筋折,更有甚者被烈火吞噬,变成了到处乱窜的火人,引燃了更多的袍泽。 “放木!砸石!” 趁着敌军大乱,曹正又是一声令下。 早已堆积如山的滚木礌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在这狭窄的山道上,宋江的大军根本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头顶的死神降临。 孔明左臂被一块飞石砸中,惨叫一声跌落山崖;孔亮拼死想要救护兄长,却被溃退的乱兵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山下退去。 “败了……又败了……” 宋江看着溃不成军的队伍,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险些从马上栽下来。 “废物!统统是废物!” 坐在后方督战椅上的监军马灵,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指着宋江的鼻子骂道,“宋元帅!这就是你说的精锐?连个小小的桃花山都打不下来,你也配叫平南大元帅?我看你是故意保存实力,想跟梁山暗通款曲吧!” 宋江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马灵,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咬着牙道:“监军大人明鉴!非是兄弟们不用命,实在是地势险要,贼军防备太严!再给我也两日……不,一日!我定能破关!” “一日?”马灵阴阳怪气地冷笑,“大王的耐心可是有限的。若是明日日落之前还攻不下,这把尚方宝剑,可就要借你的人头一用了!” 宋江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滴落在雪地里,触目惊心。 …… 与此同时,济州城,梁山帅府。 与桃花山的惨烈不同,这里的气氛显得从容而肃杀。 武松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捏着一枚红色的令旗,目光如电。 “报——!” 斥候飞奔入厅,“禀大帅!桃花山施恩将军传来战报!宋江军连续猛攻三日,死伤惨重,已呈强弩之末!但我军滚木礌石消耗亦大,且宋江似有孤注一掷之势,请求增援!” “增援?” 武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施恩打得不错。但他要的不是增援,是解围。” 一旁的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笑道:“哥哥,火候到了。宋江如今是被架在火上烤,前有坚城,后有谗臣。此时若咱们再给他加把火,他这锅夹生饭,就彻底糊了。” 武松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红色令旗狠狠插在了沙盘上的一个位置——壶关。 “围魏救赵!” 武松沉声道,“宋江的主力都在桃花山,他身后的壶关虽然险要,但兵力必然空虚。而且壶关的守将房学度,也是个疑心病重的人。 “鲁智深、杨志听令!” “洒家在!” “末将在!” 鲁智深提着禅杖,杨志按着朴刀,大步出列。 武松看着这两员猛将,下令道:“你二人率领三千精锐步军,即刻出发,绕过桃花山正面,利用山间小道,直插田虎的后方——壶关!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真打壶关,而是‘佯攻’!” “怎么个佯攻法?”鲁智深摸了摸光头。 “多树旌旗,虚张声势!”武松道,“每人带两面旗帜,到了壶关城下,给我大张旗鼓地骂战!还要放出风去,就说梁山主力五万人马,已经绕过宋江,直捣威胜州,要活捉田虎!” “哈哈哈哈!”鲁智深大笑,“这个洒家喜欢!吓唬人嘛,洒家最在行!” “杨志,”武松又看向青面兽,“你心思缜密。到了壶关,你要设法让田虎的斥候‘看’到你们的大军。只要田虎信了,宋江这只风筝的线,就要被扯断了。” “得令!”杨志抱拳领命。 “去吧!”武松大袖一挥,“这一仗,我要让宋江知道,什么叫进退两难!” …… 两日后,河北威胜州。 晋王宫内,田虎正搂着两个美姬饮酒作乐,似乎已经看到了宋江凯旋、梁山覆灭的美景。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宫中的靡靡之音。 “报——!大王!祸事了!天大的祸事!”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梁山……梁山大军杀过来了!” “什么?” 田虎手一抖,酒杯落地,酒水洒了一身,“胡说八道!宋江不是在攻打桃花山吗?梁山的人怎么可能杀过来?” “大王啊!这是真的!”斥候哭丧着脸道,“壶关守将房学度发来十万火急的鸡毛信!说是梁山主力鲁智深、杨志率领五万大军,不知从哪条小路绕过了桃花山,突然出现在壶关城下!如今壶关已被团团包围,贼军声称要打破壶关,直捣威胜州,活捉大王啊!” “五……五万?!” 田虎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梁山哪来这么多人?宋江是干什么吃的?几万大军绕到他屁股后面了,他竟然不知道?!” 一旁的国师乔道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立刻上前补刀: “大王!贫道早就说过,那宋江不可信!几万大军过境,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依贫道看,这分明是宋江故意放水!他是想借梁山之手,端了大王的老巢,他好两头讨好!” “反了!反了!” 田虎气得暴跳如雷,恐惧瞬间淹没了他那点可怜的理智,“快!传旨!给马灵传旨!让他立刻押着宋江回援!不……让他把宋江那一万人马,立刻调回一半……不,全部调回来!先保住壶关!保住威胜州!” “大王,”乔道清提醒道,“若是全部调回,桃花山那边……”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桃花山!”田虎咆哮道,“老窝都要被人端了!快去传旨!若是壶关丢了,孤把他们全剐了!” …… 桃花山下,宋江大营。 经过一夜的休整,宋江正准备组织新一轮的敢死队,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报——!” 一名传令兵飞马冲入大营,手中高举着金牌令箭,“大王有旨!宋元帅接旨!” 宋江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马灵一脸得意地接过令箭,展开圣旨,随即脸色大变,继而转为狂喜。 “宋元帅,看来你的运数到了。” 马灵将圣旨扔给宋江,冷笑道,“大王有令,梁山主力突袭壶关,威胜州危在旦夕!命你即刻停止攻打桃花山,分兵五千,火速回援壶关!迟误片刻,灭九族!” “什么?!” 宋江看着圣旨,如遭雷击,“回援?此时回援?我眼看就要攻下寨门了!此时撤军,前功尽弃啊!” “而且……”宋江猛地抬起头,“梁山主力都在济州和东平府,哪里来的主力突袭壶关?这分明是武松的疑兵之计啊!这就是‘围魏救赵’啊!大王怎么能中这种计?” “住口!” 马灵厉声喝道,“你敢质疑大王的旨意?你说这是疑兵,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壶关丢了,大王有个闪失,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我……”宋江语塞。 是啊,他担不起。在田虎眼里,他宋江的命,甚至整个河北军的命,都不如田虎自己的命值钱。 “可是……”宋江还在挣扎,“若是此时分兵,军心必乱。桃花山上的守军若是趁势掩杀……” “那是你的事!”马灵冷哼一声,“反正大王的旨意是让你分兵回援。你若是不从,我现在就斩了你!” 说着,马灵手按剑柄,身后的督战队也纷纷拔刀出鞘。 宋江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冷漠、怀疑甚至敌视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完了。 这场仗,还没打出个结果,就已经输了。输在了田虎的多疑,输在了马灵的掣肘,更输在了武松那算无遗策的布局上。 “撤……” 宋江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分兵五千……由项充、李衮率领,跟随监军大人回援壶关。剩下的人……随我殿后。” “哼,算你识相!”马灵得意洋洋地收起宝剑,转身去点兵了。 半个时辰后,宋江大营一片混乱。 正在攻山的部队被强行撤了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拆分成了两部分。虎贲卫大多被马灵带走了,只留下一堆老弱病残和宋江的本部人马。 原本就低落的士气,此刻更是跌到了谷底。 “怎么回事?不打了?” “听说老家被端了!” “那咱们还在这干嘛?等死吗?” 这一幕,被桃花山顶的施恩看得清清楚楚。 “曹兄弟!看!”施恩指着山下乱哄哄的敌营,兴奋地喊道,“他们乱了!旗号倒了!真的撤了!” 曹正也是大喜过望,提起那把杀猪刀,大吼一声:“弟兄们!大帅的计策成了!那是落水狗!给我冲下去,痛打落水狗!” “杀啊——!” 桃花山寨门大开。 憋屈了好几天的梁山守军,如猛虎下山一般,呐喊着冲向了正在撤退和混乱中的宋江大军。 与此同时,在远处密林中蛰伏已久的“霹雳火”秦明,也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烽火信号。 “哈哈哈!终于轮到爷爷出场了!” 秦明翻身上马,狼牙棒一挥,“小的们!跟爷爷冲!截断宋江的退路!别让他跑了!” “杀!” 三千轻骑如一股黑色的旋风,卷起漫天飞雪,从侧后方狠狠地插向了宋江那脆弱的腰肋。 风雪中,宋江骑在马上,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看着溃不成军的部下,仰天长叹。 “天亡我也!非战之罪啊!” 正是: 千军万马困孤山,一纸虚言破铁关。 回首却看风雪路,谁人不是釜中餐。 毕竟宋江能否逃出生天,郓州那边的王焕又会有何动作?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九十二回:郓州城疑兵惑敌,时迁夜烧粮草营 诗云: 旌旗猎猎蔽晴空,虚实难明且向东。 只见尘沙遮望眼,不知谁是个英雄。 潜踪飞度千重帐,烈焰烧红半壁红。 借得祝融三昧火,却教王师一场空。 话说那宋江在桃花山下损兵折将,又被田虎一道急令逼得不得不分兵回援壶关,正是焦头烂额之际。而在这盘大棋的另一端,郓州城内的老将王焕,也收到了枢密院的八百里加急文书。 “老将军!” 副将韩存保兴冲冲地步入节堂,手中挥舞着令箭,“枢密院急令!田虎已受招安,其先锋宋江正率军猛攻桃花山。童枢密命我军即刻拔营,渡过界河,直取济州!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趁着武松主力被牵制在北面,咱们正好端了他的老巢!” 王焕接过令箭,眉头却微微皱起。 这位历经沙场的老将,虽然也渴望建功立业,但他那双看惯了风云的眼睛,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存保啊,”王焕抚须沉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武松是何许人也?那是能杀穿飞云浦、血洗鸳鸯楼的狠角色。他既然敢在北面跟宋江硬碰硬,难道会把南面的屁股露给咱们踢?济州城,恐怕没那么好打。” “老将军过虑了!”另一名偏将不以为然,“探子回报,武松手下的大将鲁智深、杨志都去北面了,秦明也不见踪影。如今济州城里,估计就剩下些老弱病残。咱们五万大军压上去,还不是手到擒来?” 王焕沉思片刻,终究是皇命难违。他猛地站起身,那一身金甲铿锵作响。 “传令!全军造饭,三更拔营!明日拂晓,兵临济州城下!不过……”王焕话锋一转,“前军变后队,粮草营要严加看管,那是咱们的命根子。若是济州有变,咱们也好有个退路。” “得令!” …… 次日清晨,大雾弥漫。 王焕统领五万禁军,浩浩荡荡开到了济州城外十里处。 然而,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照在济州城头时,王焕勒住战马,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济州城头,旌旗蔽日! 那五颜六色的旗帜,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每一处垛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城里藏着千军万马。 更令人心惊的是,城墙之上,人影绰绰。无数身披甲胄的“士兵”,手持长枪大戟,在城头来回巡视,步伐整齐,杀气腾腾。 而在城外的旷野上,更有数不清的烟尘滚滚而起,好似有大队骑兵正在调动,马蹄声隐隐约约,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这……”韩存保傻眼了,“老将军,这情报不对啊!不是说武松的主力都去北面了吗?这济州城里哪来这么多人马?看这架势,少说也有三五万啊!” 王焕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城头。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王焕喃喃自语,“这武松是在摆空城计?还是真的早有埋伏?若是埋伏,他哪里来的兵?若是空城计,这烟尘又是怎么回事?” 正疑惑间,只听得济州城头一声炮响。 “咚——!” 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大开。 一员大将单人独骑,飞奔而出,来到两军阵前。 此人头戴冲天冠,身披锁子黄金甲,手持一杆丈八蛇矛,正是“豹子头”林冲! 林冲勒马横矛,对着王焕大营高声喝道:“王老将军!别来无恙啊!我家哥哥早已料到你会来,特命林冲在此恭候!老将军若是想战,林冲奉陪到底!若是想叙旧,我家哥哥在城楼上备下了薄酒,请老将军上城一叙!” “林冲……”王焕心中一凛。 这可是八十万禁军教头,人的名树的影。有他坐镇,这济州城就绝不是空城。 “老将军,怎么办?打不打?”韩存保问道。 王焕看着那漫天烟尘和林冲那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中那根谨慎的弦绷得更紧了。 “不可鲁莽。”王焕举起手,“这烟尘有古怪,城里怕是藏着伏兵。若是咱们贸然攻城,中了埋伏,这五万兄弟就交代了。传令!后退五里,安营扎寨!多派斥候,探清虚实再说!” 王焕这一退,正中武松下怀。 济州城楼之上,武松与闻焕章并肩而立,看着缓缓后退的王焕大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哥哥神机妙算。”闻焕章轻摇羽扇,指着城下那些正在卖力跑圈的士兵,“让百姓穿上军服上城墙,再让马军在城后拖着树枝来回奔跑制造烟尘。这‘疑兵之计’,果然唬住了王焕那只老狐狸。” 武松淡淡道:“王焕老成持重,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弱点。他越是懂兵法,就越是多疑。不过,这只是第一步。光靠吓,是吓不走五万禁军的。得让他疼,他才知道这济州是块烫手的铁板。” “时迁兄弟那边,准备好了吗?” “早就出发了。”闻焕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今夜,就让王焕看看咱们梁山的待客之道。” …… 入夜,无月。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笼罩着大地。王焕的大营虽然灯火通明,防守严密,但在黑暗的角落里,却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那堆积如山的粮草。 那是位于大营后方的一处高地,四周扎着坚固的栅栏,数百名精兵日夜巡逻。这里,是五万大军的命脉——粮草大营。 一道黑影,如同一只巨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贴在栅栏外的阴影里。 “鼓上蚤”时迁,身穿紧身夜行衣,背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手里拿着一根吹管。 “嘿,这王老儿防得还挺严。”时迁心中暗笑,“可惜,防得住人,防不住蚤子。” 只见他身形一缩,竟从两根栅栏之间那仅容孩童通过的缝隙里“滑”了进去,连衣服都没蹭破一点。 进入营内,时迁并没有急着动手。他像幽灵一样,避开了每一队巡逻兵,甚至在两名站岗的哨兵眼皮子底下溜了过去。他的脚尖落地无声,那是练了几十年的绝顶轻功。 他来到了最大的几座粮仓前。 “就是这儿了。” 时迁从皮囊里掏出一个个装满火油和硫磺的竹筒,悄悄地塞进了粮仓的通风口,又将几根引火的信香插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点火,而是又溜到了马厩。 “光烧粮不过瘾,还得给你们加点料。” 时迁坏笑着,从怀里摸出一把特制的铁蒺藜,洒在了马厩的出口处,然后掏出火折子,点燃了一堆干草,顺手往马屁股上狠狠扎了一刀。 “希律律——!” 那匹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发疯般撞开了马厩的围栏,冲了出去。 这一声嘶鸣,瞬间惊动了整个大营。 “什么人?!” “马惊了!快拦住!” 就在守军一片混乱之时,粮草营那边,几道火光突然冲天而起! “轰!轰!轰!” 火油遇火即燃,硫磺更是助长了火势。转眼间,那几座巨大的粮仓便化作了冲天火炬! “走水了!走水了!” “粮草营着火了!快救火啊!” 锣声、喊叫声响成一片。 王焕正在中军大帐研究地图,忽听外面喧哗,冲出帐外一看,只见后营方向火光烛天,映红了半边天。 “那是……粮草营?!” 王焕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险些站立不稳,“快!快救火!无论如何要保住粮草!” “杀啊——!” 就在这时,更加令他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前营方向,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济州城门大开,林冲、呼延灼率领三千铁骑,如两条火龙般冲出城来。他们并没有真的冲阵,而是在王焕大营前疯狂地擂鼓呐喊,火箭如雨点般射向王焕的前营。 “老将军!不好了!武松的主力杀过来了!”韩存保灰头土脸地跑过来,“前营被袭,后营起火!咱们被包围了!” 王焕看着眼前这一片末日般的景象:后方粮草烈焰腾空,前方敌军喊杀震天。他那颗原本就多疑的心,彻底乱了。 “中计了!这哪里是空城计!分明是诱敌深入!” 王焕咬着牙,眼中满是悔恨,“武松果然阴险!他这是想把我这五万人一口吞了啊!” “撤!快撤!” 王焕当机立断,“粮草不要了!全军后队变前队,撤回郓州!快!” “老将军,若是现在撤,咱们的辎重……” “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辎重!”王焕咆哮道,“再不走,等武松合围,咱们都得死在这!” 随着撤退的号角吹响,五万禁军如潮水般向后涌去。因为撤退仓促,加上后营火起,马匹受惊,士兵们相互践踏,死伤无数。 而那个始作俑者时迁,此刻正蹲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嘴里叼着根草棍,看着下面狼狈逃窜的官军,嘿嘿直乐。 “烧得真旺啊。这下够王老儿喝一壶的了。” …… 次日天明。 王焕的大军一口气退出了三十里,直到退回了郓州地界,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清点人数,虽然死伤不多,但粮草辎重几乎丢了个精光。更重要的是,军心散了。 士兵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看着那依旧在冒烟的济州方向,眼中满是恐惧。 王焕坐在临时搭建的帅帐里,看着手中那份损失清单,老泪纵横。 “这仗……没法打了。” 王焕长叹一声,“粮草尽毁,士气全无。那武松诡计多端,谁知道他还有什么后手?若是再进攻,怕是连这把老骨头都要扔在济州了。” “老将军,那朝廷那边怎么交代?”韩存保小心翼翼地问道,“童枢密可是下了死命令……” “交代?哼!” 王焕冷笑一声,提起笔,“就说武松主力尚在,且勾结妖人施法纵火,烧毁我军粮草。我军虽奋力死战,奈何粮草不济,只能暂退修整。请朝廷速发援兵,并调拨粮草十万石!” “这……”韩存保愣了一下,“朝廷会信吗?” “信不信由他们。”王焕把笔一扔,“反正这济州,老夫是打不动了。让童贯自己来打吧!或者……让那个宋江去打!” 王焕这封奏折一上,等于宣告了朝廷“南北夹击”计划的南线彻底瘫痪。没有了粮草,援军又远在天边,王焕这只老虎,彻底变成了没牙的病猫,只能缩在郓州城里舔舐伤口。 济州城头。 武松听着斥候的汇报,看着北方那片清朗的天空,长出了一口气。 “南线稳了。” 武松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接下来,该全神贯注地对付宋江了。时迁!” “小弟在!” 那个昨晚立下奇功的瘦小汉子,此刻精神抖擞地站在武松面前。 “你做得好!记首功!”武松拍了拍时迁的肩膀,“不过还不能歇着。你立刻带人去河北,去那威胜州!我要你去偷一样东西。” “哥哥要偷什么?哪怕是田虎的脑袋,小弟也给你摘来!” “不,我不只要田虎的脑袋,我要他的心。” 武松从袖中掏出一张图纸,“我要你去偷田虎军中的粮饷账本!尤其是关于克扣各路将领粮饷的那一部分!我要让这把火,烧到田虎的后院去!” “得令!” 时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再次消失在风中。 随着王焕的败退,济州之围已解。 武松终于腾出手来,将那张针对宋江和田虎的大网,收得更紧了。 正是: 疑兵计退十万兵,神火烧断夹击盟。 南线烽烟才始灭,北疆又起乱云生。 第二百九十三回:宋江困窘遭猜忌,田虎削权断粮饷 诗云: 前门拒虎后进狼,进退维谷断愁肠。 昔日金殿夸海口,今朝雪夜宿荒冈。 谗言如剑诛心骨,疑窦生尘掩帅光。 漫道英雄多磨难,谁知此劫是凄凉。 话说那宋江被监军马灵假传圣旨,逼得放弃了即将攻破的桃花山,分兵回援壶关。 这一路上风雪交加,士卒们怨声载道。本以为回了壶关能有一口热汤喝,有个安稳觉睡,谁知到了壶关城下,迎接他们的却是紧闭的城门和寒光闪闪的箭簇。 此时天色已晚,寒风呼啸。 宋江策马来到吊桥前,仰头高喊:“城上的弟兄!我是平南元帅宋江!奉大王旨意回援壶关!快快开门,让弟兄们进城休整!” 城楼之上,火把通明。一员大将扶着垛口,冷冷地看着下面的残兵败将。此人正是壶关守将房学度。 “宋元帅?” 房学度阴阳怪气地说道,“末将怎么听说,梁山主力正在攻打壶关?可末将在这城头上看了三天三夜,连个梁山贼寇的影子都没见着。反倒是元帅您,带着这么一帮溃兵急吼吼地跑回来,是何居心啊?” 宋江心中一沉,知道这是中了武松的“围魏救赵”之计,更糟糕的是,房学度显然对他起了疑心。 “房将军!”宋江强压怒火,“梁山主力偷袭乃是军情急报,我等奉旨回援,何错之有?如今将士们饥寒交迫,快快开门!” “不行!” 房学度断然拒绝,“国师有令,防备梁山奸细诈城!元帅既然是回援,那就在城外扎营吧,正好为壶关做个犄角之势。若是放你们几千人进城,万一里面混进了梁山的细作,这壶关丢了,谁担待得起?” “你!”宋江气得浑身发抖,“这是大王的旨意!马监军在此,你敢抗旨?” 一旁的马灵见状,眼珠一转,并没有帮宋江说话,反而嘿嘿一笑:“宋元帅,房将军说得也有理。咱们这么多人进城,确实容易乱。既然是回援,那就在城外守着呗,反正也是打仗,在哪不是打?” 马灵这厮坏得很,他巴不得看宋江吃瘪。而且他怀里还揣着那封“通敌信”,自然希望宋江越惨越好。 “好!好!好!” 宋江咬碎了牙往肚里咽,“我就在城外扎营!” 当夜,宋江的大军只能在壶关外的荒野上,顶着凛冽的寒风安营扎寨。 因为撤退匆忙,许多辎重都丢在了桃花山下,如今连帐篷都不够用,许多士兵只能几个人挤在一起取暖,哀嚎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中军大帐内,虽然生了火,但宋江的心却是凉透了。 “哥哥,”吴用轻摇羽扇,眉头紧锁,“这房学度拒不开门,分明是受了乔道清的指使。如今咱们外无粮草,内有监军,进退两难。这日子,怕是难过了。” 宋江看着跳动的火苗,长叹一声:“我宋江一心想建功立业,为何处处碰壁?难道天真的要绝我之路?” 正说话间,帐帘一掀,孔明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师傅!那马灵欺人太甚!咱们去向城里讨要粮草,他竟然只给了咱们三天的口粮,还全是陈米!他说……他说败军之将,不配吃好的!” “砰!” 宋江一拳砸在案几上,震翻了茶盏,“马灵!匹夫!我誓杀汝!” 然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在绝对的困境面前,宋江除了忍,别无他法。 …… 就在宋江在城外喝风吃土的时候,监军马灵却已经通过吊篮进了壶关,在温暖的太守府里,奋笔疾书,给田虎写密折。 “……宋江攻打桃花山不力,损兵折将,且私藏朝廷赏赐,意图不明。此次回援,行军拖沓,恐有通敌之嫌。房将军拒其入城,实乃明智之举。臣在军中查获其与梁山私通书信,言语悖逆,大有反意……” 写完,马灵吹干墨迹,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宋江啊宋江,这一回,我看你还不死?” 这封密折,连同那封燕青伪造的“通敌信”,被快马连夜送往威胜州。 …… 威胜州,晋王宫。 田虎看完马灵的密折和那封书信,气得将御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在了地上。 “反了!真的反了!” 田虎咆哮如雷,满脸横肉都在颤抖,“孤给他兵,给他权,甚至把虎贲卫都交给他,他竟然敢背着孤跟梁山眉来眼去!还要卖了孤去换朝廷的官做!此贼不杀,孤誓不为人!” “大王息怒!” 早已等候多时的国师乔道清,此时却显得格外冷静,甚至还有几分得意。 “大王,现在还杀不得。”乔道清劝道,“宋江手里还有几千兵马,若是把他逼急了,他在壶关城外直接反水,与梁山里应外合,壶关必失!壶关一失,威胜州就危险了。”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逍遥法外?”田虎怒道。 “夺其权,断其粮,孤立其身。” 乔道清阴测测地说道,“大王可派贫道前往壶关做‘督师’。名义上是去支援,实则是去监视和架空。到了那里,贫道自有办法收拾他。只需一道旨意,将他贬为副将,再把他的虎贲卫调走,他就成了没牙的老虎。到时候,要杀要剐,还不是大王一句话的事?” 田虎想了想,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好!就依国师!”田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旨!封乔道清为‘平南督师’,持节钺,总督前线一切兵马!令御林军统领再率三万大军随行支援!告诉宋江,让他把兵权交出来,给孤好好反省!” …… 三日后,壶关城外。 宋江正在营中巡视,忽见远处尘土飞扬,旌旗蔽日。一支庞大的军队浩浩荡荡而来,打着“乔”字大旗。 “乔道清来了?”宋江心中一凛。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队骑兵便冲到了营门口,高声喝道:“大王有旨!平南元帅宋江接旨!” 宋江只得率众出营接旨。 只见乔道清身披鹤氅,坐在一辆四匹马拉的战车上,居高临下,眼神如刀。 “奉天承运,晋王诏曰:宋江身为元帅,屡战屡败,丧师辱国,辜负圣恩!即日起,免去平南大元帅之职,降为前锋团练使!所部虎贲卫及各路兵马,尽归督师乔道清节制!宋江只准保留本部三千人马,在城外驻扎,听候调遣!钦此!” 这道旨意,如同一道晴天霹雳,把宋江劈得外焦里嫩。 不仅丢了元帅的位子,连好不容易骗来的五千虎贲卫也被收走了!一朝回到解放前,甚至比之前更惨! “臣……接旨。” 宋江颤抖着双手接过圣旨,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乔道清看着跪在地上的宋江,冷笑道:“宋团练,大王还是仁慈的,留了你一条狗命。以后在贫道手下当差,可得学乖点。若是再有什么不轨之心,贫道的剑,可不认人!” 说罢,乔道清大手一挥,带着三万大军和原本属于宋江的虎贲卫,大摇大摆地进了壶关。 随着城门轰然关闭,宋江被彻底隔绝在了寒冷的荒野之中。 …… 宋江被贬,兵权被夺,士兵们知道跟着他没前途了,加上缺衣少食,每天都有人趁夜逃跑。 而就在这时,一股更为致命的暗流,开始在宋江的残军中涌动。 这自然是武松的手笔。 “浪子”燕青虽然没有亲自来,但他安排的那些细作,此刻正活跃在宋江的营地里。 “听说了吗?宋江其实早就把咱们卖了!” “对啊!他在桃花山那是故意打败仗,好把咱们这些非嫡系的人耗死!他自己早就攒够了金银,准备去东京享福了!” “怪不得大王要夺他的权!这种卖主求荣的小人,咱们还跟着他干嘛?” 谣言如刀,刀刀诛心。 樊瑞、项充、李衮这三人,原本是冲着公孙胜的面子才来的。如今公孙胜走了,宋江又失势了,他们手下的道兵也是人心惶惶。 中军大帐内,樊瑞披头散发,一边喝酒一边冷笑:“宋公明,当初你可是许诺咱们荣华富贵的。如今倒好,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了。这仗,还怎么打?” 宋江坐在帅位上,面容枯槁,双目无神。 “樊瑞兄弟,再忍忍……再忍忍……”宋江的声音苍白无力,“只要咱们还有人在,就有翻盘的机会……” “翻盘?拿什么翻?”项充哼了一声,“现在连兵器都锈了,人都要跑光了。” 正说着,吴用掀帘而入,脸色难看至极。 “哥哥,刚点完卯。昨夜又跑了三百多人。现在咱们手里,满打满算不到三千人了。而且……而且粮草只够吃这一顿了。” 宋江闻言,身子晃了晃,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天亡我也……天亡我也啊!” …… 壶关城头。 乔道清和马灵并肩而立,看着城外那座死气沉沉的宋江大营。 “国师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高啊!”马灵拍马屁道,“现在的宋江,就是一条落水狗,想什么时候打死都行。” 乔道清冷冷一笑:“不急。让他再饿两天。等他的人跑光了,咱们再动手,省得脏了贫道的剑。” “报——!” 一名斥候飞奔上城楼,“禀督师!南面发现大批梁山军动向!打着‘花和尚’鲁智深和‘青面兽’杨志的旗号,约莫有五万人马,正向壶关逼近!距离此地不足三十里了!” “什么?”乔道清眉头一皱,“真的来了?” 之前房学度说梁山主力来袭,乔道清还以为是疑兵。如今斥候再报,看来是真的了。 “五万人……”马灵有些发怵,“督师,咱们城里虽然有三四万人,但新来的援军立足未稳,这……” 乔道清眼中闪过一丝毒辣:“怕什么?咱们有坚城可守!而且……” 他指了指城外的宋江大营,“咱们不是还有个‘前锋团练使’吗?传令宋江!命他率本部三千人马,即刻出击,迎战梁山先锋!若敢后退一步,格杀勿论!” “妙啊!”马灵大笑,“让他去当炮灰!借梁山的刀杀了他,咱们还省事了!” …… 半个时辰后,宋江接到了这道送死的命令。 “让我去迎战鲁智深?” 宋江看着传令兵,惨然一笑,“三千饥民,去打五万精锐?乔道清,你好毒的心啊!” “宋团练,请吧!”传令兵冷笑道,“督师说了,这是你戴罪立功的好机会。你若不去,那就是抗旨不遵,督师的执法队就在城门口等着呢!” 宋江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件已经满是污渍的战袍,拔出腰间的佩剑。 “弟兄们!” 宋江的声音透着一股绝望的悲凉,“既然退无可退,那便……战吧!死在战场上,总好过饿死在这荒野里!”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响起。 三千衣衫褴褛的士兵,在寒风中排成了稀稀拉拉的阵型,向着南方那片未知的死亡之地走去。 正是: 昔日豪言吞日月,今朝残阵对凄风。 借刀杀人谋良将,只有孤魂入梦中。 第二百九十四回:鲁智深合兵破敌,宋江溃退盖州城 诗云: 兵败山崩势莫支,从来自古命难违。 饥鸿遍野悲风切,饿虎离山落照微。 禅杖打开生死路,双刀截断往来飞。 可怜一世功名梦,化作荒烟血染衣。 话说那宋江被“平南督师”乔道清逼到了绝路,断了粮草,又令其率领三千面黄肌瘦的残兵,去迎战声称有五万之众的梁山主力。 这哪里是打仗?分明就是逼着他去送死,借梁山的刀来杀他这个“降将”。 寒风呼啸,卷着漫天枯叶。 壶关城南三十里的荒原上,两军对圆。 这一边,宋江骑在那匹瘦骨嶙峋的汗血马上,身后的三千士卒衣衫褴褛,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眼神空洞,毫无斗志。 那一边,却是旌旗蔽日,鼓角齐鸣。 正中央一面杏黄大旗,上书“花和尚”三个大字。旗下一员大将,身披烈火僧袍,外罩镔铁战甲,手持那根重达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正是鲁智深。 左边一员大将,面皮青郁,手按祖传宝刀,胯下嘶风马,乃是“青面兽”杨志。 在他们身后,虽然实则只有三千精锐,但加上桃花山施恩、曹正的守军,以及虚张声势插满山野的旗帜,一眼望去,真个是漫山遍野,黑压压一片,杀气直冲云霄。 “宋江!” 鲁智深策马而出,那洪钟般的大嗓门震得宋江战马都退了两步,“洒家当初看走了眼,竟认你做哥哥!你这厮,坏了良心,卖了兄弟,如今为了那顶官帽子,还要带着这帮无辜的汉子来送死吗?你若还有半分人性,早早下马受缚,洒家给你个痛快!” 宋江面色惨白,看着对面那一张张曾经熟悉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 羞愧?悔恨?不,更多的是不甘! “鲁智深!”宋江咬着牙,声音嘶哑,“各为其主,何必多言?今日既已至此,唯死而已!全军……冲锋!” 这道命令下达得极其苍白。 身后的三千残兵,只有寥寥数百名亲信和樊瑞的道兵稀稀拉拉地喊了几声杀,剩下的人根本迈不动步子。 “冥顽不灵!” 杨志冷哼一声,手中令旗一挥,“杀!” “杀啊——!” 梁山军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 鲁智深一马当先,那水磨禅杖舞得如车轮一般,挨着死,碰着亡。 “噗!” 一名不知死活想要阻拦的宋江亲卫,连人带马被禅杖拍成了肉泥。 “挡我者死!”鲁智深如虎入羊群,直取宋江中军。 宋江这边的阵脚瞬间崩溃。 “风……风起!” “混世魔王”樊瑞还想施法阻挡,但多日饥饿让他元气大伤,那黑风刚起个头,就被杨志一刀劈散,紧接着一脚踹翻在地。 “绑了!”杨志大喝。左右亲兵一拥而上,将樊瑞五花大绑。 项充、李衮二人见状,还想凭借团牌滚刀阵死战,却被乱军冲散。 李衮被桃花山曹正的一箭射中大腿,惨叫倒地被擒;项充见势不妙,混在乱军中抱头鼠窜。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屠杀。 宋江眼看着自己的中军大旗被砍倒,看着身边的亲信一个个倒下,那种绝望感几乎将他淹没。 “哥哥!快走!” 吴用披头散发,在乱军中拉住宋江的马缰,“大势已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往哪走?”宋江惨笑,“前有追兵,后有乔道清,天下之大,何处容我?” “去盖州!” 吴用急道,“壶关是回不去了,乔道清肯定会落井下石。盖州守将钮文忠虽然贪财,但毕竟还没跟咱们撕破脸。而且盖州是咱们粮草的转运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好……去盖州!” 宋江在几十名死士的拼死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不敢回壶关,而是折向东南,往盖州方向狂奔。 鲁智深杀得兴起,正要追赶,却被杨志拦住。 “大师,穷寇莫追。”杨志指着壶关方向,“武松哥哥有令,咱们的任务是把宋江打废,而不是打死。留着他,让他去祸害田虎的后方,比杀了他更有用。” 鲁智深哼了一声,收起禅杖:“便宜这鸟人了!” …… 却说宋江一行人,如丧家之犬,慌不择路地逃窜。 这一跑就是几十里,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此时天色已晚,又下起了鹅毛大雪。 宋江勒住战马,回头清点人数。 出发时的三千人,如今只剩下不到五百人。孔明战死,孔亮重伤在身,被人用担架抬着;樊瑞、李衮被擒,只有项充带着伤跟了上来。吴用跑丢了鞋,光着一只脚冻得发紫。 “这……这就是我宋江的下场吗?”宋江仰天长叹,泪如雨下。 “哥哥,前面就是清风山地界了。”吴用哆哆嗦嗦地指着前方的一片密林,“穿过这片林子,再走三十里,便是盖州。” “传令……加速通过。”宋江现在听到“山”字就心惊肉跳。 大队人马刚进林子,一阵诡异的寂静笼罩了四周。只有积雪被踩碎的“咯吱”声。 突然——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战鼓声在林中炸响。 “不好!有埋伏!”项充大惊,举起团牌护在身前。 只见两侧的雪坡上,突然冒出无数身穿白袍的女兵,手持强弩,对着下方就是一轮齐射。 “嗖嗖嗖!” 箭如飞蝗。宋江手下这几百残兵本来就是惊弓之鸟,此时更是乱作一团。 “什么人?!”宋江拔剑拨开一支冷箭,惊恐地大喊。 “宋公明!还认得姑奶奶吗?” 一声娇喝传来。 只见正前方一骑飞出,马上那员女将,头戴红锦套头,身披连环镔铁铠,外罩绯红战袍,胯下青鬃马,手舞日月双刀,英姿飒爽,杀气腾腾。 正是“一丈青”扈三娘! 扈三娘虽是女流,但归顺武松后,在武松麾下独领一军。 当年她被宋江强行许配给矮脚虎王英,因此她对宋江,那是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扈三娘?!”宋江大惊失色。 “宋江贼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扈三娘双腿一夹马腹,舞动双刀直取宋江。 “挡住她!快挡住她!” 宋江吓得魂飞魄散,拨马便逃。 几名亲兵想要上前阻拦,被扈三娘手起刀落,砍瓜切菜般斩于马下。 “哪里走!” 扈三娘紧追不舍。她身后的女兵们也挥舞着兵器冲杀下来。 这些女兵经过武松的特训,个个身手矫健,下手狠辣,专攻下三路。 宋江的残兵被杀得哭爹喊娘,仅存的那点辎重粮草,在这场伏击中丢了个精光。 “哥哥快走!我来断后!” 项充大吼一声,带着十几名死士扑向扈三娘。 扈三娘双刀翻飞,如两团银光,瞬间将项充的团牌劈碎。项充惨叫一声,背上中了一刀,差一点从马上坠落。 借着项充拼死争取的这点时间,宋江和吴用在乱军中狼狈逃窜,连头盔都跑丢了,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哪里还有半点大元帅的威风? …… 天快亮时,盖州城外。 数百名残兵败将,稀稀拉拉地聚拢在城门口。 宋江趴在马背上,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这一夜的奔逃,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叫门……快叫门……”宋江虚弱地说道。 吴用强撑着上前,对着城头喊道:“城上的!快开门!平南元帅……不,前锋团练使宋大人到了!快让钮枢密开门!” 城楼上探出一个脑袋,正是盖州守将、枢密使钮文忠。 钮文忠看着城下这群比叫花子还不如的队伍,眉头皱成了川字。 “宋江?” 钮文忠有些不敢相信,“你怎么搞成这副德行了?” “钮大人……”宋江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泥污的脸,“败了……全败了……鲁智深五万大军……还有扈三娘的伏兵……快开门,让我进去……” 钮文忠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虽然贪财,但也是个势利眼。宋江如今败成这样,兵也没了,将也没了,甚至还得罪了田虎和乔道清。放他进来,会不会是个麻烦? 但转念一想,宋江毕竟还是田虎册封的官,虽然被贬,但也没说要杀。而且他听说宋江手里私藏了不少金银。 “开门吧。” 钮文忠挥了挥手,“不过,只能让宋大人和几位头领进来。剩下的兵,就在瓮城里待着,别进城扰民。”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宋江看着那道门缝,就像看到了天堂。 “得救了……” 他从马上滑下来,踉踉跄跄地走进城门。吴用扶着他,两人相顾无言,唯有两行清泪。 昔日出征时,那是何等意气风发,五千虎贲,万余精锐。如今归来,只剩一身伤痛,几百残兵。 然而,宋江不知道的是,这盖州城,并非是他想象中的避风港,而是一座更大的牢笼。因为此时,乔道清的一封密信,正快马加鞭地赶往盖州。 …… 与此同时,郓州方向。 武松的另一路伏兵,也露出了獠牙。 王焕的大军因为粮草被烧,被迫撤回郓州。这一路上,军心涣散,为了赶路,队伍拉得极长。 在距离郓州三十里的黄土坡。 “杀!”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霹雳火”秦明和“双枪将”董平,率领五千精锐马军,如两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王焕大军的后卫部队。 “官军败了!快跑啊!” 本就惊弓之鸟的禁军,瞬间炸营。 秦明的狼牙棒所过之处,脑浆迸裂;董平的双枪舞动如飞,枪枪夺命。 这一场追击战,直杀得官军尸横遍野,血流漂橹。 王焕丢弃了所有的辎重车辆,只带着亲卫狼狈逃入郓州城,紧闭城门,再也不敢露头。 至此,朝廷苦心积虑策划的“南北夹击、驱虎吞狼”之计,在武松的运筹帷幄之下,彻底破产。 济州城头。 武松听着两路捷报,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色。 “宋江逃进盖州了?”武松问道。 “是。”时迁回报,“只剩几百人,惨不忍睹。” “很好。” 武松目光深邃,“把他赶进盖州,就是为了让他去祸害田虎的内部。接下来,该让这把火,在他们自己人中间烧起来了。” “传令燕青!散布新的谣言:就说宋江之所以战败,是因为钮文忠私通梁山,断了宋江的粮草!我要让宋江和钮文忠,也咬起来!” 正是: 残兵败将入孤城,虎落平阳气未平。 刚出狼窝遭鬼手,又闻身后起雷声。 第二百九十五回:秦明董平追击王焕,朝廷大军败退回郓 回目:双枪将痛杀回马枪,霹雳火怒碎连环甲 诗云: 南路烽烟一夕收,王师百万付东流。 粮台火起惊魂魄,友军溃散断戈矛。 铁骑卷尘追败寇,金枪染血写春秋。 从来更有英雄气,不许胡尘过郓州。 话说那朝廷老将王焕,统领五万禁军,本欲趁着宋江攻打桃花山之际,与田虎军南北夹击,一举荡平济州。哪知出师不利,先是在济州城下中了武松的疑兵之计,不敢贸然攻城;紧接着后院起火,被“鼓上蚤”时迁一把火烧了粮草大营。 那一夜的大火,不仅烧光了王焕大军的口粮,更烧掉了这支禁军的精气神。 这日清晨,郓州边界的临时大营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王焕坐在帅帐之中,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战报,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败了……竟然败得如此彻底?” 王焕喃喃自语,将手中的战报狠狠拍在案上,“宋江这个废物!亏他在圣上面前夸下海口,带着一万精锐,竟然连个小小的桃花山都打不下来!还被鲁智深和杨志端了后路,如今像条死狗一样逃进了盖州!” 帐下副将韩存保也是面如土色:“老将军,宋江这一败,咱们这‘南北夹击’之势就彻底破了。如今咱们粮草尽毁,军心涣散,那武松若是腾出手来,调集主力南下,咱们……咱们这就是孤军深入啊!” “是啊,孤军深入,乃兵家大忌。” 王焕长叹一声,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帐外那一个个垂头丧气、面黄肌瘦的士卒。因为缺粮,士兵们已经开始杀马充饥,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撤吧。” 王焕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无奈地挥了挥手,“传令全军,即刻拔营,撤回郓州城。动作要快,别让济州那边的蛮子咬住了尾巴。” “得令!”韩存保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去安排。 然而,王焕想走,还得问问济州城里的那位答不答应。 …… 济州帅府,聚义厅。 武松正端着茶盏,听着斥候的即时回报。 “报大帅!南面王焕大营已有动静!他们拔了营寨,正在向郓州方向急退!行军甚急,连丢弃的帐篷都来不及烧!” “想跑?” 武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来了我的地界,烧了我的地皮,拍拍屁股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秦明!董平!”武松一声断喝。 “末将在!” 两员虎将大步出列。 左边一人,性如烈火,声若雷霆,手提狼牙棒,正是“霹雳火”秦明; 右边一人,风流倜傥,心灵手巧,背插双枪,乃是“双枪将”董平。 这二人在梁山五虎将中,以冲锋陷阵、勇猛迅捷着称。 “你二人各率三千精骑,一人走左路,一人走右路,给我咬住王焕的后卫部队!”武松目光如炬,“记住,不要贪功冒进冲击他的中军,王焕那老儿还是有些手段的。你们就给我狠狠地咬他的尾巴,吃掉他的后卫,让他这一路把血流干!” “得令!大帅放心,俺定要把那老儿的胡子拔下来!”秦明大吼一声,提着狼牙棒便冲了出去。 董平也是微微一笑,抱拳道:“哥哥且备下庆功酒,董平去去就来。” …… 郓州大道上,尘土飞扬。 王焕的五万大军正如一条受伤的长蛇,蜿蜒向南蠕动。因为粮草被烧,为了减轻负担,士兵们丢弃了大量沉重的辎重,甚至连盔甲都解下来扔在了路边。 队伍中弥漫着一股惶恐不安的情绪。 “快走!快走!” 负责殿后的韩存保骑在马上,不停地催促着,“再过三十里就是郓州界了!进了城就有饭吃!”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微微颤抖起来。 一种沉闷而压抑的轰鸣声,从北方的地平线上滚滚而来,仿佛闷雷落地。 韩存保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北方的尘头遮天蔽日,两股钢铁洪流,如同两条黑色的巨龙,裹挟着漫天杀气,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席卷而来! “梁山骑兵!是梁山骑兵!” 后卫部队瞬间炸了锅,惊恐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这……这么快?!”韩存保吓得魂飞魄散。 还没等他组织起防御,左翼的黑色巨龙已经率先撞入了官军的阵列。 “杀啊——!” 一声暴喝,如平地焦雷。 “霹雳火”秦明一马当先,手中那根满是尖刺的狼牙棒,借着战马的冲力,狠狠地砸进人群。 “砰!” 只听一声闷响,三名手持长枪想要阻拦的禁军士兵,连人带枪被砸成了肉泥。秦明如入无人之境,狼牙棒左右翻飞,挨着死,碰着亡,所过之处,只见残肢断臂横飞,血雾漫天。 “王焕老儿休走!留下人头!”秦明红着眼睛,在乱军中横冲直撞,直奔那面“王”字大旗而去。 与此同时,右翼也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双枪将”董平,虽不如秦明那般狂暴,却更加致命。 他胯下千里马,手中双枪如若游龙。左手枪挑开敌军的盾牌,右手枪便如毒蛇吐信,直刺咽喉。 他的马术精湛,在乱军中穿插自如,那两杆银枪被舞成了一团光幕,寒光过处,必定带起一蓬血雨。 “英雄双枪将,风流万户侯!挡我者死!” 董平长啸一声,双枪并举,竟然直接凿穿了官军的右翼防线,将后卫部队拦腰截断。 “完了……全完了……” 韩存保看着瞬间崩溃的后卫防线,哪里还敢恋战?他拨转马头,混在乱军中拼命向中军逃去。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中军的王焕听到后方杀声震天,急得须发皆张。他连忙调集身边的亲卫营想要回头救援,但溃败的兵潮如洪水猛兽,反而将他的中军冲得七零八落。 “老将军!不可回头啊!” 几名亲信死死拉住王焕的马缰,“败局已定!若是此时回头,连中军都要搭进去!快走吧!进了郓州城才是活路!” 王焕看着后方那两杆高高飘扬的“秦”字旗和“董”字旗,看着自己麾下的儿郎被像砍瓜切菜一样屠杀,老泪纵横,仰天长叹:“天丧我也!这梁山贼寇,怎的如此凶猛?!” “撤!全速撤退!” 王焕最终还是下达了那个耻辱的命令。他放弃了那一万多名被截断在后面的后卫部队,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向郓州城狂奔。 这一场追击战,直杀得天昏地暗。 从晌午杀到黄昏,这一路三十里的大道上,铺满了禁军的尸体和丢弃的旗帜、兵器。 秦明和董平两人杀得浑身是血,战袍都变成了紫红色。 直到郓州那高大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直到王焕带着残部像老鼠一样钻进城门,并慌忙吊起吊桥,这支追击的骑兵才勒住了战马。 秦明策马来到护城河边,用滴血的狼牙棒指着城头,大骂道:“王焕老匹夫!算你跑得快!下次若敢再出城半步,爷爷定把你这把老骨头敲碎了喂狗!” 城楼之上,惊魂未定的王焕听着下面的叫骂,面红耳赤,却不敢还半句嘴,只是严令紧闭四门,无论外面如何挑衅,绝不出战。 ……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秦明和董平开始打扫战场。 这一战,战果辉煌。 王焕的后卫部队近万人,被斩杀大半,剩下的全部跪地投降。缴获的战马两千余匹,铠甲兵器无数,甚至还捡到了王焕遗落的一方将印。 “痛快!真痛快!” 秦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哈哈大笑,“这一仗,不仅解了南面之围,更是打断了朝廷那帮狗官的脊梁骨!我看他们以后谁还敢提‘剿灭梁山’这四个字!” 董平也收起双枪,笑道:“王焕此败,短时间内是别想恢复元气了。咱们的任务完成了,回城向哥哥复命吧。” …… 济州城,聚义厅。 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武松端坐在帅位上,看着满载而归的秦明和董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两位兄弟辛苦了!” 武松举起酒碗,朗声道,“此战,杀出了我梁山的威风!彻底粉碎了朝廷和田虎的南北夹击之策!这一碗,敬两位兄弟!敬所有浴血奋战的儿郎!” “干!” 满堂众将齐声欢呼,将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碗,武松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他走到舆图前,目光从南面的郓州,移到了北面的盖州。 “南面的威胁已除,王焕成了缩头乌龟,不足为虑。” 武松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盖州的位置上,“接下来,咱们该好好陪那位‘平南团练使’宋江,还有那位‘晋王’田虎,玩一出好戏了。” “燕青那边有消息了吗?”武松问道。 闻焕章上前一步,低声道:“回哥哥,小乙哥传回消息,宋江在盖州的日子不好过。乔道清已经接管了防务,对他百般刁难。而且,咱们散布的那些谣言,已经让钮文忠和宋江之间生了嫌隙。” “很好。” 武松冷笑一声,“那就再加把火。田虎这只老虎虽然受了伤,但牙齿还在。咱们要让他自己把自己的牙齿拔下来。” “时迁兄弟已经得手了吗?” “时迁兄弟已潜入威胜州,正在寻找机会下手偷取账本。” 武松点了点头:“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时迁得手之日,便是田虎众叛亲离之时!” 此时的盖州城内,宋江正蜷缩在一间破败的偏院里,听着外面寒风呼啸,心中一片凄凉。他不知道,就在南方百里之外,那个他视为大敌的武松,刚刚一战定乾坤,彻底稳固了后方,正腾出手来,准备给他和他背后的主子,送上一场更大的噩梦。 正是: 铁骑追风扫残云,南疆从此无战尘。 回头再看北归路,只有杀机候故人。 第二百九十六回:田虎追责贬宋江,乔宋反目成死仇 诗云: 败叶西风卷地来,英雄失路更堪哀。 金章未暖头颅冷,玉带难围瘦骨柴。 谗口如刀当面刺,疑云似墨向心开。 从来覆水难收拾,且看穷途起祸胎。 话说宋江在壶关南面被鲁智深、杨志杀得大败,又在清风山林中遭扈三娘伏击,损兵折将,仅率数百残兵连夜逃入盖州城。 那盖州守将、枢密使钮文忠看在往日“交情”和宋江可能私藏的金银份上,勉强开门接纳,但这也不过是让宋江从荒野的冰窟窿跳进了另一个冷灶坑。 这败报如雪片般飞往威胜州。 晋王宫内,田虎看着手中的战报,气得将那张平日里最心爱的紫檀御案一脚踹翻。 “废物!饭桶!都是废物!” 田虎咆哮如雷,在大殿上来回暴走,满脸横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孤给他五千虎贲,给他元帅金印,指望他平定梁山,为孤开疆拓土!结果呢?桃花山打不下来,回援壶关又被鲁智深那个花和尚打得像条丧家犬!现在还丢了辎重,逃进盖州苟延残喘!孤养条狗还能看家护院,养他宋江有何用?!” 大殿之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只有国师乔道清的心腹弟子在旁躬身奏道: “大王息怒。那宋江虽然无能,但此番战败,也证实了国师之前的推测——此人脑后有反骨,根本没想真心为大王卖命。他这是故意保存实力,甚至可能是在配合梁山演戏,意图从内部瓦解我大晋基业啊!” “杀了他!孤要杀了他!”田虎拔出佩剑,狠狠地砍在柱子上,“传旨!命钮文忠即刻将宋江绑了,押解回京,孤要将他五马分尸!” “大王且慢。” 那弟子连忙劝阻,“国师有言,此时杀宋江,虽能解一时之气,却有两弊。其一,那宋江在盖州还有些残部,若逼得太急,他狗急跳墙,与钮文忠火并,或是献了盖州投降梁山,咱们南面的屏障就塌了;其二,朝廷那边虽败,但名义上咱们还是‘友军’,若公然杀‘平南元帅’,怕是让天下人耻笑大王不能容人。” “那便如何?难道就让这厮白吃孤的军粮?”田虎怒气未消。 “国师之意,不如行‘钝刀割肉’之法。” 弟子阴测测地说道,“大王可下旨,痛斥其罪,削去其一切官职,贬为‘盖州步军都头’,令其在盖州戴罪立功。同时,命国师乔道清全权接管盖州防务。到了国师手里,那宋江就是案板上的肉,想怎么搓扁揉圆,还不是大王一句话的事?让他活着受罪,岂不比一刀杀了他更解气?” 田虎听罢,眼中凶光闪烁,最后狞笑一声:“好!就依国师!让他活着受罪!传旨!” …… 两日后,盖州城。 宋江正蜷缩在瓮城边的一处破庙里。 钮文忠虽然放他进了城,却没给他安排像样的府邸,甚至连军营都没让进,只把这处漏风的破庙划给了他和那几百残兵。 吴用正端着一碗稀粥,小心翼翼地递给宋江:“哥哥,喝口热乎的吧。这是刚才孔亮兄弟去求钮府的管家,好不容易讨来的。” 宋江看着那碗清可见底的粥,浑浊的老眼里流下两行清泪。想当年在梁山,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何曾受过这等嗟来之食的屈辱? “报——!大王特使到!宋江接旨!” 庙门外传来一声傲慢的呼喝。 宋江慌忙整理衣冠,带着吴用等人跪在尘埃之中。 那特使站在台阶上,鼻孔朝天,展开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晋王诏曰:罪将宋江,才疏学浅,统兵无方,丧师辱国,罪不容诛!姑念旧情,特免死罪。即日起,削去‘平南元帅’、‘前锋团练使’等一切职衔,贬为‘盖州步军都头’,仅以此身戴罪立功!其所部残兵,不发粮饷,自行筹措!若再有差池,定斩不饶!钦此!” 步军都头? 从统领万军的大元帅,直接贬成了个小小的都头?而且还不发粮饷? 宋江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腥甜涌上喉头,硬是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罪臣……谢主隆恩。”宋江头磕在地上,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破瓦片摩擦。 特使扔下圣旨,连看都懒得看宋江一眼,转身上马走了。 …… 然而,这还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乔道清进城后,立刻接管了四门防务,就连原本的守将钮文忠,也不得不退居二线,对他唯唯诺诺。 “那个宋江呢?” 乔道清坐在太守府的大堂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新铸的宝剑,冷冷问道。 “回督师,在城西破庙里待着呢。”钮文忠赔笑道。 “哼,便宜他了。” 乔道清眼中闪过一丝毒辣,“传令!盖州城内粮草紧张,即日起,全城实行配给。宋江所部乃是败军,只配吃猪食。每日给他们送两桶泔水去,告诉他们,爱吃不吃,不吃就饿死!” “另外,命令宋江,明日一早去修补城墙!既然是步军都头,就得干点粗活。若是敢偷懒,军法从事!” 这道命令一下,简直是把宋江的脸面踩进了泥里。 次日清晨,寒风刺骨。 宋江穿着一身破旧的单衣,扛着一筐沉重的石块,在城墙上艰难地挪动。他的手上全是冻疮,脚上的鞋也磨破了,露出了青紫的脚趾。 周围的田虎军士兵,看着这位昔日的元帅如今像个苦力一样干活,无不指指点点,嬉笑嘲讽。 “哟,这不是宋元帅吗?怎么干起这泥瓦匠的活儿了?” “哈哈,听说他以前在郓城县就是个小吏,这也算是干回老本行了!” 宋江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腰弯得很低,仿佛已经认命了。但在那乱发遮盖下的双眼中,却燃烧着一团令人心悸的幽火。 忍! 必须要忍! 只要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有翻身的机会! 而在暗处,一双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一个在城墙边卖热茶的小贩,相貌普通,但眼神灵活。正是燕青安插在盖州的细作头目。 “这宋江倒是能忍,都这样了还不反。”细作心中暗道,“看来得给他加点料了。” 当晚,盖州的几家酒肆里,几个流言开始悄悄传播。 “听说了吗?乔督师这次来盖州,其实是带着大王的密旨来的。” “什么密旨?” “大王说了,宋江这人阴险狡诈,留着是个祸害。但明着杀怕梁山耻笑,所以让乔督师在城里制造一场‘意外’,比如……兵变,或者走水,把宋江那帮人全烧死!” “真的假的?那钮文忠大人不管吗?” “管?嘿嘿,听说乔督师连钮大人都想一起收拾了,说他私通宋江,想把这盖州献给梁山呢!” 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很快就传到了钮文忠的耳朵里。 太守府后堂。 钮文忠正数着自己箱子里的金条,听了管家的汇报,吓得手一抖,金条砸在脚面上。 “什么?乔道清要连我也收拾?” 钮文忠本来就是个贪财怕死的主,加上乔道清一进城就夺了他的权,他对乔道清早就心怀不满。如今听了这流言,越想越觉得可能。 “这妖道心狠手辣,上次壶关宋江兵败,就是他逼的。如今他大权在握,若是真想杀我灭口,再栽赃给梁山……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钮文忠在屋里来回踱步,最后咬了咬牙,“管家!你今晚悄悄去一趟破庙,给宋江送点吃的,再……再探探他的口风。就说我钮文忠也是身不由己,让他……让他防着点乔道清。” 这正是武松想要的效果:让敌人的内部,先乱起来。 破庙之中。 宋江啃着钮府管家偷偷送来的白面馒头,听着管家带来的“善意提醒”,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神采。 “多谢枢密大人关照。”宋江对着管家拱手,“请转告大人,宋江虽落魄,但还没瞎。那乔妖道想置我于死地,我也绝不会束手就擒。若是大人肯援手,日后……必有厚报。” 送走管家,吴用凑了过来,低声道:“哥哥,钮文忠动摇了。这是个机会。” “不错。” 宋江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冷笑道,“乔道清逼得太紧,反而把钮文忠推到了咱们这边。只要他们两人斗起来,咱们就能在夹缝中求生存,甚至……借机东山再起!” “梁山那边有消息吗?”宋江忽然问道。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是燕青在操作,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城里的流言来得太及时了。 “还不清楚。”吴用摇头,“不过看这架势,梁山那边肯定在推波助澜。哥哥,咱们现在是在与虎谋皮啊。” “管他是虎是狼。”宋江抓起一把地上的干草,狠狠搓碎,“只要能让我宋江活下去,哪怕是把这盖州城变成修罗场,我也在所不惜!” 窗外,寒风呼啸。盖州城看似平静的夜色下,一场关于权力、猜忌与生存的死斗,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正是: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忍辱含垢藏利齿,借刀杀人待良机。 从来奸佞多猜忌,只有谣言最诛心。 且看盖州风雪夜,谁人血染战袍衣。 第二百九十七回:流言激化田军内乱,将领火并失战力 诗云: 唇齿相依事已非,流言如剑破重围。 从来疑冢埋忠骨,那见寒灰生落晖。 虎穴龙潭争斗急,阋墙兄弟血空飞。 锦囊妙策安天下,笑看强梁尽日微。 话说那宋江被贬为“盖州步军都头”,在乔道清的淫威之下,每日与残兵去修补城墙,受尽了白眼与折磨。 而乔道清自以为得计,在盖州城内飞扬跋扈,不仅架空了枢密使钮文忠,更对那些曾经跟随宋江出征的“虎贲卫”将士横加指责,稍有不顺便以“余毒未清”为由,施以鞭笞。 这一日,寒风凛冽。 盖州城西的校场之上,三千名刚刚被收编回来的虎贲卫,正光着膀子在雪地里罚站。 “都给我站好了!” 乔道清的心腹偏将手持皮鞭,恶狠狠地骂道,“督师说了,你们这些人跟过宋江那个反骨仔,身上都沾了晦气!今日不把这晦气冻出来,谁也不许吃饭!” “啪!” 一鞭子抽在一个年轻校尉的背上,打出一道血痕。那校尉怒目而视,却敢怒不敢言。 这些虎贲卫本是田虎的亲兵,平日里那是何等骄横?如今虽败了一阵,但也是因为马灵瞎指挥和宋江无能,关他们这帮当兵的什么事?如今却被当成贼防着,一个个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而就在这堆干柴即将被点燃的时候,武松撒下的一把火星,终于飘落了下来。 当夜,虎贲卫的营房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一名在此潜伏多日的细作,悄悄地凑到了那个白天挨打的校尉身边。 “兄弟,听说了吗?”细作压低声音,一脸神秘,“督师今晚在太守府宴请心腹,说是接到了大王的密旨。” “密旨?什么密旨?”校尉没好气地问道。 “嘘!小声点!”细作四下张望了一番,才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这是我老乡在太守府后厨倒泔水时捡到的,好像是督师喝醉了,不小心掉在桌子底下的草稿。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校尉借着昏暗的灯光,凑近一看。只见那纸条上写着几行触目惊心的字: “……宋江余党,其心必异。虎贲卫虽为亲军,然受宋毒已深,恐有后患。着乔道清即刻行‘刮骨疗毒’之策,将凡随宋江南下之将校,无论官阶大小,尽数坑杀,以绝后患。其兵丁打散充做苦役……” “什么?!” 校尉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大王要……要坑杀我们?!” “千真万确啊!”细作带着哭腔道,“怪不得督师这两天变着法儿地折腾咱们,原来是在逼咱们造反,好找借口动手啊!兄弟,咱们的命,今晚怕是就要交代了!” 这消息如同瘟疫一般,在深夜的军营里疯狂蔓延。 “妈的!老子给大王卖命这么多年,就因为跟宋江出了一趟差,就要被活埋?” “乔妖道欺人太甚!反正都是死,不如反了!” “对!杀出去!找钮枢密评理去!钮大人以前对咱们还不错!” 恐惧与愤怒交织在一起,终于引爆了这场兵变。 “杀妖道!保性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整个虎贲卫大营炸了锅。三千多名精锐士兵,砸开了军械库,抢出刀枪,如同一群出笼的猛虎,嚎叫着冲向了太守府。 此时的太守府内,乔道清正在灯下打坐,忽听得外面喊杀声震天,火光冲天。 “怎么回事?哪里走水了?”乔道清猛地睁开眼睛。 “报——!督师!不好了!虎贲卫……虎贲卫反了!” 亲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他们说是奉了大王密旨来‘清君侧’,要杀督师您啊!” “混账!哪来的密旨?这是造反!” 乔道清大怒,抓起宝剑冲出房门,“传令!调集我的本部道兵,还有马灵的部队,给我镇压!格杀勿论!” 盖州城的长街之上,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一边是愤怒的虎贲卫,他们虽然人数不占优,但个个是百战老兵,又怀着必死之心,战斗力极其恐怖。 一边是乔道清的道兵和马灵的援军,他们虽然装备精良,但面对昔日的袍泽,一时有些手软,竟被虎贲卫杀得节节败退。 “兄弟们!别信那妖道的话!他要埋了咱们!” “杀啊!砍下乔道清的狗头!” 混战中,钮文忠原本想出来劝架,结果被杀红眼的乱兵一箭射中了官帽,吓得他赶紧缩回府里,紧闭大门,两不相帮。 “宋江呢?宋江那厮在哪里?” 乔道清在乱军中施展法术,一道掌心雷轰飞了几个冲上来的虎贲卫,咬牙切齿地问道,“定是他在背后捣鬼!” 然而,此时的宋江,正躲在破庙的房梁上,透过瓦缝看着满城的火光,浑身发抖。 “疯了……都疯了……” 宋江喃喃自语。他虽然也想看田虎军内乱,但他没想到会乱成这样。这哪里是内讧,简直就是自杀! 这一夜,盖州城血流成河。 虎贲卫虽然勇猛,但终究寡不敌众。在乔道清祭出“三昧神水”和马灵的“风火轮”之后,三千虎贲卫被屠戮殆尽,尸体堆满了街巷。 但乔道清的损失也极为惨重。他的本部道兵死伤过半,马灵的一只眼睛还在乱军中被流矢射瞎,成了“独眼龙”。 最要命的是,这场火并不仅发生在盖州。 同样的流言,也被细作带到了壶关、乃至威胜州的大营里。 壶关守将房学度虽然没反,但他手下的几个副将却因为曾在宋江帐下听令,当晚就带着亲信连夜出逃,甚至在城门口与守军大打出手,烧毁了半个瓮城。 威胜州更是人心惶惶。不少将领纷纷称病不出,生怕被扣上“宋江余党”的帽子。 …… 两日后,消息传到威胜州晋王宫。 田虎听着这一连串的噩耗,整个人都瘫在了龙椅上。 “完了……孤的虎贲卫……没了?” 田虎眼神呆滞,“盖州火并,壶关兵变……这……这到底是谁在害孤?” “大王!” 国舅邬梨哭丧着脸奏道,“如今军心已乱,将领们人人自危,互相猜忌。若是那梁山武松此时大举北上,咱们……咱们拿什么挡啊?” “快!调兵!调兵!” 田虎猛地跳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把盖州的乔道清调回来!把壶关的兵也调回来一半!先保卫威胜州!先平定内乱!谁敢在这个时候造反,孤灭他九族!” “可是大王,”邬梨小心翼翼地提醒,“若是大军回撤,南面的防线可就空了。那盖州……” “盖州给钮文忠守着!告诉他,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让他自己看着办吧!孤现在只顾得了自己的脑袋!” 随着田虎这道荒唐的旨意下达,原本驻扎在盖州和壶关前线的数万精锐,开始仓皇回撤。 这一撤,等于把河北的南大门彻底敞开了。 …… 济州城,梁山帅府。 春风送暖,冰雪消融。 与河北的一片愁云惨淡不同,这里却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武松站在聚义厅的舆图前,看着那代表田虎势力的旗帜一个个向北收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哥哥神算!” 闻焕章由衷地赞叹道,“仅仅几张伪造的密旨,几句流言,便让田虎自断双臂,数万大军灰飞烟灭。这‘攻心为上’之策,实乃神来之笔!” “非我神算,实乃田虎多疑,乔道清刻薄。” 武松转过身,目光扫过堂下众将,“如今田虎自乱阵脚,主力北撤,咱们的压力算是彻底解除了。” “徐宁!栾廷玉!” “末将在!” “你二人即刻前往东平府、东昌府。不仅要加固城防,更要张贴榜文,招抚流民。告诉那些从河北逃难来的百姓,梁山给地、给粮、给安稳!我要借此机会,把这两府之地,变成咱们的铁打粮仓!” “得令!” “林冲!呼延灼!” “在!” “你二人整顿马军,在边界巡视。若有田虎的溃兵入境,愿降者收编,不降者驱逐。但切记,暂不可深追盖州。我要让那盖州城里的火,再烧一会儿。” “得令!” 安排完军务,武松走出聚义厅,望着北方那片渐渐散去的阴云。 “宋江啊宋江,”武松心中默念,“你在盖州这口油锅里,还能煎熬多久呢?我还给你留了一份大礼,只等时机一到,便送你上路。” 而在遥远的盖州城。 随着乔道清率领主力撤回威胜州平乱,这座刚刚经历过血洗的城池,变得异常空旷和死寂。 钮文忠重新掌握了城防,但他看着满城的尸体和残垣断壁,欲哭无泪。 “这叫什么事啊……” 钮文忠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那座依旧破败的宋江栖身的小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宋江还没死?” “回大人,”管家低声道,“没死。听说那晚他躲在房梁上,躲过了一劫。不过现在……跟个乞丐也没什么两样了。”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钮文忠叹了口气,“留着他,或许将来在那武松面前,还能当个挡箭牌。给他送两袋米去吧,别让他饿死了。” 破庙里。 宋江抱着那两袋米,笑得比哭还难看。 “活下来了……又活下来了……” 他抓起一把生米塞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眼中的那团幽火,在绝望中反而燃烧得更加疯狂。 “田虎……乔道清……你们等着。只要我宋江不死,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加诸我身上的一切,百倍奉还!” 正是: 萧墙祸起如焚屋,猛虎自伤泣路途。 万骨枯成霸主业,一身还做楚囚呼。 休言天道无报应,只在人心一念殊。 且待春风吹战鼓,再看齐鲁起宏图。 第二百九十八回:朝廷追责缓支援,武松整军固地盘 诗云: 败报频传惊圣听,龙颜大怒若雷霆。 相臣互咬推奸过,将帅空嗟叹伶仃。 暂息干戈修战具,广积粮草以此宁。 且看深根固蒂处,他年风雨任飘零。 话说王焕兵败郓州,粮草尽毁,只得狼狈撤回城中苟延残喘。 这败报连同那份“请求援兵粮草”的奏折,由八百里加急快马,日夜兼程送往东京汴梁。 这一日,正是早朝时分。 宋徽宗赵佶端坐在龙椅之上,正听着教坊司新排演的曲子,心情颇佳。忽见枢密院童贯捧着奏折,面色如土,跌跌撞撞地扑倒在金阶之下。 “陛下!大事不好!山东前线……败了!” “什么?” 赵佶手中的玉如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败了?不是说南北夹击吗?不是说田虎已经受了招安,派宋江做先锋去打武松了吗?怎么会败?” 童贯叩头如捣蒜,颤声道:“回陛下,王焕奏报,那田虎虽受了招安,却心怀叵测,其先锋宋江出工不出力,在桃花山被武松击溃,如今已逃入盖州,生死不知。田虎军内部更是发生了兵变,主力北撤,根本没能牵制住梁山主力!” “而我军……我军因孤军深入,被武松施妖法烧了粮草,又遭其骑兵突袭,折损过半,如今王焕已被困在郓州,粮草断绝,恳请陛下速发援兵啊!” “废物!统统是废物!” 赵佶气得从龙椅上跳了起来,指着满朝文武破口大骂,“朕给了你们十万石粮草去喂田虎那只狼,又给了王焕五万禁军去打武松!结果呢?钱花了,粮没了,兵败了!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朕的吗?!” 就在这时,太师蔡京眼珠一转,手持笏板出班奏道: “陛下息怒。此战之败,非战之罪,实乃‘人祸’也!” “何出此言?” 蔡京冷冷地瞥了一眼站在另一侧、刚刚回京不久正在装鹌鹑的李邦彦,阴测测地说道:“臣闻听,那招安使李邦彦,此番北上河北,不仅摆足了排场,更在一路上大肆搜刮,中饱私囊。原本陛下拨给田虎用来‘买路’的安家费,竟被他克扣了三成!这就导致田虎心生怨恨,这才出工不出力,甚至故意坐视宋江兵败!” “不仅如此,李邦彦为了邀功,谎报军情,说田虎已真心归顺,误导了枢密院的部署,致使王焕老将军轻敌冒进,这才有了今日之败啊!”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李邦彦吓得魂飞魄散。他确实贪了钱,但他没想到蔡京会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把他当成替罪羊。 “陛下!冤枉啊!” 李邦彦扑通一声跪下,哭天抢地,“臣对陛下忠心耿耿,那些钱……那些钱都是用来打点田虎手下关节的,臣一分都没敢拿啊!是童贯!是童贯指挥不当,非要搞什么南北夹击,才……” “住口!” 正在气头上的赵佶,哪里听得进解释?他只知道,自家的国库空了,仗还打输了,总得有人为此负责。 “李邦彦办事不力,贪赃枉法,误国误民!即日起,革去礼部侍郎之职,下狱论罪!家产充公,以充军资!” “至于童贯……”赵佶厌恶地看了一眼这个只会推卸责任的枢密使,“罚俸三年,闭门思过!那王焕既已败退郓州,便让他死守城池,不得再轻易出战!至于援兵和粮草……户部也没余粮了,让他自己想办法吧!” 这道旨意一下,等于宣告了朝廷对山东战局的“躺平”。 朝廷内部陷入了新一轮的党争与扯皮,谁也不愿再提“剿匪”二字,生怕沾上晦气。那原本气势汹汹的围剿大计,就这样在君臣的互相推诿中,不了了之。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朝廷这边的偃旗息鼓,对于武松来说,却是千载难逢的喘息之机。 济州城,春意渐浓。 武松并没有因为击退了王焕和田虎就沾沾自喜。他深知,这两家虽然暂时退却,但根基未损,迟早还会卷土重来。 要想在这乱世中立足,光靠打仗是不行的,还得有“根”。 聚义厅中,武松召集众将议事。 “兄弟们,”武松指着舆图上的山东地界,沉声道,“如今南面王焕龟缩不出,北面田虎忙着平内乱。这是老天爷给咱们的时间。咱们不能浪费。” “闻军师!” “在!”闻焕章出列。 “即日起,你要在济州、东平、东昌三府,以及咱们控制的所有县镇,推行‘屯田令’。”武松目光坚定,“无论是流民还是降卒,只要愿意种地的,分给田地,发给种子耕牛,免税三年!我要让这山东大地,变成咱们的大粮仓!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得令!此乃长治久安之策,小弟定当竭力去办。”闻焕章大喜。 “林冲、呼延灼、秦明、董平!” “末将在!”四员虎将齐声应诺。 “你四人分赴四方,从流民和青壮中招募新兵。不要多,只要精!按照咱们梁山的练兵法子,给我练出五万精锐来!尤其是骑兵,秦明、呼延灼,你们要给我练出一支能跟辽金铁骑硬碰硬的队伍!” “哥哥放心!三个月后,定让哥哥看到一支铁军!”呼延灼拍着胸脯保证。 “栾廷玉!”武松又点将道。 “末将在!” “你负责整修防务。我要你把梁山泊、独龙冈、清风山、桃花山这几个点,用烽火台和驿站连成一条线。任何一点有事,半日之内,援军必至!把咱们的地盘,铸成铜墙铁壁!” “得令!” 随着武松的一道道军令下达,整个山东地界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荒废的农田被重新开垦,绿油油的麦苗在春风中摇曳;校场上杀声震天,新兵们在老兵的带领下练习刺杀阵列;城墙被加高加固,护城河被疏浚拓宽。 那些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在这里找到了久违的安宁。他们看着城头那面高高飘扬的“替天行道”大旗,眼中不再是恐惧,而是希望。 …… 而在黄河以北的威胜州,日子就没有这么好过了。 田虎虽然靠着血腥手段,镇压了虎贲卫的兵变,又把壶关和盖州的兵力调回来平乱,勉强稳住了局势。但这一番折腾下来,他的精锐损失惨重,尤其是那五千虎贲卫,几乎全军覆没。 晋王宫内,气氛压抑。 田虎坐在龙椅上,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他看着殿下那些面色惊惶的文武百官,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查清楚了吗?”田虎声音沙哑,“那些谣言,到底是从哪来的?” 国师乔道清脸色阴沉,上前奏道:“回大王,查清楚了。是……是有细作混进了咱们军中。那些所谓的‘密旨’,全是伪造的!” “伪造的?!” 田虎猛地瞪大眼睛,继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哈哈哈!伪造的……几张废纸,就毁了孤的虎贲卫?就让孤的数万大军自相残杀?好手段!好毒的手段啊!这是武松干的吧?” “除了他,没别人。”乔道清咬牙切齿,“此人不仅武艺高强,更兼心机深沉,若是让他做大,必是我大晋的掘墓人!” “那现在怎么办?再发兵去打?”田虎问道。 乔道清摇了摇头:“打不得了。如今军心不稳,粮草也因为之前的赏赐被宋江那个败家子挥霍了大半。咱们现在只能‘忍’。” “忍?” “对,忍!”乔道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咱们虽然伤了元气,但河北五州的底子还在。咱们要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同时,要防着那宋江……不,那个废物已经不足为虑了。要防着武松北上。” “传令下去,紧闭壶关,严防死守!没有孤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战!违令者斩!” 田虎颓然倒在龙椅上。他知道,这“镇北侯”的美梦是彻底醒了。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生存的考验。 “武松……这笔账,孤迟早要跟你算!”田虎在心中暗暗发誓。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武松并没有给他留太多喘息的时间。 因为就在威胜州平乱后的混乱期,一个如鬼魅般的身影,已经悄然潜入了晋王府的深处。 那是“鼓上蚤”时迁。 他正趴在户部尚书府的房梁上,盯着下面那个正在深夜核对账目的胖官僚,嘴角露出了一丝坏笑。 “算吧,算吧。等爷爷把这账本偷走,看你还怎么算。” 这本账册里,记录着田虎克扣各路将领粮饷、中饱私囊的铁证。一旦这东西流落出去,刚刚平息的田虎军内部,必将掀起更大的惊涛骇浪。 正是: 朝堂此日罢干戈,草莽英雄正揣摩。 深筑高墙积广粟,暗磨利剑待天魔。 河北虽然存五郡,人心已去奈若何。 且看神偷施妙手,又翻新浪起洪波。 第二百九十九回:神偷夜入晋王府,黑账大白将军心 诗云: 高台醉卧不知寒,剥尽民脂血未干。 只有神偷能妙手,翻开黑账作奇看。 人心似水终难挽,众叛亲离势已殚。 从此威胜无斗志,空留霸业在梦残。 话说“鼓上蚤”时迁奉了武松将令,辞别济州,只身一人潜入河北。 他这一路晓行夜宿,凭着一身绝顶的轻功,避开了田虎军沿途的层层盘查,不出数日,便已来到了威胜州城下。 此时的威胜州,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兵变与清洗,城门紧闭,戒备森严。 城墙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更有巡逻的道兵手持符水,专门防备梁山的细作。 但这对于时迁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是夜,月黑风高。 时迁身穿夜行衣,如同一只巨大的壁虎,贴在城墙的阴影处。待那一队道兵巡逻过去,他从怀中掏出飞抓,轻轻一甩,勾住城垛,身形如狸猫般腾空而起,瞬间便翻过了那两丈高的城墙,落地无声。 入了城,时迁并没有急着动手。他在城中潜伏了两日,白日里扮作乞丐,在晋王府周围转悠,摸清了府内的岗哨轮换规律;夜里则如鬼魅般在各处踩点,终于探听到了存放钱粮账目的所在——户部度支司的内库。 这日三更,时迁潜入晋王府。 这晋王府乃是以前的州衙改建,虽然外表光鲜,但内里却因田虎的穷奢极欲而显得有些拥挤。 时迁避开了一队队巡逻的铁甲卫士,来到了度支司的后院。 这里是田虎的“钱袋子”,由田虎的亲弟弟田豹亲自掌管,防守之严密,甚至超过了田虎的寝宫。 “嘿嘿,防得这么严,看来里面的猫腻不少。” 时迁趴在房梁上,看着下面两扇挂着铜锁的大铁门,以及门口那两个昏昏欲睡的守卫。 他从怀中掏出一根细如发丝的迷香管,轻轻一吹。 一缕青烟袅袅飘下。片刻之后,那两名守卫便鼾声如雷,睡得像死猪一样。 时迁飘身而下,从发髻中取出一根铁丝,在那足以难倒天下大盗的“九子连环锁”里捅咕了两下。 “咔哒。” 锁开了。 时迁闪身入库,反手关好门。借着火折子的微光,只见库房内堆满了账册。 他并不贪图那些普通的流水账,而是直奔最里面的一个暗格。 根据他这两天偷听到的消息,田虎有一本“私账”,专门记录那些克扣下来的军饷和搜刮来的民脂民膏的去向。 “找到了!” 时迁从暗格中摸出一个用黄绫包裹的厚本子。翻开一看,即使是他这个见惯了江湖险恶的人,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 “宣和四年腊月,拨付前线平南大军冬衣五千套。实发两千套旧衣,折银三万两,入内库供大王修园子。” “宣和五年正月,克扣壶关守军粮饷五千石,以霉米充数,余款入国舅邬梨府。” “抚恤金项:阵亡虎贲卫三千人,每人应发烧埋银十两。实发二两,余二万四千两,赏赐国师乔道清炼丹……” “好个田虎!好个乔道清!” 时迁咬牙切齿,“前线的弟兄们在拼命,你们在后面喝兵血、吃人肉!这东西要是传出去,我看你这‘晋王’还怎么当!” 时迁将账本揣入怀中,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武松哥哥曾嘱咐过:不仅要偷,还要让这把火烧起来。 于是,时迁并没有把账本带走。他从怀里掏出笔墨纸砚,借着微光,将那些最触目惊心的条目,尤其是涉及克扣各路大将本部兵马钱粮的内容,飞快地抄录了几十份。 抄完之后,他将原账本放回原处,锁好暗格,然后带着那些抄录好的“传单”,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晋王府。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对于威胜州的将领们来说,是噩梦的开始。 时迁如同一阵风,窜梭于各大将军府邸。 殿帅孙安的枕头边、大将军马灵的药碗下、乃至那些统领城防的中层将校的案头,都多了一张纸条。 做完这一切,天色微明。 时迁站在威胜州的钟楼顶上,看着这座即将苏醒的城市,冷笑一声,纵身跃下,消失在晨雾之中。 …… 次日清晨,威胜州炸了锅。 殿帅府内。 孙安看着枕边那张莫名其妙出现的纸条,起初并未在意,以为是哪个毛贼的恶作剧。但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那张赤红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继而转为铁青。 “前锋营阵亡将士抚恤,克扣八成……移作选秀女之资……” 孙安的手在颤抖。前锋营,那是他的嫡系啊!那些阵亡的兄弟,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乡亲!他一直以为是国库空虚,才发不出抚恤,没想到……是被田虎拿去玩女人了! “砰!” 孙安一拳砸碎了梨花木桌,“田虎!你好狠的心!” 同样的场景,在马灵府上、在各大军营里上演。 原本经过一场平乱,田虎军的将领们就已经是惊弓之鸟,对田虎充满了畏惧和不信任。如今这张“黑账单”一出,彻底撕开了那层遮羞布。 大家突然发现,自己拼死拼活保卫的“大王”,根本就没把自己当人看,而是一群随时可以牺牲、甚至死后还要被吸干最后一滴血的牲口! 愤怒,在沉默中酝酿。 …… 早朝时分,晋王宫金殿。 田虎坐在龙椅上,明显感觉到了今日气氛的诡异。 往日里,文武百官虽然也是各怀鬼胎,但面子上的恭敬还是有的。可今天,大殿上一片死寂,武将们个个低着头,手按剑柄,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气。 “众卿,”田虎强打精神,咳嗽了一声,“如今内乱已平,南面武松虽强,但咱们河北根基尚在。此时正是春暖花开,孤意欲整顿兵马,再次南下,一雪前耻!不知众卿意下如何?” 按照田虎的剧本,这时候应该有几个马屁精出来附和,然后大家一起喊喊口号。 可是今天,没人说话。 就连平日里最爱拍马屁的几个文官,也都缩着脖子,假装在看地上的蚂蚁。 “孙殿帅?”田虎心中不悦,点名道,“你乃三军统帅,你说说看。” 孙安缓缓出列,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下跪,只是微微拱了拱手。 “大王,”孙安的声音冷硬如铁,“南下之事,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 “军心不稳。”孙安抬起头,目光直视田虎,“末将听说,军中近日流传着一份‘账单’,说是大王克扣了阵亡将士的抚恤金,还把前线急需的冬衣钱拿去修园子了。将士们听了这消息,都在骂娘呢。这时候要是拉出去打仗,末将怕他们不是去杀敌,是去阵前倒戈啊!” “哗——!”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谁也没想到孙安竟然敢当面捅破这层窗户纸。 田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放肆!这是谣言!是梁山的离间计!是谁在散布这种谣言?给孤查!杀无赦!” “是不是谣言,大王心里没数吗?” 又一员大将站了出来,竟是瞎了一只眼的马灵。他虽然没了兵权,但那股子怨气比谁都重,“大王,末将的那只眼睛是在盖州丢的。可末将的抚恤银子,到现在连个影儿都没见着。听说……是进了国舅爷的口袋?” “你……你们……” 田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下面这群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臣子,“你们想造反吗?!” “臣等不敢造反。” 孙安冷冷道,“臣等只是心寒。大王若是不给个说法,不把这‘黑账’查清楚,补齐兄弟们的血汗钱,这兵……末将是带不动了。大王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罢,孙安竟然摘下官帽,放在地上,转身就走。 “末将也带不动了!”马灵也扔了官帽。 “请大王体恤军心!” 大殿上,呼啦啦跪倒了一片武将。这哪里是请愿,这分明就是逼宫! 田虎瘫坐在龙椅上,看着这群离心离德的手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知道,这“黑账”的事是真的,而且是被精准地爆了出来。 这时候若是强行镇压,只会引发更大的兵变,甚至可能直接导致威胜州陷落。 “好……好……” 田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查!孤一定查!户部的人呢?把账本拿来!若是有贪官污吏中饱私囊,孤定斩不饶!” 他这是要找替罪羊了。 但无论找谁当替罪羊,那颗信任的种子已经彻底死了。田虎想要再次整合大军南下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 …… 消息传到济州。 武松听着时迁绘声绘色的描述,忍不住抚掌大笑。 “好一个时迁!这一招‘釜底抽薪’,比十万大军还要管用!” 武松走到舆图前,看着北方那片已经陷入混乱的土地,眼中精光爆射。 “田虎现在是自顾不暇,他的将领们正在跟他算账呢。这正是咱们扩充地盘、收复失地的大好时机!” “林冲!秦明!” “末将在!” “你二人各率五千精兵,分两路北上。不打威胜州,也不打盖州,专门去收复那些被田虎占据的周边县镇和外围据点!” 武松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告诉那些守军,田虎都要倒台了,连抚恤金都发不出来,跟着他干嘛?只要投降梁山,过往不究,还发安家费!” “得令!” “闻军师!” “在!” “准备榜文,传檄河北!把田虎克扣军饷、荒淫无道的罪状公之于众!我要让河北的百姓和士卒都知道,他们的‘晋王’是个什么货色!我要让田虎在这河北寸步难行!” “得令!” 随着武松的一声令下,梁山的大军如同一把把尖刀,趁着田虎内部瘫痪的空档,迅速插入了河北的各个薄弱环节。 短短半个月内,原本属于田虎势力的十几个县镇纷纷易帜。有的守将甚至还没等梁山军到,就主动绑了田虎派来的监军,开城投降。 田虎缩在威胜州的深宫里,看着一份份丢失城池的战报,却连一支救兵都不敢派出去。因为他怕,怕派出去的兵,转头就杀回来。 曾经不可一世的“河北霸主”,如今已是冢中枯骨,只等着最后的一击。 而这一击的落点,就在那座孤城——盖州。 那里,还有武松的“老朋友”宋江,和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乔道清。 “也是时候,去做个了断了。” 武松望着北方,拔出了腰间的雪花镔铁戒刀,刀锋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烁着摄人的寒光。 正是: 黑账掀开霸业空,离心离德各西东。 贪婪此日遭天谴,疑忌终年入网中。 兵气全消如败絮,王风不再似惊鸿。 此时正好收残局,直捣黄龙立大功。 第三百回:破金汤徐宁施妙手,走荒野公明类丧家 诗云: 连云战阁势嵯峨,一旦崩颓奈若何。 金钩铁甲破重围,猛虎蛟龙卷巨波。 丧家未许归故垒,失路空悲对长河。 从此山东多壮气,看他豪杰奏凯歌。 话说“行者”武松在济州坐镇,运筹帷幄,不仅解了南面王焕之围,更令时迁盗出“黑账”,引得田虎军心大乱,河北五州之地烽烟四起。 眼见时机成熟,武松当机立断,亲率卢俊义、林冲、鲁智深、徐宁、秦明、呼延灼、栾廷玉等大将,率梁山大军,浩浩荡荡杀奔盖州,意在拔除田虎在南面的最后一颗钉子,彻底打通北进之路。 那盖州城内,如今已是一片愁云惨淡。 “平南督师”乔道清虽然手握重兵,但这几日被田虎的“黑账”搞得焦头烂额,麾下将领离心离德,哪里还有心思打仗?他整日里紧闭城门,只顾着在太守府里炼丹求神,想要靠法术来挽回败局。 而被贬为“步军都头”的宋江,更是凄惨。他带着几百残兵缩在瓮城角落,听着城外梁山大军的战鼓声,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哥哥,”吴用裹着一件破棉袄,面色灰败,“武松的大军到了。看这架势,盖州是守不住了。咱们得早做打算啊。” 宋江苦笑一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打算?如今咱们是瓮中之鳖,乔道清防咱们比防贼还严,能往哪跑?” 正说话间,城外鼓声大作,杀声震天。 武松的大军,开始攻城了。 盖州城墙高大坚固,护城河宽阔。 乔道清虽然军心不稳,但毕竟还有两三万人马,且仗着城防坚固,还在负隅顽抗。 城下,一员大将金盔金甲,手持一杆特殊的长枪,枪头带有倒钩,正是“金枪手”徐宁。 “钩镰枪队!听我号令!” 徐宁一声断喝,身后三千名精选的步卒齐声呐喊。这些士兵手中皆持钩镰枪,背负长梯。 “攻!” 随着战鼓擂动,钩镰枪队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城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砸落。但梁山军训练有素,盾牌手掩护,钩镰枪手迅速逼近城墙。 “搭梯!” 长梯架起。守军想要用叉竿推倒云梯,却见那些钩镰枪手猛地一钩——那枪头的倒钩死死扣住了城垛或是守军的兵器,用力一拉,反而借力窜了上去,或者将守军硬生生钩下城头。 这钩镰枪本是徐宁的家传绝学,专破连环马,如今用来攻城,竟然也有奇效。 那些试图探头攻击的守军,往往刚一露头,就被钩住了咽喉或盔甲,惨叫着跌落尘埃。 “好手段!” 在中军观战的武松赞道,“徐宁这一手,专克城头守卒。传令林冲,东门主攻!给我破门!” “得令!” 东门外,林冲早已按捺不住。 “豹子头在此!谁敢挡我!” 林冲一马当先,率领五千重甲步兵,推着巨大的冲车,冒着矢石直逼城门。 “轰!轰!轰!” 巨大的撞击声让整个盖州城都在颤抖。 城楼上的乔道清见势不妙,披头散发地冲出来,想要施法。 “妖道休狂!看箭!” 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正中乔道清的发冠。 乔道清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施法? “守不住了!守不住了!” 乔道清大叫一声,“撤!快撤!回威胜州!” 主帅一逃,守军瞬间崩溃。 “轰隆——!” 一声巨响,盖州东门被林冲攻破。梁山大军如决堤的洪水,汹涌入城。 “杀啊——!降者不杀!” 喊杀声响彻全城。 瓮城里的宋江,听着那越来越近的喊杀声,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武松进城了……” “哥哥!趁乱快走!”吴用拉起宋江,“乔道清跑了,北门肯定开了!咱们混在乱军中冲出去!” “走!走!” 宋江在几百名死士的护卫下,丢盔弃甲,混在溃逃的田虎军中,狼狈地逃出了北门。 一路上,宋江不敢回头,也不敢停歇。他身边的残兵越来越少,有的被梁山追兵杀了,有的趁乱跑了。等到天黑时分,逃到威胜州地界时,身边只剩下不到五百人,且个个带伤,惨不忍睹。 “前面就是威胜州了!”宋江看着远处那巍峨的城池,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到了大王那里,或许还能有一条活路……” 然而,当他跌跌撞撞地来到威胜州南门外时,迎接他的却是一排排冰冷的利箭。 “站住!” 城头守将厉声大喝,“大王有旨!宋江丧师辱国,私通梁山,乃是祸首!严禁入城!若敢靠近半步,格杀勿论!” “我是冤枉的啊!”宋江跪在护城河边,哭得撕心裂肺,“我是为了大王流过血的啊!让我进去见大王一面吧!” “放箭!” 守将根本不听,一声令下,乱箭齐发。 “嗖嗖嗖!” 几名宋江的亲兵惨叫倒地。 “哥哥!快走吧!田虎这是要置咱们于死地啊!”吴用拖着宋江,踉跄后退。 宋江望着那紧闭的城门,那是他曾经梦想封侯拜相的地方,如今却成了绝情的铁壁。 “天下之大,竟无我宋江立锥之地?” 宋江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同一只断了脊梁的野狗。 最终,他只能带着这几百残兵,消失在河北与山东交界的茫茫荒野之中,成了真正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 盖州城内,此时已是一片肃静。 武松骑着高头大马,在众将簇拥下,缓缓驶入太守府。 街道两旁,百姓们虽有些惊慌,但看到梁山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甚至还开仓放粮,心便渐渐安了下来。 “大帅,”林冲满身征尘,上前禀报,“全城已肃清。乔道清带残部逃往威胜州,宋江也趁乱跑了,不知去向。咱们缴获了粮草五万石,兵器铠甲无数。” “很好。” 武松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台阶,转身看着这座刚刚被征服的坚城。 “传令下去,安民,休整。” 武松的声音沉稳有力,“盖州既下,咱们在北面的门户就打开了。从此以后,济州、东平、东昌、盖州连成一片,进可攻,退可守。” “闻军师。” “在。” “写封榜文昭告天下。”武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说田虎无道,宋江无能,我梁山替天行道,收复盖州,保境安民。” 第三百零一回:玉麒麟枪挑沈存忠,威胜城外显神威 诗云: 旌旗猎猎卷西风,百万貔貅入晋中。 铁壁铜墙难阻挡,神枪鬼斧斗英雄。 黑风口上寒云压,威胜城头落日红。 且看卢员施妙手,一极寒芒破长空。 话说武松率领梁山大军攻破盖州,赶走了宋江,重创了田虎的主力,在河北站稳了脚跟。 经过短暂的休整与安民,武松深知兵贵神速,绝不能给那“没牙老虎”田虎喘息之机。 于是,他留林冲、秦明分守盖州与周边县镇,自率卢俊义、杨志、栾廷玉等大将,率精兵五万,浩浩荡荡向北挺进,直指田虎的老巢——威胜州。 这威胜州乃是田虎起家的根本重地,依山而建,地势险要。 尤其是城南三十里处,有一座险关,名唤“黑风口”。此地两山夹峙,中通一线,狂风终日怒号,飞沙走石,真个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地。 镇守黑风口的,乃是田虎麾下心腹猛将,姓沈名存忠。此人身长九尺,黑面环眼,使一柄重达八十斤的开山大斧,有万夫不当之勇,江湖人送外号“劈山斧”。 他在黑风口依山构筑了三道寨墙,遍布滚木礌石与强弓硬弩,曾在大帐中向田虎夸下海口:“只要有我沈存忠在,别说梁山草寇,就是天兵天将,也休想飞过这黑风口半步!” 这一日,梁山前锋大军抵达关下。 武松立马于阵前,抬头望去,只见那黑风口果然险恶。 寨墙高耸入云,两侧峭壁如削,关上一杆“沈”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杀气腾腾。 “好一座恶关!”武松眉头微皱,用马鞭指着关隘道,“若要强攻,只怕弟兄们伤亡惨重。须得有一员虎将,先斩了那守关贼将,挫其锐气,方可破关。” 话音未落,身后转出一员大将,凤目虬髯,威风凛凛,身披黄金连环铠,手持麒麟黄金矛,胯下照夜玉狮子马。正是梁山泊副统帅、“玉麒麟”卢俊义。 卢俊义在马上欠身道:“大帅,末将自归顺梁山以来,虽有些微功劳,但未曾在两军阵前斩将夺旗,以此立威。今日这黑风口,便交给卢某!定要那沈存忠成了我枪下之鬼!” 武松大喜道:“员外神勇,天下无双。有员外出手,此关必破!杨志听令!” “末将在!” “青面兽”杨志催马出列。 “你率三千精锐随后接应。待员外得手,即刻抢关,不得有误!” “得令!” 安排已定,战鼓擂响。 卢俊义双腿一夹马腹,那玉狮子马如一道白电,飞驰至关下。卢俊义单手持枪,指着关上高声喝道:“关上的贼将听着!我乃梁山卢俊义是也!天兵已至,还不早早开关投降?若敢崩半个不字,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那守将沈存忠正在关上饮酒,听得有人叫阵,且自称卢俊义,不由得勃然大怒。他虽久闻“河北玉麒麟”的大名,但自恃勇力,心中并不服气。 “什么玉麒麟?不过是浪得虚名之辈!”沈存忠提起那柄开山巨斧,喝道,“取我战马来!看我不劈碎了他这块这玉石头!” 随着一声炮响,黑风口寨门大开。沈存忠率领五百亲卫,如旋风般卷出关来。 两军对圆,旗鼓相当。 沈存忠立马横斧,上下打量了卢俊义一番,见他果然仪表堂堂,器宇轩昂,心中暗赞了一声,嘴上却骂道:“兀那卢俊义!你本是河北富豪,享尽荣华,却不知自重,落草为寇,如今还帮着那武松来犯我疆界!今日若是识相,早早下马受缚,我还能在大王面前为你求个全尸!” 卢俊义冷笑一声,丹凤眼中寒光一闪:“田虎倒行逆施,涂炭生灵,克扣军饷,早已众叛亲离。你这厮助纣为虐,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看枪!” 话不投机,当场动手。 卢俊义手中长枪一抖,挽出三个枪花,分心便刺。那一枪快若闪电,带着破空之声,直取沈存忠咽喉。 “来得好!” 沈存忠大吼一声,不闪不避,手中开山斧抡圆了,一招“力劈华山”,也不管那枪尖,径直向卢俊义头顶劈落。这一招乃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仗着斧沉力大,逼对手回防。 卢俊义那是何等武艺?枪棒天下无双。见对方蛮力惊人,他不慌不忙,手腕一沉,枪杆正好磕在斧柄之上。 “当——!” 一声巨响,震得两军士卒耳膜生疼。火星四溅中,两马交错而过。 沈存忠只觉得虎口发麻,心中大惊:这卢俊义看着斯文,好大的力气! 卢俊义也是暗暗点头:此贼果然有些蛮力,怪不得敢夸口守关。 二马盘旋,再次战在一处。 这一场好杀! 一个是大名府的绝世高人,枪法通玄,如游龙戏水,变幻莫测;一个是太行山的悍勇猛将,斧势沉猛,似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那长枪如银蛇吐信,专找盔甲缝隙钻;那大斧似黑轮滚滚,只想把对手连人带马劈为两半。 转眼间,两人已斗了五十回合,不分胜负。 两边阵上的战鼓擂得震天响,呐喊助威之声直冲云霄。 武松在后阵看得真切,对左右道:“这沈存忠虽然只有蛮力,但那一身横练功夫倒也了得,防守得滴水不漏。不过,员外还未使出真本事。” 正如武松所言,卢俊义此时已摸清了沈存忠的套路。他虽未占上风,但其实是在“喂招”,寻找对方破绽。 斗至八十回合,沈存忠毕竟使的是重兵器,气力渐渐不加。那大斧挥舞起来,虽然还是虎虎生风,但速度已慢了半拍,招式之间露出了空隙。 卢俊义那是何等眼力?见时机已到,猛地一声断喝: “贼将!此时不死,更待何时!” 只见卢俊义突然变招,手中黄金矛不再走轻灵路数,而是其实陡变,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技——“麒麟碎岳枪”!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凝聚了卢俊义毕生的功力,枪身因灌注内力而发出嗡嗡的龙吟之声。 沈存忠正举斧欲劈,忽见眼前金光大盛,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扑面而来。他想要变招回防,却已来不及了。 “开!” 卢俊义这一枪,竟然后发先至,枪尖点在了沈存忠劈来的斧面上。 “崩!” 一股巧劲爆发,沈存忠那柄重达八十斤的大斧,竟然被这一枪硬生生震荡开去,空门大开! 紧接着,卢俊义枪势不停,顺势向送,那枪尖如毒蛇出洞,噗嗤一声,正中沈存忠的前心护心镜。 那精铁打造的护心镜,在这一枪之下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碎裂。枪尖透胸而过,从后背透出! “呃……” 沈存忠双目圆睁,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手中的大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晃了两晃,一头栽下马来,死于非命。 “好枪法!” 梁山阵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卢俊义收枪勒马,气不长出,面不改色,长啸一声:“贼首已诛!降者不杀!” 关前的五百田虎亲兵,见主将被杀,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发一声喊,就要往关里逃。 “哪里走!” 早已蓄势待发的“青面兽”杨志,见卢俊义得手,大喝一声,手中令旗一挥,“弟兄们!抢关!” 杨志一马当先,率领三千精锐如潮水般涌向关门。 关上的守军刚想关闭寨门,却被那溃逃回来的亲兵堵住了去路,乱作一团。 杨志趁机杀入,一口泼风大刀上下翻飞,砍瓜切菜般杀散了守门的士卒,彻底控制了吊桥和城门。 武松见大局已定,大手一挥,主力大军浩浩荡荡涌入黑风口。 不到半个时辰,这号称“无人能破”的黑风口,便插上了梁山的替天行道大旗。 打扫战场,此役不仅斩杀了大将沈存忠,还俘虏了三千守军,缴获了堆积如山的滚木礌石、强弓硬弩,以及足够大军食用半月的粮草。 聚义厅内,武松高坐主位,为卢俊义把盏庆功。 “员外这一枪,不仅挑落了沈存忠,更是挑开了威胜州的大门!”武松笑道,“此战首功,当属员外!” 卢俊义谦逊道:“全仗大帅调度有方。此关一破,威胜州已近在咫尺。只是那田虎经营多年,城下恐还有恶战。” 武松点点头,目光望向北方:“不错。斥候来报,田虎的偏将桓逸,正在威胜州南门外布下了一座‘连珠阵’,号称铜墙铁壁。看来,咱们的铁棒教师栾廷玉,该露露身手了。” 正是: 枪挑猛将震群山,第一关头血未干。 莫道征途多险阻,从来豪杰以此看。 毕竟栾廷玉如何破那连珠阵?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零二回:连珠箭雨锁南关,飞石铁棒破迷局 诗云: 阵势连环锁大江,雕弓硬弩射天狼。 漫夸诸葛八门法,难挡梁山虎豹强。 飞石流星惊敌胆,短兵利刃断愁肠。 教师今日施神术,铁棒威名震北方。 话说“玉麒麟”卢俊义在黑风口枪挑沈存忠,杨志趁势夺关,梁山大军势如破竹,直逼威胜州城下。 这威胜州乃是田虎的老巢,城郭坚固,粮草充足,更兼有数万精锐死守,绝非轻易可破。 大军行至威胜州南门外五里处,只见前方尘土遮天,杀气腾腾。 一彪军马拦住去路,约莫五千人,却不排寻常的一字长蛇阵或方圆阵,而是排成了一个古怪的半月形阵势。阵中旌旗杂乱,却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肃杀之气。 为首一员大将,立马于阵门之下。 此人头戴赤铜盔,身披鱼鳞甲,手持一杆点钢枪,背负两壶狼牙箭,正是田虎麾下偏将,名唤桓逸。 这桓逸虽无万夫不当之勇,却精通阵法,尤其擅长调教弓弩手。 武松勒住战马,在那“替天行道”的大旗下,手搭凉棚观望。 “这阵法有些门道。”武松眉头微皱,对左右道,“看那阵中,层层叠叠皆是弓弩手,分作九排,循环往复。前排射罢后排进,箭矢如连珠,永无停歇。此乃‘连珠阵’也!” 一旁的“豹子头”林冲点头道:“大帅好眼力。此阵专克骑兵冲锋。若我军贸然以马军冲击,尚未近身,便要被人射成刺猬。那桓逸扬言此阵堪比铜墙铁壁,倒也不是全然吹嘘。” “铜墙铁壁?”武松冷笑一声,“这世上就没有攻不破的墙!不知哪位兄弟愿去破此一阵?” 话音未落,武将班列中闪出一人,身如铁塔,面如重枣,手提一条碗口粗的水磨镔铁棒。正是“铁棒教师”栾廷玉。 “大帅!”栾廷玉抱拳洪声道,“末将不才,愿去破阵!这连珠阵虽然厉害,却有一个致命的死穴!” “哦?教师有何高见?”武松问道。 栾廷玉指着敌阵说道:“连珠箭阵,讲究的是‘令行禁止,衔接无缝’。九排弓手轮转,全靠阵中令旗指挥。那执旗的校尉,便是此阵的‘阵眼’!只要打瞎了他的‘眼’,乱了他的‘心’,这连珠便断了线,不足为惧!” “只是那阵眼藏于重围之中,寻常兵器难以触及。”栾廷玉转头看向身旁的一员虎将,“这就需要借‘没羽箭’张清兄弟的飞石绝技一用了!” 张清闻言,微微一笑,锦袍一甩,从马鞍旁摸出锦囊:“栾教师放心,张清指哪打哪,定叫那令旗举不起来!” “好!”武松大喜,“既有良策,便依计而行!林冲!” “在!” “你率五千铁骑在后压阵。待栾教师破了阵势,你便如猛虎下山,给我冲散他们!” “得令!” 计议已定,战鼓擂响。 栾廷玉并没有骑马,而是点起五百名精悍步卒。这些士卒不持长枪大戟,而是左手持团牌,右手持短刃,腰间挂着挠钩,个个身手矫健。 “张清兄弟,看你的了!”栾廷玉大喝一声。 张清一马当先,飞驰出阵。 那对面的桓逸见梁山只出来一骑,不由得哈哈大笑:“梁山无人了吗?派个小白脸来送死?给我射!” 手中令旗一挥,前排弓弩手刚要张弓搭箭。 “着!” 只听张清一声轻喝,手腕一扬,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啪!” 那正准备挥旗发令的校尉,眉心正中一石,惨叫一声,仰面便倒,手中的令旗也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谁让你们停的?换人举旗!继续射!”桓逸大惊,连忙吼道。 旁边一名副将刚捡起令旗。 “再着!” 又是寒芒一闪,那副将手腕剧痛,腕骨被石子击碎,令旗再次落地。 张清马不停蹄,手中石子连珠炮般打出。只听得“哎然”之声不绝于耳,但凡阵中敢举旗指挥的小校,无不应声而倒。 一时间,那严整的连珠阵出现了片刻的慌乱,箭雨也变得稀稀拉拉,断断续续。 “就是现在!冲!” 早已蓄势待发的栾廷玉,见时机成熟,大吼一声,如同一头下山的黑熊,带着那五百步卒冲了出去。 “不要怕!放箭!乱射!”桓逸气急败坏地喊道。 但这已经晚了。 栾廷玉等人并非直立冲锋,而是到了射程之内,突然伏地,利用团牌护住头顶,如地滚龙一般,贴着地面急速翻滚前进。 那些射向半空的箭矢纷纷落空,偶尔几支射中团牌,也被弹开。 眨眼之间,五百死士已经滚到了敌军阵前。 “起!” 栾廷玉手中铁棒猛地一扫,便是“横扫千军”。前排的十几名弓弩手,连人带弓被砸得骨断筋折,惨叫着飞了出去。 身后的步卒们也纷纷跃起,手中短刃寒光闪闪,专攻下三路。 这弓弩手一旦被近身,便是待宰的羔羊。 长弓施展不开,还没等拔出腰刀,便被梁山好汉们砍翻在地。 “杀进去了!给我搅乱他们!” 栾廷玉舞动那条水磨镔铁棒,真个是挨着死,碰着亡。他不管那些小卒,专门往人多的地方冲,哪里阵型厚实,他就往哪里砸。 五百短刀手如五百只钻入牛腹的尖刀,瞬间将这看似无懈可击的连珠阵搅得稀烂。 阵后的武松见状,令旗一挥。 “全军突击!” “杀啊——!” 早已按捺不住的林冲,率领五千铁骑,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大地颤抖,铁蹄如雷。 此时的连珠阵已经彻底瘫痪,既无令旗指挥,又被栾廷玉在内部开了花,哪里还挡得住重骑兵的冲锋? 林冲一马当先,丈八蛇矛如银龙出海,瞬间撕开了敌阵的最后一道防线。 “完了……全完了……” 桓逸看着崩溃的防线,吓得魂飞魄散。他这连珠阵,练了三年,却被人家一顿饭的功夫就给破了! “贼将休走!吃我一棒!” 乱军之中,栾廷玉一眼看见了正欲拨马逃跑的桓逸。他大喝一声,脚下发力,竟比奔马还快几分,几步窜到桓逸马前。 桓逸慌忙挺枪来刺。 栾廷玉身形一侧,左手抓住枪杆,右手铁棒顺势向上一挑。 “开!” 桓逸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虎口震裂,点钢枪脱手飞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栾廷玉的铁棒已经带着风声,停在了他的头顶三寸之处。 “饶……饶命!”桓逸吓得跌落马下,磕头如捣蒜。 栾廷玉冷哼一声,并不杀他,只是喝道:“今日饶你狗命!回去告诉田虎,洗干净脖子等着!” 说罢,一脚将桓逸踢翻。桓逸连滚带爬,混在乱军中,狼狈逃向威胜州城内。 这一仗,梁山大获全胜。不仅破了连珠阵,更斩杀田虎军两千余人,俘虏一千,缴获强弓劲弩无数。 武松策马来到阵前,看着威胜州那巍峨的城墙,眼中精光爆射。 “好!栾教师这一仗,打出了我梁山的威风!今日暂且收兵,明日再攻那千斤闸瓮城!” 正是: 飞石点名断令旗,地堂刀法破强敌。 连珠阵散如沙土,威胜城头日已西。 第三百零三回:花和尚怒撞千斤闸,禅杖降魔镇瓮城 诗云: 金刚怒目下须弥,力拔山河世所稀。 铁闸千斤如粉碎,瓮城万马尽披靡。 禅心未许尘埃染,杀气偏向虎穴飞。 今日方知真罗汉,一声喝断敌重围。 话说“铁棒教师”栾廷玉在威胜州南门外破了那诡异的连珠阵,大涨梁山军威。 武松见士气可用,当即传令大军压上,直逼威胜州城下。 这威胜州乃是河北重镇,田虎经营多年的老巢,城防极为坚固。除了高大的主城墙外,南门外还特意修筑了一座瓮城。 这瓮城形如半圆,将主城门护在身后,四周城墙高耸,上设箭楼,下有藏兵洞。 最险恶的是那瓮城的城门,并非寻常木门,而是一道重达千斤、以此精铁铸造的“千斤闸”。 平日里闸门高悬,一旦敌军攻入瓮城,守军便斩断缆绳,千斤闸轰然落下,将敌军关在瓮城之中,四面箭石齐发,便是个“瓮中捉鳖”的死局。 镇守这瓮城的,乃是田虎麾下一员猛将,名唤褚亨。此人身长一丈,膀大腰圆,面如黑炭,生得一副凶神恶煞模样。他善使一口九环大刀,力大无穷,在河北军中号称“推山力士”。 这一日,梁山大军列阵于瓮城之外。 武松立马阵前,看着那紧闭的瓮城大门和高悬的千斤闸,眉头微皱:“这瓮城乃是死地,若贸然冲进去,那闸门一落,便是绝路。须得想个法子,破了这道机关。” 正商议间,只见瓮城城楼之上,褚亨探出半个身子,指着下面的梁山军大笑:“兀那梁山草寇!怎么?怕了?你们不是自诩英雄吗?爷爷这大门开着,你们若是有种,就进来跟爷爷大战三百回合!若是没种,就趁早滚回梁山去抱孩子,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这番辱骂,激恼了梁山阵中一位活佛。 “哇呀呀!气煞洒家!” 只见步军头领之中,闪出一员大将。他光头锃亮,身披烈火僧袍,外罩镔铁战甲,手提那根六十二斤重的水磨禅杖,正是“花和尚”鲁智深。 鲁智深本就是个受不得激的暴脾气,听得褚亨如此叫嚣,哪里还按捺得住? “大帅!这鸟人嘴太臭!待洒家去把他那张臭嘴撕烂,把那鸟城门给砸了!” 武松深知鲁智深神力,便道:“师兄小心,那千斤闸乃是机关,切防中计。” “洒家省得!” 鲁智深大吼一声,也不骑马,提着禅杖,迈开大步,领着本部五百步军,如同一头发怒的犀牛,直奔瓮城而去。 城楼上的褚亨见鲁智深冲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狠色。 “来得好!等的就是你!” 褚亨挥手令弓箭手暂不放箭,任由鲁智深冲到城门口。他打的算盘是:等鲁智深进了一半,突然放下千斤闸,要么把他压成肉泥,要么把他关在里面射成刺猬。 鲁智深冲到城门洞下,抬头看了看那悬在头顶、寒光闪闪的铁闸,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就在他刚刚跨入城门门槛的一刹那,城楼上褚亨猛地挥刀砍断了缆绳。 “轰隆隆——!” 绞盘飞转,那重达千斤的精铁闸门,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顺着滑槽轰然落下! “师兄小心!”后阵的林冲、杨志等人惊得失声大叫。 千钧一发之际,鲁智深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将手中的水磨禅杖猛地往地上一插,“当”的一声插入青石地面。 随即,他气沉丹田,双脚如生根般扎在地上,那原本就魁梧的身躯仿佛瞬间又涨大了一圈,浑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 “起——!” 鲁智深一声暴喝,声如炸雷。 他竟不避不闪,伸出一双铁臂,在那闸门即将落地的瞬间,托住了闸门的底端! “咯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带着巨大下坠冲力的千斤闸,竟然被鲁智深这双肉掌,硬生生接住了! 闸门在距离地面不过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鲁智深全身骨骼咔咔作响,脚下的青砖瞬间粉碎,双脚陷入地面三寸有余。但他那一双铁臂,却如擎天玉柱一般,死死顶住闸门,纹丝不动! 这一幕,不仅震住了梁山全军,更把城楼上的褚亨吓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这是人是鬼?!”褚亨惊恐地喊道,“这可是千斤精铁啊!加上下坠之力,何止万斤!” 鲁智深满脸通红,额头青筋暴起,但他却咧开嘴,发出一声震天狂笑: “给洒家——开!” 伴随着这声怒吼,鲁智深再次发力,腰背猛挺,竟然将那千斤闸一点一点地托举起来! 一尺……两尺……五尺…… 直至高过头顶! 鲁智深如同一尊怒目金刚,单凭肉身之力,撑起了一座城门! “林冲!杨志!此时不进,更待何时?!”鲁智深声如洪钟,在门洞内回荡。 “冲啊——!” 早已看得热血沸腾的林冲和杨志,哪里还会犹豫? “弟兄们!跟着大师冲!” 林冲一马当先,挺着丈八蛇矛,从鲁智深腋下飞驰而入。杨志紧随其后,三千精锐如潮水般涌入瓮城。 待大军冲入大半,鲁智深这才猛地一推,将那千斤闸向外推去,同时侧身一滚,抄起地上的禅杖。 “轰!” 千斤闸砸在地上,尘土飞扬,却已无法阻挡梁山军的铁蹄。 城内的褚亨见大势已去,机关已破,只得硬着头皮,提着九环大刀,率领瓮城内的守军冲下城头,企图在巷战中阻挡梁山军。 “那黑脸贼将!拿命来!” 鲁智深此时战意正浓,虽然刚才托举闸门耗费了不少力气,但这一口气正没处撒。他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的褚亨,提着禅杖便冲了上去。 “秃驴休狂!看刀!” 褚亨也是以力大着称,见鲁智深冲来,也不示弱,九环刀带着哗啦啦的响声,迎头劈下。 “铛!” 禅杖与大刀狠狠撞在一起。 这一次碰撞,如同两座铁山相撞。褚亨只觉得虎口剧震,那九环刀险些脱手飞出,战马更是被震得倒退数步,哀鸣不已。 反观鲁智深,却是越战越勇,那禅杖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使得如疯魔一般。 “你这点力气,也配叫大力士?给洒家挠痒痒都不够!” 鲁智深一边打一边骂,每一杖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 褚亨初时还能勉强抵挡,但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这和尚不仅力气比他大,而且招式精妙,那禅杖看似笨重,实则大开大合中透着灵巧。 两人战到三十回合,褚亨已是气喘如牛,双臂酸麻,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结束了!” 鲁智深猛地一声断喝,手中禅杖卖了个破绽,引诱褚亨来攻。待褚亨一刀砍空,鲁智深顺势将禅杖向上一挑,正中褚亨战马的马头。 那战马悲嘶一声,前蹄跪倒。 褚亨身形不稳,险些栽下马来。 就在这一瞬间,鲁智深那磨盘大的禅杖已横扫而至,结结实实地拍在褚亨的后背上。 “噗——!” 褚亨鲜血狂喷,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城墙上,滑落下来,眼见是不活了。 “主将死了!主将死了!” 瓮城内的守军见状,哪里还有斗志?纷纷丢盔弃甲,跪地投降。 林冲和杨志趁势掩杀,迅速控制了瓮城的各个制高点,将那面“替天行道”的大旗,插上了瓮城的城头。 武松策马入城,看着那被鲁智深徒手托举过的千斤闸,又看了看威风凛凛的鲁智深,抚掌大笑:“师兄神力,真乃天神下凡!此战破瓮城,全仗师兄那一举之威!” 鲁智深摸了摸光头,嘿嘿笑道:“这算甚么?只要这鸟人不关门,洒家早就把他拍扁了。” 瓮城既破,威胜州的内城便暴露在了梁山大军的面前。然而,这内城之中,却还藏着更为凶险的阵法。 正是: 托塔天王输神力,拔山项羽让英豪。 瓮中捉鳖计成空,铁闸难关真豪杰。 毕竟内城之中又有何等凶险,徐宁如何再显神威?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零四回:班门弄斧笑荒唐,金枪独步镇八方 诗云: 内城杀气透重霄,怪阵层层阻路遥。 铁马金戈难得进,银钩利刃暗中骄。 由来祖师传妙术,岂容宵小逞狂飑。 试看徐宁施绝技,一枪挑落旧旌招。 话说“花和尚”鲁智深神力惊天,徒手托起千斤闸,助梁山大军攻破了威胜州南门的瓮城。 守将褚亨身死,瓮城守军尽降。 武松见势如破竹,当即令旗一挥,大军越过瓮城,直扑威胜州的内城。 这威胜州乃是田虎经营多年的“都城”,城防布局极有章法。 外城虽破,但内城街道纵横交错,房舍密集,极利于埋伏巷战。 前锋大将“豹子头”林冲,率领三千铁骑,沿着主街向内城深处突进。刚过了一个十字街口,忽听得一阵诡异的哨音响起。 “哗啦啦!”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窗突然洞开,无数身穿灰衣的步卒滚地而出。他们不攻人,专攻马,手中的兵器奇形怪状,长杆之上装有弯钩倒刺,寒光闪闪。 “不好!是绊马索……不,是钩镰枪!” 林冲大惊失色。 还没等骑兵们反应过来,那些灰衣兵手中的钩镰枪便如毒蛇吐信,专往马腿上招呼。 “希律律——!” 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在最前面的一排战马,瞬间被钩断了马腿,轰然倒地。马背上的骑士摔得七荤八素,还未起身,便被两旁的伏兵乱刀砍死。 “退!快退!” 林冲虽然武艺高强,但他胯下的战马也险些被钩中。他奋力挑开两支钩镰枪,护着大队人马狼狈退回了瓮城附近。 “大帅!”林冲翻身下马,一脸惭愧,“末将无能!那内城街道狭窄,敌军布下了一座怪阵,全是钩镰枪手,专克我军骑兵。弟兄们折损了不少马匹,冲不进去啊!” “钩镰枪?” 武松眉头微皱,策马来到阵前观望。只见内城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手持钩镰枪的步卒,排列成一个个品字形的小阵,如同遍地荆棘,让人无从下脚。 阵中一员主将,骑着一匹黄骠马,手持一杆加长版的镔铁钩镰枪,正在那里耀武扬威。 “哈哈哈!梁山草寇,知道本将军的厉害了吗?” 那将领指着武松大笑道,“我乃大王麾下御林军统领范权!这‘钩镰锁马阵’便是专为你们这些骑兵准备的!识相的,早早退去,否则管叫你们人马俱碎!” 武松听罢,非但没怒,反而转头看向身侧的一员金甲大将,笑道:“徐宁兄弟,这厮在你面前耍钩镰枪,岂不是班门弄斧?” 那金甲大将,正是梁山“金枪手”徐宁。他本是东京禁军金枪班教师,那一手钩镰枪法,乃是祖传绝技,独步天下。当年大破呼延灼的连环马,靠的就是这一手绝活。 徐宁看着前方的范权,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大帅,这厮虽然学了点皮毛,懂得用钩镰枪克制骑兵,但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徐宁傲然道,“钩镰枪虽利,却也有破法。末将不才,愿立军令状,只需五百步卒,便可破了他的阵,取了他的狗头!” “好!”武松大喜,“既是徐教师本门绝学,便由你全权指挥!” 徐宁领命,当即点起五百名精锐步军。他令士兵们弃了长枪,每人手持一面团牌,腰悬单刀,另选五十名膂力过人的壮士,手持挠钩套索跟随在后。 “弟兄们听着,”徐宁传授机宜,“钩镰枪长而笨重,利在钩挂马腿。咱们弃马步战,便是废了他的一半武功。待会儿冲锋,团牌护身,欺近身去,专砍他握枪的手指!他若回枪来钩,便用单刀剁他的枪杆!” “得令!” 战鼓擂响,徐宁脱去沉重的披风,手持那杆家传的金钩闪电枪,一马当先,步行冲阵。 “杀!” 五百步卒如猛虎下山,呐喊着冲向内城。 那范权见梁山不再用骑兵,而是改用步兵冲锋,不由得冷笑:“步兵又如何?我这枪阵密不透风,一样把你们钩成肉泥!给我钩!” 一声令下,前排的钩镰枪手齐齐刺出,枪头倒钩闪烁着寒光。 然而,这一次他们失算了。 梁山步卒身形灵活,见枪刺来,团牌一挡,身体顺势一矮,便钻进了长枪的内圈。 “剁手!” 徐宁一声断喝。 “咔嚓!咔嚓!” 只听得一阵惨叫,几十名田虎军枪手的手指被单刀削断,钩镰枪掉了一地。 徐宁更是如入无人之境。他手中的金枪,比范权手下的那些制式兵器精妙了不知多少倍。 只见金光闪动,那枪尖忽左忽右,或是拨开敌枪,或是顺势一钩,将敌人的兵器锁住,随即手腕一抖,便将敌人挑飞。 “钩镰枪不是这么用的!” 徐宁一边杀,一边像是教训徒弟一样喝道,“步法太乱!出枪太慢!回枪无力!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出来献丑?” 转眼间,徐宁已经杀透了前阵,直逼范权马前。 范权见自己的大阵被破得如此容易,又惊又怒:“你是何人?竟敢破我阵法!” “东京金枪班教师,徐宁!” 徐宁报出名号,脚下生风,纵身一跃,手中金枪直取范权咽喉,“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钩镰枪法!” 范权慌忙举枪招架。两杆钩镰枪在空中相交。 “锁!” 徐宁大喝一声,金枪上的倒钩精准地扣住了范权的枪杆。 范权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想要抽枪,却纹丝不动;想要发力硬磕,却被徐宁借力打力,带得身形歪斜。 “下马!” 徐宁猛地向后一拉。范权坐立不稳,竟然被硬生生钩下了马背,重重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徐宁的金枪已经到了。 “噗!” 枪尖从范权的咽喉刺入,倒钩一挂,鲜血飞溅。 “所谓御林军统领,不过如此。”徐宁收枪而立,冷冷地看着范权的尸体。 主将一死,那些剩下的钩镰枪手彻底崩溃,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好!” 后阵的武松抚掌大笑,“徐教师这一战,真乃教科书般的破阵!传令,全军进城!占领内城四角,将田虎逼进皇城!” 梁山大军如潮水般涌入,迅速控制了内城的各个要道。 此时的威胜州,大半已落入梁山之手。只剩下最核心的“皇城”——也就是田虎的晋王宫,还在负隅顽抗。 田虎听闻范权战死、内城失守,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调集所有剩下的精锐亲信,死守皇城四门,并在这皇城之外,布下了更为阴毒的陷阱。 正是: 班门弄斧终成笑,祖传绝技显神威。 金枪一点破迷雾,从此内城属是非。 毕竟田虎在皇城外布下了何等陷阱,时迁又将如何立功?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零五回:飞檐走壁入深宫,时迁盗图破陷阱 诗云: 皇城如铁锁重门,遍地机关鬼神惊。 那识梁山有奇士,身轻似叶过无声。 图开暗道通生路,火照深宵破死营。 漫道金汤难飞渡,一纸文书抵万兵。 话说“金枪手”徐宁大显神威,以祖传钩镰枪法破了范权的怪阵,梁山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威胜州内城。 那田虎见大势已去,只得带着太子田定、国舅邬梨及一众残兵败将,退守至最后的据点——伪皇宫。 这伪皇宫乃是田虎僭越称王后,征发数十万民夫,仿照东京大内规制建造的。 虽然比不得真皇宫那般气象万千,但也修得高墙深垒,殿宇重重。 尤其是宫墙之外,有一片开阔的广场,此时静悄悄的,不见半个守军,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梁山前锋大将林冲,率军追至广场边缘,正欲一鼓作气冲过广场,攻打宫门。 “且慢!” 中军之中,武松策马赶到,一声断喝止住了大军,“林教头,不可造次!你看这广场地面,虽铺着青砖,但有些地方土色翻新,且隐隐有火油之气。田虎这厮已被逼入绝境,必有歹毒手段。” 林冲闻言,勒住战马,令一名斥候骑马在前试探。 那斥候刚刚驰入广场不过十丈,忽听得“轰”的一声,地面塌陷,连人带马跌入一个深坑之中。只听得坑内惨叫声起,那斥候被坑底的尖刀利刃刺得透心凉。 紧接着,机关触动,周围数丈之内的地面纷纷翻转,露出一个个布满竹签毒刺的陷马坑。更有数道绊马索如毒蛇般弹起,远处还埋设着不知通向何处的火油槽,只要一点火星,这片广场瞬间便会化作一片火海。 “好狠的绝户计!” 林冲倒吸一口凉气,“若是大军贸然冲锋,怕是要折损过半!” 武松看着眼前这片布满杀机的“死亡地带”,眉头紧锁。这陷阱密布,若是用土法填坑,费时费力不说,城头的冷箭也没法防。若是不填,大军便只能望宫兴叹。 “大帅,”军师闻焕章在旁说道,“此等连环机关,必有总图。机关分布、生门死路,定然都记在那图纸之上。若能得此图,这陷阱阵便如坦途一般。” “只是这图必然藏在深宫大内,谁能取得?” 话音未落,只见一人从梁房顶上倒挂金钩垂了下来,嬉皮笑脸地说道:“哥哥,这等穿房入户、梁上君子的勾当,除了我‘鼓上蚤’时迁,还有谁能胜任?” 武松抬头一看,正是时迁。 “兄弟,”武松正色道,“这皇城不比寻常府邸,田虎那是困兽犹斗,守备必然森严。你此去,可是要在刀尖上跳舞啊。” 时迁轻巧地落地,拍了拍胸脯:“哥哥放心!小弟这身轻功,别说是皇宫,便是阎罗殿,我也能去转一圈再回来!今夜三更,哥哥只管看好戏便是!” …… 入夜,乌云蔽月,伸手不见五指。 威胜州皇宫内,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御林军手持火把,在宫墙和回廊间来回巡视。 一道黑影,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在了宫墙的琉璃瓦上。 时迁身穿黑色夜行衣,屏住呼吸,伏在屋脊的阴影中。他那双贼溜溜的眼睛,迅速扫视着下方的动静。 “嘿,这田虎也是怕死,把个皇宫围得跟铁桶似的。” 时迁心中暗笑。他并不急于下地,而是施展那独步天下的“壁虎游墙功”,沿着大殿的飞檐斗拱,如履平地般向内宫潜行。 他避开了一队队巡逻的甲士,躲过了屋顶上的暗哨,终于摸到了“崇政殿”的后方。 根据白天抓获的俘虏交代,田虎如今就住在这崇政殿,所有的军机要务、布防图纸,也都在此处的御书房内。 时迁倒挂在后窗的横梁上,用唾沫湿破窗纸,向内张望。 只见殿内并未点太多灯火,显得有些昏暗。 田虎并不在殿内,只有几个太监在打瞌睡。而在正中的御案之上,赫然摊开着一卷巨大的羊皮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红圈和黑线。 “就是它了!” 时迁心中一喜。他从怀中掏出一根迷香,顺着窗缝吹了进去。 片刻之后,那几个太监便睡得更沉了,鼾声如雷。 时迁轻轻拨开窗栓,像只灵猫一般钻进殿内。他落地无声,快步走到御案前,借着微弱的烛光一看,果然是《皇城外围机关布防图》! “得来全不费工夫!” 时迁迅速将图纸卷起,揣入怀中,正准备原路返回。 “什么人?!”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般在殿门口响起。 时迁一惊,抬头望去,只见殿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员武将。此人身穿夜行靠,背插五把飞刀,目光如电,正死死盯着时迁。 此人乃是田虎麾下的斥候头领,名唤姚约。他本就是江湖异人出身,耳目极聪,负责皇城的夜间巡视。刚才他在殿外巡逻,忽闻殿内呼吸声有异,便立刻闯了进来。 “好大的胆子!敢来皇宫盗宝!” 姚约大喝一声,手腕一抖,一道寒光直奔时迁面门而来。 那是一柄柳叶飞刀! 时迁反应极快,身形猛地向后一折,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一般,那飞刀贴着他的鼻尖飞过,“笃”的一声钉在御案上,刀尾还在嗡嗡颤抖。 “好险!” 时迁不敢恋战,脚尖一点地,身形拔地而起,直冲房梁。 “哪里走!” 姚约也是个练家子,轻功不俗。他见时迁上房,也是纵身一跃,踩着柱子便追了上去,双手连扬,又是三把飞刀呈“品”字形射出,封死了时迁的去路。 “点子扎手!” 时迁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飞刀逼近,他猛地扯下身上的披风,用力一卷,将那三把飞刀尽数裹住,随即反手一甩,将披风向姚约罩去。 趁着姚约挥刀划破披风的瞬间,时迁已经撞破了殿顶的瓦片,窜到了屋顶之上。 “抓刺客!有刺客!” 姚约冲出大殿,厉声高呼。 顿时,整个皇宫都被惊动了。无数火把亮起,大批御林军向崇政殿涌来,无数弓箭手对准了屋顶。 “在那儿!射死他!” 箭如飞蝗,向着屋脊上的那个黑影射去。 时迁此时展现出了“鼓上蚤”的真本事。他在高低错落的宫殿屋脊上飞奔,身形忽左忽右,忽高忽低,那些箭矢总是差之毫厘地从他身边掠过。 身后的姚约紧追不舍,两人一前一后,在月色下的琉璃瓦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小贼!留下命来!”姚约怒吼,脚下发力,距离时迁越来越近。 前面已是宫墙,墙下便是数丈宽的护城河。 时迁回头一看,见姚约逼近,突然怪叫一声:“送你个宝贝!”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向后一扔。 姚约以为是暗器,慌忙侧身躲避。哪知那东西是个石灰包,“砰”的一声炸开,白烟四散。 “咳咳咳!卑鄙!”姚约被石灰迷了眼,不得不停下脚步揉眼。 趁此机会,时迁已冲到宫墙边,深吸一口气,双脚在墙垛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向着墙外的黑暗滑翔而去。 “拜拜了您然!” 时迁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待姚约清理干净眼睛追到墙边时,只见墙外空荡荡的,哪里还有时迁的影子? …… 次日清晨,薄雾冥冥。 田虎披挂整齐,登上皇城正门的城楼。他看着城外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广场,心中稍安。 “只要这陷阱阵在,梁山那帮土包子就休想靠近皇城半步!”田虎对身边的国舅邬梨说道。 然而,话音未落,远处的战鼓声便响了起来。 只见梁山大军缓缓开拔,向着皇城逼近。 “哼,不知死活!”田虎冷笑,“让他们来!看他们怎么死!”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让田虎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只见走在最前面的梁山士兵,并没有排成整齐的方阵,而是走着奇怪的“之”字形路线。他们左拐右绕,忽快忽慢,竟然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的陷马坑和绊马索! 遇到火油槽的地方,他们便停下来,用土袋填平,或者直接绕过去。 五万大军,就这样如履平地一般,大摇大摆地穿过了那片田虎寄予厚望的“死亡地带”,毫发无伤地逼近了皇城正门! “这……这怎么可能?!” 田虎惊恐地抓着城垛,指甲都断了,“他们怎么知道哪里有坑?哪里有索?难道他们长了天眼不成?!” 城下,武松骑在马上,手中扬着一卷羊皮图纸,对着城上的田虎高声笑道:“田虎!多谢你送的图纸!你这皇城,如今在我眼中,已是坦途!弟兄们,准备攻城!” “图纸?我的布防图?!” 田虎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姚约。 姚约满脸羞愧,跪倒在地:“大王……昨夜……昨夜有个飞贼……” “废物!都是废物!” 田虎气得一脚将姚约踹翻,绝望地看着城下那如林的兵器和如虹的气势。 机关已破,陷阱失效。这皇城,如今只剩下最后一道城墙了。 但田虎并未彻底绝望,因为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那位正在闭关做法、准备施展惊天幻术的国师,乔道清。 正是: 深宫重宝夜失踪,陷阱机关一场空。 天意从来归有道,只留残梦在风中。 毕竟乔道清将施展何等法术阻挡大军,梁山好汉又将如何应对?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零六回:妖云惨惨锁皇都,铁骑茫茫失故途 诗云: 皇图霸业梦中看,剩水残山守一官。 道术未通天地正,妖氛先且把人瞒。 迷云锁闭阴阳路,毒雾迷藏生死关。 只待良谋破鬼阵,红日依旧照青山。 话说时迁盗得布防图,武松率领大军避开重重陷阱,毫发无伤地逼近了威胜州最后的据点——伪皇宫。 那田虎站在城楼之上,眼见精心布置的“死亡地带”成了梁山军的通途,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如丧家之犬般退回金殿,与众臣商议对策。 此时的金殿内,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的更是暗中盘算着如何献城投降。 “众卿!”田虎声音颤抖,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梁山贼寇已兵临城下,皇城危在旦夕!谁能为孤退敌?谁能救我大晋江山?” 大殿之上一片死寂,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那些平日里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的武将们,此刻都成了缩头乌龟。 “哼,一群废物!” 一声冷哼打破了沉寂。只见班列首位,一人拂袖而出。此人身披八卦鹤氅,背插松纹古定剑,面色阴鸷,正是“幻魔君”乔道清。 虽然前番因“黑账”之事,乔道清与田虎军中将领离心离德,但他深知自己与田虎乃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梁山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对他这种依仗妖术惑众的“妖道”向来是除恶务尽。田虎若亡,他乔道清也绝无活路。 “大王勿忧。”乔道清稽首道,“贫道虽然不才,但还有些微末道行。那武松虽勇,梁山虽众,但终究是凡夫俗子。贫道愿去守皇城北门,布下一座大阵,管叫那梁山人马有来无回!” 田虎闻言,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喜过望,甚至不顾帝王尊严,走下龙椅握住乔道清的手:“国师!真乃孤之股肱也!若能退敌,孤愿与国师平分江山!” 乔道清心中冷笑:平分江山?你这江山还能撑过今晚再说吧。 “大王且在宫中坐镇,看贫道施法。” 说罢,乔道清领了尚方宝剑,点起本部三千“神兵”,也就是他平日里用符水洗脑训练出来的死士,直奔皇城北门而去。 …… 皇城北门外,梁山大军已列开阵势。 负责攻打北门的,乃是“双鞭”呼延灼。他这一路虽主要负责防备边境,但此次决战皇城,武松特意将其调来,便是看重他连环马军的冲击力,意在从北门一举撕开防线,直捣黄龙。 “将士们!” 呼延灼立马阵前,手中双鞭一挥,“前面就是田虎的狗窝!打破北门,活捉田虎!杀!” “杀——!” 五千连环铁骑,人披重铠,马带铁甲,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带着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向着北门发起了冲锋。 眼看铁骑即将冲到护城河边,城楼之上的乔道清却是不慌不忙。他披头散发,仗剑作法,口中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五方鬼神听我令!迷雾起,困龙兴,以此幻境锁千军!疾!” 随着他剑尖一指,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狂风大作。紧接着,从护城河中、从城墙根下,涌出一股股黄色的浓雾。 这雾气来得极快,且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之气,转眼间便弥漫了整个战场,将皇城北门方圆数里之地笼罩得严严实实。 “怎么回事?” 冲在最前面的呼延灼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清晰可见的城门突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的黄色雾海。 “不要慌!保持阵型!继续冲!”呼延灼大声喝道。 然而,这雾气绝非寻常水汽。 冲进雾中的梁山骑兵们,突然惊恐地发现,身边的袍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手持钢叉利刃,向自己扑来。 “有鬼!有鬼啊!” “别过来!杀!杀!” 士兵们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挥舞着兵器疯狂砍杀。可他们砍到的哪里是什么恶鬼?分明是自己身边的战友! “当!噗!” 一名骑兵将长枪刺入了前面战友的后背,而他自己也被侧面的一刀砍落马下。 战马受惊,在雾中乱窜,互相践踏。原本整齐划一的连环马阵,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呼延灼也陷入了幻境之中。他看到前方突然出现了无数条巨大的毒蛇,张着血盆大口向他咬来。 “妖术!这是妖术!” 呼延灼毕竟是名将,久经沙场,心志坚定。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出,借着剧痛让自己清醒了几分。 定睛一看,哪里有什么毒蛇?分明是几棵枯树! “全军听令!后队变前队!撤!快撤出去!” 呼延灼挥舞双鞭,一边格挡着乱兵的攻击,一边大声吼叫,试图收拢残部。 好不容易冲出迷雾,清点人数,呼延灼的心都在滴血。仅仅这一炷香的功夫,五千铁骑竟然折损了近千人!而且大半是死在自己人的刀枪和马蹄之下! “可恶!可恶啊!”呼延灼双目赤红,看着那团依旧翻滚不休的黄雾,恨得咬碎钢牙。 …… 中军大帐。 武松听着呼延灼的汇报,面色凝重。 “妖法……”武松沉吟道,“公孙胜不在,樊瑞那点道行又被杨志打废了。如今面对乔道清这妖道,倒是有些棘手。” “大帅,”林冲在旁道,“那雾气古怪,人在其中难辨方向,且心神受扰。若不破了这雾,大军根本无法靠近北门。” “此乃‘迷雾困龙阵’,实则是‘五行迷幻阵’的变种。”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铁棒教师”栾廷玉缓步出列。他手中拿着几面令旗,神色从容。 “栾教师识得此阵?”武松眼睛一亮。 栾廷玉点头道:“末将早年游历江湖,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此阵的记载。此阵乃是利用地形,配合符水药物,制造幻觉。那黄雾之中,定是掺杂了致幻的毒粉。而方位的迷失,则是因为他在阵中按五行方位设立了阵眼,扰乱了磁场。” “要破此阵,需分两步走。” 栾廷玉走到沙盘前,指着北门的地形道,“第一,定方位。大军入阵,需手持‘八卦旗’。按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方排列,无论看见什么幻象,只认旗色,不认人!旗在人在,阵型便不乱!” “第二,破迷雾。那毒雾乃至阴之物,最惧至阳之火。末将听说这威胜州附近的山上,长有一种‘朝阳草’,此草叶如烈火,晒干后燃烧,烟气辛辣刚烈,专能驱散阴霾毒瘴。” “朝阳草?”武松看向负责后勤的施恩。 施恩连忙道:“有!咱们搜刮……哦不,缴获的药材库里,正好有几车这东西,本是用来喂马驱寒的。” “好!”武松大喜,“天助我也!” “栾教师!” “在!” “既然你有破敌之策,我便命你为军师,协助呼延灼将军破阵!呼延将军!” “末将在!”呼延灼一脸羞愧又带着复仇的渴望。 “你率领本部人马,按栾教师之法,每人背负一捆朝阳草,手持八卦旗。待入阵后,点燃草捆,用烟火开路!一定要破了那妖雾,把乔道清给我生擒活捉!” “得令!末将定要雪耻!”呼延灼大吼一声。 …… 次日午时,阳气最盛之时。 皇城北门外,战鼓再次擂响。 乔道清站在城楼上,看着卷土重来的梁山军,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哼,不知死活。昨日没死绝,今日还敢来送死?” 他再次仗剑作法,那团黄色的迷雾再次翻滚而起,将城门笼罩。 “入阵!” 呼延灼一声令下。 这一次,梁山军没有盲目冲锋。士兵们五人一组,手持不同颜色的八卦小旗,互相呼应。 刚一接触雾气,士兵们立刻点燃了背上的“朝阳草”。 “呼——!” 一股辛辣刺鼻、却带着刚烈之气的白烟升腾而起。 这白烟仿佛是黄雾的克星。 两者相遇,发出“滋滋”的声响。那原本浓稠如实质的黄雾,遇到这股白烟,竟然像积雪遇到沸水一般,迅速消融、退散! “什么?!” 城楼上的乔道清大惊失色,“破了我的五行迷雾?怎么可能?!” 随着迷雾的消散,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恶鬼”幻象也随之消失。士兵们眼前重新出现了清晰的城墙和惊慌失措的田虎军守卒。 “妖道!你的死期到了!” 迷雾散尽,一员大将如天神下凡,骑着踢雪乌骓马,手舞雌雄双鞭,从烟火中冲杀而出。 正是前来复仇的呼延灼! “全军突击!打破城门!” 呼延灼怒吼着,双鞭如风车般舞动,直指城楼上的乔道清。 正是: 妖雾重重锁北门,幻魔妙术乱乾坤。 朝阳一炬开天路,双鞭复仇雪旧痕。 第三百零七回:紫髯伯神威镇北阙,幻魔君剑折断迷津 诗云: 妖氛散尽日重光,猎猎西风卷战方。 双鞭舞动乌龙矫,一剑飞来白雪霜。 正是英雄逢敌手,哪堪邪术乱朝纲。 且看今日擒魔主,定要把那旧账偿。 话说那“铁棒教师”栾廷玉识破了乔道清的“迷雾困龙阵”,献计以“八卦旗”定方位,用“朝阳草”之烟火驱散毒霾。 呼延灼依计而行,数千将士齐燃草捆,那辛辣刚烈的白烟随风而起,瞬间将那漫天黄雾冲得七零八落。 皇城北门外,朗朗乾坤重现。 城楼之上的“幻魔君”乔道清,眼见自己苦心布下的妖阵顷刻瓦解,气得三尸神暴跳。他本想借此阵困死梁山人马,向田虎邀功,如今却成了笑柄。 “哇呀呀!气煞贫道!” 乔道清一把扯下头上的道冠,披头散发,面目狰狞,“呼延灼!破了我的阵又如何?贫道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这口‘松纹古定剑’的厉害!” 说罢,乔道清竟不顾身份,不用吊篮,单手提剑,纵身从两丈高的城楼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吊桥之上。他身后那三千“神兵”见主帅如此神勇,也纷纷呐喊着冲出城门,欲与梁山军决一死战。 呼延灼骑在踢雪乌骓马上,见乔道清亲自出战,不由得冷笑一声:“妖道!你那是旁门左道,今日爷爷便用这雌雄双鞭,教教你什么是正大光明的武艺!” “找死!” 乔道清怒喝一声,脚踏七星步,手中宝剑一抖,挽出七朵剑花,直取呼延灼面门。 这一剑来势极快,且剑锋之上隐隐有青光流动,显然是加持了法力。 呼延灼不敢大意,左手钢鞭向上一架,右手水磨八棱钢鞭横扫而出,直奔乔道清腰肋。 “当!” 剑鞭相交,火星四溅。 呼延灼只觉虎口微微发麻,心中暗惊:这妖道看着清瘦,力气倒是不小! 乔道清一招未中,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随即口中念念有词,左手掐诀,对着地上一指。 “疾!” 平地里突然刮起一阵怪风。这风不往别处吹,专门围着呼延灼打转,卷起地上的沙石尘土,直迷人眼。 呼延灼那匹踢雪乌骓马被风沙迷了眼,惊慌地嘶鸣乱跳,险些将主人掀翻在地。 “好妖术!” 呼延灼临危不乱,双腿死死夹住马腹,使了个“千斤坠”的功夫,稳住身形。他紧闭双眼,全凭听风辨位,手中双鞭舞成两道黑色的光幕,护住周身要害。 “着!” 乔道清见呼延灼受困,心中大喜,趁着风沙掩护,绕到呼延灼马后,一剑刺向他的后心。 “铛!”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铠甲的一刹那,呼延灼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左手鞭反手一背,精准地磕开了这致命一击。 “妖道,只会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吗?” 呼延灼猛地睁开虎目,须发皆张。他虽然看不清,但凭着刚才那一击的力道,已经锁定了乔道清的位置。 “看鞭!” 呼延灼大喝一声,右手鞭带着呼啸的风声,如泰山压顶般砸下。 乔道清仗着身法灵活,侧身避开,同时又是一道符纸打出:“雷来!” “轰!” 一道掌心雷在呼延灼马前炸响。 两人就这样在吊桥前恶战。一个倚仗法术诡异,身法飘忽;一个凭借武艺精湛,双鞭沉猛。转眼间斗了三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然而,乔道清毕竟是修道之人,体能不如呼延灼这等沙场猛将。 随着时间推移,他额头上渐渐冒出了冷汗,施法的速度也慢了下来。那原本围困呼延灼的怪风,也因为法力不济而渐渐停歇。 “机会!” 呼延灼那是何等老辣?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破绽。 就在乔道清刚刚念完一个咒语,正准备换气施展下一个法术的间隙,呼延灼突然暴起。 “破!” 呼延灼左手鞭虚晃一招,骗得乔道清举剑格挡。实则右手鞭早已蓄势待发,如毒蛇出洞,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钻了进去,狠狠地抽在了乔道清执剑的右手手腕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乔道清惨叫一声,右手剧痛,那口松纹古定剑再也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拿命来!” 呼延灼得势不饶人,左手鞭顺势横扫,想要将其打翻在地。 乔道清也是了得,强忍剧痛,就地十八滚,狼狈地躲过了这一鞭,披头散发地想要往城里逃。 “哪里走!” 早已在旁掠阵的梁山亲兵一拥而上,挠钩套索齐下,将这位不可一世的“幻魔君”捆成了粽子。 “绑了!”呼延灼收鞭勒马,傲然喝道。 此时,中军大旗移动,武松策马来到阵前。 看着被五花大绑、满脸灰土的乔道清,武松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说道:“乔道清,你也是个有本事的人。那田虎倒行逆施,气数已尽,你何必为虎作伥?不如归顺我梁山,替天行道,也不失为一个正果。” 乔道清虽然被擒,但那股子傲气还在。他昂起头,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冷笑道:“武松!要杀便杀,何必多言!贫道受晋王厚恩,岂是那等卖主求荣之辈?今日技不如人,死则死耳!只是可惜了我这身道术,没能把你们这群草寇全都送进地狱!” “冥顽不灵。” 武松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但更多的是冷酷,“既然你想尽忠,我成全你。不过现在还不是杀你的时候。来人!将这妖道押下去,严加看管!待我平了皇城,活捉了田虎,再让他们君臣团聚!” “得令!” 左右将乔道清押了下去。 随着主帅被擒,北门的守军瞬间崩溃。呼延灼率领铁骑趁势掩杀,一举攻占了皇城北门。 至此,威胜州皇城的北大门已被轰然撞开。 然而,皇城的战斗远未结束。 北门虽破,但田虎为了保命,将最精锐的御林军都集中在了皇城内部。而在皇城的东门,战况更是胶着异常。 正是: 双鞭猛将破妖氛,北阙城头建奇勋。 魔君束手悲末路,又听东门战鼓闻。 第三百零八回:狼牙棒对决震天响,东皇城死守困雷霆 诗云: 性如烈火气如虹,每临阵前建大功。 这壁狼牙生杀气,那厢铁骨以此雄。 双龙戏水争高下,一棒惊天见始终。 只有秦明真猛将,更无滕戣逞狂风。 话说“双鞭”呼延灼在皇城北门大破“迷雾困龙阵”,生擒了国师乔道清,打破了北门防线。败报传回宫中,田虎正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国师被擒了!北门丢了!这……这可如何是好?”田虎瘫坐在龙椅上,满脸冷汗。 殿下闪出一员虎将,身长一丈,面如獬豸,连鬓络腮胡须,穿一领猩红战袍,披一副连环镔铁铠,手提一根重达八十斤的纯钢狼牙棒。 此人乃是田虎的殿前太尉、先锋官滕戣。他有个兄弟叫滕戡,二人并称河北猛将,有万夫不当之勇。 “大王勿慌!”滕戣厉声喝道,“乔妖道只会装神弄鬼,败了也是活该!如今梁山贼寇逼近皇城,待末将出去,凭借手中这根狼牙棒,定将那帮草寇砸成肉泥,为大王解围!” 田虎见还有人敢出战,心中稍安,连忙赐酒壮行:“爱卿神勇,若能退敌,孤封你为兵马大元帅!” 滕戣饮罢御酒,提棒上马,点起三千御林铁甲军,大开皇城正门,呼啸而出。 此时,梁山大军正准备合围皇城。东面阵地上,先锋大将“霹雳火”秦明,正骑着那匹灰影马,手提狼牙棒,在那耀武扬威,催促攻城。 忽见城门大开,一彪军马杀出。滕戣一马当先,冲到阵前,指着秦明大骂:“兀那红脸的贼厮!你也是使狼牙棒的?可敢与你滕爷爷较量较量,看看谁的棒子更硬?” 秦明本就是个火爆脾气,哪里受得住这般挑衅? “哇呀呀!哪里来的野狗,敢在爷爷面前狺狺狂吠!” 秦明怒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挥舞着狼牙棒便冲了上去,“今日便让你知道,谁才是玩棒的祖宗!” 两马相交,兵器并举。 这一场好杀,真个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那滕戣手中的狼牙棒,势大力沉,每一棒砸下来都有千钧之力,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秦明的天灵盖。他仗着身大力亏,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想要凭借蛮力硬生生砸垮秦明。 秦明虽然也以刚猛着称,但他毕竟是正规军统制出身,武艺更加精熟。见滕戣来势汹汹,秦明并未硬碰硬,而是使出了“秦家棒法”中的巧劲。 “当!” 两棒相交,秦明手腕一抖,将滕戣的巨力卸去大半,随即狼牙棒顺势一滑,直取滕戣的手腕。 滕戣吃了一惊,连忙缩手回防。 两人你来我往,两根狼牙棒在空中上下翻飞,如两条恶龙缠斗。只听得“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震得周围的士卒耳膜生疼。 转眼间,两人已斗了四十余合。 滕戣毕竟是凭蛮力逞凶,斗得久了,气力渐渐有些不济,棒法开始散乱,喘息声如拉风箱一般。 秦明却是越战越勇,那双环眼圆睁,杀气腾腾。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滕戣的破绽——这厮每次大力挥棒之后,回防总是慢了半拍。 “贼将!纳命来!” 秦明猛地一声暴喝,声如霹雳。他卖了个破绽,引诱滕戣举棒来砸。 滕戣不知是计,以为机会来了,大吼一声,双手高举狼牙棒,用尽全身力气,以此“泰山压顶”之势狠狠砸下。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秦明身形猛地一侧,那沉重的狼牙棒贴着他的战甲砸空。滕戣用力过猛,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倾,空门大开。 “着!” 秦明哪里会放过这等良机?他手中的狼牙棒如流星赶月一般,自下而上,反手就是一记“撩阴棒”……不,是变招为横扫,直奔滕戣的后脑。 “噗——!” 这一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滕戣的脖颈之上。 只听得一声骨骼碎裂的闷响,滕戣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颗斗大的脑袋便被狼牙棒砸得变了形,整个人如半截铁塔般轰然倒下马来,死于非命。 “威武!威武!” 梁山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秦明斩了滕戣,杀气更盛,将滴血的狼牙棒一举,大吼道:“弟兄们!打破皇城!活捉田虎!冲啊!” 随着秦明一马当先,梁山大军如潮水般涌向皇城东门。 然而,这皇城东门的守备,却远比想象中要顽强。 镇守东门的,乃是田虎麾下两员善守的大将,一个叫雷炯,一个叫计稷。 这二人不似滕戣那般鲁莽,深知野战必败,于是下令紧闭城门,死守不出。 “放箭!放炮!” 雷炯站在城楼上,指挥若定。 城墙之上,强弩硬弓密如雨点。更可怕的是,这皇城东门上还架设着数门巨大的“飞石炮”,一块块磨盘大的石头呼啸而下,砸得攻城的梁山士兵血肉横飞。 秦明虽然勇猛,但也架不住这般密集的火力。他几次组织云梯强攻,都被雷炯和计稷指挥守军用滚木礌石和金汁滚油给逼退了回来。 “这帮缩头乌龟!” 秦明气得哇哇大叫,狼牙棒狠狠砸在护城河边的石墩上,砸得火星直冒,“有本事出来跟爷爷打!躲在龟壳里算什么好汉!” 从晌午攻到日落,东门城下堆满了尸体,却始终无法前进一步。战况陷入了胶着。 中军大帐内,武松听着前方的战报,眉头微皱。 “这雷炯、计稷虽然名声不显,但守城却是一把好手。”武松看向身旁的杨志,“硬攻伤亡太大,须得智取。” “青面兽”杨志此时正按着腰刀,看着沙盘沉思。听得武松问话,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大帅,”杨志抱拳道,“这二人死守不出,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还没到绝路。若要破敌,须得引蛇出洞。末将有一计,可诱杀此二贼,夺取东门!” “哦?计将安出?” 杨志微微一笑,凑近武松低语了几句。 武松听罢,抚掌大笑:“好计!此计若成,东门可破!明日便依计行事!” 正是: 霹雳神威斩猛将,坚城铁壁阻锋芒。 强攻未必能得手,且看杨志设奇匡。 第三百零九回:雕鞍诈败诱贪狼,飞石神机破铁窗 诗云: 兵家诡道在虚实,诱敌离巢势各别。 只道惊弓鸟难安,谁知藏袖箭如铁。 流星一点破重瞳,蛇矛千钧断热血。 东阙金汤今日破,皇城残照半明灭。 话说那“霹雳火”秦明阵前怒斩先锋滕戣,本欲一鼓作气攻破皇城东门。 奈何守将雷炯、计稷二人生性谨慎,凭借城高池深,又有飞石炮等利器助阵,死守不出。 秦明强攻一日,除了留下一地尸首,竟是寸步难行,只得气呼呼地收兵回营。 中军帐内,武松听了秦明回报,面沉似水。 此时“青面兽”杨志献计,欲行那“调虎离山、诱敌深入”之策。 武松深知杨志是将门之后,深通兵法,当即应允,并密令林冲、张清二将依计埋伏。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 皇城东门外,战鼓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的声音,比起昨日来显得有气无力,稀稀拉拉。 城楼之上,雷炯与计稷披挂整齐,扶着垛口向下观望。只见梁山阵中,旗帜歪斜,士卒们一个个垂头丧气,仿佛还没睡醒一般。 阵门开处,一员大将策马而出。那马不是什么宝马良驹,看着有些步履蹒跚;那将也不是昨日威风凛凛的秦明,而是一脸晦气、面皮青郁的杨志。 杨志来到护城河边,用刀指着城头,有气无力地骂道:“城上的缩头乌龟!快快出来受死!若是再不出来,爷爷……爷爷我就骂你们祖宗十八代!” 这一番骂阵,非但没有杀气,反而透着一股子强弩之末的虚弱。 骂了半晌,见城上没动静,杨志似乎也没了耐心,回头对身后的士卒挥挥手:“罢了!这帮孙子不敢出来,咱们回去吃饭!” 说罢,杨志拨转马头,竟然真的带着队伍转身就走。这一走,队形更乱,后队的士兵甚至把旌旗都扔在了地上,还有人为了抢路互相推搡,叫骂声一片。 城楼上,计稷看得真切,眼中精光一闪:“雷将军!你看!梁山贼寇已现疲态!昨日秦明强攻受挫,今日这杨志又军心涣散。此刻他们转身撤退,正如丧家之犬,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雷炯虽然谨慎,但看着城下那满地遗弃的兵器甲胄,心中也有些动摇:“会不会是诈?” “诈什么?”计稷指着杨志的背影道,“你看那杨志,连刀都挂在马鞍上了,头盔都歪了。若是诈败,哪有这般逼真的?况且他们若是真想诱敌,昨日秦明为何不退?定是昨日伤亡太重,士气崩了!咱们若此时杀出,定能生擒杨志,夺回士气!大王那里,咱们也是首功一件啊!” 这“首功”二字,彻底打消了雷炯的顾虑。皇城被围,他们太需要一场胜利来提振士气了。 “好!”雷炯一拍大腿,“传令!开城门!全军出击,务必活捉杨志!” “轰隆隆——!” 紧闭多日的东门终于大开,吊桥轰然放下。 “杀啊——!” 雷炯、计稷二将一马当先,率领五千精锐守军,如猛虎下山般冲出城来,直扑正在“溃退”的杨志部曲。 前方的杨志听得身后炮响,回头一看,见敌军果然中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但脸上却装出惊慌失措的模样,大喊道:“不好!贼兵出来了!快跑!快跑啊!” 他这一喊,梁山兵跑得更快了,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雷炯、计稷见状,更是深信不疑,快马加鞭,紧追不舍:“杨志休走!留下人头!” 这一追一逃,转眼便追出了三五里地,远离了皇城的飞石炮射程,来到了一处名为“断魂坡”的低洼地带。 此处两边有些土丘树林,地势略显狭窄。 冲在最前面的雷炯,忽然觉得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周围太静了,静得只有马蹄声。 “不对!这里地形险恶,恐有埋伏!停……” “停”字还没喊出口,前方正在狂奔的杨志突然勒住战马,猛地调转马头。 刚才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森然的杀气。 杨志横刀立马,大喝一声:“贼将已入彀中!此时不死,更待何时?!” “咚!咚!咚!” 三声炮响,震彻山谷。 左边树林中,一员虎将冲出,豹头环眼,手持丈八蛇矛,正是“豹子头”林冲;右边土丘后,一员锦袍小将飞马杀来,手中未拿兵器,却捏着锦囊,乃是“没羽箭”张清。 “不好!中计了!撤!快撤!” 雷炯大惊失色,拨马便要回逃。 “想走?问过我手中石子没有?!” 张清轻喝一声,在马上舒展猿臂,觑得真切,手指一弹,喝道:“着!” 一道寒芒如流星赶月,快得肉眼难辨。 雷炯刚转过马头,忽觉左眼剧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捅进去一般。 “哎呀——!” 雷炯惨叫一声,双手捂住左眼,鲜血顺着指缝狂涌而出。剧痛之下,他身形不稳,一头栽下马来。 旁边的亲兵刚想去救,早已被埋伏的梁山步卒用挠钩套索拖了过去,五花大绑起来。 另一边的计稷见同伴落马,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他挥舞着大刀,想要从林冲那边杀出一条血路。 “哪里走!” 林冲怒目圆睁,胯下战马如龙,手中丈八蛇矛如毒蟒出洞,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计稷前心。 计稷慌忙举刀格挡。 “开!” 林冲大喝一声,蛇矛神鬼莫测地一抖,荡开了计稷的大刀,随即顺势向前一送。 “噗嗤!” 那锋利的矛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计稷的护心镜,透胸而过。 计稷瞪大了眼睛,口中喷出一股血沫,死尸栽落尘埃。 主将一死一擒,剩下的五千田虎守军顿时成了没头的苍蝇。前有杨志堵截,左右有林冲、张清夹击,后路又被截断,只得纷纷抛下兵器,跪地投降。 “迅速打扫战场!抢占东门!” 杨志不敢耽搁,大刀一挥。 大军调转枪头,趁着皇城东门守备空虚、吊桥未收之际,如旋风般卷了回去。 城上的残余守卒见雷、计二将全军覆没,早已吓破了胆,见梁山大军杀回,发一声喊,弃城而逃,直奔皇宫内院而去。 “轰!” 梁山大旗,稳稳地插上了皇城东门的城头。 至此,威胜州皇城的外围防线已被彻底撕开。北门、东门相继失守,南门瓮城已破,内城已无险可守。 田虎带着最后的亲信和残兵,被压缩在了核心的皇宫大内之中,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武松策马入城,看着那巍峨却已显颓势的皇宫大殿,目光冷冽。 “田虎,你的死期到了。” 然而,就在这皇宫大门前,还有最后一员猛将,正手持大刀,立誓要为田虎流尽最后一滴血。 正是: 诱敌深入计无双,飞石神矛显锋芒。 东门既破皇城震,只待麒麟擒虎王。 第三百一十回:皇宫门外决雌雄,回马神枪定大功 诗云: 九重宫阙锁烟霞,一旦兵临帝子家。 金甲将军空死斗,玉麒麟瑞吐光华。 刀光如雪寒霜降,枪影似龙卷浪沙。 力劈顽凶开圣路,残阳泣血染黄花。 话说那“青面兽”杨志智取皇城东门,斩杀雷炯、计稷二将; “双鞭”呼延灼大破北门,生擒乔道清; “花和尚”鲁智深与“豹子头”林冲又早已拿下了南门瓮城与内城。 至此,威胜州那座仿造东京规制建造的伪皇宫,四面屏障尽去,已然成了一座被剥光了刺的孤岛。 伪晋王田虎,此刻正如热锅上的蚂蚁,带着太子田定、国舅邬梨以及最后的几千亲信,蜷缩在皇宫大内的“极天门”后。 “完了……全完了……” 田虎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震天喊杀声,面如土色,浑身筛糠,“孤的江山……孤的数十万大军……怎么就败得这么快?” “父王!” 太子田定虽然也怕,但到底年轻气盛,咬牙道,“皇城虽破,但宫墙还在!咱们手里还有三千‘御林铁卫’,这可是咱们大晋最精锐的家底!只要守住极天门,那梁山贼寇一时半会儿也攻不进来!咱们可以派人去向辽国求援,或者突围去晋宁!” “对!对!还有御林铁卫!” 田虎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头看向殿下站着的一员金甲大将。 此人身长九尺五寸,面如重枣,两道蚕眉入鬓,凤眼圆睁,颔下三缕长须,掌中一口重达八十二斤的凤翅镏金镋……名唤“劈风大刀”。 这员大将,便是田虎的亲卫统领,号称河北刀法第一的杜敬臣。他对田虎忠心耿耿,武艺更在之前的沈存忠、滕戣等人之上。 “杜爱卿!”田虎颤声道,“孤的身家性命,全托付给你了!你若能守住极天门,孤……孤封你为兵马大元帅,裂土封王!” 杜敬臣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大王放心!末将受大王厚恩,今日唯死报国!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在,那梁山草寇就休想踏入极天门半步!” 说罢,杜敬臣提着那口劈风大刀,点起三千御林铁卫,大步流星地走出大殿,来到极天门外列阵。 这三千铁卫,个个身披重铠,面戴铁面具,手持长戟大盾,在宫门前排成了一道钢铁防线,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此时,梁山各路大军已在极天门外的大广场上会师。 武松立马于中军,看着前方那道森严的防线和那个如铁塔般伫立的大将,微微颔首。 “这田虎虽然草包,但他手下这最后的一条看门狗,倒还有几分威风。” 武松侧头看向身旁的一员大将,笑道:“员外,这一路攻城拔寨,众兄弟都立了功。如今这最后一块硬骨头,不知员外可有兴趣啃一啃?” 那大将凤目含威,一身锦袍金甲,胯下照夜玉狮子,手持麒麟黄金矛,正是“玉麒麟”卢俊义。 卢俊义微微一笑,抱拳道:“大帅既有命,卢某敢不效劳?这一路杀来,某手中的枪也正有些饥渴。那杜敬臣号称河北刀王,今日正好拿他来试枪!” “好!全军为员外掠阵!” 战鼓擂响,卢俊义双腿一夹马腹,那照夜玉狮子一声长嘶,四蹄腾空,化作一道白光飞出阵前。 “兀那贼将!我乃梁山卢俊义!田虎气数已尽,你何不早降,免作刀下之鬼?”卢俊义长枪一指,高声喝道。 杜敬臣冷哼一声,手中大刀一横:“呸!什么玉麒麟?不过是背主求荣的草寇!我乃大晋御林统领杜敬臣!今日便要斩了你这厮,祭我大晋的战旗!” “冥顽不灵!看枪!” 卢俊义不再多言,手中黄金矛一抖,挽出三朵枪花,分上中下三路,直取杜敬臣。 “来得好!” 杜敬臣大吼一声,不避不闪,手中劈风大刀抡圆了,带着呼啸的狂风,一招“力劈华山”,狠狠向卢俊义头顶劈落。 “当——!” 枪杆与刀锋相撞,爆出一团耀眼的火星。 两马交错,两人同时心中一凛。 卢俊义暗道:这厮好大的力气!这刀法沉猛,不仅有蛮力,更含着巧劲,不愧是统领禁军的人物。 杜敬臣更是大惊:这卢俊义看似儒雅,没想枪法如此刚猛,竟能硬接我这一刀而纹丝不动! 二马盘旋,再次战在一处。 这一场恶战,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杜敬臣的大刀如同一条翻江倒海的黑龙,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千钧之力,大开大合,势不可挡;卢俊义的长枪则似一条游云惊龙,快若闪电,变幻莫测,专找刀势的空隙钻。 转眼间,两人已斗了五十回合,依旧不分胜负。 两军阵前,数万将士看得目瞪口呆,连呐喊助威都忘了,只听得兵器撞击声如密集的爆竹般炸响。 武松在阵后看得真切,对左右道:“这杜敬臣确实有些本事,刀法严谨,防守得滴水不漏。不过,员外的枪法乃是天下无双,若是持久战,那杜敬臣必败。” 正如武松所言,斗到六十回合时,杜敬臣的刀势渐渐慢了下来。毕竟那把八十二斤的大刀太耗气力,而卢俊义却是越战越勇,枪法越发凌厉。 “不能再拖了!” 卢俊义心念电转,“若是再拖下去,天色将晚,恐生变故。须得用绝招速战速决!” 想到此处,卢俊义虚晃一枪,拨马便走。 “贼将休走!怕了吗?” 杜敬臣杀得性起,哪里肯舍?大吼一声,催马紧追不舍,“留下人头!” 卢俊义听得马蹄声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并不回头,而是将长枪拖在地上,做出败逃之相。 待杜敬臣追至马后一丈之地,举刀欲砍之时—— “着!” 卢俊义猛地一勒缰绳,那照夜玉狮子极通人性,突然一个人立,前蹄腾空。 借着战马转身之势,卢俊义腰身猛拧,手中黄金矛如毒龙出洞,从腋下向后猛地一刺! 这正是卢俊义的成名绝技——“回马枪”! 杜敬臣正举刀要劈,哪里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招?那锋利的枪尖带着破空之声,瞬间便到了眼前。 “啊!” 杜敬臣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想要回刀格挡已是不及。 “噗嗤!” 那黄金矛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杜敬臣的护心镜,透胸而过,枪尖从后背冒出三尺有余! “开!” 卢俊义大喝一声,双臂运力,猛地向上一挑。 只听得“咔嚓”一声,杜敬臣那魁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枪硬生生地挑飞在半空,鲜血狂喷,如同下了一场血雨。 “啪嗒!” 尸体重重摔在地上,那口劈风大刀也飞出老远,插在青石板上,嗡嗡作响。 “统领死了!统领死了!” 那三千御林铁卫见主将如此惨死,瞬间军心崩溃,哪里还有斗志? “全军突击!拿下皇宫!” 武松令旗一挥。 “杀啊——!” 梁山大军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上。那些失去了主心骨的御林铁卫,稍作抵抗便被淹没在人海之中。 “轰隆——!” 极天门被巨大的冲车撞开。 皇宫大内,彻底暴露在梁山好汉的铁蹄之下。 殿内的田虎,听得门外喊杀声震天,知道大势已去。他一把推开想要拉他逃跑的太子田定,跌跌撞撞地向后宫跑去。 “密道!去密道!孤还不能死!孤要留得青山在!” 田虎带着几个心腹太监,打开了御书房书架后的一条暗道,钻了进去。 而此时,卢俊义已率军冲入大殿,只见龙椅空空,只有满地的奏折和惊慌失措的宫女太监。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田虎找出来!”卢俊义厉声喝道。 皇城已破,但罪魁祸首尚在逃窜。一场最后的追捕,即将在这威胜州的地下与城郊展开。 正是: 麒麟神枪显锋芒,回马一击断敌肠。 极天门破皇图碎,只有仓皇入暗廊。 第三百一十一回:威胜城郊擒田虎,卢俊义堵截逃生路 回目:地穴潜踪空费力,雪原走马成擒龙 诗云: 昔日威权震八方,此时狼狈似獐狂。 地中虽有藏身窟,天上难逃恢网张。 猛将捐躯空溅血,麒麟出阵自昂扬。 王图霸业归尘土,只有孤囚对夕阳。 话说梁山大军攻破威胜州皇城,大殿之上,龙椅空悬。 那伪晋王田虎见大势已去,也顾不得什么帝王威仪,带着太子田定、国舅邬梨及最后一名心腹猛将鄂全忠,在一众太监的簇拥下,打开了御书房多宝阁后的机关,钻入了一条直通城外的密道。 这密道乃是田虎当年为了防备不测特意修筑的,全长十里,出口位于城北的一处荒僻乱坟岗中。 地道内阴暗潮湿,且为了防备追兵,设有多道断龙石。田虎一行人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尽头。 “父王,出去了!咱们出去了!”太子田定推开遮挡洞口的石板,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冷空气。 田虎灰头土脸地钻出来,看着四周凄凉的枯冢和漫天飞雪,心中悲凉:“孤的大晋……真的完了吗?不!孤还有河北五州的底子,只要逃到晋宁,孤就能东山再起!” “大王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猛将鄂全忠手提一口三尖两刃刀,警惕地看着四周。他早早在出口处备下了十几匹快马,众人翻身上马,也不辨方向,只顾向北狂奔。 然而,他们刚跑出不到二里地,路边的一棵枯树上,突然传来一声唿哨。 “吱——!” 紧接着,一个瘦小的黑影如灵猴般从树梢荡下,落在路中央的积雪上,嬉皮笑脸地拦住了去路。 “田大王,哪里去?我家大帅和卢员外,可是等你多时了!” 田虎定睛一看,见拦路者尖嘴猴腮,身穿夜行衣,正是那个盗走布防图、坏了他大事的“鼓上蚤”时迁! “又是你这贼厮!”田虎气得浑身发抖,“鄂全忠!给我杀了他!” 鄂全忠大吼一声,催马舞刀便要来砍。 时迁却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响箭,对着天空一放。 “咻——啪!” 一朵绚烂的红花在灰暗的天空中炸开。 “嘿嘿,爷爷我不陪你们玩了,真正的主角来了!”时迁怪叫一声,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钻进了旁边的密林中,不见了踪影。 田虎心中大骇,知道行踪已露,拼命抽打马鞭:“快跑!快跑!” 可是,已经晚了。 只听得四面八方传来了雷鸣般的马蹄声。 正前方的一座土丘之后,转出一哨精骑,为首一员大将,凤目含威,金甲锦袍,胯下照夜玉狮子,手中麒麟黄金矛,在雪地中宛如天神下凡。 “田虎!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即便钻入地心,卢某也能将你挖出来!” 来将正是“玉麒麟”卢俊义。 在他身后,燕青、石秀等将领一字排开,封死了田虎所有的去路。 “完了……”田虎手中的马鞭滑落,面如死灰。 “大王快走!末将挡住他们!” 就在这绝望之际,那一身是胆的鄂全忠猛地勒转马头,横刀立马,挡在田虎身前。 这鄂全忠乃是田虎麾下最后的猛将,虽然知道大势已去,却仍旧忠心护主。他指着卢俊义喝道:“卢俊义!休要猖狂!要想捉拿大王,先过我鄂全忠这一关!” 卢俊义看着这位孤胆将军,眼中闪过一丝敬意,但更多的是冷酷:“你也是条好汉,可惜跟错了主子。既然你要寻死,我成全你!” 说罢,卢俊义双腿一夹,照夜玉狮子如一道白电射出。 “杀!” 鄂全忠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一战,毫无保留,怒吼着挥动三尖两刃刀,向着卢俊义当头劈下。 “当!” 枪杆与刀杆相撞,火星四溅。 鄂全忠只觉得双臂发麻,虎口剧震,心中暗惊:这玉麒麟果然名不虚传,好大的力气! 但他没有退路,强提一口气,刀法一变,如狂风暴雨般向卢俊义攻去。 卢俊义此时胜券在握,并不急躁。他手中那杆黄金矛使得出神入化,却并不急于进攻,而是见招拆招,如闲庭信步一般。 两人在雪原上走马灯似的厮杀。 十合……二十合…… 鄂全忠越战越急,招式虽然凶猛,但气息已乱,破绽频出。他毕竟也是血肉之躯,又是败军之将,心气已丧。 反观卢俊义,越战越勇,那黄金矛上的寒光越来越盛。 斗至第三十回合。 鄂全忠一刀砍空,用力过猛,身形一晃。 “着!” 卢俊义目光一凝,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瞬间便穿透了鄂全忠的刀影。 “噗!” 枪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鄂全忠的咽喉。 鄂全忠双目圆睁,手中的大刀“当啷”落地,喉头咯咯作响,似乎想说什么,却喷出一股鲜血,仰面栽倒马下,气绝身亡。 “全忠!我的全忠啊!” 田虎见最后一名护卫大将身死,吓得魂飞魄散,拨马想要往树林里钻。 “哪里走!” 卢俊义拔出长枪,一甩枪尖上的血珠,催马赶上。 那田虎毕竟是养尊处优的草头王,骑术哪里比得上身经百战的卢俊义?没跑出几步,便被卢俊义追到身后。 “下去吧!” 卢俊义轻舒猿臂,一把抓住田虎的后腰带,像提小鸡一样将他从马上提了起来,狠狠地掼在雪地上。 “哎哟!” 田虎摔得七荤八素,刚想爬起来,几把钢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绑了!” 卢俊义高坐马上,冷冷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晋王”。 早已拥上来的梁山军士,拿出牛筋索,将田虎、田定、邬梨等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田虎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威风?跪在雪地里,磕头如捣蒜:“卢员外饶命!卢员外饶命!孤……小王愿降!小王愿献出所有金银财宝,只求饶我一命!” 卢俊义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厮,搜刮民脂民膏,残害忠良,死有余辜!留不留你的狗命,那得看武松哥哥和朝廷的意思!带走!” 随着田虎被擒,威胜州周边的残余势力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大军押解着田虎返回威胜州。 此时,天色已亮。城内的百姓听闻那个作威作福的“田大王”被抓了,纷纷涌上街头。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已久的欢呼和唾骂。 武松站在太守府的台阶上,看着被押上来的田虎,面色平静。 “田虎,你可知罪?”武松淡淡问道。 田虎看着武松那双深邃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直透骨髓,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押下去,严加看管。待平定了河北全境,再行发落。”武松挥了挥手,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 威胜州虽然平定,但河北五州的战事并未完全结束。田虎虽擒,但他麾下的一些死硬分子,占据着其他州府,仍在负隅顽抗。 其中,最为嚣张的便是昭德府的守将卫鹤。 正是: 罪恶滔天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威胜城头换新旗,昭德府内又疯狂。 第三百一十二回:昭德残寇作乱,鲁智深率军清剿 诗云: 威胜城头旗已换,昭德府中鬼犹狂。 剥民膏血充私囊,负隅顽抗梦黄粱。 金刚怒目施雷火,禅杖横空扫虎狼。 且看慈悲真罗汉,开仓济困万民昂。 话说武松坐镇威胜州,生擒伪晋王田虎,河北五州核心之地尽归梁山。 大军休整,百姓欢颜,唯独那昭德府方向,却是烽烟未灭,怨气冲天。 昭德府的守将,名唤卫鹤。 此人乃是田虎起兵时的老班底,生得一脸横肉,使两柄紫金八棱锤,有几分蛮力,为人最是贪婪残暴。 田虎被擒的消息传到昭德,这卫鹤非但不想着投降,反而动了歪心思。 “田虎完了,这河北是待不下去了。” 卫鹤在太守府中,一边大口喝酒,一边对着手下的偏将们吼道,“但咱们手里有兵,城里有粮!那梁山军一时半会儿打不过来。传令下去!全城封锁!给老子挨家挨户地搜!金银细软、粮草布匹,凡是值钱的,统统给老子抢来!咱们抢足了钱,去投辽国,或是去其他地方做个富家翁,岂不美哉?” 这一道“抢掠令”一下,昭德府顿时变成了人间炼狱。 卫鹤手下的几千残兵败将,如同一群红了眼的饿狼,冲进百姓家中,翻箱倒柜,稍有不从便是拳打脚踢,甚至挥刀杀人。 大街小巷,哭声震天,火光四起。 威胜州,太守府。 武松正与众将商议下一步的平乱方略,忽有昭德府逃难出来的百姓哭诉卫鹤之暴行。 “岂有此理!” 武松听罢,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几上,“田虎已擒,这卫鹤竟敢还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祸害百姓!此贼不除,天理难容!” 话音未落,武将班列中闪出一尊铁塔般的罗汉。 “大帅!” “花和尚”鲁智深手提禅杖,豹眼圆睁,怒气勃发,“洒家这几日闲得骨头都痒了!这卫鹤鸟人,竟然欺压良善,正如洒家当年的胃口!请哥哥给洒家三千兵马,洒家这便去超度了他!” 武松知鲁智深乃是嫉恶如仇的性子,且有神力,正好克制卫鹤这等蛮将,当即允准:“好!师兄此去,务必速战速决,解救满城百姓!” “洒家去也!” 鲁智深也不废话,点起三千步军精锐,星夜兼程,直奔昭德府而去。 …… 昭德府城下。 鲁智深大军赶到时,正值正午。只见城门紧闭,城头旌旗歪斜,城内隐隐传来哭喊之声,更有几处黑烟升腾。 “直娘贼!这畜生还在作孽!” 鲁智深听着那哭声,心头火起,大步走到护城河边,运足丹田之气,发出一声狮子吼:“城上的贼厮听着!洒家乃是梁山鲁智深!叫那卫鹤滚出来受死!若是迟了半刻,洒家打破城池,将尔等碎尸万段!” 这一嗓子,声若奔雷,震得城头守军两耳嗡嗡作响。 那卫鹤此时正带着人在城里搜刮财物,装了整整十几大车。听闻梁山军到,还是那个徒手托举千斤闸的鲁智深,心中虽然有些发怵,但看着这满车的金银,恶向胆边生。 “怕个鸟!他只有三千步军,老子也有五千人马!杀了他,正好立威!” 卫鹤提着一对紫金八棱锤,跨上黑鬃马,点起兵马,大开城门,冲了出来。 “哪里来的秃驴,敢在你家卫爷爷门前大呼小叫!” 卫鹤冲出吊桥,指着鲁智深骂道,“识相的赶紧滚蛋,否则卫爷爷这一锤下去,让你变成烂西瓜!” 鲁智深冷笑一声,也不答话,倒拖着水磨禅杖,大踏步迎了上去。 “着!” 卫鹤见鲁智深步战,心中轻视,催马便冲,借着马力,右手大锤挂定风声,照着鲁智深的光头狠狠砸下。 鲁智深却不慌不忙,待那大锤临头,突然身形一侧,那禅杖猛地向上一撩。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卫鹤只觉虎口剧震,那大锤竟然被磕得荡起三尺高,险些脱手。 “好大的力气!”卫鹤大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鲁智深的禅杖已经顺势变招,如泰山压顶般横扫而来。 “给我开!” 卫鹤慌忙举起双锤交叉格挡。 “轰!” 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砸在双锤之上。 那黑鬃马悲嘶一声,四蹄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卫鹤更是觉得胸口发闷,喉头一甜。 “你这鸟人,也配使锤?给洒家下来!” 鲁智深越战越勇,一条禅杖舞得风雨不透。他虽是步战,但身法灵活,气力悠长,专攻马腿和卫鹤的下盘。 那卫鹤虽有几分蛮力,但在鲁智深这等绝顶高手面前,便如顽童耍大刀一般。 他原本以为能仗着马快锤沉占便宜,没成想被鲁智深逼得左支右绌,只有招架之功。 两人战到二十回合。 卫鹤气力已衰,两臂酸麻,心中怯意顿生,虚晃一锤,拨马便要回城。 “想跑?问过洒家的禅杖没有!” 鲁智深哪里肯放他走?大吼一声,脚下发力,竟比奔马还快几分。 只见鲁智深腾空而起,双手高举禅杖,那一瞬间,仿佛怒目金刚降世。 “吃洒家一杖!” “噗!” 这一杖,不偏不倚,正中卫鹤的后背。 只听得脊骨碎裂之声响起,那卫鹤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被砸得变了形,如一滩烂泥般从马上飞出,重重摔在地上,当场气绝。 “主将死了!主将死了!” 那几千残兵见卫鹤被打死,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掉兵器,跪地求饶。 鲁智深拄着禅杖,站在卫鹤的尸体旁,冷哼道:“这等祸害百姓的畜生,死不足惜!来人,把这厮的脑袋割下来,挂在城门上示众!” 大军入城。 昭德府的百姓原本躲在家中瑟瑟发抖,以为又来了一波强盗。 谁知这支军队进城后,非但不抢不拿,反而立刻张贴榜文,安民除暴。 鲁智深更是带着人,直奔太守府的库房。 只见库房里堆满了卫鹤搜刮来的金银粮草。 “把这些不义之财,统统搬出来!” 鲁智深大手一挥,高声喝道,“昭德府的百姓听着!卫鹤已死,田虎已擒!这些粮食,本来就是你们的!今日洒家替天行道,开仓放粮!” “万岁!梁山好汉万岁!” “活菩萨啊!这位大师是活菩萨啊!” 百姓们涌上街头,看着那位满脸横肉、却目光慈悲的大和尚,感激涕零,纷纷跪拜。 鲁智深看着这一幕,摸了摸光头,哈哈大笑:“洒家不是菩萨,洒家就是个杀贼的和尚!都起来,领了粮食回家好好过日子去!” 经此一战,昭德府彻底平定,百姓归心。 然而,河北五州的战火并未完全熄灭。 在西面的汾阳府,田虎的另一股残余势力,正依仗地利,设下埋伏,意图截断梁山的粮道。 正是: 除暴安良真本色,开仓济困见慈悲。 昭德城中欢声起,汾阳道上伏兵危。 毕竟那汾阳府的残寇又是何人,栾廷玉将如何破敌?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一十三回:运粮道上险情生,断鹰谷中奇计出 诗云: 山川险阻藏杀机,贪功冒进悔已迟。 螳螂捕蝉忘黄雀,诱敌离巢入彀时。 铁棒横空惊鬼胆,金刀回马斩愚痴。 从来兵法贵虚实,汾阳城外立新碑。 话说“玉麒麟”卢俊义在威胜州城郊生擒伪晋王田虎,河北五州震动。 昭德府守将卫鹤负隅顽抗,被鲁智深一禅杖拍死,开仓放粮,安抚了百姓。 然而,这河北之地毕竟被田虎经营多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西面的汾阳府,便还盘踞着一股顽固的残余势力。 这汾阳府地势险要,乃是连接晋宁与威胜的交通要道。盘踞在此的守将,名唤毕胜。 此人乃是田虎起兵时的老兄弟,为人阴险狡诈,善使阴谋诡计,且对汾阳周边的地形了如指掌。他听闻田虎被擒,知道大势已去,但他既不投降,也不逃跑,而是纠集了五千残部,躲进了汾阳城外的深山密林之中,专门干起了劫掠梁山粮道的勾当,意图困死驻扎在威胜州的梁山大军。 这一日,梁山大军粮草告急。武松在威胜州传令,命“青面兽”杨志率领两千兵马,押运五万石粮草,从昭德府出发,运往威胜州。 杨志治军严谨,一路之上小心翼翼。这日午后,运粮队行至汾阳城外三十里处的一座险峻山谷,名唤“断鹰谷”。 这断鹰谷两边悬崖峭壁,中间一条羊肠小道,仅容两车并行,头顶一线天光,阴森可怖,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杨志骑在马上,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危崖,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停止前进!”杨志一勒缰绳,大喝道,“前军变后队,探子先去探路!” 话音未落,只听得头顶一声梆子响。 “轰隆隆——!” 两侧山崖之上,无数巨大的滚木礌石如冰雹般砸落下来。 “不好!有埋伏!”杨志大惊失色,“快退!快退!” 然而,退路已经被巨石堵死。紧接着,山崖上旌旗摇动,无数弓弩手探出头来,乱箭齐发。 “哈哈哈!杨志!你也有今天!” 山崖之上,一员战将探出半个身子,面如黄土,鼠目寸光,正是那毕胜。他指着下方的杨志大笑道,“这断鹰谷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识相的,留下粮草,爷爷饶你不死!否则,管杀不管埋!” 杨志挥舞朴刀,拨打着飞来的箭矢,气得哇哇大叫:“无耻鼠辈!有种下来跟爷爷大战三百回合!躲在上面算什么好汉?” 毕胜哪里肯听?他仗着地利,只顾令手下放箭砸石。 梁山军顿时陷入了被动。粮车被砸毁,马匹受惊乱窜,士兵们只能躲在车底和盾牌下苦苦支撑,伤亡不断增加。杨志虽然武艺高强,但在这种地形下,却是有一身力气使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谷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彪军马如旋风般赶到,为首一员大将,身如铁塔,手提水磨镔铁棒,正是奉命在周边巡视、负责接应粮道的“铁棒教师”栾廷玉。 栾廷玉离得老远,便听到了谷中的喊杀声。他策马来到谷口高处,定睛一看,只见谷内烟尘滚滚,杨志被困在谷底动弹不得,而那毕胜则占据了两侧高地,正如猫戏老鼠一般。 “好个毕胜,倒是会选地方。” 栾廷玉眉头微皱,并未急着冲进去救人。他深知,若是此时贸然冲入谷底,不仅救不了杨志,连自己的这支人马也要搭进去,成了敌人的活靶子。 “传令!全军下马,隐蔽!” 栾廷玉翻身下马,叫来一名机灵的亲兵,低声吩咐道:“你带两个身手好的兄弟,从后山的小路摸上去,设法给被困在谷底的杨志将军送个信。告诉他八个字——‘丢弃粮草,诈败诱敌’!” “诈败?”亲兵一愣。 “对!那毕胜既然是劫粮,所图必是粮草。他现在占据高地不下来,是因为杨志还在抵抗。一旦杨志跑了,留下一地无主的粮草,他舍得不下来抢吗?只要他离了那高地,那就是没牙的老虎!” “得令!” 亲兵领命而去。 谷底,杨志正准备组织敢死队强行突围,忽见身后乱石堆里滚过来一个人影,正是栾廷玉派来的信使。 “杨将军!栾教师有令:‘丢弃粮草,诈败诱敌’!他在谷口设伏,只等毕胜下山!” 杨志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好个栾廷玉,果然好计谋!传令!全军丢弃辎重,向谷口方向突围!跑得越狼狈越好!” “撤!快撤啊!” 梁山军突然发出一阵惊慌失措的喊叫声。士兵们扔下兵器,丢下粮车,甚至连旗帜都不要了,抱头鼠窜,向谷口方向涌去。 山崖上的毕胜见状,心中大喜。 “哈哈哈!杨志跑了!这帮草寇也是怕死的!” 旁边的副将劝道:“将军,小心有诈。那杨志也是名将,怎会败得如此之快?” “诈个屁!” 毕胜被贪婪蒙蔽了双眼,指着下面那一车车堆积如山的粮草,“你看那粮草,那可是五万石啊!还有那些兵器甲胄!要是让杨志跑远了,他再带人回来,咱们就抢不着了!传令!全军下山!抢粮!抓杨志!” “杀啊——!” 随着毕胜一声令下,五千伏兵争先恐后地从两侧山崖上冲了下来,直扑那些诱人的粮车。 毕胜更是骑着马,挥舞着大刀,冲在最前面,满脑子都是发财的美梦。 然而,当他们刚刚冲到谷底,乱哄哄地开始抢夺粮草时—— “咚!咚!咚!” 谷口方向突然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原本正在“逃窜”的杨志大军,突然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转过身来。刚才还一脸惊慌的杨志,此刻却是满脸杀气,手中的朴刀寒光闪闪。 “毕胜!你中计了!弟兄们,杀回去!” 与此同时,毕胜的身后,也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铁棒教师在此!贼将哪里走!” 栾廷玉率领三千生力军,如同一把尖刀,从侧后方狠狠地插了进来,瞬间切断了毕胜退回山上的道路。 “不好!中计了!” 毕胜吓得魂飞魄散,看着前后夹击的梁山大军,知道大势已去,“撤!快撤回山上!” 可是,上了山的容易,下山容易,再想上去就难了。 栾廷玉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着打!” 栾廷玉大吼一声,手中那条碗口粗的水磨镔铁棒,带着呼啸的风声,如泰山压顶般砸向毕胜。 毕胜慌忙举刀格挡。 “当!” 一声巨响,毕胜只觉得双臂仿佛断了一般,大刀险些脱手。 还没等他缓过气来,前方的杨志已经拍马杀到。 “贼将!刚才不是很狂吗?再狂一个给爷爷看看!” 杨志的大刀如泼风一般卷来,刀刀直奔要害。 前有杨志,后有栾廷玉。这两员都是梁山的一流猛将,毕胜虽然也有些本事,但哪里是这两人的对手? 只斗了不到十个回合,毕胜便已是险象环生,左支右绌。 “下马受降!” 栾廷玉看准一个破绽,手中铁棒猛地一扫,正中毕胜战马的后腿。 那战马悲嘶一声,轰然倒地。毕胜被摔了个狗吃屎,还没等爬起来,几把钢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绑了!” 杨志大步上前,一脚踩在毕胜的背上,喝道,“让你设伏!让你狂!现在知道爷爷的厉害了吧?” 主将既然被擒,剩下的那些正在抢粮的残兵败将,顿时作鸟兽散,被梁山军围住,大半投降,小半被杀。 打扫战场,不仅保住了五万石粮草,还俘虏了两千多敌军,彻底肃清了汾阳府外围的威胁。 杨志走到栾廷玉面前,抱拳谢道:“若非栾教师妙计救援,杨志今日怕是要栽在这阴沟里了。” 栾廷玉微微一笑,扶住杨志:“杨将军言重了。你我兄弟,同殿为臣,何分彼此?这毕胜既然被擒,汾阳府便已是囊中之物。咱们正好押着这厮,去诈开汾阳城门!” 二人相视大笑,整顿兵马,押着垂头丧气的毕胜,向着汾阳府进发。 然而,就在这河北局势一片大好之际,南面的盖州,却又生出了新的变故。 正是: 断鹰谷中伏兵起,运粮道上战云危。 将计就计擒敌首,前后夹攻显神机。 汾阳城外烽烟灭,盖州府内祸根滋。 且看徐宁施金枪,又平叛乱立旌旗。 毕竟盖州发生了何事,徐宁又将如何平乱?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一十四回:人心不足蛇吞象,金枪独秀锁喉中 诗云: 平地风波起祸胎,降将心变惹尘埃。 贪心妄想吞州府,岂识英雄在帅台。 钩镰闪烁寒光冷,铁骑从容阵势开。 枪挑逆贼安众庶,徐宁从此更雄才。 话说那“玉麒麟”卢俊义生擒田虎,威胜州平定,昭德、汾阳二府也相继肃清。 武松坐镇中军,调度有方,河北五州的大局已定。然而,这乱世之中,人心最是难测。 就在大军主力集结于北方清剿残余之际,后方的盖州城内,却生出了一场变故。 盖州守将,原是田虎麾下枢密使钮文忠的旧部,名唤张翔。 此人善使一杆点钢枪,有些武艺,当初盖州城破时,他见机得快,第一时间倒戈投降。 武松念其献城有功,并未深究其过,令其暂摄偏将之职,协助留守大将徐宁协防盖州。 谁知这张翔乃是两面三刀之徒,生性贪婪。眼见梁山军纪律严明,他想趁乱搜刮民脂民膏发横财的念头屡屡落空,心中早已不满。 近日又听说武松、卢俊义等主力大将皆在威胜州、晋宁一带作战,盖州兵力相对空虚,他那颗不安分的心便又躁动起来。 这日深夜,张翔在府中密会几个旧部亲信。 “弟兄们,”张翔灌了一口烈酒,面露凶光,“咱们以前跟着钮枢密,那是大碗喝酒,大秤分金。如今归了梁山,这也不许拿,那也不许抢,活得跟个和尚似的!这鸟气你们受得了吗?” “受不了!”几个亲信纷纷附和,“将军,您说怎么办吧?” “哼!富贵险中求!”张翔把酒碗一摔,“如今那徐宁手里兵马不多,主力都在外头。咱们今夜起事,夺了盖州城,把库里的金银粮草卷了,往西去投大金国,或者占山为王,岂不快活?” “干了!” 这帮亡命之徒一拍即合。 三更时分,盖州城内突然火起。张翔纠集了两千名旧部,趁着夜色突袭了南门守军,斩杀了数名梁山校尉,强行占领了南门城楼,并紧闭城门,扬言要把徐宁赶出盖州。 消息传到太守府,正在灯下看书的“金枪手”徐宁,猛地合上兵书,眉宇间杀气腾腾。 “好个不知死活的张翔!” 徐宁冷笑一声,站起身来,那一身金甲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本帅念你是降将,给你留条活路,你却自寻死路!来人!取我的钩镰枪来!” “徐教师,那张翔占了南门,还试图煽动城中百姓,咱们是否要调大军围剿?”副将问道。 “对付这等跳梁小丑,何须大军?” 徐宁大步流星走出府门,翻身上马,“点起五百金枪班,随我去清理门户!” 盖州南门下,火光冲天。张翔骑着高头大马,手持点钢枪,正在那里指挥手下搬运库房里的物资,准备装车运走。 “张翔!你这背信弃义的贼子,死到临头还敢贪财?” 一声断喝如平地焦雷。 徐宁策马赶到,身后五百金枪手列成方阵,钩镰枪如林,肃杀之气逼人。 张翔回头一看,见徐宁带的人不多,心中胆气顿生:“徐宁!你少拿大话吓唬人!你我都是使枪的,我也未必怕你!今日这盖州城,老子说了算!” “那就让你的枪来说话吧!” 徐宁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那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手中那杆独门的钩镰枪,挽出一朵金色的枪花,直取张翔咽喉。 “来得好!” 张翔大吼一声,挺起点钢枪,也是不避不闪,迎头便刺。 “当!” 双枪相交,火星四溅。 这一交手,张翔心中便是一凛。他原本以为徐宁只是名声大,没成想这一枪的力道沉稳无比,且枪法刁钻,刚才那一下若不是自己撤得快,枪杆差点被徐宁的钩镰给锁住。 徐宁却是面沉似水,招招紧逼。他的钩镰枪法乃是祖传绝技,既有长枪的刺杀之威,又有钩镰的勾拿锁扣之巧。 两人在火光映照下,走马灯似的厮杀起来。 这一场好杀: 一个似毒蛇出洞,点钢枪寒芒乱闪;一个如金龙探爪,钩镰刃诡异难防。 张翔仗着一股悍勇之气,把那条点钢枪使得泼风一般,想要以快打快,压制徐宁。 徐宁却是稳扎稳打,见招拆招。每当张翔长枪刺来,他便用钩镰轻轻一拨,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转眼间,两人已斗了四十余合。 张翔毕竟是心虚,加上久战不下,气力开始有些不济,枪法也渐渐散乱。他心中暗暗叫苦:这徐宁怎么跟块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该结束了。” 徐宁敏锐地捕捉到了张翔的一个破绽。 斗至第五十回合,张翔一枪刺空,用力过猛,身形微微前倾。 “着!” 徐宁大喝一声,手中钩镰枪并未直接去刺,而是猛地向外一磕,那锋利的月牙钩正好扣住了张翔的点钢枪杆。 “开!” 徐宁手腕一抖,一股巧劲爆发。张翔只觉得虎口剧痛,再也拿捏不住,点钢枪脱手飞出。 中门大开! 张翔吓得魂飞魄散,刚想拨马逃命。 “哪里走!” 徐宁的金枪如附骨之疽,顺势向前一送,使出了他的成名绝技——“锁喉枪”! 只见那枪尖并没有直接刺入,而是那月牙形的钩镰,精准无比地卡住了张翔的咽喉。 “起!” 徐宁单臂运力,猛地向上一挑。 “呃——!” 张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喉咙便被钩镰切断,鲜血狂喷。 整个人被这一枪硬生生地挑离了马鞍,飞出丈余远,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主将已死!降者不杀!” 徐宁收枪勒马,威风凛凛地大喝道。 那些跟着张翔反叛的旧部,见主将如此惨死,哪里还有半点反抗之心?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绑了!” 徐宁令旗一挥,金枪班迅速上前,控制了局面。 这一夜,盖州的小规模叛乱被徐宁以雷霆手段迅速平定。他并没有大开杀戒,除斩了几个首恶之外,对其余胁从者皆予以遣散或收编去修城墙。 次日天明,徐宁重新整顿盖州防务,加强了对降将的甄别与监管,并将盖州城防修缮得如同铁桶一般,彻底断绝了后方的隐患。 消息传到威胜州,武松大加赞赏,令徐宁继续镇守盖州,保障大军粮道畅通。 而此时,河北五州的平定战役已接近尾声。在西北方向的晋宁边境,还有田虎的最后一股残余势力,正试图勾结外敌,做最后的挣扎。 正是: 贪心反误卿卿命,金枪染血定乾坤。 盖州城下除奸恶,更有边关战鼓闻。 毕竟那晋宁边境的残寇又是何人,卢俊义将如何应对?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一十五回:晋宁边境截击战,卢俊义大战寇镇远 诗云: 雪满弓刀塞上寒,孤军欲度鬼门关。 从来卖国无好死,哪怕兼程去不还。 玉马金枪拦去路,贼臣逆子丧荒山。 从今河北归王化,万里澄清看笑颜。 话说“玉麒麟”卢俊义在威胜州城郊生擒伪晋王田虎,河北五州的匪患大半平定。 昭德府的卫鹤被鲁智深拍死,汾阳府的毕胜被杨志、栾廷玉设计擒获,盖州的叛乱也被徐宁平息。 那一众田虎麾下的文官武将,降的降,死的死,逃的逃。 然而,这河北之地,尚有一股顽敌未除。 此人名唤寇镇远,乃是田虎麾下的枢密使,更是田虎的结义兄弟。他为人阴沉狠辣,不仅足智多谋,更使得一条浑铁点钢枪,有万夫不当之勇。 田虎被擒时,寇镇远正率领五千精锐驻扎在晋宁。听闻威胜州失守,大哥被抓,这寇镇远非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投降或逃窜,反而生出了一条更为毒辣的计策。 “大哥虽然栽了,但我还在!” 晋宁帅府中,寇镇远看着地图,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梁山势大,硬拼是不行了。但我手里还有这五千精兵,还有晋宁府库的金银。只要我带兵北上,出了雁门关,投奔大辽国,借来辽兵铁骑,何愁不能杀回河北,夺回江山?” 打定主意,寇镇远当即下令,搜刮晋宁全城的马匹和粮草,裹挟着五千精锐,连夜弃城而逃,直奔北方边境而去。 这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威胜州。 “什么?寇镇远要投辽?” 正在太守府中议事的武松,听了斥候的回报,勃然大怒,“田虎作乱,那是内战;这寇镇远若引狼入室,便是汉奸!绝不能让他出关!” “员外!”武松看向卢俊义。 “末将在!”卢俊义此时一身戎装,英气逼人。 “这寇镇远使得也是枪,且要去边境。你也是河北人,路熟。这最后一战,便交给你了!务必在边境线上截住他,死活不论,绝不能让他把一兵一卒带出关去!” “得令!” 卢俊义慨然领命,“卢某这便去!定叫那卖国贼子,把命留在中原!” …… 晋宁以北,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寇镇远带着五千人马,在雪地里艰难跋涉。为了加快速度,他甚至下令杀掉了所有走不动的伤兵,丢弃了除了金银细软之外的所有辎重。 “快!再过三十里就是界河了!” 寇镇远骑在一匹黑鬃马上,不停地催促着,“过了河,就是辽国的地界!到时候咱们就安全了!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他身后的士兵们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却不敢违抗军令,只能麻木地向前挪动。 就在他们刚刚翻过一道名为“落雁坡”的山梁,眼看界河在望时,前方的雪原之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黑线。 那黑线迅速变粗,化作了一排排肃杀的骑兵。 为首一将,金甲锦袍,胯下照夜玉狮子马在雪地里几乎隐形,只有那杆麒麟黄金矛闪烁着夺目的寒光。 “寇镇远!你要往哪里去?” 卢俊义勒住战马,声音在寒风中传出老远,“卖国求荣,引狼入室,你就不怕死后无颜见列祖列宗吗?” 寇镇远见前路被堵,心中一凉,但随即凶相毕露。 “卢俊义!少跟老子讲大道理!” 寇镇远挺起浑铁点钢枪,指着卢俊义骂道,“成王败寇!田虎那个废物输了,老子可没输!你要是有种,就放老子过去;要是没种,今天咱们就拼个鱼死网破!” “冥顽不灵!” 卢俊义冷哼一声,“既然你要做汉奸,那我今日就替天行道,清理门户!杀!” 战鼓擂动,卢俊义一马当先,冲下山坡。 寇镇远也知道此时已无退路,唯有死战。他大吼一声:“弟兄们!冲过去就是活路!杀啊!” 两军在雪原上轰然相撞。 卢俊义直取寇镇远。 两马相交,双枪并举。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围的积雪簌簌落下。 这一交手,卢俊义心中微动:这寇镇远果然有些门道,这一枪沉稳有力,且带着一股子狠劲,不愧是田虎麾下的头号猛将。 寇镇远更是大吃一惊。他自负枪法河北无双,除了大哥田虎,还没服过谁。可刚才那一下,卢俊义不仅接住了他的全力一击,还借力打力,震得他双臂发麻。 “再来!” 寇镇远咬牙切齿,手中点钢枪抖出七个枪花,分刺卢俊义周身大穴。 卢俊义神色从容,手中黄金矛如游龙戏水,一一化解。 两人在阵前走马灯似的厮杀。 这一场好杀: 一个是河北玉麒麟,枪法通玄,招招堂堂正正,如王者之师; 一个是晋宁狠枢密,枪出如毒蛇,式式阴狠毒辣,似亡命之徒。 转眼间,两人已斗了三十余合。 寇镇远越战越心惊。他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变招,卢俊义总能先一步封死他的攻势,而且反击越来越凌厉。那杆黄金矛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总是在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 “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寇镇远心中发狠,决定使出他的杀手锏。 斗至第四十回合,寇镇远突然虚晃一枪,拨马便走。 “卢俊义!算你狠!老子不陪你玩了!” 卢俊义见他要逃,哪里肯舍? “哪里走!” 照夜玉狮子四蹄腾空,紧追不舍。 寇镇远听得马蹄声近,心中暗喜。他并没有真的逃跑,而是将那浑铁点钢枪挂在得胜钩上,悄悄从怀中摸出一颗流星锤。 这流星锤只有拳头大小,却连着一根细长的精钢锁链,乃是他的暗器绝活。 “去死吧!” 寇镇远猛地回身,手腕一抖。 “呼——!” 那流星锤带着破空之声,直奔卢俊义的面门打来。 这一招若是换了旁人,定然要被打个脑浆迸裂。但卢俊义是谁?那是天下枪棒第一的好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就在流星锤飞出的瞬间,卢俊义早已察觉。 “雕虫小技!” 卢俊义不慌不忙,手中黄金矛猛地向上一挑。 “铛!” 精准无比!枪尖正好点在流星锤的锤头上。 那流星锤被这一挑,竟然倒飞了回去,直奔寇镇远的面门。 寇镇远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低头躲避。那流星锤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将他的红缨打落了一地。 就在寇镇远惊魂未定、身形散乱的一刹那,卢俊义的杀招到了。 “你也接我一枪!” 卢俊义大喝一声,人马合一,手中黄金矛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使出了那招震烁古今的“麒麟破甲”! 这一枪,快到了极致,狠到了极致。 寇镇远刚抬起头,便见金光一闪。 “噗嗤!” 黄金矛从寇镇远的咽喉刺入,透颈而过! 寇镇远双目圆睁,双手死死抓着枪杆,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败了。 “下去!” 卢俊义双臂一振,将寇镇远的尸体挑落下马。 那尸体摔在雪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雪原,宛如一朵凄厉的红梅。 “主将死了!主将死了!” 那五千企图投辽的叛军,见寇镇远身死,彻底崩溃。 “降者免死!” 卢俊义勒马回身,高举滴血的长枪。 “愿降!我们愿降!” 士兵们纷纷丢下兵器,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寒风凛冽,卢俊义望着北方的界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就是卖国者的下场。” 随着寇镇远的授首,晋宁边境的隐患被彻底消除。至此,田虎在河北五州的所有残余武装力量,已被全部肃清。 数日后,卢俊义大军凯旋,回到威胜州。 武松率众将出城三十里相迎。 “员外辛苦了!”武松握着卢俊义的手,看着这位威风凛凛的玉麒麟,笑道,“寇镇远一死,河北再无战事。这五州之地,终于是咱们的了。” 卢俊义也笑道:“全赖大帅洪福。如今外患已除,接下来,便该是安民守土、休养生息的时候了。” 武松点点头,目光扫过身后那片广袤的土地。 “不错。打江山易,守江山难。这河北五州,北接辽国,南临大宋,乃是四战之地。咱们不仅要防备朝廷的反扑,更要防备北面那些贪婪的眼睛。” “传令下去!明日在太守府议事,重新划分防区,整顿兵马!” “得令!”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一场席卷河北的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正是: 边关雪冷葬凶顽,万丈麒麟下九天。 河北烽烟今日灭,太平时节好耕田。 五州形胜归掌握,四海英雄共凯旋。 且待春风吹绿柳,再看龙虎踞雄边。 第三百一十六回:五虎分镇安社稷,连环烽火固金汤 诗云: 百战功成如画饼,此时方显运筹心。 五州形胜归掌握,万古河山赖沉吟。 铁骑连营防北寇,金汤匝地绝南侵。 从今细柳屯兵处,夜夜平安报好音。 话说“行者”武松率领梁山好汉,经过连番血战,终于扫平了以田虎为首的河北叛军。 威胜、晋宁、盖州、昭德、汾阳五州之地,尽数插上了“替天行道”的大旗。 那伪晋王田虎被囚于槛车之中,其余顽抗的将领如沈存忠、卫鹤、寇镇远等皆已伏诛,只有少数残兵败将逃入深山,已不足为患。 这一日,威胜州太守府内,鼓乐齐鸣,香烟缭绕。 武松高坐帅位,神色庄严。 此时的他,已不再仅仅是那个快意恩仇的打虎英雄,更是一方势力的统帅,眉宇间多了一份沉稳与威严。 堂下,卢俊义、林冲、杨志、呼延灼、鲁智深、秦明、徐宁、张清、董平、栾廷玉等一众猛将分列两旁,个个盔明甲亮,气宇轩昂。 军师闻焕章等谋士则手持羽扇,站在另一侧。 “众位兄弟!” 武松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田虎已擒,河北平定。但这并非结束,而是刚刚开始。古人云:‘打江山易,守江山难’。这河北五州,北接辽国狼主,西临大夏,南面更是时刻盯着咱们的大宋朝廷。此处乃是四战之地,若无严密的防守,咱们这几个月流的血,怕是都要付诸东流!” “请哥哥示下!我等愿听调遣!”众将齐声应诺,声震瓦砾。 武松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河北五州山川图》前,手中马鞭重重地点在地图的中心。 “闻军师,你来宣读将令。” 闻焕章上前一步,展开一卷黄绫文书,朗声道: “奉大帅将令,为保河北久安,即日起,设立‘五州防御使’,分兵把守要地,互为犄角。” “第一令:威胜州,乃河北腹心,原田虎老巢,位置最重。特命‘玉麒麟’卢俊义为‘河北兵马大元帅’兼‘威胜州防御使’,坐镇中枢,总督五州军事!‘浪子’燕青为辅,协助参赞军机!” 卢俊义大步出列,抱拳道:“卢某领命!只要卢某在,威胜州便固若金汤!” 闻焕章继续念道: “第二令:晋宁府,地处西北,紧邻边境,乃是抵御外族骑兵的第一道防线。特命‘双鞭’呼延灼为‘晋宁防御使’,率领本部连环马军及五千精锐步卒镇守。此地多平原,利于骑兵驰骋,若有北面胡骑南下,即刻迎击!” 呼延灼一甩战袍,沉声道:“末将领命!定叫那些胡马度不过阴山!” “第三令:昭德府,地处东面,民风彪悍。前番虽经战乱,但百姓受苦已久。特命‘花和尚’鲁智深为‘昭德防御使’。大师慈悲为怀,曾开仓放粮,深得民心。以此镇抚百姓,最为相宜。” 鲁智深哈哈大笑,提着禅杖走出:“洒家领命!只要有洒家在,谁敢欺负昭德的百姓,洒家就超度了他!” “第四令:盖州,乃是南大门,直面大宋朝廷的兵锋,位置凶险。特命‘青面兽’杨志为‘盖州防御使’。杨将军行事谨慎,深通兵法,定能守住这南面门户。” 杨志面色凝重,躬身领命:“大帅放心。杨志必兢兢业业,不让朝廷一兵一卒跨过界河。” “第五令:汾阳府,西接山脉,地形复杂,多有残寇藏身。特命‘铁棒教师’栾廷玉为‘汾阳防御使’。栾教师精通阵法,擅长山地作战,正可借地利之便,肃清残敌,稳固西陲。” 栾廷玉抱拳道:“末将定不负大帅重托,必将汾阳打造得如铜墙铁壁一般!” 分派已定,武松又令林冲、秦明等将领率领机动兵马,在五州之间巡视,随时支援各方。 “除了分兵把守,”武松补充道,“我还要你们做两件事。” “其一,筑烽火台。在五州边界及险要隘口,每三十里设一烽火台。一旦任何一州有警,白日燃烟,夜间举火。其余四州见烟火,必须在半日内派出援兵,不得延误!” “其二,通商路,行屯田。仗打完了,老百姓要吃饭。各州要鼓励流民归乡,分发耕牛种子,实行‘军屯’,兵农合一。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众将听罢,无不佩服武松的深谋远虑。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好汉?分明已是一方霸主的格局! 会议散后,各路将领纷纷点齐兵马,奔赴各自的防区。 数日后,晋宁府。 呼延灼率领大军抵达这座边境重镇。 此时正值深秋,塞外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枯草和黄沙。 站在晋宁残破的城头上,呼延灼手抚冰冷的城砖,极目远眺北方。那里是茫茫的草原和戈壁,也是辽国和大金国铁骑纵横的地方。 “将军,”副将韩滔走上前来,低声道,“这晋宁虽然收复了,但城墙多处破损,而且……斥候来报,最近北面的草场上,似乎有些不太平。有不少游牧骑兵在边界附近游荡,窥视我方动静。” 呼延灼冷哼一声,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寒光。 “田虎刚灭,这帮草原上的饿狼就闻着味儿来了。” 呼延灼拍了拍腰间的双鞭,“传令下去!加固城防,修缮瓮城!尤其是北门,给我多备滚木礌石!另外,派出‘连环马’斥候队,深入草原三十里探查!若有敌踪,即刻回报!” “看来,这晋宁城,怕是还要再洗一次血澡啊。” 呼延灼望着北方天际那团渐渐聚集的阴云,心中隐隐升起一股预感。这太平日子,恐怕没那么容易到来。 正是: 五将分兵镇九州,烽烟初定意未休。 寒风忽卷胡尘起,又见弯弓射业牛。 毕竟呼延灼在晋宁将会遭遇何等强敌,那北方的游牧骑兵又将掀起怎样的波澜?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一十七回:胡骑卷雪犯边关,麒麟夺刀震北疆 诗云: 朔风吹断雁门秋,万里黄云暗戍楼。 胡马窥边生杀气,汉家猛将解深忧。 连环甲冷凝霜雪,宝剑光寒射斗牛。 只有麒麟真国士,一刀斩断虏酋头。 话说武松在威胜州重新划分防区,命“双鞭”呼延灼镇守西北重镇晋宁府。 呼延灼领命而去,到任之后,不敢有丝毫懈怠,日夜操练兵马,修缮城垣。 此时正值隆冬时节,北风呼啸,大雪纷飞,整个晋宁以北的草原被冻得如同铁板一块。 那北方的游牧部族,原本依附于大辽国。因见中原河北之地刚刚经历战乱,田虎虽灭,但新主未稳,便动了趁火打劫的念头。 这日深夜,晋宁城北三十里的烽火台突然火光冲天。 “报——!” 斥候满身积雪,滚进帅府大堂,“启禀将军!北方大辽宗室将领耶律得重,率领一万‘黑狼骑’,借着风雪掩护,突然越过界河,正在洗劫边境村落,直逼晋宁而来!” “直娘贼!果然来了!” 呼延灼正在灯下擦拭双鞭,闻言豁然站起,须发皆张,“欺我河北无人吗?传令!点起三千连环马,随我出城迎敌!” 此时风雪正大,能见度极低。 呼延灼率军出城十里,便与耶律得重的前锋撞个正着。 那耶律得重乃是辽国的一员悍将,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手中使一口重达六十斤的锯齿飞镰大刀,胯下骑一匹“卷毛狮子兽”。 他仗着手下全是轻骑兵,来去如风,又熟悉雪地作战,一上来就给了呼延灼一个下马威。 “南蛮子!留下买路财,爷爷饶你不死!” 耶律得重狂笑一声,指挥黑狼骑利用骑射,对着呼延灼的重甲连环马进行袭扰。 “雕虫小技!” 呼延灼大怒,挥舞双鞭,催动连环马阵冲锋。 然而,这大雪天对重骑兵极为不利。马蹄陷入雪坑,行动迟缓,连环马的冲击力大打折扣。反观辽兵,马蹄裹着毡布,轻灵异常,他们并不与呼延灼硬碰硬,而是像狼群一样围着咬一口就跑。 呼延灼左冲右突,虽然双鞭打死不少敌兵,但自己的部队却被分割包围,陷入了苦战。 “不好!这厮狡猾!” 呼延灼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弟兄,心中焦急,“快!点燃狼烟!向威胜州求援!” 滚滚狼烟在风雪中升起。 …… 威胜州,元帅府。 卢俊义正在校场演练枪法,忽见西北方向狼烟四起。 “是晋宁方向!呼延将军有难!” 卢俊义那是何等人物?当机立断,“燕青!点起五千精骑,随我驰援晋宁!其余人等固守城池!” “小乙得令!” 卢俊义胯下那匹“照夜玉狮子”,乃是千里良驹,在雪地上奔跑如履平地。他救人心切,竟甩开大队人马,单人独骑先一步冲向了战场。 晋宁城外,呼延灼已是险象环生。 耶律得重见呼延灼气力渐衰,便令手下退开,自己挥舞着锯齿大刀,要来斩将立功。 “南蛮子!受死吧!” 那一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呼延灼面门。呼延灼勉力举鞭招架,只觉得双臂酸麻,险些拿捏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休伤吾将!河北卢俊义在此!” 一声暴喝,如春雷炸响。 一道白光破雪而来。卢俊义人马合一,手中麒麟黄金矛如毒龙出海,直刺耶律得重的后心。 “嗯?又来个送死的?” 耶律得重吃了一惊,慌忙回刀格挡。 “当!” 火星四溅。耶律得重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涌来,连人带马退了好几步。 “好个玉麒麟!有点门道!” 耶律得重稳住身形,见来将仪表堂堂,气势逼人,心中也不敢大意,抖擞精神,舞动大刀来战卢俊义。 这一场恶战,直杀得天昏地暗。 耶律得重的大刀势大力沉,招招走的是刚猛路子,意图将卢俊义连人带马劈碎;卢俊义的枪法则如行云流水,快若闪电,专门在那刀光剑影中寻找破绽。 两人在雪原上大战了五十个回合。 呼延灼此时也缓过劲来,率领残部在外围牵制辽兵,高声喊道:“员外小心!这厮力大刀沉!” 卢俊义越战越勇,心中暗道:此贼有些蛮力,若是一味缠斗,恐误了大事。须得用险招赢他! 斗至第五十一回合,耶律得重杀得性起,大吼一声:“开山斩!” 只见他双手握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向卢俊义头顶劈来。这一刀若是劈实了,便是铁石也要裂开。 卢俊义眼中精光一闪。他竟然不退反进,在那大刀落下的瞬间,身形如泥鳅般从马背上滑落,侧身避过刀锋。 “空了?”耶律得重一愣。 就在这一瞬间,卢俊义猛地探出猿臂,没有用枪,而是直接抓住了耶律得重握刀的手腕! “拿来吧你!” 卢俊义一声断喝,运起平生神力,顺着对方的力道一扭。 “咔嚓!” 耶律得重惨叫一声,手腕脱臼,那口锯齿大刀竟然被卢俊义硬生生夺了过去! “还给你!” 卢俊义夺刀在手,顺势回旋,那一抹寒光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半圆。 “噗——!” 刀光闪过,一颗斗大的头颅冲天而起,热血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耶律得重的无头尸体在马上晃了两晃,轰然倒地。 “主帅死了!主帅死了!” 那一万黑狼骑见这般勇猛的主帅,竟然被人空手夺白刃斩杀,瞬间吓破了胆,发一声喊,调转马头就往北跑。 “哪里走!燕青在此!” 此时,燕青率领的援军主力也赶到了,配合呼延灼前后夹击,直杀得辽兵尸横遍野,狼狈逃回界河以北。 战后,卢俊义将那口夺来的大刀扔在地上,上前扶起呼延灼:“呼延将军受惊了。” 呼延灼满脸惭愧:“若非员外神勇,呼延灼今日休矣!这夺刀斩将之威,真乃天神下凡!” 卢俊义看着北方,面色凝重:“胡虏贪婪,一次不痛,必有下次。传令!将耶律得重的首级挂在烽火台上,以慑敌胆!同时加固界河防线,多备强弓硬弩,若再有犯边者,虽远必诛!” “得令!” 经此一役,北方游牧部族皆知河北卢俊义之名,闻风丧胆,数年之内不敢再轻易南下牧马。 然而,外患虽平,内忧未尽。 就在大军欢庆边境大捷之时,威胜州周边的深山密林之中,却传来了一些诡异的消息。 有村民上报,常有神秘人在夜间出没,劫掠村庄后便凭空消失,仿佛钻入了地下。 武松闻讯,立刻想到了昔日田虎修建的那些狡兔三窟。 “看来,这地底下的老鼠,还没清理干净啊。” 武松唤来一人,笑道:“时迁兄弟,这钻洞抓老鼠的活儿,还得你来。” 正是: 雪原夺刀显神威,胡骑仓皇不敢归。 地上烽烟犹未灭,地中鬼祟又生非。 毕竟时迁如何去追剿那些藏身秘道的残敌?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一十八回:飞檐走壁探龙穴,烈火浓烟锁鼠窝 诗云: 威胜城边草木深,残猿败叶伴哀音。 狡兔三窟藏鬼魅,昼伏夜出祸人心。 神偷哪怕重泉路,好汉何辞万里寻。 一把无名业火起,荡平妖穴以此吟。 话说卢俊义在晋宁边境大破辽兵,斩了耶律得重,北疆遂安。 河北五州表面上已归于平静,百姓开始重修家园,安居乐业。然而,就在这太平景象之下,威胜州周边却又生出了一桩怪事。 这几日,威胜州西郊的几个村落,每到夜半三更,便有“阴兵”过境。 这些“阴兵”来去无踪,不抢金银,专抢粮草牲畜,有时还掳掠妇女。待官军闻讯赶到,那伙贼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遁入了地底一般。 太守府内,武松听着里正的哭诉,眉头紧锁。 “阴兵借道?遁地无形?”武松冷笑一声,“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定是田虎那厮留下的余孽,依仗着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地利,在装神弄鬼!” 一旁的军师闻焕章点头道:“大帅所言极是。田虎盘踞河北多年,据说曾在威胜州周边的大山里修筑了不少藏兵洞和秘道,以备狡兔三窟之用。如今田虎虽擒,但他手下难免还有些漏网之鱼,藏身其中,苟延残喘。” “既是钻洞的耗子,那就得找只猫来捉。” 武松目光转向班列末尾,笑道:“时迁兄弟,这几天没少喝酒吧?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鼓上蚤”时迁闻言,嬉皮笑脸地跳了出来,拱手道:“哥哥放心!若是两军阵前厮杀,小弟或许不行;但这穿房入户、钻洞摸黑的勾当,那是小弟的祖传手艺!管他什么耗子精,只要还在地上,我就能把他揪出来!” “好!”武松令道,“林教头!” “在!”林冲出列。 “你点起一千步军,多带挠钩套索、柴草硫磺,在城外听候时迁消息。一旦探明穴口,即刻围剿,绝不留情!” “得令!” …… 是夜,月黑风高。 时迁换了一身紧窄的夜行衣,背着百宝囊,悄无声息地潜伏在西郊一个名叫“老鸦岭”的村口。据报,这里今晚可能会有动静。 三更时分,果然有一阵阴风吹过。只见远处的乱坟岗里,竟真的钻出三五十个黑影。 这些人脸上抹着黑灰,口衔枚,脚裹布,动作极轻,一看就是惯匪。 为首一个小头目,低声喝道:“动作快点!抢了村头的张大户家就走!大当家说了,今晚要抢够十天的口粮!” 那伙贼人摸进村子,轻车熟路地撬开门锁,扛起粮袋就跑。 时迁趴在树梢上,看得真切,心中暗笑:“果然是人扮的鬼。既是人,就得有窝。” 他并不惊动贼人,只是像一片落叶般飘落,远远地吊在那伙人的身后。 那伙贼人扛着粮食,并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深山老林。七拐八绕之后,来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断崖下。那小头目在一块巨石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只听“扎扎”声响,那巨石竟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原来是在这里!” 时迁记下位置,并未立刻回去报信,而是艺高人胆大,趁着最后一名贼人进洞、石门尚未完全关闭的一刹那,身形一缩,像只壁虎般贴着地皮钻了进去。 洞内别有洞天。 这哪里是普通的山洞?分明是一座地下要塞!甬道宽阔,两侧点着长明灯,每隔一段距离还有暗哨和机关。但这些对于时迁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他避开消息埋伏,躲过暗哨目光,一路深入。 越往里走,空间越大。最后,时迁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天然溶洞之中。 只见洞内聚集了约莫三五百号人,正在那里生火造饭,喧哗吵闹。正中间的一张虎皮交椅上,坐着一个满脸麻子的壮汉,正在大口喝酒。 “马麻子,听说你在外面又抢了不少好东西?”旁边一个贼眉鼠眼的军师模样的人问道。 “那是!”那叫马麻子的贼首得意洋洋,“田虎那个废物被抓了,咱们兄弟正好在这里占山为王!这地宫里存的兵器足够咱们用十年!等外面风声过了,咱们也弄个‘天王’当当!” 躲在钟乳石后面的时迁听得真切,心中冷笑:“就凭你们这几块料?也配称王?” 时迁没有急着动手,他在洞顶的阴影里游走了一圈,将这地宫的通风口、备用出口以及粮草库的位置全都摸了个一清二楚。 “这里只有一个主出口,但在后山还有个通气孔,若要全歼,得把那个口子也堵上。” 探查完毕,时迁原路返回。出洞时,他顺手摸走了门口守卫的一块腰牌,然后利用轻功翻出石门缝隙,消失在夜色中。 …… 次日清晨,老鸦岭外。 林冲的一千步军早已埋伏在密林之中。 “时迁兄弟,情况如何?”林冲见时迁回来,急忙问道。 时迁掏出一张连夜画好的草图,指着上面道:“教头请看,这洞名叫‘盘蛇窟’,里面约有贼寇五百人,贼首名叫马麻子。洞口有机关巨石,易守难攻。不过,小弟发现他们的通风口就在后山的鹰嘴崖下。” “依我看,咱们不如来个‘熏老鼠’!” 时迁坏笑道,“教头派人去堵住后山的通风口,往里面灌浓烟。我在前门这儿把机关破坏掉,等他们被熏得受不了冲出来,教头就……” 林冲眼中精光一闪:“好计!就依兄弟!” 布置停当,午时三刻。 时迁再次潜入洞口附近。他这次没有进洞,而是摸到了控制巨石机关的绞盘处。那里有两个暗哨正在打瞌睡。 “着!” 时迁手中两枚石子飞出,正中两人睡穴。 随后,他抽出腰间短刀,咔嚓几下,将控制石门闭合的机括彻底卡死,让那巨石大门再也合不拢。 与此同时,后山鹰嘴崖。 林冲的士兵将大量的湿柴、硫磺、辣椒面堆在了通风口,点起大火,然后用扇车拼命往里鼓风。 “呼呼——!” 那辛辣刺鼻的浓烟,顺着通风道,如同一条条毒龙,疯狂地涌入地下溶洞。 洞内的马麻子正在做着当皇帝的美梦,忽然闻到一股呛人的味道。 “咳咳!怎么回事?谁把饭烧糊了?” “不好了大当家!后山冒烟了!全是烟!咳咳咳!” 小喽啰们被熏得眼泪直流,满地打滚。那加入了硫磺和辣椒面的浓烟,吸一口便似火烧喉咙,哪里还能待得住人? “官军!一定是官军!快!从前门冲出去!” 马麻子捂着口鼻,提着大刀,带着五百多号人,哭爹喊娘地往洞口涌去。 他们冲到洞口,发现那道平日里用来保命的巨石门竟然敞开着,顿时大喜过望,争先恐后地挤了出来。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新鲜空气,而是一排排冰冷的枪尖。 “放箭!” 早已在洞口列阵的林冲,冷冷地一挥手。 “嗖嗖嗖!” 乱箭齐发。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贼人瞬间变成了刺猬。 “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马麻子倒是悍勇,挥舞着大刀,顶着箭雨冲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正立马横矛的林冲。 “那贼将!拿命来!” 马麻子也是被烟熏急了眼,像头疯牛一样扑向林冲。 林冲面无表情,甚至连身子都没动。待马麻子冲到近前,手中丈八蛇矛如闪电般刺出。 “噗!” 这一矛,快、准、狠,直接洞穿了马麻子的咽喉。 马麻子的大刀停在半空,瞪大了充满血丝的眼睛,不甘地倒了下去。 贼首一死,剩下的喽啰哪里还有斗志?加上身后浓烟滚滚,前有强敌,只得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全都不许动!” 时迁从树上跳下来,指着那群灰头土脸的俘虏笑道,“怎么样?这烟熏耗子的滋味不错吧?” 此役,全歼盘蛇窟残匪五百余人,缴获藏匿的兵器粮草无数。 更重要的是,通过审讯俘虏,梁山军顺藤摸瓜,又找出了另外两处类似的藏兵洞,一并予以捣毁。 至此,威胜州周边的隐患被彻底肃清,田虎苦心经营多年的狡兔三窟,彻底成了死局。 林冲令人炸毁了洞口,彻底封死了这些罪恶之地。 大军回城,百姓夹道欢迎。 武松在帅府为二人庆功,笑道:“时迁兄弟这一手‘烟熏计’,比得上十万精兵啊!如今威胜无忧,只剩下汾阳那边,还需要最后再加把劲。” 原来,虽然汾阳守将毕胜被擒,但汾阳城外地形复杂,仍有小股流寇利用乱石阵等地形骚扰。驻守那里的栾廷玉,正准备给他们上一课。 正是: 地网天罗无处逃,神偷妙计火烟烧。 残魂已断盘蛇穴,又看汾阳阵势高。 毕竟栾廷玉如何在汾阳演练阵法,彻底平定西陲?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一十九回:栾廷玉阵法演练,张清助防汾阳 诗云: 西陲形胜接苍穹,残寇犹存草木丛。 铁棒有名安社稷,金石无语建奇功。 阵图开处风云变,飞弹来时魂魄空。 从此汾阳多宁日,太平鼓乐醉春风。 话说河北五州大定,田虎被擒,主力尽灭。然这汾阳府地处太行山西麓,沟壑纵横,山高林密,地形最为复杂。 虽有“铁棒教师”栾廷玉坐镇,但田虎麾下仍有几股被打散的残兵败将,化整为零,钻进深山老林做了流寇。 这伙流寇的头目,名唤赵豹,绰号“穿山豹”。此人原是汾阳守将毕胜的副手,颇有些狡诈手段。 他见栾廷玉兵强马壮,不敢正面对抗,便专挑那些偏僻的山村下手,抢了粮草牲畜就跑。 待官军大队赶到,他早已带人钻进乱石沟里,利用地形躲猫猫。 栾廷玉虽然武艺高强,精通兵法,但面对这种像跳蚤一样的骚扰,也是颇感头疼。 若是大军进山清剿,费时费力不说,还容易中了埋伏;若是不管,百姓受苦,汾阳难安。 这一日,栾廷玉正在帅府对着地图愁眉不展,忽听门外亲兵来报:“启禀将军,威胜州大帅府派人来了!” 栾廷玉急忙出迎,只见一员锦袍小将,骑着高头大马,背负锦囊,英姿飒爽,正是“没羽箭”张清。 “张清兄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栾廷玉大喜。 张清翻身下马,拱手笑道:“栾教师,大帅闻知汾阳周边有鼠辈作祟,特命小弟前来助你一臂之力。听说那伙贼人喜欢在乱石沟里转悠,小弟这手‘飞石’绝技,正好给他们挠挠痒!” 栾廷玉闻言,抚掌大笑:“妙哉!这赵豹仗着山路崎岖,我想用骑兵冲不开,用步兵追不上。若有兄弟的飞石助阵,定能叫他有来无回!” 二人入府,也不寒暄,当即对着地图商议破敌之策。 “那赵豹盘踞在城西三十里的‘落魂谷’。”栾廷玉指着地图上的一处险要地带,“那里乱石林立,道路狭窄,极难通行。他以为这是他的天然屏障,殊不知,这正是他的葬身之地。” “栾教师有何妙计?”张清问道。 栾廷玉眼中精光一闪:“他既然喜欢乱石,我便送他一座‘乱石阵’!明日我令士兵假装运粮,诱他出洞。待他进入谷中,我便利用那些乱石布下阵势,将他的队伍切断、困死!届时,就看兄弟你的手段了。” “好!只要他敢露头,我保准让他头上长包!”张清自信满满。 …… 次日清晨,汾阳城西的大道上,一支运粮队缓缓而行。车上装满了粮袋,押运的士兵却显得稀稀拉拉,且行且停,似有疲态。 消息很快传到了落魂谷。 “大当家!肥肉来了!” 赵豹趴在山头,看着下面的粮队,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看旗号是栾廷玉的兵,不过人数不多。抢了他这一票,够咱们吃半年的!” “弟兄们!下山!动作快点,抢完就钻山沟!” 赵豹一声唿哨,带着五六百号喽啰,如狼似虎地冲下了山坡。 押运粮草的梁山士兵见贼人杀出,发一声喊,丢下粮车就跑,直接钻进了旁边的一片乱石滩。 “追!别让他们跑了!连人带粮都给我抢了!” 赵豹不知是计,以为官军怕了,带着人就追进了乱石滩。 这乱石滩里,到处都是一人多高的巨石,如同天然的迷宫。赵豹的人一进去,视线就被挡住了,原本密集的队伍瞬间被分散开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梆子声响起。 “轰!轰!” 原本静止的几块巨石后面,突然转出一队队手持盾牌和长钩的梁山士兵。他们并不冲杀,而是迅速将盾牌竖起,卡在石缝之间,转眼间便竖起了一道道临时的墙壁。 “不好!有埋伏!” 赵豹惊觉中计,想要后撤,却发现退路已经被封死。 “变阵!” 高岗之上,栾廷玉手中令旗一挥。 乱石滩内的梁山士兵开始按照八卦方位移动,那些巨石仿佛活了一般,左转右移,将五百多名贼寇分割成了十几块,首尾不能相顾。 “这就是‘乱石迷踪阵’!”栾廷玉冷笑道,“进了我的阵,就别想囫囵着出去!” 赵豹被困在阵中央,急得团团转,挥舞着大刀吼道:“冲!给我冲出去!”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盾牌墙,头顶上便传来了死神的啸叫。 “嗖——啪!” 一名正要举刀砍盾牌的小头目,眉心突然爆出一团血花,仰面便倒。 “谁?谁在放暗器?”赵豹大惊。 “嗖嗖嗖!” 回答他的,是接二连三的破空之声。 张清骑在一块高耸的巨石之上,锦袍猎猎,手中扣着一把石子,如同玩耍一般,指东打西,指南打北。 “着!” “着!” 每一声“着”,必有一名贼寇惨叫倒地。或是被打中手腕兵器脱手,或是被打中膝盖跪地不起,或是直接被打中面门昏死过去。 这乱石滩地形狭窄,贼寇们躲都没处躲,成了张清活生生的靶子。 “没羽箭!是没羽箭张清!” 人的名,树的影。赵豹听过张清的大名,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他把大刀一扔,抱着头就要往石头缝里钻。 “哪里走!” 一声暴喝响起。 栾廷玉提着水磨镔铁棒,从一块巨石后闪出,如天神下凡般挡在赵豹面前。 “栾……栾爷爷饶命!”赵豹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饶你?”栾廷玉冷哼一声,“你祸害汾阳百姓的时候,可曾想过饶他们?” 话音未落,栾廷玉手中铁棒轻轻一扫。 “嘭!” 赵豹被一棒扫中肩膀,半边身子的骨头都碎了,惨叫着昏死过去。 主将既然被擒,剩下的喽啰在张清的飞石威慑下,纷纷跪地投降。 “全部绑了!押回城去修路!” 栾廷玉收起铁棒,对着高处的张清拱手道:“兄弟神技,果然名不虚传!今日这一仗,打得痛快!” 张清跃下巨石,笑道:“还是栾教师阵法精妙,将他们困成了瓮中之鳖,我不过是顺手牵羊罢了。” 经此一役,汾阳周边的残寇被彻底肃清,再无一股势力敢在太行山脚下造次。 回到汾阳城后,栾廷玉与张清并没有闲着。他们结合此战的经验,在汾阳城外依山就势,修筑了多处防御工事,并训练士兵演练“乱石阵”与“飞石阵”,将这汾阳城打造得固若金汤。 至此,从东面的昭德,到西面的汾阳;从北面的晋宁,到南面的盖州,再加上核心的威胜州,河北五州的防务体系彻底成型。 武松在威胜州接到各路捷报,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河北已定,天下大势,或许就要变了。” 武松站在城头,望着南方大宋的方向,目光深邃。 正是: 乱石阵中惊破胆,飞星石下鬼神愁。 西陲从此无烽火,五凤齐鸣震九州。 兵甲洗净归田亩,英雄把酒话春秋。 且看全境皆平定,共庆功成在画楼。 第三百二十回:河北全境太平,众将共庆功成 诗云: 千里烽烟一旦收,金戈铁马入荒邱。 春风不度玉门远,喜气先临冀北秋。 细柳营中开盛宴,麒麟阁上画诸侯。 从今按剑看天壤,谁敢弯弓射斗牛。 话说自从“行者”武松率领梁山好汉北上,历经数月血战,破辽兵,灭田虎,终将这河北五州之地——威胜、晋宁、盖州、昭德、汾阳,尽数纳入囊中。 那昔日里不可一世的伪晋王田虎,如今已成了阶下之囚;那些作恶多端的贪官污吏、残兵败将,亦被扫荡一空。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 太行山脉的积雪化作了涓涓细流,滋润着这片久经战乱的土地。 这一日,武松只带了数十骑亲随,离开了威胜州的大本营,开始了他对河北五州的巡视。 他先到了北面的晋宁府。只见昔日残破的城墙已被修缮一新,巍峨耸立。 城外的草原上,虽然枯草初青,但已能见到成群的牛羊。守将“双鞭”呼延灼,一身戎装,正在校场上操练连环马。 那一排排铁骑,进退有度,杀气腾腾,足以震慑北面任何敢于窥探的胡虏。 武松见状,大笑道:“有呼延将军在此,这北大门便是铁铸的!” 随后来到西面的汾阳府。这里山势险峻,却是商旅往来的要道。 “铁棒教师”栾廷玉与“没羽箭”张清,利用地形修筑了无数暗堡与消息机关。 昔日的乱石滩,如今成了商队的必经之路,沿途皆有梁山士卒护送,再无半个剪径的强人。 东面的昭德府,景象更为感人。 “花和尚”鲁智深虽然是个粗人,但爱民如子。他不仅开仓放粮,还带着士兵帮百姓修房盖屋。 武松进城时,正看见鲁智深光着膀子,扛着一根大房梁,帮一位老农修补塌陷的屋顶,周围百姓无不拍手称赞“活佛”。 南面的盖州,乃是连接中原的咽喉。 徐宁与杨志在此设卡盘查,既防备朝廷细作,又保障南北通商。 城内市井繁华,叫卖声此起彼伏,已然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一路巡视下来,武松看到的不再是饿殍遍野、烽火连天,而是袅袅炊烟、耕牛遍地。百姓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才是我想看到的江山。” 武松勒马于太行山巅,回望这五州大地,心中豪气顿生。 …… 三月三日,威胜州太守府。 今日乃是良辰吉日,武松传下将令,召集五州守将及有功之臣,齐聚威胜州,举办庆功大宴。 聚义厅内,张灯结彩,红烛高烧。桌案上摆满了牛羊肉、时令果蔬和成坛的美酒。 武松身穿大红锦袍,腰悬雪花镔铁戒刀,高坐帅位。 左手边是卢俊义、鲁智深、林冲、呼延灼、秦明等核心头领; 右手边是杨志、徐宁、张清、董平、栾廷玉等悍将; 再往下则是闻焕章、时迁、燕青等谋士异人。 济济一堂,将星璀璨。 “兄弟们!” 武松举起酒碗,朗声道,“这一碗酒,敬这河北的土地,敬那些战死的英魂!没有他们,就没有咱们今日的安宁!” “敬英魂!” 众将齐刷刷起立,将酒洒在地上。 “这第二碗酒,”武松斟满酒,目光灼灼,“敬在座的各位兄弟!你们跟着我武松,出生入死,浴血奋战。破辽兵、擒田虎、平叛乱、安百姓,桩桩件件,皆是盖世奇功!” “闻军师,宣读封赏!” 闻焕章手捧红绫文书,高声念道: “奉大帅令,论功行赏:” “‘玉麒麟’卢俊义,阵前枪挑沈存忠,力劈杜敬臣,雪原斩杀辽将耶律得重,更生擒伪王田虎,功居第一!赐黄金千两,锦袍百领!” 卢俊义出列,躬身行礼:“谢大帅!卢某愿为河北屏障,死而后已!” “‘铁棒教师’栾廷玉,智破连珠阵,反间毕胜,设乱石阵平定西陲,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赐白银千两,良马十匹!” 栾廷玉抱拳道:“末将领命!定将我军儿郎练成铜墙铁壁!” “‘鼓上蚤’时迁,盗取布防图,火烧盘蛇窟,虽无阵前斩将之功,却有定策破敌之效。特封为‘军情总管’,赏赐与诸将同等!” 时迁嬉皮笑脸地跳出来:“谢哥哥!只要哥哥不嫌弃小弟出身低微就行!” 随后,林冲、呼延灼、鲁智深、杨志、徐宁等将领,皆按功行赏,各领金银绸缎,加官进爵。就连那些偏将校尉,也人人有赏,个个欢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厅内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鲁智深扯开衣襟,拉着杨志拼酒;张清和董平在比划着飞石与双枪的招式;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林冲,嘴角也挂着淡淡的笑意。 然而,武松却放下了酒碗,轻轻敲了敲桌案。 大厅内迅速安静下来。 “兄弟们,酒喝得痛快,但这心里的话,还得说几句。” 武松站起身,目光变得深邃,“咱们打下了河北,固然可喜。但大家别忘了,这天下还未太平。”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南北两个方向: “北面,辽国虽然败了一阵,但大金国正在崛起,那是比辽人更凶残的虎狼;南面,朝廷虽然暂时默认了咱们占据河北,但这只是因为他们腾不出手来。那蔡京、童贯之流,此时恐怕正在磨刀霍霍,等着咱们犯错呢。” 众将闻言,皆收敛了笑容,正襟危坐。 “所以,”武松的声音铿锵有力,“接下来的日子,咱们不能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我们要‘休养生息’。轻徭薄赋,鼓励农桑。咱们要在三年之内,让河北五州的粮仓堆满,让每一个百姓家里都有余粮。民心,才是咱们最坚固的城墙!” “卢俊义、栾廷玉!” “在!” “你二人负责‘整军经武’。不仅要练兵,还要练阵法,练配合。咱们的军队,将来是要跟金兵铁骑硬碰硬的!我要你们练出一支以此一当十的铁军!” “得令!” 武松转过身,看着满堂的兄弟:“兄弟们,这河北五州,只是咱们的基业。咱们要以此为根基,进可称霸天下,退可保境安民。只要咱们兄弟齐心,这天下,便没有人能奈何得了我们!” “齐心!齐心!” 众将举起酒碗,齐声高呼。 正是: 百战归来酒尚温,满堂花醉虎龙魂。 深谋已定安天下,不负男儿七尺身。 五州铁壁锁金汤,万里春风入梦门。 且看英雄从此去,再留青史这一痕。 第三百二十一回:鲁智深兵发郓州城,阮氏三雄水路并进 回目:河北风云初落定,山东烽火又重燃 诗云: 虎踞龙盘气势雄,中原逐鹿建奇功。 旌旗蔽日遮河北,铁骑如云满山东。 老将孤城悲落日,高僧怒目显威风。 从来更有英雄略,水陆并进取从容。 话说“行者”武松率领梁山好汉,经略河北,大破辽兵,生擒田虎,将那威胜、晋宁、盖州、昭德、汾阳五州之地尽数收入囊中。 经过这一番招兵买马、整顿防务,如今武松麾下已拥有步兵、骑兵总计十万之众,声势之浩大,正如日中天,令大宋朝野为之震颤。 然,虽河北全境平定,山东大部归心,但这山东地界上,却还留着一处不大不小的“隐患”,如同一根鱼刺,鲠在喉头。 这根刺,便是那郓州城。 数月之前,朝廷老将王焕统领五万禁军,意图趁武松攻打田虎之际,从背后偷袭。 谁料武松神机妙算,设下疑兵之计,令秦明、董平二将半路截杀。王焕那一仗败得凄惨,粮草被焚,五万大军折损大半,只带着万余残兵败将,狼狈逃回郓州城死守。 那宋徽宗赵佶与奸臣童贯等人,只道是王焕无能,且误判了形势,以为梁山主力被牵制在河北,不足为虑,故而对王焕的求援置若罔闻。 这一拖便是数月,如今郓州城内粮草已尽,将士们杀马煮铠,甚至剥树皮充饥,已是强弩之末。 这一日,威胜州太守府内,武松召集众将议事。 巨大的舆图前,武松一身戎装,英气逼人。他手中的马鞭在河北五州上一划而过,最后重重地点在了山东郓州的位置上。 “兄弟们,”武松朗声道,“如今田虎已灭,河北已定,咱们的手脚算是彻底腾出来了。但这郓州城里的王焕,虽然成了没牙的老虎,却还占着咱们的地盘,挡着咱们南下的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军师闻焕章上前奏道:“哥哥所言极是。那王焕虽是朝廷名将,但如今已是孤军。朝廷断了他的粮饷,他不过是在苟延残喘。此时正是我军拔除这颗钉子的最佳时机。” 武松微微颔首,目光扫向武将班列,最后定格在一尊铁塔般的身影上。 “鲁智深师兄!” “洒家在!” “花和尚”鲁智深提着那柄六十二斤重的水磨禅杖,大步流星走出队列,声如洪钟,“哥哥,这几日在城里喝酒吃肉,闲得洒家身上都要长毛了!可是有仗要打?” 武松笑道:“正是!师兄,那王焕老儿在郓州赖着不走,我想请师兄带一万人马,回师山东,去送那老将军一程。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哈哈哈哈!”鲁智深仰天大笑,摸了摸锃亮的光头,“好!太好了!洒家早就看那帮朝廷的鸟官不顺眼了!哥哥放心,洒家这就去把那郓州城给他推平了!” 武松点头,随即面色一肃,发号施令: “传令!命鲁智深为征南大元帅,点起一万精锐步兵,即刻南下,直逼郓州城下!” “命留守梁山泊的阮氏三雄——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率领水军战船,沿水泊梁山水系南下,封锁郓州水路,断绝城中一切外援与退路!” “此战,务必要水陆并进,一举拿下郓州,斩杀王焕,彻底肃清朝廷在山东的残余势力!” “得令!”鲁智深领命而去。 安排完南下之事,武松并未停歇,他又转头看向另一侧的卢俊义等人。 “咱们打郓州,朝廷那边未必会坐视不理。虽然他们反应迟钝,但咱们得给他们加点料,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武松眼中精光一闪,“卢俊义、杨志、秦明、呼延灼听令!” “末将在!”四员虎将齐声应诺。 “你四人各率本部兵马,合计五万大军,即日南下,兵临大名府城下!记住,只许围城,不许攻打!我要让那大名府的留守司梁中书吓破胆,让东京汴梁的那位道君皇帝睡不着觉!让他们顾头不顾尾,无暇救援郓州!” “得令!” …… 且说鲁智深领了将令,点起一万步军精锐,辞别武松,浩浩荡荡杀奔山东。 这一路晓行夜宿,不日便过了黄河,进入山东地界。鲁智深虽是出家人,行军打仗却极有章法。他严明军纪,秋毫无犯,沿途百姓见是梁山义军,纷纷以此酒肉相迎。 与此同时,八百里水泊梁山之上,也是战鼓雷动。 金沙滩前,数百艘战船排列成阵。船头上,三条好汉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肌肉和一身的伤疤,正是那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 “兄弟们!” 阮小二手中提着一口鱼鳞紫金刀,高声喝道,“武松哥哥在河北打了大胜仗,如今鲁提辖带兵回来打郓州,咱们水军也不能落后!哥哥有令,叫咱们封锁水路,要把那王焕老儿憋死在城里!” “二哥放心!”阮小七跳着脚喊道,“咱们兄弟在水里泡了这么久,早憋坏了!这次定要让那帮旱鸭子尝尝咱们的厉害!” “出发!” 一声号令,千帆竞发。梁山水军顺流而下,直插郓州护城河与周边水系。 …… 郓州城内,一片死寂。 昔日繁华的街道,如今已是满目疮痍。店铺关门闭户,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几个巡逻的士兵走过,也是面黄肌瘦,步履蹒跚,手中的长枪仿佛有千斤重。 太守府内,老将王焕坐在帅案前,手中捧着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久久没有下咽。 他那一头白发如今已如乱草,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一般。几个月前,他还意气风发,统领五万禁军,誓要剿灭梁山。可如今…… “报——!”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带着哭腔喊道,“老将军!不好了!梁山……梁山的人马杀回来了!” “当啷!” 王焕手中的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来了……终于来了……”王焕缓缓站起身,身形有些佝偻,“是武松吗?” “回老将军,旗号上写着‘鲁’字,先锋是那个花和尚鲁智深!有一万步军,已经到了北门外五里下寨!还有……还有东门外的水路,也被阮氏三雄的战船给堵死了!咱们……咱们被包围了!” “水陆并进,断我后路。” 王焕惨然一笑,“好狠的手段,好快的动作。武松这是刚平了河北,就迫不及待来收拾老夫了。” “老将军,咱们怎么办?突围吧?”亲兵跪地求道,“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走?往哪走?” 王焕走到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朝廷不管我们,童贯不发援兵。咱们现在是没粮没草,也没了力气。突围出去,也是个死。” 说到此处,王焕眼中突然爆出一团精光,那是回光返照般的决绝。 “传令全军!上城墙!” 王焕抓起桌上的凤嘴大刀,声音变得铿锵有力,“老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日唯有一死报国!告诉儿郎们,谁也不许降!哪怕是用牙咬,也要咬下梁山贼寇一块肉来!” …… 郓州北门外,梁山大营。 鲁智深大马金刀地坐在中军帐中,大口嚼着牛肉,旁边放着那根令人生畏的禅杖。 “报提辖!” 一名小校进来禀报,“水军阮头领派人来报,水路已全部封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请提辖指示攻城时间!” “好!” 鲁智深咽下最后一口牛肉,抹了把嘴上的油,“告诉阮家兄弟,明日一早,听洒家号炮声响,水陆一齐攻城!” “那王焕老儿若是识相,早早开城投降,洒家还能饶他一命。若是不识相……”鲁智深眼中杀气一闪,抓起禅杖重重往地上一顿,“洒家就送他去见阎王!” 次日清晨,薄雾笼罩着郓州城。 “咚!咚!咚!” 三声惊天动地的号炮声,震碎了清晨的宁静。 北门外,鲁智深率领一万步军,列成方阵,缓缓逼近。没有云梯,没有冲车,只有那一双双渴望战斗的眼睛和如林的刀枪。 东门水面上,数百艘战船抛石机齐发,无数石块呼啸着砸向城头。 “王焕老儿!出来答话!” 鲁智深来到护城河边,气沉丹田,发出一声狮子吼。 城楼之上,王焕一身旧甲,手扶垛口,看着下面那黑压压的梁山大军,心中一片悲凉。 “鲁智深!你这背主之贼,还有何话讲?”王焕嘶哑着嗓子喊道。 “王老将军!”鲁智深大声道,“你也算个英雄,可惜跟错了主子!那赵佶昏庸,高俅奸佞,把你扔在这死地不管不问,你还替他们卖什么命?不如开了城门,武松哥哥定不亏待于你!” “住口!” 王焕大怒,“老夫乃大宋臣子,岂肯从贼?今日有死而已!放箭!” 随着王焕一声令下,城头稀稀拉拉射下几百支箭。因为士兵饥饿无力,那箭矢大多软绵绵的,有些甚至连护城河都没射过。 鲁智深见状,摇了摇头,叹道:“真是何苦来哉。” 随即,他脸色一沉,禅杖一指前方: “攻城!” “杀啊——!” 梁山好汉们的怒吼声,瞬间淹没了这座孤城。 正是: 孤城落日大旗悬,将士饥肠血未干。 水陆三军齐压境,忠魂一缕散云端。 毕竟郓州城如何攻破,老将王焕结局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二十二回:王焕老将力竭殉国山东全境尽归梁山 回目:烈士暮年悲风雨,孤城血战泣鬼神 诗云: 铁马冰河入梦来,孤臣白发对楼台。 旌旗半卷西风紧,战鼓频催朔气开。 更有豪杰知义胆,哪怕枯骨以此埋。 山东此日归沧海,留得英魂照劫灰。 话说“花和尚”鲁智深率领一万步军精锐,兵临郓州北门;“立地太岁”阮小二则领着两个兄弟,统帅水军战船封锁了东门水路。 郓州城已成瓮中之鳖,那守将王焕虽有一腔报国热血,奈何朝廷奸佞当道,粮草断绝数月,城中早已是人相食的惨状。 这一日清晨,薄雾冥冥。 随着鲁智深一声令下,三声号炮震碎了黎明的寂静。 “攻城!” 鲁智深手提六十二斤水磨禅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身后的一万步军,并未携带沉重的云梯冲车,而是每人背负土袋、抓钩,喊杀声震天动地。 城楼之上,王焕手扶垛口,看着下面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梁山好汉,再看看身边那些面黄肌瘦、连弓都拉不满的禁军士卒,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放箭!放箭!”王焕嘶哑着嗓子吼道。 稀稀拉拉的箭矢软绵绵地射下,大多被梁山军的盾牌挡住,甚至有些连护城河都飞不过去。 与此同时,东门水路方向也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阮小七赤着上身,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手中提着一柄分水峨眉刺,站在船头狂笑:“小的们!给爷爷冲!把这烂水门给撞开了!” 数艘蒙着铁皮的尖头战船,借着风势水势,如利剑般狠狠撞向郓州的水门铁栅。 “轰隆——!” 一声巨响,早已锈蚀不堪的水门被撞得变了形。 阮氏三雄如入无人之境,领着水鬼们跳入水中,挥刀砍断铁索,大开水门。 “水门破了!梁山水军进城了!” 城内守军本就军心涣散,听闻水门失守,顿时炸了锅,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北门外,鲁智深见城头守备松懈,大喝一声:“弟兄们!那王焕老儿没饭吃了,咱们进去请他吃顿好的!上!” 梁山步军利用抓钩飞索,如猿猴般攀上城墙。那些饿得头晕眼花的守军哪里抵挡得住这些如狼似虎的精锐?片刻之间,北门城楼便被梁山军占领,吊桥放下,大门洞开。 “杀进去了!” 鲁智深提着禅杖,大步流星冲入瓮城。 此时的郓州城内,已是一片混乱。 百姓闭户,乱兵劫掠。 王焕提着那口凤嘴大刀,带着最后的三百亲兵,退守在太守府前的十字街口,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老将军!北门破了!水门也破了!咱们……咱们降了吧!”一名副将跪在地上哭求。 “混账!” 王焕须发皆张,一刀将那副将砍翻在地,“老夫深受皇恩,虽死不降!谁再敢言降,便是此下场!” 这三百亲兵见主将如此决绝,只得咬牙死战。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鲁智深拖着禅杖,如同一尊怒目金刚,一步步逼近。身后跟着黑压压的梁山步卒。 “王焕老儿!” 鲁智深在十步开外站定,看着眼前这个形销骨立、满头白发的老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这又是何苦?那高俅奸贼早被我哥哥砍了脑袋,如今连骨头都烂了!你还替谁守这孤城?替那个只会画画的昏君吗?” 王焕闻言,身躯一震,但随即挺直了脊梁,惨笑道:“高俅虽死,皇权犹在!老夫守的不是高俅的私利,是大宋的江山社稷!鲁智深,你这花和尚,既已出家,不在寺中念经,却来做这乱臣贼子,今日老夫便替佛祖收了你!” 说罢,王焕大吼一声,催动胯下那匹同样瘦骨嶙峋的老马,挥舞凤嘴大刀,直扑鲁智深。 “冥顽不灵!那洒家就超度了你!” 鲁智深也不客气,抡起水磨禅杖,迎头便打。 “当!” 刀杖相交,火星四溅。 这一交手,鲁智深便觉出不对。这王焕的刀法虽然精妙,招式老辣,但力道却是虚浮至极。显然是久饿无力,已是强弩之末。 鲁智深不愿占这便宜,只守不攻,大喝道:“王老将军!你都没力气了,还打什么?只要你放下刀,俺鲁智深保你晚年安康!” “住口!士可杀,不可辱!” 王焕被这一激,更是拼了老命。他将毕生所学的“王家枪夹棒”刀法施展到了极致,刀光如雪片般卷向鲁智深。 鲁智深被逼得连退几步,心中也是火起:“好个老匹夫!给你脸不要脸!” 鲁智深不再留手,禅杖一横,使出一招“横扫千军”,荡开了王焕的大刀,随即飞起一脚,正踹在王焕战马的马头上。 那老马本来就饿得站不稳,被这一脚踹中,悲嘶一声,轰然倒地。 王焕被摔了个七荤八素,滚落在地。头盔掉了,白发披散,满脸尘土,狼狈不堪。 周围的梁山士兵一拥而上,想要将他生擒。 “别过来!” 王焕挣扎着爬起来,背靠着太守府的石狮子,手中紧紧攥着那口大刀,双目赤红,喘息如牛,“老夫……老夫乃大宋节度使……岂能受辱于草寇之手!” 鲁智深分开众人,走到王焕面前,叹了口气:“老将军,你也算条好汉。可惜啊,生不逢时,跟错了人。” 王焕看着眼前这个魁梧的和尚,又看了看这满城的烽火和残破的宋旗,两行浊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老脸流了下来。 “陛下……老臣尽力了!高俅误国!蔡京误国啊!” 王焕仰天长啸,声音凄厉,令人动容。 突然,他猛地横过大刀,往脖子上一抹。 “噗嗤!” 鲜血喷溅,染红了太守府前的石狮子。 一代名将王焕,就这样在郓州城破之日,自刎殉国。 “老将军!” 鲁智深见状,也不禁动容,双手合十,低喧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虽是愚忠,却也是条硬骨头。” 此时,阮小二等人也浑身湿漉漉地赶到了太守府前,见王焕已死,便问道:“提辖,这老儿死了?” 鲁智深点点头:“死了。传令下去,不许侮辱他的尸体。买口好棺材,厚葬了吧。这郓州城里的百姓和降卒,也不许滥杀,开仓放粮,安抚人心。” “得令!” 随着王焕的身死,郓州城内的残余抵抗迅速瓦解。梁山大旗,终于插上了郓州的城头。 这一战,标志着朝廷在山东的最后一颗钉子被彻底拔除。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一般,飞速传回威胜州。 …… 威胜州,元帅府。 武松正与军师闻焕章在沙盘前推演局势。 “报——!” 时迁如一阵风般钻进大堂,脸上乐开了花,“哥哥!大喜!鲁提辖和阮家兄弟得手了!郓州城破,王焕那老儿自刎殉国!山东全境,如今已尽归哥哥掌握!” “好!” 武松猛地一拍桌案,眼中精光爆射,“王焕一死,咱们的后背算是彻底安稳了。如今咱们坐拥河北、山东两省之地,带甲十万,钱粮充足,哪怕是赵佶倾全国之兵来犯,我又有何惧?” 闻焕章轻摇羽扇,微笑道:“恭喜大帅。不过,大帅此番拿了郓州,加上之前在河北的大动静,东京那边怕是再也装不下去了。那赵佶虽然昏庸,但眼看半壁江山易手,必然会作困兽之斗。” 武松冷笑一声,走到窗前,望向南方:“我就是要逼他动!他若不动,我如何有机会直捣黄龙?既然山东已定,那大名府那边的戏,也该唱得更响亮些了。” “传令卢俊义!” 武松转身喝道,“让他把大名府给我围紧了!多派骑兵在城外耀武扬威,声势造得越大越好!我要让那大名府的留守司梁中书,把求救的文书像雪片一样飞进东京崇政殿!” “是!” “另外,”武松看向闻焕章,“军师,咱们这边也该整顿兵马,准备迎接朝廷的‘雷霆之怒’了。如果我没猜错,朝廷这次派来的,定然不再是王焕这种日薄西山的老将,而是真正的精锐。” 闻焕章点头道:“大帅所虑极是。朝廷虽腐,但底蕴尚存。尤其是关西种家军、京畿御林军中,不乏能征惯战之辈。咱们需未雨绸缪。” …… 正如武松所料,郓州失陷的消息,不仅震动了梁山,更是像一道惊雷,即将劈在大宋朝廷的天灵盖上。 从郓州逃出的几名残兵,骑着快马,日夜兼程,跑死了三匹马,终于在大宋宣和年间的这个秋日午后,抵达了繁华似锦的东京汴梁。 此时的汴梁城内,依旧歌舞升平,青楼楚馆里传出靡靡之音。百姓们还不知道,北方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那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向皇宫,怀里揣着的,是大宋江山的噩耗。 正是: 老将孤忠血未干,惊雷一道震金銮。 山东河北连成片,从此中原不太平。 毕竟这败报传到御前,宋徽宗赵佶会有何反应?朝廷又将派出何人挂帅出征?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二十三回:崇政殿徽宗怒摔笔,宿太尉谏言遭痛斥 诗云: 玉阙珠宫锁翠微,君王只解画芳菲。 不知烽火连天起,犹看祥云瑞鹤飞。 逆耳忠言成祸水,顺情谀语是天机。 中原一旦成焦土,始信从前事尽非。 话说山东郓州城破,老将王焕自刎殉国,这消息便如插了翅膀的急脚递,一路烟尘滚滚,直奔东京汴梁而来。 此时的东京城,正值深秋时节,却依旧是一派繁华景象。 樊楼的酒旗在金风中招展,御街两旁的菊花开得正艳,勾栏瓦舍里传出阵阵丝竹靡靡之音。 满城的百姓商贾,还沉浸在“宣和盛世”的幻梦之中,丝毫不知北方的天,已经塌了一半。 大内皇宫,崇政殿。 殿内金砖铺地,檀香袅袅,静谧得仿佛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道君皇帝宋徽宗赵佶,今日心情颇佳,并未临朝听政,而是身着那袭宽松的道袍,斜倚在铺着明黄锦缎的御案之后。 案上摊开着一幅未完成的画作,乃是徽宗最为得意的《瑞鹤图》。只见那画中宫殿飞檐翘角,祥云缭绕,二十只白鹤姿态各异,或盘旋于天,或驻足于阙,端的是笔法精妙,仙气飘飘。 徽宗左手挽着袖口,右手执着一支羊脂白玉管的狼毫笔,蘸了蘸朱砂,正欲给那领头的一只仙鹤点上丹顶。 一旁的内侍省都知、号称“隐相”的梁师成,弓着腰,手里捧着墨锭,满脸堆笑道:“官家这笔法,真乃天纵奇才。这瑞鹤图一出,便预示着我大宋江山万年永固,祥瑞来仪啊。哪怕是那画圣吴道子重生,见了官家这画,怕是也要羞愧得折笔了。” 徽宗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笑意:“你这老货,就会哄朕开心。不过这几日心神颇宁,这鹤画得倒也顺手……”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撞击的铿锵之声,生生打破了这满殿的祥瑞之气。 “报——!陛下!大事不好!” 一名背插令旗、浑身尘土、甚至发髻都有些散乱的传旨军校,不顾殿前侍卫的阻拦,跌跌撞撞地扑进殿来,一个跟头栽倒在丹墀之下。 “大胆!”梁师成尖声喝道,“御前失仪,惊扰圣驾,你这脑袋不想要了吗?” 那军校此时哪里还顾得上礼仪,他趴在地上,浑身筛糠般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嘶哑得如同破锣: “陛下!山东八百里加急!郓州……郓州陷落了!王焕老将军……殉国了!” “什么?” 徽宗手中的玉笔猛地一抖,那一点朱砂没点在鹤顶上,却重重地戳在了洁白的绢布上,化作一团刺眼的血红,正如一只被射杀的死鹤。 还没等徽宗回过神来,那军校接下来的话,更如五雷轰顶: “还有河北八百里加急!田虎……伪晋王田虎的大军已被梁山彻底剿灭!威胜、晋宁等五州之地,已尽数落入武松之手!如今山东、河北连成一片,皆插上了‘替天行道’的反旗!” “哐当——!” 徽宗手中的那支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笔,从指间滑落,狠狠地砸在御案上的端砚边,摔成了三截。墨汁飞溅,那幅寓意“江山永固”的《瑞鹤图》,瞬间变得污浊不堪。 徽宗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翻了身旁的茶盏。他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温文尔雅的龙颜,此刻涨得通红,双目圆睁,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说什么?河北……也失陷了?田虎……几十万大军,这就没了?” 徽宗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的震惊,更是深深的恐惧。 军校把头磕得咚咚作响,额头上鲜血直流:“千真万确!那武松……那武松手持两口戒刀,在阵前直呼陛下名讳,骂……骂朝廷奸佞当道,昏君误国!他还说……说梁山要替天行道,早晚要直取东京,夺了这鸟位!如今梁山贼众号称十万,猛将如云,关隘水寨尽归其有,已成心腹大患啊!” “反了……反了!” 徽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梁师成眼疾手快,慌忙上前扶住:“官家!官家保重龙体啊!” 徽宗一把推开梁师成,双手死死撑着御案,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 “狂贼!匹夫!” 徽宗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一个打虎的村野泼贼,杀我高俅太尉在先,斩我王焕老将在后,如今竟敢吞并河北,犯我大宋疆土!朕养兵千日,花了那么多钱粮,竟养出这等滔天大祸!”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军校,望向殿外那灰蒙蒙的天空。刚才还是晴空万里,此刻却似有阴云压城。 “梁山盘踞水泊十余年,朕一直以为不过是癣疥之疾。可如今……如今他们竟能斩田虎、破州县,据地称雄!若是再任由他们做大,下一步……下一步岂不是要兵临汴梁城下?朕的江山……难道要毁在这群草寇手里?” 恐惧像一条毒蛇,紧紧缠绕住徽宗的心。他想起了高俅惨死的消息,想起了王焕的败亡,这武松哪里是人,分明是来索命的煞星! “陛下息怒。” 梁师成毕竟是老狐狸,虽然也被这消息吓得够呛,但还是强作镇定,“如今之计,当速召重臣议事。童枢密、蔡太师、王太宰他们定有良策。” “传旨!快传旨!” 徽宗重重一拍那张被墨汁染黑的御案,怒吼道,“即刻召枢密使童贯、太师蔡京、太宰王黼、殿前太尉宿元景入宫!朕要亲自定计,无论花费多少钱粮,无论调动多少兵马,朕都要擒杀武松,剿灭梁山!朕绝不给这伙反贼留半点活路!” …… 两炷香后,崇政殿内的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蔡京、童贯、王黼、宿元景四位朝廷重臣,接到急诏,匆匆赶来。见地上跪着的军校和满地狼藉的御案,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童贯身为枢密使,掌管天下兵马,此刻脸色最为难看。王焕是他派去的,田虎的招安也是他经手的,如今两头都烂了,他难辞其咎。 为了自保,童贯率先出列,手持那份沾血的战报,尖细的嗓音里透着一股狠厉: “陛下!梁山贼寇罪大恶极!那武松目无君父,裂土割据,斩杀朝廷命官,实乃十恶不赦!此等反贼,绝无招安之理,唯有调集天下精锐禁军,发雷霆之威,一举荡平,方能正视听、安社稷!” 太宰王黼也连忙附和,生怕被皇帝怪罪办事不力:“童枢密所言极是!梁山贼势虽盛,不过是乌合之众。他们打田虎是狗咬狗,如今定是元气大伤。我大宋甲兵百万,粮饷充足,只需遣一上将,领精兵直捣其巢穴,定能马到成功!” 太师蔡京眯着那双老眼,抚着长须,缓缓上前一步。他毕竟是官场的老油条,看得比童贯他们更远一些。 “陛下,战则可战,但需三思。” 蔡京沉声道,“那武松既能平定河北,足见其羽翼已丰,非昔日吴下阿蒙。如今河北既失,大名府便是汴梁的北大门。贼寇武松极为狡猾,若是他率大军南下,专攻大名府,断我臂膀,汴梁危矣!故而,如今首要之务,是死守大名府,再调各路精锐夹击梁山。只是……这钱粮调遣、兵马调度,尚需时日筹备,不可仓促出兵,以免重蹈王焕覆辙。” 徽宗听着这几人的话,虽然都是主战,但一个个都在强调困难、要钱粮、要时间,心中更是烦躁不已。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殿前太尉宿元景,整了整衣冠,大步出列,躬身便拜,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 “陛下!臣有一言,冒死进谏!” 宿元景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还是说了出来,“梁山众将,如林冲、杨志、呼延灼、秦明等人,多是被奸臣逼迫、无奈落草为寇,并非天生反骨。那武松虽狂,但打的旗号也是‘替天行道’。如今辽金在北虎视眈眈,田虎虽灭,隐患犹存。若陛下降旨招安,赦免其罪,许其官职,令其为国戍边,既可免去刀兵之苦,保全生灵,又能收为己用,去抵御外辱,岂不比劳民伤财、胜负难料的征战更妙?” “放肆!” 宿元景话音未落,徽宗猛地抓起那半截断笔,狠狠地掷在宿元景面前。 “宿元景!你老糊涂了吗?!” 徽宗指着宿元景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龙颜大怒,“招安?你让朕招安杀朕心腹的仇人?那高俅是朕的蹴鞠旧友,那王焕是朕的肱股老臣!他们都被武松杀了!这武松还骂朕昏庸!此仇不共戴天!朕便是倾尽天下之兵,把国库打空了,也要将这伙反贼碎尸万段!” 宿元景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能低声道:“陛下……臣只是为社稷苍生……” “住口!” 徽宗站起身,在丹墀上来回暴走,指着殿外的方向,忧怒交加,“你们只知招安,却看不见梁山已做大!十万贼众,猛将如云!他们今日能围大名府,后天就能打进这崇政殿!朕的江山,难道要拱手让给这群草寇?宿元景,你今日再言招安半个字,朕便治你个‘通贼’之罪,将你拿下问斩!” 此言一出,宿元景面色惨白,冷汗湿透了脊背。他知道,这扇招安的大门,已经被武松的杀戮和徽宗的仇恨,彻底焊死了。 “臣……知罪。”宿元景颤声道。 一旁的童贯见宿元景吃瘪,心中暗喜,趁机进言道:“陛下圣明!贼寇既无招安之理,便要速战速决。眼下探马来报,贼兵分两路,武松领主力在河北虎视眈眈,似要攻打大名府;而鲁智深和阮氏三雄刚打下郓州,立足未稳。这正是分而击之的良机啊!” 徽宗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重新坐回龙椅。他知道,发火没用,得拿出章程来。 “好。” 徽宗目光阴冷地扫过群臣,“既已决意开战,那便不惜一切代价。童贯,你是枢密使,你来说,派谁去?怎么打?朕要万无一失!” 第三百二十四回:蔡太师定计保大名,童枢密举荐关将军 诗云: 君王一怒问干戈,万里黄河起浊波。 宰相运筹安社稷,枢密举荐动山河。 青龙刀冷惊魂魄,金蘸斧寒斩梦魔。 且看英雄齐出世,又添新传在史歌。 话说崇政殿内,宋徽宗赵佶因闻郓州陷落、王焕殉国,又知河北大片疆土尽归梁山,惊怒交加,痛斥了主张招安的宿元景,决意发兵剿灭武松。 天子一怒,群臣震恐。 殿内那一幅尚未干透的《瑞鹤图》,被摔断的玉笔染得斑斑驳驳,仿佛预示着大宋江山的风雨飘摇。 此时,枢密使童贯、太师蔡京、太宰王黼、太尉宿元景四位重臣,正围在那幅巨大的《大宋军州舆图》前,一个个面色凝重,如临深渊。 徽宗在龙椅上坐定,虽然怒气稍歇,但眼底的忧虑却更深了几分。他指着地图上那一大片被标红的河北、山东之地,声音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众卿,武松那厮如今气候已成。他既占了山东,又吞了河北,手握十万贼兵,猛将如云。若是他明日挥师南下,谁来为朕挡住这股虎狼之师?” 太宰王黼率先出列,他深知此前低估了梁山,此刻必须把困难说足,方能推卸责任:“陛下,那武松乃是天伤星下凡,有万夫不当之勇。前番高俅太尉、王焕老将军皆是朝廷栋梁,却都折在他手里。如今京畿禁军虽多,但多是未经战阵的少爷兵,若派寻常将领前去,只怕……只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 徽宗闻言,眉头紧锁,不悦道:“依你之见,朕的大宋竟无一人可用了?” “臣不敢!”王黼慌忙跪下。 这时,太师蔡京轻咳一声,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上前一步,手中玉笏指在地图上的一处重镇——大名府。 “陛下,臣以为,此时不宜急于与武松野战,而应先守。” 蔡京沉声道,“大名府乃是北京,河北重镇,城高池深,钱粮广积,更是汴梁的北大门。武松若想南下,必先取大名府。只要大名府不失,汴梁便安如泰山。且臣的女婿梁中书正留守大名府,他虽是文官,但手下亦有精兵强将。如今之计,当令大名府死守,以耗贼兵锐气。” 徽宗点头道:“太师言之有理。只是光守不攻,终非长久之计。那武松极其狡猾,若是围而不打,断我粮道,大名府岂不成了孤城?” “陛下圣明!” 一直等待机会的枢密使童贯,此刻终于抓住了话头。他上前一步,尖细的嗓音里透着一股兴奋: “正如陛下所虑,若只守大名府,是被动挨打。必须要有一支奇兵,行那‘围魏救赵’之计,方能破局!” “哦?何为围魏救赵?”徽宗来了兴致。 童贯指着地图上的梁山泊,眼中闪着狠厉的光芒:“武松主力如今在河北,意图围攻大名府,那他的老巢梁山泊必然空虚!若朝廷遣一上将,统领精锐禁军,不救大名府,反而直捣梁山水寨,那武松必然回援。届时,大名府之围自解,我军更可在途中设伏,令其首尾不能相顾!” 徽宗听得龙颜大悦,抚掌道:“此计甚妙!只是……谁人可担此重任?王太宰刚才也说了,寻常将领并非武松对手。” 童贯挺直了腰杆,朗声道:“陛下!臣举荐一人,若得此人挂帅,别说一个武松,便是十个武松,也是手到擒来!” “何人?快快讲来!” “此人姓关名胜,乃是三国义勇武安王关云长之嫡派子孙!生得规模与祖上一般,使一口八十二斤青龙偃月刀,人称‘大刀关胜’!此人现任蒲东巡检,不仅有万夫不当之勇,更熟读兵书,深谙韬略。若令其领兵,何愁梁山不破?” “关云长的后人?” 徽宗乃是崇道尚古之人,对关羽这位“武圣”素来敬仰,闻言大喜过望,“朕只道三国英雄已成绝响,不曾想竟有苗裔在世!此人现在何处?果真有这般本事?” 童贯笃定道:“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关胜之勇,不在其祖之下。他屈居蒲东巡检,实乃沧海遗珠。陛下若用他,便是慧眼识英雄!” 徽宗当即拍板:“好!朕便用这关胜!传旨,即刻宣关胜入京见驾!” 主帅既定,蔡京也不甘示弱。他为了保住女婿梁中书的大名府,也必须在御前再安插一枚钉子。 “陛下,童枢密举荐了关胜去攻梁山,这是‘攻’的一手。但这‘守’的一手,大名府也需一员猛将坐镇,方能万无一失。” 蔡京躬身道,“臣举荐大名府留守司正牌军、管军提辖使索超。” “索超?”徽宗微微皱眉,“此人朕似乎听过。” “正是。”蔡京解释道,“此人乃是河北名将,生性刚烈,每逢战阵必身先士卒,人送绰号‘急先锋’。他使一把金蘸斧,有万夫不当之勇。大名府的守军多是他的旧部,若令其为先锋,凭借坚城固守,定能挡住武松的兵锋,为关胜偷袭梁山争取时间!” 这时,一直未敢多言的宿元景,忍不住插了一句:“陛下,那关胜有谋,索超有勇,这一文一武、一攻一守,确是最佳搭配。只是那索超性如烈火,最易急躁。若用他,需下旨叮嘱,令其只许坚守,不可轻易出城野战,以免中了贼寇的诱敌之计。” 徽宗此刻心情大好,对宿元景的插话也没之前那般反感,反而点头道:“宿爱卿此言老成谋国。不错,守城便要有守城的样子。” 此时,大殿内的气氛已从之前的惊恐压抑,变成了摩拳擦掌。 徽宗站起身来,走到御案前,重新取出一支紫毫笔,饱蘸浓墨,在那张明黄的圣旨上奋笔疾书。 “拟旨!” 徽宗的声音充满了帝王的威严与决断: “第一道旨意:封关胜为领兵指挥使,赐战马良驹,即刻领三万京畿精锐禁军,从蒲东发兵,星夜兼程,直捣梁山泊,行‘围魏救赵’之计!” “第二道旨意:封索超为大名府先锋使,统领大名府全军,加固城防,死守不出。无论武松如何叫阵,只许以弓弩炮石拒敌,违令者斩!” “第三道旨意:着太师蔡京统筹河北、京畿粮草,限十日内,将粮饷送至两军大营。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绝不可有误!” 写罢,徽宗将御笔一掷,目光森冷地盯着殿下群臣: “朕还有一道密旨,你们给朕记好了。” 群臣慌忙跪地聆听。 “那武松斩杀朝廷大臣,罪不容诛。告诉关胜和索超,两军阵前,不必生擒,直接斩杀!朕要用武松的人头,来祭奠王焕老将军的在天之灵!”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万岁!” 群臣山呼万岁,声震殿宇。 随着这一道道圣旨的发下,大宋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终于轰鸣着运转起来。童贯的毒计、蔡京的私心、徽宗的怒火,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向着正在河北、山东叱咤风云的武松笼罩而去。 然而, 正是: 庙堂之上谋良策,草莽之间藏卧龙。 不是英雄不聚首,大刀金斧战寒风。 毕竟关胜、索超二人能否当此重任,武松又将如何应对这雷霆一击?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二十五回:围魏救赵毒计出,关胜索超领皇命 诗云: 九重宫阙下纶音,毒计原来海样深。 欲解大名倒悬苦,先攻水泊虎狼心。 青龙刀偃霜华冷,金斧光寒杀气沉。 二将提兵齐出塞,中原从此动商参。 话说当时宋徽宗赵佶在崇政殿中,听信了枢密使童贯与太师蔡京之言,定下了“围魏救赵”的毒计,欲要分兵两路,一举剿灭武松。 这第一路,便是要宣召蒲东巡检关胜,领兵直捣梁山老巢;第二路,则是令大名府急先锋索超死守孤城,牵制武松主力。 圣旨一下,金牌急脚递如流星赶月,直奔蒲东而去。 且说这蒲东巡检,复姓关,名胜,乃是汉末三分义勇武安王关云长的嫡派子孙。 此人身长八尺五寸,三柳长须,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端的是仪表堂堂,威风凛凛。 虽有一身惊天动地的武艺,且熟读兵书战策,奈何朝中无人,只能屈沉下僚,在这小小的蒲东做个巡检,终日郁郁不得志。 这一日,关胜正在厅中观看兵书,忽听门外人马喧哗,更有更鼓齐鸣。 “报——!关巡检!天使到了!请速速出迎!” 关胜闻言一惊,慌忙整顿衣冠,率领结义兄弟宣占、郝文城二人,大开中门,跪接圣旨。 那传旨太监尖着嗓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蒲东巡检关胜,乃名将之后,武艺绝伦。今有梁山草寇武松,犯上作乱,荼毒生灵。朕特宣关胜即刻进京面圣,授以重任,领兵剿贼,不得有误!钦此!” 关胜听罢,只觉得胸中一股热血直冲顶门,双手微微颤抖,高举过头接了圣旨,叩头道:“臣关胜,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送走天使,回到后堂,关胜抚摸着供桌上那口家传的青龙偃月刀,对宣占、郝文城二将叹道:“某家祖上武安王,威震华夏,忠义千秋。某虽不才,空怀报国之志,却困于这方寸之地。今日天子见召,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之时!二位贤弟,可愿随某同去?” 宣占生得面如锅底,鼻孔朝天,却是一条好汉,当即道:“哥哥此去必为大将!小弟愿为马前卒,誓死相随!” 郝文城亦道:“愿随哥哥同去,荡平梁山,博个封妻荫子!” 三人当即点起亲随,收拾甲胄兵器,星夜兼程,直奔东京汴梁。 …… 数日之后,东京汴梁,大内校场。 宋徽宗赵佶在童贯、蔡京等重臣的簇拥下,登上点将台。 只听得鼓声如雷,辕门大开。一员大将,身披鹦鹉绿战袍,外罩黄金锁子甲,胯下骑一匹赤兔胭脂马,手提一口青龙偃月刀,在宣占、郝文城二将的簇拥下,飞马而来。 到了台前,那大将勒住战马,翻身而下,大刀立于一旁,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臣蒲东巡检关胜,参见陛下!” 徽宗定睛一看,只见此人凤眼朝天,面如重枣,长须飘飘,威仪不凡,简直就是那画像上的关云长活过来了一般! “好!好!真乃天神也!” 徽宗龙颜大悦,忍不住站起身来,抚掌赞道,“朕只道童枢密举荐有功,不想爱卿竟真有如此英雄气概!有爱卿在,朕何惧那武松?” 童贯在一旁趁机道:“陛下,关将军不仅武艺超群,更兼深通兵法。此番‘围魏救赵’之计,非关将军不能成。” 徽宗点头,当即令太监宣读敕封诏书: “敕封关胜为领兵指挥使,赐黄金千两,锦袍十领,御酒十坛。即刻统领京畿精锐禁军三万,另拨步军五千,共计三万五千人马,克日启程,直捣梁山泊!” 关胜再拜谢恩。 此时,童贯走下点将台,来到关胜面前,从袖中取出一道密旨,压低声音道:“关将军,此乃陛下密旨,你且收好。” 关胜双手接过,展开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两行朱砂红字: “逆贼武松,罪不容诛。阵前相遇,不必生擒,立斩无赦!” 关胜心中一凛,他虽听闻武松也是条好汉,但君命难违,且武松斩杀朝廷命官是实,当即正色道:“末将谨遵圣谕!定取那武松首级,献于阙下!” 童贯满意地点了点头,指着地图上的梁山方位道:“将军此去,切记不可贪功冒进。那武松主力如今在河北,意图攻打大名府。你只需猛攻梁山水寨,声势造得越大越好。一旦梁山告急,武松必救。届时,他在明,你在暗;他在疲于奔命,你是以逸待劳。破敌只在反掌之间!” “末将明白!”关胜抱拳道,“此乃‘攻其必救’之法。末将这便点起兵马,杀奔梁山!” 随着一声号炮响,三万五千大军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浩浩荡荡开出汴梁城,一路烟尘滚滚,直扑山东而去。 …… 与此同时,河北重镇,大名府。 这大名府乃是河北第一大城,城高池深,人口百万,乃是朝廷在北方的根本重地。留守司梁中书,此刻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留守司衙门里团团乱转。 “太师怎么还不发兵?怎么还不发兵啊!” 梁中书满头冷汗,手里捏着一封刚到的急报,“那武松的大军已经过了黄河,前锋卢俊义、杨志已经到了城外五十里!这可如何是好?那卢俊义本就是大名府的员外,他对这城里的一草一木都熟啊!” “相公勿慌!” 堂下闪出一员猛将,身长七尺,圆盘脸,络腮胡,性如烈火,声若巨雷,正是大名府留守司正牌军、管军提辖使——索超。 索超将手中那柄金蘸斧往地上一顿,震得地砖嗡嗡作响:“那武松虽勇,也不过是山野草寇!末将愿领本部兵马出城,去会会那个打虎的行者!管叫他有来无回!” 梁中书看着索超,苦笑道:“索将军神勇,本官自然知道。只是那武松连高太尉、王焕老将军都杀了,咱们……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正说话间,门外亲兵飞报:“相公!东京来人了!有圣旨到!” 梁中书大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带着索超等人出迎。 天使进入大堂,展开圣旨宣读。前面那些官话套话梁中书都没听进去,直到听到那句“封索超为大名府先锋使,统领全城兵马”,索超的眼睛顿时亮了。 “臣索超领旨!”索超兴奋地吼道,“末将这就点起兵马,出城杀贼!” “慢着!” 天使却拦住了索超,冷冷道,“索将军且慢。陛下还有口谕。” 索超一愣:“还有何吩咐?” 天使道:“陛下口谕:那武松诡计多端,极为狡猾。索将军虽勇,但恐中其奸计。故而,此次迎敌,只许坚守,不许出战!务必凭借大名府城高池深,死死拖住武松大军。待关胜将军攻破梁山,武松退兵之时,方可追击!” “什么?!” 索超闻言,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头上,那双环眼瞪得溜圆,“不许出战?那贼兵都欺负到家门口了,让我当缩头乌龟?这……这是什么鸟令?!” “大胆!”天使厉声喝道,“索超!你要抗旨吗?这可是太师和童枢密在御前定下的‘围魏救赵’大计!你若坏了大事,可是满门抄斩的罪过!” 梁中书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拉住索超,赔笑道:“天使息怒!这索超是个粗人,不懂规矩。我们守!我们一定死守!” 他又转头对索超喝道:“索提辖!你想害死本官吗?还不谢恩领旨!” 索超憋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手中金蘸斧捏得咯咯作响。他是个急性子,让他守城比杀了他还难受。但看着梁中书那哀求的眼神,又想到抗旨的后果,只得强压怒火,单膝跪地,咬牙切齿道: “末将……谨遵圣谕!死守不出便是!” 天使见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粮草之事,便匆匆离去。 送走天使,索超一斧子劈在庭院的石桌上,将那石桌劈得粉碎。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索超怒吼道,“让我看着贼寇在眼皮底下耀武扬威却不能打,这比死了还难受!” 梁中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劝道:“索将军稍安勿躁。朝廷既然派了关胜去打梁山,那武松迟早要退兵。到时候咱们再痛打落水狗,岂不美哉?眼下,还是赶紧加固城防,多备滚木礌石要紧。” 索超无奈,只得领命而去。他将大名府的四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墙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弓弩手和灰瓶炮石。这头猛虎,被一纸圣旨锁在了笼子里,只能发出愤怒的咆哮。 …… 按下大名府备战不表。 且说武松坐镇河北,得知郓州已破,心情大好。他正准备挥师南下,彻底解决大名府这个障碍。 这一日,中军大帐内,武松正与卢俊义、杨志等人商议进军路线。 “报——!” 负责情报的“鼓上蚤”时迁,风尘仆仆地钻进大帐,脸上少见地带着几分凝重。 “哥哥!大事不好!”时迁急声道,“东京那边有大动作了!” 武松眉毛一挑:“哦?赵佶那是只惊弓之鸟,还能有什么大动作?” 时迁喘了口气,道:“探子回报,朝廷封了一个叫关胜的人做领兵指挥使,领了三万五千精锐禁军,杀气腾腾地出了汴梁。但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往大名府来!” “没来大名府?”一旁的卢俊义也是一愣,“那他们去哪了?” 时迁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沉声道:“他们转道向东,直奔咱们的老巢——梁山泊去了!” “什么?!” 帐中众将皆是一惊。 军师闻焕章闻言,手中羽扇猛地一停,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好一招‘围魏救赵’!这定是那童贯或蔡京的主意。他们知道大名府难救,便想攻打咱们的根本,逼大帅回援!” “关胜……” 武松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燃起了一团熊熊的战意。 “可是那传说中关云长的后人,大刀关胜?”武松问道。 “正是此人!”时迁道,“听说此人长得跟那关二爷一模一样,一口青龙刀重八十二斤,极是厉害!” “哈哈哈哈!” 武松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落下,“好!好得很!我正愁这河北平定之后,没什么像样的对手。既然朝廷把这位武圣人的后代送上门来了,我若不去会会他,岂不是辜负了赵佶的一番美意?” 卢俊义上前道:“大帅,此计虽毒,但也确实击中了咱们的软肋。梁山泊乃是咱们的根基,家眷钱粮皆在彼处,绝不容有失。咱们必须回援!” “回援是肯定的。” 武松止住笑声,目光变得冷静而锐利,“但也不能让大名府这边的索超看了笑话。若是咱们全军撤退,索超定会以为咱们怕了,趁势追击。” 武松走到地图前,略一思索,便有了计较。 “传令!” “第一,卢俊义、杨志、秦明!” “在!” “你三人率领两万兵马,继续留在大名府城外。把旗帜插满山头,每日派人去城下骂阵,虚张声势,务必让索超以为我主力尚在,不敢出城一步!” “得令!” “第二,林冲、呼延灼、徐宁!” “在!” “点起三万精锐骑兵,随我星夜兼程,回援梁山!咱们去会一会那位大刀关胜,看看是他那口青龙刀利,还是我武松的双戒刀快!” “是!” 随着武松的一声令下,梁山大军迅速分化。主力骑兵如同一条潜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名府战场,向着梁山泊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关胜的大军已经逼近了梁山水泊。 那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双雄会”,即将在八百里水泊边拉开帷幕。 正是: 围魏救赵计谋深,金戈铁马乱纷纷。 关公后裔临战阵,打虎英雄转乾坤。 大名府外虚旗鼓,水泊滩头聚鬼神。 只待两强相遇处,方知谁是第一人。 毕竟关胜大军如何攻打梁山,武松回援能否及时赶到?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二十六回:武松大军围大名,卢俊义故地显神威 回目:麒麟重返黄金台,猛虎潜行水泊边 诗云: 昔日豪强陷狱灾,今朝铁骑破云来。 北京城上旌旗乱,故地重游叹劫灰。 虚实相生兵诡道,围城打援运奇才。 只待关胜投罗网,好汉同心扫雾霾。 话说武松在中军大帐定下“将计就计”之策,既然朝廷那童贯老儿想玩“围魏救赵”,那便陪他演一场大戏。 当夜三更,月色朦胧。武松全身披挂,腰悬雪花镔铁双刀,跨上战马。在他身后,林冲、呼延灼、徐宁三员大将早已整装待发。 三万精锐铁骑,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集结在营寨后门。 “卢员外,杨制使,秦统制。” 武松勒马回首,对着留守的三位大将抱拳道,“这大名府的戏台子,就交给你们了。切记,声势要大,要在气势上压倒索超,让他误以为我主力尚在,不敢出城半步。只要拖住他们十日,我必提关胜的人头回来!” 卢俊义手提麒麟黄金矛,目光深邃地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大名府城墙,沉声道:“大帅放心。大名府乃是卢某的伤心地,也是卢某的旧家乡。这一草一木,卢某比谁都熟。哪怕只有两万人马,我也能让那梁中书寝食难安!” “好!”武松大喝一声,“出发!” 三万铁骑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滑入了茫茫原野,直奔山东梁山泊而去。 …… 次日清晨,大名府城头。 留守司梁中书顶着两个黑眼圈,在亲兵的搀扶下登上城楼。他昨夜听闻城外马蹄声响了一宿,吓得一夜没睡,生怕武松连夜攻城。 “索……索将军,贼寇还在吗?”梁中书颤声问道。 身旁的急先锋索超,一身金甲,手提金蘸斧,满脸怒容地指着城外:“相公请看!这帮贼厮非但没走,反而更猖狂了!” 梁中书探头一看,只见城外旷野之上,旌旗蔽日,营帐连绵数十里。 那面绣着“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迎风招展,旗下密密麻麻全是人头,战鼓声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天呐!这么多贼兵!”梁中书倒吸一口凉气,“看来那武松是铁了心要打大名府了!” 其实,这正是卢俊义的疑兵之计。他命士兵在树林中多插旗帜,马尾绑上树枝来回奔跑扬起烟尘,又在营寨中多设草人,虚张声势。 正当此时,梁山阵中门旗大开。 一员大将,凤目含威,锦袍金甲,胯下照夜玉狮子马,掌中麒麟黄金矛,在一众校刀手的簇拥下,缓缓来到护城河边。 左有“青面兽”杨志,面带青斑,手持朴刀;右有“霹雳火”秦明,性如烈火,狼牙棒寒光闪闪。 那中间的大将,正是昔日的大名府首富,如今的河北兵马大元帅——“玉麒麟”卢俊义。 卢俊义勒马驻足,仰头看着那熟悉的城楼,心中五味杂陈。曾几何时,他在这里乐善好施,享尽荣华;也曾几何时,他在这里被奸夫淫妇陷害,身陷囹圄,险些丧命。 “梁中书!别来无恙啊!” 卢俊义运气丹田,声如洪钟,直透云霄。 城楼上的梁中书听得这熟悉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差点坐到地上:“是……是卢俊义!这煞星回来了!” 索超见状,怒火中烧,趴在垛口大骂道:“卢俊义!你这背反朝廷的贼寇!当初留守相公饶你一命,你不知恩图报,反而引狼入室,攻打乡梓,你还有何面目见大名府的父老乡亲?” “哈哈哈哈!” 卢俊义仰天长笑,笑声中带着几分悲凉与豪迈,“索超!你休要血口喷人!当年我卢俊义在大名府,何曾亏待过百姓?是那李固勾结官府,陷害良善!是这昏暗的朝廷逼我上的梁山!今日我回来,不为别的,就是要向这世道讨个公道!” 说罢,卢俊义长枪一指,喝道:“梁中书!你这贪官!若是识相,早早开城投降,交出府库钱粮,我尚可饶你一命!若是不然,待我大军攻破城池,定将你碎尸万段,以祭奠我当年的冤屈!” “放肆!狂妄!” 索超气得哇哇大叫,回头对梁中书吼道,“相公!让我出城!这卢俊义欺人太甚!末将这就去砍了他的脑袋!” “不可!万万不可!” 梁中书一把死死拉住索超的战袍,脸都吓白了,“索将军!你忘了圣旨吗?忘了陛下的口谕吗?只许坚守,不许出战!那武松主力就在后面,你若出城中了埋伏,大名府丢了,咱们全家都要掉脑袋啊!” “哎呀!” 索超狠狠一拳砸在城砖上,砸得石屑纷飞,“这也不许打,那也不许打!难道就任由他在城下羞辱我等?” 城下,秦明见索超不出来,更是扯着破锣嗓子大骂:“索超!你这缩头乌龟!平日里不是号称急先锋吗?今日怎么成了‘急缩头’了?怕了你秦爷爷的狼牙棒不成?” “青面兽”杨志也冷笑道:“索提辖,昔日校场比武,你我未分胜负。今日杨志在此,你可敢出来,再见个高低?” 这一番轮流叫阵,直把索超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 卢俊义见火候差不多了,知道索超被圣旨压着,绝对出不来。他为了进一步震慑守军,掩护武松撤退的真相,决定露一手绝活。 “取弓来!” 卢俊义一声令下,亲兵递上一张三石铁胎弓。 卢俊义将黄金矛挂在得胜钩上,弯弓搭箭,那一双凤目微微眯起,瞄准了城楼正中央那面随风飘扬的“帅”字大旗。 “着!”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只听得“嗖”的一声锐响,那支狼牙箭划破长空,不偏不倚,正中那根碗口粗的旗杆。 “咔嚓!” 箭劲之大,竟然将旗杆硬生生射断。那面巨大的帅旗,在众目睽睽之下,颓然坠落,盖住了半个城楼。 “啊!” 城上守军一片哗然,梁中书更是吓得抱头鼠窜,以为是神箭射他来了。 “梁中书,索超!” 卢俊义收弓大笑,“今日射旗,明日射人!你们好自为之!全军扎营,埋锅造饭!” 看着城下梁山军气定神闲地安营扎寨,索超气得将金蘸斧狠狠劈在地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这样,卢俊义仅凭两万人马和一场心理战,便将大名府数万守军死死钉在了城里,丝毫没有察觉到梁山的主力已经远去。 …… 再说山东地界。 且说那领兵指挥使关胜,奉了皇命,领着三万五千大军,一路浩浩荡荡,杀奔梁山泊。 关胜果然是将门之后,行军极有章法。前有斥候探路,后有粮草压阵,中军步骑严整,每日行军六十里,必安营扎寨,深沟高垒,不给敌人半点可乘之机。 这一日,大军行至距梁山泊五十里的济州地界。 关胜在中军帐中,正与两名副将议事。 左首一人,面如锅底,鼻孔朝天,乃是步司衙门防御使保义宣占;右首一人,生得猿臂狼腰,乃是关胜的结义兄弟郝文城(原郝。 宣占拱手道:“哥哥,前方就是梁山泊了。探马回报,那武松的主力果然还在大名府,如今留守梁山的,乃是军师闻焕章和一些老弱病残。咱们是否一鼓作气,直接攻打水寨?” 关胜抚须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可轻敌。那闻焕章虽是文人,却也有些谋略。梁山水泊八百里,芦苇荡密布,若贸然进兵,恐中埋伏。” 郝文城道:“那依哥哥之见?” 关胜眼中精光一闪,指着地图道:“咱们兵多将广,又是奉旨讨贼,占着大义。不如先在梁山泊外围下寨,切断其陆路交通,然后大张旗鼓地打造战船,摆出一副要填平水泊的架势。那闻焕章若是坚守不出,咱们就断其粮道;他若是敢出来野战,正好让我这口青龙刀开开荤!” 正说话间,忽有小校来报:“启禀指挥使,营外有一人求见,自称是梁山泊的使者,说是来下战书的!” “下战书?” 关胜冷笑一声,“这群草寇,死到临头还敢逞强?带进来!” 片刻后,一名梁山小头目昂首挺胸走进大帐,递上一封书信。 关胜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梁山义军,替天行道。今闻关将军乃名将之后,特来相会。若将军有胆,明日午时,金沙滩前,一决高下!” “好!” 关胜将战书重重拍在案上,“既然他们找死,某便成全他们!明日全军出击,兵发金沙滩!我要让这群草寇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天兵天将!” 他却不知,这正是闻焕章的缓兵之计,为的是拖住他,等待武松的主力回援。 而此时,在距离关胜大营不足百里的驿道上,武松率领的三万铁骑,正如同复仇的死神,卷起漫天烟尘,风驰电掣般赶来。 一场惊天动地的“关公战猛虎”,即将在这八百里水泊边上演! 正是: 故地重游显虎威,一箭射落帅字旗。 大名城下疑兵计,水泊滩头战云飞。 青龙刀冷磨牙血,金蘸斧闲空自悲。 且看双雄明日会,谁是英雄谁是非。 毕竟明日金沙滩一战,关胜能否攻破梁山,武松大军能否及时赶到?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二十七回:急先锋飞虎峪下寨,索正牌怒战霹雳火 诗云: 金蘸斧开开大阵,狼牙棒打打先锋。 从来猛将多刚烈,只恨奸邪乱正宗。 飞虎峪前生杀气,大名城下起狂风。 只因一纸朝廷令,惹得英雄血染红。 话说“玉麒麟”卢俊义为了掩护武松主力回援梁山,在大名府城下大张旗鼓,虚张声势。 他令士兵在营寨中多扎草人,日夜擂鼓呐喊,又命“霹雳火”秦明、“青面兽”杨志轮番在城下叫阵。 那大名府留守司梁中书,本就被吓破了胆,加上又有只许坚守的圣旨压着,便死死关闭四门,挂起免战牌,任凭城下骂得如何难听,只当是耳旁风。 然而,这大名府里,却有一人怎么也忍不下这口恶气。 此人正是大名府兵马先锋使——“急先锋”索超。 这索超生性如烈火,最是个急性子。 平日里哪怕是只蚊子在眼前飞,他都要拔剑砍了,何况如今被一群“贼寇”堵在家门口骂祖宗? 这一日,索超正在城头巡视,忽听得城下秦明又在叫骂。 “兀那索超!你这缩头乌龟!莫不是怕了爷爷的狼牙棒,躲在城里绣花不成?你若是没种,就把那身金甲脱了,换身女人的裙钗,出来给爷爷唱个曲儿,爷爷便饶了你这满城的狗命!” 秦明这嗓门,那是出了名的雷公嗓,这一番骂,半个大名府都听得见。城墙上的守军一个个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皆看向索超。 索超那张圆盘脸,此刻已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手中那柄蘸金斧捏得咯咯作响。 “哇呀呀!气煞我也!” 索超怒吼一声,猛地一斧子劈在城垛上,那坚硬的青砖顿时碎石纷飞,“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我索超堂堂七尺男儿,朝廷命官,岂能受这等胯下之辱!” “来人!备马!我要出城!我要劈了那红脸贼!” 左右亲兵慌忙跪地劝阻:“将军息怒!相公有令,圣上有旨,不许出战啊!” “滚开!” 索超一脚踢开亲兵,提着大斧便冲下了城楼,直奔留守司衙门而去。 …… 留守司后堂,梁中书正捧着一盏热茶压惊,忽见索超如一团旋风般闯了进来,那一身的杀气,吓得梁中书手中的茶盏差点泼了一身。 “索……索将军,何事如此惊慌?”梁中书结结巴巴地问道。 索超单膝跪地,抱拳大声道:“恩相!那贼寇秦明、杨志欺人太甚!在城下辱骂末将,言语污秽不堪入耳!末将受辱事小,朝廷体面事大!若是再不出战,这满城将士的脊梁骨都要被他们骂断了!到时候军心涣散,这城还怎么守?” 梁中书苦着脸道:“本官也知将军委屈。但这‘只许坚守’是皇上的口谕,若是违抗,可是杀头的罪过啊。” 索超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恩相!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且,皇上只说不许‘轻易浪战’,没说不许‘据险防守’啊!” “哦?此话怎讲?” 索超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城南三十里处的一处险要之地,道:“恩相请看,此处名为‘飞虎峪’。此地两山夹一谷,地势险要,乃是大名府的南面屏障。若是任由贼寇在城下扎营,咱们便是被动挨打。不如让末将领本部兵马,出城去这飞虎峪下寨!” “去飞虎峪下寨?”梁中书一愣。 “正是!”索超朗声道,“末将在飞虎峪下寨,与大名府互为犄角。贼攻城,我便袭其后;贼攻我,城中便可出兵夹击。如此一来,既不算是‘浪战’,乃是‘御敌于国门之外’的积极防御之策!如此,既堵住了朝廷的嘴,又能让末将出这口恶气,岂不两全其美?” 梁中书听罢,眼珠转了转。他也是个怕死的主,觉得把索超这头猛虎放在外面挡着,似乎比关在城里更安全些。况且那飞虎峪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好!” 梁中书一拍大腿,“索将军此计甚妙!既是据险防守,那便不算违旨。本官准了!将军可领五千精锐,即刻前往飞虎峪下寨!不过千万记住,若是贼势浩大,切不可逞强,速速退回城来!” “末将领命!” 索超大喜过望,磕了个头,转身大步离去。 …… 半个时辰后,大名府南门大开。 吊桥轰然放下,索超全副披挂,头戴熟铜狮子盔,身披铁叶攒成铠,腰系金兽面束带,上笼着一领绯红团花战袍,胯下骑一匹雪白色的“雪豹马”,手提那柄金光闪闪的蘸金斧,威风凛凛地冲出城来。 身后五千精锐步骑,个个生龙活虎,旌旗招展,直奔飞虎峪而去。 这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一直盯着城门的梁山斥候。 “报——!” 斥候飞马奔回梁山大营,“启禀卢元帅!那索超出来了!带着五千人马,往西南方向的飞虎峪去了!” 中军帐内,卢俊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个急先锋,果然按捺不住了。他这是想在飞虎峪扎个钉子,跟咱们玩犄角之势。” “秦明!”卢俊义喝道。 “末将在!”秦明早已等得不耐烦,提着狼牙棒跳了出来。 “你带三千马军,去飞虎峪截住他!记住,只要把他打痛了,但这戏还得演下去,莫要让他看穿咱们主力不在的虚实。” “得令!元帅放心,俺这狼牙棒早就饥渴难耐了!” 秦明翻身上马,那匹性格暴烈的“灰影马”一声长嘶,带着三千红甲骑兵,卷起漫天烟尘,直扑飞虎峪。 …… 飞虎峪前,两山对峙,中间一片开阔谷地。 索超的大军刚刚抵达,还没来得及安营扎寨,便见前方尘土飞扬,一彪军马如红云般卷地而来。 为首一将,盔上红缨飘烈火,身披猩红战袍,连人带马都透着一股子火爆脾气,手中那一根满是尖刺的狼牙棒,在阳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索超!哪里走!” 秦明一声暴喝,声如巨雷,“爷爷等你多时了!” 索超勒住战马,定睛一看,见是这几日天天骂他的秦明,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好你个红脸贼!我不去找你,你倒送上门来领死!” 索超金斧一指,大骂道,“秦明!你本是朝廷统制,深受国恩,却背反朝廷,落草为寇,如今更助纣为虐,攻打州府!今日我索超便是替天行道,斩了你这无义之徒!” 秦明也是个火爆性子,哪里听得进这般说教? “呸!你这鸟官懂个屁!朝廷昏暗,奸臣当道,俺那是弃暗投明!废话少说,看棒!” 秦明双腿一夹马腹,那灰影马四蹄腾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手中狼牙棒高高举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照着索超的天灵盖便是一记“泰山压顶”。 “来得好!” 索超夷然不惧,大吼一声,催动胯下雪豹马,不退反进。手中金蘸斧猛地向上一撩,使了个“举火烧天”的招式。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个飞虎峪。 火星四溅,仿佛在白日里打了个闪电。 这一交手,两人都是心中一凛。 秦明只觉得虎口发麻,狼牙棒差点被震飞,心中暗道:好个急先锋,这力气竟然不在我之下!不愧是大名府的头号猛将! 索超也是双臂酸软,那金斧嗡嗡直响,心中惊骇:这霹雳火果然名不虚传,这一棒子下来,也就是我,换了旁人早成肉泥了! “再来!” 两人都是遇强则强的性子,这一碰反而激起了无穷的斗志。 二马盘旋,兵器并举。 这一场好杀,真个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看那秦明,手中狼牙棒舞得如风车一般,只有进没有退,招招直奔要害,势大力沉,恨不得将这天地都砸个窟窿; 看那索超,掌中金蘸斧使得似雪片纷飞,大开大合,也是只攻不守,每一斧劈出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 两军阵前,数千将士看得目瞪口呆,连呐喊助威都忘了,只听得那一连串密集的兵器撞击声,如同爆豆一般。 转眼间,两人已斗了二十余合。 秦明越战越勇,那张红脸此刻更是红得发紫,须发皆张,宛如火神降世。他大吼连连,狼牙棒一招快似一招。 索超也是杀得性起,头盔歪了也不管,身上战袍被汗水浸透,那金斧上下翻飞,如同一头暴怒的金狮子。 “当!” 又是一次硬碰硬的撞击。两马交错而过。 索超拨马回身,喘着粗气喝道:“秦明!果然有点本事!但想赢我手中的斧头,还早了一百年!” 秦明也是勒马回旋,大笑道:“痛快!痛快!你这厮虽然嘴臭,但手底下倒是硬朗!今日不分个胜负,谁也不许走!” 说罢,两人又要厮杀在一处。 就在这时,梁山阵中门旗开处,又一员大将策马而出。 此人面皮上老大一块青记,手持一口泼风大刀,正是那“青面兽”杨志。 杨志见秦明久战不下,恐有闪失,便拍马舞刀,高声叫道:“秦统制且歇息片刻,让洒家来会会这位老朋友!” 索超一见杨志,眼中更是怒火中烧。当年在大名府校场比武,他便是与这杨志斗了个旗鼓相当,后来杨志虽然升了官,却又丢了生辰纲,落草为寇,如今竟然带兵来打老东家。 “杨志!你这忘恩负义的配军!还有脸来见我?”索超指着杨志大骂。 杨志面色冷峻,淡淡道:“索提辖,良禽择木而栖。梁中书贪婪无道,蔡京祸乱朝纲,你一身本事,何必为这等奸贼卖命?不如归顺梁山,大家大碗喝酒,岂不快活?” “住口!” 索超大怒,“我索超生是大宋人,死是大宋鬼!谁跟你做贼?看斧!” 索超虽然刚才斗了秦明二十回合,体力有些消耗,但此刻怒气加持,竟然气势更盛,抡起大斧便向杨志劈来。 杨志也不多言,挥刀迎上。 这两人是老对手了,彼此路数都熟。杨志的刀法灵动而狠辣,杨家枪法化入刀法之中,虚实相生;索超的斧法则是刚猛无铸,一力降十会。 两人又斗了十余合,依旧难分高下。 此时,日已西斜,飞虎峪中寒风渐起。 卢俊义在中军看罢,见天色已晚,且索超锐气正盛,不宜硬拼,便传令鸣金收兵。 “当当当——!” 清脆的铜锣声响起。 杨志虚晃一刀,拨马跳出圈外:“索提辖,今日天晚,且饶你这一遭!明日再战!” 索超虽然不服,但这一番车轮战下来,双臂也是酸麻难当,胯下战马也有些乏了。 “哼!明日定要斩下尔等狗头!” 索超也不追赶,收拢兵马,就在这飞虎峪口依山傍水,安下营寨,深沟高垒,布下鹿角铁蒺藜,摆出一副长期对峙的架势。 梁山军退去十里下寨。 大帐之中,秦明卸下盔甲,大口喝着酒,对卢俊义道:“哥哥,这索超果然是头疯虎!那斧子沉得很,是个硬茬子!” 卢俊义笑道:“若不硬,如何守得住这大名府?他不怕死,但咱们不能跟他硬拼。今日一战,他虽然没输,但锐气已泄。明日……” 卢俊义目光转向一旁沉默寡言的一员战将,此人手持铁胎弓,身背箭囊,正是梁山“百胜将”韩滔。 “韩滔兄弟,明日阵前,看你的了。” 韩滔抱拳领命:“元帅放心,末将那支冷箭,专射这种莽夫!” 正是: 飞虎峪前战鼓雷,金斧狼牙各呈威。 硬将从来不怕死,只恐暗箭射蛾眉。 毕竟明日再战,索超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二十八回:飞虎峪前折猛将,大名城内锁愁眉 诗云: 将军百战意气豪,谁料辕门中暗刀。 左臂流红金斧坠,满城丧胆赤旗高。 兵家胜败寻常事,哪怕英雄叹路劳。 暂以此身避锋镝,只待来日卷狂涛。 话说“急先锋”索超不顾朝廷“只许坚守”的严令,依仗着一股子烈火脾气,领兵出大名府,在飞虎峪下寨,意图与梁山军决一死战。 前一日,他与“霹雳火”秦明、“青面兽”杨志轮番恶战,虽未分胜负,却也显出了河北名将的威风。 次日清晨,天色微阴,寒风卷着枯叶在飞虎峪的谷口打转。 索超经过一夜修整,虽然双臂仍有些酸麻,但心中那团复仇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他早早披挂整齐,吞下一大碗烈酒,提着金蘸斧跨上雪豹马,来到两军阵前。 “梁山的贼寇听着!” 索超金斧一指,厉声高喝,“昨日没分出个高低,今日爷爷定要砍下你们几颗狗头,祭奠我大名府的军旗!哪个不怕死的,滚出来受死!” 梁山阵中,号炮一声响,门旗开处,几员大将簇拥着“玉麒麟”卢俊义缓缓而出。 卢俊义看着杀气腾腾的索超,微微摇了摇头,侧身对左右道:“这索超勇则勇矣,却是个不知进退的莽夫。今日还是依计行事,先耗他的气力,再挫他的锐气。” 话音未落,一员女将飞马而出。 只见她云鬟高挽,身披红锦战袍,外罩连环锁子黄金甲,胯下青鬃马,手舞两口日月双刀,正是“一丈青”扈三娘。 “索超休狂!姑奶奶来会会你!” 索超见是个女将,不由得怒目圆睁,冷笑道:“梁山没人了吗?派个娘们儿来送死?爷爷的斧头不斩无名女流,快叫杨志出来!” 扈三娘柳眉倒竖,娇叱道:“贼将看刀!姑奶奶今日便让你知道,巾帼不让须眉!” 说罢,青鬃马如风驰电掣,瞬间冲到索超面前。那一对双刀,上下翻飞,如两道银练,直取索超的咽喉和马腿。 “来得好!” 索超虽然嘴上轻视,手底下却不敢大意。他看得出这女将刀法轻灵诡异,专走偏锋。当即大吼一声,手中金蘸斧横扫千军,想要以力破巧。 “当!当!” 兵器相交,火星四溅。 这一场好杀: 一个似金刚怒目,巨灵神挥动开山斧; 一个如彩凤展翅,九天女舞动日月轮。 斧沉力大惊山岳,刀快轻灵透骨寒。 两人斗了十余合。扈三娘仗着身法灵活,围着索超打转,刀刀不离要害;索超则是一力降十会,斧斧带着风雷之声。 斗到酣处,扈三娘虚晃一刀,拨马便走。 “哪里跑!”索超杀得性起,哪里肯舍,催马便追。 刚追出没几步,斜刺里突然冲出一员大将,拦住去路。 “索提辖!杨志在此!休要逞强!” 来人正是“青面兽”杨志。他早已按捺不住,接替了扈三娘,挥舞朴刀直取索超。 “杨志!你这叛徒!今日正是你的死期!” 索超见是老冤家,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舍了扈三娘,举斧便劈。 这两人昨日已经斗过一场,彼此路数都熟。 杨志深知索超斧法刚猛,不可硬拼,便施展杨家枪法化入的刀术,以缠斗为主,意在消耗索超的体力。 转眼间,又是三十回合过去。 索超虽然神勇,但先战扈三娘,又斗杨志,身上穿着几十斤重的铁甲,挥舞着沉重的金斧,额头上早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如牛。但他那股子倔劲上来,硬是死战不退,口中荷荷大叫,依旧凶猛异常。 梁山阵中,卢俊义看得真切。 “这索超果然是条硬汉,硬拼下去,恐伤了我家兄弟。” 卢俊义目光转向身旁的一员战将,沉声道:“韩滔兄弟,该你出手了。” 那将名为韩滔,绰号“百胜将”,原是陈州团练使,善使一条枣木槊,此时却换了一张鹊画弓在手。他虽不如当年的花荣那般神射,但也是个中好手。 “元帅放心!” 韩滔应了一声,策马悄悄出阵,隐在旗门影里。他并不急于放箭,而是那一双鹰眼死死盯着正在酣战的索超。 战场上,索超正一斧逼退杨志,刚想换气再攻。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着!” 韩滔在暗处大喝一声,弓开满月,箭去流星。 只听得“嗖”的一声锐响,一支狼牙箭划破长空,直奔索超而来。 索超听得弓弦响,心中大叫不好,本能地想要侧身躲避。但他此时体力消耗巨大,身上甲胄又重,反应终究是慢了半拍。 “噗!” 那支冷箭不偏不倚,正中索超的左臂! “啊——!” 索超惨叫一声,左臂一阵剧痛,瞬间失去了知觉。他那柄金蘸斧重达五十斤,全靠双手持握,如今左臂中箭,单手哪里还拿得住? “当啷!” 金蘸斧脱手坠地,砸起一片烟尘。 “索超中箭了!抓活的!” 杨志见状,哪里会放过这等良机?大喝一声,催马便要来擒。 索超身后的五千大名府精兵见主将受伤落马,顿时大乱。几名亲兵拼死冲上来,冒着杨志的刀锋,死命护住索超,抢回金斧,架着他往本阵败退。 “撤!快撤回城里!” 索超疼得冷汗直流,脸色惨白,但他知道此时若不走,必成阶下囚,只得忍痛下令撤退。 大名府的兵马如潮水般退去,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杨志正要挥军掩杀,身后却传来了卢俊义的鸣金收兵之声。 “当当当——!” 杨志勒住战马,有些不解地回头望去。待回到阵中,杨志问道:“元帅,那索超受伤败走,正是夺取飞虎峪、甚至趁势攻打大名府的好机会,为何收兵?” 卢俊义面色凝重,低声道:“杨制使,莫要忘了大帅的临行嘱托。咱们的任务是‘围而不打’,是演戏给朝廷看,掩护主力回援梁山。” 卢俊义指了指远处那巍峨的大名府城墙:“如今索超虽然受伤,但大名府城高池深,梁中书手中尚有数万兵马。若是把他们逼急了,做困兽之斗,咱们这点兵力未必能讨得了好。况且……” 卢俊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若咱们攻得太急,那关胜在梁山那边若是听到风声,知道咱们主力未归,必然肆无忌惮地猛攻水寨。咱们必须装出一副‘虽胜但需修整’的样子,让大名府那边既害怕,又觉得还能守得住,这样才能把这场戏演足。” 众将听罢,无不佩服卢俊义的深谋远虑。 “传令!” 卢俊义高声喝道,“全军后撤十里下寨!挂起免战牌,对外就说……就说我军连日攻城乏累,且等待后方粮草,暂作休整!” …… 大名府,留守司衙门。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索超赤着上身坐在太师椅上,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白布,隐隐透出血迹。 那支狼牙箭虽然拔了出来,但箭头带毒,伤口肿得老高,整条胳膊动弹不得。 “疼死我也!气死我也!” 索超疼得咬牙切齿,另一只手狠狠拍着桌子,“那韩滔小儿,只敢暗箭伤人!若非此箭,我定能砍了杨志那厮!” 一旁的梁中书看着这员爱将如此惨状,又是心疼又是后怕,擦着额头的冷汗道:“索将军啊,本官早就说了,皇上有旨意,只许坚守,不许出战。你偏不听,非要去飞虎峪逞强。如今中了暗算,折了锐气,这可如何是好?” 索超羞愧难当,低头道:“末将知罪!只是咽不下这口气!恩相放心,这点伤不算什么,养个十天半个月,末将还能提斧上阵!” “还要上阵?” 梁中书吓得连连摆手,“罢了罢了!我的索大将军诶,你就消停点吧!如今你受了伤,军心不稳,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守城吧。刚才探子来报,说梁山军虽然胜了,但并没有趁势攻城,而是后撤了十里。” “后撤了?”索超一愣,“这是为何?” “许是他们也乏了,或者是咱们城防坚固,他们不敢硬啃。”梁中书自我安慰道,“总之,这是好事。只要咱们守住大名府,等关胜那边攻破了梁山,武松自然就退兵了。” 索超虽然心中不甘,但此时左臂剧痛难忍,确实无法再战,只得长叹一声:“这笔账,暂且记下!待我伤好之日,定要那韩滔百倍偿还!” 于是,大名府紧闭四门,吊桥高悬,再也不敢派一兵一卒出城。 而城外的梁山军,也真的如同卢俊义所令,偃旗息鼓,每日只是在营中操练,偶尔派几骑在城下转两圈,却不再大规模攻城。 这一场大名府的攻防战,似乎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僵局。 然而,这看似平静的僵局之下,另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正在八百里之外的梁山泊酝酿。 关胜的三万五千大军,已经逼近了梁山水寨的大门。而武松率领的三万铁骑,也正在星夜兼程的路上。 正是: 暗箭无情伤虎将,金城有令锁雄兵。 且看水泊风云起,又见青龙偃月明。 第三百二十九回:关胜将兵发梁山泊,闻军师识破围魏计 诗云: 九重丹诏下金阶,为解倒悬出将才。 直指梁山攻巢穴,欲教猛虎退兵来。 帷幄此时凭妙算,锦囊早已破疑猜。 两军相对旌旗乱,又见英雄上战台。 话说“大刀”关胜,奉了宋徽宗的敕旨,拜为领兵指挥使,统领三万五千精锐禁军,离了东京汴梁,不往大名府救火,反而一路烟尘滚滚,直扑山东梁山泊而来。 这一日,大军行至济州地界,距离梁山泊金沙滩不过二十里。 关胜立马于高岗之上,手搭凉棚,遥望那八百里水泊。只见烟波浩渺,芦苇苍苍,当中一座宛子城,依托山势,气象森严。 “好一处形胜之地!” 关胜抚着长须,丹凤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旋即化为冷厉,“可惜,竟成了藏污纳垢的贼窝!今日我不扫平此寨,誓不回师!” 身旁副将保义宣占策马问道:“指挥使,探马回报,梁山水寨防守严密,更有那宛子城为依托。咱们是步骑为主,缺舟船水手,若是强攻水寨,恐非易事。是否先打造战船?” 关胜冷笑一声,手中青龙偃月刀往地上一顿,震起一蓬尘土:“宣兄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咱们此来,名为攻寨,实为‘调虎离山’。那武松主力如今在大名府,家中空虚。咱们只需在此大张旗鼓,伐木造船,作势要填平水泊,那守寨的贼人必然惊慌,飞报武松。武松若回援,大名府之围自解;他若不回,我便真的造船攻进去,端了他的老窝!此乃‘攻其必救’之法也!” 另一副将郝文城赞道:“哥哥高见!此乃孙膑围魏救赵之计,那武松便是插翅也难逃此局!” “传令!” 关胜大刀一挥,“全军在金沙滩外十里处下寨!分兵三路,封锁要道。令后军伐木造筏,日夜擂鼓,声势要大,我要让梁山上的贼人睡不着觉!” “得令!” 随着关胜一声令下,三万五千大军迅速展开。一时间,梁山泊外围旌旗蔽日,战鼓声惊起了无数水鸟。 …… 梁山泊,忠义堂。 正如关胜所料,官军压境的消息早已传回山上。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如今坐镇梁山的,并非什么残兵败将,而是一头真正的猛虎! 原来,早些时日,鲁智深率领一万精锐步军攻破郓州后,武松便令其回师梁山坐镇,以防不测。 再加上阮氏三雄统领的水军万余人,此刻梁山之上,足足有两万多精兵强将! 此时,忠义堂内,气氛热烈。 正当中虎皮交椅上,坐着的正是“花和尚”鲁智深。他早已脱了僧袍,赤着上身,露出那一身花绣,手里捏着一只巨大的酒碗。 两旁坐着的,乃是“神医”安道全、“金眼彪”施恩、“金钱豹子”汤隆、“菜园子”张青、“母夜叉”孙二娘,以及水军头领“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 “提辖哥哥!” 阮小七跳了起来,指着山下道,“那关胜鸟人,在咱们家门口又是伐木又是擂鼓,吵得人心烦!咱们手里有两万多弟兄,水里又是咱们的天下,何不冲下山去,把那红脸贼捉来下酒?” 鲁智深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嘴,哈哈大笑:“七郎莫急!洒家这禅杖也痒得很!只是临行前,闻军师有交代,那关胜带来的是三万五千禁军精锐,咱们若是硬拼,虽然不怕他,但也得折损弟兄。闻军师说了,这叫‘瓮中捉鳖’之计!” “瓮中捉鳖?”一旁的张青不解道。 “正是!” 施恩在旁解释道:“提辖的意思是,咱们只需守住寨门,让那关胜以为咱们怕了他。他越是猖狂,越是深入,等大帅的主力从后面杀回来,咱们再冲下山去,前后夹击,那关胜便是插翅难飞!” “金钱豹子”汤隆也提着铁锤笑道:“没错!我已经命人在上山的三处隘口都布下了铁蒺藜和陷坑。他要是敢强攻,管教他人仰马翻!” “神医”安道全抚须道:“我也备足了金疮药,不过看样子,这仗咱们是必胜无疑,怕是我的药都用不上了。” 孙二娘娇笑道:“这关胜也是倒霉,若是咱们山上真没人也就罢了。偏偏碰上鲁提辖坐镇,咱们这两万多弟兄,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了。” 鲁智深站起身,将酒碗重重往桌上一顿,眼中精光爆射: “阮家兄弟听令!” “在!”阮氏三雄齐声应诺。 “你们把战船都给我摆在芦苇荡里,只许看,不许动!那关胜造的那些破筏子,若是敢下水,你们再给我凿沉了它!若是他在岸上咋呼,就让他咋呼去!” “施恩、张青、孙二娘!” “在!” “你们带人守住宛子城各处险要,多备滚木礌石。他若敢攻山,就给他尝尝咱们梁山的土特产!” “得令!” 分派已定,鲁智深叫来一名机灵的小校,沉声道:“你速去大名府方向,迎上大帅,只说八个字:‘关胜入瓮,家中安好’!去吧!” …… 大名府通往山东的官道上。 三万铁骑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正在星夜疾驰。 武松一马当先,身旁跟着林冲、呼延灼、徐宁三员大将。 “报——!” 探马飞驰而来,递上一封书信,“启禀大帅!鲁提辖急信!” 武松接过信一看,不由得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个鲁智深,粗中有细!” 林冲问道:“大帅,家中情形如何?” 武松扬了扬信纸,笑道:“关胜以为梁山空虚,却不知咱们早就把鲁智深那一万步军和阮氏三雄的水军调回去了。如今山上两万精兵严阵以待,那关胜正在金沙滩外自鸣得意地造船呢!” “那咱们……”呼延灼眼中战意升腾。 “传令!” 武松面色一肃,杀气腾腾,“全军停止疾驰,改为缓行!所有人马,在此地休整一个时辰,喂马造饭,养足精神!咱们不急着赶路了,要以最强盛的军容,出现在关胜的背后,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得令!” …… 梁山泊外,关胜大营。 关胜这几日过得很是惬意。他见梁山水寨紧闭不出,连个探头探脑的人都没有,只道是贼人被自己的天兵吓破了胆,心中更是笃定。 这一日午后,关胜正在帐中与宣占、郝文城饮酒,忽听得帐外战马嘶鸣,地皮微微颤动。 “怎么回事?”宣占放下酒杯,眉头微皱。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脸色惨白如纸: “报——!指挥使!大事不好!后方……后方来了一支大军!” “什么大军?哪来的?”关胜霍然起身,手中酒杯捏得粉碎。 “是……是梁山的旗号!清一色的铁骑,漫山遍野,足有数万之众!离咱们大营已不足五里了!” “武松?!” 关胜丹凤眼猛地睁开,射出两道寒光,“好快的脚程!他不是在大名府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哥哥,莫非咱们中计了?”郝文城惊道,“那大名府的所谓主力,莫非是疑兵?”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关胜毕竟是名将之后,临危不乱。他一把抄起架上的青龙偃月刀,大喝道,“慌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武松既然敢来,咱们就正面会会他!传令全军,列阵迎敌!把那‘后军’变‘前军’,给我顶住!” “咚!咚!咚!” 战鼓声急促地响起。关胜的三万五千大军慌忙调转枪头,原本对着水泊的阵势,不得不掉过头来,面对着那从北方呼啸而来的钢铁洪流。 片刻之后,地平线上,黑色的骑兵线如潮水般涌来。 当先一面杏黄大旗,迎风招展,上书“替天行道”四个大字。 大旗之下,武松策马而出,身后林冲、呼延灼、徐宁一字排开。那森严的军阵,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 武松勒住战马,看着对面那绿袍金甲、手持大刀的关胜,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对面可是蒲东关胜?” 武松运气丹田,声若奔雷,“我武松在此,还不下马受降,更待何时?” 关胜催马出阵,凤眼微眯,冷冷打量着眼前这个传说中的打虎英雄。 “你便是武松?” 关胜长刀一横,傲然道,“果然是一身匪气!你犯上作乱,杀官造反,今日天兵已至,你不思悔改,还敢在此大言不惭?若识时务,早早下马受缚,某家还可在天子面前保你个全尸!” “哈哈哈哈!” 武松仰天大笑,“关胜!你我也算同道中人,何必拿这些朝廷的陈词滥调来压我?那赵佶昏庸,奸臣当道,你这一身本事,却要去给那帮太监奸贼当狗,岂不辱没了你祖上武安王的威名?” “住口!” 关胜大怒,那张重枣脸更是红得发紫,“反贼休要辱我先祖!今日便让你尝尝我这口青龙刀的厉害!” “好!” 武松双刀出鞘,寒光凛冽,“既然说不通,那便打服了再说!林教头!” “在!”林冲早已按捺不住,手中丈八蛇矛微微颤动。 “你去试试这大刀关胜的斤两!切记,此人是条好汉,我要活的!” “得令!” 林冲一挺丈八蛇矛,胯下战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阵去,直取关胜。 这一场“围魏救赵”的计谋,终究还是演变成了两军阵前的硬碰硬。 正是: 闻师妙算破奸谋,武松回师鬼神愁。 水泊滩头排战阵,青龙刀下觅封侯。 从来虎将惜虎将,只恨王侯非王侯。 且看今日英雄会,谁主沉浮谁也休。 毕竟林冲大战关胜,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三十回:大刀关胜显神威,独战梁山两虎将 诗云: 汉末英雄气未消,青龙偃月卷狂涛。 凤眼朝天威犹在,长须飘洒意气豪。 蛇矛如电惊鬼胆,双鞭似雨破征袍。 今日水泊逢敌手,方知世间有英髦。 话说“行者”武松率领三万铁骑,星夜兼程赶回梁山泊,正如神兵天降,拦住了关胜大军的去路。 两军阵前,气氛肃杀。 武松爱惜人才,不愿以多欺少,便令“豹子头”林冲出马,去试那关胜的斤两。 林冲得令,一磕马腹,那匹胭脂马一声长嘶,泼喇喇冲出阵来。 林冲手提丈八蛇矛,豹头环眼,威风凛凛,大喝一声:“关胜!你既是名将之后,可知梁山林冲之名?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我这蛇矛的厉害!” 关胜凤眼微睁,抚须冷笑:“林冲?不过是那个曾做过八十万禁军教头的配军罢了!你背反朝廷,落草为寇,有何面目在某家面前逞强?看刀!” 说罢,关胜催动胯下赤兔胭脂马,手中那口重达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借着马力,如泰山压顶般劈将下来。 “好刀法!” 林冲乃是行家,只看这一刀的起手势,便知对方劲力雄浑,不可硬接。 当即身形一侧,蛇矛若毒龙出洞,在那刀杆上轻轻一搭,顺势向外一滑,使了个“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化解了这雷霆一击。 二马盘旋,兵器并举。 这一场好杀,真个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看那关胜,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劈出,都隐隐带着风雷之声,那青龙偃月刀在他手中仿佛轻如鸿毛,却又重如千钧,招招直奔要害,端的是威不可挡,颇有乃祖当年“温酒斩华雄”的气概。 再看林冲,那条丈八蛇矛使得出神入化,神鬼莫测。时而如灵蛇吐信,专刺关胜的空门;时而如暴雨梨花,封死了关胜的所有攻势。 两人阵前走马灯似的厮杀,转眼间斗了三十余合,依旧不分胜负。 两军阵上的将士们看得目瞪口呆,连呐喊都忘了,只听得兵器撞击声如密集的爆竹般炸响。 武松立马于门旗之下,看得频频点头,对左右赞道:“好一个大刀关胜!这口刀法,果然深得武圣真传。林教头乃我梁山五虎将之一,竟然三十回合拿他不下,足见此人武艺之高。” 一旁的“双鞭”呼延灼见林冲久战不下,唯恐有失,当即抱拳道:“大帅,那关胜刀沉力大,不可久战。末将愿去助林教头一臂之力!” 武松微微颔首:“也好。呼延将军,你也是名将之后,今日正好双将战他一战,挫挫他的锐气!” “得令!” 呼延灼大吼一声,催动踢雪乌骓马,舞动双鞭,冲入战圈。 “林教头少歇,呼延灼来也!” 关胜正与林冲斗得酣畅,忽见又一员大将杀来,却是使得两条水磨八棱钢鞭。 关胜夷然不惧,大笑道:“来得好!一个也是打,两个也是杀!今日便让你们知道我关某的手段!” 只见关胜手中大刀一抖,挽出三朵巨大的刀花,竟然将林冲的蛇矛和呼延灼的双鞭尽数圈在其中。 这一场恶战,比刚才更加惊心动魄。 林冲的蛇矛主攻,专走偏锋,迅捷无伦;呼延灼的双鞭主守兼攻,沉猛刚烈,专打关胜的战马和下盘。这两员大将配合默契,如两条蛟龙,围着关胜这条真龙撕咬。 然而,那关胜竟是越战越勇!他那一身鹦鹉绿战袍随风鼓荡,手中青龙刀上下翻飞,护住周身,竟然在两大高手的夹击下,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偶尔反击一刀,还能逼得林冲、呼延灼不得不回身自救。 “真乃神人也!” 武松在阵后看得真切,心中爱才之意更盛,“这关胜武艺绝伦,且忠义之气盈眉。若能收归梁山,替天行道,胜过十万雄兵啊!” 此时,三人已斗到第五十回合。关胜虽然神勇,但毕竟是以一敌二,且林冲、呼延灼皆是当世虎将,时间一长,关胜的马力渐显吃紧,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武松见状,唯恐伤了关胜,也怕伤了自家兄弟,当即传令:“鸣金收兵!” “当当当——!” 清脆的铜锣声响彻云霄。 林冲与呼延灼听到号令,虽然战得正起劲,但军令如山,只得虚晃一招,双双跳出圈外。 “关胜!今日且饶你这一遭!明日再决雌雄!”林冲喝道。 关胜勒住战马,横刀立马,傲然道:“随时奉陪!下次再来,记得把武松也叫上,免得某家杀得不过瘾!” 双方各自收兵回营。 …… 梁山大营中。 林冲、呼延灼卸甲入帐,皆是一身大汗。 “好个关胜!”林冲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赞道,“这厮的刀法确实厉害,刚猛之中不失细腻,若是单打独斗,我也未必能稳赢他。” 呼延灼也点头道:“不错。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不愧是武圣后人。若非大帅鸣金,再打下去,咱们怕是要两败俱伤。” 武松坐在帅位上,目光炯炯:“二位将军辛苦了。我之所以鸣金,正是因为爱惜此人人才。这等英雄,若是死在乱军之中,岂不可惜?我要的是活的关胜,是心甘情愿归顺梁山的关胜!” 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笑道:“大帅所言极是。但这关胜性格刚烈,且极重忠义之名。若想收服他,光靠武力怕是不行,须得用计。” “军师有何妙计?”武松问道。 闻焕章目光转向一旁的呼延灼,沉吟道:“今日一战,呼延将军与关胜交手,彼此也算相识。呼延将军乃是大宋开国名将呼延赞之后,身份地位与关胜相当。若要行‘苦肉计’诈降,非呼延将军莫属。” “诈降?”呼延灼一愣。 “正是。”闻焕章低声道,“关胜虽勇,但为人颇为自负,且求胜心切。呼延将军若去他营中,只说受了梁山排挤,或是心怀朝廷,愿做内应,那关胜必然不疑。届时,咱们给他设个圈套……” 武松听罢,抚掌大笑:“好计!只是要委屈呼延将军走一遭了。” 呼延灼站起身,慨然道:“大帅哪里话!只要能破敌收将,这点委屈算什么?末将愿往!” “好!”武松拍案而起,“今晚便依计行事!” …… 第三百三十一回:呼延灼诈降入敌营,关胜轻信中圈套 诗云: 虚虚实实战云开,虎穴龙潭敢往来。 只为同心除草寇,谁知更有计中胎。 将军不负英雄气,傲骨偏生祸乱媒。 今夜帐中倾肺腑,明朝那个是雄才? 话说“行者”武松爱惜关胜武艺,不忍强杀,便采纳军师闻焕章之计,欲行“诈降”之策。 众将之中,唯有“双鞭”呼延灼,乃是大宋开国名将呼延赞之后,身份贵重,与关胜门当户对,最能取信于人。 当夜,呼延灼卸下重甲,换了一身轻便的战袍,也不带兵器,只骑了一匹快马,借着夜色掩护,悄然出了梁山大营,直奔十里外的官军营寨而去。 …… 关胜大营之中,刁斗森严,灯火通明。 关胜正坐在中军帐内,手捧一本《春秋》,在灯下夜读。 左手边坐着保义宣占,右手边坐着郝文城,二人正在低声议论白日的战况。 “那林冲、呼延灼果然了得。”宣占道,“尤其是呼延灼,那双鞭极有分寸,不愧是将门虎子。可惜落草为寇,明珠暗投啊。” 关胜放下书卷,抚须叹道:“谁说不是?某家今日阵前见他鞭法严谨,进退有度,心中也甚是惋惜。若是他能为朝廷效力,何愁辽金不灭?” 正感叹间,忽听帐外巡逻军校高声喝道:“什么人?竟敢擅闯辕门!” 紧接着便是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烦请通报关指挥使,故人呼延灼,特来相见!” “呼延灼?” 帐内三人皆是一惊。郝文城按剑而起:“哥哥,这呼延灼白日里才跟咱们拼命,这深更半夜孤身前来,莫非是来刺杀的?” 关胜眉头微皱,随即舒展,摆手道:“不然。他若要刺杀,怎会大张旗鼓?况且他未带兵马,只身前来,必有隐情。传令,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帐帘一挑,呼延灼大步而入。 他见关胜高坐帅位,既不下跪,也不行大礼,只是微微躬身抱拳,神色间透着一股落寞与无奈。 “败军之将呼延灼,见过关将军。” 关胜丹凤眼微眯,打量着呼延灼:“呼延将军,你我也算阵前相识。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见教?若是来下战书,明日战场上见便是。” 呼延灼长叹一声,眼中竟泛起泪光:“关将军,明人不说暗话。呼延灼此来,不为别的,只为求一条生路,也为全一点祖上的颜面。” “哦?”关胜身子微微前倾,“此话怎讲?” 呼延灼苦笑道:“将军也知,我乃呼延赞嫡派子孙。当年朝廷命我征讨梁山,奈何奸臣掣肘,兵败被擒。那武松虽然义气,但我毕竟是降将,在山上处处受人排挤。今日阵前,我见将军神威凛凛,宛如天神,心中便想起了我家先祖。我呼延家世代忠良,如今却要跟着这群草寇做那杀头的勾当,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戳在关胜的心窝子上。 关胜本就是个极其看重忠义、家世的人,听了这话,心中那点疑虑顿时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共鸣。 “呼延将军之苦,某家能体谅。”关胜语气缓和了许多,“只是如今你身在贼营,又能如何?” 呼延灼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将军,那武松主力虽回,但毕竟立足未稳。且他生性多疑,对我这等降将防范甚严。但我手下尚有本部三千连环马军,皆是朝廷旧部,人心思归。若将军肯信我,明日夜间二更时分,我愿在梁山大寨西北角放火为号,斩开鹿角,放低吊桥。将军若率精骑杀入,我等里应外合,生擒武松,易如反掌!” “里应外合……” 关胜霍然站起,在帐中来回踱步。这诱惑太大了!若是能一战擒了武松,平定梁山,那就是盖世奇功,足以封妻荫子,名垂青史! 一旁的宣占却有些迟疑,低声提醒道:“哥哥,这呼延灼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此时来降,会不会有诈?万一他引咱们入瓮……” 关胜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宣占,又看向一脸坦然、甚至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呼延灼,大笑道:“贤弟多虑了!呼延将军乃名门之后,岂是那些出尔反尔的小人?他今日孤身入营,便是把性命交到了某家手中,这份诚意,还不够吗?” 说罢,关胜走下帅位,亲手扶住呼延灼的双臂,动容道:“呼延将军若真能助我破贼,回到京师,某必在天子面前力保将军官复原职!你我二人同殿为臣,共保大宋江山,岂不美哉?” 呼延灼闻言,“感激涕零”,纳头便拜:“若得将军提携,呼延灼粉身碎骨,亦难报大德!明夜二更,以火为号,不见不散!” “好!一言为定!”关胜大喜,当即命人取酒来,与呼延灼对饮三碗,算是结盟。 待呼延灼离去后,郝文城还是有些不放心:“哥哥,这事儿是不是太顺了?” 关胜摆手道:“哎,你等不知。那武松虽然有些本事,但毕竟是草莽出身,不懂这世家大族的规矩。像呼延灼这等人物,在贼窝里那是度日如年。他今日来投,乃是弃暗投明,顺理成章。再者说了……” 关胜把胸脯一挺,傲然道:“即便他有诈,凭某家这口青龙刀,又有何惧?明日夜间,咱们兵分三路。宣贤弟领五千人马守寨,郝贤弟领一万人在外接应,某家亲自带两万精锐,直扑他中军大帐!若有埋伏,直接杀穿便是!” …… 呼延灼回到梁山大营,早已是一身冷汗。 武松迎了上来,问道:“如何?” 呼延灼擦了擦额头的汗,长出一口气:“幸不辱命!那关胜果然自负,又看重门第。我这一番‘哭诉’,他全信了。明晚二更,他必来劫营!” “好!” 武松猛地一拍大腿,眼中寒光闪动,“既然他敢来,那我就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闻军师!” “在!” “你速去安排。明日把大营搬空,中军帐里只留几盏灯火。在营寨四周掘下陷坑,布满绊马索。所有挠钩手,全部埋伏在暗处!” “林冲、徐宁、秦明!” “在!” “你们各领五千兵马,埋伏在营寨左右两侧的山坳里。只听得寨中炮响,便杀出来,截断他的退路!” “得令!” 布置完这一切,武松走到帐外,望着远处关胜大营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那是何等英雄。可惜啊,这后人虽有其勇,却少了几分智谋,多了几分傲气。关胜啊关胜,明日这一课,我武松替你祖上好好教教你!” 次日,两军各自偃旗息鼓,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夜幕降临,乌云遮月。 二更时分,梁山大营西北角突然火光冲天,那是呼延灼依约放出的信号。 关胜此时早已披挂整齐,骑在赤兔胭脂马上,见火光起,大刀一挥: “弟兄们!呼延将军得手了!随我杀进去!活捉武松!” “杀啊——!” 两万禁军精锐,如同一群饿狼,撕开了夜幕,冲向了那座看似毫无防备的梁山大营。 正是: 忠义堂前设巧局,辕门夜半赚良驹。 贪功只道天缘合,入彀方知命数虚。 烈火腾空惊宿鸟,寒光照铁困潜鱼。 且看大刀逢劫数,英雄到此叹何如。 第三百三十二回:贪功冒进陷重围,青龙折戟叹奈何 诗云: 月黑风高杀气横,将军仗剑夜劫营。 只因轻信诈降计,致使英雄困铁城。 绊马索长羁赤兔,挠钩手密锁苍龙。 从来兵不厌奇诈,千古兴亡一局枰。 话说“大刀”关胜,因求胜心切,又念及与呼延灼乃是将门世交,竟轻信了其“诈降”之计。 约定之夜,二更时分,只见梁山大营西北角火光冲天,那正是呼延灼所放的信号。 关胜立马于阵前,见火起,心中大喜,回顾左右道:“呼延将军果然信人!此时贼寨已乱,正是建功立业之时!众将士,随我杀入中军,生擒武松!” “杀——!” 随着关胜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两万禁军精锐,如决堤的洪水,卷起漫天尘土,直扑梁山大营辕门。 果然如呼延灼所言,营门大开,吊桥放下,连门口的鹿角拒马都被搬开了一旁。 几名“守营”的喽啰见官军杀到,发一声喊,丢下兵器便跑进了黑暗之中。 “不要管那些小卒!直捣中军大帐!” 关胜一马当先,胯下赤兔胭脂马如一团烈火,手中青龙偃月刀寒光闪烁,领着五百铁骑冲在最前。 大军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杀到了梁山中军大帐前。只见大帐内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武松休走!关胜在此!” 关胜大喝一声,借着马力,一刀劈开了帐帘,随即催马闯入。 然而,待他定睛一看,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大帐之内空空如也!那案几之后哪里有什么武松?不过是几个穿着号衣的草人,借着灯影在晃动罢了! “不好!中计了!” 关胜只觉头皮发麻,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勒转马头,大吼道:“快撤!全军撤退!有埋伏!” 话音未落,只听得头顶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响。 “轰隆——!” 这声炮响仿佛是死神的号令。刹那间,原本寂静黑暗的梁山大营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战鼓声如雷鸣般响起,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有十面埋伏。 左边一声梆子响,杀出一哨军马,为首一将,豹头环眼,丈八蛇矛如电,正是“豹子头”林冲。 右边一声锣响,又冲出一队人马,为首一将,金甲锦袍,钩镰枪寒光森森,乃是“金枪手”徐宁。 正前方,辕门方向,一员大将横刀立马,堵住了退路,正是之前“诈降”的“双鞭”呼延灼。 呼延灼厉声高喝:“关将军!你已入我大帅彀中,还不下马受降,更待何时?” 关胜见状,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指着呼延灼大骂:“呼延灼!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竟敢诱我至此!今日我便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说罢,关胜舞动青龙刀,不再理会身后乱成一团的禁军,单人独骑,疯了一般向呼延灼冲去。 “放箭!” 黑暗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从两侧的高岗上射下。关胜虽然刀法通神,拨打得雕翎乱飞,但他身后的士兵却遭了殃,惨叫声此起彼伏,人马自相践踏,乱作一团。 关胜此时已是红了眼,只想杀出一条血路。他左冲右突,那口青龙刀下,不知斩断了多少梁山兵卒的兵器。 “那贼将休狂!徐宁来也!” 徐宁见关胜凶猛,唯恐伤了呼延灼,当即催马赶上,手中钩镰枪专攻关胜的下三路。 林冲亦从左翼杀到,蛇矛如毒蛇吐信,直取关胜咽喉。 关胜以一敌二,还要防备四周的冷箭和挠钩,渐渐感到力不从心。但他毕竟是武圣之后,一身傲骨,宁死不屈,口中荷荷大叫,刀法虽乱却更显刚猛,逼得林、徐二将一时难以近身。 “不要跟他硬拼!用绊马索!” 阵后高处,武松立马观战,见关胜如此神勇,心中更是爱惜,急令左右传令。 得到将令,林冲与徐宁虚晃一枪,突然拨马向两侧退去。 关胜以为有了生路,大喜过望,催动赤兔马便要往缺口处冲。 哪知他刚冲出没几步,忽听得地下一阵乱响。 “崩!崩!崩!” 原本平坦的地面上,突然弹起数道儿臂粗的绊马索。 那赤兔胭脂马虽然神骏,但在如此高速的冲锋下,哪里停得住脚?前蹄狠狠地绊在绳索之上。 “稀溜溜——!” 战马悲嘶一声,前腿跪地,整个马身向前翻滚而去。 关胜虽然反应极快,想要跳马逃生,但早已埋伏在两侧坑道里的二十四名挠钩手,此刻齐刷刷地探出了手中的长钩。 “着!” 七八柄挠钩同时搭在了关胜的铠甲、腰带和四肢上。 “开!” 挠钩手们齐声大喝,用力向下一拖。 关胜身在半空,无处借力,虽然奋力挣断了两根挠钩,但终究寡不敌众,“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十几条大汉便一拥而上,按手按脚,将他死死压在身下。 “绑了!” 随着一声令下,牛筋索早已将这位“大刀”关胜捆了个结结实实,如粽子一般。 主帅被擒,剩下的两万禁军顿时军心崩溃。 “降者免死!” 梁山众将齐声高呼。 那些早已被吓破胆的官军,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而此时,留在营外接应的副将郝文城,听得营中杀声震天,知道中计,刚想带兵来救,却被早已埋伏在营外的梁山大军拦住厮杀。郝文城见大势已去,只得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逃窜。 战斗一直持续到天明。 梁山大营内,硝烟散尽,遍地狼藉。 武松骑在马上,看着被五花大绑推上来的关胜。此时的关胜,盔歪甲斜,满脸尘土,那双丹凤眼中满是怒火与不甘,死死盯着武松,一言不发。 “带下去,好生看管,不可怠慢。” 武松挥了挥手,语气中没有胜利者的狂傲,只有一种英雄惜英雄的敬重,“待我收拾了残局,再与关将军把酒言欢。” 关胜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这一夜,三万五千大军全军覆没,主帅被擒。童贯苦心积虑策划的“围魏救赵”之计,在武松的将计就计之下,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正是: 夜袭不成反被擒,满营将士泪沾襟。 绊马索下英雄恨,挠钩丛中铁骨沉。 忠义空留千古在,权谋且看此时深。 聚义堂前风云会,又添一虎啸山林。 毕竟关胜被押上忠义堂后,武松将如何劝降?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三十三回:义气千秋感烈士,恩仇一笑泯强仇 诗云: 昨夜辕门战鼓催,今朝堂上酒如杯。 解衣推食英雄意,断金削玉栋梁才。 未若云长归汉室,且看关胜上层台。 从今义气贯金石,共保江山去复来。 话说大刀关胜中计被擒,三万五千大军全军覆没。这一夜,梁山泊上下一片欢腾,唯有那忠义堂内,气氛肃穆异常。 天色微明,晨曦透过窗棂洒在大堂的金砖之上。 武松高坐正中虎皮交椅,虽是一夜未眠,却精神抖擞。 左手边,坐着军师闻焕章、鲁智深、林冲;右手边,坐着呼延灼、徐宁、栾廷玉等一众头领。两旁刀斧手森列,杀气腾腾。 “带关胜!” 随着一声传唤,几个小校推推搡搡,将五花大绑的关胜押上堂来。 此时的关胜,头盔已不知去向,发髻散乱,那一身鹦鹉绿战袍也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脸上满是尘土与干涸的血迹。但他腰杆挺得笔直,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宁死不屈的傲气。他昂首立于堂下,既不跪拜,也不言语,只是冷冷地看着上首的武松。 两旁的小校喝道:“见了武松大帅,还不下跪!”说着便要用杀威棒去打关胜的腿弯。 “住手!” 一声暴喝,如春雷炸响。 武松霍然起身,快步走下帅案,怒视那几名小校:“混账东西!此乃朝廷大将、义勇武安王之后,岂是尔等可以轻慢的?还不快快退下!” 小校们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退到一旁。 武松走到关胜面前,看着这位即使沦为阶下囚仍不失英雄气概的猛将,眼中满是敬重。他二话不说,亲手解开了关胜身上的牛筋索,又脱下自己的锦袍,披在关胜身上。 关胜愣住了。他本以为武松会羞辱他,或是直接推出去斩首,却没料到会有此举动。 “要杀便杀,何必惺惺作态?”关胜冷冷道,“关某技不如人,中计被擒,死则死矣,绝不皱一下眉头!” “关将军言重了。” 武松抱拳施了一礼,诚恳道,“武松虽是草莽,但也读过几天书,知道令祖武安王‘过五关斩六将’、‘千里走单骑’的忠义故事。将军乃名门之后,武松仰慕久矣。昨夜之事,乃是各为其主,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将军海涵。” 关胜听他提起先祖,脸色稍缓,但依旧硬气:“既知我乃忠良之后,便该知道‘忠臣不事二主’。你这梁山乃是反贼巢穴,我若降你,岂不辱没祖宗?” “反贼?” 武松苦笑一声,指着满堂的兄弟道,“将军且看,这堂上坐着的林冲教头、呼延将军,哪一个不是朝廷的栋梁?哪一个不是一身本事想报效国家?可结果呢?高俅迫害,奸臣挡道,逼得他们家破人亡,走投无路!” 武松声音陡然拔高,直视关胜的双眼: “将军自诩忠义,可你效忠的是谁?是那个只会画画、任由蔡京童贯祸乱朝纲的昏君吗?是那个眼看着王焕老将军在郓州粮尽援绝、自刎殉国却无动于衷的朝廷吗?那赵佶若真有眼无珠,将军空有一身屠龙之技,却只能在蒲东做一个小小的巡检,这难道就是将军所谓的‘忠’吗?” 这一连串的发问,如重锤般敲击在关胜的心头。 关胜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在蒲东郁郁不得志的岁月,想起朝廷派太监来监军时的嘴脸,想起出征前童贯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这时,呼延灼走了过来,对着关胜深深一揖,满脸惭愧: “关兄,昨夜诈降,实乃兵不厌诈,小弟向你赔罪了!但大帅所言句句属实。我呼延家也是开国名将之后,难道我愿意做贼吗?但这世道黑白颠倒,那是逼良为娼啊!如今大帅平定河北,安抚百姓,所到之处秋毫无犯,这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关兄若能留下,咱们兄弟联手,共创一番大业,岂不胜过在那乌烟瘴气的朝廷里受气?” 林冲也起身道:“关将军,林某当年也是忍气吞声,结果连浑家都保不住。如今在梁山,大帅视我等如手足,这才有了做人的尊严。将军三思啊!” 关胜看着眼前这些曾经的同僚,看着武松那真诚而热切的眼神,心中的坚冰开始融化。 他并非愚忠之人,更非不识时务之辈。他这一身武艺,本就是为了平定天下、安抚黎民。 如今朝廷腐朽已极,而眼前的武松,虽然背着反名,却有着明主的气度与胸怀。 良久,关胜长叹一声,推金山倒玉柱,单膝跪地: “人言山东及时雨宋江仁义,不想武二郎更是义薄云天!关某是个粗人,只知愚忠,今日听大帅一席话,如拨云见日。若大帅不弃关胜乃败军之将,愿留帐下效犬马之劳,虽肝脑涂地,亦不悔也!” “好!好兄弟!” 武松大喜过望,慌忙扶起关胜,哈哈大笑,“得关将军一人,胜过十万雄兵!来人!看座!上酒!” 堂下众头领见关胜归顺,无不欢欣鼓舞,齐声道贺。 宣占、郝文城二将被押上来,见主帅已降,且武松并未杀害一人,也纷纷归顺。 当下,忠义堂内大排筵宴,为关胜接风洗尘。 席间,武松端起酒碗,对关胜道:“关贤弟既入伙,便是自家兄弟。如今大名府那边,索超还在死守。我想请贤弟稍作歇息,随我重返大名府,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关胜正色道:“既受大帅厚恩,自当效力。那索超我也认得,是个急性子。大帅若信得过我,到了大名府,我愿去劝说一二。若他不降,某这口青龙刀,也不是吃素的!” “好!”武松赞道,“有贤弟这句话,大名府指日可破!” 第三百三十四回:关胜位列五虎将,梁山军回师大名府 诗云: 聚义堂前列虎臣,青龙刀并丈八神。 昨宵犹是敌家客,今日翻成骨肉亲。 铁骑重临大名府,金风吹断画角尘。 先锋已换关云长,谁识英雄是后身。 话说“大刀”关胜感念武松义气,又见朝廷昏暗,终于在忠义堂上折箭为誓,归顺了梁山。 武松大喜,当即令大排筵宴,为关胜、宣占、郝文城三将接风洗尘。 席间,武松见梁山兵强马壮,心中豪气顿生,当下便要重新排定座次,分派职司。 武松起身,高举酒碗,朗声道:“众位兄弟,今日得关将军入伙,实乃我梁山之大幸。昔日我等只有林教头、秦统制、呼延将军几员上将,如今关将军至,这‘五虎上将’之名,方才名副其实!” 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早已拟好了章程,当众宣读道: “奉大帅令,特封关胜为马军五虎将,号‘天勇星’,统领左军大队!” 关胜闻言,深感武松厚爱,竟将自己这新降之人地位等同于林冲、呼延灼等元老,心中更是感激涕零,当即离席拜谢:“蒙大帅如此错爱,关某敢不效死!” 林冲等人亦是心胸开阔之辈,素知关胜武艺家世,对此安排毫无异议,纷纷举杯相贺。 一时间,忠义堂内觥筹交错,义气干云。 酒过三巡,武松放下酒碗,面色一肃:“兄弟们,酒喝足了,该办正事了。那大名府的梁中书还在等着关胜去‘救’他呢,咱们可不能让他等太久。” 关胜抱拳道:“大帅,末将既然归顺,这大名府一战,愿为前部先锋!那索超虽然性急,却也是条好汉,末将愿去阵前劝说,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岂不美哉?” “好!”武松拍案而起,“就依贤弟之言!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明日五更造饭,平明拔寨,杀回大名府!” …… 次日清晨,梁山大军倾巢而出。 除了鲁智深率领步军与阮氏三雄留守水寨外,武松点起马步精锐五万,加上关胜带来的经过整编的两万降卒,浩浩荡荡七万人马,如同一条钢铁巨龙,再次踏上了征途。 这一次,行军速度不再像回援时那般急促,而是步步为营,旌旗招展,声势之大,远胜从前。 前军之中,关胜骑着那匹失而复得的赤兔胭脂马,手提青龙偃月刀,身披武松赠予的锦袍,威风凛凛地走在最前。宣占、郝文城二将紧随左右。 “哥哥,”郝文城看着身后如云的梁山战旗,感叹道,“咱们前几日还是来剿匪的官军,今日却成了梁山的先锋,这世事变幻,当真如棋局一般。” 关胜抚须笑道:“贤弟差矣。咱们不是做贼,是‘替天行道’。你看这沿途百姓,见梁山旗号,非但不躲,反而以此酒食相迎,足见人心向背。跟着武松大帅,或许真能闯出一番新天地来。” …… 大名府,留守司衙门。 这几日,梁中书过得是提心吊胆。 城外的卢俊义、杨志虽然不再攻城,但每日仍在城下耀武扬威,搞得城内人心惶惶。 “报——!” 一名斥候飞奔入府,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相公!大喜!大喜啊!” 梁中书正愁眉苦脸,闻言霍然起身:“喜从何来?” “城南官道上,尘土遮天,来了一支大军!看旗号,那是……那是‘关’字大旗啊!定是朝廷派去攻打梁山的关胜将军得胜归来,前来解大名府之围了!” “关胜来了?!” 梁中书大喜过望,激动得手舞足蹈,“太师果然没有骗我!围魏救赵,此计成矣!那武松的老巢定是被端了,卢俊义这帮贼寇的好日子到头了!” “快!传令索超将军,随我上城楼迎接王师!” 此时,在府中养伤的“急先锋”索超,也听到了消息。 这几日,他那条左臂虽然还要挂着绷带,但伤口已经结痂。他是个闲不住的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听说关胜来了,哪里还坐得住? “太好了!终于不用做缩头乌龟了!” 索超一把扯掉绷带,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还有些隐隐作痛,但他咬牙忍住,披挂整齐,提着金蘸斧便冲出了府门。 大名府南门城楼上。 梁中书、索超以及一众偏将,极目远眺。 果然,只见南方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无数兵马正向这边开进。 最前方的一杆大旗,赫然写着“领兵指挥使关”几个大字。 “来了!真的是关将军!”梁中书笑得合不拢嘴,“索将军,你看,朝廷的天兵多威武啊!” 索超却眉头微皱,那双环眼死死盯着那支军队。身为武将的直觉,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相公且慢高兴。” 索超沉声道,“这关胜既是得胜归来,为何不见俘虏?且他身后那些旗帜……怎么看着有些杂乱?除了‘关’字旗,后面怎么好像还有……” 话音未落,一阵风吹过,卷起了大军后方的几面巨型旌旗。 那一抹刺眼的杏黄色,让城楼上的所有人都瞬间石化。 “替天行道”! “梁山武松”! “玉麒麟卢”! 梁中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接着变成了极度的惊恐,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这……这是怎么回事?梁山的旗子怎么在关胜的军中?难道……” 索超也是倒吸一口凉气,金蘸斧重重顿地:“不好!关胜败了!这是降了贼了!” 正惊疑间,那支大军已逼近城下。 原本在城外扎营的卢俊义、杨志等人,见武松大军已到,纷纷拔寨起营,两军汇合,声势震天。 关胜策马出阵,来到吊桥前一箭之地,仰头高呼: “城上的梁中书、索超听着!某乃关胜是也!” 索超趴在垛口,怒发冲冠,指着关胜大骂:“关胜!你乃堂堂汉寿亭侯之后,朝廷命官,如今为何与贼寇同流合污?你的忠义何在?你的脸面何在?” 关胜面不改色,丹凤眼微微一眯,朗声道:“索将军差矣!朝廷昏暗,奸臣当道,那赵佶听信谗言,陷害忠良。武大帅仁义满天下,替天行道,这才是真正的明主!某已归顺梁山,位列五虎将之一。索将军一身武艺,何苦为那贪生怕死的梁中书卖命?不如早早开城投降,咱们兄弟把酒言欢,岂不快哉?” “住口!无耻匹夫!” 索超气得哇哇大叫,若不是城墙太高,他恨不得跳下去劈了关胜,“你贪生怕死,背主求荣,还敢来做说客?我索超生是大宋的人,死是大宋的鬼!想让我投降?除非这日头从西边出来!” 梁中书在一旁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拉着索超的战袍哭道:“索将军,这可如何是好?连关胜都降了,咱们……咱们守得住吗?” 索超回头瞪了梁中书一眼,怒吼道:“哭什么!有我索超在,城就在!关胜降了那是他没骨头,我索超的骨头硬得很!” 说罢,索超对着城下喊道:“关胜!你若有胆,就在城下等着!待我伤好之日,定要取你狗头,以正国法!” 关胜见劝降无效,微微叹了口气,拨马回阵。 中军大旗下,武松看着城头暴跳如雷的索超,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好一条硬汉子。” 武松对身旁的闻焕章道,“这索超虽然鲁莽,但这股子忠烈之气,却是难得。关贤弟虽然没劝动他,但也算尽了心。” 闻焕章看了一眼天空,此时正值隆冬,阴云密布,寒风刺骨,似有一场大雪将至。 “大帅,”闻焕章轻摇羽扇,微笑道,“索超性急如火,如今又见关胜归降,心中必是愤懑难平。若是咱们给他个‘机会’,再加上这天时地利……” “军师是想……”武松眼中精光一闪。 “诱敌深入,雪夜擒虎。” 闻焕章指了指天上飘落的第一片雪花,“这大名府的冬天,可是冷得很啊。若是这索先锋一时冲动,追出了城,掉进了咱们的陷坑里,那可就由不得他了。” 第三百三十五回:急先锋伤愈复仇,闻军师雪天设伏 诗云: 彤云密布锁寒空,凛冽朔风卷地凶。 烈火性情难自抑,深仇积恨势如弓。 贪看诱饵忘危路,误入牢笼失智聪。 不是英雄偏爱险,只因雪夜计无穷。 话说“大刀”关胜在阵前劝降无果,“急先锋”索超怒骂而回,誓死不降。 大名府城门紧闭,高挂免战牌。 武松也不急于攻城,只令大军将大名府团团围住,每日里操练兵马,静待天时。 光阴似箭,转眼便是半月有余。此时正值隆冬腊月,北风呼啸,滴水成冰。 大名府留守司衙门内,炭火烧得正旺。 索超赤着上身,在那练武厅中挥汗如雨。 他那条曾经中了韩滔毒箭的左臂,此刻已拆去了绷带,虽然留下一道深紫色的疤痕,但那块块隆起的肌肉,依旧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 “哈!” 索超一声暴喝,单手抓起那柄五十斤重的金蘸斧,在那石锁上狠狠一劈。 “咔嚓!” 坚硬的青石锁应声而裂,碎石飞溅。 “好!” 周围的亲兵齐声喝彩:“将军神威!这左臂算是全好了!” 索超扔下大斧,接过亲兵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汗,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这一箭之仇,憋了老子快一个月了!如今手臂已愈,也是该找那帮梁山贼寇算算总账了!” 正说话间,都监李成匆匆赶来,见索超正在试斧,忙劝道:“索将军,虽说你伤势已愈,但如今贼势浩大,连关胜都降了他们。咱们还是依令坚守为上,切不可意气用事啊。” 索超把眼一瞪,怒道:“李都监,你怎么也被那梁中书吓破了胆?咱们手里还有两三万精兵,城里粮草充足,难道就这么一直当缩头乌龟?那关胜是个软骨头,我索超可不是!我就不信,凭我手中这把金斧,砍不下武松的脑袋!” 李成苦笑道:“非是怕死,实是那武松诡计多端。你看这天色……” 李成指了指窗外。 只见天空阴沉得如同锅底,厚重的铅云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不一会儿,鹅毛般的大雪便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这大雪天,视线不明,路滑难行,正是守城的好时候,若出城野战,恐有闪失。” 索超却不以为然,反而大笑道:“李都监此言差矣!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大雪天,贼寇定然以为咱们不敢出城,防备必松。此时若杀出去,定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况且……” 索超咬牙切齿道,“那韩滔射我一箭,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 与此同时,城外梁山大营。 中军大帐内,武松正与军师闻焕章、关胜等人围炉赏雪。 “好大的雪啊。” 武松掀开帐帘,看着外面那白茫茫的世界,“这瑞雪兆丰年,若是没有战事,倒是个饮酒作诗的好景致。” 闻焕章轻摇羽扇,微笑道:“大帅,这雪不仅是景致,更是咱们破城的良机。” “哦?军师此话怎讲?” 闻焕章指着大名府方向道:“那索超乃是性急之人,前番受伤,必然积了一肚子怨气。如今听说他伤势将愈,必定急于复仇。这大雪天,常人以为不可战,他这‘急先锋’却极有可能反其道而行之,借机突袭。” 关胜点头道:“军师所言极是。索超此人,虽然勇猛,但性如烈火,最受不得激。若给他个破绽,他必会咬钩。” 闻焕章走到舆图前,指着城南十里外的一处名叫“陷马坑”的荒原,道:“此处地势低洼,杂草丛生。如今大雪覆盖,正好可以掩盖地下的机关。咱们只需在此处挖掘陷坑,上覆薄板浮土,再撒上积雪,便是神仙也难看出来。” “妙计!” 武松眼中精光一闪,“那就依军师之计。只是,谁去把这头猛虎引出来呢?” 关胜起身抱拳道:“大帅,末将愿往!那索超恨我入骨,若我去诱敌,他必死追不放!” 武松略一沉吟,摇头道:“贤弟不可。你刚归顺,若是去诈败,恐索超疑你有诈。且你那口青龙刀太重,演这败仗也不像。” 武松目光扫过众将,最后落在一员大将身上。 “百胜将韩滔!” “末将在!”韩滔出列。 “那索超最恨的人是你,你射了他一箭,这仇他记得死死的。明日一早,你领三千人马去城下叫骂。记住,要装作不堪一击的样子,且战且退,把他引到陷马坑去!” “末将领命!”韩滔大声应诺,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 次日清晨,大雪下了一整夜,地上积雪足有尺余厚,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大名府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战鼓声。 “索超!你这缩头乌龟!伤好了没有?没死就出来给爷爷磕个头!” 韩滔带着三千梁山兵卒,在那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叫骂。 这些士兵一个个缩着脖子,抱着兵器,看起来冻得瑟瑟发抖,毫无斗志。 城楼上,索超早就披挂整齐,听得这声音,顿时火冒三丈。 “韩滔!又是这贼厮!” 索超探头一看,见城下梁山军阵型散乱,似乎是被冻得够呛,心中大喜,“天助我也!这帮贼寇果然受不住这严寒。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李成!你守住城门!我去去就来!” 不顾李成和梁中书的阻拦,索超提着金蘸斧,飞身上了那匹同样披着铁甲的雪豹马,吼道:“开城门!全军出击!” “轰隆——!” 吊桥放下,城门大开。 索超一马当先,领着五千精锐骑兵,如一股红色的旋风,冲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韩滔贼子!纳命来!” 索超一声怒吼,声震原野。 韩滔见索超杀出,也不答话,虚晃一枪,拨马便走。 “弟兄们!风大雪紧,这硬茬子来了!快撤!快撤!” 韩滔这一喊,那三千梁山兵卒发一声喊,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向南逃窜。 为了演得逼真,甚至连几面旌旗都扔在了雪地里。 索超见状,更是深信不疑。 “哈哈哈哈!一群乌合之众!我看你们往哪里跑!” 索超复仇心切,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穷寇莫追”的兵家大忌?他双腿猛夹马腹,雪豹马四蹄腾空,溅起无数雪泥,死死咬住韩滔的后队不放。 “杀!一个不留!” 五千大名府骑兵见主将神勇,也是士气大振,嗷嗷叫着追了上去。 这一追一逃,转眼便奔出了七八里地。 此时风雪更紧,视线模糊,四周除了白茫茫的雪原,什么也看不清。 前方的韩滔突然勒住战马,不再逃跑,反而转过身来,在那雪地里立马横枪,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索超!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韩滔大笑道。 索超勒马一看,只见四周荒无人烟,两旁有些枯树,地势似乎比周围低洼了一些。 “管你什么地方!今日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索超怒吼一声,举起金蘸斧,催马便要冲上去砍杀韩滔。 然而,就在他战马刚刚冲出几步,前蹄踏上一片看似平整的雪地时—— “咔嚓!” 一声脆响,那层薄薄的覆板瞬间断裂。 “不好!” 索超心中一凉,但为时已晚。 “轰隆隆!” 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了一个方圆数丈、深不见底的大坑。 “啊——!” 伴随着战马的惊恐嘶鸣,连人带马,那位不可一世的“急先锋”,瞬间跌入了这无底的深渊。 正是: 雪满弓刀掩杀机,先锋怒气乱心违。 平原忽作深渊陷,猛虎翻身入网围。 毕竟索超落入陷坑性命如何,武松又将如何处置?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三十六回:雪拥蓝关马不前,将军失足恨苍天 诗云: 漫天飞雪乱云浮,烈火先锋志未休。 只道平川堪纵马,谁知地穴暗藏钩。 英雄落难遭罗网,猛虎投林失自由。 莫笑贪功轻敌策,从来此恨锁眉头。 话说“急先锋”索超,因复仇心切,不顾风雪迷漫,率领五千精骑死死咬住韩滔的“败兵”不放。 这一路狂奔,早已远离了大名府城池,孤军深入到了城南十里外的荒原之上。 那韩滔本是诱敌,见索超已入彀中,便在那看似平坦的雪原前勒马回身,露出一抹诡笑。 索超此时杀红了眼,哪里还顾得察看地形?大吼一声,催动雪豹马,举起金蘸斧便要冲锋。 谁料战马刚冲出数步,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原本被大雪覆盖的地面突然塌陷! “轰隆——!” 这陷坑乃是闻焕章军师精心设计,方圆数丈,深达两丈有余。坑底虽然没有插尖刀利刃,却铺满了石灰与罗网。 索超连人带马,在那漫天飞雪中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入坑底。 “啊——!” 那雪豹马摔折了前腿,发出凄厉的悲嘶,将索超掀翻在泥泞之中。 索超毕竟是一员猛将,虽然摔得七荤八素,头盔也滚落一旁,但他强忍剧痛,一个鲤鱼打挺便要站起,手中还死死攥着那柄金蘸斧。 “谁敢拿我!”索超怒发冲冠,在那坑底仰天咆哮,犹如一头受困的疯虎。 然而,还没等他站稳脚跟,坑口四周的雪堆里,突然冒出数十个身穿白袍、手持长杆挠钩的梁山壮汉。 “着!” 只听得一声号令,十几柄挠钩齐刷刷地探下坑去。有的钩住索超的束甲丝绦,有的钩住他的护肩,有的钩住他的战靴。 “给我开!” 索超大吼一声,奋起神力,手中金斧猛地一挥,竟将两柄挠钩的杆子生生砍断。但架不住挠钩实在太多,四面八方一齐用力,瞬间将他扯得东倒西歪。 “绑了!” 坑上的韩滔见状,大手一挥。 只听“噗通”一声,索超被几柄挠钩同时发力,硬生生按倒在泥水之中。 紧接着,一张巨大的绊马索网兜头罩下,将他裹了个严严实实。 几个身手敏捷的喽啰顺着绳索滑下坑底,趁着索超被困,七手八脚地扑上去,按手按脚,用牛筋索将他五花大绑,捆得如同粽子一般。 “放开我!有种的跟爷爷单挑!用陷坑算什么英雄好汉!” 索超在坑底拼命挣扎,口中骂不绝口。 韩滔站在坑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狼狈不堪的急先锋,笑道:“索将军,兵不厌诈。你这急脾气若是不改,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丢的。拉上来!” 众喽啰齐声吆喝,将索超从坑底吊了上来。 此时,后方跟随索超冲锋的那五千大名府骑兵,见主将落马被擒,顿时大乱。 “索将军被抓了!” “有埋伏!快跑啊!” 正在这惊慌失措之际,只听得四面八方号炮连天。 左边树林里,杀出一哨人马,为首大将正是“大刀”关胜,青龙偃月刀寒光闪闪,厉声喝道:“降者免死!” 右边山坡后,转出一队铁骑,当先一将乃是“豹子头”林冲,蛇矛如电,封住了退路。 前有韩滔,后有关胜、林冲。 这五千孤军在这冰天雪地里,早已冻得手脚僵硬,如今又失了主心骨,哪里还有斗志? 除了少数亲兵拼死突围被斩杀外,大半士卒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远处的大名府城楼上,留守司都监李成看得真切,吓得魂飞魄散。 “完了!索超完了!” 李成慌忙下令:“快!拉起吊桥!关闭城门!谁也不许放进来!” 那厚重的城门在风雪中轰然关闭,将无数想要逃回城的残兵败将拒之门外。 …… 半个时辰后,梁山中军大帐。 帐内炭火熊熊,驱散了严寒。武松高坐帅位,正在与闻焕章对弈。 “报——!” 韩滔兴冲冲地掀帘而入,满身雪花也掩不住脸上的喜色:“启禀大帅!幸不辱命!那索超果然中计,已被末将生擒活捉,现在帐外听候发落!” “好!” 武松推枰而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头猛虎,终究还是进了笼子。带上来!” 片刻之后,几名刀斧手推搡着五花大绑的索超走进大帐。 此时的索超,头盔早已不知去向,披头散发,满脸泥污,那一身威风凛凛的绯红战袍也被撕扯得破烂不堪。但他那双环眼依旧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帅位上的武松,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武松看着眼前这位倔强的汉子,心中暗赞:果然是条硬骨头。 “跪下!”左右小校喝道。 “呸!” 索超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昂首挺胸,怒目圆睁:“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我索超乃是大宋朝廷命官,岂肯跪你们这些贼寇!” “大胆!”韩滔大怒,上前便要动手。 “慢着。” 武松一挥手,止住了韩滔。他缓步走下帅案,来到索超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索提辖,”武松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嘲讽,“你我虽是敌对,但我武松敬你是条汉子。今日之战,非是你武艺不精,实乃天时地利不在你这一边。这陷坑之计,虽有些不光彩,但也为了少造杀孽。” 索超冷哼一声,把头扭向一边:“成王败寇,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求速死,莫要羞辱于我!” 武松微微一笑,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捆绑索超的绳索。 “大帅!不可!此人武艺高强,若松了绑……”韩滔急忙提醒。 “无妨。” 武松手上发力,只听“崩崩”几声,那粗如拇指的牛筋索竟然被他徒手扯断! 索超只觉得身上一松,惊愕地看着武松:“你……你这是何意?” 武松解下自己的战袍,披在索超身上,沉声道:“索将军乃是忠义之士,我岂能像对待囚犯一样对你?来人,看座!上热酒给索将军驱寒!” 索超愣在当场,他本以为会被严刑拷打,或是推出去斩首,却没料到武松竟有如此气度。但他心中的那道坎,却始终过不去。 “武松!你少来这套!” 索超一把扯下战袍,扔在地上,“你虽然有些义气,但终究是反贼!我索超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绝不会像关胜那个软骨头一样投降!你要杀就快点,别婆婆妈妈的!” 第三百三十七回:怒斥反贼显气节,杨志旧情劝故人 说罢,他那双环眼狠狠地剜向一旁的“大刀”关胜,显然是在骂关胜“没骨头”。 关胜面色微红,但并未发作,只是长叹一声,侧过头去。他知道索超这脾气,此时越是辩解,越是火上浇油。 一旁的“百胜将”韩滔见索超如此不识抬举,还要辱骂自家兄弟,不由得大怒,按剑喝道:“索超!你休要不识好歹!大帅敬你是条汉子,才这般礼遇。若换了旁人,早就推出去砍了!你那左臂的一箭之仇还没忘吧?若再啰嗦,休怪我刀下无情!” “韩滔贼子!” 索超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若非手中无斧,早就扑上去拼命了,“你只会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有种的给我兵器,咱们再去雪地里大战三百回合!” 眼看帐内气氛剑拔弩张,武松却依旧稳坐帅位,面带微笑,摆手示意韩滔退下。 “索提辖,”武松端起酒碗,轻轻晃了晃,“你这火爆脾气,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你这一腔热血,若是洒错了地方,岂不可惜?” 正当索超要反唇相讥之时,帐帘一挑,一人缓步走出,来到索超面前,提起酒坛,满满地为他斟了一碗热酒。 “索兄,先喝口热酒暖暖身子吧。这大名府的雪,咱们可是有些年头没一起看过了。” 那声音低沉而沧桑,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故人情谊。 索超一愣,抬头看去。只见来人面皮上生着老大一块青记,双目炯炯有神,腰间挂着一口宝刀,正是昔日大名府的提辖、与他在校场比武不分胜负的老对手——“青面兽”杨志。 “杨……杨制使?” 索超眼中的怒火稍微凝滞了一下,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当年在大名府,二人虽是竞争对手,但也有一种英雄惜英雄的默契。如今再见,却是敌我两立,不由得令人唏嘘。 “索兄还记得杨某,杨某深感荣幸。”杨志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酒碗,“请。” 索超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酒,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在雪地里冻了半天,又在坑里折腾了一番,早已是饥寒交迫。但他硬是梗着脖子道:“杨志!你若是来劝降的,就免开尊口!我索超不像你,丢了生辰纲就落草为寇,我有我的气节!” 这一句话,正好戳在杨志的痛处。 杨志的手微微一抖,但并未动怒,反而苦笑一声,将酒一饮而尽。 “气节?索兄,你我都是武人,学得一身本事,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封妻荫子,报效国家’这八个字吗?” 杨志放下酒碗,目光灼灼地看着索超,“当年杨某也是这么想的。为了这八个字,我在东京变卖祖传宝刀,受尽了高俅那厮的鸟气;为了这八个字,我在大名府小心翼翼,甚至还要去讨好梁中书那个贪官,给他送那不义之财的‘生辰纲’!” 提到“生辰纲”,索超的脸色变了变。他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是梁中书搜刮了大名府百姓一年的血汗,送给奸相蔡京的寿礼。 杨志继续说道,声音变得激昂起来:“结果呢?我丢了生辰纲,那梁中书可曾念我平日的功劳?他只想拿我治罪!那高俅可曾给过我半点活路?他只想置我于死地!索兄,你口口声声说忠君,可这朝廷里坐着的,都是些什么人?蔡京卖官鬻爵,童贯祸乱边疆,高俅陷害忠良!你忠的,究竟是大宋的江山,还是这帮吸血的奸贼?” 索超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杨志站起身,指着这中军大帐,指着武松,指着满堂的头领: “索兄,你再看看这里。林教头被高俅逼得家破人亡,卢员外被奸臣陷害险些丧命,呼延将军、关将军,哪一个不是朝廷的栋梁?可为何大家都聚到了这梁山泊?是因为大帅义薄云天!是因为咱们要把这颠倒的乾坤再颠倒回来!是要给这天下的百姓,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杨志越说越激动,走到索超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索兄!你我是旧识,我不忍看你一条好汉,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那些贪官手里。你若死了,那梁中书只会在给蔡京的信里写上一笔‘索超战死’,然后转身就去克扣你的抚恤银子!值得吗?” 这最后一声“值得吗”,如同洪钟大吕,震得索超脑中嗡嗡作响。 索超愣住了。 他想起了梁中书那副贪生怕死的嘴脸,想起了每次出战前梁中书那虚伪的勉励,想起了自己受伤时梁中书那不耐烦的眼神。 是啊,值得吗? 就在索超心防松动之时,一直没说话的武松,缓缓走了下来。 武松没有像杨志那样激昂陈词,他只是平静地解下腰间的酒葫芦,倒了一碗酒,递到索超面前。 “索将军,”武松的声音沉稳有力,“我武松从不强人所难。今日你若执意不降,我不杀你。等你伤养好了,我放你回大名府。” 索超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武松:“你……肯放我回去?”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武松淡淡道,“只是我要提醒将军一句。你若是现在回去,那就是败军之将。依那梁中书的性子,他正愁没地方推卸丢失城池的责任。你觉得,他会给你庆功,还是会拿你当替罪羊,送去菜市口斩首,以平息朝廷的怒火?” 索超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太了解梁中书了,那个蔡京的女婿,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回去,是死路一条,还要背负骂名。 留下,是背负反贼之名,却能与这群意气相投的兄弟并肩作战。 索超看着武松那坦荡的目光,看着杨志那期盼的眼神,看着关胜那无声的邀请。他心中的那座名为“愚忠”的大堤,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唉——!” 索超长叹一声,这一声叹息,仿佛吐尽了半生的郁气。 他接过武松手中的酒碗,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入腹中,激起了一股豪气。 “罢了!罢了!” 索超推金山倒玉柱,单膝跪在武松面前,抱拳道,“杨制使说得对!那鸟朝廷,不值得我索超去卖命!大帅义薄云天,不杀之恩,索超铭记于心。若大帅不嫌弃我是个败军之将,索超愿归顺梁山,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好兄弟!快快请起!” 武松大喜,连忙扶起索超,哈哈大笑,“今日得索将军,如虎添翼!来人,重整酒宴,为索兄弟压惊!” 帐中众将见索超归顺,也是欢声雷动。 …… 这一夜,大雪初停。 梁山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而十里之外的大名府,却如同一座死城,沉浸在无边的恐惧与黑暗之中。 梁中书在府衙内来回踱步,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总觉得那是梁山大军攻城的号角。 正是: 忠良未必在朝堂,草莽之中有栋梁。 今日先锋归水泊,明朝铁骑破城墙。 奸臣末路无多日,义士同心万古长。 且看大名风雨变,一朝易主属武郎。 毕竟索超归顺后,武松大军如何攻破坚固的大名府?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三十八回:金兰结义震河朔,猛虎归山气势虹 诗云: 雪散云开见日红,英雄杯酒意相通。 金斧曾挥寒敌胆,战袍今换傲苍穹。 同心共讨奸邪辈,合力重开造化功。 且看先锋归水泊,大名城下起狂风。 话说“急先锋”索超,在中军大帐内,被“青面兽”杨志一番推心置腹的言语,说得如梦初醒;又见武松义薄云天,亲解其缚,并许诺放其归去。 索超这等直性子的汉子,最受不得这般恩义,当即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情愿归顺梁山。 武松大喜,连忙双手扶起,大笑道:“好!好兄弟!今日得索将军入伙,胜过得大名府十座城池!来人,快快看座,换大碗酒来!” 此时,帐内的气氛早已从剑拔弩张变得热火朝天。 索超站起身来,虽然脸上还带着些许愧色,但那双环眼中已没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归宿的坚定。他端起酒碗,转身走向一旁的“大刀”关胜。 “关将军!” 索超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方才索某是个浑人,只道将军是软骨头,言语多有冒犯。如今看来,是索某愚钝,看不穿这朝廷的腐朽,反倒是将军先走了一步。这碗酒,索某向将军赔罪了!” 说罢,索超仰头一饮而尽。 关胜闻言,丹凤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也端起酒碗回敬道:“索将军言重了。你我皆是武人,性子直爽。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今日能同殿为臣,共辅明主,乃是人生一大快事!干!” 两人相视一笑,那一丝隔阂随着烈酒入喉,瞬间烟消云散。 杨志在一旁看得眼热,也凑过来笑道:“索兄,关兄,咱们三个,当年都是朝廷的军官,受尽了那帮文官和太监的鸟气。如今在武大帅麾下,才算是真正挺直了腰杆做人。来,咱们三人也喝一个!” “好!喝!” 三人举碗痛饮,只觉畅快淋漓。 武松看着这一幕,心中甚是欣慰。他走上帅位,朗声道:“众兄弟听令!” 满堂头领齐刷刷站起,肃然而立。 武松目光炯炯,扫视众人,沉声道:“今日索超兄弟弃暗投明,乃我梁山之大喜。依军师之议,特封索超为马军八骠骑兼先锋使第四位,号‘天空星’!望兄弟日后奋勇杀敌,不负这‘急先锋’的威名!” “末将领命!” 索超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铿锵有力,“索超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大帅的!若有驱策,万死不辞!” 分封已毕,武松又命人宰牛杀马,就在这中军大帐外,摆开香案,与新降的索超、关胜等人,以及原有的众头领,一同歃血为盟,义结金兰。 香烟缭绕中,众好汉齐声高呼:“替天行道,保境安民!同生共死,永不相负!” 那誓言直冲云霄,震得帐顶积雪簌簌落下。 酒过三巡,索超毕竟是个急性子,心里藏不住事。他放下酒碗,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渍,对武松道: “大帅!如今酒也喝了,义也结了。索某既然归顺,便不能寸功未立。那大名府留守司梁中书,贪生怕死,如今城中守军,多半是我昔日的部下。索某愿明日一早,去城下喊话,动摇其军心。若能兵不血刃拿下大名府,也算是索某给大帅的见面礼!” 武松闻言,与军师闻焕章对视一眼,笑道:“索兄弟果然是急先锋。不过,单凭喊话,恐怕那梁中书还不会轻易开城。他毕竟是蔡京的女婿,手里还捏着两三万兵马,定会做困兽之斗。” 闻焕章轻摇羽扇,插话道:“索将军此计虽好,还需加点佐料。” “佐料?”索超不解。 闻焕章走到舆图前,指着大名府的几处城门道:“那梁中书如今是惊弓之鸟,最怕的不是咱们攻城,而是‘内乱’。索将军明日去城下,不仅要喊话,还要让你的旧部看清形势。与此同时……” 闻焕章压低声音道,“咱们早在大名府内安插的眼线,也该动一动了。时迁兄弟何在?” “在!”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角落里钻了出来,正是“鼓上蚤”时迁。 “你今夜潜入城中,联络咱们之前埋伏下的细作。待明日索将军在城下喊话,军心动摇之时,你在城内四处放火,制造混乱。记住,火势要大,要在留守司衙门附近放,让那梁中书觉得屁股底下坐不住了!” “得令!”时迁嘿嘿一笑,“军师放心,玩火这事儿,小弟最拿手!” 武松接着道:“关胜、林冲、呼延灼、秦明!” “在!”四大虎将齐出。 “你们各领兵马,明日埋伏在四门之外。一旦城中火起,梁中书弃城逃跑,你们便截住他的去路!记住,捉不到梁中书不要紧,但这大名府的百姓,不可惊扰!” “是!” 安排妥当,索超摩拳擦掌,恨不得天立刻就亮。他要让那个把自己当弃子扔掉的梁中书看看,什么叫“急先锋”的怒火! …… 次日清晨,大雪初霁,阳光洒在洁白的雪原上,刺得人眼晕。 大名府城头,一片死寂。 守城的士兵们一个个缩着脖子,抱着冰冷的长枪,眼神中透着绝望。昨日索超将军出战未归,生死不知,这让他们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留守司衙门内,梁中书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正在听都监李成的汇报。 “相公,粮草虽然还够,但士气……实在是低落啊。” 李成苦着脸道,“将士们都在传,说朝廷不管咱们了,说关胜投降了,索超将军也被抓了。再这么下去,不用打,咱们自己就散了。” 梁中书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喃喃道:“太师……太师为何还不发兵?难道真的要亡我吗?”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战鼓声。 “咚!咚!咚!” 梁中书吓得手一哆嗦,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来……来了!武松攻城了!” 李成慌忙扶起梁中书,奔向城楼。 来到南门城楼之上,只见城外梁山大军列阵整齐,旌旗蔽日。但在那千军万马之前,竟然只有一骑,缓缓而出。 那人未戴头盔,披着一件崭新的锦袍,手中提着那柄标志性的金蘸斧,胯下骑着那匹雪豹马。 “是……是索超?!” 李成揉了揉眼睛,惊呼道,“他还活着!他回来了!” 梁中书也是大喜过望,趴在垛口喊道:“索将军!索将军是你吗?快!快开城门让索将军进来!他一定是杀出重围了!” 然而,城下的索超并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勒住战马,仰头看着城楼上那两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眼中满是冷意。 “梁中书!李成!你们看清楚了!我是索超!但我不是逃回来的!” 索超运气丹田,声若巨雷,传遍了整个南门,“我已经归顺了梁山武大帅!如今是梁山马军八骠骑兼先锋使!” “什么?!”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把梁中书劈得外焦里嫩。 “你……你降了?”梁中书颤抖着手指着下方,“索超!我对你不薄,你怎么能……” “住口!” 索超一声怒喝,打断了梁中书,“你不薄?我为你卖命多年,你把我当成什么?昨日大雪天,我出城死战,你却紧闭城门,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若非武大帅仁义,我早就冻死在陷坑里了!” 索超不再理会梁中书,而是将目光转向城墙上那些面面相觑的守军,那是他曾经带过的兵。 “大名府的弟兄们!我是急先锋索超!” 索超大声喊道,“咱们当兵吃粮,图的是保家卫国。可现在这世道,贪官污吏横行,把咱们当狗使唤!那梁中书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送给他那个奸相岳父!咱们为他卖命,值得吗?” “武大帅仁义无双,替天行道!我已经看透了,跟着武大帅,才有活路!才有尊严!弟兄们,别再给那贪官卖命了!放下兵器,打开城门,武大帅保证,绝不伤一人,绝不抢一户!” 索超的话,句句戳心。城墙上的守军本就军心涣散,此刻见往日里最威猛、最忠心的索将军都降了,而且说得如此在理,一个个手中的兵器都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 “索将军说得对啊……” “连索将军都降了,咱们还守个什么劲?” 窃窃私语声在城头蔓延,仿佛瘟疫一般,迅速瓦解着大名府最后的防线。 梁中书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歇斯底里地吼道:“放箭!给我放箭!射死这个反贼!谁敢不放箭,我杀他全家!” 然而,这一次,无论他如何嘶吼,身边的弓弩手们却只是低着头,没人肯拉开弓弦。 就在这军心动摇的关键时刻,大名府城内,突然腾起了一股黑烟。 “着火了!留守司衙门着火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城东、城西、城北,接二连三地冒起了火光。 “杀啊!梁山好汉进城啦!” 城内传来了阵阵喊杀声。 “完了……全完了……” 梁中书看着城外的索超,又看着城内的火光,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上。 这大名府的铜墙铁壁,在索超的一番喊话和武松的内应外合之下,终于裂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缝隙。 正是: 金兰义结心如铁,猛虎归山势更雄。 三寸舌摇城上将,一把火烧釜中虫。 人心已去难回转,天命昭昭在武松。 且看坚城今日破,九州谁不仰英雄。 毕竟梁中书结局如何,大名府如何易主?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三十九回:里应外合破坚城,蔡京女婿仓皇逃 诗云: 北京形胜古来传,城郭巍峨接半天。 只道金汤无更变,谁知祸起萧墙边。 先锋喝断千军胆,鼓蚤飞腾万户烟。 太师娇婿如丧犬,弃却家私乞命怜。 话说“急先锋”索超在大名府南门下,一番慷慨陈词,直指梁中书贪婪误国、见死不救。 城上守军多是索超旧部,平日里受尽了那帮文官鸟气,如今见自家将军都降了梁山,又说得这般在理,一个个皆垂下兵器,军心已然大乱。 梁中书在城楼上见势不妙,嘶吼着命令放箭,却无人应声。 正当他惊恐万状之时,忽见城中火光冲天,那是“鼓上蚤”时迁带着数十名细作,在城内四处放火制造的混乱。 “着火了!留守司衙门着火了!” “梁山好汉进城啦!” 喊杀声从城内各个角落响起,虽然只是虚张声势,但在那漫天黑烟的映衬下,仿佛真有千军万马杀入了城中。 城楼上的守军彻底崩了。 “开城门!迎索将军!” 不知是哪个胆大的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哗啦”一声,那一排排守在绞盘旁的士兵,竟然真的推动了绞盘。 “轰隆隆——!” 沉重的吊桥重重砸在护城河岸上,激起一片雪尘。紧闭了月余的大名府南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打开。 梁中书见状,两眼一翻,差点昏死过去。 “完了!反了!全反了!” 都监李成一把架起梁中书,吼道:“相公!城守不住了!快走!再不走就成肉泥了!” 此时,城外的武松见吊桥落下,城门洞开,知道时机已到。 “弟兄们!” 武松手中双戒刀一挥,指着前方那座巍峨的城池,“破城就在今日!随我杀进去!但这大名府的百姓,一个都不许动!只杀贪官,不扰黎民!冲啊!” “杀——!” 五万梁山大军,如决堤的洪水,发出震天的怒吼,跟在索超身后,如潮水般涌入大名府。 索超一马当先,冲进瓮城,见那些守军还愣在那里,便大喝道:“都把兵器扔了!各自回家去!只要不给那狗官卖命,武大帅既往不咎!” “谢索将军!” 守军们如蒙大赦,纷纷丢盔弃甲,让开道路。 梁山铁骑毫无阻碍地冲入了大名府的主街。 此时的城内,早已是一片混乱。 时迁放的火虽然主要是为了造势,但也烧着了不少官府的粮草堆。浓烟滚滚中,梁中书在李成和数百名亲兵的护卫下,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回跑。 “我的金银!我的生辰纲!” 梁中书一边跑一边哭喊,“我府库里还有十万贯金珠宝贝啊!李成,快叫人去搬!” 李成气得想骂娘,一把将梁中书塞进马车,骂道:“相公!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钱?脑袋都要搬家了!快走!往西门跑!南门被堵了,咱们去西门!” 一行人狼狈不堪,裹挟着细软,拼命向西门逃窜。 然而,武松早有安排。 西门之外,早已埋伏下了一支兵马,为首大将正是刚列入五虎将的“豹子头”林冲。 林冲立马横矛,在那风雪中如同一尊杀神。见西门突然打开,冲出一队官军,中间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便知是大鱼到了。 “梁中书休走!林冲在此等候多时了!” 林冲一声暴喝,身后五千铁骑齐声呐喊,如墙而进。 李成见前有拦截,后有追兵,心知今日若不拼命,这太师的女婿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弟兄们!护着相公冲过去!杀开一条血路!” 李成舞动双刀,竟然爆发出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劲,带着那几百亲兵,疯了一样撞向林冲的枪阵。 “找死!” 林冲冷哼一声,丈八蛇矛如毒龙出海,一枪便将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偏将挑落马下。 但这李成毕竟也是大名府的都监,一身武艺不弱。他自知不敌林冲,便不与林冲缠斗,而是利用亲兵做肉盾,死命地护着马车往斜刺里突围。 “噗嗤!噗嗤!” 梁山骑兵的马刀无情地收割着那些亲兵的性命。鲜血染红了雪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梁中书躲在车里,听着外面的厮杀声,吓得屎尿齐流,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眼看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李成急了,一刀砍断马车的辕木,将梁中书从车里拽出来,扔到一匹备用的快马上。 “相公!骑马跑!别坐车了!” 李成狠狠一鞭子抽在那马屁股上。那马吃痛,发疯似的向着荒野狂奔而去。 林冲正要追赶,却被李成带着剩下的几十个死士死死缠住。 “贼将!要想追相公,先过我这一关!”李成也是豁出去了,双刀舞得泼水不进。 林冲见这厮如此忠心,倒也有些佩服,但他手下并不留情。蛇矛一抖,化作无数枪影。 “当!” 只用了不到十个回合,林冲便荡开了李成的双刀,随后猿臂轻舒,一把抓住了李成的绊甲绦,将其生擒过来,掼在地上。 “绑了!” 虽然抓住了李成,但那梁中书借着这点时间,已经在乱军中骑马钻进了茫茫雪原,不知去向。 林冲望着梁中书逃跑的方向,皱了皱眉:“算你这狗官命大!不过跑了个梁中书,跑不了这大名府!” …… 此时,大名府内,战斗已经基本结束。 武松骑着马,在大军的簇拥下,缓缓驶入那座象征着河北最高权力的留守司衙门。 衙门内一片狼藉,金银细软撒了一地,那是梁中书仓皇出逃时来不及带走的。 “大帅!整个大名府已全部拿下!” 关胜、呼延灼、秦明等人纷纷前来报捷,“四门已封锁,残敌已肃清。只可惜跑了梁中书那厮。” 武松翻身下马,走进大堂,看着那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冷笑道:“跑了就跑了吧。留着他那条狗命回去给蔡京报信,让那老贼也尝尝心疼的滋味。反正这大名府,如今姓武了!” “传令!” 武松转身,目光严峻,“第一,严明军纪!敢有入户抢劫、骚扰妇女者,立斩不赦!我要让大名府的百姓知道,梁山军是仁义之师!” “第二,开仓放粮!把梁中书那个狗官积攒的粮食,全部搬出来,分发给城中百姓!尤其是那些贫苦人家,每户多发一石!” “第三,张贴安民告示!告诉百姓,以前的苛捐杂税,全部免了!从今往后,大家安心过日子!” “得令!” 随着这一道道命令的下达,原本紧闭门窗、瑟瑟发抖的大名府百姓,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 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些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梁山好汉,竟然真的没有闯进家里抢东西,反而还在街上维持秩序,甚至在帮着扑灭余火。 不一会儿,府衙门口便排起了长龙。 一袋袋印着官府大印的粮食,被梁山士兵发到了百姓手中。 “这是真的吗?这白面……真的给我们?”一个老妇人捧着粮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娘,拿着吧!这是武大帅的命令!”鲁智深大着嗓门笑道,“那梁中书搜刮了你们,咱们现在给你们还回来!” “青天啊!真是活菩萨啊!” 老妇人“噗通”一声跪下,紧接着,周围的百姓也纷纷跪倒,欢呼声响彻云霄。 这欢呼声,比之前任何一次战鼓声都要响亮。它宣告着,这座河北第一重镇,不仅仅在军事上被攻破,更在民心上,彻底归顺了梁山。 而此时,那逃亡路上的梁中书,正裹着一件破棉袄,在风雪中冻得鼻涕横流,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座已经不再属于他的城池,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悔恨与恐惧。 正是: 坚城一破万民欢,狗官仓皇过雪山。 开仓济世收众望,从此河北属梁山。 第三百四十回:开仓放粮济百姓,梁山威名震京师 诗云: 河北坚城一旦开,贪官污吏尽成灰。 千箱珠玉归寒士,万石陈粮济瘦梅。 恩义如春苏冻土,威名似火照楼台。 京师从此无安枕,夜夜惊闻战鼓来。 话说“行者”武松率领梁山大军,里应外合,一举攻破了号称“河北第一重镇”的大名府。 那留守司梁中书,在都监李成和亲兵的死命护卫下,虽然侥幸逃脱了林冲的截杀,但早已吓破了胆,如丧家之犬般钻入茫茫雪原,不知去向。 此时的大名府内,硝烟散尽,风雪初停。 留守司衙门的正堂之上,那块象征着朝廷威严的“明镜高悬”匾额,已经被摘了下来,换上了一面杏黄色的“替天行道”大旗。 武松高坐帅位,身披镔铁铠甲,神威凛凛。 左手边坐着军师闻焕章、卢俊义、关胜; 右手边坐着林冲、呼延灼、索超、杨志等一众猛将。 堂下,跪着一排排被俘的贪官污吏和负隅顽抗的武官,其中便有那个死战被擒的都监李成。 李成浑身是血,被五花大绑,却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 武松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李成,你我也算相识。你对那梁中书倒是忠心,为了护他逃命,连命都不要了。只是你这一身武艺,若是用来保家卫国,何至于此?” 李成冷哼一声:“要杀便杀!我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但我李成食君之禄,绝不降贼!” “好!” 武松非但不动怒,反而抚掌大笑,“是个硬骨头。我武松平生最敬硬汉。来人,给他松绑!” 左右亲兵上前,割断了绳索。 李成愣住了,揉着手腕,惊疑不定地看着武松:“你……你不杀我?” 武松站起身,走到堂下,直视着李成的眼睛:“我不杀你,也不强逼你投降。你走吧。” “走?”李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错。”武松沉声道,“你去找你那个主子梁中书,护送他回东京去。顺便替我给那个蔡京老贼,还有那个昏君赵佶带个话。” 武松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告诉他们,大名府已经姓武了!但这只是个开始。若是朝廷再不思悔改,继续任用奸佞,残害忠良,我也就不必这般客气了。这大名府的今天,就是东京汴梁的明天!” 李成听得冷汗直流,他看着满堂杀气腾腾的梁山猛将,又看了看深不可测的武松,终于明白了大势已去。 “武大帅……这话,我一定带到。” 李成深吸一口气,对着武松抱拳一揖,然后转身大步离去。他知道,武松放他走,是要借他的口,去震慑那腐朽的朝廷。 处理完俘虏,武松转头看向身侧的卢俊义。 “卢员外,”武松语气温和了许多,“这里是你的家乡,也是你的伤心地。当年你被奸夫淫妇陷害,被梁中书贪墨家产,受尽了冤屈。今日,该是你讨回公道的时候了。” 卢俊义早已热泪盈眶。他站起身,对着武松深深一拜:“若非大帅与众兄弟,卢某此生怕是难雪此恨!今日重回故地,卢某只有一个请求。” “员外请讲。” “请大帅下令,打开留守司府库,将那些原本属于百姓、属于卢某被查抄的家产,全部散给全城穷苦百姓!” “好!”武松大赞,“员外高义!这正是我接下来要做的第二件事!” “传令!” 武松高声喝道,“打开大名府所有官仓、府库!将梁中书积攒的十万贯‘生辰纲’,以及搜刮来的金银珠宝、粮草布匹,全部搬到城中校场!” “令军师闻焕章主持,按户籍造册,全城百姓,无论贫富,每户发粮三石,布两匹!若是鳏寡孤独、老弱病残,加倍发放金银!” “令索超、杨志率军维持秩序,不得发生踩踏哄抢!若有敢私吞一文钱者,立斩不赦!” “得令!” …… 半个时辰后,大名府校场。 这里原本是梁中书阅兵、作威作福的地方,如今却成了欢乐的海洋。 堆积如山的粮食,一箱箱打开的金银珠宝,在雪后的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那原本属于蔡京的寿礼——生辰纲,如今成了救济百姓的活命钱。 数以万计的大名府百姓,扶老携幼,挤满了校场。他们看着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官兵,此刻却和颜悦色地给他们量米、发钱。 “大家别急!都有份!大帅说了,这都是那个贪官梁中书欠你们的!” “鼓上蚤”时迁跳在一个粮垛上,大声吆喝着。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颤巍巍地接过沉甸甸的银子和粮袋,浑浊的老泪瞬间流了下来。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留守司衙门的方向连连磕头: “青天大老爷啊!活菩萨啊!那梁中书在的时候,只会收税抓人,哪里给过咱们一粒米?这梁山好汉,才是咱们的再生父母啊!” “万岁!梁山万岁!武大帅万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震动了整个大名府,也震碎了这座城市上空笼罩多年的阴霾。 站在城楼上的关胜,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索超感叹道:“索兄弟,你我现在明白了吧?什么叫‘得民心者得天下’。以前咱们守这大名府,守的是梁中书的私产;如今武大帅守这大名府,守的是万民的心。这才是真正的固若金汤啊!” 索超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圈微红:“关兄说得对。以前我瞎了眼,从今往后,谁敢动大帅,谁敢动这些百姓,我索超第一斧子劈了他!” …… 第三百四十一回:丧家犬哭诉紫宸殿,蔡太师毒计借西军 诗云: 玉殿珠楼锁翠烟,君王日日醉管弦。 忽闻河北风云变,始信人间有倒悬。 鼠辈仓皇辞凤阙,狼心狠毒借龙渊。 从来奸佞多奇计,断送江山只在钱。 话说当日,大名府留守梁中书,在那漫天风雪中弃了城池,如丧家之犬般一路狂奔。 他那十万贯生辰纲早已成了大名府百姓的救命粮,平日里前呼后拥的排场也化作了云烟。 这一路上,他风餐露宿,担惊受怕,生恐武松派人追来,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这一日,梁中书终于逃回了东京汴梁。 此时的他,哪还有半点封疆大吏的威风? 只见他头上纱帽歪斜,身上锦袍脏污破碎,脸上满是尘土与冻疮,脚下步履蹒跚,活脱脱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饿鬼。 他不敢回太师府,径直闯到了东华门外,抱着阙门的柱子放声大哭,嚷嚷着要面圣。 守门的禁军见是蔡太师的女婿,不敢怠慢,慌忙进宫禀报。 此时,宋徽宗赵佶正在紫宸殿与群臣赏画。听闻梁中书如此惨状归来,徽宗心中咯噔一下,手中的玉如意险些落地。 “宣……快宣!” 片刻之后,梁中书被两名太监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进了大殿。一见徽宗,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声泪俱下: “陛下!陛下啊!臣……臣死罪啊!大名府……丢了!全丢了!” 这一嗓子,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满朝文武耳朵嗡嗡作响。 徽宗脸色煞白,颤声道:“爱卿且慢哭,慢慢讲来。那关胜、索超二将何在?朕不是派了他们去驰援吗?” 梁中书抬起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陛下,那关胜、索超……都反了!他们不知受了那武松什么蛊惑,竟然阵前倒戈,降了贼寇!关胜做了梁山的五虎上将,索超做了先锋,反过来帮着贼人骗开了城门!臣拼死抵抗,奈何众叛亲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武松进了城,把府库钱粮洗劫一空,分给了刁民……” “什么?!” 徽宗闻言,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屁股跌坐在龙椅上,“关胜……索超……朕待他们不薄啊!赐金赐袍,委以重任,他们……他们怎么敢背叛朕?” 梁中书见徽宗震怒,为了推卸自己弃城逃跑的罪责,更是添油加醋道:“陛下有所不知,那武松如今已成气候,他占据了河北、山东大片疆土,手下猛将如云,兵马数十万。他在大名府开仓放粮,收买人心,还扬言……扬言说……” “说什么?快讲!”徽宗急道。 梁中书叩头如捣蒜:“那武松扬言,下一步就要挥师南下,渡过黄河,直取汴梁!他说……他说要来紫宸殿,坐一坐这把龙椅!” “大胆!狂妄!反了!全反了!” 徽宗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御案上的奏折扫落一地,“朕的江山,难道就要毁在这个打虎的村夫手里吗?众卿!众卿快给朕想个法子!谁能为朕分忧,剿灭这伙反贼?”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平日里只会吟诗作对、粉饰太平的文官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宿太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现在的局面,谁敢触这个霉头? 就在这时,班部中闪出一人,紫袍金带,须发花白,正是当朝太师蔡京。 蔡京虽然听闻女婿丢了大名府,心中也是惊怒交加,但他毕竟是官场老狐狸,城府极深。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梁中书,心中暗骂了一声“废物”,随即躬身奏道: “陛下息怒。那武松虽然猖狂,但毕竟是草寇流毒,不足为患。大名府之失,非战之罪,实乃所用非人。” 徽宗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问道:“太师有何良策?” 蔡京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缓缓道:“陛下,如今京畿禁军,久疏战阵,多是市井无赖充数,用来仪仗尚可,若论上阵杀敌,只怕是肉包子打狗。关胜、索超之流,虽有勇力,却无忠心,稍遇挫折便降了贼,此等人断不可再用。” “那依太师之见,朕该调何处兵马?” 蔡京直起身子,声音洪亮地吐出几个字:“要灭梁山,非得调动我大宋最精锐的王牌——西北西军!” “西军?”徽宗一愣。 “正是!”蔡京道,“延安府经略安抚使种师道,人称‘老种经略相公’。此人常年镇守西北,与凶悍的西夏人作战,麾下西军皆是百战余生的虎狼之师。若调种师道率西军主力东征,那梁山草寇即便有三头六臂,在西军铁骑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一击即溃!” 此言一出,殿内群臣顿时一阵骚动。 西军,那是大宋的定海神针,是防御西夏的最后一道屏障。调西军入关剿匪,这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这时,枢密使童贯也出列奏道:“陛下,太师所言极是!臣掌管枢密院,深知天下兵马虚实。论战力,西军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那种师道虽然年迈,但治军严谨,威望极高。若能调他前来,定能一战定乾坤!” 徽宗有些犹豫:“可是……朕听闻西夏那边最近也不安分。若调走了种师道的主力,西北边防空虚,万一西夏趁虚而入,如之奈何?” 童贯与蔡京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童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陛下多虑了。那西夏人也是欺软怕硬的主,听闻我大宋天威,早已吓破了胆,哪里敢轻易犯边?况且……” 童贯顿了顿,话锋一转,却是在徽宗耳边进起了谗言: “陛下,那种师道在西北拥兵自重,名为汉将,实为藩镇。他在延安府一呼百应,只知有种家军,不知有朝廷。此番调他东征,一则可以剿灭梁山心腹大患;二则可以将这只猛虎调离老巢,让他与武松两败俱伤,以此削弱他的兵权;三则……” 童贯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西北乃是产马之地,又是边贸重镇。种师道若走了,朝廷便可派心腹之人去接管防务,既能掌控边军,又能充实国库,岂不是一石三鸟?” 徽宗本就是个耳根子软的昏君,又对武松的威胁怕到了骨子里。听了童贯这番“推心置腹”的分析,顿时觉得极有道理。 “好!好一个一石三鸟!” 徽宗龙颜大悦,心中的恐惧散去了大半,“枢密使果然是朕的肱骨之臣!既如此,便依卿所奏!” 正当徽宗要下旨之时,班部末尾,一名年轻的小御史忍不住出列,跪地谏言:“陛下!万万不可啊!西军乃国之重器,系西北数百万生灵之安危。西夏豺狼成性,虎视眈眈,一旦主力东调,边关必危!那梁山虽强,毕竟是内疾;西夏若入寇,可是亡国之祸啊!还请陛下三思!” “放肆!” 还没等徽宗说话,蔡京已厉声呵斥,“哪里来的狂悖小儿,竟敢在御前危言耸听!如今武松都要打到汴梁了,火烧眉毛你不急,却去担心那远在天边的西夏?你究竟是何居心?莫非是梁山的奸细不成?” 童贯也冷笑道:“如今国难当头,只有西军能救驾。你不让调兵,难道要让陛下去跟那武松拼命吗?” 那小御史被两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连连磕头:“臣……臣是一片丹心……” “拖下去!” 徽宗厌烦地挥了挥手,“贬为庶民,永不录用!真是扫朕的兴!” 金瓜武士上前,将那只有一点良知的小御史拖出了大殿。满朝文武见状,更是噤若寒蝉,谁还敢再说半个“不”字? 徽宗重新坐正身子,脸上恢复了帝王的威严,沉声道: “拟旨!” “着延安府经略安抚使种师道,即刻点起西军精锐步骑十万,星夜兼程,东进剿灭梁山草寇!限期一个月,务必荡平水泊,擒杀武松,不得有误!” 蔡京又奏道:“陛下,那种师道性情傲慢,恐怕不会轻易听调。臣以为,须派一位得力的钦差大臣前去宣旨,并以此监军,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徽宗点头道:“太师所虑极是。依太师之见,谁可担此重任?” 蔡京眼珠一转,推荐道:“殿前太尉陈宗善,为人老成持重,忠心耿耿,可为正使。” 这陈宗善是个出了名的软耳朵,毫无主见,唯蔡京马首是瞻。 童贯也趁机安插自己的人手:“陛下,臣举荐蔡太师府上的张干办,以及高太尉生前府上的李虞候。此二人精明强干,熟悉军务,可为副使监押,协助陈太尉。” 这哪里是协助,分明是派去两个恶奴,拿着尚方宝剑去逼迫种师道! 徽宗此时只想尽快解决武松,哪里会多想,当即准奏:“准!赐陈宗善尚方宝剑,李、张二人随行监军。即刻启程,不得迁延!” “臣等领旨!吾皇万岁万万岁!” 随着退朝的钟声响起,这一场决定大宋国运的荒唐朝议终于落下了帷幕。 紫宸殿外,蔡京和童贯并肩而行,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太师高明啊。”童贯低声道,“这一招驱虎吞狼,不仅解了燃眉之急,还能顺手收拾了那只西北的老老虎。” 蔡京抚须冷笑:“哼,那武松不是能打吗?老夫倒要看看,是他的梁山草寇厉害,还是种师道的西军铁骑厉害。哪怕他们两败俱伤,这天下,终究还是咱们的天下。” 两人相视大笑,扬长而去。 第三百四十二回:昏君下旨调边将,奸奴仗势做钦差 退朝之后,陈宗善太尉愁眉苦脸地回了府,他深知那种师道不是好惹的,这趟差事弄不好就是两头受气。 然而,那李虞候和张干办却是另一番景象。 东京城内,最大的酒楼“樊楼”雅间之中。 李虞候与张干办对坐痛饮,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身旁更有歌姬劝酒。 “张兄!满饮此杯!” 李虞候满脸横肉,眼中闪烁着凶光与贪婪,“这回咱们可是捞着大差事了!那高太尉生前最恨的就是武松和那帮贼寇,如今咱们手里握着尚方宝剑,去逼那老种出兵,若是灭了梁山,便是给高太尉报了仇,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张干办却是个尖嘴猴腮的模样,手里捏着酒杯,嘿嘿一笑:“李兄,报仇是次要的,关键是这‘油水’啊!你想想,那种师道在西北经营多年,手握十万重兵,还管着边贸,那延安府可是个流油的地方。咱们这次去,代表的是皇上,是太师!他种师道若是不把咱们伺候舒服了,不给足了‘润笔费’、‘辛苦费’,咱们就在回京的奏折上给他添上一笔,说他‘拥兵自重、心怀异志’,看他怕不怕!” “妙!妙啊!” 李虞候拍案大笑,“张兄高见!而且童枢密私下交代了,只要西军一动,西北边防就空了。到时候咱们安排自己人去接管防务,那倒卖军马、茶盐的生意……嘿嘿!” 二人相视大笑,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自己招手。在他们眼中,国家安危、边关百姓的死活,根本不及他们腰包里的一锭银子重要。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东京这边的阴谋刚刚成型,那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便有了动静。 梁山泊的情报网,在“鼓上蚤”时迁的经营下,早已渗透进了东京的各个角落。 李虞候和张干办在樊楼的密谋,虽然隐秘,却也没逃过有心人的耳朵。 …… 大名府,夜色如墨。 这座刚刚易主的北方重镇,在武松的治理下,逐渐恢复了生机。 此时已是三更时分,留守司衙门内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兵卒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后堂书房之中,灯火通明。武松并未安寝,正披着一件单衣,在烛光下批阅着各地呈上来的军报。 忽然,窗外枯枝微微一颤,仿佛被夜风拂过。 武松何等耳力,手中朱笔一顿,沉声道:“既然来了,何不进来?” 话音未落,只听“嗖”的一声轻响,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狸猫一般,从半开的窗棂间钻了进来,落地无声,就地一滚,单膝跪在案前。 来人身形精瘦,一双眼睛在夜色中透着精光,正是梁山专司情报刺探的总探声息头领——“鼓上蚤”时迁。 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的时迁,此刻脸上却满是凝重之色,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哥哥!东京……东京出大事了!”时迁喘了口气,声音有些发紧。 武松见状,心中一沉。他知道时迁轻功盖世,掌管着梁山遍布天下的眼线,若非天大的祸事,绝不会这般夤夜闯入。 “时迁兄弟,莫急,慢慢说。”武松起身,亲自倒了一碗凉茶递过去。 时迁接过茶碗,却顾不上喝,从贴身的衣衬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死的密信,双手呈上:“哥哥,这是咱们潜伏在东京太师府的眼线,拼死送出来的消息!就在昨日,昏君下旨,要调西北种师道的西军来打咱们!” “种师道?西军?” 武松闻言,那双如星辰般深邃的眸子猛地一缩。他太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了。 “消息确切?”武松拆开密信,借着烛火细细观看。 “千真万确!”时迁急声道,“咱们的兄弟是用接力快马,跑死了五匹马,才把这消息在两天内送到的。说是那蔡京老贼和童贯在紫宸殿密谋,要拿咱们做局,让咱们跟西军拼个两败俱伤!” 武松一目十行地看完密信,越看脸色越是阴沉,到最后,竟浮现出一层凛冽的杀气。 “好狠的毒计!好一招借刀杀人!” 武松将密信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烛火一阵摇曳,“这哪里是剿匪,分明是要毁了大宋的西北屏障!” “来人!”武松喝道,“即刻擂鼓聚将!请军师、卢员外、鲁智深、杨志、关胜、林冲等头领,速来帅府议事!不得有误!” …… 半个时辰后,帅府正堂,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梁山核心头领齐聚一堂。 众将披挂整齐,见武松深夜聚将,且面色严峻,便知定有惊天大事发生。 武松环视众人,沉声道:“时迁兄弟刚从东京截获绝密情报。朝廷已下旨,调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率西军主力十万,东进剿灭我梁山。” “哗——!”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炸开了锅,仿佛一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什么?老种经略相公?” “花和尚”鲁智深第一个跳了起来,那双环眼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洒家当年就在他帐下听用!那老种相公是个一等一的好官,爱兵如子,护国安民,一辈子都在跟西夏人拼命。朝廷那帮狗官是瞎了眼吗?怎么会派他来打咱们?” “青面兽”杨志也是一脸震惊,上前一步道:“大帅,此事非同小可!末将也曾在老种相公麾下效力,深知西军底细。西军乃是大宋最精锐的边军,常年与西夏‘铁鹞子’厮杀,战力强悍,远非京畿那些花拳绣腿的禁军可比。若是他们来了,这仗……不好打啊!” “大刀”关胜抚须沉吟道:“某家也听闻种家军威名,素有‘西军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之说。这定是蔡京、童贯那帮奸臣的主意。他们这是想驱虎吞狼,坐收渔利。” 众人议论纷纷,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西军的威名,在座的武将谁人不知? 第三百四十三回:武松聚将商机密,运筹帷幄识奸谋 “不错。” 一直沉默不语的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缓缓开口。他的声音虽然不高,却透着一股洞察一切的睿智,瞬间压住了堂下的喧哗。 “诸位头领,此计之毒,远不止于此。” 闻焕章走到舆图前,指着西北延安府的位置,目光如炬,分析道: “蔡京、童贯此举,名为剿匪,实则是一石三鸟的绝户计! 其一,借西军之手,剿灭我梁山。西军骁勇,若与我军死战,必是一场血流成河的恶战,无论胜负,朝廷都解了心腹大患; 其二,借我梁山之手,消耗西军实力。那种师道在西北威望太高,奸臣们早就视其为眼中钉,想借此机会削弱他的兵权。若西军败了,正好给种师道安个‘剿匪不力’的罪名,夺了他的兵权; 其三,也是最狠毒的一点——” 闻焕章手中的羽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那“西夏”二字上: “西军若动,西北边防必然空虚。那西夏国主狼子野心,定会趁机大举入侵。届时西北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朝廷为了抵御外侮,又不得不依仗蔡京、童贯等人去‘收拾残局’,他们便可趁机插手西北防务,倒卖军资,大发国难财!” 听完闻焕章的分析,堂下众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背脊发凉。 “这帮狗贼!简直丧尽天良!” 林冲气得一拳砸在柱子上,震得房梁灰尘簌簌落下,“为了自己的私利,竟然置国家安危、边关百姓死活于不顾!这等朝廷,保它何用?” 卢俊义忧心忡忡道:“大帅,军师,既然如此,这一仗咱们绝不能打。若真打了,咱们就是帮着奸臣害了国家,这‘替天行道’的大旗,怕是也扛不住了。可圣旨已下,那种师道也是朝廷命官,他敢抗旨不来吗?” 武松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如海,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折服的镇定。 “卢员外问到了点子上。种师道为人忠义,若无缘由,他断不敢抗旨。但如果让他知道,他这一来,大宋的西北就没了,他还会来吗?” 武松转过身,看着众将,声音铿锵有力:“这一仗,不能打!也不必打!我们要把这股祸水,堵在西北,还要让那帮奸臣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闻焕章接口道:“所以,咱们的破局之策,不在战场,而在‘人心’与‘情报’。” 武松点头,果断下令: “时迁兄弟!” “在!”时迁上前一步。 “这次情报送得及时,记你一大功!但还没完,我要你即刻加派人手,在大名府通往东京,以及东京通往西北的官道上,布下天罗地网。我要知道东京那边的每一个动作!” “哥哥放心!只要有风吹草动,瞒不过我的眼线!” 武松目光转向角落里一个面容俊秀、身形矫健的青年。 “燕青何在?” “小乙在!” “浪子”燕青闪身而出,抱拳听令。 武松盯着燕青的眼睛,沉声道:“时迁的情报里说,这次的钦差正使是个软蛋陈宗善,但副使却是高府的余孽李虞候和蔡府的走狗张干办。这三人明日就要出京。我要你即刻乔装改扮,带上几个机灵的兄弟,潜入他们的队伍之中。” “大帅的意思是……?”燕青眼中精光一闪。 “我要你做我的眼睛和耳朵!”武松冷声道,“那李虞候和张干办是这次行动的关键,也是最大的变数。你要混到他们身边,把这三个钦差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他们晚上说了什么梦话,都给我记下来!关键时刻,你要在他们内部,给我制造机会,挑拨他们与种师道的关系!” 燕青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抱拳道:“大帅放心。小乙自幼在勾栏瓦舍里打滚,扮个伴当杂役,那是看家本领。定叫那三个狗官把心窝子话都掏给我听!这李虞候、张干办的脑袋,我先替大帅预定下了!” “好!” 武松又看向鲁智深和杨志,眼神中多了一份郑重。 “鲁提辖,杨制使。” “在!”二人齐声应诺。 “你二人即刻准备,乔装成贩马的客商,带足金银,潜入延安府。你们是种师道的旧部,对他有恩有义,且深知西军内情。等燕青那边的情报一到,我要你们去见种师道,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给他摊开了、揉碎了讲清楚!一定要让他明白,守住西北,才是最大的忠!他若出兵,便是千古罪人!” 鲁智深拍着胸脯,大笑道:“大帅放心!洒家这条命都是老种相公给的,这次回去,就是绑,也要把他绑在延安府,绝不让他踏入中原半步!那帮奸臣想害他,先问问洒家这双铁拳答不答应!” 杨志也郑重抱拳:“末将定不辱使命!必陈明利害,让老种相公看清朝廷的真面目!” 武松最后看向众将,身上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其余众将,在大名府整军经武,大张旗鼓地操练。咱们要摆出一副‘即将南下攻打汴梁’的架势,声势造得越大越好!要让那个昏君和奸臣们怕,让他们慌,让他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咱们身上,从而不敢轻易对种师道下死手!” “得令!” 众将齐声应诺,声音震动屋瓦,直冲云霄。 这一夜,大名府的灯火彻夜未熄。 随着武松的一道道军令,梁山这张巨大的网开始收紧。而在千里之外的东京汴梁,那三个即将踏上西北之路的钦差,还沉浸在升官发财的美梦中,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毕竟燕青如何取得钦差信任,路途中又将发生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四十四回:锦毛虎乔装入狼穴,恶虞候仗势闹官驿 诗云: 锦绣肝肠机变多,浪子从来号森罗。 哪怕奸邪如鬼魅,笑谈间处把身磨。 驿站风波生恶浪,官衙权势化干戈。 且看小乙施妙手,探得阴私奏凯歌。 话说“浪子”燕青,奉了武松将令,乔装改扮,要潜入那去往西北宣旨的钦差队伍之中。 他本就是大名府人氏,生得唇若涂朱,睛如点漆,不仅一身好花绣,更兼吹拉弹唱、拆白道字、顶真续麻,无有不能,无有不会。 这等玲珑剔透的人物,要去扮个伴当杂役,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当日清晨,东京城外十里长亭,钦差卫队正乱哄哄地整装待发。 那正使陈宗善太尉,坐在轿中愁眉苦脸,不住地唉声叹气。而那两名副使——高府余孽李虞候、蔡府走狗张干办,却骑着高头大马,身穿簇新的官服,正对着随行的役卒颐指气使。 “都给老子手脚麻利点!” 李虞候挥舞着马鞭,满脸横肉乱颤,“这次可是替太师和皇上办差,那是天大的体面!谁要是误了时辰,损了太师的颜面,老子活剥了他的皮!” 正骂间,只见路旁闪出一个青年汉子,一身青布短褐,头上裹着白巾,背着个小包袱,满脸堆笑地凑到了负责杂役的管事面前。 “这位总管大爷,请了。” 燕青一口地道的东京官话,躬身施礼,顺手便将一锭五两重的银子塞进了那管事的袖筒里,“小人张乙,本是京师人氏,自幼学过些伺候人的本事,也懂些马术。听闻贵人要去西北公干,小人正想去那边寻亲,想讨个差事,做个马夫或是端茶递水的伴当。不用工钱,只要管口饭吃,顺道带小人一程便是。” 那管事捏了捏袖中沉甸甸的银子,又上下打量了燕青一番。见这后生生得眉清目秀,手脚利落,眼神也活泛,不像是个呆头呆脑的村夫,心中便喜了几分。 “算你小子有眼力见儿。” 管事收了银子,咳嗽一声道,“正好李虞候身边的马夫昨晚吃坏了肚子,正缺个手脚勤快的。你既懂马术,便去伺候李大人的坐骑吧。但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这两位副使大人脾气可不好,你若是伺候不周,小心你的脑袋!”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燕青连连作揖,“多谢总管大爷提携。” 就这样,燕青摇身一变,成了李虞候的一名马夫,顺利混进了钦差队伍。 一路无话,队伍浩浩荡荡向西北进发。 这李虞候和张干办,果然如情报所言,是一对贪得无厌的恶狼。刚出京师地界,到了郑州地界,二人便露出了獠牙。 这一日晌午,队伍行至一座官驿。 那郑州知州听闻钦差路过,慌忙备下酒席接待。虽说不上山珍海味俱全,但也算是鸡鸭鱼肉丰盛。 然而,李虞候一上桌,眉头便皱成了“川”字。他用筷子挑起一块鸡肉,闻了闻,随即“啪”的一声将筷子摔在桌上。 “这是人吃的吗?” 李虞候拍案大骂,“老子在东京,吃的是樊楼的珍馐,喝的是内造的御酒!你们这帮穷酸,拿这种喂猪的东西来糊弄钦差?是不是看不起蔡太师?是不是看不起童枢密?” 那知州吓得冷汗直流,连连赔罪:“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只是郑州偏僻,一时难以备办……” “少废话!” 张干办在一旁阴恻恻地说道,“既然饭菜不合口味,那就折现吧。咱们还要赶路,没工夫听你哭穷。拿出五百两银子做‘润笔费’,咱们回头在太师面前,也好替你美言几句。否则……” 陈宗善正使坐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副使如此明目张胆地勒索,虽觉不妥,却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那知州无奈,只得令人去库房取了三百两银子奉上,苦求道:“大人,库中实在羞涩,只有这些了。” 李虞候掂了掂银子,啐了一口:“穷鬼!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罢了,看来这郑州知州的位置,也该换个人坐坐了。” 说罢,也不理会那知州如丧考妣的脸色,起身便走。 燕青在门外牵着马,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暗道:“这帮狗贼,果然是国家的蛀虫。若不除之,天理难容!”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见李虞候出来,慌忙满脸堆笑地迎上去,跪在地上当起了“上马石”。 “大人小心,莫要脏了官靴。” 燕青一边殷勤地扶着李虞候上马,一边低声谄媚道,“大人息怒,这乡野地方的官儿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等到了延安府,那种师道乃是封疆大吏,手里握着十万大军和边贸生意,定然富得流油。到时候,大人还怕没银子花?” 李虞候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机灵的新马夫,哈哈大笑:“你这小厮倒是个懂事的!不错,那种师道是个老财主。这次去,非得让他把棺材本都吐出来不可!” 燕青趁机又道:“小的听说那种师道脾气倔,万一他……不肯给呢?” “不肯?” 旁边的张干办策马过来,冷笑道,“他敢!咱们手里握着圣旨,握着尚方宝剑!他若是识相,乖乖出兵去打梁山,咱们就收钱了事;他若是不识相,咱们就治他个‘拥兵自重、抗旨不尊’的罪名!到时候,太师一句话,就能让他全家下狱!” 李虞候也得意洋洋道:“张兄说得对!而且童枢密私下交代了,咱们这次不仅要钱,还要权!只要西军一动,西北就空了。到时候咱们安排自己人去接管防务,那倒卖军马、茶盐的生意……嘿嘿,那才是长流水的买卖!” 燕青听得真切,心中已是一片雪亮。这帮奸臣,果然是想毁了西北长城,来填满自己的私囊! 当晚,队伍在下一处驿站歇息。 燕青伺候完李虞候洗脚睡下,借口去喂马,悄悄来到马厩角落。 他四下张望,见四下无人,便从怀中取出一块白绢,借着月光,用炭笔飞快地写下了几行字: “李、张二贼贪婪成性,勒索地方。意在逼种出兵,若不从则构陷,若从则谋夺边防之权,以图私利。随行禁军仅十五人,余者皆乌合之众。种师道处境危矣,速做准备。” 写罢,他将白绢卷成一个小细筒,塞进马槽下早已做好的暗记处。那里,自然会有梁山的其他眼线来取。 做完这一切,燕青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看着那轮清冷的下弦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虞候,张干办,你们的黄粱美梦,怕是做不长了。” 次日,队伍继续向西北进发。随着离延安府越来越近,沿途的景象也愈发荒凉。 流民渐渐多了起来,不仅有被官府盘剥的百姓,更有不少是从边境逃难来的,拖家带口,哭声震天。 陈宗善太尉见状,有些不忍,又有些害怕,叫停车队问道:“前方何事?为何如此多流民?” 一名老者哭诉道:“钦差大人啊!西夏人又打过来了!听说这次集结了数万铁骑,要血洗边关啊!大人们快回去吧,前面危险啊!” 陈宗善一听“西夏人”,吓得脸都白了,颤声道:“这……这可如何是好?要不……咱们缓行几日?等军情探明了再说?” “缓什么缓!” 李虞候策马冲过来,一鞭子抽在那老者身上,骂道:“哪里来的刁民,敢造谣惑众!惊扰了钦差,该当何罪!” 他转头对陈宗善道:“太尉莫听这帮刁民胡说!西夏人早被我大宋天威吓破了胆,哪里敢来?这定是那种师道故意放出的风声,想以此为借口,推脱出兵之责!咱们若是停了,正好中了他的计!” 张干办也附和道:“正是!咱们带着尚方宝剑,代表的是皇上!就算西夏人真来了,见了咱们的旗号,也得乖乖退避三舍!太尉,赶路要紧!早日到了延安,宣了旨意,咱们也好早日回京复命啊!” 陈宗善本就没有主见,被这两人一吓一哄,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既如此……那就……那就继续赶路吧。” 燕青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眼中杀机隐现。 这帮奸贼,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竟然为了私利,掩耳盗铃,视边关安危如儿戏! “等着吧,到了延安府,有你们哭的时候。” 燕青勒紧了马缰,跟着这支各怀鬼胎的队伍,一头扎进了西北那苍茫的风沙之中。 正是: 锦毛虎入狼群卧,恶虞候向死路行。 只道边关金如土,不知此处是幽冥。 驿站贪心吞白银,荒原掩耳避雷霆。 且看延安风云起,忠良怒火照汗青。 毕竟钦差一行到了延安府会如何作威作福,种师道又将如何应对?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四十五回:延安府钦差宣乱命,经略司斥候报惊烽 诗云: 万里长城坏莫修,君王只解换歌头。 边庭流血成海水,权贵贪欢在画楼。 老将丹心昭日月,奸臣毒舌喷且休。 忽闻铁骑来如电,犹道虚言以此做钩。 话说那钦差卫队,拥着正使陈宗善、副使李虞候与张干办,一路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了西北重镇——延安府。 这延安府乃是鄜延路的治所,大宋防御西夏的第一道铁闸,城墙巍峨,旌旗猎猎,往来兵将皆是面色黝黑、眼神坚毅的汉子,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浪子”燕青混在杂役队伍中,低眉顺眼地牵着李虞候的马。他这一路上,早已将这三个钦差的底细摸得透透的,同时也暗暗观察着这传说中的西军。 见西军军容严整,百姓虽苦却不乱,心中暗赞:那种师道果然名不虚传,是个治军的能手。 到了经略安抚使司衙门外,早有军校通报进去。 不多时,中门大开。一员老将率领众将官迎了出来。 只见这老将,年过七旬,须发皆白,却未戴官帽,而是顶盔掼甲,腰悬宝剑。他面如重枣,目若朗星,虽是老迈,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虎虎生气。此人正是大宋西北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 种师道见钦差到来,依足了礼数,上前躬身施礼:“延安府经略安抚使种师道,恭迎天使。不知天使远来,有失远迎,恕罪。” 那陈宗善正使连忙下轿,扶起种师道,客气道:“老经略折煞下官了。下官奉皇命而来,一路叨扰。” 然而,还没等种师道说话,那李虞候和张干办却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哼了一声,鼻孔朝天道:“种经略,客套话就免了吧。皇上有旨意,咱们还是先办正事要紧。这延安府的风沙太大,吹得本官头疼,还是赶紧进大堂宣旨吧。” 种师道身后的西军众将见这两个小小的监军竟敢对老帅如此无礼,一个个怒目而视,手按刀柄。种师道却面色平静,挥手止住众将,淡淡道:“二位监军说得是。请。” …… 经略府大堂之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陈宗善虽然是正使,却被挤到了旁边的客座。那李虞候和张干办,竟然大模大样地坐在了主位的上首,仿佛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李虞候展开圣旨,拖着长腔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梁山草寇武松,犯上作乱,攻陷州府。特命延安府经略安抚使种师道,即刻点起西军精锐十万,星夜东进,剿灭贼寇。限期十日内拔营,不得有误!钦此!” 读罢圣旨,李虞候将黄绢往案上一扔,斜眼看着种师道:“老经略,接旨吧。皇上可是等着你的捷报呢。” 种师道站在堂下,并未跪接,而是眉头紧锁,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沉痛与忧虑。 “二位钦差,”种师道沉声道,“这道旨意,老夫……不能接。” “什么?!” 李虞候和张干办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 “大胆种师道!”张干办尖着嗓子叫道,“你敢抗旨?这可是欺君之罪!是要满门抄斩的!” 种师道不卑不亢,拱手向北一礼,朗声道:“非是老夫抗旨,实乃不敢奉乱命!二位可知,如今西北局势如何?那西夏国主狼子野心,趁我朝中多事,已在边境集结了重兵。我西军乃是西北唯一的屏障,若是主力十万东调,这延安府便成了一座空城!一旦西夏铁骑南下,谁来抵挡?届时生灵涂炭,这罪责谁来承担?” “少拿西夏人吓唬我们!” 李虞候一拍桌子,唾沫横飞,“我们在东京听得明白,那西夏人早就被我大宋天威吓破了胆,几年不敢犯边了!分明是你种师道拥兵自重,不想出力剿匪,故意编造谎言来搪塞朝廷!你这西军,到底是皇上的兵,还是你种家的私兵?” 这一顶“拥兵自重”的大帽子扣下来,大堂内的西军将领们再也忍不住了。 “放屁!” 一员虎背熊腰的西军将领冲出列来,指着李虞候骂道,“我们老相公为国戍边几十年,满门忠烈!你们这群阉狗的爪牙,懂得什么边关疾苦?若是撤了兵,西夏人打进来,你们去顶吗?” “反了!反了!” 张干办气得浑身哆嗦,指着那将领道,“这就是种师道带出来的兵?在钦差面前动刀动枪?陈太尉,你都看到了?这就是谋反啊!” 陈宗善吓得缩在椅子里,一句话也不敢说。 种师道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挥退部将,对着李、张二人正色道:“二位,老夫对大宋的忠心,天日可表。但这十万大军,绝不能动。若朝廷非要剿匪,可调各路厢军,老夫愿派几员偏将前往协助。但主力,必须死守延安!” “必须?”李虞候冷笑一声,阴恻恻地说道,“种师道,你别给脸不要脸。童枢密临行前可是交代了,这西军你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你若是不识抬举,嘿嘿,这延安府经略安抚使的位置,怕是就要换个人坐坐了。” 这哪里是宣旨,分明是赤裸裸的夺权! 燕青躲在廊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怒火中烧。这帮奸臣,为了私利,竟然要自毁长城!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大堂内剑拔弩张之际—— “报——!紧急军情!” 一声凄厉的嘶吼声从府门外传来,打破了压抑的对峙。 只见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堂。他背上插着两支狼牙箭,手中的令旗已经被鲜血染透,刚进门便扑倒在地。 “相公!大事不好!西夏……西夏打进来了!” 斥候嘶哑着嗓子哭喊道,“万余‘铁鹞子’重骑,突袭了边境三处军寨!他们烧杀劫掠,见人就杀,寨子……寨子全毁了!百姓死伤无数,牛羊粮草尽被抢空!咱们的弟兄……弟兄们拼死抵抗,几乎全军覆没啊!” “什么?!” 种师道闻言,身子猛地一晃,险些站立不稳。他几步冲下台阶,扶起那斥候,颤声道:“你说什么?铁鹞子来了?主力在何处?” “就在百里外的黑水河谷扎营!看旗号,是西夏主力!相公,快发兵救救百姓吧!”斥候说完,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大堂内一片死寂。 陈宗善吓得从椅子上滑落下来,面无人色:“真……真打过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咱们还在延安府呢,会不会有危险?” 种师道缓缓站起身,双目赤红,转头看向高坐主位的李虞候和张干办。 “二位钦差!你们听到了吗?这就是你们口中‘不敢犯边’的西夏人!如今边关告急,百姓遭难,这十万西军,还能动吗?还要动吗?” 种师道的声音悲愤交加,字字泣血。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李虞候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竟然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演得好!” 李虞候指着地上的斥候,又指着种师道,脸上满是嘲讽,“种师道啊种师道,本官真是小看你了!为了抗旨不尊,你竟然连这种‘苦肉计’都使得出来?随便找个死囚,抹点猪血,插两支箭,就敢来冒充军情?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孩吗?” 张干办也回过神来,附和道:“没错!定是做戏!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咱们刚宣旨,西夏人就来了?哪有这么巧的事?这分明是你故意安排的,以此为借口,好把西军留下来供你驱策!” “你……你们……” 种师道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二人,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一辈子精忠报国,何曾受过这等污蔑? “来人!”李虞候大喝一声,“把这个谎报军情的斥候拖出去,乱棍打死!种师道,本官最后问你一次,这兵,你是出,还是不出?” “我看谁敢动!”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 大堂外,又闯进一员大将。 此人身披重铠,战袍上还滴着鲜血,手中提着一口卷刃的钢刀,正是西军猛将、人称“小太尉”的姚平仲。 第三百四十六回:小太尉浴血归来,种师道誓死守土 诗云: 边关刁斗夜连营,胡马窥伺暗度兵。 只有将军惜寸土,曾无权贵重苍生。 血染征袍辨真伪,剑横公案决死生。 休言抗旨非臣节,留得青山鉴月明。 话说延安府经略司大堂之上,气氛已至剑拔弩张之境。 那高俅余党李虞候、蔡京走狗张干办,仗着钦差副使的身份,硬说西夏犯边是种师道演的“苦肉计”,甚至要将那浑身是血的斥候拖出去乱棍打死。 老种经略相公气得须发皆张,拔剑砍案,以示决绝。 就在此时,一道如猛虎般的身影闯入堂中。来将身披重铠,满身血污,手中提着一口卷刃的钢刀,那刀锋上暗红的血迹还在滴答作响。 此人正是西军猛将、人称“小太尉”的姚平仲。 姚平仲大步流星走到公案前,也不行礼,只把那口还在滴血的钢刀“哐当”一声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李虞候面前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那个说这是演戏?那个说这是猪血?” 姚平仲双目圆睁,那眼神中透出的杀气,是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直逼得李虞候和张干办两人往后一缩,险些跌下椅子。 “二位监军大人,不妨凑近了闻闻!” 姚平仲指着那刀上的血迹,厉声吼道,“这血是腥的,还是臭的?这是西夏‘铁鹞子’先锋官的脖子血!就在刚才,那帮畜生冲破了三道关卡,若非老子带着三千轻骑拼死堵住缺口,这延安府的大门早就被他们踹开了!” “你……你……”李虞候被这股煞气冲得脸色煞白,结结巴巴道,“你这粗人,竟敢在钦差面前动刀?成何体统!” “体统?” 姚平仲冷笑一声,一把扯开满是刀痕箭孔的战袍,露出里面还在渗血的创口,“老子在前面拼命,弟兄们一个个倒在血泊里,你们这帮缩在城里的官老爷,却在这里讲体统?讲演戏?今日若不给个说法,老子这口刀,可不认得什么钦差!” “反了!都要造反吗?” 张干办尖叫着跳起来,躲到正使陈宗善身后,指着种师道喊道,“陈太尉,你看清楚了!这就是种师道带的好兵!这就是西军的规矩!他们想杀钦差啊!” 陈宗善早已吓得浑身筛糠,哆哆嗦嗦地看向种师道:“老……老经略,这……这若是误会,解释清楚便是,何必动刀动枪?姚将军,快……快把刀收起来。” 种师道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中的宝剑归鞘。他看着姚平仲身上的伤,眼中满是痛惜,但转过头面对钦差时,那目光又变得坚硬如铁。 “平仲,退下。”种师道沉声道。 “相公!”姚平仲急道,“这帮狗官……” “退下!”种师道加重了语气。 姚平仲恨恨地一跺脚,抓起钢刀,狠狠瞪了李、张二人一眼,退到一旁,却依旧手按刀柄,怒目而视。 种师道整了整衣冠,走到堂中,对着陈宗善拱手一礼,语气虽然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威严: “陈太尉,二位监军。如今事实俱在,西夏主力万余铁骑就在百里之外,后援更有数万大军压境。这延安府,已是风雨飘摇。” 种师道指着门外那灰蒙蒙的天空,继续道,“我种师道虽然老迈,却也知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但这‘忠’,乃是忠于社稷,忠于百姓!若我现在奉旨东进,带走十万精锐去打梁山,这西北防线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届时,西夏铁骑长驱直入,杀我百姓,掠我子女,占我城池,这等罪孽,谁来承担?是你陈太尉?还是你李虞候?” 这一连串的质问,问得三人哑口无言。 李虞候眼珠一转,虽然心里也怕西夏人真打进来要了自己的小命,但想到临行前童贯的密令,还是硬着头皮道: “种经略,你也别拿大帽子压人。咱们是来宣旨的,皇上的旨意就是天!皇上让你剿梁山,你就得去剿梁山!至于这西夏人嘛……你可以留些厢军守城嘛。那梁山武松才是心腹大患,这西夏不过是疥癣之疾……” “混账!” 种师道再也忍不住,一声断喝打断了李虞候,“疥癣之疾?西夏人那是狼!是要吃人的狼!梁山武松虽反,却也是汉人,从未听说他勾结外族残害百姓!如今大敌当前,你们还要搞窝里斗?还要逼着老夫去自毁长城?” 种师道上前一步,逼视着李虞候: “今日老夫把话放在这儿!这十万西军,一个都不会走!都要留下来抗击西夏!至于那剿梁山的圣旨……老夫这就写奏折,向皇上陈明利害。所有的罪责,老夫一人承担!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要想调兵,除非从老夫的尸体上跨过去!” “好!相公说得好!” 堂下众将齐声怒吼,“愿随相公死守延安!绝不东进!” 这吼声震得大堂屋瓦乱响,吓得李虞候和张干办面如土色。 他们虽然嚣张,但也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更何况这帮西军丘八真的动了杀心,真要闹翻了,把自己两人剁成肉泥说是战死的,也不是不可能。 陈宗善此时也看清了形势,连忙出来打圆场:“哎呀,二位监军,种老经略也是一片忠心嘛。既然西夏真的犯边,那……那军情紧急,自然要先御外侮。咱们……咱们不如先回馆驿歇息,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李虞候见势头不对,只得借坡下驴,冷哼一声:“好!好个种师道!你今日抗旨不尊,本官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说罢,一甩袖子,拉着张干办,气急败坏地往外走。 燕青此时正混在门口的杂役堆里,见这两个瘟神出来,连忙低头哈腰地迎上去:“大人小心台阶,小的给您备马。” 李虞候一脚踢在燕青腿上,骂道:“备什么马!回馆驿!气死老子了!这帮西北的蛮子,简直无法无天!” 燕青挨了一脚,脸上却依旧堆着笑,心里却暗道:“踢吧,且让你再嚣张几日。等出了这延安府,有你的好果子吃。” …… 回到馆驿,李虞候和张干办那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怕。 气的是种师道竟敢公然抗旨,丝毫没把他们这两个钦差放在眼里,这一趟原本想捞的“油水”全泡汤了;怕的是西夏人真的就在百里之外,万一延安府守不住,自己这条小命岂不是要交代在这里? “张兄,这可如何是好?” 李虞候在房中来回踱步,如热锅上的蚂蚁,“咱们带来的尚方宝剑不好使啊!那帮丘八只认种师道,不认圣旨!” 张干办阴沉着脸,那双老鼠眼里闪烁着毒光:“哼!既然他种师道不仁,就休怪咱们不义!他不是要抗旨吗?咱们这就写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回东京!就说他种师道拥兵自重,勾结西夏,故意放敌人入关,以此要挟朝廷,意图谋反!” “这……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李虞候一愣。 “怕什么!”张干办咬牙切齿道,“太师和童枢密正愁没借口收拾他呢!只要咱们一口咬定,死无对证!到时候朝廷下旨拿问,看他还怎么狂!” “可是……”李虞候有些担忧地看了看窗外,“眼下西夏人真打过来了,咱们待在这儿也不安全啊。万一城破了……” “所以咱们得走!马上走!” 张干办压低声音道,“明日一早,咱们就逼着陈宗善那个软蛋起程回京!就说咱们要去向皇上当面陈奏军情,请皇上定夺。只要出了这延安府,咱们的小命就保住了,到时候想怎么编排种师道,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妙!此计甚妙!” 李虞候大喜,“咱们连夜收拾细软,明天天不亮就走!这鬼地方,老子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二人在房中密谋,却不知隔墙有耳。 燕青正在隔壁假装打扫房间,耳朵却贴在墙壁上,将二人的毒计听了个一清二楚。 “果然不出大帅所料,这帮狗贼要逃跑,还要反咬一口。” 燕青心中冷笑。他知道,时机到了。既然他们急着要走,那就送他们上路——不过,这条路通往的可不是东京,而是黄泉。 燕青悄悄溜出馆驿,来到后巷的一处不起眼的茶肆。那里,早有乔装成客商的鲁智深和杨志在等候。 “小乙哥,如何?”杨志低声问道。 燕青将馆驿中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沉声道:“那两个狗官明日一早就要逃跑,还要回京诬告老种相公谋反。咱们得赶紧去见老相公,把这事儿定下来!” 鲁智深闻言,蒲扇般的大手捏得咯咯作响:“这帮鸟人!洒家恨不得现在就冲进馆驿,拧下他们的狗头!” “提辖不可鲁莽。”燕青劝道,“大帅有令,要借刀杀人,还要做得天衣无缝。咱们先去见老种相公,把这戏演全了。” 当夜三更,月黑风高。 延安府经略司的后堂,种师道正对着地图愁眉不展。虽然他强硬地留下了军队,但抗旨的罪名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寝食难安。 忽听窗外一声轻响,紧接着,三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堂中。 “什么人?!”种师道大惊,拔剑在手。 “老相公!是洒家啊!” 鲁智深摘下斗笠,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光头和一脸的大胡子,“我是鲁达!鲁智深啊!” “鲁达?还有……杨制使?” 种师道定睛一看,认出了这两位昔日的旧部,惊得目瞪口呆,“你们……你们不是在梁山落草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杨志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道:“老相公!我等奉武大帅之命,特来为相公解围,也为保全这大宋的西北屏障!” 正是: 奸臣密室谋毒计,义士夤夜报恩知。 只为边关安社稷,敢冒霜雪走单骑。 惊闻故旧来相助,始信英雄未可欺。 且看望边亭上语,共破连环解倒垂。 毕竟鲁智深等人如何说服种师道,那两个奸臣的下场又将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四十七回:望边亭上诉衷肠,默契达成安西北 诗云: 寒月无声照铁衣,边亭夜半语玄机。 忠良未必居廊庙,草莽何曾忘国徽。 三寸舌摇奸党胆,一诺心轻万骑归。 从此西陲无战事,且看壮士解重围。 话说延安府经略安抚使司后堂,深夜三更,烛火幽微。 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正对着那幅磨损严重的西北边防舆图,愁眉紧锁,长吁短叹。 白日里,西夏铁骑犯边,钦差逼迫出兵,这两座大山压得这位七旬老帅几乎喘不过气来。 若是抗旨,那是满门抄斩的大罪;若是出兵,这西北防线便如纸糊一般,数百万生灵将遭涂炭。 正在这进退维谷之际,忽听窗棂轻响,三个黑影如鬼魅般闪入堂中。 种师道大惊,拔剑喝问,却见来人摘下斗笠,露出的竟是昔日帐下提辖鲁达与制使杨志。 “老相公,别来无恙!” 鲁智深那熟悉的大嗓门虽压低了声音,却依旧震得人心头一颤。 种师道手中的宝剑“当啷”一声归鞘,满脸错愕:“鲁达?杨志?你们……你们不是随那武松在梁山落草了吗?如何敢闯这经略府重地?莫非是那武松派你们来做说客,想赚我延安府?” 杨志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正色道:“老相公容禀!我等虽身在草莽,却也知家国大义。今日冒死前来,非为赚城,实是为了救老相公,更是为了保住这西北的半壁江山!” 种师道眼中精光一闪:“此话怎讲?” 杨志看了一眼旁边的燕青,燕青机警地去门口望风。杨志这才起身,沉声道:“相公只知朝廷下旨调兵剿匪,却不知这圣旨背后,藏着蔡京、童贯等人何等狠毒的‘一石三鸟’之计!” “一石三鸟?”种师道眉头紧锁。 杨志走到舆图前,指着河北与西北两地,侃侃而谈: “这第一鸟,自然是想借相公的西军之手,去与我梁山武大帅死磕。相公的西军乃虎狼之师,我梁山亦有十万热血男儿。两强相遇,必是血流成河。无论谁胜谁负,朝廷都坐收渔利,除去了心腹大患。” 种师道冷哼一声:“剿灭贼寇,本是朝廷法度,何谈毒计?” “相公且慢。”杨志接着道,“这第二鸟,便是针对相公您!相公在西北威望太高,百姓只知有种家军,不知有朝廷。那童贯早就视相公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若是相公胜了,那是理所应当;若是败了,或是损失惨重,他们便可给相公安一个‘剿匪不力’、‘拥兵自重’的罪名,趁机夺了您的兵权,将这西军换上他们的亲信!” 种师道闻言,身躯微微一震。他在官场沉浮多年,蔡京、童贯的为人他岂能不知?这番话,确实戳中了他的隐忧。 鲁智深在一旁是个急性子,忍不住插嘴道:“老相公!这还不算最毒的!最毒的是第三鸟!那帮狗官明知西夏人虎视眈眈,却还要调走西军主力。他们这是故意要把西北防线让开!等西夏人杀进来,把百姓抢光杀光,朝廷慌了手脚,就只能求着他们去收拾残局。到时候,军饷、粮草、边贸的大权,全落到他们手里,他们就能发国难财!这帮杀千刀的,是用咱们西北百姓的血,染红他们顶子上的红缨啊!” “什么?!” 种师道如遭雷击,踉跄退后两步,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他虽然知道朝中有奸臣,却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此言……当真?”种师道颤声问道。 杨志叹道:“相公若是不信,只看今日那李虞候、张干办的嘴脸便知。西夏铁骑明明已经犯边,斥候浑身是血,他们却还要说是演戏,逼着相公出兵。若非是为了那个不可告人的毒计,他们身为钦差,怎敢如此无视边关军情?” 种师道闭上双眼,两行浊泪顺着苍老的脸颊流下。 “奸臣误国!奸臣误国啊!” 老将军仰天长叹,声音悲凉,“我种家世代忠良,守卫边疆,没想到竟被这群虫豸算计!若非二位义士点醒,老夫险些成了大宋的千古罪人!” 良久,种师道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鲁智深和杨志:“二位既来,必有教我。如今钦差逼迫甚急,老夫该当如何?” 杨志拱手道:“武大帅有令,梁山绝不愿与忠良为敌。大帅请相公以‘西夏犯边、军情紧急’为由,坚决抗旨不出兵!只要西军不动,西北就乱不了!” “可是……”种师道忧虑道,“若是抗旨,那李虞候、张干办回京必会诬告老夫谋反。届时朝廷下旨拿问,老夫又该如何自处?” 一直守在门口的燕青,此时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冷笑。 “老经略不必担心。”燕青抱拳道,“小乙不才,已潜伏在钦差队伍中多日。那两个狗官贪生怕死,明日见逼不动相公,定会借口回京请旨,逃离延安府。相公只需放他们走便是。” “放他们走?让他们回去告状?”种师道不解。 燕青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他们走得了延安府,却走不过六盘山。我家大帅已在回京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天罗地网。这李虞候和张干办,坏事做绝,绝活不过明日!至于那个软蛋陈宗善,我们会留他一条狗命,让他回去给皇帝报个‘西夏骑兵深入截杀钦差’的丧信。” 种师道心中一惊,随即明白了梁山的意图。 这是一招绝妙的“嫁祸之计”! 既除掉了奸臣爪牙,解了种师道的后顾之忧,又让朝廷误以为西夏攻势猛烈,从而不敢再提调动西军之事。 “好!好计谋!” 种师道看着眼前这三位“反贼”,心中竟生出一股惺惺相惜之意,“武松大帅身在草莽,却心怀天下,这份胸襟,老夫佩服!请转告武大帅,只要我种师道在一天,西军绝不东进半步!这西北的大门,老夫替大宋守着,也替梁山守着!” 鲁智深大喜,上前握住种师道的手:“老相公!有你这句话,洒家就放心了!咱们一言为定!” 杨志也道:“相公保重!我等这就去安排送那两个狗官‘上路’!” 三人向种师道深深一拜,随即转身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种师道站在堂口,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忠臣被逼成反贼,反贼却来做忠臣的事……” 老将军苦笑一声,转身回到案前,提起朱笔,在一份奏折上狠狠写下了八个大字: “边关危急,死守延安!” …… 次日清晨,延安府馆驿。 李虞候和张干办果然如燕青所料,一大早就收拾好了细软,催促着陈宗善起程。 “陈太尉,快点!这破地方一刻也不能待了!” 李虞候骑在马上,一脸的晦气,“那种师道冥顽不灵,竟然拿西夏人来吓唬咱们。咱们这就回京,参他一本!” 陈宗善虽然也想走,但还是有些担心:“二位监军,咱们就这么走了,若是皇上怪罪下来……” “怕什么!”张干办阴笑道,“咱们就说种师道勾结西夏,意图谋反,咱们是拼死突围回来报信的!到时候皇上一怒,不仅不怪罪,还得赏咱们呢!” “对!走!快走!” 一行人也没跟种师道辞行,灰溜溜地出了延安府北门,调转马头,向着东南方向的京师狂奔而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的杂役队伍里,那个名叫“张乙”的小马夫,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们的背影。 而在前方数百里的六盘山幽谷之中,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已经张开,只等着这些贪婪的猎物自己撞进来。 正是: 望边亭上结同心,老将深更识好音。 只为苍生谋活路,不教胡马度阴深。 奸臣自以此为得计,死路冥冥已不禁。 且看六盘山下血,洗清西北万里尘。 第三百四十八回:武二郎算无遗策,六盘幽谷布罗网 诗云: 秦川自古多险阻,六盘山高鸟难度。 奸臣只道归路平,岂知更有断魂路。 奇谋妙计借胡兵,杀气腾腾掩翠微。 只待贪狼入彀中,一网收尽不知非。 话说那李虞候、张干办两个奸贼,在延安府逼迫种师道不成,反被西夏犯边的军情吓破了胆,生恐做了边关的刀下鬼。 二人一合计,竟不顾钦差体面,逼着正使陈宗善连夜起程,要逃回东京汴梁,还要在那昏君面前反咬一口,诬告种师道“通敌卖国、拥兵自重”。 这一行百十人,带着搜刮来的细软,如惊弓之鸟般出了延安府,一路向东南狂奔。 然而,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在他们前方三百里的必经之路上,一张精心编织的死亡大网,早已悄然张开。 此处名为六盘山,又唤作陇山,乃是关中通往西北的咽喉要道。 山势雄奇,峰峦叠嶂,道路盘旋曲折,故名六盘。其中有一处幽谷,两旁悬崖峭壁,古木参天,中间一条狭窄的官道,终年不见阳光,阴森可怖,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此时,幽谷侧翼的一座孤峰之上,寒风凛冽。 武松身披一件灰白色的羊皮大氅,与周围的岩石积雪融为一体。他负手而立,目光如鹰隼般盯着下方的谷口。 在他身后,站着几员梁山好汉: 一个是面容冷峻、手提钢刀的“拼命三郎”石秀; 一个是英气逼人、锦袍战甲的“没羽箭”张清; 一个是身背火炮、满脸烟火气的“轰天雷”凌振; 还有那一身金甲、手持钩镰枪的“金枪手”徐宁, 以及英姿飒爽、背着双刀的“一丈青”扈三娘。 “报——!” 一名精干的斥候从山下猿猴般攀爬上来,单膝跪地,“启禀大帅!时迁头领传回消息,那钦差队伍已过了平凉府,离此地不足三十里!那‘浪子’燕青兄弟就在队伍中,他在沿途留下了暗记,确认李、张二贼就在中军的马车里!” “好!” 武松眼中精光一闪,转过身来,看着众位兄弟,声音低沉而有力: “兄弟们,今日这一仗,非同小可。咱们杀的虽然是几个狗官,但保的是我们的西北屏障,救的是数百万边关百姓!” 众将齐声应诺,杀气腾腾。 武松面色一肃,竖起三根手指,重申军令: “第一,今日咱们不是梁山好汉,而是那凶残的西夏‘铁鹞子’!所有人,蒙面巾,穿皮裘,换弯刀!动手之时,谁也不许说汉话,只许学那党项人呼喝叫骂!违令者,斩!” “得令!” “第二,那李虞候、张干办坏事做绝,也是奸臣的爪牙,必须死!随行的那十几名禁军,平日里助纣为虐,也不能留活口!但是——” 武松目光扫过众人,“那个正使陈宗善,是个没骨头的软蛋。他若死了,谁回去给赵佶报信?谁去吓唬那帮朝廷大员?所以,此人必须留活口!要让他亲眼看着‘西夏人’杀人越货,然后吓得屁滚尿流地爬回东京去!” “明白!”石秀舔了舔嘴唇,冷笑道,“哥哥放心,小弟的刀有分寸,定让他吓破胆,却伤不着皮肉。” “第三,”武松看向扈三娘,“三娘,你的任务最重。待会儿厮杀起来,你要在现场布置成西夏人劫掠的惨状。把咱们准备好的西夏兵器、旗帜,甚至马粪,都给我撒在显眼处。要做得天衣无缝,让大理寺的神探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扈三娘嫣然一笑,抱拳道:“大帅放心,这栽赃嫁祸的细致活儿,包在小妹身上。” “徐宁!凌振!” “在!” “你二人带五十名弟兄,去谷口后方埋伏。待钦差队伍全部入谷,凌振放火封路,制造混乱;徐宁用钩镰枪截断退路,不许走脱一人!” “得令!” “张清!石秀!” “在!” “你二人随我埋伏在谷道两侧。一旦动手,张清先打掉他们的护卫和轿夫,石秀随我冲杀中军,直取那两个狗贼的首级!” “得令!” 分派已定,众好汉各自散去,消失在幽谷两侧的密林与乱石之中。 此时,天色渐晚,山中雾气升腾。 原本就阴森的幽谷,此刻更是如同一张张开的巨口,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 三十里外,钦差队伍正在艰难跋涉。 虽然是逃命,但李虞候和张干办毕竟是娇生惯养的京官,哪里受过这等鞍马劳顿? “哎哟,慢点!慢点!要把老子的骨头颠散了吗?” 李虞候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对着赶车的车夫破口大骂,“这是什么鬼路?连个平地都没有!等回了京,非得参那地方官一本,连路都修不好!” 张干办骑在马上,也是一脸的晦气:“李兄,忍忍吧。前面就是六盘山了,翻过这座山,咱们就算出了西北地界,那就安全了。到时候,那是龙归大海,想怎么收拾种师道都行。” 陈宗善太尉坐在后面的轿子里,早已被颠得七荤八素,听到要过六盘山,忍不住探出头来问道:“二位监军,天色已晚,前面山高林密,恐有野兽出没。咱们是不是在山脚下歇息一晚,明日再过山?” “歇什么歇!” 李虞候瞪着眼睛骂道,“西夏人就在屁股后面追呢!万一他们追上来怎么办?赶紧赶路!今晚必须翻过六盘山,到平凉府宿营!” 陈宗善无奈,只得缩回轿子里。 队伍中,化名为“张乙”的燕青,正低着头,挑着一副行礼担子,走在李虞候的马车旁。他一边走,一边看似无意地观察着四周的地形。 看着前方那云遮雾绕的山口,燕青心中暗道:“六盘山……大帅选的好地方啊。这山势险峻,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悄悄伸手入怀,摸了摸那把贴身藏着的短匕首。那是他给李虞候准备的“见面礼”。 “快点!都给老子跑起来!” 在李虞候皮鞭的催促下,这一行百十人,拖着疲惫的身躯,一头扎进了那条通往幽冥的六盘山古道。 随着队伍渐渐深入,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的雾气。两旁的古树张牙舞爪,仿佛一个个狰狞的鬼影。 偶尔有几声乌鸦的啼叫,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怎么这么静?” 张干办虽是奸臣,却也有些江湖经验,此时心里隐隐有些发毛,“这也太安静了,连个虫叫声都没有。” 李虞候裹紧了身上的裘皮,骂道:“这鬼地方,鸟不拉屎,哪来的虫子?别自己吓自己了,赶紧走!” 就在这时,队伍行至幽谷的最深处。 前方的道路突然变得极其狭窄,仅容一车通过。两侧的峭壁如刀削斧劈一般,直插云霄。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燕青,突然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摔倒在地,担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正好挡住了李虞候马车的去路。 “混账东西!怎么走路的?” 李虞候大怒,掀开车帘就要骂人。 然而,还没等他骂出口,只听得头顶的峭壁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声。 “咻——!” 这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李虞候一愣,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迷雾之中,寒光一闪。 “啪!” 一颗鹅卵石大小的石子,带着破空之声,不偏不倚,正打在他旁边那个刚要拔刀的护卫队长的面门上。 那护卫队长连哼都没哼一声,满脸开花,仰面栽倒。 “有刺客!” 张干办惊恐地尖叫起来,“快!护驾!护驾!” 但是,回答他的,是更多密集的破空声。 “啪!啪!啪!” 无数飞石如冰雹般落下,打得那些轿夫和禁军护卫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紧接着,两侧的密林中,突然冲出数十个身穿皮裘、头戴毡帽、手持弯刀的“西夏武士”。 他们口中发出听不懂的怪叫:“哇呀呀!杀!杀!” 为首一人,身材精悍,手持一口雪花镔铁刀,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踩着前面护卫的尸体,直扑李虞候的马车而来。 正是“拼命三郎”石秀! 李虞候看着那张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充满杀意眼睛的脸,吓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西……西夏人!真的有西夏人!” 这一刻,他终于相信了种师道的话——只不过,这“西夏人”来得有点太巧,也太狠了。 正是: 六盘山上雾重重,奸佞贪心入牢笼。 只道回京参忠良,谁知此处即从容。 飞石如雨惊破胆,钢刀似雪染霜红。 且看三郎施手段,借尸还魂大业成。 毕竟李虞候性命如何,武松如何收场?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四十九回:拼命三郎斩走狗,没羽箭飞石问路 诗云: 六盘山下雾冥冥,杀气森森透骨冰。 昔日贪婪吞海岳,今朝恐惧丧簪缨。 飞石点将谁能躲,快刀斩乱鬼神惊。 借得胡风吹汉地,一朝雪洗旧功名。 话说六盘山幽谷之中,晨雾弥漫,阴风怒号。 李虞候与张干办这一行钦差队伍,正行至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地,忽听得一声尖锐呼哨,紧接着便是密如飞蝗的石子破空之声。 那“没羽箭”张清,一身西夏武士的皮裘装束,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立于乱石丛中,锦袋内摸出石子,手腕翻飞,指东打西,指南打北。 “啪!啪!啪!” 只听得连珠炮响,前面开路的七八名禁军护卫,连刀都未及拔出,便一个个抱着脑袋、捂着手腕,惨叫倒地。 有的被打破了额角,血流如注;有的被打断了鼻梁,痛得满地打滚。 “哇呀呀!兀那蛮子受死!” 张清口中怪叫连连,模仿着西夏党项人的语调,听得人毛骨悚然。 那李虞候坐在马车里,早已被这一阵乱石打得魂飞魄散。他刚刚探出个脑袋想看个究竟,一颗石子“嗖”地飞来,正打在他那顶乌纱帽的帽翅上,“啪”的一声,帽子被打得飞出老远,连带着发髻都被打散了,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有贼!有强人!快护驾!护驾啊!” 李虞候抱着脑袋,缩在车厢角落里,嘶声尖叫。 然而,此时哪里还有人来护驾?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随从杂役,早已吓得爹娘乱叫,钻车底的钻车底,爬草丛的爬草丛,只恨少生了两条腿。 就在这混乱之际,左侧密林中,一声暴喝如晴天霹雳: “呼喝!杀!” 只见一条大汉,手持雪花镔铁刀,身穿羊皮袄,头戴毡帽,如一头下山的猛虎,踩着倒地的护卫身体,直扑中军而来。 此人正是“拼命三郎”石秀! 石秀谨记武松军令,不发一声汉话,只以西夏语调怒吼。他手中钢刀上下翻飞,如入无人之境。 两名还想负隅顽抗的禁军教头,刚举起长枪,便被石秀欺身而进,手起刀落,两颗人头滚落在地,腔子里热血喷出三尺多高。 这一下,钦差队伍彻底炸了营。 “西夏铁鹞子!真的是铁鹞子!”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彻底绝望了。这六盘山离边境虽远,但西夏骑兵凶名在外,如今见了这般凶悍的杀法,谁还敢怀疑? 李虞候在车厢里听得真切,吓得裤裆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他哆哆嗦嗦地想要爬下车逃命,却见车帘猛地被一只大手扯下。 “啊——!” 李虞候惊恐地抬头,正对上一双充满杀意、冷酷无情的眼睛。 石秀看着这个曾在东京作威作福、如今却如死狗一般的奸臣爪牙,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他也不废话,伸出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揪住李虞候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将他从车里拽了出来,重重掼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饶……饶命!大王饶命!我有钱!我有的是钱!” 李虞候顾不得浑身剧痛,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把脑袋磕得鲜血淋漓,“我是大宋的钦差!只要不杀我,要多少金银我都给!” 石秀冷笑一声,手中钢刀缓缓举起。在清晨的微光下,刀锋闪烁着寒芒,映照出李虞候那张扭曲变形的脸。 就在这时,混在人群中的“浪子”燕青,趁着混乱,悄悄摸到了李虞候身后。他并没有动手,只是在那嘈杂的哭喊声中,用只有李虞候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 “李大人,到了阎王爷那儿,别忘了告诉高太尉,是梁山好汉送你上路的。” 李虞候浑身一震,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平日里对自己低眉顺眼的“马夫张乙”。 “你……是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石秀的钢刀已然落下。 “咔嚓!” 一颗罪恶昭彰的头颅,带着满脸的惊恐与不甘,滚落尘埃。那无头的尸身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另一边,那张干办见李虞候惨死,吓得三魂出窍,七魄升天。 “妈呀!杀官了!” 张干办怪叫一声,也不管正使陈宗善了,翻身跳上一匹惊马,狠狠一鞭子抽在马臀上,想要向谷口方向逃窜。 “想跑?” 幽谷深处,传来一声冷哼。 张干办的马刚跑出没几步,前方突然火光冲天。 “轰!轰!” “轰天雷”凌振早已在谷口埋设好的火药被引爆,几棵参天古树轰然倒塌,将出谷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那惊马被火光一吓,希律律一声长嘶,人立而起,将张干办狠狠摔在地上。 张干办摔得七荤八素,还没等爬起来,一双厚底战靴便出现在他眼前。 他顺着战靴往上看,只见一名身材魁梧、如天神下凡般的壮汉,手持双戒刀,正冷冷地俯视着他。那人虽然蒙着面,但那股令人窒息的霸气,除了“行者”武松,还能有谁? “你……你是谁?”张干办颤声问道。 武松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戒刀微微一动。 “别……别杀我!我是蔡太师的人!我是……” “噗!” 寒光一闪,张干办的声音戛然而止。武松这一刀,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直接封喉。 张干办捂着脖子,指缝间鲜血狂涌,眼珠子瞪得突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片刻之后,便倒在血泊之中,去地下陪他的好兄弟李虞候了。 此时,后方的“金枪手”徐宁率领五十名钩镰枪手,也已杀出。他们配合凌振的火炮,将那些企图反抗的禁军护卫尽数剿灭,只留下一地尸体。 整个战斗,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幽谷之中,除了风声,便只剩下那顶华丽的软轿旁,传来的瑟瑟发抖的牙齿碰撞声。 正使陈宗善太尉,此刻正缩在轿子里,双手抱头,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他透过轿帘的缝隙,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两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副使此刻已身首异处,吓得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第三百五十回:伪装夏骑惑朝廷,独留活口报凶音 诗云: 幽谷森森鬼语啾,钦差魂魄一时收。 贪狼已作沟中土,懦使犹存项上头。 伪造胡尘迷圣听,暗操胜算运奇谋。 单骑狼狈归京阙,从此边关以此休。 话说六盘山幽谷之中,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战已接近尾声。 那“拼命三郎”石秀手起刀落,斩了李虞候; “行者”武松神威凛凛,一刀封喉,结果了张干办。 这两个在东京倚仗权势、作威作福的奸臣爪牙,如今都成了这荒山野岭的无头之鬼。 此时,那一众禁军护卫也已被“金枪手”徐宁率领的钩镰枪队尽数剿灭,尸横遍野,血腥气在潮湿的山谷中弥漫开来。 唯有那正使太尉陈宗善,正缩在那顶华丽的软轿之中,双手抱头,牙齿打颤,听着外面的惨叫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都……都死了吗?” 陈宗善透过轿帘的缝隙,战战兢兢地往外看。 只见晨雾之中,几个身形魁梧、穿着西夏羊皮袄、蒙着黑巾的大汉,正提着滴血的弯刀,一步步向他的软轿逼近。 为首一人,身材极其高大,手中并未持刀,而是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那张干办的首级。 “哇呀!” 陈宗善怪叫一声,两眼一翻,竟是吓得晕死过去。 那大汉正是武松。他走到轿前,见陈宗善吓晕了,冷哼一声,用生硬的西夏语喝了一句什么,然后抬腿一脚,狠狠踢在轿杠上。 “哐当!” 轿子剧烈摇晃,陈宗善被这一震,又悠悠醒转过来。一睁眼,便看到那张蒙着面的脸就在眼前,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杀气,比地狱的恶鬼还要恐怖。 “饶命!大王饶命!” 陈宗善连滚带爬地钻出轿子,跪在泥水里疯狂磕头,“我是大宋的太尉!别杀我!别杀我!金银都在车上,你们全拿去!全拿去!” 武松心中暗笑,这厮果然是个软骨头。他并不答话,只是猛地举起手中的戒刀,作势欲砍。 “啊——!”陈宗善惨叫一声,裤裆再次湿透,整个人缩成一团肉球。 然而,那刀并没有落下。 武松故意将刀锋贴着陈宗善的头皮划过,削断了他头顶的官帽,然后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紧接着,武松对着身后的“一丈青”扈三娘等人一挥手,嘴里发出一连串听不懂的胡语。 众好汉心领神会,开始在那满地的尸体和车辆间“忙碌”起来。 他们并没有拿走所有的金银细软,而是故意将一些箱笼砍烂,让里面的金银珠宝撒了一地。然后,扈三娘将几面早已准备好的、画着西夏图腾的三角旗,插在了李虞候和张干办的无头尸身旁。 更有甚者,几名喽啰还从怀里掏出几块带着浓重膻味的羊皮和干酪,扔在了陈宗善的身边。 “差不多了。” 石秀走过来,用那蹩脚的西夏话对着武松嘀咕了两句。 武松点了点头,最后冷冷地看了陈宗善一眼,眼中满是“不屑”与“嘲讽”。他突然仰天长啸,发出一声类似狼嚎的呼哨。 “呼——!” 随着这声呼哨,幽谷两侧的密林中,传来阵阵马蹄声和怪叫声。那一众“西夏武士”如同来时一般,迅速隐入山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谷中,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浓重的血腥味。 陈宗善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敢微微抬起头。 “走……走了?” 他四下张望,除了满地的死尸,再无半个活人。 陈宗善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脑袋还在,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随即放声大哭: “苍天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李虞候的尸体旁,一眼就看到了那面插在尸体上的三角旗。旗面上,那狰狞的白色狼头图腾,在风中猎猎作响。 “西夏……铁鹞子!真的是西夏铁鹞子!” 陈宗善瞳孔放大,脑海中轰的一声,“他们……他们真的杀进六盘山了!李虞候、张干办……都被砍了头!这……这可怎么办?” 恐惧之后,便是求生的本能。 陈宗善知道,自己若是留在这里,万一那些西夏人杀个回马枪,自己必死无疑。而且,这惊天的消息,必须带回东京!这可是西夏大军深入大宋腹地数百里的铁证啊! “回京!快回京!” 陈宗善顾不得收拾散落一地的金银,也顾不得给同僚收尸。他发疯似的在一堆死马中找到了一匹受了轻伤的战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马背。 “驾!驾!” 陈宗善披头散发,官服破碎,如同一只丧家之犬,拼命抽打着战马,向着东南方向的出口狂奔而去。 …… 此时,幽谷上方的峭壁之上。 武松摘下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庞。他负手而立,看着山下那个仓皇逃窜的小黑点,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 “大帅,这戏演得可真足。” 燕青站在一旁,笑着递过一个水囊,“那陈宗善怕是吓破了胆,回去之后,不知道会把这几百人的伏击,吹成几万人的大军。” 武松接过水囊饮了一口,淡淡道:“他越是害怕,说得越是夸张,那昏君和蔡京就越是不敢动西军。” “哥哥,”石秀擦着刀上的血迹,问道,“咱们这次杀了高俅余党和蔡太师的心腹,这仇可是结大了。那蔡京老贼会不会狗急跳墙?” “狗急跳墙?” 武松冷笑一声,目光投向遥远的东南方,“现在的蔡京,怕是顾不上跳墙了。只要西军不动,他蔡京手里那点禁军,连给自己看家护院都不够,哪里还敢来惹咱们梁山?” 此时燕青已经换回了原来的装束,走上前来,躬身道:“哥哥神机妙算。这一下,蔡京、童贯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武松微微一笑,望着西北方向,那里是延安府,是种师道镇守的边疆。 “种老将军,这只‘第三鸟’,武松替你挡下了。剩下的,就看你能否守住那最后一道防线了。” 说到这里,武松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一众兄弟: “传令下去!所有人清理痕迹,不可留下半点梁山的物事!然后分批撤回大名府!咱们的任务完成了!” “是!”众好汉齐声应诺。 …… 且说那陈宗善,一路狂奔,日夜兼程。 他饿了就讨口冷水喝,困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生怕后面有西夏追兵。 这一路上,他逢人便说“西夏人打进来了”,搞得沿途州县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数日之后,东京汴梁城外。 守城的禁军正在盘查过往行人,忽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骑快马疯了一般冲过来。 “站住!什么人敢在京师重地纵马?”守城军校大喝道。 那马上之人勒住缰绳,整个人从马上滚落下来。只见他披头散发,满脸污垢,官服已经成了破布条,脚上的靴子也跑丢了一只,脚底板鲜血淋漓。 军校刚要上前拿人,那人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嘶声力竭地喊道: “我是钦差陈宗善!快!快带我去见皇上!我要见太师!西夏……西夏人杀进来了!杀进来了啊!” 这一嗓子,把城门口的百姓和军兵都吓傻了。 “钦差?西夏人?” 军校仔细一看,虽然这人狼狈不堪,但这破烂的衣服确实是绯红的官袍。 “快!快扶大人上马!速报太师府!” 陈宗善被七手八脚地抬进城去。 此时的他,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但他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住了,而整个大宋朝廷,即将因为他带来的这个“消息”,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正是: 一骑尘烟入帝京,满城风雨鬼神惊。 只因边塞贪功利,致使中原起战声。 奸佞此时无所措,君王何处觅安平。 且看金殿喧哗处,谁辨忠奸与浊清。 毕竟陈宗善带回的消息将如何在朝堂上引发轩然大波,蔡京等人又将如何应对?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五十一回:紫宸殿上魂飞散,六盘山下血未干 诗云: 万里烟尘入帝乡,君王高枕梦未央。 忽闻西贼穿深谷,始信边关有虎狼。 奸佞巧言难掩耳,懦夫丧胆诉凄凉。 从来祸乱生萧墙,只把忠良作剑铓。 话说那陈宗善太尉,在六盘山幽谷中经历了那一场惊心动魄的“西夏截杀”,早已吓得三魂出窍,七魄升天。 他哪里知道这是梁山好汉的“借尸还魂”之计?只道是西夏铁骑真的神兵天降,杀入了关中腹地。 这一路,他如丧家之犬,日夜兼程,跑死了三匹快马,终于逃回了东京汴梁。 这一日早朝,宋徽宗赵佶端坐紫宸殿,正与蔡京、童贯等奸臣商议如何催促种师道出兵之事。忽然,殿外金瓜武士神色慌张地来报: “启奏陛下!前往西北宣旨的钦差陈太尉回来了!就在宫门外候旨!” “哦?”徽宗心中一喜,“这么快就回来了?定是那种师道奉了诏,西军主力已经动身了!快宣!” 然而,当陈宗善被两名太监搀扶着走进大殿时,满朝文武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只见这位昔日里养尊处优的太尉大人,如今头上纱帽也没了,披头散发,官袍被荆棘挂得一条一条,脸上满是泥污和干涸的血迹,脚上的靴子也跑丢了一只,赤着一只脚,哪里还有半点钦差的威仪? “陛下!陛下啊!” 陈宗善还没走到御阶前,便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大哭,那声音凄厉无比,如同杜鹃啼血: “祸事了!天塌了!西夏人……西夏人杀进来了!” “什么?!” 徽宗手中的玉如意“当啷”一声掉在丹陛之上,霍然起身,“爱卿说什么?西夏人?他们在何处?” 陈宗善磕头如捣蒜,颤声道:“就在六盘山!就在六盘山啊陛下!”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枢密使童贯更是脸色大变,几步冲下台阶,一把揪住陈宗善的衣领,吼道:“胡说八道!六盘山在平凉府境内,离边境尚有数百里!中间隔着环州、庆州数道防线,西夏人插上翅膀也飞不过来!定是你这厮办事不力,编造谎言欺君!” “童枢密!下官哪里敢欺君啊!” 陈宗善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指着自己的脖子道,“下官这颗脑袋,差点就留在那里了!我和李虞候、张干办二位监军,刚进六盘山幽谷,就遭了埋伏!那是真正的西夏‘铁鹞子’啊!几千号人,穿着羊皮袄,拿着弯刀,嘴里喊着党项话,见人就杀!” “李虞候和张干办呢?”蔡京阴沉着脸问道。 陈宗善浑身哆嗦,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恐惧:“死了!都死了!下官亲眼看见,李虞候被一刀砍了头,脑袋挂在树上!张干办被捅了个透心凉!那帮西夏贼子,还把画着狼头的三角旗插在尸体上示威!若非下官跑得快,加上马匹受惊,这会儿……这会儿也见不到陛下了!”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陈宗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徽宗瘫坐在龙椅上,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六盘山……六盘山都有西夏人了?那岂不是说,西北防线已经……已经破了?” 童贯松开陈宗善,眉头紧锁,在殿内来回踱步。他虽然是个奸臣,但毕竟带过兵,深知地理。 若西夏轻骑真能渗透到六盘山,那就意味着整个关中平原的大门已经被踹开了,汴梁危矣!甚至……西夏人可以长驱直入,威胁中原!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童贯喃喃自语,“种师道还在延安,西夏主力怎么可能绕过他,深入腹地数百里?” “怎么不可能?” 陈宗善为了洗脱自己逃跑的罪责,此时脑子转得飞快,大声辩解道,“那延安府离六盘山还有好几百里呢!种师道只顾着守延安,哪里管得了这千里防线?那些西夏人定是钻了空子,从小路摸进来的!陛下,西夏人这是要亡我大宋啊!” 蔡京此时也慌了神。他虽然想整垮种师道,想灭梁山,但前提是大宋的江山还得在他手里。若是让西夏人打进来,把皇帝抓走了,他这个太师也就当到头了。 “太师!枢密使!” 徽宗带着哭腔喊道,“你们倒是说话啊!现在该怎么办?那西夏人都打到家里来了,还要不要调种师道去打梁山?” 蔡京与童贯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无奈和苦涩。 此时此刻,哪怕他们心里有一万个怀疑,哪怕他们觉得这事儿透着蹊跷,也不敢再提“调西军东进”半个字。 因为死无对证!李虞候和张干办这两个自己人死了,唯一的活口陈宗善一口咬定是西夏人干的。 更重要的是,万一……万一这是真的呢?万一西夏真的大举入侵,而他们还把唯一的精锐西军调走去打梁山,一旦关中失守,京师震动,这个“卖国”的罪名,就是诛九族也担不起啊! “陛下……” 蔡京长叹一声,躬身奏道,“事已至此,无论那六盘山的贼人是西夏主力还是游骑,都说明西北防务已是千疮百孔。此时若再调西军东进,无异于开门揖盗。臣以为……剿灭梁山之事,只可缓图,当务之急,是严守西北,防止西夏长驱直入。” 童贯也只能硬着头皮附议:“太师所言极是。陛下,当速发金牌,令种师道严守延安,并派兵搜剿六盘山残敌。至于梁山武松……只能……只能先让地方厢军严防死守了。” “准!准奏!” 徽宗如蒙大赦,连连挥手,“快!传旨种师道!让他别来东京了!千万别来!给朕死死守住西北!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还有,陈太尉受惊了,下去歇息吧,朕赏你……赏你压惊汤。” 随着这道旨意的下达,那场原本可能将西军拖入泥潭、让梁山面临灭顶之灾的浩劫,就这样在陈宗善的哭诉声中,烟消云散了。 退朝之后,陈宗善被抬回了府邸。 太师府内,蔡京却摔碎了他最心爱的玉盏。 “混账!混账!” 蔡京气急败坏地骂道,“李虞候和张干办这两个蠢货!不但没把事办成,还把命搭进去了!这下好了,西军调不动,武松在那边坐大,老夫这盘棋,全毁了!” 童贯阴沉着脸坐在旁边,手中转着铁胆,冷声道:“太师,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西夏人怎么可能绕过那么多关卡,跑到六盘山去杀两个副使?这也太巧了。” “巧?” 蔡京冷笑,“老夫当然知道巧!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多半是那种师道或者……或者那武松搞的鬼!可是现在李、张二人已死,陈宗善吓破了胆,满朝文武都信了西夏入侵,你我还能说什么?难道要说‘这是假的,继续调兵’?万一西夏人真的打过来,这口黑锅你背吗?” 童贯默然。这口锅,太重,他背不动。 “罢了。” 蔡京颓然坐回椅子上,眼中闪过一丝疲惫,“这一局,咱们输了。输在太贪,也输在太急。那武松……果然是个难缠的对手。传令下去吧,黄河防线加强戒备,只要他不过河,就先随他去吧。” …… 第三百五十二回:借刀杀人反受惊,老种因祸得安宁 数日之后,延安府。 此时的西北大地,寒风凛冽,卷起漫天黄沙。 经略安抚使司衙门外,种师道正全副披挂,在校场上检阅兵马。 虽然他强硬地抗了旨,留下了西军主力,但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巨石。 抗旨是大罪,李虞候和张干办回去必会诬告,这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相公,您歇歇吧。” 猛将姚平仲走上前,递过一碗热茶,“您这几日都没合眼了。那西夏狗贼的前锋虽然被咱们打退了,但主力还在黑水河谷。咱们只要守住这延安城,量他们也飞不过去。” 种师道接过茶碗,叹了口气:“平仲啊,老夫担心的不是当面的敌人,而是身后的冷箭啊。那两个奸臣爪牙逃回京城,指不定怎么编排咱们。若是朝廷真的认定咱们谋反,这十万弟兄……” 正说话间,忽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骑驿卒飞驰而来,高举着明黄色的卷轴,声嘶力竭地喊道: “圣旨到!金牌急递!种经略接旨!” “来了。” 种师道心头一紧,手中的茶碗微微一晃。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沉声道:“摆香案!接旨!” 校场之上,十万西军将士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若是这圣旨是来拿问老相公的,他们今日便要反了这鸟朝廷! 驿卒滚落下马,气喘吁吁地展开圣旨,大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览奏知悉,西夏狼子野心,竟敢深入六盘山,截杀钦差,实乃罪大恶极!朕心甚忧!着延安府经略安抚使种师道,即刻停止东进,严守延安,务必将犯边之敌阻于国门之外!另,着即搜剿六盘山残敌,保境安民。前番剿梁山之命,暂且作罢。钦此!” 念罢,驿卒将金牌双手奉上:“老经略,陛下口谕,说是让您‘死守西北,千万莫要分心’,京师的安危,全仗老经略了!” 听完这道圣旨,种师道愣住了。 姚平仲愣住了。 十万西军将士也愣住了。 片刻之后,种师道那张紧绷了数日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丝极其古怪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嘲讽,更有一丝深深的感激。 “深入六盘山?截杀钦差?” 种师道接过圣旨,双手竟有些微微颤抖,“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他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姚平仲,低声道:“平仲,你听懂了吗?” 姚平仲也是个聪明人,眼珠一转,猛地一拍大腿:“我的个乖乖!那李虞候和张干办,是在六盘山被‘西夏人’给宰了?这……这是哪路神仙干的好事?咱们防线守得铁桶一般,哪来的西夏人能飞到六盘山去?” “还能有谁?” 种师道目光投向东方,眼神中满是敬佩,“除了那位在大名府坐镇的武二郎,谁有这般手段?谁有这般胆魄?” “借刀杀人,嫁祸江东。” 种师道抚须长叹,“他不仅帮老夫除掉了那两个奸贼,还制造了‘西夏深入’的假象,吓破了昏君的胆,从而彻底断了朝廷调兵的念头。这一招,高!实在是高!” “相公,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姚平仲兴奋地问道,“六盘山那边……” “还能怎么办?” 种师道哈哈大笑,将圣旨高高举起,“奉旨讨贼!传令下去,派一支精骑去六盘山‘搜剿残敌’,转一圈就回来,报个‘大捷’上去!其余主力,给老夫死死钉在延安府!这回咱们是奉旨守土,看谁还敢在背后指手画脚!” “得令!” 校场之上,欢声雷动。西军将士们知道,那个要逼他们去送死的命令,终于废了! …… 千里之外,河北大名府。 留守司帅府内,武松正与军师闻焕章对弈。 “报——!” 时迁一脸喜色地冲了进来,“哥哥!大喜!东京传来消息,昏君被陈宗善吓破了胆,已经连发三道金牌,令种师道严守西北,取消了东征梁山的旨意!如今朝堂之上,再无人敢提调西军之事!” “啪!” 武松手中的黑子重重落在棋盘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成了。” 武松长身而起,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这一局棋,咱们算是下活了。” 闻焕章轻摇羽扇,赞道:“大帅此计,可谓是鬼神莫测。一举解了梁山之围,保了西军忠良,还护住了西北百姓。更妙的是,那蔡京、童贯吃了这么个哑巴亏,却是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连个苦字都说不出。” 卢俊义在一旁也是感慨万千:“若是真与种师道那十万精锐对上,我梁山即便能胜,也必是元气大伤。如今兵不血刃,便化解了这场浩劫,大帅之谋,卢某拜服!” 武松摆了摆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逐渐消融的积雪,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这一仗虽然免了,但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武松沉声道,“朝廷这次吃了亏,虽然暂时不敢动西军,但对咱们的封锁只会更严。而且,那种师道因祸得福,必会全力抗击西夏。咱们虽然帮了他,但也意味着,将来若要取天下,这西军依旧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不过,那是后话了。” 武松转过身,眼中精光爆射,“如今外患已除,咱们终于腾出手来了。传令下去!” 众将齐声应诺。 “第一,大名府、曾头市及周边州县,即刻张贴招贤榜!无论出身,无论贵贱,只要有一技之长,皆可来投!我要在这河北之地,聚天下英才!” “第二,令林冲、关胜、秦明、呼延灼、索超五虎将,分赴各军,即刻开始练兵!我要把那些新招募的流民,练成比西军还要精锐的铁军!” “第三,令汤隆、凌振扩建作坊,日夜赶造军械火炮!咱们要面对的,不仅是赵宋的禁军,将来或许还有更凶残的敌人!” “得令!” 随着武松的一声令下,梁山这架庞大的战车,在短暂的危机之后,再次开足了马力,向着那个更为宏大的目标轰隆隆驶去。 正是: 借得胡风退汉兵,庙堂从此绝争鸣。 老帅解甲归边塞,壮士磨刀向帝京。 一着棋高天地阔,万家春暖鬼神惊。 且看河北招贤日,多少英雄甚至名。 毕竟梁山大兴招贤纳士之举,会有哪些英雄豪杰来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五十三回:河北初定缺印信,巧匠蒙冤陷囹圄 诗云: 九鼎重器定山河,一纸文书息战戈。 无印无凭皆伪命,有权有势奈谁何? 贪官欲借雕虫技,义士宁受铁网罗。 只待英雄施妙手,金石为开奏凯歌。 话说“行者”武松,以一招惊天动地的“借刀杀人”之计,在六盘山吓退了朝廷钦差,保全了种师道的西军,彻底解除了朝廷大军压境的危机。 这河北、山东两地,终于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太平光景。 武松坐镇大名府留守司,一方面招贤纳士,一方面整军经武,势力如日中天。然而,随着地盘的扩大,一个新的难题却摆在了他的面前,那便是——“政令不通”。 这一日,留守司二堂之内,气氛有些沉闷。 武松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眉头紧锁。在他对面,军师闻焕章也是一脸无奈,手中的羽扇摇得有些滞涩。 “大帅,”闻焕章叹了口气,指着一份公文道,“这是博州知府送来的急报。说是咱们刚刚颁布的‘减免赋税、开仓济民’的告示,贴出去不到半日,就被当地的豪绅给撕了。” “撕了?” 武松眼中寒光一闪,“好大的胆子!我武松的刀不利乎?” “非是刀不利,实是‘名不正’啊。” 闻焕章苦笑道,“那豪绅撕榜的理由是:这告示上只有大帅的画押,却无州府的‘官印’。他们说,没有大宋朝廷颁发的赤金大印,这就是‘伪命’,是草寇的乱帖,不用理会。甚至还有些刁民,借此抗拒新政,拒不交粮。” 武松闻言,狠狠一拳砸在案上:“又是这该死的官印!” 原来,武松虽然攻占了河北多处州府,但那些原本的狗官逃跑时,大多将代表权力的官印带走,或者干脆毁坏。 新上任的官员虽然是梁山指派的,但手里没有那方方正正的大印,盖不出那红彤彤的朱砂记,发出的公文在百姓和乡绅眼里,就跟废纸没什么两样。 所谓“官凭印信”,在这讲究正统的世道,没有印,就等于没有权。 “这官印制作工艺繁杂,且朝廷防伪甚严,若是随便找个木匠刻一个,一眼便会被人识破,反倒惹人耻笑。” 武松站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军师,咱们得找个真正的高手,给咱们刻一套‘真’印!甚至……要比朝廷的还真!” 闻焕章沉吟片刻,眼中突然一亮:“大帅,若说这天底下的雕刻高手,确有一人,堪称绝世奇才!此人若能归附,莫说这区区州府官印,便是那传国玉玺,他也能刻得乱真!” “哦?此人是谁?现在何处?”武松急问道。 闻焕章羽扇一指东南:“此人复姓金,双名大坚,祖贯济州人氏。因他雕得一手好玉石,刻得一副好印章,且善能仿造各家笔迹印信,江湖人称‘玉臂匠’。此人不仅手艺通天,且通晓大宋官制印信的所有防伪秘法。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此人是个安分守己的良民,且性情耿直,颇有些文人的傲气。如今他就在济州城内居住。那济州虽在咱们势力范围,但咱们若是强请,怕是他不肯就范;若是去抢,又坏了大帅‘招贤纳士’的名声。” 武松听罢,沉思良久,忽而一笑道:“只要他是个人才,只要他在人间,我武松便有法子让他心甘情愿地来!来人!唤时迁兄弟来!”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那济州府,乃是山东的一处富庶之地。 这“玉臂匠”金大坚,平日里便住在城中,靠着给人刻碑、治印为生。 因他手艺精湛,不论是达官显贵还是文人墨客,都以求得一方“金大坚刊”的印章为荣,日子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然而,这几日,金大坚却是大祸临头。 济州府新任知府名叫赵廉,此人刚上任没多久,便动起了歪脑筋。 他想把府库亏空的账目做平,甚至想借机再捞一笔,但他手里没有前任知府的私印和在任时的公文印信,无法伪造过去的账册。 于是,他便盯上了金大坚。 这一日,济州府大牢深处,阴暗潮湿,霉气逼人。 刑架之上,绑着一个文弱的中年汉子。他浑身血迹斑斑,衣衫褴褛,一双手臂虽然布满了伤痕,但那手指修长有力,一看便是常年握刀笔之人。 正是“玉臂匠”金大坚。 在他面前,知府赵廉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金大坚,本府的耐心可是有限的。让你刻一方前任知府的私印,再仿造几份去年的调银公文,这对你‘玉臂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只要点个头,本府不仅放了你,还赏你百两纹银。如何?” 金大坚虽然被打得气息奄奄,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艰难地抬起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赵廉!你这狗官!我金大坚虽是手艺人,却也读过圣贤书,知晓礼义廉耻!我的手,是用来刻碑文传世、刻印章取信的,不是用来帮你这贪官伪造文书、贪污民脂民膏的!你要杀便杀,想要我帮你作假,做梦!” 赵廉闻言,脸色骤变,“哐当”一声摔了茶盏。 “好!好个硬骨头!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廉站起身,恶狠狠地指着金大坚,“你不刻是吧?来人!给我上夹棍!夹他的手!本府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本府的刑具硬!废了他这双‘玉臂’,看他还怎么狂!” 两名如狼似虎的差役冲上来,将粗大的夹棍套在金大坚那双灵巧的手指上。 “用刑!”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牢房中回荡。金大坚痛得浑身抽搐,冷汗如雨,但他死死咬着牙关,硬是一声求饶的话都没说出来,直至昏死过去。 赵廉见人晕了,只得摆摆手:“泼醒!把他扔回死牢!本府给他三天时间,三天后若还是不从,就定他个‘通匪’的罪名,推出去斩了!” …… 两日之后,大名府帅府。 “鼓上蚤”时迁如同一只灵活的狸猫,从房梁上翻身而下,单膝跪地。他那双小眼睛里满是精光,将金大坚在济州的遭遇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武松。 “岂有此理!” “霹雳火”秦明听罢,气得哇哇大叫,手中茶盏捏得粉碎,“哥哥!这济州已经是咱们的地盘,赵廉那厮也是吃咱们梁山粮饷的官,竟敢如此欺压良善!这是在败坏哥哥的名声啊!给我五百精骑,我去济州把他脑袋拧下来!” “不可鲁莽。” 武松面沉似水,眼中却闪过一丝痛惜与愤怒,“济州虽归附,但我此前为了安抚人心,留用了不少旧官。没想到这赵廉这般不知死活,竟把手伸到了百姓和义士身上。若是直接派兵去杀,百姓还以为我武松滥杀部下;若是不杀,天理难容!” “那该如何是好?”林冲皱眉道,“那赵廉只给了三天期限,如今只剩下一日了。若是按部就班发公文去饬令释放,只怕那狗官狗急跳墙,先害了金大坚性命。” 武松转头看向闻焕章,问道:“军师,赵廉如此急迫,是为了掩盖前任亏空,还是他自己贪墨了?” 闻焕章轻摇羽扇,冷笑道:“大帅,前任知府逃跑时,府库虽空,但咱们接管时是有账册的。赵廉这是想借着‘填补亏空’的名义,逼金大坚造假账,实则是想把咱们拨下去的军粮款项据为己有。这是‘灯下黑’啊。” “好一个灯下黑!”武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上散发出一股肃杀之气,“既然是在我的地盘上闹事,那就不用偷偷摸摸的了。咱们就来个‘明正典刑’!” “时迁兄弟!”武松喝道。 “在!”时迁精神一振。 “你虽然不必再潜入敌城,但那赵廉狡猾,定将贪污的真凭实据藏得隐秘。你今夜快马赶回济州,潜入赵廉的私宅。我要你把他藏的真金白银、私账黑册,统统给我找出来!尤其是他贪污军饷、勾结劣绅的铁证!我要让他死得心服口服!” 时迁嘿嘿一笑,拍着胸脯道:“哥哥放心,他是家贼难防,我是捉贼的祖宗!只要东西在他府里,今晚就是咱们的!” “燕青何在?” “小乙在!”燕青闪身而出,一身劲装,英气逼人。 武松从案头抽出一支令箭,郑重递给燕青:“你带上一队亲卫,持我帅令,大张旗鼓地去济州!就以‘军政执法使’的身份,去查济州府的账!那赵廉若敢阻拦,也许你先斩后奏!” “遵命!”燕青接过令箭,眼中精光一闪,“正好,小乙也许久没替哥哥清理门户了!” “还有,”武松叮嘱道,“见到金大坚,替我向他赔罪。就说武松治下不严,让他受苦了。待此事了结,我亲自为他接风压惊。” “是!” 武松站起身,望着窗外,目光坚毅: “金大坚这双手,是用来雕刻乾坤的。那赵廉既然想废了他,那我便借他这颗人头,来整顿整顿这河北山东的吏治!行动吧!” …… 济州府,夜色深沉。 虽然是梁山的辖地,但夜晚的知府后衙依旧戒备森严——毕竟是做贼心虚。 然而,这防备对于“鼓上蚤”来说,形同虚设。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高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赵廉的书房顶上。 时迁揭开瓦片,看着下面正在盘点金银、满脸贪婪的赵廉,心中暗骂:“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今晚让你数钱,明天送你上路!” 而在死牢深处。 奄奄一息的金大坚,正趴在潮湿的稻草上,双手剧痛钻心。 忽听得牢门轻响,原本凶神恶煞的牢头,此刻却一脸恭敬地领着一个身手矫健的汉子走了进来——正是早已通过梁山内部腰牌进入大牢的时迁。 时迁蹲下身,塞给金大坚一颗治伤的丹药,低声道: “金先生,受苦了。我是梁山时迁,奉武大帅之命特来护你。大帅说了,济州是他的地盘,断不会让义士蒙冤。明日天一亮,就是那贪官的死期!” 金大坚费力地睁开眼,看着时迁那真诚的小眼睛,又听到“武大帅”三个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武大帅……知道了?” “不仅知道了,还要为您出气呢。” 一场“清理门户、整顿吏治”的大戏,即将在济州府公堂之上,雷霆上演。 正是: 官印难求政令迟,巧匠怀璧惹灾危。 本是同根生祸患,明镜高悬断是非。 妙手空空取铁证,王命赫赫震奸欺。 且看燕青施手段,清白还与玉人知。 毕竟燕青如何在公堂上处决赵廉,金大坚能否归心?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五十四回:明镜高悬诛硕鼠,金石为开铸虎符 诗云: 此身虽是百工流,傲骨铮铮不肯休。 贪吏妄图遮素手,不知明镜在心头。 雷霆一击清污垢,玉石重光照九州。 从此印章传号令,河朔声价重千秋。 话说济州府衙大堂之上,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那知府赵廉,正端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满脸横肉紧绷,眼中凶光毕露。 今日正是他给“玉臂匠”金大坚下达最后通牒的第三日。 “带上来!”赵廉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随着一阵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两名差役架着遍体鳞伤的金大坚走上堂来。 金大坚虽然面色惨白,十指肿胀如萝卜,连站立都困难,但他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赵廉,满是不屈与蔑视。 “金大坚,”赵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三天已过。你是想通了,帮本府把那些‘旧账’修补好,还是想带着你那所谓的‘气节’去见阎王?” 金大坚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冷笑道:“赵廉,你这披着人皮的豺狼!济州如今归了武大帅管辖,法度尚在。你贪污军饷,亏空府库,还要逼我伪造印信来掩盖罪行。我金大坚这双手,宁可烂在泥里,也绝不助纣为虐!” “好!好得很!” 赵廉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从签筒中抽出一支火签,狠狠扔在地上,“既然你找死,本府就成全你!来人,将这通匪的刁民推出去,斩……” “慢着!” 一声清越而威严的断喝,如惊雷般在堂外炸响。 赵廉手一哆嗦,惊堂木险些掉在地上。他抬头望去,只见大堂之外,两队全副武装的精锐甲士如潮水般涌入,瞬间控制了左右班房。 正中一人,身如玉树,面若冠玉,身披锦袍,腰悬宝剑,手中高举一支金批令箭,大步流星走上堂来。正是“浪子”燕青。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公堂!”赵廉虽然心虚,但见来人年轻,便想摆官威压人。 燕青冷冷一笑,将手中令箭往案上一拍:“大名府留守司军政执法使,燕青!奉武大帅将令,特来济州‘查账’!” “燕……燕青?!” 赵廉闻言,顿时吓得三魂出窍。燕青的大名在梁山可是响当当的,那是武松的心腹亲随。 赵廉慌忙滚下公案,满脸堆笑地作揖道:“原来是燕特使到了!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下官正在审理一桩通匪的案子,这刁民……” “通匪?” 燕青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金大坚,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转头看向赵廉,目光如刀:“我看通匪的是你吧!赵廉,你的事发了!” “冤枉啊特使!”赵廉大叫撞天屈,“下官对大帅忠心耿耿,兢兢业业治理济州,何来通匪一说?” “还想抵赖?” 燕青拍了拍手,“带证人!呈证物!” 话音未落,只见“鼓上蚤”时迁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笑嘻嘻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他早已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赵大人,别来无恙啊?” 时迁将包袱往地上一扔,“哗啦”一声,散落出一堆金银珠宝,还有几本封面发黑的账册。 “这些东西,是从大人卧房暗格里起出来的。要不要我给大伙念念这私账上的内容?” 时迁随手捡起一本账册,大声念道:“八月十五,截留军粮三千石,折银五千两,入私库;九月初九,勒索城东李员外,得玉如意一对,黄金百两……” 随着时迁的念诵,赵廉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冷汗如瀑布般流下。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这……这是栽赃!是栽赃!”赵廉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栽赃?” 燕青冷哼一声,指着那几份赵廉伪造的、还没来得及盖印的公文,“你为了掩盖亏空,逼迫金先生伪造前任知府的印信,好把这贪污的罪名推给死人。这几份文书上的字迹,可是你的亲笔!” 这时,一直沉默的金大坚在差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特使大人,”金大坚虽然虚弱,但声音洪亮,“小人虽是一介工匠,但也知这印信之法。赵廉这狗官不懂行,他这几份伪造的文书,用的纸张乃是今年新造的‘澄心堂纸’,而前任知府在任时,这种纸尚未运到北方。仅此一点,便知是假!” 这一番专业的指证,如同最后一颗钉子,狠狠钉死了赵廉的棺材板。 周围的百姓和衙役们听了,顿时一片哗然。原来这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知府大人,竟是如此一只硕鼠! “这……”赵廉哑口无言,面如死灰。 燕青不再废话,手中宝剑出鞘,寒光一闪。 “武大帅有令:贪污军饷、欺压百姓者,杀无赦!” “噗!” 一颗罪恶的人头滚落在地,赵廉那贪婪的一生就此终结。 公堂之上,百姓欢声雷动。 燕青收剑归鞘,快步走到金大坚面前,亲自为他解开绳索,并深深一揖到底。 “金先生,燕青来迟,让先生受苦了!我家大帅特地嘱咐,一定要向先生赔罪。这济州也是我梁山治下,出了这等败类,是大帅之过。” 金大坚看着眼前这位年轻英俊的特使,又看了看地上赵廉的尸体,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武松威名赫赫,却没想过这位统帅如此爱惜人才,不仅派人深入虎穴相救,还如此礼贤下士。 “特使言重了!”金大坚慌忙还礼,眼含热泪,“草民不过一手艺人,何德何能,劳武大帅如此挂怀?今日若非特使相救,金某已是刀下之鬼。大帅不仅救了金某性命,更为金某保全了名节。此恩此德,金大坚没齿难忘!” 燕青扶住金大坚,诚恳道:“先生高才,大帅仰慕已久。如今河北初定,百废待兴,正缺先生这样有真本事的人来正本清源。大帅想请先生移步大名府,为这新开的基业,掌管印信之事。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金大坚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跪地道:“士为知己者死。金某愿携家小,投奔大帅,效犬马之劳!” …… 数日之后,大名府留守司。 武松在后堂设宴,亲自为金大坚接风。席间,武松看着金大坚那双还缠着纱布的手,痛惜不已,赐下梁山最好的灵药。 酒过三巡,武松道出心中难题:“先生,如今我军占据河北、山东多州,但政令不通,只因没有百姓信服的官印。不知先生可有教我?” 金大坚微微一笑,自信道:“大帅放心。大宋官印,分铸印、凿印两种,其上有‘九叠篆’防伪,其角有暗记。小人祖传技艺,对此了如指掌。大帅只需给小人三日,小人便能为大帅刻出一套全新的印信。不仅形制威严,更要加上咱们梁山的独门暗记,让人无法仿造!” 武松大喜:“好!有先生此言,我武松何愁政令不行?” 次日,金大坚便入了帅府特设的“文书院”。他也不顾手上有伤,日夜赶工。 三日后,一方方精美绝伦的官印新鲜出炉。那印章用上等青田石或铜铸就,印文方正古朴,刀法苍劲有力。 每一方印的边角处,都巧妙地藏着极其细微的“替天行道”四字缩写,若不用放大镜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武松拿着那方属于自己的“河北山东招讨大元帅”金印,爱不释手。他在一张安民告示上重重盖下。 “啪!” 红彤彤的朱砂印记,清晰透纸,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 随着这一批新官印发往各州县,那些原本观望的豪绅、犹豫的百姓,终于看到了梁山政权的“正统”气象。政令所到之处,如臂使指,再无阻滞。 然而,印信问题虽解,但随着梁山势力坐大,朝廷那边见武力征讨不成,便使出了更阴毒的手段。 这一日,军师闻焕章匆匆走进帅府,面色凝重。 “大帅,出事了。” “何事惊慌?”武松放下手中的印章。 “刚接到的消息,蔡京那老贼见咱们政令通达,便下令对河北实行‘禁运’。如今江南的粮米、布匹、盐铁,一律不许北上。更可恨的是,他还派了皇商勾结咱们境内的豪强粮商,大肆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如今大名府的米价,已经涨了三倍了!” 武松闻言,剑眉倒竖:“这是要跟我打‘钱粮仗’啊!” 闻焕章点头道:“正是。若不破此局,不出三月,我军不战自乱。要破此局,非得有一位通晓商贾之道、且家财万贯的能人不可。” 武松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两个名字。 “独龙岗,扑天雕李应;沧州府,小旋风柴进。” 武松站起身,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般的光芒: “看来,我得亲自去一趟独龙岗了。这‘钱袋子’,必须掌握在咱们自己手里!” 正是: 玉臂初归铸宝符,政通人和展宏图。 才将印信安黎庶,又遇奸臣锁米珠。 商战无形刀剑影,财神有难困江湖。 且看行者施妙计,独龙岗上探盘雕。 第三百五十五回:朝廷毒计锁粮道,独龙岗上困盘雕 诗云: 兵马未动粮先行,从来国计重苍生。 奸臣不惜民脂恨,毒手专断米价平。 万贯家财成祸水,一身武艺叹伶仃。 独龙岗上风云恶,且看英雄破坚冰。 话说“玉臂匠”金大坚归附梁山,凭着那一双巧夺天工的手,刻出了一套套威严的官印,解了武松“政令不通”的燃眉之急。 自此,河北、山东两地州县,告示一贴,朱红大印一盖,百姓豪绅无不凛遵,梁山政权的气象焕然一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那东京汴梁的太师蔡京,虽在军事上暂时奈何不得武松,却绝不肯善罢甘休。 这老贼在官场浸淫数十年,满肚子的坏水,眼见硬攻不行,便生出一条更毒的“软刀子杀人”之计。 这一日,大名府留守司。 武松正与军师闻焕章商议扩军之事,忽见负责钱粮的头领步履匆匆地闯了进来,面色焦急。 “大帅!军师!大事不好了!” 武松眉头一皱:“何事惊慌?莫非西夏人又打回来了?” “非是刀兵,却比刀兵更狠!”那头领擦着汗道,“这几日,大名府及周边州县的米价,突然像疯了一样往上涨!前日还是一贯钱一石,今日早市已涨到了三贯!而且市面上那些大粮商,像是约好了一样,纷纷关门闭户,有粮也不卖。百姓们买不到米,人心惶惶,甚至有流言说咱们梁山要断粮了!” “竟有此事?” 武松霍然起身,眼中寒光闪动,“这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闻焕章轻摇羽扇,面色凝重:“大帅,这定是蔡京的‘经济封锁’之计。咱们占据河北,虽有地利,但这几地多产麦粟,而稻米、盐铁多赖江南转运。如今蔡京下令封锁运河,严禁江南粮米北上,又勾结咱们境内的奸商囤积居奇。他是想用这‘饥饿’二字,不战而屈人之兵,让咱们从内部乱起来啊!” “好毒的计策!”武松冷笑一声,“想饿死我武松?他也配!” 闻焕章沉吟道:“大帅,要破此局,光靠杀几个小粮商是不够的。咱们得找一个手里握着大把粮食、且能镇得住山东粮道的大人物。只要此人肯开仓放粮,或者把咱们的商路打通,这米价自然就下来了。” “山东地界,谁有这般能耐?” 闻焕章羽扇一指舆图上的郓州方向:“独龙岗,李家庄,‘扑天雕’李应!”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那郓州独龙岗,本有祝家庄、扈家庄、李家庄三足鼎立。后来祝家庄被梁山打破,扈家庄的一丈青扈三娘又归顺了武松,如今这独龙岗上,便只剩下了李家庄一家独大。 这李家庄庄主李应,生得鹘眼鹰睛,头似虎狼,性情豪爽,又精通经营之道。他不仅武艺高强,背藏五把飞刀,百步取人,更是山东地界首屈一指的大财主。庄内良田千顷,粮仓连绵,据说囤积的粮食足够十万大军吃上一年。 然而,这位平日里呼风唤雨的李大官人,此刻却正坐在庄内的聚义厅上,愁眉不展。 厅下,站着一队趾高气昂的官差,为首一人,身穿锦袍,大腹便便,满脸横肉,正是朝廷派来的“皇商”总管,名叫王济。 这王济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虽是商人打扮,却透着一股官场的骄横之气。他也不坐,只是用折扇指着李应,阴阳怪气地说道: “李庄主,本官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太师有令,如今河北匪患猖獗,朝廷要筹备粮草,以此‘坚壁清野’。你李家庄囤积的那五十万石粮食,朝廷全要了!不仅如此,你还得负责把这些粮食运到东京去,一粒米也不许流入河北!” 李应压着心头的火气,端起茶盏道:“王总管,李某是做生意的,既然朝廷要买粮,李某自然不敢不卖。只是这价钱……如今市价已是三贯一石,王总管却只给三百文,这未免也太……” “三百文?” 王济冷笑一声,打断了李应的话,“李庄主,你搞错了吧?本官何时说过给现银了?” 说着,王济从袖中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纸张,往桌上一拍:“这是朝廷新发的‘盐引’和‘交子’。太师说了,如今国库紧张,先用这些抵账。等剿灭了梁山贼寇,朝廷自然会给你兑换成真金白银。” 李应瞥了一眼那堆纸,心中怒火中烧。这哪里是买粮?分明是明抢! 谁不知道如今朝廷滥发交子,那东西到了手里就是废纸一张?至于盐引,没有官府的关系,根本兑不出盐来。若是答应了,李家庄几代积攒的家业,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 “王总管,”李应放下茶盏,语气冷硬了几分,“这买卖,李某做不了。庄上的粮食,还要留着养活数千庄客和佃户。若是全给了朝廷,我这李家庄上下几千口人,难道去喝西北风不成?” “喝西北风?” 王济脸色一变,凶相毕露,“李应!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本官是来跟你商量的?这是‘征调’!是皇命!你若是不交粮,那便是通匪!是资敌!到时候大军一到,踏平你这李家庄,把你全家老小锁拿进京,定你个满门抄斩,我看你还心疼不心疼那点粮食!” “你!” 李应霍然起身,身后披着的红袍无风自得,那双鹰眼之中杀气腾腾。他身后的鬼脸儿杜兴更是手按朴刀,就要冲上去砍人。 “庄主!”杜兴大喝一声,“跟这帮狗官废什么话!咱们庄上有枪有马,怕他个鸟!” 王济见状,吓得退后一步,随即色厉内荏地吼道:“好啊!想造反是吧?李应,你可想清楚了!这独龙岗下,早已埋伏了本官带来的三千禁军和数千乡勇!只要我一声令下,立刻放火烧庄!你李应武艺再高,哪怕你能飞天,难道你的老婆孩子也能飞天不成?”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李应心头的怒火。 他李应不是光棍一条的江湖好汉,他有家大业大,有宗族老小。若是真动了手,那就是彻底反了朝廷,李家庄必将血流成河。 李应咬碎了钢牙,那双平时善使飞刀、百步穿杨的手,此刻却颤抖着紧紧抓住了椅背,指节发白。 “……三天。” 李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给我三天时间筹备。五十万石粮食不是小数目,总得让我装车。” 王济见李应服软,得意地大笑起来,摇着折扇道:“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李大官人放心,只要粮食运出去了,太师他老人家是不会亏待你的。三天后,本官带人来运粮!” 说罢,王济带着一众官差,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大厅内,一片死寂。 杜兴急道:“主人!难道真要把咱们的家底都送给那狗官?这可是几代人的心血啊!” 李应颓然坐回椅子上,看着那堆废纸一样的交子,长叹一声:“不给又能如何?那是朝廷啊……咱们是良民,斗不过官的。若是不给,就是灭门之祸。” “良民?”杜兴愤愤道,“这世道,良民就是待宰的肥羊!主人,要不咱们投了梁山算了!听说那武二郎如今在大名府招贤纳士,咱们带粮去投,总比喂了狗强!” “投梁山?” 李应苦笑,“武松虽然势大,但毕竟是反贼。我李家世代清白,若是落草,这祖宗的脸面往哪搁?而且……就算想投,如今庄子外面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咱们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怎么联系武松?” 李应站起身,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抚摸着那杆浑铁点钢枪,又摸了摸藏在背后的五把飞刀,眼中满是无奈与悲凉。 空有一身通天的武艺,空有万贯家财,在这贪官污吏横行的世道,竟是如此无力,只能任人宰割。 “难道天要亡我李应?” 就在这主仆二人相对无言、坐困愁城之际,忽听得庄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庄客飞奔进来禀报:“庄主!外面来了两个行脚商,说是从大名府来的,有天大的买卖要跟庄主谈!官兵拦着不让进,他们……他们就把官兵给打了!” “打了官兵?”李应一惊,“什么人这么大胆子?” 正是: 豪强受困叹途穷,奸党欺人势太凶。 百万军粮成祸患,一张废纸换空红。 忽闻庄外惊雷响,似有神兵破樊笼。 且看武松施妙手,翻云覆雨笑谈中。 毕竟来者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五十六回:武二郎微服访贤,扑天雕坐困愁城 诗云: 万贯家财祸始胎,奸贪日夜算囊开。 朱门虽富无高骨,草莽偏多有大才。 独步微行探虎穴,片言立断破尘埃。 从来豪杰相逢处,便有风雷动地来。 话说那独龙岗李家庄,本是山东地界数一数二的富庶去处。 庄主“扑天雕”李应,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好汉,上应天富星,不仅使得一手好浑铁点钢枪,背藏五把飞刀百步取人,更兼善于经营,家中良田千顷,骡马成群,那庄前的这冈子,便叫独龙岗。 然而此时,这独龙岗下却是旌旗蔽日,杀气腾腾。 朝廷派来的皇商总管王济,勾结了济州府的三千禁军,将李家庄围了个水泄不通。说是“保护”皇粮,实则是软禁逼捐。 庄子唯一的出口吊桥前,设了拒马,十几个兵痞正歪戴着帽子,在那里吆五喝六,盘查过往行人,连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正当午时,庄外的官道上,缓缓走来两个行脚商打扮的汉子。 走在前面的那人,身材极其魁梧,身披一件粗布斗篷,头戴范阳毡笠,压得极低,看不清面目,但那宽阔的肩膀和沉稳的步伐,透着一股如山岳般的压迫感。 跟在后面的那个,则是个面白唇红、腰细膀阔的俊俏后生,挑着一副看似沉重的担子,却步履轻盈,一双眼睛机灵地四处打量。 二人径直走到吊桥前。 “站住!” 一名禁军小校提着哨棒,横在路中间,斜着眼喝道,“眼瞎了吗?没看见这是官军重地?哪里来的野商,敢闯独龙岗?” 那俊俏后生放下担子,陪着笑脸上前作揖道:“军爷,行个方便。小人是从河北贩药材来的,听说李大官人庄上收好药,特来做个买卖。” “河北?” 那小校一听这两个字,立刻来了精神,伸手就往燕青怀里掏,“河北如今是匪区!我看你们就是梁山的奸细!来人,给我搜身!把那担子里的东西都扣下!” 周围七八个兵痞一听有油水,嬉皮笑脸地围了上来。 “滚。”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魁梧大汉,缓缓抬起头。斗篷下,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冷冷扫过众兵痞。 “你说什么?”小校大怒,举起哨棒就要打,“反了你了!敢跟官爷……” 话音未落,只见那大汉随手一挥。 “呼——!” 那小校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如同腾云驾雾一般,被这一巴掌扇得飞出三丈多远,“啪”的一声贴在了庄门的门楼上,半天抠不下来。 其余兵痞见状,吓得一愣,随即大喊:“有人闯营!快……” “谁敢聒噪!” 武松向前跨出一步,身上那股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瞬间爆发。他并没有拔刀,只是那股气势,就逼得这群欺软怕硬的兵痞连连后退,竟无一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庄门大开。 一个长相极丑、面阔唇方、颧骨高耸的汉子,手提朴刀,带着一队庄客冲了出来。此人正是李应的心腹管家,江湖人称“鬼脸儿”的杜兴。 杜兴本想出来看看是何人闹事,却一眼看到了那个立于拒马前的巍峨身影。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杜兴也是在江湖上混过的,只看这大汉的气度,便知绝非凡人。 “这位壮士,”杜兴抱拳道,“在下李家庄主管杜兴。不知壮士高姓大名?来此何干?” 燕青走上前,递上一块腰牌,低声道:“杜主管,借一步说话。我家哥哥与你家主人是旧识,特来解你家庄主之围。” 杜兴接过腰牌一看,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拿住。那腰牌非金非玉,上面刻着一个醒目的“武”字,背后是“替天行道”四字暗纹——这是用金大坚新刻的模子铸造的特使令符! “快!快请进!” 杜兴哪里还敢怠慢,喝退那些发愣的官兵,亲自引着二人进了庄子,随后立刻下令紧闭庄门。 …… 李家庄,聚义厅。 李应正坐在虎皮交椅上,看着那堆朝廷硬塞给他的废纸,长吁短叹。忽见杜兴神色慌张又带着几分兴奋地跑进来。 “主人!贵客!天大的贵客到了!” “什么贵客?”李应皱眉道,“如今这庄子被围得像铁桶一般,哪还有什么客?” 话音未落,只见杜兴身后转出二人。 为首那大汉摘下斗篷和毡笠,露出一张英气逼人、如刀削斧劈般的脸庞,两道剑眉斜飞入鬓,双目炯炯有神。 李应虽然久居山东,但也听说过这位“打虎英雄”的画像样貌。他猛地站起身,失声道: “你……你是大名府的……” 武松微微一笑,抱拳道:“李庄主,久仰大名。武松不请自来,还望恕罪。” “真的是武二郎!” 李应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若是换做平时,他或许会忌惮武松的反贼身份,避之不及。但如今,他已被朝廷逼到了绝路,见到武松,竟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快!看座!上好茶!” 李应慌忙走下台阶,亲自将武松迎上主位。 分宾主落座后,屏退左右,只留下杜兴和燕青。 武松开门见山:“庄主似乎遇到了难处?方才在庄外,见那些官兵气焰嚣张,似有吞并贵庄之意。” 李应苦笑一声,指着桌上那堆废纸道:“大帅明鉴。那蔡京老贼,派了个什么皇商王济,要强买我庄上五十万石粮食。给的却是这些废纸!说是为了封锁河北,其实就是明火执仗地抄家!限我三天内交粮,否则就要给我定个‘通匪’的罪名,满门抄斩!” 说到此处,李应悲愤交加,一拳砸在茶几上:“我李应世代良民,每年赋税一分不少,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这大宋天下,竟无我容身之地!” 武松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淡淡道:“良民?在蔡京、童贯眼里,这天下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他们自己人,一种是待宰的肥羊。李庄主家财万贯,又无权势依附,不宰你宰谁?” 李应默然。这句话虽刺耳,却是血淋淋的事实。 “大帅,”李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李某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今日大帅既然敢冒死前来,定有教我!只要能保住这一庄老小,我李应这条命,以后就是大帅的!” 武松放下茶盏,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应: “我不光要保你的人,还要保你的财!更要让你出这口恶气!” “大帅有何妙计?” 武松压低声音道:“那王济不是要粮吗?你就答应他!告诉他,三天后,在独龙岗后的水码头交割。但他给的这些交子和盐引,你不能收,你要让他‘验资’。” “验资?”李应不解。 “不错。”燕青在一旁插话道,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庄主就说,这批粮食数量巨大,且是‘皇粮’,必须见到了朝廷的运银船,或者真的有等价的金银押运,才能开仓。这是做生意的规矩,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假传圣旨’中饱私囊。那王济为了吞下这块肥肉,定会答应。” 武松接着道:“到时候,李庄主只管打开粮仓,让他们搬。不过嘛……” 武松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那粮仓下面,庄主得动点手脚。至于那王济带来的运银船和那三千禁军,就交给我武松了。” “大帅的意思是……空手套白狼?”李应那双商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又有些担忧,“可是,那王济毕竟代表朝廷,若是动了他,我这李家庄以后……” “以后?” 武松站起身,身后的阴影笼罩了李应,“庄主觉得,就算你这次忍气吞声交了粮,他们就会放过你吗?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直到把你李家庄榨干为止。这独龙岗,你已经待不下去了。” 武松伸出一只手,诚挚地说道:“百废待兴,正缺一位能掌管天下钱粮的‘财神爷’。李庄主,这李家庄太小了,困住了你这只‘扑天雕’。何不随我上梁山,去搏一个封侯拜相的前程?” 李应看着武松那只布满老茧却坚定有力的大手,又回头看了看满脸期待的杜兴。 他想到了这几日受的窝囊气,想到了那贪官王济的嘴脸,又想到了武松在河北闯下的赫赫威名。 “罢!罢!罢!” 李应猛地伸手,紧紧握住了武松的手,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复仇的快意: “这鸟良民,老子不当了!既然朝廷不仁,休怪我不义!大帅,咱们就跟那狗官玩一出‘偷天换日’!” 正是: 金银散尽还复来,且把良心换铁胎。 忍辱含羞非好汉,拔刀而起是英才。 一张罗网从天降,万石空仓待蠢骀。 且看三天期满日,独龙岗上起惊雷。 毕竟三日之后,这场涉及五十万石粮食的惊天骗局将如何上演?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五十七回:将计就计坑皇商,财神归位掌钱粮 诗云: 贪心似海何时足,算尽机关反误身。 只道且吞梁上肉,不知已作瓮中人。 空仓换得真金去,假银赚来祸患新。 从此独龙归水泊,满船珠玉助经纶。 话说那独龙岗李家庄,庄主“扑天雕”李应,被朝廷皇商王济逼得走投无路。 正当他坐困愁城之际,武松微服到访,献上一条“空手套白狼”的连环计。 李应感念武松义气,又恨透了贪官污吏,终于把心一横,决意要把这万贯家财献给梁山,博一个从龙之功。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独龙岗后山的水码头,旌旗招展。 皇商王济带着三千禁军,早已将码头围得铁桶一般。宽阔的河面上,停泊着数十艘官船,那是用来运粮的。 王济身穿锦袍,手摇折扇,站在船头,看着岸上那一车车堆积如山的粮袋,乐得合不拢嘴。 “李庄主,”王济看着迎面走来的李应,得意洋洋道,“算你识相。这五十万石粮食若是运到东京,那是大功一件。本官定会在太师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保你李家庄荣华富贵。” 李应今日换了一身劲装,背上插着那标志性的五把飞刀,脸上却堆着一副生意人的假笑: “王总管言重了。草民也是为了身家性命。只是……按照咱们三天前说好的规矩,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朝廷的盐引和交子也就罢了,但这起运的脚力钱和首付款的真金白银,总得让草民过过目吧?” 王济心中暗骂一声“穷酸”,但看着那漫山遍野的粮食,还是挥了挥手: “李应,你也就是个守财奴的命!来人,把银箱抬上来!让李庄主开开眼,看看什么是皇家的气派!” 随着一声令下,几名身材魁梧的“官兵”从船舱里抬出了十口沉甸甸的大红漆木箱,重重地顿在码头上。 “打开!”王济喝道。 箱盖掀开,只见里面白花花的一片,在阳光下耀眼生辉。 李应走上前去,随手拿起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王总管,这银子……成色不对啊。” “放屁!”王济大怒,“这是库银!怎么会不对?” “不信?”李应冷笑一声,猛地将手中的“银子”往地上一摔。 “啪!” 那“银子”竟摔得粉碎,里面露出了黑乎乎的石头渣子。原来,这表面只镀了一层薄银,里面全是石块! “这……这怎么可能?!” 王济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他明明记得出门时装的是真银子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应又是一脚,踢翻了另外几口箱子。只见满地滚落的,全是石头和砖块。 “好啊!”李应指着王济,厉声喝道,“王济!你身为皇商,竟然用石头冒充库银,欺诈良民!这五十万石粮食,你是一粒米也别想拿走!” 王济此时已经懵了,他看着那些抬箱子的“官兵”,突然发现这些人的面孔十分陌生,且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 “你们……你们是谁的人?”王济颤声问道。 为首的一名抬箱大汉,猛地撕开身上的号衣,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嘿嘿一笑道:“王大人,这一路都在船舱里睡觉,没发现船早就换了主人吗?爷爷乃是梁山水军头领——‘浪里白条’张顺是也!你那点真银子,早被我们送回大名府入库了!” “梁山贼寇?!” 王济吓得魂飞魄散,指着李应尖叫道:“李应!你……你通匪!你勾结梁山劫皇纲!来人!快来人!给我杀了他!抢粮!” 岸上的三千禁军听到命令,正要一拥而上。 “谁敢动!”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只见粮车后面,转出一个如天神般的巨汉,手持双戒刀,威风凛凛。正是武松! 武松将一份文书高高举起,大声喝道:“王济假传圣旨,私吞赈灾银两,证据确凿!这是从他私宅搜出的密信!今日只诛首恶,余者不论!谁敢助纣为虐,这便是下场!” 话音未落,武松手起刀落,将离得最近的一名禁军统领劈为两半。 那三千禁军本就是欺软怕硬的主,见主将被杀,又见梁山好汉如此神威,哪里还敢动弹?一个个面面相觑,兵器都拿捏不稳。 王济见势不妙,转身就往水里跳,想游到对岸逃命。 “哪里走!” 李应眼疾手快,右手往背后一摸,寒光一闪。 “嗖!” 一把飞刀如长了眼睛一般,直直插在王济的后心。 “呃……” 王济惨叫一声,扑通栽倒在水里,染红了一片河水,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好飞刀!”武松赞道。 李应走上前,拔出飞刀,在王济的尸身上擦了擦血迹,朗声对周围的庄客和被震慑住的禁军说道: “各位乡亲!我李应今日被贪官所逼,不得不反!这五十万石粮食,我一粒也不给狗朝廷!今日起,我李家庄举庄投奔水泊梁山,追随武大帅,替天行道!” “愿随庄主!愿随大帅!” 庄客们齐声呐喊,声震云霄。那些禁军见大势已去,纷纷丢下兵器逃散。 武松看着这满码头的粮食和已经控制局面的梁山水军,心中大定。 “李兄,”武松改了称呼,拍着李应的肩膀笑道,“这下,咱们的‘钱袋子’算是鼓起来了。不过,那粮袋里装的……” 李应哈哈大笑,随手划开一个粮袋,只见流出来的全是黄沙和谷壳。 “大帅妙计,李某岂能不知?这上面的粮袋是装样子的,真正的粮食,昨夜就已经从后山小路运往水泊深处了!王济那狗官若是真把这堆沙子运回去,怕是蔡京能活剥了他!” 武松闻言,也是大笑不已。 经此一役,李应不仅归顺了武松,更带来了天文数字的财富和极为珍贵的粮食储备。 武松当即任命李应为梁山“钱粮总管”,掌管全军后勤与贸易。 第三百五十八回:丹书铁券成催命,沧州柴进陷危局 诗云: 五代风云转眼空,陈桥兵变让英雄。 只留铁券护宗庙,谁料丹书染血红。 怀璧其罪招横祸,仗义疏财也是凶。 堪叹沧州柴大官,樊笼折翼待飘蓬。 话说“行者”武松,在大名府运筹帷幄,先得“玉臂匠”金大坚刻印正名,后收“扑天雕”李应充盈府库。 这文武两道、钱粮兵马皆已齐备,河北、山东两地的基业日益稳固,俨然已成了气候。 然而,这边的兴旺,便是那边的眼中钉。 东京汴梁,太师府内。 蔡京阴沉着一张老脸,手中的紫毫笔悬在半空,久久未能落下。案前,枢密使童贯也是眉头紧锁,在那来回踱步。 “太师,”童贯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那武松如今已成了气候。军事上,有种师道在西北牵制,咱们不敢动西军;经济上,那李应竟敢跟我玩‘空手套白狼’,把咱们的皇商王济都给宰了,还将五十万石粮食送给了武松。如今河北兵精粮足,若是再不想个绝户计,只怕不出三年,那武二郎就要渡黄河、窥神气了!” 蔡京放下笔,冷哼一声:“兵马钱粮,不过是皮毛。老夫最担心的,是那武松的‘野心’。如今他名为‘替天行道’,实则是割据一方。若他只想做个草头王也就罢了,万一……他想换个‘天’呢?” “换天?”童贯一愣,“太师是说,他想称帝?” “名不正则言不顺。”蔡京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武松出身草莽,若想称帝,少个‘名分’。但这天下,却有一个人,天生就带着‘名分’,且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童贯稍微一琢磨,脸色骤变:“太师说的莫非是……沧州,柴进?” “不错!” 蔡京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柴进乃是后周世宗柴荣的嫡派子孙。当年太祖皇帝陈桥兵变,夺了柴家天下,为了安抚人心,赐下‘丹书铁券’,许他柴家世代富贵,即便犯罪也不加刑。这柴进在江湖上人称‘小旋风’,仗义疏财,结交了无数好汉。那武松、林冲、甚至是昔日的宋江,哪个没受过他的恩惠?” 蔡京转过身,声音冰冷如铁:“若是武松拥立柴进为帝,打出‘光复后周’的旗号,那这大宋的江山,可就真的要动摇了!毕竟,这天下本就是人家柴家的!” 童贯倒吸一口凉气:“太师高见!这柴进,留不得!” “不仅留不得,还要借他的头,发一笔横财。” 蔡京狞笑道,“传我的密令给沧州知府崔靖。就说有人密告柴进‘勾结梁山,意图谋反’。让他即刻查抄柴家花园,将柴进秘密处死!至于那柴家几代积攒的金银财宝,还有那块该死的‘丹书铁券’,统统给老夫运回京城!” “得令!” …… 沧州,横海郡。 这沧州乃是水乡泽国,民风彪悍。 城外的柴家庄,更是当地的一处胜景。庄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不亚于皇宫内苑。 这一日,庄主柴进正坐在水榭之中,独饮闷酒。 他生得龙眉凤目,齿白唇红,三牙掩口髭须,端的是一副贵公子的派头。 此时的他,手中把玩着一块黑黝黝、沉甸甸的铁瓦状物事,上面用金粉嵌着几行古篆——正是那太祖御赐的“丹书铁券”。 “唉……” 柴进叹了口气。自从武松在河北闹大之后,他这日子的确不太好过。虽然他并未直接参与造反,但江湖朋友多,瓜田李下,难免惹人猜忌。 “大官人何故叹气?” 一旁的心腹庄客问道,“如今武二郎在河北威风八面,不少江湖兄弟都去投奔了。大官人若是觉得闷,何不去大名府走走?” “不可。” 柴进摇了摇头,抚摸着铁券道,“我家世代受国恩,虽是前朝后裔,但这铁券在手,只要我不造反,朝廷便不能动我。我若此时去投武松,便是坐实了谋反之罪,不但毁了祖宗基业,更会让天下人耻笑我柴家不守臣节。” 柴进虽然仗义,骨子里却还是有着贵族的傲气和对“正统”的迷信。他以为这块铁牌牌,真能挡得住奸臣的屠刀。 正说话间,忽听得庄门外一阵喧哗,紧接着便是战马嘶鸣、甲胄碰撞之声。 “怎么回事?”柴进眉头一皱。 一名门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脸是血:“大官人!祸事了!沧州知府崔靖,带着两千官兵,把咱们庄子围了!正在撞门呢!” “什么?崔靖?” 柴进霍然起身,怒道,“这狗官平日里也没少拿我的银子,今日发什么疯?取我的衣冠来!我倒要看看,他敢拿我怎样!” 柴进整理衣冠,手捧丹书铁券,大步流星走向庄门。 此时,庄门已被撞开。沧州知府崔靖,一身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如狼似虎的官兵,个个刀出鞘,弓上弦。 “崔知府!” 柴进立于阶前,厉声喝道,“你因何无故带兵围我府邸?惊扰了先皇御赐的牌位,你吃罪得起吗?” 崔靖居高临下地看着柴进,眼中满是贪婪与戏谑。他也不下马,用马鞭指着柴进道: “柴大官人,别来无恙啊。本府今日来,不是来吃酒的,是来办案的。有人告发你私通梁山贼寇武松,意图拥兵造反!本府奉了太师密令,特来拿你!” “一派胡言!” 柴进气得浑身发抖,“我柴家世代清白,虽结交江湖朋友,却从未有过反心!你这是含血喷人!” 说着,柴进高高举起手中的丹书铁券,大声道: “太祖皇帝御赐‘丹书铁券’在此!上写‘恕卿九死,子孙免罪’!就算我有罪,除了当今圣上,谁敢拿我?谁敢杀我?见铁券如见太祖,还不退下!” 若是放在开国之初,这铁券确实管用。但在如今这奸臣当道、皇权旁落的乱世,这东西不过是一块废铁。 “哈哈哈哈!” 崔靖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柴进啊柴进,你真是读书读傻了!拿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这铁券是太祖给的,可如今是徽宗皇帝坐天下!太师说了,这就叫‘此一时,彼一时’!” 崔靖脸色一沉,猛地一挥手: “这铁券,便是你以此邀买人心、意图谋反的铁证!来人!给我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你……你敢!” 柴进没想到这世道竟然连祖宗的法度都不讲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几条绊马索已经飞出,将他绊倒在地。 一群官兵蜂拥而上,将柴进五花大绑。那块被视为护身符的丹书铁券,也被人一把夺走,献给了崔靖。 崔靖接过铁券,贪婪地摸了摸上面的金字,嘿嘿冷笑:“好宝贝,好宝贝啊。有了这个,再加上柴家几辈子积攒的家财,本府这回可是发了大财了!” “搜!给我挖地三尺!把柴家的金银财宝统统搬出来!柴家满门老小,全部下狱!敢反抗者,杀!” 一时间,昔日繁华的柴家庄变成了人间地狱。哭喊声、打砸声响成一片。 柴进被押在囚车里,看着被洗劫一空的家园,看着被殴打的妻儿,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流下。 “我好恨!好恨啊!” 柴进仰天长啸,“我柴进瞎了眼!守着这死规矩,却被这帮衣冠禽兽害得家破人亡!武二郎……若是当初听了你的话……” 然而,后悔已晚。 崔靖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并未将柴进立刻处死,而是将他关进了沧州死牢的最底层——那里正是当年林冲被关押过的地方。他打算过几日,待太师府的回复一到,便将柴进秘密处决,伪造成“畏罪自杀”。 …… 两日后,水泊梁山,聚义厅。 此时的梁山,因“扑天雕”李应的归附和那五十万石粮食的运入,正如烈火烹油般兴旺。 武松正与刚上任的钱粮总管李应核对账目,商议如何将这批钱粮分发至河北各州县。 忽见情报头子“鼓上蚤”时迁如一阵风般闯了进来,脸上难得地没了笑容,满是焦急,连礼都顾不上行。 “哥哥!沧州出大事了!” 时迁喘着气道,“咱们在沧州的眼线回报,前日知府崔靖突然发兵,抄了柴家庄!柴大官人被抓进了死牢,那御赐的‘丹书铁券’被夺,万贯家产被封!听说那狗官要在近日对柴大官人下毒手,以此向蔡京邀功,斩草除根!” “啪!” 武松手中的茶盏瞬间被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顺着指缝流下,他却浑然不觉,霍然起身,眼中杀机爆射。 “崔靖……好大的狗胆!连我也敬重柴大官人三分,他竟敢动他?” 李应闻言也是大惊失色,急忙拱手道:“大帅,柴大官人乃是江湖上的‘小旋风’,仗义疏财,有‘当代孟尝’之称。当年多少好汉落难,都是投奔他才有了安身立命之所。若是他死了,这天下好汉都要寒心,必会说咱们坐视义士蒙难而不救啊!” “不仅如此。” 武松强压怒火,背负双手,在大厅内来回踱步,冷静分析道,“柴进手里有丹书铁券,身份特殊,乃是前朝皇族。蔡京这老贼动他,不光是为了钱,更是想断了咱们的‘正统’之路,怕我借柴进之名起事。人,必须救!而且要快!迟则生变!” “可是……”一旁的“大刀”关胜皱眉道,“沧州乃是军事重镇,城池坚固,又有精兵驻守。咱们若发大兵去攻,动静太大,怕是还没打破城池,那狗官就先把柴大官人给杀了。这投鼠忌器,如何是好?” 大厅内一时陷入沉寂。强攻不行,偷袭又怕误了性命,这确实是个死局。 武松停下脚步,目光如电,扫过众将,最后落在了左首一位轻摇羽扇、神色凝重的老者身上。 此人正是随军而行、为武松出谋划策的首席军师——闻焕章。 “军师,”武松问道,“此事棘手,若不论兵戈,只论智取,军师可有解法?” 闻焕章沉吟片刻,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缓缓站起身来: “大帅,那崔靖之所以敢动柴进,依仗的是太师的密令,欺负的是‘前朝铁券管不了本朝官’。但他最怕的,却是这铁券突然‘显灵’,或者说,怕这铁券背后有了新的依仗。” “军师的意思是?”武松追问。 闻焕章羽扇一指北方:“咱们何不来个‘将计就计’,演一出‘真假钦差’的大戏?既然他们不认前朝的铁券,那咱们就给他造一张‘本朝的圣旨’!” “妙啊!” 武松眼睛一亮,瞬间领悟,“军师是说,利用金大坚兄弟的手艺?” “正是!”闻焕章笑道,“金大坚刚刻好了官印,伪造文书那是他的拿手好戏。咱们只需伪造一份宋徽宗的密诏,斥责崔靖意图谋害皇亲、图谋不轨,并令柴进持铁券节制沧州兵马。大帅再派一员虎将假扮钦差特使,从天而降……” “这便是给那崔靖送去了一道‘催命符’!”武松抚掌大笑,身上的杀气瞬间化作了必胜的豪气。 “好!就依军师之计!” 武松当即喝令:“传我将令!速召金大坚来梁山行营!另外,关胜听令!” “末将在!” “你相貌堂堂,颇有贵气。这次就由你来扮这个‘朝廷钦差’!我要你带着假圣旨,直闯沧州府衙,把那崔靖的魂给我吓掉!” “得令!” 正是: 世袭金枝遭斧钺,丹书无用叹凄凉。 贪官只道财星照,不信帷幄运智囊。 假作真时真亦假,强中更有强中王。 且看神策安天下,哪怕牢笼锁凤凰。 毕竟闻焕章之计能否奏效,武松如何营救柴进?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五十九回:假作真时真亦假,丹书铁券显神威 片刻之后,金大坚快步入堂。他虽刚上山不久,但已深得武松器重。 听闻要伪造玉玺,金大坚不仅没有惧色,反而眼中精光一闪。 “大帅放心,”金大坚拱手道,“小人祖传技艺,这‘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虽没见过真家伙,但朝廷颁发给各路节度使的‘制书之宝’,小人却是烂熟于心。只要军师写好诏书,小人只需半日,便能刻出一颗足以乱真的大印!” 闻焕章当即铺开黄绢,提笔挥毫,模仿翰林院的馆阁体,写下了一道言辞犀利的“密诏”。 诏书中历数崔靖贪赃枉法、欺凌皇族之罪,并特许柴进“便宜行事,如朕亲临”。 诏书写毕,金大坚取出上好的青田石,运刀如飞。只见石屑纷飞间,一方威严赫赫的“皇帝之宝”便赫然成型。蘸上朱砂,往黄绢上一盖—— “啪!” 红光透纸,九叠篆文古朴苍劲,任谁看了也得跪下磕头。 “好!”武松赞道,“有了这东西,还得有个能镇得住场面的‘钦差’。” 武松目光转向众将,落在一人身上。 此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正是“大刀”关胜。 “关胜兄弟,”武松笑道,“你这副相貌,活脱脱便是天神下凡。穿上绯红官袍,戴上乌纱帽,谁敢说你不是朝廷的一品大员?这‘钦差特使’,非你莫属!” 关胜抱拳领命:“末将定不辱使命!必叫那崔靖狗官魂飞魄散!” “时迁、石秀!” “在!” “你二人先行一步,潜入沧州。时迁负责去知府衙门,把被抢走的‘丹书铁券’给我偷出来,送到死牢柴大官人手中;石秀负责混入大牢,保护柴大官人安全。待关胜的‘钦差’一到,你们便里应外合!” “得令!” …… 沧州府,知府衙门。 知府崔靖这两日可是春风得意。查抄柴家庄,让他发了一笔横财。那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足够他挥霍几辈子。 后堂书房内,崔靖正把玩着那块黑沉沉的“丹书铁券”。 “嘿嘿,前朝的免死金牌……”崔靖摸着上面嵌金的誓词,冷笑道,“柴进啊柴进,你以为有了这个就能保命?如今这世道,钱才是命,权才是命!你抱着这块废铁,那就是怀璧其罪!” “大人,”师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柴进关在死牢里,一直喊冤。这几日沧州城里流言四起,说大人为了贪财陷害忠良。是不是……早点处理了?” 崔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说得对。夜长梦多。明日便是本官的生辰,就在寿宴之上,拿柴进的人头来祭旗!对外就说……他畏罪自杀,本官是为了正国法!” “大人高明!” 崔靖将丹书铁券随手扔进书架后的暗格里,锁好机关,便去前面饮酒作乐了。 他前脚刚走,后窗便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道缝。 一道瘦小的黑影如狸猫般翻了进来,正是“鼓上蚤”时迁。 “呸!狗官!”时迁啐了一口,摸到暗格前,掏出一根细铁丝,在那锁眼里捅咕了两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时迁取出丹书铁券,揣进怀里,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差不多大小的石头塞进去,重新锁好。 “宝贝到手,该去找柴大官人了。” …… 沧州死牢。 柴进被锁在最底层的地牢里,披头散发,满身血污。他那昔日里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模样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的萧索与愤懑。 “太祖啊太祖……”柴进望着漆黑的牢顶,喃喃自语,“你赐我柴家铁券,许我世代富贵。可如今,这铁券反倒成了催命的阎罗帖!这大宋天下,还有天理吗?” 正在绝望之际,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闷响,两个狱卒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紧接着,一个精壮的汉子闪身进来,正是“拼命三郎”石秀。在他身后,跟着探头探脑的时迁。 “谁?”柴进警觉地问道。 “柴大官人受惊了!” 石秀上前一步,斩断柴进身上的脚镣手铐,“我等是梁山好汉,奉武松哥哥之命,特来相救!” “武松?二郎?!” 柴进闻言,眼泪夺眶而出,“二郎……二郎还没忘了我这个废人?” 时迁从怀里掏出那块沉甸甸的丹书铁券,双手奉上:“大官人,您的宝贝,我给您请回来了!我家哥哥说了,这铁券是太祖给的,以前没人认,但从今天起,咱们梁山认!咱们让它显灵!” 柴进抚摸着失而复得的铁券,只觉得重如千钧。 “大官人,暂且忍耐一夜。”石秀低声道,“明日那狗官要在寿宴上杀你。到时候,咱们就给他来个‘惊喜’。这牢里已经被我控制了,您只管养精蓄锐!” …… 次日正午,沧州知府衙门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崔靖在后花园大摆寿宴,沧州的大小官员、富商巨贾都来捧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崔靖红光满面,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诸位!今日乃是本官贱降,承蒙各位赏脸。不过,这酒宴还缺一道‘硬菜’。” 崔靖狞笑道,“来人!去死牢,把那个意图谋反的犯人柴进提来!本官要当众监斩,以此震慑宵小!” 众宾客吓得噤若寒蝉,谁不知道这是杀人灭口?但谁敢吱声? 就在这时—— “轰!轰!轰!” 衙门外突然响起了三声震耳欲聋的号炮声。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仿佛千军万马正在逼近。 “报——!” 一名守门官跌跌撞撞地冲进花园,帽子都跑歪了,“大人!大事不好了!外面来了……来了钦差!” “钦差?”崔靖手一哆嗦,酒杯掉在地上,“哪里来的钦差?为何没有提前通报?” “说是……说是从汴梁来的‘殿前太尉’!带着御林军,打着全副仪仗,说是……说是奉旨来查办谋反大案的!” “谋反?”崔靖心中一喜,“定是太师派人来给我撑腰了!查办柴进谋反的!” 他慌忙整理衣冠,大喝道:“快!摆香案!随我出迎!” 崔靖带着一众官员,火急火燎地跑到府衙大门口。 只见大街之上,黄土垫道,净水泼街。一队数百人的骑兵列成两排,个个盔明甲亮,杀气腾腾,一看就是百战精锐。 正中间,一杆杏黄大旗迎风招展,上书“替天行道”……哦不,是“钦差特使”四个大字。 旗下,一员大将跨骑赤兔马,身穿绿锦战袍,外罩绯红官服,手提青龙偃月刀,长须飘飘,凤眼微眯,威严得令人不敢直视。 崔靖一看这威势,腿肚子先软了半截。这气度,比他见过的太师还要大啊! “下官沧州知府崔靖,恭迎天使!”崔靖纳头便拜。 马上的“钦差”关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未叫起,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展开,声若洪钟: “圣旨到!沧州知府崔靖接旨!” 崔靖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臣……臣接旨。” 关胜大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沧州知府崔靖,贪婪无度,构陷皇亲,意图谋夺丹书铁券,更有不臣之心!着即革去官职,听候发落!另,御赐丹书铁券乃太祖遗物,见铁券如见太祖!令柴进持铁券,节制沧州军马,若有奸佞,可先斩后奏!钦此!” “什……什么?!” 崔靖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这……这不可能!太师明明说……” “大胆!” 关胜一声暴喝,手中青龙刀往地上一顿,“你敢质疑圣旨?来人!将这抗旨不尊的逆贼拿下!” “慢着!” 就在这时,衙门内传来一声长啸。 只见“拼命三郎”石秀护着一人大步走出。那人虽然衣衫褴褛,但神情肃穆,双手高高举着一块黑沉沉的铁牌。 “崔靖!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柴进高举丹书铁券,立于阶前,怒发冲冠,“先皇御赐铁券在此!上有太祖誓词!今有当今圣上密诏!上打昏君,下斩奸臣!谁敢动我!” 这一刻,丹书铁券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仿佛真的显灵了一般。 正是: 假作钦差真作威,贪官丧胆也低眉。 丹书一举风云变,铁券重光映日辉。 未必前朝无用物,全凭妙计破重围。 且看柴进施雷手,雪恨伸冤在此回。 毕竟崔靖性命如何,柴进能否夺回沧州?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六十回:假戏真做夺沧州,贵胄散财助大业 诗云: 祖宗基业付东流,唯有丹书血未休。 今日朝堂皆草莽,当年狱底是王侯。 一刀劈碎贪嗔梦,万贯搬空富贵楼。 莫道沧州无义士,旋风卷地起神州。 话说沧州知府衙门,原本是一片祝寿的喜庆景象,如今却成了修罗场。 那知府崔靖跪在尘埃之中,看着眼前这位威风凛凛的“钦差大人”宣读圣旨,又见那刚从死牢里杀出来的柴进高举“丹书铁券”厉声喝问,只吓得三魂出窍,七魄升天。 “这……这……” 崔靖虽然贪婪,却也不是傻子。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太师明明发来密令要杀柴进,怎么皇上又突然发了密诏要保柴进?而且还要柴进持铁券节制兵马?这不合常理啊! 崔靖眼珠一转,瞥见“钦差”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御林军”,虽然盔甲鲜明,但这股彪悍的杀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京城里养尊处优的老爷兵,倒像是…… “不对!有诈!” 崔靖猛地跳起来,指着马上的关胜大叫,“你是假的!圣旨也是假的!这是梁山贼寇!快!左右给我拿下!格杀勿论!” 这一嗓子,把周围那些还在发愣的沧州兵丁喊醒了。几名心腹校尉拔出腰刀,就要上前拼命。 “找死!” 马上的“关钦差”丹凤眼猛地睁开,精光爆射。他甚至没有动用青龙偃月刀,只是随手抽出身畔的佩剑——那也是金大坚伪造的“尚方宝剑”。 “刷!” 一道寒光闪过。 崔靖那颗还在叫嚣的脑袋,瞬间飞起三尺多高,腔子里的热血喷了满桌的寿桃。 “啊——!”满堂宾客尖叫着四散奔逃。 关胜将滴血的宝剑归鞘,催动赤兔马,上前一步,大喝道: “逆贼崔靖,抗旨不尊,意图谋反,已伏诛!尔等沧州兵将,是要随他造反,还是要听从皇命?” 这一声暴喝,如春雷炸响。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沧州兵,看着那颗滚落在地的人头,再看看关胜那不可一世的天神威仪,哪里还敢动弹? “愿……愿听钦差调遣!” 一名都监带头跪下,剩下的兵丁哗啦啦跪倒一片。 柴进站在台阶上,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手中紧紧攥着那块丹书铁券,感受着上面冰冷的纹路。 这就是他柴家奉为至宝的护身符。 在贪官手里,它是废铁;在“钦差”的剑下,它是神物。 “原来,真正能保护我的,不是祖宗的恩德,而是手中握着的刀把子啊。” 柴进长叹一声,眼中最后的一丝幻想彻底破灭。他转过身,对着关胜深深一揖: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今日之后,这世上再无大宋顺民柴进,只有梁山柴进!” ……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 关胜以“钦差”的名义,接管了沧州防务。他下令全城戒严,捉拿崔靖余党,实则是让手下的梁山精锐控制了四门和府库。 柴进则在石秀和时迁的护卫下,回到了被查抄的柴家庄。 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园,看着被关押在柴房里受尽惊吓的妻儿老小,柴进悲愤交加。但他是个做大事的人,知道此地不可久留。 “传令下去!” 柴进恢复了往日“小旋风”的果决,“打开崔靖的私库,将他搜刮来的金银,以及我柴家被抄没的家产,全部装车!另外,打开沧州武库,将里面的盔甲、兵器、弓弩,统统搬走!还有马场里的三千匹战马,一匹也不要留!” “大官人,”老管家颤巍巍地问道,“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柴进望向西南方向,那是大名府的所在,也是梁山大军的驻地。 “去投明主!” 柴进冷声道,“赵家负我柴家太甚!从今往后,我这‘小旋风’,便要助那武二郎,刮起一场改天换地的大风暴!” …… 当夜,沧州城门大开。 一支庞大的车队,满载着金银粮草和军械,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城门。 这不仅是柴家几代人积累的巨额财富,更是沧州府多年的积蓄。 那些被关胜“忽悠”住的沧州兵将,直到第二天早上,看到空空如也的府衙和不翼而飞的“钦差”,才恍然大悟: 哪里有什么圣旨?哪里有什么钦差? 那是梁山好汉来“搬家”了! …… 数日之后,大名府外。 武松率领军师闻焕章、钱粮总管李应、文书总管金大坚等一众头领,亲自出城十里相迎。 远远地,便见尘土飞扬,旌旗蔽日。 柴进策马而来,见到武松,翻身下马,快步上前,纳头便拜: “罪人柴进,拜见大帅!若非大帅妙计相救,柴进早已是刀下亡魂!” 武松连忙扶起,看着这位昔日风度翩翩、如今却多了几分沧桑与坚毅的贵公子,动容道: “大官人折煞武松了!当年武松落魄之时,若无大官人收留资助,哪有今日?这救命之恩,武松没齿难忘。今日大官人归来,正如龙归大海,虎入深山!” 柴进起身,指着身后那绵延数里的车队,朗声道: “大帅!柴进虽无缚鸡之力,但这家中还有些阿堵物。今将这万贯家财,连同沧州得来的军械马匹,全数献于大帅!只求大帅早日挥师南下,扫清奸佞,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李应在一旁看得眼睛发直。他本以为自己献出的五十万石粮食已是天文数字,没想到这柴大官人更是大手笔,那丹书铁券换来的,简直是半个国库! “好!” 武松紧紧握住柴进的手,“有大官人相助,我梁山大业,何愁不成?” …… 第三百六十一回:三才归位兴大义,河北铁桶固金汤 诗云: 古来创业重贤良,岂独干戈定四方。 玉臂雕成传国信,旋风卷动聚义堂。 盘雕展翅通商路,铁桶江山固若汤。 从此河北无缺事,坐看风云起八荒。 话说“行者”武松,自坐镇大名府以来,深谋远虑,不急于攻城略地,而是先修内政、积草屯粮。 经过一番运筹帷幄,先是“玉臂匠”金大坚归附,刻铸官印,令政令通达; 继而“扑天雕”李应带资入伙,打破封锁,令商路畅通; 最后更是那“小旋风”柴进,携万贯家财与前朝贵胄之威望,举家来投。 这一连串的手段,不仅解了燃眉之急,更让梁山势力的根基,扎得如磐石般稳固。 这一日,大名府留守司帅府正堂,鼓乐齐鸣,香烟缭绕。 武松身披大红锦袍,腰悬那把饮过无数贪官血的戒刀,稳坐虎皮帅位。 堂下左文右武,济济一堂。但这日的焦点,却不在那些冲锋陷阵的猛将身上,而在那刚立下大功的三位“文职”豪杰。 待众人坐定,武松长身而起,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如钟: “众位兄弟!自咱们在大名府举起‘替天行道’的大旗以来,虽屡战屡胜,但这河北、山东两省的基业,却始终如同那无根之木。为何?因为咱们缺一样东西——‘治世之才’!” 武松顿了顿,指着案上新刻的大印和账册,继续道:“打天下易,守天下难。往日里,咱们只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却不知这粮从何来,这令如何行。如今,天佑梁山,送来了三位经天纬地之才,补齐了咱们最后的短板!” 言罢,武松走下帅位,来到三人面前,亲自把盏。 “第一杯酒,敬沧州柴大官人!” 柴进连忙起身,那一身贵气虽在,却多几分江湖的豪爽。他本是后周世宗柴荣的嫡派子孙,家传丹书铁券,身份尊贵无比。 武松朗声道:“柴大官人乃是金枝玉叶,昔日我有难时,承蒙大官人庄上收留。大官人仗义疏财,结纳天下豪杰,这‘小旋风’之名,江湖上谁人不知?如今大官人毁家纾难,将沧州万贯家财尽数充入我梁山公库,此等恩义,重于泰山!” “柴进听令!” “在!”柴进正色拱手。 “今命你为梁山总管大头领,位列军师之下,专司钱粮总库,并负责礼宾馆驿。日后,凡有四方豪杰来投,或是与各路藩镇、豪绅打交道,皆由大官人做主!我要借大官人的金面,让这天下的英雄都知晓我梁山的义气!” 柴进接过令箭,眼眶微红:“柴进本是亡国余脉,蒙大帅不弃,委以重任。必当竭尽所能,为大帅聚拢天下人心!” 武松大笑,又转向第二人。 “这第二杯酒,敬独龙岗李庄主!” “扑天雕”李应一身锦袍,背插飞刀,气宇轩昂。他不仅武艺高强,更是精通经营管理的理财专家。 武松道:“李庄主乃是山东首屈一指的豪强,那一手‘空手套白狼’的手段,连皇商都栽在你手里。如今朝廷对咱们实行‘经济封锁’,严禁江南粮米北上。这破局之责,非李庄主莫属!” “李应听令!” “在!”李应抱拳,目光锐利如鹰。 “今命你为行营钱粮总管,专司外贸通商与军需采购。我要你利用李家庄在江湖上的商道网络,把咱们河北的盐铁卖出去,把南方的粮食、北方的战马买进来!不管是用银子砸,还是用飞刀抢,务必保证我十万大军粮草无忧!” 李应豪气顿生:“大帅放心!李应别的不敢说,只要给我本钱,半年之内,我让大名府的府库再翻一番!那些奸商若是敢囤积居奇,我这把飞刀可不认人!” 武松点头赞许,最后来到那个文弱的中年人面前。 “这第三杯酒,敬金先生!” “玉臂匠”金大坚虽然没有万贯家财,也没有显赫家世,但他那双手,却是无价之宝。 武松举杯道:“先生不仅手艺天下一绝,更有一身傲骨,不畏强权。如今咱们地盘大了,公文往来繁杂,若是没有规矩,必生乱子。” “金大坚听令!” “小人在!”金大坚激动得声音微颤。 “今命你为文书院总管,专司兵符印信、牌面碑文之制作。日后凡我梁山将令、调兵虎符、通关文牒,皆需经先生之手,加盖防伪暗记。此外,若需对敌用间,伪造书信以乱敌心,亦仰仗先生妙手!” 金大坚跪地领命:“士为知己者死。金大坚愿以毕生所学,为大帅雕刻出一个清平世界!” 分封已毕,堂下众将齐声欢呼。 首席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看着这一幕,对身旁的卢俊义感叹道:“员外你看,柴大官人主‘内’与‘名’,李庄主主‘外’与‘利’,金先生主‘权’与‘信’。这三才归位,正如鼎之三足,将我梁山基业撑得稳稳当当。大帅之谋,深不可测啊。” 卢俊义点头道:“不错。有了这三人,咱们这十万虎狼之师,才算是真正有了后勤保障,不再是流寇,而是正规军了。” …… 自此之后,大名府的气象一日千里。 在柴进的运作下,不少原本观望的河北豪绅、落魄文人,见柴家这等皇族后裔都归顺了梁山,纷纷放下成见,前来投效。 大名府的招贤馆每日门庭若市,梁山的治理体系迅速完善。 在李应的经营下,一支支打着“李家商号”旗帜的商队,如水银泻地般渗透进大宋的各个角落。 他们不仅带回了急需的粮草布匹,更带回了各地的军情。那原本被蔡京封锁的粮道,竟成了梁山的输血管。 在金大坚的管理下,梁山的公文体系变得严密无比。每一道军令都有独特的防伪印记,奸细再难伪造。 而几封由金大坚伪造的“朝廷密信”,更是让周边几个摇摆不定的州府互相猜忌,最终不战而降。 第三百六十二回:邢州道宋江走麦城,破窑中花荣念旧义 诗云: 野火烧残梁上梦,寒风吹断旧时荣。 丧家未已还遭雪,败寇难逃总是兵。 古庙凄凉藏鬼魅,荒原萧瑟遇豪英。 人心最是无常物,半为恩仇半为名。 话说那田虎在铜鞮山被武松大军一举击溃,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田虎本人被生擒活捉,其麾下文武或降或死,河北巨寇就此除名。 而在这场惊天动地的变局之中,却有几条漏网之鱼,正趁着混乱,如丧家之犬般向南逃窜。 此时正值隆冬时节,北风呼啸,卷起漫天大雪。 邢州道上,荒草连天,白骨露野。 三个人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 为首一人,身材矮小,面如黑炭,披着一件破烂的羊皮袄,头上的范阳毡笠早已不知去向,满脸的胡茬上挂着白霜。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仿佛那是他的命根子。此人正是昔日的及时雨宋江。 跟在后面的,是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那是“智多星”吴用;最后面那个神色仓皇、时不时回头张望的,则是“神行太保”戴宗。 “哥哥……实在走不动了。” 吴用脚下一滑,摔倒在雪窝里,大口喘着粗气,“这邢州地界,到处都是武松的哨骑。咱们这样走下去,迟早是个死。” 宋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转瞬即逝,换上了一副悲戚的面孔。 “军师,再坚持一下。” 宋江伸出冻得发紫的手,去拉吴用,“前面就是那座破瓦窑了。咱们且去那里避避风雪,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三人相互搀扶着,终于挪到了那座位于荒原深处的破窑前。 这窑原本是烧砖的,早已荒废多年,四壁透风,但好歹能遮挡一下漫天的大雪。 进了窑洞,戴宗从怀里摸出两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分给二人。 宋江捧着干粮,却怎么也咽不下去。他紧了紧怀里的包袱——那是他在梁山时私藏的最后一点家底,也是他在田虎府中趁乱搜刮的金银细软。这是他最后的翻盘本钱。 “想我宋江,半生谋划,只为报效朝廷,博个封妻荫子。” 宋江望着窑顶的破洞,两行浊泪滚落下来,“谁知竟落得如此下场!那武松……那武二郎!夺我基业,杀我兄弟,如今又逼得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此仇不报,我宋江誓不为人!” 吴用叹了口气,把干粮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哥哥,如今田虎已灭,河北全境尽归武松。这北方,已无咱们立锥之地。朝廷那边,也把咱们当成了反贼通缉。咱们还能去哪儿?” 戴宗也道:“哥哥,我虽有神行法,但带着两个人,也跑不过武松的铁骑啊。刚才我探路时,见北边又有两队马军过来了,打的旗号正是‘梁山武松’。” 听到“武松”二字,宋江浑身一颤,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 “怕什么!” 宋江猛地把干粮摔在地上,咬牙切齿道,“天无绝人之路!这天下,还没全姓了武!咱们去江南!去投方腊!” “方腊?”吴用一惊,“那方腊在江南造反,自称圣公,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咱们去投他,岂不是……” “不投他投谁?” 宋江阴恻恻地说道,“如今这天下,敢跟朝廷叫板,敢跟武松分庭抗礼的,只有方腊!咱们手里有这包金银,有咱们三个人的脑子,还有我对梁山和朝廷的了解。只要到了江南,凭我这张嘴,定能说动方腊重用咱们。到时候,借江南之兵,杀回中原,把武松那厮碎尸万段!” 就在这君臣三人做着借刀杀人的美梦时,窑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嘚嘚嘚……” 马蹄声踏碎了风雪,在寂静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宋江三人吓得魂飞魄散。 戴宗急忙趴在洞口往外看,只见风雪中,一匹白马正踏雪而来。 马上之人,身披银色战甲,外罩白袍,头戴亮银盔,背上插着满满一壶雕翎箭,手里横着一杆银枪。寒风吹起他的白袍,宛如风雪中的战神。 “是……是花荣!”戴宗失声叫道。 宋江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连滚带爬地冲出窑洞。 “贤弟!贤弟救我!” 那白马上的将军正是“小李广”花荣。 自从梁山内讧,宋江执意招安被朝廷利用,花荣便看透了宋江的虚伪,一气之下脱离了队伍,并未投靠田虎,也未归顺武松,而是独自一人在江湖上漂泊。 此时见宋江从破窑里钻出来,一身乞丐装束,哪里还有当年的半点威风? 花荣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江,眼神冷漠如冰。 “宋公明?” 花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怎么?还没死呢?” 宋江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也不顾地上的冰冷,向前膝行几步,抱住花荣的马镫,放声大哭: “贤弟!哥哥知道你恨我!恨我当年瞎了眼,信了朝廷的鬼话,害了梁山兄弟!可是……可是哥哥心里苦啊!” 宋江一边哭,一边用头磕着马镫,“如今咱们兄弟落难,田虎败了,武松那厮要赶尽杀绝!贤弟啊,你看在往日咱们清风寨的情分上,看在咱们一百单八将结义的份上,救哥哥一命吧!” 花荣看着痛哭流涕的宋江,心中五味杂陈。 他恨宋江吗?恨。恨他为了那身红袍,葬送了梁山的大好基业。 但他能看着宋江死吗? 此时,吴用和戴宗也跑了出来,跪在花荣马前。 吴用拱手道:“花将军,息怒。当年之事,哥哥也是被奸臣蒙蔽。如今哥哥已幡然悔悟,誓要报仇雪恨。将军一身惊世骇俗的箭术,难道甘心在这荒野中埋没?难道要去投那武松,做他帐下一名小卒?”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花荣的软肋。 花荣本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人。 武松麾下猛将如云,关胜、林冲、秦明、呼延灼……哪个不是万人敌?他花荣若是去了,能不能排进前十都不好说。 宋江见花荣神色松动,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包袱,“哗啦”一声打开。 金光灿灿! 在这灰暗的雪地里,那一包袱的金银珠宝简直能晃瞎人的眼。 “贤弟!” 宋江捧着金银,声泪俱下,“这是哥哥最后的家底了!全都给你!只要贤弟肯护送哥哥去江南,投了方腊,凭贤弟的武艺,凭哥哥的谋划,咱们定能东山再起!到时候,哥哥保举贤弟做江南的兵马大元帅,封万户侯,裂土封疆,世袭罔替!” “裂土封疆……” 花荣看着那堆金银,耳边回荡着这四个字。 他在马背上沉默了良久。北风呼啸,吹得他身后的白袍猎猎作响。 终于,花荣长叹一声,猛地把银枪往雪地里一插,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扶起了宋江。 “哥哥,这是作甚!” 花荣眼中含泪,“花荣并非无情无义之人。既然哥哥有此雄心,要在江南再造乾坤,花荣这条命,便再卖给哥哥一次!但这金银,花荣分文不取,留作咱们招兵买马的军资!” “贤弟!” 宋江激动得浑身颤抖,紧紧抱住花荣,“有贤弟这句话,我宋江便是死也瞑目了!” 吴用和戴宗也连忙上前,四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在这风雪交加的破窑前,一个针对武松、针对大宋、针对天下的阴谋,就这样再次成型了。 主谋宋江,阴狠毒辣; 运筹吴用,诡计多端; 掌军花荣,箭术无双; 传信戴宗,神行千里。 这四个人,虽然只是一支残党,却是一支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残党。 “走!” 宋江擦干眼泪,翻身上了花荣让出的白马,指着南方,“目标江南!投奔方腊!我要让这天下人看看,我宋江到底是不是英雄!” 四人不再停留,顶着风雪,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而此时,远在数百里外的大名府,武松正站在城头,望着北方飘落的雪花,心中似乎有所感应。 “大帅,”身后的亲卫燕青低声道,“刚才哨骑回报,没抓到宋江。但在邢州的一座破窑前,发现了马蹄印,往南去了。” “往南?” 武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南边是方腊的地盘。看来,这条丧家之犬是想去找新的主人了。也好,让他们凑在一起,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传令下去,加强江防,尤其是运河一线。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正是: 雪拥蓝关马不前,人心险恶胜深渊。 残棋一局犹未了,更向江南起烽烟。 义气终成谋利剑,功名只在杀人鞭。 且看三窟狡兔死,谁是人间真谪仙。 毕竟宋江四人能否顺利渡过长江,见到方腊?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六十三回:丧家犬摇尾乞残羹,伪君子献图乱江南 诗云: 长江苏逝水滔滔,以此天堑限英豪。 北望中原烽火急,南投草莽路途遥。 三姓家奴何足贵,一张利口似钢刀。 且看奸佞施毒计,欲把东南卷怒涛。 话说宋江、吴用、花荣、戴宗四人,在邢州破窑中结成残党,那一夜风雪盟誓,要把这最后的身家性命,都押在江南方腊身上。 四人不敢在河北久留,那是武松的地盘,遍地都是眼线。他们乔装改扮,宋江扮作个落魄游医,吴用扮作算命先生,花荣扮作护院武师,戴宗则是一身行脚僧打扮。 这一路南下,真可谓是惊弓之鸟。 每过一处关隘,戴宗便先施展“神行法”,贴上甲马,如一阵怪风般去探路。 若是见有梁山旗号的关卡,四人便绕道荒山野岭;若是遇到盘查松懈的渡口,便用金银买通。 晓行夜宿,饥餐渴饮,这一日终于来到了长江边上。 此时的长江以北,名义上还归大宋朝廷管辖,但人心惶惶;而江南岸,早已是方腊的天下。 夜色深沉,江风凛冽。 一叶扁舟在波涛中起伏。艄公是个贪财的主,收了花荣一锭大银,这才肯在夜里偷渡。 船至江心,宋江立于船头,回望北岸那漆黑的夜色,心中五味杂陈。 “哥哥,”吴用披着蓑衣,凑上前道,“过了这江,便是方腊的地界了。咱们这一步踏出去,可就再无回头路了。” 宋江深吸一口湿冷的江风,眼中闪烁着幽幽的绿光,宛如黑夜中的饿狼。 “回头?我宋江早已没了回头路!” 宋江指着北岸恨恨道,“武松夺我梁山,毁我基业,此仇不共戴天!哪怕是做鬼,我也要借这江南的厉鬼,去索武松的命!” “神行太保”戴宗在一旁低声道:“哥哥,前面就是润州地界,那是方腊的大元帅吕师囊镇守。咱们如何进身?” 宋江冷笑一声,拍了拍怀里那份早已准备好的“见面礼”:“放心,凭我手里这份东西,还有军师的锦囊妙计,方腊拒不得我!” …… 数日之后,杭州。 这座昔日的人间天堂,如今已成了方腊的“小朝廷”。 方腊自称“圣公”,建元“永乐”,将杭州改为“行宫”。这城中虽然繁华依旧,却多了一股草莽的杀伐之气。满街走的都是裹着红头巾、手持兵刃的摩尼教徒。 帮源洞行宫,金殿之上。 方腊身穿明黄龙袍,头戴平天冠,端坐在九龙椅上。他生得方脸大耳,目如铜铃,虽然威严,却掩不住眉宇间的那股匪气。 两旁站立的文武百官,大多是江湖草莽出身。 左首武将之首,乃是南离大将军石宝,手按劈风刀,杀气腾腾; 右首文官之首,则是左丞相娄敏中。 “带那几个北边来的逃犯上来!”方腊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不多时,宋江四人被五花大绑地推上殿来。 “跪下!”殿前武士一声断喝。 花荣本想挺直腰杆,却被宋江一把拉住。 宋江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纳头便拜,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山东罪人宋江,拜见圣公万岁!万岁!万万岁!” 吴用、戴宗也跟着跪下。花荣咬了咬牙,为了宋江的大计,也只得单膝跪地。 方腊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江,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哦?你就是那个自称‘及时雨’的宋江?” 方腊哈哈大笑,声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朕听说,你先是在梁山落草,后来兵败投了田虎;结果被那个叫武松的打得落花流水,连老窝都被端了。怎么?如今赵家不要你,武松要杀你,你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朕这个‘草寇’来了?” 此言一出,两旁文武哄堂大笑。 石宝更是跨步出列,指着宋江骂道:“圣公!这厮乃是三姓家奴!反复无常,毫无信义可言!他今日来投,不过是想借咱们的地盘苟延残喘。依臣看,不如推出去斩了,把他人头送给武松,还能换几匹战马!” 宋江伏在地上,听着周围的嘲笑和辱骂,冷汗浸透了后背。但他不仅没有发抖,反而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却又无比忠诚的神色。 “圣公容禀!” 宋江高声喊道,“宋江确是败军之将,确是走投无路。但宋江今日来,非是为了苟活,而是为了圣公的江山社稷啊!” “为朕的江山?”方腊止住笑声,眯起眼睛,“你一个丧家犬,能为朕做什么?” 宋江直起上半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方腊: “圣公可知,那北方的武松,已非昔日梁山之武松?他如今坐拥河北山东,兵强马壮,且自称‘招讨大元帅’,其志不在小!他下一步,必是南下饮马长江!圣公觉得,凭江南一隅,能挡得住那头北方的猛虎吗?” 方腊脸色微变。这正是他心头的隐忧。 宋江见话锋奏效,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卷图册,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宋江虽无能,却与那武松共事多年,深知其虚实!更知晓大宋朝廷的种种内幕!这份图册,乃是宋江冒死绘制的《河北虚实布防图》!上面不仅有武松的兵力部署,更有其粮道、关隘的致命弱点!还有……” 宋江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还有那大宋朝廷,意欲‘联络圣公、夹击武松’的绝密消息!” “呈上来!”方腊身子前倾,显然动了心。 太监将图册呈上。方腊翻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武松在河北的驻军,哪里兵多,哪里粮少,哪里将领不和,写得煞有介事,其实半真半假,多是吴用编造的诱饵。 “有点意思。” 方腊合上图册,重新审视着宋江,“你说你知道朝廷的事?朝廷那帮狗官,恨不得吃了朕,会跟朕联手?” “正是因为恨,才更有机会!” 宋江磕头道,“朝廷如今更怕武松!武松离汴梁太近了!只要圣公肯用微臣,微臣愿凭这三寸不烂之舌,为圣公在朝廷和武松之间,谋取最大的利益!让圣公坐收渔利,进而问鼎中原!” 这番话,说到了方腊的心坎里。 方腊虽然猛将如云,但麾下多是草莽,确实缺一个懂朝廷政治、懂北方局势的“谋士”。 然而,旁边的殿前金吾上将军方杰却冷哼一声: “叔父!休听这矮黑子胡言乱语!此人满嘴跑马,一看就是奸诈之徒!就算要用他的情报,也不可留他在身边,免得养虎为患!” 方腊沉吟片刻。他既想要宋江肚子里的货,又看不起宋江的为人。 “罢了。” 方腊摆了摆手,像打发叫花子一样说道,“看在你还有点用的份上,朕就不杀你了。封你个‘参赞军事’,留在娄丞相府听用。不过朕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是敢耍花样,朕随时把你剁了喂狗!” “多谢圣公!多谢圣公!” 宋江如蒙大赦,把头磕得咚咚响,“微臣定当肝脑涂地,报效圣公!” 他身后的吴用、花荣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只是个没实权的闲职,甚至还要看人脸色,但好歹,这第一步算是迈进去了。 …… 退朝之后,宫门外。 石宝路过宋江身边时,故意狠狠撞了他一下,一口唾沫吐在宋江脚边: “呸!软骨头!咱们走着瞧!” 宋江低着头,脸上堆着卑微的笑,躬身送走这位跋扈的大将军。 待周围无人,宋江直起腰,脸上的卑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阴冷。他伸手擦去脸上的唾沫,看着石宝远去的背影,低声对吴用说道: “军师,记下这笔账。总有一天,我要让这帮江南的蛮子,跪在我面前求我。” 吴用轻摇羽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哥哥放心。只要咱们在这个位置上,朝廷的钩子,很快就会伸过来了。到时候,这江南的天,还得是咱们说了算。” 正是: 忍辱含羞入虎狼,且将毒计暗中藏。 从来奸佞多奇志,不信人间有义方。 一卷伪图迷霸主,三寸利舌乱朝纲。 风云汇聚杭州府,且看谁人是祸殃。 毕竟宋江如何在方腊阵营中搅弄风云,朝廷的毒计又将如何展开?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六十四回:汴梁城君臣议危局,蔡太师定策吞虎狼 诗云: 万里江山万里尘,昏君犹自醉如春。 忽闻河朔兵戈起,始信豪强是祸根。 毒计生成驱虎豹,奸谋定出乱乾坤。 可怜百姓遭涂炭,只为朝堂一席尊。 话说那宋江四人如丧家之犬,一路南逃,渡过长江投奔了方腊,意图借江南之兵,报那河北失地之仇。 暂且不表宋江如何在方腊面前摇唇鼓舌,且说这东京汴梁城内,如今已是乱作一团。 自打武松在河北灭了田虎,坐拥两省之地,那声势一日大过一日。 消息传回京师,那道君皇帝赵佶,原本还沉浸在书画奇石之中,这几日却是连笔都提不起来了。 这一日早朝,崇政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金殿之上,宋徽宗赵佶面色铁青,端坐在龙椅上。殿下文武百官,个个垂头丧气,大气都不敢出。 兵部侍郎崔靖,此刻正跪在丹陛之下,手中捧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浑身颤抖,汗如雨下。 “念!”徽宗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崔靖磕了个头,颤声道:“启奏陛下……河北急报。那……那武松自称‘齐鲁河北大都督’,如今已全占河北、山东两省。他开仓放粮,收拢流民,兵力已扩至二十余万!更兼有卢俊义、关胜、呼延灼等朝廷旧将助纣为虐……武松扬言,若朝廷不诛杀奸臣,他便要……便要提兵南下,饮马黄河,直指汴梁!” “啪!” 一声脆响,徽宗手中的一只极品汝窑雨过天晴盏,被狠狠摔在金砖之上,摔得粉碎。 “反了!反了!” 徽宗霍然起身,龙袍颤动,指着殿下群臣怒骂道,“二十万大军!短短数月,这武松竟成了如此气候!当初是谁说他不过是一介武夫,不足为虑的?如今人家都要打到朕的家门口了!你们平日里一个个自诩国之栋梁,现在怎么都成哑巴了?说话啊!” 殿下一片死寂。 太尉杨戬缩着脖子,不敢吱声;枢密使童贯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前番他在曹州被武松打得丢盔弃甲,丧师辱国,如今哪里还有脸说话? 徽宗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在大殿上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朕想起来了!” 徽宗突然停下脚步,目光阴冷地扫视群臣,“那宋江呢?朕记得,那宋江不是投了田虎吗?如今田虎灭了,宋江何在?此人虽是反贼,但毕竟曾受招安,若能让他联络旧部,或许能从内部瓦解武松?” 此言一出,殿下有几位大臣刚想附和,却见徽宗脸上露出一丝极度的鄙夷之色。 “哼!朕也就是随口一说。” 徽宗冷笑道,“这宋江,先是反了梁山,受了招安;转头又投了田虎,背叛朝廷;如今田虎败了,听说他又像条狗一样逃到了江南。这等三姓家奴,反复无常,毫无忠义可言!败军之将,何以言勇?用他?朕还怕脏了朕的手!这等人,活着浪费粮食,死了都嫌占地方,半点利用价值都没有!” 群臣听皇帝把话说绝了,更是没人敢提宋江这茬。 局面再次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班部丛中,闪出一人。只见他身穿紫袍,腰系玉带,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一双老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正是当朝太师,蔡京。 “陛下息怒。” 蔡京慢条斯理地躬身一揖,“老臣有一计,可不费朝廷一兵一卒,便能解此危局,甚至能将那武松与江南的方腊,一并铲除。” 徽宗闻言,眼睛一亮,急忙道:“太师有何妙计?快快讲来!” 蔡京直起腰,嘴角勾起一抹毒辣的笑意:“陛下,如今武松势大,硬拼实乃下策。臣闻,天下之势,莫过于‘驱虎吞狼’。” “驱虎吞狼?” “正是。”蔡京走到大殿中央,侃侃而谈,“武松是一头猛虎,盘踞北方;而江南的方腊,则是一群恶狼,啸聚东南。如今这两寇并立,皆是我大宋心腹之患。若让他们合流,大宋危矣;但若让他们互斗,则大宋安矣。” 蔡京顿了顿,继续道:“陛下方才提到宋江,虽然陛下圣明,看穿了那厮卑劣的本性。但老臣以为,这‘卑劣’二字,恰恰是咱们可以利用的!” 徽宗一愣:“太师何意?朕不是说那宋江无用吗?” “陛下,正因为他是小人,正因为他走投无路,才最好用!” 蔡京眼中精光四射,掰着手指分析道: “其一,仇恨。宋江视梁山为基业,却被武松夺了;投奔田虎,又被武松灭了。此人对武松之恨,可谓倾尽三江之水也难洗刷。只要给他一把刀,他会毫不犹豫地捅向武松。” “其二,贪欲。宋江如今在方腊帐下,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丧家犬。他做梦都想东山再起,想裂土封疆。只要朝廷给他一点虚名,一点希望,他就会像饿狗看见骨头一样,死心塌地为咱们卖命。” “其三,口舌。宋江打仗不行,但这搬弄是非、挑拨离间的本事,却是天下无双。方腊乃草莽武夫,虽有野心,却无谋略。若让宋江去游说方腊,必能成事!” 徽宗听得连连点头:“太师的意思是,利用宋江,去挑拨方腊攻打武松?” “不错!” 蔡京阴恻恻地笑道,“陛下可降下一道密旨,只给宋江一人看。许诺他,若能说动方腊北伐武松,事成之后,封他为‘河北安抚使’,割山东三州给他做封地。当然,这只是画饼,无需兑现。” “同时,”蔡京加重了语气,“陛下再给方腊一道正式的诏书。封方腊为‘江南王’,承认他在江南的霸主地位,甚至许诺将两淮之地也划给他。条件只有一个——方腊必须提兵二十万,北上攻打武松!” “这……”徽宗有些犹豫,“封方腊为王?这岂不是承认了反贼?” “陛下,这叫‘借刀杀人’。” 童贯此时也回过味来,连忙出班附和道,“给方腊个空头王爵算什么?只要他和武松打起来,那便是几十万人的血战!无论谁胜谁负,两家必将元气大伤!” 蔡京赞赏地看了童贯一眼,接着道:“枢密使说得对。待他们两败俱伤之时,朝廷早已调集重兵,屯驻在徐州、亳州一线。到时候,咱们便是那收网的渔翁!不管是武松这只虎,还是方腊这群狼,亦或是宋江这条狗,统统杀个干净!一个不留!” “好!好一个‘统统杀干净’!” 徽宗听得热血沸腾,拍案叫绝,“太师此计,真乃谋国之言!既解了北方之危,又平了江南之乱,还能除掉宋江这个心腹之患!一箭三雕,妙哉!妙哉!” 杨戬也连忙拍马屁:“太师神机妙算,陛下洪福齐天!那宋江做梦也想不到,他不过是陛下手中的一枚弃子罢了!” 大殿之内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死气沉沉变得亢奋起来。君臣几人,仿佛已经看到了武松和方腊血流成河的惨状。 “既如此,事不宜迟!” 徽宗当即拍板,“太师,你即刻去拟定密旨。记住,给宋江的那份,不要盖玉玺,只用朕的私印,免得留下把柄。给方腊的那份,写得越诱人越好,但关于粮草补给的时间,要写得模糊些,留个后手。” “老臣领旨。”蔡京躬身道。 “还有,”徽宗目光转向童贯,“枢密使,你即刻调动兵马。朕记得,除了已故的王焕,还有九位节度使闲赋在家吧?” 童贯忙道:“正是。徐京、王文德、梅展、张开、杨温、韩存保、李从吉、项元镇、荆忠,这九位老将军皆是身经百战之人,虽然年迈,但尚能饭否。且他们麾下各有精兵。” “好!就调这九大节度使!” 徽宗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命他们集结十万边军,即刻开拔,屯驻徐州、亳州。对外只说是‘防御’,实则是‘督战’。一旦武松和方腊打起来,让他们给朕死死守住退路,不许放走一人!” “遵旨!”童贯领命。 一场惊天的阴谋,就这样在崇政殿的密议中成型了。 没有人在乎即将流淌的鲜血,没有人在乎百姓的死活。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无论是那个曾在梁山呼风唤雨的宋江,还是那个称霸江南的方腊,亦或是威震河北的武松,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而这盘棋最毒辣的地方在于,它利用了每个人心中的贪婪与仇恨。 退朝之后,蔡京回到太师府,立刻叫来了心腹幕僚,开始草拟那两份足以搅动天下的文书。 而太尉杨戬,则匆匆赶往内廷,去寻找那个即将承担“密使”重任的关键人物——小太监张让。 正是: 庙堂之上谋帷幄,只把英雄作烂柯。 两纸荒唐诱虎豹,九州烽火起干戈。 从来奸佞心肠毒,不惜生灵血染河。 且看江南风雨急,宋江从此入魔罗。 第三百六十五回:崇政殿密旨藏杀机,小太监乔装下江南 诗云: 九重宫阙锁烟霞,玉玺无情帝王家。 笔下封侯皆是幻,杯中赐死不由他。 孤臣万里投穷路,密使单骑踏落花。 自古兔烹因狗走,谁知今日又当车。 话说东京汴梁,崇政殿偏殿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大宋君臣几张阴晴不定的脸。 太师蔡京献上“驱虎吞狼”之计,欲利用宋江去挑拨方腊,令其北伐武松,待两败俱伤之时,朝廷再坐收渔利。这等毒计,正合了道君皇帝赵佶的心思。 此时,夜色已深,偏殿内闲杂人等尽皆屏退,只留下徽宗、蔡京、童贯、杨戬四人。 案几之上,铺着两卷刚刚拟好的黄绢。 蔡京指着左边一卷,压低声音道:“陛下,这一份,是给宋江的。上面写明,若他能促成方腊北伐,事成之后,朝廷封他为‘河北安抚使’,并将山东济州、兖州、郓州三地割让给他,准其开府建牙,统领旧部。” 徽宗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大的官威,好肥的封地。这宋黑子若是看了,怕是要感激涕零,把心都掏给朕了。” “正是要他如此。” 蔡京接着道,“但这只是诱饵。陛下请看,这诏书末尾,老臣特意留了白。” 徽宗心领神会,提起御笔,饱蘸朱砂。但他并没有盖上那颗代表皇权正统的“受命于天”玉玺,而是从袖中摸出一枚平日里赏玩书画用的私印——“御书之宝”。 “啪!” 私印盖下,虽也是红色,却透着一股儿戏的味道。 “没有玉玺,这诏书便是废纸一张。” 徽宗扔下印章,眼中闪过一丝狠绝,“日后他若以此来讨封赏,朕便说这是伪造的,治他个欺君之罪!” 说到此处,徽宗似乎还不解恨,又提起笔,在那诏书不起眼的夹缝处,用极其潦草的字体写了一行小字: “事毕,无论胜负,除之。” 短短八个字,判了宋江的死刑。 写罢,徽宗指着右边那卷:“这一份呢?” “这一份,是给方腊的‘招安草诏’。” 蔡京展开第二卷,“上面承认方腊为‘江南王’,许诺将江东六州划归其治下,并承诺朝廷会提供北伐的粮草辎重。不过……” 蔡京阴恻恻一笑:“关于粮草何时运到、运到何处,老臣写得含糊其辞。只说‘大军开拔之日,粮草即刻起运’。嘿嘿,至于这‘即刻’是三天还是三个月,那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太师高明!”童贯在一旁竖起大拇指,“方腊那是草寇,哪里懂得这些文字游戏?他见了‘江南王’三个字,定会利令智昏!” 文书既定,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一环——谁去送? 这差事非同小可。去的是反贼窝子,既要胆大心细,又要对朝廷绝对忠诚,更不能是太显眼的朝廷大员,否则容易引起方腊的警觉,也容易被武松的眼线察觉。 “陛下,”一直没说话的太尉杨戬突然出班奏道,“老臣举荐一人。” “何人?” “老臣府下有一名小太监,名叫张让。” 杨戬道,“此人年方二十,生得机灵敏捷,且祖籍正是江南杭州,说得一口流利的吴侬软语。他入宫前曾是个茶铺学徒,最善察言观色。让他乔装成回乡探亲的茶商,携带密旨南下,定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杭州,联络上宋江。” 徽宗点头道:“既是杨卿举荐,必无差错。宣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面白无须、身形瘦削的小太监快步入殿。他虽年轻,但眼神灵动,见到这几位权倾天下的大人物,竟也不慌不忙,跪地叩首,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奴婢张让,叩见官家,叩见各位太师、太尉。” 徽宗打量了他一番,见其相貌平平,扔到人堆里绝找不出来,正是做密探的好料子。 “张让,”徽宗沉声道,“朕有一件关乎社稷的大事,要你去办。办好了,朕许你以后做个入内都知;办砸了,诛九族。” 张让浑身一颤,随即重重磕头:“奴婢这条命是官家给的。官家让奴婢去死,奴婢眉头都不皱一下,何况办事?” “好。” 蔡京将那两卷密旨放入一个特制的蜡丸中,又取出一块刻着“大内”字样的金牌,一并递给张让。 “你即刻出宫,乔装成茶商。朕赐你黄金千两,作为活动经费。” 蔡京叮嘱道,“记住,到了杭州,先想法子找到那个‘神行太保’戴宗。此人以前也是吏员,懂得规矩。通过他,再去见宋江。这两份密旨,那份没盖玉玺的,亲手交给宋江,让他以此为凭据去忽悠方腊;那份给方腊的,让宋江去转交,朝廷绝不出面!” “奴婢记下了。” 张让将蜡丸贴身藏好,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他知道,这是他飞黄腾达的机会。 …… 次日清晨,汴梁城门刚开。 一辆不起眼的骡车混在出城的商队中,缓缓驶出了城门。 赶车的正是张让。此时的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精干的绸衫,头上裹着青巾,看起来就像个精明的江南小商人。 车厢的夹层里,藏着千两黄金;而他的怀中,则揣着那两道足以让江南血流成河的“催命符”。 张让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汴梁城楼,心中默念:“宋江啊宋江,你这颗脑袋,如今可是值钱得很呐。咱家这就来给你送‘富贵’了。” 骡车扬起一阵烟尘,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千里之外的杭州,宋江正每日在娄敏中丞相府里做着端茶递水的勾当,受尽了白眼,心中那团名为“复仇”的火焰,却在屈辱中越烧越旺,只待这一阵东风吹来,便要燎原。 正是: 金殿密谋夜未央,绝户毒计暗中藏。 千金买得英雄骨,一纸空文断肚肠。 阉竖乔装辞帝阙,奸雄翘首望南乡。 风云只在袖间起,吹落江南遍地霜。 第三百六十六回:张让私会及时雨,宋江甘为朝廷刀 诗云: 此身已落污泥中,犹自梦回做卧龙。 金殿密诏藏剧毒,江干夜雨掩奸雄。 相逢尽是皆无义,且把良心换酒浓。 驱虎吞狼谁是饵?回头都是一场空。 话说那小太监张让,怀揣着大宋朝廷的绝密毒计,乔装成一名江南茶商,带着几个心腹随从,驾着两辆不起眼的骡车,一路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了杭州城。 这杭州城如今虽被方腊占据,改称“行宫”,但毕竟是江南繁华之地,商贾往来依旧频繁。 张让寻了个僻静的客栈住下,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按照太尉杨戬的交代,在城中几处显眼的茶楼酒肆留下了暗记。 这暗记乃是昔日梁山用来联络的特殊符号。 果不其然,不到半日功夫,便有一个头戴斗笠、行色匆匆的汉子找上门来。 来人掀开斗笠,露出一张精瘦的脸,正是“神行太保”戴宗。 “可是东京来的贵客?”戴宗压低声音,警惕地看着张让。 张让微微一笑,从袖中摸出一块刻着“大内”字样的金牌晃了一晃,随即收起:“正是。咱家是奉了上面的意思,特来给公明哥哥送一场泼天的富贵。劳烦戴院长带路。” 戴宗一见那金牌,瞳孔骤缩,也不多问,转身便走:“随我来。” …… 夜色深沉,杭州城西一条幽深逼仄的暗巷尽头,有一间不起眼的小院。 这里是宋江如今在杭州的临时落脚点——虽然他挂了个“参赞军事”的虚衔,但方腊对他并不放心,不仅没赐宅邸,还派人暗中监视。 密室之内,油灯如豆。 宋江正枯坐在灯下,手中摩挲着一块早已没了光泽的腰牌,那是他当年做郓城县押司时的旧物。 他如今寄人篱下,受尽了方腊旧部的白眼,心中的憋屈早已积压到了极点。 “哥哥,”吴用在一旁轻声道,“戴宗回来了,还带了个‘特殊’的人。”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戴宗引着一身便装的张让走了进来。 宋江抬头,见来人面白无须,神态阴柔中透着一股倨傲,心中顿时猜到了七八分。他连忙起身,整了整衣冠,拱手试探道:“这位是……” “咱家张让,乃是宫里的人。” 张让也不客气,径直坐到主位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宋江,“宋义士,别来无恙啊。官家虽然身在汴梁,可心里一直惦记着你这位‘忠臣’呢。” 宋江闻言,身子猛地一颤,那张黑脸上瞬间堆满了感激涕零的神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着北方叩首: “罪臣宋江,叩见吾皇万岁!臣……臣还以为陛下早已忘了臣这把老骨头了!” 这一跪,既是做戏,也有几分真情——那是对权力的渴望。 张让看着宋江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心中暗自鄙夷,面上却笑道:“快起来。咱家今日来,可是带着官家的恩典。” 说着,张让从怀中取出那个蜡丸,捏碎,取出那卷没有盖玉玺的密诏,递给宋江。 “宋义士,看看吧。这可是蔡太师在御前极力保举,官家才肯给你的机会。” 宋江双手颤抖着接过密诏,借着昏暗的灯光细细阅读。 越看,他的心跳得越快。 “……若能促成方腊北伐,事成之后,封河北安抚使,割济州、兖州、郓州三地为封地,准其开府建牙……” 河北安抚使!三州封地! 这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封赏!若是真能成事,他宋江不仅能洗脱贼名,还能成为一方诸侯,光宗耀祖!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落款处时,眼神微微一凝。 没有玉玺。只有一枚“御书之宝”的私印。 宋江是混迹官场的老油条,哪里不懂这其中的猫腻?没有玉玺,这诏书就是废纸,朝廷随时可以翻脸不认账。 “这……”宋江抬起头,面露难色。 张让早已料到他的反应,冷哼一声:“怎么?宋义士嫌这印不够分量?你要知道,此事乃是绝密,若是盖了玉玺,走了尚书省的明路,万一走漏了风声让方腊知道了,你觉得你还能活过今晚吗?官家这是为了保护你!” “况且,”张让拍了拍手,门外两名随从抬进两口沉甸甸的箱子,“官家知道你在江南也不容易。这是黄金千两,算是给你的一点‘茶水钱’。另外,官家承诺,只要方腊大军一动,朝廷答应给方腊的十万石粮草、五千副铠甲,会优先拨付给你宋江的一部人马,让你招兵买马,壮大声势。” 听到“粮草铠甲优先拨付给自己”,宋江眼中的疑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熊熊燃烧的野心之火。 他当然知道这是朝廷的“驱虎吞狼”之计,甚至知道这是一块裹着砒霜的蜜糖。 朝廷想借他的手,把方腊推向武松的屠刀,最后再坐收渔利。 但,这又如何? 他宋江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若是没有这块带毒的肉,他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借鸡生蛋,借刀杀人……” 宋江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只要有了朝廷的物资,我就能利用方腊的名义,在江南拉起一支属于自己的队伍。借方腊的手去消耗武松,等他们两败俱伤,我手里有兵有粮,又有朝廷的‘密诏’在手,进可攻退可守。若是方腊败了,我便反戈一击,拿方腊的人头去向朝廷请功;若是武松败了,我便趁机夺回山东,自立为王!” 想通了这一节,宋江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犹豫。 “公公放心!” 宋江将那份没有法律效力的密诏视若珍宝地揣进怀里,再次跪地,语气铿锵有力,“臣宋江,愿为陛下肝脑涂地!那方腊虽狂妄,但有臣这三寸不烂之舌,定能说动他北伐武松!三天!只需三天,臣必给朝廷一个满意的答复!” “好!” 张让满意地站起身,“宋义士果然是聪明人。另外,这里还有一份给方腊的‘招安草诏’,官家说了,朝廷不便出面,全靠宋义士从中斡旋了。” 宋江接过另一份诏书,看着上面那含糊其辞的条款,心中冷笑:朝廷这帮狗官,连方腊都敢耍。不过正好,方腊若是不被耍,又怎会甘心替我火中取栗? 送走张让后,密室内只剩下宋江与吴用二人。 看着那两箱金灿灿的黄金,吴用轻摇羽扇,低声道:“哥哥,朝廷这是把咱们当刀使啊。事成之后,只怕这‘飞鸟尽,良弓藏’的戏码就要上演了。” 宋江抓起一锭黄金,狠狠地捏在手里,指节发白。 “军师,我当然知道这是把刀。” 宋江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奴颜婢膝,“但如今咱们赤手空拳,这就是咱们唯一的武器!我不怕做刀,就怕连做刀的资格都没有!武松把我逼成这样,我就要用这把刀,捅穿他的心窝子!至于朝廷……嘿嘿,等我手里有了兵,谁是刀俎,谁是鱼肉,还未可知呢!” “明日一早,我就去见方腊!” 宋江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一场席卷江南与河北的血腥风暴,正在他的谋划中缓缓拉开序幕。 正是: 暗巷交易鬼神惊,且把虚名换甲兵。 两面三刀图霸业,一纸荒唐误苍生。 贪心已作吞象蛇,毒计终成燎原甍。 只待明朝金殿上,舌灿莲花乱江城。 毕竟宋江如何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动方腊?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六十七回:凭如簧舌蛊惑圣公,献假图诱发北征心 诗云: 此心已黑胜锅底,利口能翻覆雨云。 只道图穷匕首见,谁知画里藏千军。 贪狼误入猎人彀,猛虎难防枕畔熏。 从此江南无净土,烽烟直上日边闻。 话说宋江在暗室之中接了朝廷密使张让的“画饼”密旨,又得千两黄金与粮草许诺,心中那团死灰复燃的野心之火,瞬间烧得如燎原之势。 他深知,自己这颗脑袋能在方腊这里留多久,全看明日这张嘴能不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次日清晨,杭州帮源洞行宫。 金殿之上,气氛肃杀。方腊端坐九龙椅,昨日那股慵懒劲儿已收敛了几分,一双虎目死死盯着跪在殿下的宋江。 昨夜宫外有人私会宋江的消息,自然瞒不过他的耳目,他今日便是要看看,这条丧家犬到底要卖什么药。 “宋江,”方腊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语气森冷,“听说昨夜有汴梁来的‘老鼠’进了你的窝?怎么,你是想拿着朕的人头,去向赵佶那昏君邀功吗?” 此言一出,殿前金吾上将军方杰、南离大将军石宝等猛将,齐刷刷按住了腰间兵刃,只待圣公一声令下,便要将宋江乱刃分尸。 谁知宋江不仅不惧,反而仰天大笑,笑声中竟带着几分狂态。 “圣公!宋江笑这天下之大,竟无人识得天数!” 宋江直起腰杆,从怀中掏出那份没有玉玺的密诏,以及朝廷给方腊的“招安草诏”,高举过头: “昨夜来的不是老鼠,而是赵宋朝廷送来的降表!是圣公问鼎中原的敲门砖!” “降表?”方腊眉头一皱,示意太监呈上来。 方腊展开那份草诏,目光扫过,瞳孔微微一缩。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敕封方腊为江南王,世袭罔替,统辖江东六州……大军开拔之日,即刻拨付粮草十万石、精铁铠甲五千副……” “江南王?”方腊冷哼一声,将诏书往案上一拍,“赵佶那老儿,想拿个空头王爵来买朕给他当狗?还要朕去咬那武松?这‘驱虎吞狼’的把戏,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圣公明鉴!这确是驱虎吞狼之计。” 宋江面不改色,甚至往前膝行两步,声音充满了蛊惑力,“但圣公不妨细想,赵宋为何要驱虎吞狼?因为在他们眼里,北方的武松是‘虎’,是要吃人的;而圣公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狼’,给块肉就能打发。这说明什么?说明朝廷怕武松,远甚于怕圣公!” “哼,那武二郎确实有些手段。”方腊虽然不爽,但也承认事实。 “正因如此,这才是天赐良机!” 宋江眼中精光四射,那条三寸不烂之舌开始翻云覆雨,“圣公试想,武松如今坐拥河北山东,兵强马壮,又不尊号令。他若南下,首当其冲的便是圣公这江南花花世界!赵宋朝廷在中间,不过是个软柿子。若圣公坐视不理,待武松吞了中原,圣公还能偏安一隅吗?” 方腊沉默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 宋江见火候到了,立刻抛出杀手锏: “所谓‘招安’,那是弱者对强者的乞怜。但今日之事,名为招安,实为‘裂土’!圣公只需假意应允,拿了朝廷的十万石粮草、五千副铠甲,壮大己身。然后提兵北上,名义上是伐武,实则是去抢地盘!” “抢地盘?”方杰在一旁插嘴道,“那武松的硬骨头,岂是好啃的?” “问得好!” 宋江转身,对着一直默不作声的吴用使了个眼色。吴用连忙上前,展开一幅巨大的地图——这便是昨夜他们精心伪造的《河北虚实布防图》。 宋江指着地图,侃侃而谈: “圣公请看!武松虽众,但他刚吞并河北,人心未附。且他将重兵都防着北面的辽国和西面的西夏,这南面与朝廷接壤的徐州、亳州一线,反而防守空虚!” 宋江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一个叫“夹河隘口”的位置。 “据微臣内线回报,武松的主力都调往北方防备辽人了。这南线,只有些老弱残兵把守。圣公若此时出兵,不仅能白得朝廷的粮草,还能趁虚而入,一举拿下淮南、徐州等地!到时候……” 宋江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诱惑: “到时候,圣公据有江南、淮南、徐州,与武松隔河而治。至于中间那个软弱无能的大宋朝廷?嘿嘿,那还不是圣公砧板上的肉,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二分天下!划江而治!这才是帝王基业啊!” 这一番话,说得方腊心潮澎湃,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二分天下……”方腊喃喃自语。他起兵造反,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且慢!” 丞相娄敏中比较谨慎,出班奏道,“圣公,这宋江之言虽妙,但万一朝廷在背后捅刀子怎么办?万一粮草不到位怎么办?” 宋江早有准备,立刻挺起胸膛,拍着胸脯道: “丞相多虑了!宋江愿立军令状!那朝廷密使已许诺,粮草先行!只要圣公下旨出兵,三天内,第一批粮草就会运到江边!若是少了一粒米,圣公只管砍了宋江这颗脑袋!” 听到“粮草先行”,方腊眼中最后的一丝疑虑消散了。 他现在的地盘虽大,但连年征战,消耗甚巨,正缺粮草辎重。朝廷送上门的十万石粮食,这块肥肉不吃白不吃! “好!” 方腊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一股草莽英雄的霸气油然而生,“既如此,朕就陪那赵佶玩玩这‘驱虎吞狼’的游戏!不过,到底谁是虎,谁是狼,还得看朕手中的刀!” 方腊看向侄子方杰和先锋石宝,眼中战意熊熊: “方杰听令!朕封你为征北兵马大元帅!” “石宝听令!朕封你为先锋大将军!” “你二人即刻整顿兵马二十万,待朝廷粮草一到,即刻渡江北上!目标——徐州!” “末将领命!”方杰、石宝齐声高呼,声震大殿。 方腊最后将目光落在宋江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和利用: “宋参赞,既然这局是你攒的,你也别闲着。朕命你为随军参赞,专门负责去跟朝廷那帮狗官讨价还价,催要粮草。若是粮草断了,嘿嘿,你知道后果。” “微臣……遵旨!” 宋江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笑。 成了。 只要方腊的大军一动,只要这二十万人马踏入武松的地盘,这场不死不休的死局就算是做成了。 到时候,方腊和武松拼个你死我活,他宋江手里握着朝廷的物资和密诏,才是最后的赢家。 大殿之外,风起云涌。 一张由贪婪、仇恨、野心编织的大网,已经笼罩了整个江南。而远在北方的武松,似乎已经感受到了这股来自南方的杀气。 正是: 圣公此去意何如,半为江山半为图。 不信枯图藏死路,只贪腐粟入迷途。 金瓯已缺难重补,祸水东流漫帝都。 且看大军齐卷席,依然是为作人奴。 毕竟方腊大军如何北上,武松又将如何应对这来势汹汹的二十万大军?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六十八回:九节度屯兵徐亳线,方圣公点将誓师行 诗云: 两狼相并如牙爪,猛虎潜深待猎时。 九镇旌旗遮落日,万艘战舰压寒池。 贪心只道吞周吕,毒计谁知陷坎离。 南北风云齐聚处,不知谁是死无尸。 话说宋江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外加一张半真半假的“河北布防图”,终于说动了江南方腊。 那方腊既贪图朝廷许诺的粮草,又忌惮武松坐大,更兼有“二分天下”的野心,当即拍板,决定提兵北上,去抢夺徐州、淮南等地盘。 这边的方腊正在厉兵秣马,那边的东京汴梁,也是风声鹤唳。 枢密使童贯,自领了徽宗密旨,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深知这次“驱虎吞狼”之计若成,不仅能洗刷自己此前兵败曹州的耻辱,更能奠定他在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这一日,枢密院校场之上,点将鼓擂得震天响。 童贯一身紫袍金甲,手按宝剑,立于点将台之上。 台下,九员老将一字排开,个个顶盔掼甲,杀气腾腾。 这九人,乃是大宋除了此前阵亡的王焕之外,硕果仅存的九大节度使: 河南河北节度使王文德、徐京; 颖州汝南节度使梅展; 中山安平节度使张开; 江夏零陵节度使杨温; 云中雁门节度使韩存保; 陇西汉阳节度使李从吉; 琅琊彭城节度使项元镇; 清河天水节度使荆忠。 这九人,虽已年过半百,但皆是身经百战的宿将。平日里各自镇守一方,心高气傲,除了天子诏令,谁也不服。今日被童贯召集于此,正是为了那“最后一击”。 “诸位老将军!” 童贯目光扫过九人,沉声道,“太师妙计已定。那江南方腊已被招安,即将提兵北上,去咬那河北武松。陛下有旨,命尔等率本部精锐,合计十万大军,即刻开拔!” “我等是去助战方腊?”王文德是个暴脾气,闷声问道,“跟反贼并肩子,老夫丢不起这个人!” “非也。” 童贯阴恻恻一笑,“助战是假,督战是真。尔等大军,分屯于徐州、亳州一线,扼守住要道。待方腊与武松杀得两败俱伤、精疲力竭之时,尔等便是那收拾残局的猎人!到时候,不管是武松的头,还是方腊的头,统统给本枢密砍下来!这泼天的功劳,便是诸位的了!” 众节度使闻言,这才恍然大悟,个个摩拳擦掌。 “枢密大人放心!”徐京抱拳道,“我等这把老骨头正愁没处松泛。只要那两家打起来,咱们就来个‘黄雀在后’,管叫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好!即刻发兵!” 随着童贯一声令下,十万大宋边军,打着各色旗号,如一条长龙般涌出汴梁,向着东南方向的徐州、亳州防线浩浩荡荡杀去。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那江南杭州,如今已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方腊崇尚摩尼教,教众皆裹红巾,以此为号。 今日乃是大军出征的黄道吉日,杭州城外的点将台上,旌旗蔽日,二十万身穿红袄、头裹红巾的江南大军,列成了望不到边的方阵。 方腊一身戎装,外罩明黄龙袍,头戴冲天冠,腰悬天子剑,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登上高台。 在他身旁,站着那个满脸谄媚、却又透着几分得意的宋江。 “圣公,”宋江指着台下的大军,极尽阿谀之能事,“这般威容,便是当年的秦皇汉武,也不过如此啊!那武松虽然猖狂,但在圣公的天兵面前,定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方腊听得受用,哈哈大笑:“宋参赞,这还要多亏了你的‘情报’。若非知道那徐州防线空虚,朕也不会下这决心。” 说罢,方腊面色一肃,抽出天子剑,直指苍穹: “众将士听令!” “吼!吼!吼!” 台下二十万大军齐声怒吼,声浪如海啸般席卷而来,震得西湖水面都泛起层层涟漪。 “赵宋无道,奸臣弄权!北有武松作乱,残害生灵!朕受天命,乃是光明之主!今日誓师北伐,一为清君侧,二为救万民!待攻下中原,朕与尔等共享富贵!” 方腊这一番话,虽然冠冕堂皇,但下面的兵卒大多是穷苦出身,被摩尼教义洗脑,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杀过江去。 方腊剑锋一转,指向一名年轻英武的将领: “方杰听封!” “末将在!”方杰一身金甲,手持方天画戟,大步出列。他是方腊的亲侄,号称江南第一少年英雄,有万夫不当之勇。 “朕封你为征北兵马大元帅,统领全军,持朕节钺,如有抗命者,先斩后奏!” “侄儿领命!定为叔父拿下徐州,踏平河北!”方杰接过令箭,意气风发。 方腊又看向一名满脸横肉、目光如电的悍将: “石宝听封!” “末将在!”石宝身披重铠,背插流星锤,腰挎劈风刀,那股杀气让人不敢直视。他是方腊麾下四大元帅之首,也是公认的江南第一猛将。 “朕封你为前军先锋大将军!你率五万精锐,那是朕的家底子!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务必在三日内,给朕拿下长江北岸的桥头堡!” “末将领命!管他什么武松、老虎,末将一刀劈了便是!”石宝狞笑道。 分封已毕,方腊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宋江身上。 “宋江!” “微臣在!”宋江连忙跪下。 “你既熟悉北地形势,又与朝廷有旧。朕封你为随军参赞兼行军司马。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给朕把朝廷承诺的粮草催到位!若是大军断了粮,朕先拿你祭旗!” “微臣……遵旨!”宋江磕头如捣蒜,心中却在冷笑:粮草?朝廷的粮草那是诱饵,真正的大餐,是在徐州城下等着你们这帮蠢货呢。 “出发!” 随着方腊一声令下,号炮三声,震天动地。 二十万江南大军,兵分三路。 前军石宝、副将邓元觉,率军五万,直扑江北。 中军方杰、宋江、吴用,率军十万,作为主力推进。 后军由方腊三弟方貌统领,负责接应与粮道。 大军如同一股红色的洪流,漫过钱塘江,向着长江北岸汹涌而去。 …… 行军路上,宋江骑在马上,身旁跟着吴用和花荣。 看着这漫山遍野的红巾军,宋江眼中的野心再也压抑不住。 “军师,你看这兵势如何?”宋江低声问道。 吴用轻摇羽扇,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面上却恭维道:“兵多将广,确有席卷天下之势。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主帅无谋,先锋骄狂。”吴用冷笑道,“那石宝虽勇,却是个莽夫;那方杰虽猛,却太过年轻。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进武松和朝廷布下的口袋里。” 宋江阴恻恻一笑:“他们不进去,我们怎么有机会?花荣贤弟,这一路上,你要多留心,把咱们能拉拢的人都看准了。尤其是那些对石宝不满的偏将。一旦前线战败,就是咱们收编人马的时候。” 花荣握紧了手中的银枪,沉声道:“哥哥放心。只要有机会,我定助哥哥夺了这兵权!”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大名府。 武松正站在舆图前,手中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地图上的一点——夹河隘口。 “大帅,”燕青如一阵风般进来,呈上一封密信,“时迁哥哥从东京传回的消息:童贯已调九大节度使,屯兵徐州、亳州。而江南那边,哨探回报,方腊大军已动,先锋石宝离长江只有五十里了!” “好!” 武松将棋子重重地拍在“夹河隘口”的位置上,发出一声脆响。 “两边的演员都到齐了,这出大戏,该开场了。” 武松转过身,看着身后早已整装待发的卢俊义、关胜、秦明等一众虎将,眼中战意滔天: “传我将令!全军开拔!咱们去徐州,给他们搭个台子,让他们好好唱一出‘狗咬狗’!” 正是: 九龙旗下动刀兵,十万貔貅夜自行。 只为贪嗔迷本性,不知死地已生成。 螳螂捕蝉心方切,黄雀衔枝眼自明。 三路风云齐聚会,夹河血染鬼神惊。 毕竟三方大军如何在夹河隘口相遇,武松又将如何布局?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六十九回:燕小乙冒死探连环,时迁儿盗书知底细 诗云: 谍影重重入帝京,更向江南探伏兵。 飞檐走壁如鬼魅,潜踪匿影似流星。 一张密纸千军命,三寸机锋万骨枯。 若无义士传消息,那得英雄破迷途。 话说东京汴梁与杭州两地,同时风起云涌。 朝廷调动九大节度使屯兵边境,方腊起倾国之兵北上徐州。 这惊天的“驱虎吞狼”毒计,看似天衣无缝,却不知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武松麾下,有两位专门以此为生的绝世奇人。 且说东京汴梁,夜色如墨。 枢密院乃是大宋最高的军事机构,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然而,对于“鼓上蚤”时迁来说,这世上就没有进不去的门。 时迁一身夜行衣,蜷缩在枢密院后花园的一棵参天古柏之上,整个人仿佛与树干融为一体。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两个时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在等。 今日午后,他亲眼看见童贯黑着脸进了枢密院白虎堂,屏退左右,甚至连心腹都赶到了门外,显然是在处理极机密的文件。 三更鼓响,白虎堂内的灯火终于熄灭。童贯在一众亲卫的护送下,回府歇息去了。 “嘿嘿,老贼终于走了。” 时迁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身形一动,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无声无息地滑向白虎堂的屋顶。 他倒挂金钩,轻轻揭开一片琉璃瓦,向内窥探。堂内空无一人,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光。 时迁从怀中掏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飞抓,挂住房梁,身子如落叶般飘然而下。 他没有去翻那些显眼的案卷,而是径直来到了童贯座位后的那幅《千里江山图》前。他在江湖上混迹多年,深知这些大官藏东西的习惯。 时迁伸手在画轴后的墙壁上轻轻敲击。 “笃笃。” 空心的! 时迁大喜,摸索片刻,按动了机关。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墙壁裂开一道暗格。里面放着一只贴着封条的锦盒。 时迁取出锦盒,并未破坏封条,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根极细的竹管,顺着盒缝探入,轻轻一卷,便将里面的文书勾了出来。 借着微弱的灯光,时迁展开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竟是一份《九镇节度使进兵方略》! 上面赫然写着:“……令徐京、王文德等九节度,统兵十万,分屯徐州、亳州之侧。名为接应方腊,实则坐山观虎斗。待武松与方腊两败俱伤,即刻全军掩杀,先斩方腊,后灭武松,不留活口……” “好毒的计!好狠的童贯!” 时迁此时才明白,自家哥哥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方腊的疯狗,还有背后的一群饿狼! 他不敢怠慢,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薄纸,运笔如飞,将这份方略的要点和九大节度使的行军路线、驻扎方位,一一拓印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原件小心翼翼地塞回锦盒,恢复原状,甚至连地上的脚印都用特制的扫帚清理得干干净净。 “撤!” 时迁收好拓本,原路翻出枢密院。刚一落地,便听得远处传来巡夜禁军的脚步声。他嘿嘿一笑,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直奔城外的大名府联络点而去。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南杭州。 这里的气氛比东京更加狂热。方腊誓师北伐,整个杭州城都被那股红色的狂潮淹没了。 “浪子”燕青,此时正扮作一名送菜的伙计,混迹在方腊大军的后勤营地里。他生得俊俏,又能说会道,还使得一手好银子,很快就跟负责运粮的小头目混熟了。 “我说张大哥,”燕青一边帮那头目搬着酒坛子,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咱们这次北上,真能打赢那武松?听说那武二郎可是天神下凡,厉害着呢。” 那小头目喝得微醺,拍着燕青的肩膀笑道:“小乙兄弟,你怕什么?咱们这次可是有‘高人’指点!而且啊,咱们圣公说了,这次去徐州,不仅有咱们二十万大军,还有朝廷给咱们送粮送甲!那武松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咱们两家联手啊!” “两家联手?”燕青故作惊讶,“朝廷不是一直要把咱们剿灭吗?” “嘿!这就叫此一时彼一时!” 小头目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听上面参赞府的亲兵说,那个新来的宋江宋参赞,手里拿着朝廷的密诏!说是只要咱们把武松灭了,朝廷就把徐州、淮南都割给咱们圣公!到时候,咱们就是半个天下的主人了!” 燕青心中一凛:果然有猫腻!宋江这厮,为了报仇,竟然真的甘当朝廷的走狗! 为了探听更确切的消息,燕青当晚便施展轻功,潜入了宋江暂住的行辕。 这行辕戒备并不算森严,毕竟宋江只是个没什么实权的参赞。燕青如同一只灵猫,伏在屋脊之上,轻轻揭开瓦片。 屋内,宋江正与吴用对饮。 “哥哥,”吴用低声道,“方腊大军已发,咱们这步棋算是走活了。只是那朝廷的九大节度使,真的会按兵不动,只在旁边看着?” 宋江冷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军师糊涂!童贯那老贼怎么可能只看着?他定是想等咱们和武松拼命的时候,在背后捅刀子!不过……咱们也不是傻子。” 宋江压低声音,语气阴毒:“我已经暗示过石宝,让他行军时多留个心眼。而且,咱们把方腊的大军引到徐州,其实就是为了让他们去填那个坑!只要方腊和武松在徐州城下杀红了眼,咱们就带着咱们收编的那点亲信,往后撤!撤到朝廷那边去!到时候,我手里有密诏,又是‘引诱方腊入彀’的功臣,童贯不保我也得保我!” 房顶上的燕青听得真切,心中怒火中烧:好个宋江!好个毒计!这厮不仅要害武松哥哥,连现在的“主子”方腊也一并卖了!这等两面三刀、心如蛇蝎之人,简直死有余辜! 燕青强忍着下去一刀宰了宋江的冲动。他知道,现在杀了宋江,只会打草惊蛇,让方腊提前发觉,反而坏了武松哥哥的大计。 “必须立刻把这些消息送回去!” 燕青悄无声息地合上瓦片,消失在夜色中。 …… 三日后,大名府齐鲁河北大都督府。 燕青风尘仆仆,一脸疲惫地冲进帅堂。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时迁也顶着两个黑眼圈赶到了。 “哥哥!大事不好!” 两人异口同声,随即相视一笑,各自从怀中掏出了那份沾着汗水的绝密情报。 第三百七十回:大都督府夜议对策,众虎将怒请踏徐州 回目:三十万兵压境来,满堂虎将怒冲冠 诗云: 风云变幻起苍黄,两路妖氛逼大荒。 毕竟人心多险恶,从来国手善平章。 雷霆怒吼惊天地,帷幄深谋定八方。 莫道中原无砥柱,且看武穆镇边强。 话说“浪子”燕青与“鼓上蚤”时迁,这两位梁山最顶尖的情报头子,一南一北,冒死探得了惊天机密。 二人星夜兼程,跑死了三匹快马,终于在大名府齐鲁河北大都督府胜利会师。 此时的大名府,虽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夜色如墨,大都督府白虎节堂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武松一身墨色战甲,未戴头盔,黑发随意束在脑后,端坐在正中的虎皮帅椅上。 他面沉如水,手中紧紧攥着时迁拓印回来的《九镇节度使进兵方略》和燕青带回的消息,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却看不出丝毫喜怒。 堂下,梁山五虎将、八骠骑以及步军头领,济济一堂。 左首第一位,乃是兵马副帅“玉麒麟”卢俊义,神色凝重;右首第一位,则是首席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眉头紧锁。 其余如关胜、林冲、秦明、呼延灼、鲁智深、杨志等猛将,个个顶盔掼甲,屏息凝神,都在等着大帅开口。 “啪!” 武松将手中的情报重重拍在帅案之上,声音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好一个‘驱虎吞狼’!好一个童贯,好一个宋江!” 武松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诸位兄弟,咱们的这位‘及时雨’哥哥,如今可是出息了。不仅把方腊忽悠得团团转,还甘愿给朝廷当狗,领着三十万大军来咬咱们了!” “三十万?!” 堂下众将闻言,皆是一惊。 燕青上前一步,抱拳道:“各位哥哥,小弟在杭州探得真切。方腊已起兵二十万,号称五十万,以前军先锋石宝为首,分三路北上。那宋江作为向导参赞,献了咱们的布防图,引诱方腊直扑徐州、亳州一线!” 时迁也跳出来,从怀里掏出那张拓印的图纸,指着上面道:“不仅如此!童贯那老贼也没闲着。他调集了除已故王焕之外的九大节度使,领兵十万,已经屯扎在徐州边境。名义上是帮方腊打咱们,实际上是等着咱们和方腊拼个你死我活,他好出来收尸!” “直娘贼!” 一声暴喝如晴天霹雳,震得堂上灰尘簌簌落下。 只见“霹雳火”秦明早已按捺不住,霍然起身,手中的狼牙棒狠狠顿在金砖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秦明红发倒竖,眼珠子瞪得铜铃大,“那宋江黑厮,俺早就看他不是个好鸟!当年哥哥待他不薄,如今竟反过来咬咱们一口!还有那童贯老阉狗,上次在曹州没杀了他,这次竟敢带十万人来送死!” 秦明转身对着武松纳头便拜,大吼道:“大帅!给俺三千铁骑!俺这就杀奔徐州,先把那九个老不死的节度使脑袋拧下来,再过江去把宋江剁成肉泥!” “算洒家一个!” “花和尚”鲁智深也扯开僧袍,露出那一身花绣,提着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大步走到堂中,“那方腊是什么东西?敢称圣公?洒家这禅杖早就渴了!宋江那厮最是腌臜,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大帅,下令吧!洒家愿做先锋,遇山开山,遇水填水,杀他个干干净净!” “末将愿往!” “急先锋”索超、双枪将董平等好战分子也纷纷请战,一时间,白虎堂内杀气腾腾,喊杀声震天。 众将的愤怒是显而易见的。他们都是跟随武松出生入死的好汉,最恨的就是背叛。宋江的行为,无疑触碰了梁山好汉的底线。 然而,面对群情激奋,武松却依旧端坐不动,只是目光冷冷地扫视全场。 “都给我坐下。” 这五个字说得极轻,却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众将心头的虚火。 秦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恨恨地一跺脚,坐回了椅子上;鲁智深哼了一声,扛着禅杖退到一边。 武松将目光投向左首:“卢师兄,你怎么看?” 卢俊义沉吟片刻,站起身来,拱手道:“大帅,众兄弟虽然勇猛,但这口气咽不下去也是实情。不过,那九大节度使皆是久经沙场的宿将,十万边军也是大宋的精锐。若我们此刻发兵徐州,与之硬拼,虽未必会输,但定会损兵折将。” “正是。” “大刀”关胜也出列道,“大帅,方腊大军在后,朝廷大军在前。这正是童贯的毒计——让我们先和朝廷边军耗,或者让我们和方腊耗。无论我们打哪一家,另一家都会从背后捅刀子。若是此时怒而兴师,正中了奸臣下怀。” “青面兽”杨志点头附和:“关将军言之有理。如今敌暗我明,且敌军势大,合兵三十万,数倍于我。硬拼非上策。” 武松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秦明、鲁达,你们的心情我理解。” 武松站起身,身形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在大堂内缓缓踱步,“宋江背信弃义,方腊贪得无厌,童贯阴险狡诈。这三家凑在一起,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各怀鬼胎。” 武松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巨大舆图前,拿起一根朱笔,重重地点在徐州与亳州之间的一处险要之地——夹河隘口。 “你们看这里。” 众将围拢上来。 “夹河隘口,乃是徐州通往北方的咽喉要道。左有黄河故道,右有芒砀山脉,中间一条狭长谷地,仅容数马并行。” 武松手中的朱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红线,“童贯的九大节度使,如今屯兵徐州城外,想要占据此地,作为督战的看台;方腊的先锋石宝,若是想要北上抢地盘,也必须经过此地。” 第三百七十一回:武二郎指点夹河口,将计就计设空城 诗云: 兵者从来多诡道,虚虚实实费疑猜。 灶添兵减孙膑计,旗偃鼓停武穆才。 且把雄关开大路,任凭饿虎入狼胎。 漫天迷雾遮双眼,只见阎罗帖送来。 话说大名府白虎节堂之内,武松面对燕青、时迁带回的惊天情报,不仅没有丝毫惊慌,反而胸有成竹,指着舆图上的一处险要之地,定下了一这条“移花接木、请君入瓮”的毒计。 众将围拢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随着武松手中的朱笔移动,最终落在了那个被重重圈出的红点之上——夹河隘口。 “诸位兄弟请看。” 武松的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寂静的大堂内,“这夹河隘口,位于徐州之西,亳州之东。左侧是奔腾咆哮的黄河故道,水流湍急,不可飞渡;右侧是绵延百里的芒砀山脉,林深石怪,难行大军。唯有中间这一条狭长的谷地,宽不过两里,长却有十余里,乃是徐州通往咱们河北腹地的必经咽喉。” 卢俊义也是带兵的行家,看了一眼便点头道:“果然是兵家必争之地。若是在此扎下一座硬寨,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大帅选此地阻击,定能挡住两路敌军。” “阻击?” 武松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摇了摇头,“不,卢师兄。我选此地,不是为了‘挡’,而是为了‘让’。” “让?”众将皆是一愣。 武松手中的朱笔在隘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直指北方: “童贯的九大节度使,那是朝廷的精锐,个个眼高于顶,急着抢占这隘口作为向北方进攻的桥头堡,好向官家邀功;方腊的先锋石宝,那是江南的疯狗,急着北上抢地盘,好向方腊交差。这两家,一家从南边的徐州大营出来,一家从东南的江边杀过来。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这里!” 武松猛地将朱笔掷在案上,目光如炬: “既然他们都想要这地方,咱们若是硬占着,那就是替他们挡灾,成了他们共同的靶子。但若是咱们把这地方‘让’出来呢?” “秦明!”武松喝道。 “末将在!”霹雳火秦明大步出列,一身铁甲哗哗作响。 “这出戏的主角,就是你和呼延灼。” 武松正色道,“我要你们明日一早,率领两万步军,大张旗鼓地开进夹河隘口。记住,声势要大!旌旗要多!一人手里给我举三面旗,把咱们梁山五虎八骠骑的旗号统统打出来!哪怕是插在树上、石头上,也要让这隘口看起来像是驻扎了十万大军!” 秦明挠了挠头,憨笑道:“大帅,这俺会!就是吓唬人呗!” “不仅仅是吓唬人,还要‘诱人’。” 武松接着道,“到了隘口,你们不仅要插旗,还要挖灶。第一天挖三万人的灶,第二天挖五万人的灶!每天晚上,鼓声要震天响,火把要连成龙!务必让朝廷和方腊的探子都看清楚——武松的主力就在这里,正严阵以待,准备跟他们死磕!” “那……然后呢?”呼延灼谨慎地问道。 “然后,就是最关键的一步。” 武松的声音压低,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到了第三日夜里,也就是两路敌军即将抵达的前夕。你们必须给我‘消失’!” “消失?” “对!偃旗息鼓,人衔枚,马裹蹄。趁着夜色,带着所有的兵马,悄无声息地撤出隘口,后退三十里,隐蔽在两翼的深山密林之中!把这座看似固若金汤、实则空无一人的隘口,完完整整地留给他们!” “这就是——空城计!” 听到这里,一直轻摇羽扇的军师闻焕章忍不住抚掌大笑:“妙!大帅此计,深得兵法‘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的三昧!那童贯和方腊的探子,前几日见我军防守森严,定然回报说此处有重兵。待他们大军杀到,见隘口寂静,必以为我有伏兵,不敢轻进;又或者以为对方已经抢先占领,急于争夺。到时候……” “到时候,大雾弥漫,黑灯瞎火。” 武松接过话头,眼中寒光一闪,“方腊的人以为隘口里是朝廷的人,朝廷的人以为隘口里是方腊的人,或者……他们都以为里面是我武松的人。不管是哪种,他们都会为了争夺这个咽喉要道,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而我们,”武松指了指周围的众将,“就坐在山顶上,喝着茶,看着他们互相屠杀。待他们杀得筋疲力尽之时,咱们再下山收尸!” 众将听得热血沸腾,个个摩拳擦掌。 “大帅高明!”秦明大笑道,“俺这就去准备!一定要把这出戏演得比真的还真!” …… 次日清晨,大名府校场。 随着三声号炮,秦明和呼延灼率领两万精锐步军,带着无数的旌旗、锣鼓,浩浩荡荡地向南开拔。 一路上,烟尘滚滚,杀气腾腾。所过之处,百姓皆以为大军又要出征,纷纷避让。 两日之后,夹河隘口。 这里果然如武松所言,地势险要。两山夹一川,中间一条官道蜿蜒而过。 秦明一到,立刻按照武松的吩咐,开始布置这作假的“大阵仗”。 士兵们并不修筑防御工事,而是满山遍野地砍伐树木,削成旗杆。 不到半日功夫,整个隘口两侧的山坡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旗帜。 红的、黄的、黑的、白的……“武”字大旗迎风招展,“卢”字帅旗高高飘扬,“关”、“林”、“秦”、“呼”等猛将的旗号更是一个不少。 远远望去,仿佛漫山遍野都是伏兵,少说也有十几万之众! 入夜,秦明又命人在山谷中挖掘了数千个行军灶,点燃湿柴。 “咳咳咳……” 浓烟滚滚而起,遮天蔽日。 “打鼓!给我使劲打!”秦明骑在马上,挥舞着狼牙棒吼道。 “咚!咚!咚!” 战鼓声如雷鸣般在山谷中回荡,震得山石簌簌落下。 这一番折腾,果然奏效。 …… 数里之外的密林中,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趴在草丛里,窥视着隘口的动静。 那是朝廷九大节度使派出的斥候。 “乖乖……”一个斥候咽了口唾沫,吓得脸色发白,“看这旗号,看这烟火……武松的主力全在这儿了!怕是不下二十万啊!” 另一个斥候也哆嗦道:“快!快回去禀报节度使大人!这夹河隘口可是块硬骨头,不好啃啊!” 而在另一侧的山头上,几个裹着红头巾的方腊军探子,也同样看得目瞪口呆。 “直娘贼!那宋江不是说这里防守空虚吗?” 为首的探子骂道,“这满山遍野都是人,这叫空虚?那黑矮子果然没安好心!快回去禀报石宝将军,武松有埋伏!” 两拨探子被这虚张声势的阵仗吓得屁滚尿流,连夜奔回各自的大营报信。 …… 第三日傍晚,夕阳如血。 秦明站在隘口最高处,看着远处天边逐渐聚拢的阴云,对身旁的呼延灼说道:“老呼,大帅真是神了。看这天色,今晚必有大雾。” 呼延灼抚摸着双鞭,沉声道:“时辰到了。撤!” 随着一声令下,原本喧嚣了两日的夹河隘口,突然变得诡异地安静下来。 士兵们迅速灭掉了灶火,收起了锣鼓。为了不发出声响,所有的战马都被裹上了厚厚的棉布蹄套,所有的士兵嘴里都衔着木枚。 两万大军,如同一股黑色的潜流,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隘口的后方撤出。 他们没有带走那些旗帜。 当最后一队士兵撤入两侧的深山密林后,整个夹河隘口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那些依然插在山坡上的万千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无数无言的鬼魂,在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猎物。 而那条贯穿隘口的官道,此刻就像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空荡荡地敞开着,迎接着来自南方和东南方的贪婪与杀戮。 远处的山巅之上,武松负手而立,衣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脚下这座已经变成了“空城”的雄关,看着远处逐渐升腾起的白色浓雾,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来吧。” 武松对着虚空低语,“舞台已经搭好,不管你们是谁,只要进来了,就别想再活着出去。” 正是: 旌旗猎猎蔽空山,万马齐喑夜色寒。 只道雄关如铁壁,谁知大路是鬼门。 贪心诱得飞蛾火,迷雾遮成断魂村。 且看明朝风雨后,几人归去几人存。 毕竟两路大军何时抵达,这空城计又将引发怎样的血战?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七十二回:虚虚实实迷敌眼,偃旗息鼓藏杀机 诗云: 兵家诡道在虚空,万马衔枚入谷中。 只待迷雾遮日月,两番恶鬼斗枭雄。 旌旗不动风云静,杀气潜藏草木惊。 以此空城为诱饵,坐看血雨染长红。 话说“行者”武松在夹河隘口布下一座惊天大阵,名为“空城”,实为“死地”。 那先锋大将秦明与呼延灼,依计行事,先是在隘口内大张旗鼓,虚插旌旗遍满山野,又掘灶增兵,造出十万大军死守的假象,直把朝廷与方腊两路的探子吓得屁滚尿流。 待到第三日黄昏,残阳如血,将整个夹河隘口染得通红。 秦明站在高岗之上,望着远处逐渐升起的暮霭,那是大雾将至的征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转头对呼延灼嘿嘿一笑道:“老呼,大帅真是神机妙算。这天公也作美,今晚这场大雾,正好给那两帮孙子‘盖被子’。” 呼延灼手抚双鞭,神色肃穆地点了点头:“时辰到了。传令下去,全军撤退!记住,人衔枚,马裹蹄,不许发出一丝声响。谁要是弄出动静惊了‘客人’,军法从事!” “得令!” 随着令旗挥动,原本喧嚣了两日的隘口,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两万梁山精锐步卒,训练有素。他们迅速熄灭了灶火,收起了锣鼓,却唯独留下了漫山遍野的旌旗。 那些绣着“武”、“卢”、“关”、“林”等大字的战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无数无言的卫士,依旧坚守着这道关卡。 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入隘口南侧那片茂密的原始森林之中。 …… 与此同时,夹河隘口以北十里的北山密林之内。 武松正端坐在一块巨石之上,借着微弱的月光,最后一次校对兵力部署。在他身旁,站着“玉麒麟”卢俊义和“大刀”关胜。 “秦明他们撤出来了吗?”武松低声问道。 “回大帅,”探马回报,“秦、呼二位将军已率部完全撤入南岭,隘口现已空无一人,只留下了空营和旗帜。” “好。” 武松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视着面前这几位当世虎将。 “卢俊义、关胜听令!” “末将在!” “你二人率领两万马军,多带弓弩,即刻潜伏于北山脊背之后。那是朝廷九大节度使来的方向。记住,不论隘口里打成什么样,哪怕杀声震天,只要没看到我的号炮,谁也不许动!我要等他们杀得筋疲力尽、两败俱伤之时,你们再以雷霆之势,从高处冲杀下去,给我‘洗地’!” “末将领命!定叫那帮官军有来无回!”关胜抚须冷笑,青龙偃月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鲁智深、杨志听令!” “洒家在!”鲁智深提着禅杖,早已急不可耐。 “你二人率五千步军精锐,分守隘口两端出口的必经之路上。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而是‘堵漏’。一旦战斗打响,必然会有溃兵逃窜。我要你们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凡是没扔下兵器的,无论是穿官衣的还是裹红头巾的,一律格杀勿论!” “大帅放心!”杨志按刀道,“这买卖俺熟,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栾廷玉、徐宁听令!” “末将在!” “你们的任务最重,也最‘肥’。带着辎重营和钩镰枪手,埋伏在战场的边缘。这仗打完,遍地都是无主的战马和铠甲。我要你们把那些受惊的战马给我套住,把那些丢弃的铁甲给我捡回来!咱们梁山扩军,就指着今晚这一票了!” “得令!保证连个马镫都给大帅收回来!”徐宁笑道。 分派已毕,众将各自领命而去。偌大的北山林地,瞬间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武松独自一人登上山顶,负手而立。 此时,夜已深沉。果然如秦明所料,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雾,正从黄河故道的水面上缓缓升起,像一床巨大的白色棉被,将整个夹河隘口严严实实地捂在了下面。 “好雾。” 武松伸出手,感受着指尖湿润的凉意,“这雾里,藏着多少贪婪与杀机啊。” …… 五更时分,天色微亮,但大雾却更浓了,几步之外便不见人影。 夹河隘口南端,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打破了宁静。 方腊的前军先锋大将军石宝,骑着一匹黑鬃马,手提劈风刀,正一脸焦躁地催促着大军前行。 在他身后,五万身穿红袄的江南精锐,如同一股红色的泥石流,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队伍中,宋江骑在马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斗篷,却依然挡不住心头的燥热。他时不时地伸长脖子向北张望,又时不时地催促身边的传令兵。 “快!再去禀报石宝将军!” 宋江焦急地喊道,“让他再快点!兵贵神速!那武松的主力虽然不在,但这隘口若是被朝廷的那些老家伙抢先占了,咱们这一趟可就白跑了!朝廷许诺的粮草、封地,全都要泡汤!” 身旁的吴用也是眉头紧锁,轻摇羽扇道:“哥哥,咱们这般催促,会不会太急了些?那石宝是个傲气的主儿,咱们越催,他怕是越反感。况且,这大雾天行军,兵家大忌啊。” “顾不得了!” 宋江咬牙道,“军师,你我都清楚,咱们现在就是在那钢丝绳上跳舞。方腊对咱们疑心重重,若是不能拿个首功,或是抢不到这批物资,咱们在江南就真的没立足之地了!必须快!只要拿下了夹河隘口,咱们就有了跟朝廷讨价还价的资本!” 正说话间,前方一阵马蹄声响。一员满脸横肉的副将策马奔回,对着宋江没好气地喝道: “宋参赞!大将军有令,让你闭上嘴!大将军打仗,不用你这败军之将教!再敢聒噪,小心军法从事!” “你……”宋江气得脸色发白,却不敢发作,只能赔笑道,“是,是。下官也是为了圣公的大业心急。还请将军转告石大将军,前方就是隘口,务必小心武松的伏兵。” “伏兵?” 那副将嗤笑一声,“你不是说这里防守空虚吗?怎么又冒出伏兵来了?大将军说了,武松那点人马,就算都在这儿,他也能一刀一个劈了!你们这帮北方人,就是胆子小!” 说罢,那副将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宋江看着那副将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低声骂道:“蠢货!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待我掌了权,第一个就拿你们开刀!”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南离大将军石宝正骑着那匹名为“劈风兽”的黑鬃马,手提劈风刀,一脸的不可一世。 他虽然听到了探子的回报,说前方隘口旗帜招展,但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第三百七十三回:贪功心切催战鼓,傲慢轻敌入死门 “虚张声势!” 石宝对身边的宝光如来邓元觉说道,“国师,那宋江虽然是个废物,但这情报应该是准的。武松的主力都被牵制在北边防辽国呢。这里顶多就是些疑兵。咱们五万人马,压也压死他们了!传令下去,全速突进!谁先冲进隘口,赏银百两!” “大将军,”邓元觉看着周围越来越浓的雾气,有些担忧地摸了摸锃亮的光头,“这雾太大了,几步之外不见人影。若是真有埋伏……” “怕什么!” 石宝打断道,“咱们江南儿郎,水里火里都去得,还怕这点雾?冲进去!先把武松的大旗给我砍了,给圣公报喜!” 在石宝的严令下,五万大军不再探路,也不再结阵,像一群乱哄哄的野猪,一头扎进了迷雾笼罩的夹河隘口。 …… 此时在北面的徐州大营之中,大宋枢密使童贯,也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徐州城外,连营十里,旌旗蔽日。中军大帐内,童贯一身紫袍,腰悬玉带,在虎皮帅案后焦躁地来回踱步。 “报——!” 一名探马飞奔入帐,单膝跪地,气喘吁吁道:“启禀枢密相公!方腊的前军先锋石宝,距夹河隘口已不足十里!其行军极快,似有抢占隘口之意!” “混账!” 童贯闻言,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那张白净无须的脸上满是阴鸷之色,“这帮江南的草寇!虽受了招安,骨子里还是改不了抢食的狗性!陛下让咱们来‘督战’,那是给他们面子。若是让这帮反贼抢了头功,占了这咽喉要地,咱们大宋官军的脸往哪儿搁?日后在那方腊面前,还能抬得起头来吗?” 童贯心中清楚得很,这“驱虎吞狼”之计,关键在于最后的“收网”。谁占了夹河隘口,谁就握住了主动权。若是让石宝先占了,回头收拾方腊时便多了几分麻烦;更重要的是,这一战的首功若是落入旁人之手,他童贯回京如何向官家交代? “传令!” 童贯尖着嗓子喝道,“擂鼓聚将!让那九个老家伙都给我滚进来!” 片刻之后,聚将鼓声震天响。 九员老将顶盔掼甲,大步流星走入帐中。 为首二人,正是河南河北节度使王文德与徐京。这二人皆是身长八尺、须发花白的宿将,虽年过半百,但那一身杀伐之气,却丝毫不减当年。 其后七人,分别是梅展、张开、杨温、韩存保、李从吉、项元镇、荆忠,个个都是大宋军界的泰山北斗。 这九人平日里镇守一方,心高气傲,此次被调来听童贯指挥,本就有些不服,只想着立个大功,好堵住朝中那帮文官的嘴。 “参见枢密相公!”九人齐声抱拳,甲叶铿锵之声震耳欲聋。 童贯冷冷扫视众人,也不叫起,只阴阳怪气地说道:“诸位老将军,平日里都自诩是大宋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怎么今日到了这节骨眼上,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了?” 王文德是个暴脾气,闻言大怒,直起腰杆道:“相公何出此言!我等自从汴梁出兵,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今大军已至徐州,只待相公一声令下,便是刀山火海,老夫也敢闯上一闯!” “好!” 童贯指着帐上的舆图,厉声道,“刚才探马回报,方腊的先锋军已经快要摸到夹河隘口了!那地方是徐州的北大门,若是丢了,咱们这十万大军就被堵在家里了!本枢密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必须赶在那些红头巾之前,把隘口给我拿下来!” 徐京眉头微皱,谨慎道:“相公,那隘口据说有武松的重兵把守,旌旗蔽日。若是贸然强攻,怕是伤亡不小。不如等方腊先去攻打,消耗一番,我等再……” “糊涂!” 童贯打断道,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那是武松的疑兵!宋江传回的情报说得清清楚楚,武松主力都在北边防辽国,这里防守空虚!你们这帮老家伙,是不是被武松的名字吓破了胆?不敢去?若是如此,本相便上奏官家,换人来领兵!” 这一激将法,对于这些视荣誉如性命的老军阀来说,最为管用。 “放屁!” 云中雁门节度使韩存保跳了出来,手中方天画戟一顿,“谁怕那武松?老夫这就带本部人马为先锋,不拿下隘口,提头来见!” “我也去!”琅琊彭城节度使项元镇也不甘示弱,“那隘口离我彭城不远,熟门熟路,这头功算我的!” 众节度使纷纷请战,生怕去晚了,功劳被同僚抢走,更怕被那方腊的草寇比下去。在他们看来,这不仅仅是打仗,更是抢地盘、夺头功的机会。 童贯见军心可用,心中暗喜,面上却正色道:“好!既如此,王文德、徐京听令!” “末将在!” “命你二人为左路先锋!” “韩存保、李从吉听令!” “末将在!” “命你二人为右路先锋!” “其余五位将军为中军,随本枢密压阵。全军即刻开拔,务必在今晚子时之前,把大宋的龙旗插上夹河隘口的山头!谁若是慢了一步,让反贼抢了先,休怪本枢密尚方宝剑无情!” “得令!” …… 第三百七十四回:童枢密严令夺首功,节度使争先入彀中 徐州城北,官道之上。 随着号角声起,大宋十万边军如同一条钢铁巨龙,冲破了傍晚的宁静。 这些边军装备精良,清一色的步人甲,手持长枪大戟,骑兵更是人马具装。 王文德骑着一匹黄骠马,冲在最前面。 他看着天边逐渐压低的阴云和腾起的雾气,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但很快就被立功的渴望压了下去。 “老王,”徐京策马赶了上来,指着前方那若隐若现的山影,“看,那里就是夹河隘口。奇怪,这雾气怎么起得这般快?” “天助我也!” 王文德大笑道,“这大雾正好掩护咱们突袭。武松那厮若是真有伏兵,也被这雾遮了眼。传令下去,全军噤声,加快脚程!绝不能让方腊那帮蛮子占了便宜!” 大军在浓雾中急速推进。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隘口的北端入口。 借着微弱的光线,王文德看到两侧的山坡上,密密麻麻插满了梁山的旗帜。 那一个个斗大的“武”字,在风雾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 “哼,果然是疑兵之计。” 王文德不屑地冷哼一声,想起情报中说此处只有“齐鲁守军”的空架子,更是信心倍增,“若是真有大军,怎会如此死寂?连个巡逻的哨探都没有。看来武松的人早就跑光了,只留下这堆破布吓唬人。弟兄们,冲进去!占领中军大帐!” “杀!” 数万大宋官军,为了争夺那所谓的“头功”,争先恐后地涌入了隘口。 雾,越来越浓,伸手不见五指。 这支庞大的军队在狭窄的山谷中拉成了一条长线。前面的先锋已经冲到了隘口的中心地带,而后面的中军还在往里挤。 九大节度使各怀心思,都想第一个冲到对面,好把方腊的路给堵死,独吞这平定河北的首功。 隘口北端,大宋河南河北节度使王文德,正骑在那匹名为“转山飞”的黄骠马上,手中提着一口九耳八环刀,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前方那白茫茫的一片。 “都给老夫打起精神来!” 王文德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铁甲军喝道,“前面就是隘口腹地!探子回报,里面静得像坟场,定是武松的人吓破了胆,弃关而逃了。童枢密有令,谁先插上龙旗,赏银千两,官升三级!这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 他身后的数万大宋边军,此时也是一个个红了眼。他们平日里在边境受尽了苦寒,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剿匪”的肥差,又听闻武松主力不在,这等于是白捡的功劳,谁不争先恐后? “冲!冲进去!” 前锋营的校尉们挥舞着长枪,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头扎进了那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之中。 …… 几乎在同一时刻,隘口南端。 方腊麾下的南离大将军石宝,也是一脸的戾气。他身披一副烂银铠,外罩绯红战袍,胯下那匹黑鬃马喷着响鼻,不安地躁动着。 “直娘贼!这雾怎么这般大?” 石宝骂骂咧咧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手中的劈风刀在雾中划出一道寒光,“宋江那厮虽然讨厌,但话糙理不糙。这隘口是徐州的北大门,必须抢在朝廷那帮老不死的到来之前拿下来!只要占了这里,进可攻退可守,咱们在圣公面前便是首功!” “大将军,前面好像有动静!”副将邓元觉手提浑铁禅杖,耳朵动了动,沉声道。 “动静?” 石宝冷笑一声,“定是武松留下的疑兵!或者是些不知死活的游勇!传令全军,不必理会,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给老子冲过去!” 五万身穿红袄、头裹红巾的江南精锐,在石宝的催促下,如同一股红色的泥石流,咆哮着卷入了迷雾。 …… 近了。 更近了。 这狭长的夹河隘口,中间最窄处不过数十丈宽。两路大军,一南一北,都是急行军,都是为了抢功,都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把速度提到了极致。 而在他们的头顶上方,两侧山坡上,武松特意留下的那一面面“武”字大旗、“卢”字帅旗,在晨风中若隐若现,发出“呼啦啦”的声响,仿佛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碰撞擂鼓助威。 “杀——!” 突然间,最前方的斥候撞在了一起。 “哎哟!” “什么人!” “噗嗤!” 问话的瞬间,也是刀枪入肉的瞬间。大宋的斥候以为撞上了梁山的伏兵,方腊的探子以为碰到了武松的守卫。 恐惧和紧张在这一刻瞬间引爆。 “有埋伏!是梁山贼寇!”大宋前锋官惊恐地尖叫起来,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武松的主力在这儿!兄弟们,拼了!”方腊的前锋将领也红了眼,以为自己一头扎进了武松的包围圈。 紧接着,两股洪流毫无缓冲地狠狠撞在了一起。 “轰隆!” 那声响,不亚于山崩地裂。前排的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兵器,就被巨大的惯性挤压成了肉泥。 “放箭!快放箭!”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崩!崩!崩!” 双方的弓弩手在根本看不清目标的情况下,对着迷雾中的黑影疯狂扣动了扳机。 箭如飞蝗,从两边密密麻麻地射向中间。 “啊——!” “我的眼睛!” “自己人?不!是贼寇!杀!” 惨叫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瞬间响彻了整个隘口。 第三百七十五回:九节度恶战南离将,铁甲军硬撼流星锤 诗云: 混战冥冥鬼神惊,误将官长作强兵。 流星一击千金碎,铁甲重围万骨枯。 雾散方知同室戈,梦醒始觉入迷途。 可怜两路贪功客,尽为他人作嫁图。 话说那夹河隘口,大雾封山,杀气盈野。 这原本应当是武松与两路大军的决战场,此刻却演变成了一场极其荒诞却又无比惨烈的“乌龙”血战。 大宋九大节度使的十万边军,与方腊前锋石宝的五万红巾死士,在狭窄的山谷中死死纠缠。 一边是为了向童贯邀功,一边是为了抢占徐州地盘,双方都将对方视作挡路的“梁山悍匪”,出手便是绝杀。 且说那战团核心,南离大将军石宝早已杀得性起。他胯下大黑马,掌中劈风刀,在这乱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但他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这帮‘梁山贼’,怎么装备如此精良?” 石宝一刀砍在一名敌军的肩膀上,只听“咔嚓”一声,火星四溅,那敌军虽被震得吐血,但那厚重的铁甲竟然没有被完全劈开。 “步人甲?”石宝心中一凛。这可是大宋禁军的制式重铠,每一副重达几十斤,寻常山贼草寇哪里穿得起?便是方腊的近卫军,也只有少数人能配得起这等铁甲。 然而,杀红了眼的石宝来不及细想,迎面两员老将已然夹攻而来。 左边是河南河北节度使王文德,右边是徐州节度使徐京。这二老为了抢头功,此时也是拼了老命,一刀一枪,配合默契,直取石宝要害。 “贼将受死!留下人头,好让你家王爷爷去领赏!”王文德大喝一声,九耳八环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 “老匹夫!想拿我石宝的人头?你牙口还嫩了点!” 石宝怒极反笑,猛地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避开双锋。紧接着,他左手悄无声息地探向腰间皮囊。 “着!” 一声暴喝,寒光乍现。 那枚令人闻风丧胆的流星锤,如同一条伺机已久的毒蛇,破空而出! 距离太近了!王文德只顾着进攻,哪里防得住这手?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流星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王文德的左肩之上。即便有精良的护肩兽吞,在这千钧神力之下也瞬间粉碎。 “啊——!” 王文德惨叫一声,半边身子瞬间塌陷,整个人从马上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泞的血泊中,生死不知。 “老王!” 旁边的徐京大惊失色,急忙挺枪来救,却被石宝反手一刀,逼得手忙脚乱。 “这贼将好生厉害!武松手下何时有这等擅使流星锤的高手?”徐京心中骇然,只觉得这“梁山贼”猛得有些离谱。 与此同时,后方的方腊军阵中,宋江与吴用正骑马立于高坡之上,焦急地观望着前方的战况。 虽然大雾弥漫,看不清具体细节,但那震天的喊杀声和惨叫声,让宋江既兴奋又不安。 “军师,听这动静,石宝怕是已经冲进隘口了。”宋江搓着手,一脸期待,“只要他哪怕占住半个时辰,咱们的大功就成了!” 吴用却是眉头紧锁,手中羽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耳朵死死贴着风声。 “哥哥,有些不对劲。” 吴用低声道,“你听这兵器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金铁交鸣之声极重。这意味着对方有大量的重甲步兵。” “重甲?”宋江一愣,“武松得了河北,有了些家底,有几千副重甲也不稀奇吧?” “不……不止几千。” 吴用指着前方雾气中隐约透出的一阵阵整齐的号令声,“还有那战鼓的节奏,‘咚—咚—咚咚咚’,这是大宋汴梁禁军的‘进军鼓’!武松的梁山军,惯用的是急促的‘冲锋鼓’,绝非这种四平八稳的官腔!” 正说话间,一阵晨风吹过,隘口中的浓雾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正好露出了战场中央的一面大旗。 那不是“武”字旗,也不是“方”字旗。 那是一面绣着五爪金龙、边缘镶着黄边的大宋龙旗!旗下,一名身穿紫袍金甲的将领正挥舞令旗,指挥着成千上万身披“步人甲”的官军,如铜墙铁壁般推进。 “那是……” 宋江的眼珠子猛地凸了出来,浑身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在马上,“龙旗?步人甲?那是……那是朝廷的军队?!” 吴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羽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完了……哥哥,我们中计了!这哪里是武松的伏兵?这是朝廷那九大节度使的十万边军啊!” 吴用声音颤抖,指着前方那绞肉机般的战场,“武松这厮……好毒的‘空城计’!他根本没在隘口设防,他是把这地方让出来,让咱们和朝廷撞上了!” “朝廷……” 宋江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原本的计划是:借朝廷的势,打武松的人。可现在,他引来的方腊大军,却正在疯狂地屠杀朝廷的军队——也就是他未来的“主子”! “快!快叫停!” 宋江疯了一样大吼道,“那是友军!那是自己人!不能打啊!再打下去,我这招安大计就全完了!朝廷会杀了我的!” 宋江不顾一切地策马就要往前冲,想去阻止这场误会。 “哥哥不可!” 花荣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宋江的马缰,“此时两军已经杀红了眼,纠缠在一起。石宝那疯子现在谁的话都不听,你若是上去,乱军之中刀剑无眼,怕是还没开口就被砍成肉泥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们杀?”宋江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每一刀砍下去,断的不是人头,是他宋江的青云路啊! “来不及了……” 吴用捡起羽扇,长叹一声,眼中满是绝望,“石宝已经打死了官军的大将,这梁子已经结死了。就算现在停手,朝廷那边的九大节度使损兵折将,岂肯善罢甘休?童贯为了推卸责任,定会说咱们是假意招安、实则反叛!” 战场上,厮杀仍在继续。 石宝一锤砸飞王文德后,气势更盛,红巾军士气大振,以为主将神威盖世,打得“梁山贼”节节败退。 而官军那边,见主将重伤,更是激起了同仇敌忾之心。云中雁门节度使韩存保、琅琊彭城节度使项元镇纷纷率部顶上,誓要为王文德报仇。 “杀贼!为节度使报仇!” “砍死这帮红头巾!” 血肉横飞,尸积如山。 夹河隘口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了。 宋江瘫坐在马上,看着前方那地狱般的场景,听着那一声声“杀贼”的怒吼,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头一甜,“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武松……你好狠……你这是要我宋江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啊!” 而在北山之巅,晨光终于穿透了迷雾。 武松看着下方那两败俱伤、已经疲惫不堪的两支大军,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戒刀。 “火候到了。” 武松的声音冷酷而坚定,“该我们下场收尸了。” 正是: 误会重重杀气浓,只缘身在此山中。 龙旗已现方知错,血海难填恨无穷。 谋士机关算太尽,将军百战一场空。 此时却悔贪嗔念,只见刀光不见功。 毕竟武松大军如何以逸待劳、横扫残局?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七十六回:宋公明惊觉还魂阵,吴学究苦叹运数穷 诗云: 迷雾散尽见苍穹,满谷尸骸血染红。 只为贪嗔争半利,不知身在网罗中。 号炮三声惊破胆,神兵天降显威风。 机关算尽聪明误,输却头颅一场空。 话说夹河隘口这一场昏天黑地的厮杀,直杀得日上三竿。 大宋九大节度使的十万边军,与江南方腊的五万先锋死士,在浓雾中为了争夺所谓的“头功”,硬生生把这狭窄的山谷变成了一座修罗屠场。 双方都以为对方是武松的主力,出手毫不留情。王文德重伤落马,徐京挂彩,方腊军中死伤更是无数。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就在双方杀得精疲力竭、难分难解之时,一阵浩荡的山风呼啸而过。 那笼罩在隘口上空整整一夜的浓雾,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撕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了下来。 这一刻,整个战场出现了短暂而诡异的死寂。 正挥刀欲砍的南离大将军石宝,刀锋悬在半空,愣住了。他面前那个被砍断了护心镜的敌将,胸口赫然绣着大宋禁军的徽记,而远处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旗,分明是金黄色的“宋”字龙旗! “官……官军?”石宝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脑中轰的一声,“这怎么全是官军?” 对面,云中雁门节度使韩存保也是一脸的惊愕。他气喘吁吁地拄着方天画戟,看着眼前这群裹着红头巾、满脸戾气的对手,哪里是什么梁山好汉,分明就是江南的摩尼教徒! “红巾贼?方腊的人?”韩存保失声叫道,“怎么是你们?武松的人呢?” “住手!都住手!” 远处的高坡上,宋江声嘶力竭的吼声终于传了过来。他策马狂奔,发髻散乱,状若疯癫,“别打了!是友军!是朝廷的节度使大军啊!” “友军?” 这两个字在血腥弥漫的山谷中回荡,显得如此荒谬和刺耳。 看着脚下堆积如山的尸体,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夹河,双方将士的眼中从迷茫转为惊恐,最后变成了深深的绝望。 他们拼了老命杀了一夜的“死敌”,竟然是自己想借力的“盟友”! 就在这数万人马目瞪口呆、军心涣散的关键时刻—— “轰!轰!轰!” 北山之巅,三声震天动地的号炮骤然炸响! 这炮声如同阎王的催命符,瞬间震碎了所有人的心防。 紧接着,山顶上传来一声浑厚而充满威严的暴喝: “武松在此!谁敢一战!” 众人惊恐地抬头望去。 只见隘口两侧原本空荡荡的山脊上,瞬间竖起了无数面崭新的旌旗。那是真正的梁山主力旗号! 左边是“玉麒麟”卢俊义,右边是“大刀”关胜,后方还有“霹雳火”秦明、“双鞭”呼延灼截断退路! “杀——!” 喊杀声如山崩海啸,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早已以逸待劳、蓄势待发的两万梁山精锐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顺着山坡倾泻而下! “完了……” 石宝握刀的手在颤抖。他的五万精锐已经和官军拼得只剩半口气,如今面对这如狼似虎的生力军,哪里还有还手之力? “撤!快撤!”石宝大吼一声,拨转马头就要往南跑。 但梁山的攻势太快了!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大刀”关胜。 这关胜胯下赤兔马,掌中青龙刀,凤眼含威,借着下山的冲势,宛如天神下凡。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整顿残兵的节度使韩存保。 “韩存保!纳命来!” 关胜一声长啸,赤兔马化作一道红光,瞬间杀到切近。 韩存保激战了一夜,早已臂酸腿软,方天画戟都快提不起来了。见关胜杀来,勉强举戟招架。 “开!” 关胜大喝一声,青龙偃月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劈下。 “咔嚓!” 韩存保手中的画戟杆应声而断。那刀锋去势不减,直接从韩存保的左肩劈入,右肋划出! “噗!” 血雨漫天。堂堂云中雁门节度使,连人带马被劈成了两半,死尸栽倒尘埃! “好刀法!” 后方观战的武松忍不住赞了一声。 另一边,“玉麒麟”卢俊义也是枪出如龙。 他盯上了颖州汝南节度使梅展。 这梅展也是员猛将,使得一口三尖两刃刀,但在卢俊义这位“马步军第一人”面前,实在是有些不够看。 梅展见势不妙,拨马便走。 “哪里走!” 卢俊义催开麒麟兽,手中麒麟黄金矛一抖,便是一招“毒蛇吐信”。 “着!” 矛尖精准地挑飞了梅展的头盔。梅展大惊,刚一回头,卢俊义猿臂轻舒,一把抓住梅展的绊甲绦,单手将他提离了马鞍。 “绑了!” 卢俊义将梅展往地上一扔,自有亲兵上前五花大绑。 转眼之间,大宋九大节度使,一死一伤一被擒,余者皆胆裂。 “快跑啊!武松来了!” “是神兵!挡不住啊!” 原本就互相猜忌、此时又精疲力竭的官军和方腊军,彻底崩溃了。他们丢盔弃甲,狼奔豕突,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但他们往哪里跑? 南面的出口,早已被早已埋伏多时的“霹雳火”秦明和“双鞭”呼延灼堵得死死的。 “此路不通!” 秦明挥舞着狼牙棒,一棒砸碎了一个试图冲卡的方腊军偏将的脑袋,狞笑道,“爷爷在此等候多时了!把命留下!” 前有追兵,后有堵截。夹河隘口,彻底变成了瓮中捉鳖的死局。 石宝不愧是方腊麾下第一猛将,在绝境之中爆发出了惊人的战力。他护着方杰,手中劈风刀左右开弓,竟硬生生在秦明的防线上杀出了一条血路。 “走!快走!” 石宝浑身是血,对着还在发呆的宋江吼道,“再不走都得死在这儿!” 宋江如梦初醒,看着这漫山遍野的梁山大旗,看着那如砍瓜切菜般收割生命的武松大军,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一仗,不仅输掉了方腊的五万精锐,输掉了朝廷的十万边军,更输掉了他所有的筹码和尊严。 “天亡我也……天亡我也啊!” 宋江在花荣的护卫下,狼狈地趴在马背上,随着石宝的残军向南溃逃而去。 第三百七十七回:宋公明惊觉还魂阵,吴学究苦叹运数穷 诗云: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卿卿性命轻。 借刀杀人成笑柄,驱虎吞狼落骂名。 残兵败将如流水,落叶秋风似绝情。 回首夹河云雾散,唯余血色染空城。 话说夹河隘口一战,武松以一座“空城”为饵,引得大宋九大节度使与江南方腊先锋军在迷雾中死磕整整一夜。 待到那号炮三声炸响,梁山神兵天降,这两路原本各怀鬼胎的“盟友”,瞬间便被打得魂飞魄散,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争先恐后地向南溃逃。 且说那乱军之中,宋江在“小李广”花荣的拼死护卫下,伏在马背上,随着败兵一路狂奔。 此时的宋江,早已没了来时的那股指点江山的意气。他的发髻散乱,脸上不知是泥还是血,那身“参赞军事”的官袍也被树枝挂得破破烂烂,活像个刚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军师……军师何在?” 宋江一边跑,一边惊魂未定地回头张望。 “哥哥,小生在此。” 吴用策马紧随其后,手中的羽扇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几根毛,那张平时自诩“赛诸葛”的脸,此刻灰败得像一张陈年的旧纸。 一行人一口气跑出三十余里,直到确认身后没有梁山的追兵,这才敢在一处荒僻的山坳里停下喘息。 残阳如血,照着这群残兵败将。 宋江翻身下马,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地上,望着北方那依旧弥漫着血腥味的天空,突然放声大哭: “苍天呐!既生瑜,何生亮!我宋江究竟做错了什么?这一局‘驱虎吞狼’,明明是天衣无缝的妙计,为何……为何会变成这样?” 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自己拿着朝廷的密诏,引着方腊的大军去打防守空虚的徐州,怎么最后打的却是朝廷的军队?而且还是在那个该死的夹河隘口? “哥哥,”吴用长叹一声,苦涩地说道,“咱们不是输在计谋上,是输在‘天数’上,更输在武松的‘狠’字上。” 吴用捡起一块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那夹河隘口,地形狭长,状如死蛇。武松若是设伏,必也是死局。但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把这蛇腹掏空,变成了‘空城’。这在兵法上,叫做‘还魂阵’。” “还魂阵?”宋江一愣。 “不错。”吴用眼中满是惊惧,“此阵之毒,不在于杀人,而在于‘借尸还魂’。武松知道我们会来,也知道朝廷会来。他撤走了活人,留下了死旗。在这大雾之中,这些旗帜就是‘魂’,引得我们和朝廷这两具‘尸’互相撕咬。他不用出一兵一卒,我们心里的贪念和恐惧,就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啊!”吴用仰天长叹,“他算准了石宝的骄狂,算准了童贯的贪功,更算准了哥哥你的急切。咱们这一步步,全是踩着他画好的线走的。运数……真是运数已尽啊!” 宋江听得浑身冰凉。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下棋,没想到自己只是棋盘上那颗最可悲的弃子。 就在这君臣二人相对垂泪之时,忽听得身后马蹄声碎,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扑面而来。 “宋江!你这黑杀才!纳命来!” 一声暴喝如晴天霹雳。 宋江吓得一个哆嗦,抬头看去,只见南离大将军石宝浑身浴血,提着那把卷了刃的劈风刀,正一脸狰狞地冲杀过来。 石宝身后,只剩下了不到三千残兵。来时五万精锐,那是方腊的家底子,如今大半都折在了夹河隘口,死得不明不白。 “大将军!误会!误会啊!”宋江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误会个屁!” 石宝双眼赤红,那是真急眼了,“你信誓旦旦说那是武松的空虚防线!结果呢?那是朝廷的十万铁甲军!你是朝廷派来的奸细!是故意把老子引到口袋里,借朝廷的手灭老子的!” “不是!不是啊!”宋江百口莫辩。 石宝哪里肯听,举刀便砍:“老子先杀了你,回去再向圣公请罪!” “休伤我哥哥!” 花荣挺枪跃马,挡在宋江身前。 “当!” 刀枪相交。花荣虽然箭术无双,但近战比起石宝这等绝世猛将,还是稍逊一筹,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花荣!你也要陪葬吗?”石宝怒吼。 眼看石宝就要再次挥刀,吴用突然大喊一声: “石将军!你若杀了我们,你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嗓子极具穿透力,硬是让石宝的刀顿在了半空。 “你说什么?”石宝恶狠狠地盯着吴用。 吴用强作镇定,上前一步,指着北方道:“将军试想,今日之败,罪在何人?” “自然在你们!”石宝骂道,“是你们的情报害了老子!” “错!” 吴用冷笑道,“罪在朝廷!是朝廷背信弃义!他们名为招安,实则是想把圣公的人马骗出来剿灭!我们也是受害者!你看,刚才在战场上,我也差点被那九大节度使的乱箭射死!” 吴用指了指自己那被烧焦的衣角,继续忽悠道:“将军若是杀了宋江,回去怎么跟圣公交代?说你误把官军当贼寇打了?圣公会治你个‘轻敌冒进、丧师辱国’之罪,你那几位政敌,如方貌、方天定更会趁机落井下石,要你的脑袋!” 石宝愣住了。方腊军中派系林立,他虽勇,但也怕被穿小鞋。 “那你说怎么办?”石宝咬牙切齿。 “留着宋江!” 吴用指着瘫在地上的宋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把一切罪责都推给朝廷!就说朝廷假意招安,实则设伏!宋江是证人!他手里还有那份没有玉玺的假密诏!只要把这密诏拿回去给圣公看,证明朝廷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将军不仅无罪,反而有‘揭穿朝廷阴谋、血战突围’的功劳!”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直击石宝的软肋。 石宝是个粗人,但也懂利害。他看了看手中的刀,又看了看狼狈不堪的宋江,权衡利弊后,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呸!算你们命大!” 石宝收起刀,指着宋江的鼻子骂道,“黑矮子,老子暂且留你个狗头。但你给老子记住了,回去要是敢乱说一个字,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宋江如蒙大赦,瘫在地上连连磕头:“多谢将军不杀之恩!宋江定当如实禀报,全是那童贯老贼的奸计!” 一场内讧,总算是被吴用的三寸不烂之舌给压下去了。但四人都知道,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彼此之间的信任已经荡然无存。 …… 与此同时,夹河隘口。 这里的气氛却是截然不同。武松大营内,篝火熊熊,酒香四溢。 武松端坐在中军大帐,正在听取战果汇报。 “大帅,” “金枪手”徐宁满面红光,手里捧着厚厚的账册,“这次发大财了!光是完好的步人甲就捡了三万两千副!那是大宋禁军的宝贝啊,咱们自己造都造不出来!还有战马五千匹,粮草器械无数!” “俘虏呢?”武松问道。 “抓了官军降卒一万余人,方腊降卒八千余人。” 武松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官军降卒,愿意留下的打散编入辎重营,不愿意的,发给路费回家种地。至于方腊的人……” 武松顿了顿,“挑出那些手上有血债的头目,斩了!剩下的,全部送去河北挖矿修路,劳动改造。我这里不养闲人,也不养疯子。” “是!” 这时,卢俊义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了进来。 “大帅,这便是生擒的大宋颖州汝南节度使,梅展。” 那梅展头发散乱,一身狼狈,但还梗着脖子,大叫道:“要杀便杀!老夫乃朝廷命官,绝不降贼!” 武松走下帅位,来到梅展面前,不但没杀他,反而亲手解开了他的绳索。 “梅将军,”武松淡淡道,“我敬你是一条汉子。但你也看到了,童贯把你当弃子,让你来送死。这就是你效忠的朝廷?” 梅展愣住了,揉着手腕,神色复杂。 “我不杀你,也不逼你投降。” 武松转过身,背对着梅展,“你走吧。回去告诉童贯,告诉赵佶:洗干净脖子等着。这夹河隘口,只是个开始。下一次,我会亲自去汴梁,问问他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梅展看着武松那如山岳般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最终,他长叹一声,深深一揖,羞愧地退了出去。 看着梅展离去的背影,闻焕章轻摇羽扇,赞道:“大帅这一招‘纵虎归山’,实乃攻心之上策。这梅展回去,定会对朝廷心灰意冷。这比杀了他更有用。” 第三百七十八回:方腊震怒斩奸佞,宋江巧辩保残生 诗云: 五万精兵丧楚郊,钱塘殿上怒声高。 妄言背盟皆朝贼,巧语求生是黑曹。 三尺龙泉寒映面,两行浊泪湿青袍。 可怜纵有瞒天计,已是笼中困羽毛。 话说当日,在那夹河隘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混战,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大宋朝廷的九大节度使与江南霸主方腊麾下的南国精锐,在那漫天大雾之中,互以为敌手是梁山武松,拼死厮杀,直至血流漂杵。 待得云开雾散,武松大军如猛虎下山,收拾残局,直把那两家杀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且说南国大元帅石宝与皇侄方杰,在那乱军之中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领着三千残兵败将,凄凄惨惨切切,一路逃回了杭州。 这一日,杭州行宫金殿之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圣公方腊端坐龙椅,面色阴沉如水,那一双虎目之中,透着令人胆寒的凶光。 殿下文武百官,一个个垂首肃立,大气也不敢出。 只听得殿外一阵甲叶撞击之声,石宝与方杰浑身浴血,衣甲破碎,踉踉跄跄奔入殿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大哭:“圣公!末将无能,五万先锋精锐,尽皆折损在夹河隘口了!” “什么?!” 方腊虽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五万精锐尽没”的消息,仍觉得五雷轰顶。他猛地站起身来,怒极攻心,竟一把掀翻了面前那张金丝楠木御案,案上的奏折、笔墨散落一地。 “五万人马!那是朕逐鹿中原的本钱!这才几日功夫,就叫你们败了个精光?”方腊咆哮如雷,指着石宝大骂,“石宝!你乃南国名将,那口劈风刀下斩将无数,今日如何这般脓包?难道那武松有三头六臂不成?” 石宝叩头出血,悲愤喊道:“圣公明鉴!非是末将无能,更非那武松不可战胜,实乃有人通敌卖国,设下毒计陷害我军啊!” 方腊虎目圆睁:“何人陷害?” 石宝猛地抬起头,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班列末尾的几人,咬牙切齿地吼道:“便是那山东及时雨——宋江!”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角落里的宋江、吴用几人。 石宝悲愤道:“圣公!若非宋江献上那所谓的‘河北布防图’,信誓旦旦说武松南线空虚,末将怎会轻兵冒进?若非他说朝廷已然招安,愿与我军联手,末将怎会在迷雾中对那些官军手下留情,反被他们乱箭射杀?这一切,分明是宋江这厮勾结朝廷,引我军入瓮,这是借刀杀人之计啊!” 一旁的皇侄方杰更是怒不可遏,“仓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剑,三尺青锋寒光凛凛,直指宋江鼻尖,厉声喝道:“好个黑矮贼子!我早就看你贼眉鼠眼,不是好人!你害死我数万江南子弟,今日若不杀你,我方杰誓不为人!来人,将这朝廷奸细拖出去,碎尸万段,为阵亡将士偿命!” 殿前武士闻令,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去,就要擒拿宋江。 此时的宋江,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如筛糠一般抖个不停。眼见钢刀加颈,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宋江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大殿中央,尚未开言,那两行眼泪已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继而放声大哭,哭声凄厉,悲恸欲绝,直教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方腊见状,眉头一皱,喝止了武士,冷冷道:“黑厮,死到临头,你还哭个什么?莫非是悔不当初?” 宋江一边磕头,一边泣道:“圣公啊!冤枉!天大的冤枉!石宝将军痛失袍泽,心情激愤,宋江感同身受。可若说宋江勾结朝廷陷害圣公,那是把宋江的心都挖出来践踏啊!” 方杰怒骂道:“事实俱在,你还敢抵赖?” 宋江抹了一把眼泪,膝行几步,从怀中颤颤巍巍地掏出一份文书,高高举过头顶,嘶声道:“圣公请看!这是朝廷此前给我的密诏。宋江本以为赵官家是真心招安,欲联手圣公铲除武松这国贼。谁曾想……谁曾想那赵宋朝廷言而无信,背信弃义,简直猪狗不如!” 宋江指着那密诏,悲愤道:“这密诏上,根本没有玉玺印章,分明就是一纸空文!那童贯老贼,假意答应联手,实则是想把圣公的人马骗出来,再利用武松之手,将我们一网打尽啊!在夹河隘口,我也差点死在官军的乱箭之下!若是宋江真的勾结朝廷,此刻早已在那汴梁城里领赏受封,怎还会这般狼狈地逃回杭州,跪在圣公面前求死?” 这一番话,说得声情并茂,既撇清了自己,又将仇恨的祸水全部引向了朝廷。 宋江这“影帝”级的演技,当真炉火纯青。他深知方腊此刻最恨的不仅是战败,更是被愚弄。 “朝廷……赵佶……童贯!”方腊听罢,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拿过那份无玺密诏一看,果然只是草草手书,并无大印,心中怒火瞬间转移,“好个大宋朝廷,竟敢把朕当猴耍!这是‘驱虎吞狼’之计,想坐收渔翁之利啊!” 见方腊面色松动,吴用连忙在旁补了一句:“圣公,如今朝廷背盟,咱们与武松已是死敌,若再杀了公明哥哥,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公明哥哥在江北与武松斗了多年,深知其底细,留着他,尚有用处。” 方杰仍不解气,喝道:“叔皇,莫听这黑厮巧言令色!就算他没通敌,此次大败也是因他情报失实,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宋江见机极快,当即把头磕得邦邦响,额头上鲜血直流:“圣公!宋江自知罪孽深重,无颜苟活。但那武松大军即将南下,宋江愿立下军令状!恳请圣公给我五百兵马,我愿去最前线,死守淮南防线,抵御武松!若有半分差池,无需圣公动手,宋江自刎以谢天下!” 方腊坐在龙椅上,目光阴鸷地盯着宋江。他心里清楚,宋江这厮虽奸猾,但刚才所言也有几分道理。如今刚吃了大败仗,若是杀了宋江,就等于承认是自己决策失误;若是留着宋江,正好可以把“轻信朝廷”的锅甩给朝廷的背信弃义,以此来安抚军心。 沉吟半晌,方腊终于冷哼一声:“哼!宋江,念你也是被朝廷蒙蔽,亦是受害者,朕今日暂且饶你狗命。” 宋江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圣公不杀之恩!谢圣公!” “慢着!”方腊语气一转,森然道,“死罪虽免,但你此时已不宜再参赞军机。传朕旨意,褫夺宋江随军参赞及一切将军职衔,贬为后军督粮官。即日起,你带着你的人去后方督运粮草,无朕诏令,不得踏入行宫半步!滚!” “是……是!罪臣领旨谢恩。”宋江唯唯诺诺,在众将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退出了大殿。 走出宫门,秋风萧瑟,吹得宋江那破烂的战袍猎猎作响。他摸了摸脖子上还未干涸的冷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哥哥。”吴用快步走上来,扶住有些虚脱的宋江,低声道,“好险!若非哥哥机变,今日只怕你我兄弟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宋江抬起头,望着那巍峨的杭州行宫,原本那副卑躬屈膝的面孔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怨毒与阴狠。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方腊匹夫……石宝村夫……”宋江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今日之辱,我宋江记下了。待我东山再起之时,定要叫你们百倍奉还!” 吴用叹了口气,劝道:“哥哥,如今咱们已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方腊虽饶了咱们,却把咱们打发去督粮,这是要彻底边缘化咱们啊。要想翻身,唯有寻机立下泼天大功,方能挽回局面。” 宋江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诡诈的精光:“军师放心,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他方腊不是要我去督粮吗?好,我就去督粮!只是这粮草怎么运,运给谁,那可就由不得他方腊了……” 两人对视一眼,身影渐渐消失在萧瑟的秋风之中。此时的宋江虽侥幸保住了性命,却已如笼中困兽,身陷杭州这巨大的囚笼之中。不知这黑三郎后续还能使出何等毒计,为自己谋求生路? 正是: 巧舌如簧避钢刀,忍辱含羞恨未消。 且看督粮生毒计,又掀江海万丈涛。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七十九回:童枢密瞒天欺圣主,宋朝廷断粮绝盟约 诗云: 十万边军折戟还,权奸瞒上巧言奸。 一纸谎奏欺天阙,半壁江山陷火寰。 盟约翻成仇寇恨,恩义化作剑刀寒。 可怜昏君终不悟,犹把谗言当玉言。 话说那夹河隘口一场混战,直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待得硝烟散尽,武松率领梁山大军大获全胜,收兵回营。 而那大宋的枢密使童贯,如同丧家之犬,带着残兵败将,连夜逃回了徐州大营。 此时的徐州帅帐之内,愁云惨淡,死气沉沉。 童贯瘫坐在虎皮帅椅上,面色煞白,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帐下站着的几名幸存将领,也是一个个丢盔卸甲,带伤挂彩,垂头丧气,连大气都不敢出。 童贯看着花名册,声音嘶哑地问道:“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一名随军参赞战战兢兢地出列,跪地禀报道:“回禀枢密相公,此役……此役惨不忍睹。随军出征的九大节度使,徐京、王文德两位将军力战殉国,其余几位也多带伤。十万精锐边军,逃回大营者……仅剩四万余人,且多丢弃了辎重兵甲,士气全无啊!” “啪!” 童贯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他猛地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步,如同一只被困在笼中的老狼。 “完了!全完了!”童贯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恐惧,“十万大军,折损过半!若是让官家知道,咱们是因为中了武松的‘空城计’,在迷雾中和方腊的人马自相残杀,这‘督战不利、误中奸计、丧师辱国’的罪名,足以让咱家丢官罢职,甚至满门抄斩啊!” 若是败给武松,尚有借口可找;可若是败在愚蠢的“乌龙仗”上,那便是天大的笑话,朝中那些言官御史,定会像闻着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上来,将他童贯撕成碎片。 “相公莫慌!” 这时,帐帘一挑,走进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官,正是太师蔡京安插在军中的心腹幕僚。他走到童贯身边,压低声音道:“相公,此战虽败,但这战报怎么写,还不是由着咱们手中的笔?” 童贯眼前一亮,急忙抓住那人的手:“先生教我!如今这局面,该如何向官家交代?” 那幕僚阴恻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相公,咱们之所以败,非战之罪,实乃盟友背叛!咱们不妨在奏折上换个说法:就说那方腊假意招安,实则早就与武松暗中勾结。他诱骗我军至夹河隘口,然后与武松南北夹击,设伏突袭我官军。我军腹背受敌,虽拼死血战,终因寡不敌众,才致大败。” 童贯听罢,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喜:“妙!妙啊!如此一来,咱们不仅没了罪责,反倒成了被背信弃义的小人暗算的忠臣!那方腊本就是反贼出身,官家对他早有戒心,这般说法,官家定然深信不疑!” 童贯当即磨墨铺纸,与那幕僚字斟句酌,炮制出了一份惊天谎言。 奏折之中,绝口不提自己贪功冒进、误中空城计之事,只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方腊头上,将方腊描绘成一个两面三刀、勾结武松坑害朝廷天兵的卑鄙小人。 写罢,童贯立刻唤来心腹死士,携带奏折,八百里加急,直奔东京汴梁而去。 …… 东京汴梁,延福宫内。 宋徽宗赵佶正对着一幅刚画好的《听琴图》孤芳自赏,心情颇佳。忽闻边关八百里加急奏报送到,他还以为是童贯传来的捷报,笑着命人呈上来。 然而,待他展开奏折,一目十行地看罢,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奏折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嘭!” 赵佶狠狠一掌拍在御案上,将那上好的端砚都震翻在地,墨汁染黑了龙袍。 “反了!反了!这群蛮夷草寇,果然养不熟!”赵佶怒发冲冠,破口大骂,“朕念上天好生之德,许他方腊高官厚禄,赐他招安恩旨,还给他送去粮草军械。没想到这狗贼竟敢欺君罔上,狼子野心,竟然勾结那武松贼寇,反咬朕一口!害我大宋折损三员大将、六万精兵!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一旁的太监杨戬见状,连忙跪倒:“官家息怒,龙体为重啊!” 赵佶哪里听得进去,他在殿中暴怒咆哮:“童贯在奏折里说得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方腊这等草寇,根本就不该招安!传朕旨意!” “即刻切断此前许诺给方腊的所有粮草、军械补给,一粒米、一根铁都不许出境!废除此前颁布的所有招安条款,收回赐给方腊的封号!拟诏痛斥方腊,定其为欺君罔上、反复无常之逆贼,罪同谋逆,人人得而诛之!” 天子一怒,流血漂杵。随着赵佶这道愤怒的圣旨发出,大宋朝廷原本源源不断运往江南的物资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纸言辞激烈、杀气腾腾的绝交诏书。 …… 数日后,杭州行宫。 朝廷的宣旨天使趾高气扬地闯入大殿,也不顾方腊脸色难看,当众展开圣旨,用尖细的嗓音高声宣读。 那圣旨中,将方腊骂得狗血淋头,什么“沐猴而冠”、“狼心狗肺”、“勾结贼寇”,极尽羞辱之能事,最后更是强硬宣布断绝一切粮饷,视方腊为死敌。 方腊起初还能强压怒火,待听到朝廷指责他“勾结武松、设伏官军”时,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这几日他听了宋江的辩解,本就觉得是朝廷在夹河隘口算计了自己,如今朝廷这道圣旨,简直就是“贼喊捉贼”!明明是你们朝廷想“驱虎吞狼”害我,现在反而倒打一耙,断我粮草,毁我盟约! “够了!” 方腊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吓得那宣旨天使手一抖,圣旨差点掉在地上。 方腊大步走下丹以此,一把夺过那明黄色的圣旨,“嘶啦”一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其撕得粉碎! “赵佶昏君!童贯奸贼!”方腊双目赤红,将撕碎的圣旨狠狠摔在天使脸上,怒吼道,“朕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信你们这群言而无信的衣冠禽兽!明明是你们背信弃义,在战场上暗算朕的兵马,如今却敢反咬一口,断朕粮草?好!好!好!” 方腊转身,抽出腰间宝剑,一剑将殿旁摆放的一尊御赐珊瑚树砍为两段,厉声下令:“传朕旨意!自今日起,我江南国与赵宋朝廷势不两立!命令徐州、亳州边境的所有守军,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对那童贯的朝廷军主动出击,凡遇宋军,格杀勿论!把他们的脑袋给朕砍下来,筑成京观,让那赵佶看看欺骗朕的下场!” 那宣旨天使早已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殿。 随着这道命令的下达,朝廷与方腊那本就脆弱不堪的所谓“联盟”,在双方的猜忌、谎言与愤怒中,彻底崩塌。 原本应该联手对付武松的南北两强,此刻却在徐州、亳州漫长的边境线上红了眼。 昨日还是把酒言欢的“盟友”,今日便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两军斥候互相绞杀,小规模冲突此起彼伏,烽烟四起,双方的主力都被死死牵制在内斗的泥潭之中,再也无暇北顾,更别提联手对付那盘踞江北的真正猛虎——武松了。 而此时,远在江北的武松,站在高岗之上,望着南方那隐隐腾起的烽火,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峻的笑意。他的目光,已然越过了混乱的徐州战场,投向了更南方的淮阳、江北之地。 正如诗中所云:鹬蚌相争迷本性,渔翁得利笑春风。 不知武松下一步将有何等动作,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八十回:闻军师献策图淮泗,武大帅定计拓江南 诗云: 两虎相争血满冈,雄师坐收利渔郎。 北守黄河防胡马,南图淮泗锁长江。 一策定乾坤气象,三军振旅气轩昂。 从来霸业凭奇计,岂待天时自降祥。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此时大宋朝廷与江南方腊,因夹河隘口之败互相猜忌,终致反目成仇,在徐州、亳州一带厮杀得不可开交。 消息传至河北,大名府留守司帅府内,却是一片肃穆中透着勃勃生机。 这一日,武松升帐,召集卢俊义、闻焕章、柴进、李应及五虎八骠等一众心腹将领,召开军议。 帅堂之上,且看那武松,头戴紫金冠,身披连环铠,端坐虎皮帅椅,威风凛凛,气吞山河。 武松目光扫视众将,沉声道:“众位兄弟,细作刚刚回报,赵宋朝廷与方腊已然彻底决裂。童贯断了方腊粮草,方腊斩了朝廷天使,如今两家在那徐州边界正如疯狗般互咬。这‘驱虎吞狼’之计虽未全功,却也让他们自相残杀,互相牵制。如今中原局势大变,正是我梁山军扩张势力、扼住南北咽喉的天赐良机!不知各位有何高见?” 话音刚落,首席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缓步出列。他走到悬挂在帅案后的巨幅舆图前,手指点向那黄河与长江之间,朗声道:“大帅,诸位将军。如今朝廷与方腊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甚至两败俱伤。此时我军若按兵不动,虽可保全实力,却也错失了争霸天下的先机。学生不才,有一策献上,名曰‘北守南攻’。” 众将闻言,皆凝神静听。 闻焕章手中的羽扇先在黄河沿线画了一道:“其一,北守。如今我军主力若要南下,后方必须稳固。辽国与西夏虽暂无大动作,但那胡马窥伺中原之心不死。学生建议,令杨志将军率三万兵马,镇守黄河沿线各隘口,加固城防,深沟高垒。对北面之敌,只需严防死守,无需出战,以此确保我河北基业如铁桶一般,无后顾之忧。” 紧接着,闻焕章手中的羽扇猛地向下一划,直指淮阳、淮南诸州:“其二,南攻。趁着方腊新败,主力被童贯牵制在徐州,其江北防线必然空虚,且军心涣散。大帅当集中主力大军南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拿下淮阳、淮南诸州!如此一来,我军防线便可从黄河直接推至长江北岸,牢牢扼住南北漕运的咽喉。届时,进可渡江取江南,退可据淮河守中原,霸业可期!” 此言一出,满堂喝彩。 玉麒麟卢俊义点头赞道:“军师此计甚妙!可谓进退自如,既能扩大地盘,又能坐看朝廷与方腊持续内耗,坐收渔翁之利。” 大刀关胜亦抚须道:“不错!淮南乃江北屏障,若能拿下,便是扼住了方腊的咽喉,亦断了朝廷南下的路。此乃万全之策!” 豹子头林冲眼中战意高昂,抱拳道:“大帅,末将愿为先锋,为哥哥夺取淮南!” 武松听罢,霍然起身,大手一挥,拍板定计:“好!军师之策,正合我意!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传我将令!” 众将齐刷刷躬身听令。 武松抽出一支令箭,高声喝道:“鲁智深听令!” “洒家在!”花和尚鲁智深大步上前,声若洪钟。 “命你为正先锋,率步军精锐,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索超听令!” “末将在!”急先锋索超应声而出。 “命你为副先锋,协助鲁提辖,务必打出我梁山军的威风!” 武松将令箭递给二人,又道:“闻焕章军师随军参谋。你三人率领三万马步军为前部,即刻启程,先行南下,兵锋直指淮南!” “得令!”三人接令,转身欲走。 武松又令道:“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听令!” 阮氏三雄齐齐出列:“在!” “命你三人统领梁山水军,顺运河南下,配合陆路大军作战,务必扫清运河障碍,确保水路畅通!” “得令!” 最后,武松看向柴进与李应:“柴大官人、李庄主。” 柴进与李应上前一步:“在。”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二人乃我军钱粮总管,此番南征,二十万大军的吃穿用度,皆系于你二人之手。务必保证粮草、军械源源不断供给,绝无半分迟滞!” 柴进、李应神色肃然,当场立下军令状:“大帅放心!我等早已筹备多时,若有半分差池,愿提头来见!” 分派已定,武松环视众将,目光如炬:“本帅亲率主力大军十万,随后跟进。此战,只许胜,不许败!定要让那赵宋朝廷与方腊小儿知道,这天下,究竟是谁家天下!” “杀!杀!杀!” 帅堂之内,喊杀声震天动地。 次日清晨,大名府外,旌旗遮天,战鼓擂动。 鲁智深与索超率领的三万先锋大军,如同一条钢铁洪流,浩浩荡荡开出城门,向着南方的淮南大地席卷而去。 正是: 如狼似虎出辕门,誓取淮南定乾坤。 更有水军随浪进,运河千里锁烟尘。 毕竟梁山大军厉兵秣马,挥师南下,不知此番出征,能否一举拿下淮南江北之地?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八十一回:花和尚挥杖开险路,急先锋跃马破雄关 诗云: 禅杖横空起怒雷,雄关三道应声摧。 身先士卒三军勇,马踏连营万夫颓。 涡水涛声惊敌胆,淝河血色染征盔。 从来悍将无虚誉,一杖能开万里隈。 话说鲁智深与索超领了先锋将令,点起三万马步精锐,辞别武松,星夜兼程,兵锋直指南面的淮南地界。 这二人,一个是梁山有名的“花和尚”,力大无穷,性如烈火; 一个是“急先锋”,每战必先,勇不可挡。两员猛将凑在一处,那行军速度自是快如闪电。 不出数日,先锋大军便已杀至淮南境内。 那方腊虽刚吃了败仗,但淮南毕竟是他在江北苦心经营多年的门户,防务甚是严密。 方腊在此依托涡河、淝水的天险,设置了三道防线,每道防线皆有悍将镇守,城高池深,互为犄角,号称“铜墙铁壁”,誓要阻挡梁山军南下。 大军行至第一道防线——涡河渡口。只见河水宽阔湍急,对岸营寨林立,旌旗招展。 守将乃是方腊麾下一员偏将,仗着河防优势,下令毁掉所有渡船,并在河岸列阵,弓弩手密密麻麻,严阵以待。 索超骑在马上,望着滔滔河水,眉头紧锁:“哥哥,这河水甚急,敌军又在对岸布满硬弓强弩,若强行渡河,只怕弟兄们伤亡不小。” 鲁智深提着那六十二斤重的水磨禅杖,豹眼圆睁,望着对岸那嚣张叫骂的敌将,怒火早已按捺不住。 “直娘贼!若是等造好大船再渡,黄花菜都凉了!洒家这口禅杖,可是许久没饮血了!” 鲁智深大喝一声,竟当众卸下盔甲,脱去僧袍,露出那一身花绣和精壮如铁的肌肉。他将禅杖提在手中,回头对身后的五百名敢死之士吼道:“不怕死的,跟洒家上冲锋舟!今日不仅要过河,还要拿那守将的人头当酒壶!” 言罢,鲁智深第一个跳上一艘轻便的冲锋快舟,赤膊立于船头。身后五百死士被他豪气所激,纷纷跳上小船,数十艘快舟如离弦之箭,顶着风浪向对岸冲去。 “放箭!射死这秃驴!”对岸守将见状,急忙下令。 刹那间,满天箭雨如飞蝗般扑面而来。索超在岸上看得手心冒汗,却见鲁智深毫无惧色,手中那条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舞动起来,呼呼生风,在他身前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 那些射来的狼牙箭,碰到禅杖便被纷纷磕飞,竟无一支能近得他身。 “杀!” 快舟瞬间冲上滩头。鲁智深大吼一声,如天神下凡,飞身跃上河岸。 那守将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黑影泰山压顶般袭来。 “着!”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鲁智深手中禅杖挟着万钧之力,正砸在那守将的天灵盖上。那守将连哼都没哼一声,连人带盔甲被砸成了一滩肉泥。 主将一死,守军瞬间崩溃。 鲁智深领着五百死士如虎入羊群,杀得敌军哭爹喊娘。 索超见状,立刻率大军抢渡。不到半个时辰,第一道防线宣告攻破。 大军未做休整,继续挺进,很快便遭遇了第二道防线。此处依托淝水的一条支流而建,守将是个极其谨慎之人,见梁山军势大,索性下令闭门不战,吊桥高悬,城墙上堆满了滚石檑木,任凭你在城下如何叫骂,就是不露头。 索超性子最急,哪里受得了这个?他骑着战马,手持金蘸斧,日夜在城下搦战,把那守将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一连骂了三日,那守将见梁山军似乎无计可施,心中渐渐起了轻视之心,暗道:“人言急先锋勇猛,看来也是个只知逞口舌之利的莽夫。” 第四日清晨,索超再次带了百十骑兵在城下叫骂,且故意装作人困马乏、松懈怠慢的样子。守将终于按捺不住,意图捡个便宜,突然放下吊桥,率三千精兵杀出城来。 “哈哈!来得好!”索超见状不惊反喜,拨马便走。 守将以为索超怯战,挥军急追。刚追出二里地,只听一声炮响,左边芦苇荡里鲁智深率步军杀出,右边树林中索超调转马头杀回,两路大军如两把铁钳,瞬间将这三千守军夹在中间。 这一仗直杀得昏天黑地,守将后悔莫及,想要回城,却被索超赶上一斧,连肩带背劈为两段。第二道防线,再破! 此时,摆在先锋军面前的,只剩下最后一道,也是最强的一道防线——淝水主城。 这里由方腊麾下大将、润州统制官钱振鹏亲自坐镇,领一万精兵死守。这钱振鹏使一口泼风大刀,武艺高强,且城池高大坚固,易守难攻。 鲁智深与索超连攻两次,皆被城上密集的箭矢和灰瓶炮石挡了回来,损折了些人马。 随军参谋闻焕章见状,轻摇羽扇,献计道:“两位将军,此城硬攻不得。钱振鹏虽勇,但防备必在正面。今夜可令索先锋率主力在东门大张声势,佯装强攻;鲁提辖则率精锐轻骑,携带火药,悄悄摸至西门。待东门打得火热,西门必然空虚,届时以火药炸开城门,大功可成。” 当夜三更,东门外战鼓震天,火光冲天,索超指挥大军架起云梯,喊杀声震得城墙瑟瑟发抖。 钱振鹏果然中计,急忙将主力调往东门死守。 就在此时,西门方向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一般。那厚重的城门被鲁智深带来的火药桶炸得粉碎,木屑横飞。 “跟洒家杀进去!” 鲁智深一马当先,挥舞禅杖从西门缺口处杀入城中。钱振鹏大惊失色,急忙回军来救,正遇上杀红了眼的鲁智深。 所谓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人也不搭话,一个舞动六十二斤水磨禅杖,一个挥起泼风大刀,在火光中战作一团。 这一场好杀!禅杖起处,如怪蟒翻身;大刀落时,似在手动风雷。两人大战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那钱振鹏毕竟气力稍逊,渐渐刀法散乱。鲁智深看准破绽,大喝一声:“着!” 只见那禅杖荡开大刀,顺势横扫,重重地击在钱振鹏的肋下。钱振鹏口喷鲜血,翻身落马。鲁智深赶上前去,复一杖,结果了性命。 主将既死,余众皆降。 不到十日功夫,鲁智深与索超连破方腊三道“铜墙铁壁”,斩杀大将四员,收降守军两万余人。梁山先锋军一路势如破竹,兵锋直抵淮南重镇——楚州城下,将这座孤城团团围住。 正是: 勇将无敌破雄关,智谋深算定江山。 且看楚州风云起,谁家旗帜立城间。 毕竟这楚州乃是淮南咽喉,城内有方腊麾下四大元帅之一的厉天闰亲自镇守,不知鲁智深能否一鼓作气,拿下这座江北雄城?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八十二回:三阮雄踞运河口,水军暗断漕运粮 诗云: 万里漕运走长江,三阮雄踞水寨旁。 水底蛟龙能凿舰,波中勇士敢冲航。 粮船百艘沉江底,粮草千钟入寨仓。 扼断咽喉军心动,江南无计救饥荒。 话说陆路之上,鲁智深与索超连破三关,将淮南重镇楚州围得如铁桶一般。那边厢战鼓雷动,这边厢水路亦是风云突变。 且说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三弟兄,奉了大帅武松将令,点起梁山水军精锐一万,战船五百艘,顺着大运河浩浩荡荡南下。 这三阮乃是水中蛟龙转世,那战船在他们手中便如臂使指,一路顺风顺水,过关斩将,不消数日,便抵达了运河入江的咽喉要地——三江口。 这三江口,乃是运河与长江的交汇之处,江面宽阔,水流湍急,自古便是南北漕运的必经之道。 阮小二立于楼船之上,手搭凉棚,极目远眺,只见江水滔滔,波浪翻滚,不由赞道:“好去处!若在此处扎下一座水寨,便如在方腊的咽喉上插了一根鱼刺,叫他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阮小五笑道:“大哥说得是。方腊那厮要往北面运粮,全靠这条水道。咱们把这口子一堵,便是断了他的奶水!” 阮小七性子最急,把手中钢叉往甲板上一顿,喝道:“那还等什么?即刻动手!” 三兄弟一声令下,那一万水军立时动了起来。梁山水军常年在八百里水泊操练,水性精熟,建造水寨更是轻车熟路。他们将战船大半用铁索相连,外围打下成排的巨木栅栏,水底更是布设了无数削尖的暗桩,专防敌船冲撞。 不过短短五日功夫,一座旌旗招展、固若金汤的水上营寨便赫然耸立在三江口江面之上,正如一只巨大的水怪,横亘在南北水道之间,将那宽阔的江面截断了大半。 且说此时,江南正值秋收之后,方腊为解江北之危,严令各地征集粮草,源源不断地通过漕运北上,意图支援楚州厉天闰与徐州前线的残部。 此外,更有那背信弃义的大宋朝廷,暗中通过商船,偷偷给方腊输血,意图维持南北平衡。 这一日深夜,江面上雾气弥漫,伸手不见五指。一支由五十余艘大船组成的运粮船队,正借着夜色掩护,悄悄向北驶来。船上的方腊军押运官立在船头,紧张地注视着四周,只盼着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过三江口。 殊不知,在那漆黑的水面之下,早已潜伏着数百个幽灵般的身影。 阮小二在中军帐中,听得斥候回报,冷笑一声:“果然来了。兄弟们,咱们的‘水鬼’战术,也许久未曾开张了,今夜便拿这些粮船祭旗!” 阮小七早已脱得赤条条的,只穿一条水裤,口中衔着一把锋利的凿子,腰间别着火石与引火之物,怪叫一声:“小的们,下水!给老爷把船底凿穿了!” 只听得“扑通、扑通”一阵轻微的入水声,数百名精选出来的“浪里白条”潜入水中,口含芦苇管呼吸,如游鱼般无声无息地向粮船游去。 那押运官正自庆幸江面平静,忽觉脚下船身猛地一震,紧接着船舱底部传来“咚咚咚”的闷响,好似有人在水底敲鼓一般。 “什么声音?”押运官大惊。 尚未等他反应过来,船舱底下的水兵惊恐地跑上来大喊:“大人!不好了!船底漏水了!好大的窟窿!堵不住啊!” 话音未落,江面上此起彼伏全是惊呼声。只见那几十艘粮船,竟有大半在同一时间开始下沉,江水如猛兽般灌入船舱,船身剧烈倾斜。 “有水鬼!梁山水鬼!” 敌军乱作一团,有的跳水逃生,有的拼命舀水。就在此时,四周喊杀声起,阮氏三雄率领数十艘快船如飞而至,船头梁山好汉手持挠钩套索,将那些尚未沉没的粮船尽数钩住。 阮小七跃上敌船,手中钢叉飞舞,将来不及跳水的敌兵尽数挑落江中,哈哈大笑道:“留下粮草,饶你们不死!滚回去告诉方腊,这三江口如今姓阮了!” 这一夜,方腊军的运粮船队全军覆没。五十艘大船,被凿沉三十余艘,在那江底喂了王八;剩下二十艘完好的,连同船上数万石白米,尽数成了梁山水军的战利品。 此后半月之内,阮氏三雄如法炮制,昼夜巡查。凡是挂着方腊旗号,甚至是行踪可疑的商船,只要经过三江口,便难逃“水底凿穿”的厄运。 梁山水军接连夜袭,正如那诗中所云:“水底蛟龙能凿舰”。短短时日,竟凿沉运粮漕船百余艘,截获粮草数十万石。那原本繁忙的南北漕运线,竟被这三兄弟硬生生给掐断了! 消息传至江北楚州,守将厉天闰原本还在苦苦支撑,指望着江南粮草救命。可一连数日,不见一粒米运到,反而等来了粮道断绝的噩耗。 楚州城内,粮仓日渐见底。起初士兵还能一日两餐干饭,后来变成一干一稀,到如今,每顿只能分到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 军营之中,怨声载道。 “大帅,弟兄们饿得拿不动刀了!” “听说南边的粮船全被梁山水鬼凿沉在三江口了,咱们没指望了!” “再不发粮,咱们就只能吃战马了!” 厉天闰站在城头,看着城外连绵不绝的梁山军营寨,听着城内士兵的哀嚎,脸色灰败如土。他知道,这仗,已经没法打了。粮草一断,军心已散,这楚州城,已然成了一座死地。 正是: 绝户计成粮道断,孤城势危人心寒。 若无奇谋解此困,楚州指日化云烟。 …… 话说阮氏三雄在三江口凿沉粮船,彻底切断了江南通往江北的漕运粮道。 消息如雪片般飞入杭州行宫,震得整个南国朝堂摇摇欲坠。 这一日,杭州行宫金殿之上,气氛凝重如铁。圣公方腊端坐龙椅,手中紧攥着一份从楚州前线冒死送出来的血书。 那书乃是大元帅厉天闰所写,字字泣血,言称楚州粮绝,军心涣散,若无援兵粮草,城破只在旦夕之间。 方腊看完,将血书狠狠掷在丹陛之下,怒极反笑:“好!好个武松!断我粮道,困我孤城。如今厉元帅在楚州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尔等平日里自诩足智多谋、勇冠三军,此刻谁能教朕,该如何解这燃眉之急?” 殿下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第三百八十三回:杭州城流言陷公明,梁山泊密信落燕青 忽见班部中闪出一人,身披袈裟,手持禅杖,正是国师邓元觉。 他面带煞气,合十奏道:“圣公!楚州之危,非战之罪,实乃内奸所致!若非有人误导我军主力北上,又在关键时刻情报失实,致使我五万精锐折损殆尽,厉元帅何至于困守孤城?如今粮道被断,依贫僧看,定是那内奸将我军运粮路线泄露给了梁山贼寇!” 方腊眉头一跳,阴沉着脸问道:“国师所言内奸,究竟何指?” 邓元觉怒目圆睁,伸手直指站在末排的宋江,厉声喝道:“便是这山东宋江!自他领人投奔圣公以来,我南国便无一日安宁。先是折了五万兵马,如今粮道又被精准截断。世上哪有这般巧合之事?分明是他与那武松演的一出‘苦肉计’,意图里应外合,亡我南国社稷!” 话音未落,皇侄方杰亦大步出列,按剑怒道:“国师言之有理!那宋江名为投诚,实为丧门星!此人若不除,军心难安!臣侄恳请圣公,立刻将宋江、吴用、花荣、戴宗四人推出去斩首示众,拿他们的人头祭旗,以振奋三军士气!” 一时间,殿上群臣纷纷附和,喊杀之声此起彼伏。众将早已看宋江不顺眼,此刻更是墙倒众人推,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宋江站在角落里,听得冷汗直流,双腿打颤。他虽有心辩解,可看着满殿那要吃人的目光,深知多说无益,只能低垂着头,做出一副受尽委屈、听天由命的模样。 方腊坐在高位,目光阴鸷地在宋江身上扫来扫去。他虽也恨宋江误事,但心中仍有一丝疑虑:若是杀了宋江,万一朝廷那边真是被误会了呢?且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若杀来投之将,恐寒了天下人之心。 沉吟良久,方腊终是压下了杀心,冷冷道:“众卿稍安勿躁。宋江虽有失察之罪,但目前尚无确凿证据证明其通敌。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不宜妄动杀戮。” 方杰急道:“圣公!此时不杀,必留后患啊!” 方腊摆摆手,打断了方杰,转头看向宋江,寒声道:“宋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众将都疑你,你也不便再留在此处碍眼。传朕旨意,即刻将宋江、吴用、花荣、戴宗四人发配至后军,负责督运粮草。此去需得立下军令状,若粮草再有半分差池,定斩不饶!” 说罢,方腊又对身旁的心腹亲卫统领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派二百名精干亲兵,日夜监视他们四人。若有半点异动,或许什么书信往来,即刻先斩后奏!” 宋江捡回一条命,连忙跪地谢恩,在众人的唾骂声中,灰溜溜地退出了大殿。 回到暂居的馆驿,宋江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长叹道:“想我宋公明半生奔波,一心想图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没承想今日竟落得这般田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方腊疑我,朝廷恨我,这天下之大,竟无我宋江容身之处么?” 吴用在旁,也是眉头紧锁,轻摇羽扇,沉声道:“哥哥,如今局势已是危若累卵。方腊虽暂留我等性命,实则是将咱们软禁起来。那二百亲兵就在门外守着,咱们便是笼中之鸟。待到楚州城破,或者前线再有败绩,方腊必拿咱们开刀谢罪。” 花荣愤然道:“哥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反了!凭我和几位兄弟的武艺,杀出一条血路也未可知!” “不可!”吴用急忙止住,“杭州城内重兵把守,强冲便是送死。如今之计,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宋江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军师有何妙计?” 吴用压低声音,凑到宋江耳边道:“哥哥莫非忘了,那梁山军中,还有不少咱们的旧相识?林冲、秦明等人,昔日与哥哥情同手足。如今武松势大,若能策反一二,咱们便有了向方腊邀功的本钱;若是策反不成,也可借机向武松示好,言明咱们身在曹营心在汉,或许还能留条后路。” 宋江闻言,沉吟片刻,咬牙道:“事到如今,也只能铤而走险了!我这就修书一封,写给林冲和秦明,陈述旧情,许以重利。只要他们肯念旧情,咱们便还有翻身之机。” 当夜,宋江在那昏暗的灯光下,提笔挥毫,字斟句酌,写就了一封情真意切的策反密信。信中极言自己是被逼无奈,许诺若二将能助其脱困,日后定当共享富贵,甚至暗示可联手图谋大事。 信写罢,宋江唤来一名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亲随,千叮万嘱,命其将信藏在鞋底夹层之中,趁夜色乔装改扮,混出杭州城,务必亲手交到江北林冲或秦明手中。 那亲随领命,借着夜色掩护,避开方腊亲兵的视线,悄悄翻墙而出。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一路疾行,不出半日便出了杭州地界。 然而,他却不知,自武松定计南征以来,燕青早已奉命在江南布下了天罗地网。这杭州城内外,酒肆茶楼,码头驿站,到处都有燕青手下的眼线。 那亲随刚在江边雇了一艘小船,正欲渡江北上,忽见船舱内钻出两个精壮汉子,笑嘻嘻地拦住了去路。 “客官,去江北啊?这兵荒马乱的,鞋底子怎的这般厚实?”其中一人戏谑道。 那亲随大惊失色,转身欲逃,却觉后颈一紧,已被另一人如拎小鸡般提了起来。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我家小乙哥,可是候你多时了!” …… 江北,武松中军大帐。 武松正与闻焕章对着地图商议军情,忽见燕青快步入帐,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大帅,军师。江南那边,有鱼咬钩了。” 燕青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封被搜出来的密信,双手呈上:“这是从小乙在此地截获的。送信的是宋江的心腹,信藏在鞋底,说是要送给林教头和秦统制。” 武松接过信件,拆开一看,只见信中言辞恳切,甚至还有几分凄凉之意,不由得冷笑一声,将信递给闻焕章:“都到了这般穷途末路,还要搬弄是非。宋公明啊宋公明,真是死性不改!” 闻焕章一目十行看罢,抚须笑道:“大帅,此信虽是宋江的求生之策,却也暴露了他此时的绝境。方腊既已对他起疑,咱们正好将计就计。这封信,不仅不能给林冲、秦明看,反而要好好利用一番。” 武松眼中精光一闪:“军师的意思是……” 闻焕章轻摇羽扇,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宋江既想两头下注,咱们便断了他的念想。这封信既然落在了咱们手里,那怎么回,回什么,可就由不得他宋公明了。咱们正好借此机会,给方腊送上一份‘大礼’,也让那宋江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 武松闻言大笑:“好!就依军师之计!看来这江南的局势,又要热闹几分了!” 正是: 密信未达谋已泄,机关算尽太聪明。 且看武松翻手雨,笑谈间定缚苍龙。 毕竟宋江的策反之计已然败露,武松与闻焕章将如何应对这封密信?宋江的命运,又将走向何方?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八十四回:吴学究穷途生毒计,小李广临危受密令 诗云: 穷途末路计难施,又生毒念用火攻。 诈降欲烧江寨舰,投诚暗布腹中锋。 花荣衔命临危局,吴用藏机设陷坑。 可笑螳螂方举臂,不知黄雀在高松。 话说宋江自那日派心腹送出策反密信后,便如热锅上的蚂蚁,日夜在后军粮营中坐立不安。 每日里,他都派人去营门口张望,只盼着能带回林冲或秦明的回信,好让自己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杭州死地。 然而,一日两日三日过去了,那送信的心腹便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这一日夜深,凄风苦雨。昏暗的油灯下,宋江脸色惨白,看向一旁的吴用,颤声道:“军师,这都五日了,为何还没动静?莫非……那信没送到?还是林冲他们……不念旧情?” 吴用轻摇羽扇,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沉吟良久,方才长叹一声:“哥哥,不必等了。五日未回,只怕那信并非没送到,而是落入了他人之手。以武松那边的能人异士,尤其是那个燕青,咱们的信使恐怕早已遭了毒手。” “啊?!”宋江闻言,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椅子上,“若真如此,那武松拿着信去向方腊告发,我等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哥哥勿慌。正因为没有消息,说明武松并未急着告发,或许是在筹谋更大的局。但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如今策反之计已败,要想活命,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行那最为凶险的一步棋了!” 宋江急问道:“计将安出?” 吴用压低声音,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火”字,阴测测地说道:“如今武松的水军在三江口筑寨,掐断了粮道,这是方腊的心头大患。咱们若能帮方腊烧了这座水寨,解了楚州之围,那便是泼天之功!届时不仅能洗清嫌疑,还能重获兵权。” “如何烧得?”宋江问。 “诈降!”吴用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小李广”花荣,沉声道,“此计需借花荣贤弟一用。便说哥哥被方腊猜忌、软禁,贤弟走投无路,不愿陪葬,愿率本部亲信兵马及二十艘快船,投奔那武松。武松向来爱惜人才,且贤弟与林冲等人交好,他必不疑有诈。” 吴用顿了顿,继续道:“待贤弟带船入了三江口水寨,便趁夜放火。那船中不装粮草,只装硫磺焰硝。火起之时,便是信号,方腊大军趁势掩杀,定可大破梁山水军!” 花荣闻言,身躯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军师,这……这可是要我去骗杀旧日兄弟?还要我去送死?” 宋江此时为了活命,哪里还顾得上义气?他一把拉住花荣的手,声泪俱下:“贤弟!哥哥的性命,全在你一人身上了!若不如此,咱们兄弟四人都要死在这杭州城里,还要背负骂名!你就当是为了哥哥,再拼一次命吧!” 看着宋江那副凄惨模样,花荣心中虽有万般不愿,终是长叹一声,单膝跪地:“哥哥放心,花荣这就去办!” 次日清晨,宋江带着吴用、花荣,急匆匆赶往杭州行宫求见方腊。 方腊本不愿见这几个败军之将,但听说有破敌良策,这才勉强宣召。 大殿之上,吴用将“诈降火攻”之计全盘托出,说得天花乱坠:“圣公,此计若成,三江口水寨必化为灰烬,粮道即刻打通,楚州之围立解。那武松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难防这肘腋之变!” 方腊听罢,目光闪烁,显然是动了心。如今局势危急,只要能破局,什么手段都值得一试。但这宋江……值得信吗? 方腊看向宋江,只见宋江跪在地上,把头磕得邦邦响:“圣公!宋江愿将项上人头担保,此计必成!若花荣有半分差池,宋江愿受凌迟之刑!” “好!”方腊猛地一拍龙椅,站起身来,“既然你有此决心,朕便再信你一次!准花荣带二十艘快船、五百亲兵,依计行事!” 宋江大喜过望,正欲谢恩,却听方腊话锋一转,森然道:“不过,为了确万无一失,朕另有安排。” 方腊大手一挥:“传朕旨意,命皇侄方杰,率一万精锐水军,驾三百艘战船,跟随在花荣船队之后五里处督战!” 说到此处,方腊走到花荣面前,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花将军,你只管去放火。若火起,方杰的大军便会全线冲锋,接应你回来庆功;但若是你有半点异样,或是计策败露……哼哼,方杰的战船上都备好了火箭,届时连人带船,一并烧了,绝不留情!” 这哪里是接应,分明就是督战队!若是花荣真投降,或者诈降失败,方杰就会连他也一起杀! 花荣心头一凛,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但他面上不敢显露,只能咬牙抱拳:“末将……领命!” 回到营中,夜色已深。花荣独自坐在帐内,擦拭着手中的银枪和那张伴随他多年的铁胎弓。桌案上,摆着那封刚刚写好的诈降书,字字句句,都是谎言,却又关乎生死。 他想起了昔日在梁山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日子,想起了林冲的豪迈、秦明的火爆,如今,却要兵戎相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算计故人。 “罢了,罢了。”花荣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滑落脸颊,“这一条命是公明哥哥给的,今日便还给他吧。此去九死一生,若能死在阵前,也算是个解脱。” 帐外,二十艘快船已经备好,舱内堆满了引火之物,五百名亲兵个个神色决绝。 在这漆黑的夜幕掩护下,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即将拉开序幕。然而,无论是机关算尽的吴用,还是被逼无奈的花荣,都不曾想到,在江北的那座水寨中,早已有人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这只“螳螂”自投罗网。 正是: 毒计暗藏刀剑影,孤舟欲渡鬼门关。 堪叹英雄身不由,一步踏错万骨寒。 第三百八十五回:闻军师一眼识诈计,武大帅定计引豺狼 诗云: 一纸降书到帐前,众将纷纭议万千。 唯有军师知诡道,一眼识破巧机关。 将计就计开营寨,引狼入室布火圈。 任你吴用千般计,难出武侯掌中拳。 话说花荣在杭州行宫领了密令,怀揣诈降书,连夜整顿船只兵马。 次日一早,便遣了一名机灵的心腹死士,驾一叶扁舟,挂起白旗,冒着江面上的寒风与巡查的快船,直奔江北三江口梁山大营而来。 且说武松中军大帐之内,正与众将商议进兵楚州之事。忽见巡江头领来报:“启禀大帅,江面拿获一名南军信使,言称有‘小李广’花荣将军的亲笔密信,要面呈大帅。” “花荣?”武松剑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带上来!” 不多时,那信使被押入帐中。见了武松,纳头便拜,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书信。武松拆开一看,只见信中写道: “罪弟花荣,百拜大帅麾下:昔日梁山一别,各为其主,实非得已。今宋公明哥哥因兵败被方腊猜忌,囚于后军,性命只在呼吸之间。弟虽不才,然念及昔日梁山聚义之情,不忍见哥哥屈死贼手,亦不愿再助纣为虐。今愿率本部亲兵五百、快船二十艘,趁夜突围,弃暗投明,复归梁山旗帜。唯恐方腊追兵截杀,故选今夜三更,借东风行船,直奔三江口水寨。望大帅念旧情,开寨接纳,荣愿为前部先锋,以赎前罪。泣血顿首。” 武松看罢,面色沉静如水,将信递给身旁的卢俊义、闻焕章等人传阅,沉声道:“众兄弟,花荣来信,言称今夜要率兵投诚。此事,你们怎么看?” 众将传阅毕,帐内顿时议论纷纷,如炸开了锅。 豹子头林冲第一个站了出来,神色激动,抱拳道:“大帅!花荣贤弟为人义气,昔日在梁山时,便是一等一的好汉。他与宋江交情最深,如今宋江落难,他走投无路来投,也在情理之中。况且花荣箭术无双,若能归正,于我军是一大助力。末将以为,当开寨接纳!” 霹雳火秦明也大着嗓门喊道:“林教头说得是!俺与花荣也是老交情了,这厮虽然跟着宋江走了歪路,但骨子里是个重情义的。如今方腊那厮残暴不仁,连宋江都要杀,花荣还能有什么活路?他真心来投,咱们若是不收,岂不寒了天下英雄的心?” 这两位都是昔日梁山五虎将,与花荣情同手足,言辞之间,多有回护之意。 然而,亦有几位冷静的将领面露疑色。 李应出列道:“大帅,此事恐怕还要斟酌。那宋江诡计多端,花荣又是他的心腹。如今两军交战正酣,他早不降晚不降,偏偏在咱们掐断他粮道、楚州危急之时来降,且还是深夜带船入寨,这也太巧了些。” 就在众将争执不下之际,忽听得帐中响起一声清朗的冷笑。 “呵呵呵……”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首席军师闻焕章。只见他轻摇羽扇,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 林冲不解道:“军师何故发笑?” 闻焕章收起羽扇,指着那封诈降书,目光扫视全场,朗声道:“学生笑那吴用技穷,竟使出这等拙劣的‘苦肉计’加‘连环计’,真当我梁山无人,读不懂《三国》吗?” 武松眼中精光一闪,问道:“军师看出了什么?” 闻焕章走到舆图前,侃侃而谈:“大帅请看,此书信看似情真意切,实则破绽百出,简直是把‘诈降’二字写在了脸上!” “其一,”闻焕章竖起一根手指,“花荣若真心投诚,为避人耳目,当轻舟简从,只身前来。何须带二十艘快船、五百亲兵?这分明是船中藏有引火之物,兵乃敢死之士,意在一旦入寨,便四处放火,毁我水师!” “其二,信中言‘唯恐追兵截杀,故选深夜’。此乃欺人之谈!深夜江面漆黑,视野不明,最利于偷袭,却不利于逃亡。他选在三更半夜,借着东风而来,分明是效仿赤壁之战的黄盖,要借风势火攻,烧我连营!” “其三,”闻焕章冷笑道,“信中说宋江被‘囚于后军’。据燕小乙传回的情报,宋江虽被贬黜,却只是被监视督粮,尚有行动自由,并未下狱。这谎撒得圆不住,可见是吴用那厮为了博取同情,编出来的鬼话。” 这一番剖析,如剥茧抽丝,直指要害。原本还替花荣说话的林冲、秦明等人,听得冷汗涔涔,恍然大悟。 林冲怒道:“好个吴用!好个花荣!亏我刚才还念旧情,没想到他们竟如此歹毒,要置我们于死地!” 武松听罢,抚掌大笑:“军师之言,如拨云见日!那吴用想学周公瑾火烧赤壁,可惜他忘了,本帅可不是那曹孟德!” 说罢,武松面色一肃,杀气腾腾地喝道:“既然他想玩火,那本帅就陪他玩个大的!来人,传我将令!” 众将齐齐躬身:“请大帅吩咐!” 武松目光如电,迅速部署:“今夜三更,三江口主寨大开寨门,却要变成一座空营!寨中所有战船全部撤出,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枯草扎成的假船,淋上火油,整齐排列。林冲、秦明、关胜,你三人率三千弓弩手,埋伏在水寨两侧的高墙与岸边芦苇荡中,多备火箭。待花荣船队入寨放火之时,你们便万箭齐发,让他尝尝‘作茧自缚’的滋味!”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 “在!”三阮齐声应道。 “你兄弟三人率水军主力,驾战船埋伏在三江口外围的水港岔道之中。待寨中火起,敌军必乱,你们便从两翼杀出,截断花荣退路,务必将这一伙贼兵,给我彻底留在这江水之中!” “得令!”众将领命,个个摩拳擦掌,只待夜幕降临。 部署完毕,武松又提起笔来,铺开信纸,模仿着平日的语气,给花荣写了一封回信。信中言辞恳切,极尽拉拢之意: “花荣贤弟亲启:见字如面。愚兄闻贤弟弃暗投明,喜不自胜。昔日梁山义气,未尝一日忘怀。今夜三更,愚兄定当大开寨门,扫榻相迎,与贤弟把酒言欢,共图大业。万望速来,勿使愚兄久候。” 写罢,武松将信封好,交给那名战战兢兢的信使,赏了一锭银子,笑道:“你且回去,把这信亲手交给花荣将军,让他放心前来。就说我武松,等着给他接风洗尘!” 那信使哪里知道自己已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只道是任务完成,千恩万谢地去了。 …… 江南岸边,花荣大营。 此时已是日薄西山,江面上暮色苍茫。花荣在中军帐内来回踱步,心中忐忑不安。 “报——” 那信使满头大汗地跑进帐来,高举回信:“将军!武松回信了!” 花荣急忙一把夺过,拆开细看。见信中武松言辞热情,毫无防备之意,甚至还提到了“大开寨门,扫榻相迎”,花荣心中那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却又莫名地涌起一股更为沉重的负罪感。 “他……果然信了。”花荣捏着信纸,手微微发抖,喃喃自语,“二郎哥哥,你越是这般信我,我这心里,便越是如刀绞一般啊。” 一旁的副将见状,催促道:“将军,既然武松中计,咱们何时出发?吴军师那边还在等消息呢。” 花荣深吸一口气,将那信纸在烛火上引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眼中那一丝犹豫也随之燃尽,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冷光。 “传令!”花荣戴上兜鍪,抓起银枪,“全军饱餐战饭,检修引火之物。二更造饭,三更起锚,随我……杀向三江口!” 夜幕降临,江风渐起。一张巨大的天罗地网,已在江北悄然张开,静静地等待着那扑火的飞蛾。 正是: 从来兵不厌诈谋,谁料强中更有头。 今夜江风吹鬼火,不知魂断是何舟。 毕竟天罗地网已然布下,只待花荣深夜前来,自投罗网,不知这场诈降与反诈降的较量,最终会是何等结果?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八十六回:小李广诈降入死地,闻焕章纵火破连营 诗云: 夜色如墨大江寒,孤舟驶入鬼门关。 满寨空船皆枯草,万箭火箭似雨湍。 火借风势烧连营,船随浪涌化灰残。 一箭难伤武都头,吴用终输闻焕章。 话说当夜,三更时分,江面上漆黑一团,唯有怒号的北风卷着江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这风向本是自北向南吹,但到了夜半,江面风向突变,竟生出一股怪异的回旋风,乍看之下似乎利于行船。 “小李广”花荣身披重铠,立于首船之上,身后跟着二十艘经过伪装的快船。 船舱之内,尽是硫磺、焰硝、干柴等引火之物,上面覆盖着油布。 五百名精挑细选的死士,个个手持利刃,神色肃穆。 船队借着夜色掩护,如同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划破江面,直逼江北的三江口梁山水寨。 渐近水寨,只见寨门大开,两盏气死风灯高挂辕门,在风中摇曳。 寨内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更鼓之声,那一排排战船整齐地停泊在水湾之中,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花荣心中暗喜:“武松果然中计!如此毫无防备,正是我成事之机。” 他回头低喝一声:“点火!冲进去!” 二十艘快船上的死士立刻划动船桨,船速陡增,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寨门。待冲到那密集的船阵之中,花荣大喝一声:“放火!烧船!” 众军士立刻引燃火把,抛向四周的“敌船”。然而,火把一落下,只听“呼”的一声,那些被点燃的船只竟瞬间腾起数丈高的烈焰,火势之猛,远超常理。 花荣借着火光定睛一看,顿时惊得魂飞魄散,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脑门。 哪里是什么战船?那些停泊在寨中的,分明都是用芦苇、枯草扎成的草船!上面早已淋满了火油,一点就着! “不好!中计了!快撤!”花荣凄厉地嘶吼道。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得一声号炮骤然炸响,震得江水都在颤抖。 “咚——!” 原本死寂的水寨四周,瞬间亮起了无数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左边寨墙上,浪子燕青一身劲装,手持强弓,冷冷地看着下方的火海,把手一挥:“放箭!” 刹那间,埋伏在四周寨墙、高塔之上的三千弓弩手万箭齐发。那不是普通的羽箭,而是箭头绑着油布的火箭! 漫天火箭如流星雨般倾泻而下,射向花荣那二十艘本就装满引火之物的快船。 “轰!轰!轰!” 花荣的船队瞬间被引爆,火光冲天而起,连成一片火海。惨叫声、爆炸声响彻江面。 那五百死士,有的被烧成火人,有的跳入江中,却发现水面上也漂浮着一层燃烧的火油,根本无处可逃。 更为要命的是,此时江面风势正猛,那原本用来“借东风”的大火,此刻却借着猛烈的江风,顺流而下,反卷向南方。 那些燃烧的草船和花荣的快船,解了缆绳,顺着风浪,如一条条火龙,直扑后方五里处督战的方杰水师! 花荣站在一艘即将沉没的火船上,满脸烟熏火燎,狼狈不堪。他抬头望向正中那座高大的点将台,只见火光映照下,武松一身银甲,外披猩红战袍,正负手而立,冷冷地俯视着这炼狱般的场景。在他身旁,那位轻摇羽扇的文士,正是闻焕章。 “武松!闻焕章!” 花荣怒急攻心,双目赤红。他知道自己完了,宋江的计谋完了,江南的水军也完了。 绝望之中,他猛地摘下背上的铁胎弓,搭上一支雕翎箭,运足平生之力,将弓拉如满月。 “着!” 这一箭,凝聚了花荣毕生的功力与恨意,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直取点将台上的武松咽喉。 武松目光如电,却纹丝未动。只听“铮”的一声脆响,那支利箭正中武松左肩的护心吞兽吞口之上,擦出一串耀眼的火花,随后无力地弹落在地。 武松低头看了看那支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并未受伤分毫。 燕青见状大怒:“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射!” 众弓弩手集中火力,向花荣所在的船只攒射。 花荣挥舞银枪拨打箭雨,却也难敌这密集的攻势。眼见身边亲兵一个个倒下,花荣长叹一声,弃了战船,纵身一跃,跳入滚滚江水之中。 借着夜色与混乱,他在几名水性极好的亲兵拼死掩护下,潜入深水,狼狈地向南岸游去。 然而,这场大火并未因花荣的逃离而结束。 后方五里处,皇侄方杰正率领一万精锐水军、三百艘战船严阵以待。他原本等着看梁山水寨起火,好趁势掩杀。 “皇叔快看!前面火起!那是花荣得手了!”副将指着前方兴奋地喊道。 方杰大喜,拔剑出鞘:“好个花荣!果然不负朕望!传令,全军突击,杀入水寨!” 然而,命令刚下,方杰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 只见前方那漫天大火,并非在固定的一处燃烧,而是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自己这边冲来! 那是一艘艘失控的火船,借着风势水势,如发狂的野兽般撞入了他的船阵。 “不好!是火船!快躲开!快躲开!”方杰惊恐地大吼。 但三百艘战船排列密集,在这狭窄的江面上哪里来得及调头? “轰隆隆!” 无数火船撞入了方杰的舰队,瞬间引燃了风帆与船体。方腊军的战船多为木制,且为了防止风浪用铁索相连,这一烧便是火烧连营! 惨叫声惊天动地,无数江南子弟在火海中挣扎,有的被烧死,有的跳江被淹死。 方杰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水师化为灰烬,气得几乎昏厥,只得在亲卫的护送下,换乘小船,仓皇逃回南岸。 一夜之间,方腊苦心经营的江南水师主力,折损过半,元气大伤。 …… 次日,杭州行宫。 “你说什么?全军覆没?!” 方腊听完败逃回来的方杰哭诉,只觉胸口一阵剧痛,“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洒在金殿之上,整个人向后便倒。 “圣公!圣公!”众臣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扶住。 方腊面如金纸,颤抖着手指着殿外,嘶吼道:“把宋江……把那个黑矮杀才给朕拖上来!朕要活剐了他!剐了他!” 不多时,五花大绑的宋江被拖入大殿。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及时雨”的风采?早已吓得如一滩烂泥。 “宋江!你还有何话说?”方腊咬牙切齿,“这就是你献的破敌良策?这就是你的诈降计?你葬送了朕的水师!葬送了朕的江山!” 宋江浑身颤抖,只会磕头求饶:“圣公饶命……罪臣也是被吴用误导……罪臣也是想立功啊……” 眼看刀斧手就要动手,一直跪在一旁的吴用突然膝行上前,高声喊道:“圣公!刀下留人啊!” 方腊怒喝:“你这狗头军师,还有脸求情?朕连你一起杀!” 吴用急道:“圣公杀我们容易,可杀了我们,谁去救厉天闰?谁去解楚州之围?如今水师已败,粮道彻底断绝,厉元帅在楚州危在旦夕。若是杀了宋江,武松便再无顾忌,定会全力攻城。留着宋江,或许……或许日后与武松谈判,还能当个筹码!况且宋江熟悉江北地形,若要死守陆路,还需要他啊!” 这番话虽然牵强,却也戳中了方腊的软肋——楚州还在,厉天闰还在。 方腊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宋江,手中的宝剑举起又放下,最终无力地垂下。 “死罪暂免……”方腊的声音仿佛苍老了十岁,“将这厮拖下去,重打一百军棍!仍旧发配运粮,若再有差池,朕定斩不饶!滚!都给朕滚!” 宋江如获重生,连滚带爬地被拖了下去。 然而,谁都清楚,这场水战之败,意味着什么。长江防线已如纸糊,粮道彻底断绝,那孤悬江北的楚州城,已然成了一座死墓。 厉天闰还能坚守多久? 武松大军下一步,又将剑指何方? 正是: 烈火焚江龙折角,孤城绝粮将悲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八十七回:三方势力聚徐州,一计空城看虎争 诗云: 三方虎踞徐州城,剑拔弩张势欲争。 你夺粮源我抢寨,朝为盟友暮为兵。 深沟高垒观虎斗,按甲休兵待利成。 任你厮杀筋骨断,我自稳坐钓鱼亭。 话说吴用诈降计败,花荣水师全军覆没,方腊军在江北的最后一点指望彻底破灭。 那淮南重镇楚州,在那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的绝境之中,终是没能挡住梁山虎狼之师。 花和尚鲁智深与急先锋索超,率领先锋军如决堤洪水般攻破楚州城门。 守将厉天闰虽也是条好汉,率残部在巷战中拼死抵抗,怎奈大势已去,最终力战而亡,以身殉国。 至此,淮南之地尽归梁山版图。 武松亲率十万主力大军浩浩荡荡进驻楚州,安民已毕,只做短暂休整,便再次拔营起寨,兵锋直指徐州。 此时的徐州,已然成了天下风云汇聚的漩涡中心,三股庞大的势力在此交汇,形成了一幅正如三国鼎立却又更加凶险诡异的画卷。 且看那徐州城内,大宋枢密使童贯犹如惊弓之鸟,带着从夹河隘口逃回来的四万残兵败将,龟缩在城墙之内。 那昔日威风八面的十大节度使,如今只剩下五六员,且多带伤。 城中粮草因之前的消耗和方腊的断供,已是捉襟见肘,仅够维持三月之需。 再看那徐州城南三十里的凤凰山一带,方腊的皇侄方杰与大元帅石宝,率领着北伐残军三万余人在此扎营。 这支人马虽是残部,却是个个眼红。 他们恨透了背信弃义的朝廷,若非童贯在背后捅刀子,他们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因此,这凤凰山大营的枪口,倒有大半是对着徐州城的。 而在这两家之外,徐州城东,武松率领的十五万梁山精锐,如黑云压城般逼近,连营数十里,旌旗遮天蔽日。 武松大军深沟高垒,扼住了徐州通往东方和北方的所有要道,却偏偏围而不攻,透着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肃杀之气。 这一日,梁山中军帅帐之内,武松端坐正中,目光扫视帐下众将,沉声道:“如今徐州就在眼前,童贯缩在城里,方腊残部蹲在城外。这两家昨日还是盟友,今日已成死敌。我军该如何行事,方能以最小代价拿下徐州?” 豹子头林冲出列道:“大帅,那童贯老贼已是瓮中之鳖,方腊残部也是强弩之末。依末将之见,不如趁其立足未稳,全军掩杀过去,定能一举荡平两寇!” “不可。” 只见首席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微笑着走上前来,“林教头勇则勇矣,却未免太过费力。如今这徐州局势,正如两虎相争,我等何必急着下场搏杀?” 闻焕章走到舆图前,指着徐州周边地形道:“大帅请看,徐州城内粮草不足,童贯若想活命,必须出城筹粮;而城外的方杰、石宝,粮道已被我水军切断,更是饿得眼蓝。这两家现在最缺的不是刀枪,而是粮食。” 说到此处,闻焕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学生有一计,名曰‘坐山观虎斗’。我军只需扼守住东、北两面,切断徐州对外的粮道,对南面和西面稍微放开一道口子。那童贯与方杰为了争夺周边县城——比如沛县、丰县的存粮和水源,势必会大打出手。我们只需深沟高垒,围而不打,坐看他们互相厮杀,消耗彼此实力。待到他们两败俱伤、筋疲力尽之时,大帅只需挥一挥手,这徐州城便如熟透的果子,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落入囊中。” 武松听罢,抚掌大笑:“妙!妙极!正如猎人观虎斗,坐收渔翁利。就依军师之计!” 当即传令:全军按兵不动,只在要道修筑工事,严密封锁粮道,对徐州城内外的动静,只做壁上观。 果不其然,不出十日,那饥饿便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徐州城内的童贯,眼见军粮日渐枯竭,再也坐不住了。他探听到徐州西北的沛县粮仓尚有一批存粮,便不顾一切地派麾下节度使荆忠,率领五千人马出城抢粮。 这消息怎能瞒得过正如饿狼般的方腊军?凤凰山大营中,方杰与石宝闻讯,立刻点起八千精兵,半路截杀。 两军在沛县城外的一片荒原上狭路相逢。 “童贯老贼背信弃义,今日便拿你们这些人头来偿命!”石宝骑在马上,挥舞着那口劈风刀,双目赤红,如同杀神降世。 那荆忠原本也是一员猛将,使一口大板刀,见状大骂:“反国草寇,死到临头还敢猖狂!” 两军瞬间撞在一起,没有任何试探,直接便是白刃肉搏。 这一仗,杀得是天昏地暗。朝廷军为了活命抢粮,方腊军为了复仇泄愤,双方都杀红了眼。 乱军之中,荆忠拍马舞刀,直取石宝。两人交马只三合,石宝卖个破绽,回身一刀,快如闪电。 荆忠躲闪不及,被石宝那口劈风刀连肩带背劈为两段,死尸栽落马下。 主将一死,宋军大乱。 方杰趁势率军掩杀,五千宋军被杀得丢盔弃甲,死伤大半,只有千余人狼狈逃回徐州城。 方腊军虽胜,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折损了近两千人马,且并未抢到多少粮食,仇恨的火焰反而燃烧得更加猛烈。 童贯站在徐州城头,看着逃回来的残兵和荆忠的尸首,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抖。 “完了……外有武松猛虎在侧,近有方腊恶狼在旁。这徐州,守不住了啊!”童贯绝望地哀嚎。他一日三惊,接连写了十几道求援文书,派死士拼死突围送往东京汴梁,可他也知道,朝廷哪里还有兵可派? 此时的徐州城外,烽火连天,杀声不断。而武松的大营中,却是一片从容。将士们每日操练演武,坐看那两家为了几车粮食杀得血流成河。 正如诗中所云:任你厮杀筋骨断,我自稳坐钓鱼亭。 这徐州城下的消耗战,究竟还要打多久?武松又会在何时出手,终结这场乱局?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八十八回:燕小乙流言乱江南,方天定斩使绝盟好 诗云: 一纸流言乱钱塘,君臣猜忌意惶惶。 伪书暗布离间计,怒斩来使绝旧盟。 南北烽烟从此烈,朝廷江左两相伤。 巧言一计分敌势,不费刀兵定四方。 话说徐州城下,战火连绵,童贯与方腊残部为了争夺粮草,正如两头饿极了的野兽,互相撕咬,不死不休。 武松坐镇中军,见火候已到,便召来“浪子”燕青,面授机宜。 “小乙,如今童贯与方腊虽打得热闹,但那是为势所迫。朝廷那边,赵官家是个没主见的,方腊这边虽恨朝廷,但更怕我梁山。若是有朝一日他们回过味来,或是朝廷再派人去求和,重新联手,这局棋就又僵住了。”武松目光深邃,沉声道,“我要你带人去一趟江南,给这把火上,再浇一勺油,让他们彻底变成不共戴天的死仇!” 燕青心领神会,笑道:“大帅放心,这搬弄是非、散布流言的活计,小乙最是拿手。定教那方腊君臣离心,朝廷与江南势不两立。” 当下,燕青点起数十名精干斥候,乔装改扮,扮作行脚商贩、游方郎中、算命先生,分批潜入江南。 此时的杭州城,人心惶惶,流言正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茶馆酒肆之中,几个客商模样的汉子压低声音议论:“听说了吗?朝廷那个童贯,之所以敢在徐州那么硬气,是因为早就和武松大帅谈好了!” “谈好什么?” “嘿!听说两家要把江南给分了!朝廷要浙西,武松要浙东。只要灭了方腊,大家平分天下!” 与此同时,在方腊军中,也流传着另一番说辞:“怪不得夹河隘口败得那么惨,原来石宝大元帅和邓国师,早就收了朝廷的买路钱!那日大雾,是他们故意放开缺口,引宋军进来的……” 这些流言有鼻子有眼,迅速传到了方腊的耳朵里。 方腊本就是个多疑的性子,再加上最近连战连败,心态早已失衡。此刻坐在龙椅上,看着台下的石宝、邓元觉等人,眼神中便多了几分阴鸷与猜忌。 他甚至暗中派了心腹太监,日夜监视这两位重臣的府邸,稍有风吹草动,便要拿人问罪。 石宝等人察觉到圣公的猜疑,心中寒意顿生,虽不敢言,却也意兴阑珊,君臣之间离心离德。 且说东京汴梁,宋徽宗赵佶听闻童贯在徐州陷入苦战,又担心武松坐大,心中焦躁。 蔡京进言道:“官家,如今之计,唯有先稳住方腊,令其继续牵制武松。夹河隘口之事既是误会,不如派一能言善辩之士,携带重金,秘密前往杭州,向方腊解释清楚,重修旧好。” 徽宗准奏,当即派了一名心腹特使,携带密旨与金银珠宝,乔装南下,意图再次招安方腊,联手抗得武松。 这特使一路小心翼翼,避开了武松的防区,终于进入了江南地界。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早已落入了燕青的算计之中。 燕青早在必经之路上设下眼线,探知特使行踪后,并未直接截杀,而是派手下神偷“鼓上蚤”时迁,趁夜潜入特使歇息的客栈,将一封伪造好的“密信”,悄悄塞进了特使的贴身行囊之中。 这一日,特使的船队行至钱塘江口,眼看就要抵达杭州。 突然,江面上号角齐鸣,一支杀气腾腾的水军拦住了去路。船头一员小将,金盔金甲,面如冠玉,却是一脸煞气,正是方腊的长子、南国太子方天定。 方天定年轻气盛,性情暴躁,最恨朝廷。 近日流言四起,说朝廷在收买方腊部将,他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什么人?竟敢擅闯钱塘禁地!”方天定厉声喝问。 那特使急忙立于船头,高举令牌:“我乃大宋天子特使,奉旨前来求见方圣公,有要事相商!休得无礼!” “大宋特使?”方天定冷笑一声,“好啊,正愁找不到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狗贼!来人,给我拿下!搜!” 如狼似虎的南军士兵蜂拥而上,将特使按倒在地,将其行囊翻了个底朝天。 “殿下!搜出一封密信!”一名副将呈上一封火漆未拆的书信。 方天定一把夺过,拆开一看,顿时勃然大怒,气得浑身发抖。 只见信中写道:“敕谕方天定麾下诸将:若能擒杀方天定、献出杭州城者,朕决不吝惜高官厚禄,封万户侯,赏金十万……” 这自然是燕青伪造的“杰作”,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且盖有伪造的玉玺印章,当然那是金大坚的手笔。 “好贼子!好昏君!”方天定双目赤红,将信狠狠摔在特使脸上,“前番害我数万将士,如今还要来收买我的部下,要我的脑袋?欺人太甚!” 特使大惊失色,拼命挣扎:“殿下!冤枉啊!下官不知此信从何而来,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下官是来求和的啊!” “求和?去跟阎王爷求和吧!”方天定哪里肯听,拔出腰间佩剑,手起剑落。 “噗!” 一颗人头滚落在甲板之上,鲜血喷溅了方天定一身。 斩了特使,方天定仍不解气,下令道:“将这狗贼的人头悬挂在杭州城门之上!把他的尸首扔进钱塘江喂鱼!再派人传话给那赵佶老儿:我方家与赵宋昏君,誓不两立,不死不休!” 这一刀,彻底斩断了朝廷与方腊最后的一丝可能。 消息传回杭州行宫,方腊虽觉儿子鲁莽,但看了那封“密信”,也是怒不可遏,默认了方天定的做法,并加紧了对内部将领的清洗与防范。 而当特使被杀、人头挂城门的消息传回东京汴梁时,宋徽宗赵佶只觉得天旋地转,颜面扫地。 “反了!反了!彻底反了!”赵佶在延福宫中歇斯底里地咆哮,“朕降尊纡贵去求和,他竟敢杀朕的特使,还想把朕的脸踩在脚下?童贯!传旨给童贯!不必再留手,给朕打!调集所有兵马,全面征讨方腊!朕要踏平江南,鸡犬不留!” 随着天子一怒,朝廷最后的预备队也被调往徐州前线。朝廷与方腊正式爆发全面战争,双方在江淮、江南大地上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战火连天,血流漂杵。 而此时,在徐州城外的梁山大营中,武松听着燕青的回报,看着南方腾起的漫天烽火,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峻的笑意。 “小乙,干得漂亮。”武松轻轻拍了拍燕青的肩膀,“这一刀下去,他们两家便只能死磕到底了。咱们只需耐心等待,待他们流干了最后一滴血,这江南江北的大好河山,便尽归我梁山了。” 正是: 离间计成烽火烈,两虎相争血染尘。 漫道江南风景好,不知谁是钓鱼人。 毕竟朝廷与方腊全面开战,打得天翻地覆,两败俱伤,而武松坐收渔翁之利,不知他下一步,将如何收拾这南北残局?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八十九回:河北新政安黎庶,江南战火乱苍生 诗云: 河北春风暖万家,江南战火乱天涯。 一方仓廪安黎庶,千里烽烟泣暮鸦。 减赋轻徭兴农事,苛捐重税刮民沙。 民心所向归明主,天道从来佑中华。 话说天下大势,正如那阴阳两极。 此时的江淮大地,被那滔滔长江与滚滚淮河划分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且说南方,自从朝廷与方腊全面开战以来,这片昔日富庶繁华的江南鱼米之乡,彻底沦为了人间炼狱。 童贯的官军与方腊的乱军,在润州、常州、苏州一带拉锯厮杀。 官军所过之处,杀良冒功,搜刮民财;乱军败退之时,焚烧村寨,裹挟丁壮。 可怜那江南百姓,昨日还愁赋税重,今日便如草芥亡。千里沃野化为焦土,十室九空,路上饿殍遍野,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活着的人,要么拖家带口往深山里钻,要么冒死往江北逃,只盼着能离这修罗场远一步是一步。 然而,跨过淮河,进入那被武松治下的河北、山东之地,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此时的大名府,虽也是厉兵秣马,却并无那肃杀悲凉之气。 武松深知,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如今虽然兵强马壮,但若百姓肚子填不饱,这基业便是沙上之塔。 因此,在坐看南方两虎相争之际,武松下令:暂缓刀兵,全境推行“新政”,休养生息,固本培元。 这一日,留守司帅堂之上,没有了往日的刀光剑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摞摞厚厚的民生卷宗。 武松端坐正中,并未披挂甲胄,而是穿了一身便服,显得格外亲厚。他对下首的柴进说道:“大官人,如今南方打得热火朝天,咱们却不能只看着。百姓苦了这许多年,是大宋朝廷把他们逼反的。咱们梁山要想坐稳这半壁江山,就得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民政之事,便全权托付给你了。” 柴进起身,神色肃然,拱手道:“大帅放心。柴进本是前朝皇族,深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这几日,我和闻军师商议,拟定了几条新政,请大帅过目。” 柴进展开文书,朗声道:“其一,减免赋税。大宋朝廷横征暴敛,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咱们废除一切巧立名目的杂税,只收正税,且定为‘十五税一’。凡是流民返乡垦荒者,免三年赋税,并由官府提供耕牛、种子。” 武松点头赞道:“好!轻徭薄赋,方能藏富于民。准了!” 柴进继续道:“其二,赈济灾民。如今南方流民大量涌入,若不安置,必生祸乱。官府在各州县设立‘粥棚’与‘养济院’,凡老弱病残、孤苦无依者,皆可入内安身,保其一日三餐温饱,杜绝饿殍之事。” “其三,兴修水利。征调闲散兵丁与壮劳力,疏浚河道,修筑堤坝。这不仅利于灌溉农田,更可防范黄河水患。” 武松听罢,大喜道:“此乃万世之基!大官人只管放手去搏,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安排完民政,武松又看向另一侧的李应与金大坚。 “李庄主,金先生。这钱袋子和法度,便看你们的了。” 李应出列道:“大帅,乱世之中,奸商最易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属下已下令,打通南北商路,由官府出面设立‘官市’,平抑粮价、盐价。凡有敢私自抬价超过一成者,无论背后有何靠山,一律查抄家产,严惩不贷!此外,盐铁乃国之命脉,统归官营,严禁私贩。” 金大坚紧接着说道:“属下负责刑律法度。这几日已重新铸造了各州县的官印,统一了度量衡,让百姓买卖不再受欺。更重要的是,属下已选派了一批铁面无私的监察御史,巡视各地。大帅有令,梁山军纪严明,若有贪官污吏、土豪劣绅敢欺压百姓,定斩不饶!” 随着武松一道道将令下达,这场轰轰烈烈的“河北新政”,如春风般吹遍了黄河两岸。 也就是短短数月功夫,河北、山东的面貌焕然一新。 田野之上,原本荒芜的土地重新翻起了泥浪,耕牛遍地,麦苗青青。 那些从南方逃难来的流民,领了种子和农具,一个个感激涕零,恨不得给武松立长生牌位。 城池之中,商铺林立,市井繁华。 李应的雷霆手段震慑了奸商,物价平稳,斗米不过数十文。金大坚的法度严明,让吏治清明,衙门口再无那“有理无钱莫进来”的恶习。 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民间甚至传唱歌谣:“河北出了个武二郎,不爱金银爱种粮。杀尽贪官和污吏,百姓从此见太阳。” 这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飞过了长江,飞遍了天下。 那些在江南战火中苦苦挣扎的士子文人,听闻北方竟有如此清平世界,纷纷拖家带口,冒死北渡黄河,前来投奔。在他们眼中,那个曾经被视为“草寇”的武松,如今已是能够救民于水火的一代明主。 更有甚者,就连大宋在江北的一些残留地方官,以及方腊麾下一些守城的偏将,见大势已去,人心向背,竟也暗中派人送来密信,愿献城归降,只求在武松治下谋个一官半职,保全家族。 这一日,武松站在大名府高耸的城楼之上,望着城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远处连绵的沃野,心中豪气顿生。 身后的闻焕章轻摇羽扇,感叹道:“大帅,如今民心已归,兵精粮足。咱们这半壁江山,已如铁桶一般。反观南方,朝廷与方腊已是强弩之末,民心尽丧。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啊。” 武松按着城墙,目光投向遥远的南方,仿佛穿透了那层层迷雾,看到了那依旧在燃烧的战火。 “民心既归,天命在兹。”武松沉声道,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这乱世,也该结束了。让将士们吃饱喝足,把刀磨快。待到秋高马肥之时,便是我大军南下,一统天下之日!” 正是: 仓廪实而知礼节,民心归处是天朝。 且看明主挥长剑,敢叫日月换新标。 毕竟武松坐拥河北、山东、淮南之地,实力冠绝天下,不知他何时会正式挥师南下,平定这南北乱世?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九十回:宋公明众叛成弃子,吴学究途穷叹天命 诗云: 半生谋宦总成空,众叛亲离似转蓬。 南北皆为仇寇地,一身尽在网罗中。 船头长叹天亡我,帐下无言计已穷。 既生江来何生松,一声悲泣动秋风。 话说天下大势,正如那一江春水向东流,一去不复返。 江南战局,随着朝廷与方腊全面开战,已然糜烂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方腊虽有天险可守,无奈水师已废,粮道断绝,再加上内部猜忌重重,面对童贯不计代价的疯狂进攻,终是节节败退。 润州失守、常州告破,方腊军的主力防线被一步步压缩,损兵折将,丢城失地。 这一连串的败仗,每一封战报传回杭州,都像是在方腊的心头狠狠扎上一刀。而每一次痛彻心扉之后,方腊对那个始作俑者的恨意,便加深一分。 那个始作俑者,便是宋江。 若非宋江当初撺掇北伐,若非宋江情报失实,若非宋江献计诈降却烧了自家水师……方腊每每想到此处,便恨不得生啖其肉。 这一日,杭州行宫一道圣旨传下,彻底断绝了宋江最后的念想。 方腊不仅剥夺了宋江所有的职权,甚至连那个虚名的“督粮官”也不让他做了。 旨意冰冷而决绝:将宋江、吴用、花荣、戴宗四人,发配至最前线的运粮队,只给五百名老弱残兵,负责从杭州往苏州前线运送粮草。 更为要命的是,方腊还派了二百名心腹亲兵,名为“护送”,实则监视。那领头的亲兵统领当面宣读密令:“圣公有旨,粮草乃军中命脉。但凡运送途中,粮草有半分迟滞、一丝损耗,或者是这四人有逃跑之意,即刻就地正法,提头来见!” 这哪里是运粮?分明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前线战火纷飞,稍有不慎便是死无葬身之地;后有督战队举刀相向,稍有差池便是人头落地。 与此同时,坏消息从来都是成双成对。 东京汴梁的大宋朝廷,为了推卸战败责任,也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竟然下了海捕文书,将宋江列为“挑动南北战乱、勾结反贼、背信弃义”的首恶!那通缉令上画着宋江的头像,悬赏万金,只求其项上人头,不论生死。 此时的宋江,彻底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无论是大宋朝廷,还是方腊阵营,都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天下之大,竟无他立锥之地,他彻底成了南北双方博弈的弃子。 这一日,秋风萧瑟,江水寒凉。 一支破破烂烂的运粮船队,正艰难地行驶在通往苏州的运河之上。船上的旗帜残破不堪,拉纤的士兵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宋江身披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战袍,独自立于船头。江风吹乱了他那花白的头发,显得格凄凉。他望着滚滚江水,眼神空洞而绝望。 曾几何时,他是郓城县那个呼风唤雨的押司,仗义疏财,名满江湖;后来,他是梁山泊坐第一把交椅的寨主,替天行道,聚义厅前兄弟百人,何等威风!他一心想着招安,想着封妻荫子,想着青史留名,为此不惜毒死李逵,出卖兄弟,甚至甘当朝廷鹰犬。 可如今呢? 兄弟离散,死的死,走的走。身边只剩下吴用、花荣、戴宗这寥寥几人,却也一个个神色落寞,甚至对他心生怨怼。 宋江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船舱角落里的花荣和戴宗。只见花荣正低头擦拭着那张已经生锈的铁胎弓,神情麻木,不再有往日的英气;戴宗则抱着双膝,唉声叹气,眼神中满是对前途的迷茫,甚至是后悔。他们看向宋江的目光,已不再是崇拜与信任,而是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责备——若非哥哥一意孤行,我们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往日的兄弟情分,终究抵不过这残酷的现实,正日渐淡薄,渐行渐远。 唯有智多星吴用,依旧默默地站在宋江身后,轻摇着那把已经有些破损的羽扇。 只是,这位曾经算无遗策的军师,如今也是眉头紧锁,终日沉默不语,再也献不出一计妙策来。 宋江收回目光,望向江北岸。 虽然隔着宽阔的江面,但他依然能隐约看到对岸那连绵不绝的营寨。那里旌旗猎猎,战鼓声隐约可闻,那是武松的大军。 听说武松在河北推行新政,百姓安居乐业;听说武松兵强马壮,众将归心,已成帝王之业。 两相对比,云泥之别。 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与愤懑,猛地涌上宋江的心头。 “苍天啊!既生江,何生松!” 宋江突然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我宋江半生谋划,如履薄冰,只为求个功名正果!为何?为何你会生出一个武松来处处克我!毁我基业,断我后路,让我众叛亲离,成了一条丧家之犬!天亡我也!非战之罪啊!” 这声悲呼,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惊起几只寒鸦,哇哇乱叫着飞向远方。 吴用听着宋江的悲叹,手中的羽扇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公明哥哥,如今佝偻的背影,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想劝慰几句,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计穷了。真的计穷了。 面对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对这众叛亲离的绝境,任他吴用有千般机谋,万种诡计,也已是回天乏术。 吴用缓缓走到船边,对着那滔滔逝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叹息中,满是绝望、不甘,还有对命运无常的深深无奈。 船队依旧在江风中艰难前行,驶向那未知的、充满杀机的苏州前线。 宋江已是穷途末路,身陷绝境。在这乱世的夹缝之中,他还能否寻到一线生机?又或者是,在绝望之中,做出何等疯狂的举动,去为自己那可悲的命运,画上一个血色的句号? 正是: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江水滔滔东流去,浪花淘尽是虚名。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九十一回:南北开战双输局,厉兵秣马待天时 诗云: 南北开战血成河,两败俱伤力已磨。 府库空虚民怨起,兵源耗尽将星落。 河北厉兵磨利刃,山东秣马整金戈。 天时地利人和聚,只待挥师定六合。 话说大宋朝廷与方腊全面开战,这江南锦绣河山,瞬间沦为修罗屠场。 童贯为了洗刷之前“误中奸计”的耻辱,更为了向官家交代,此番可谓是倾巢而出,发了疯一般猛攻。而方腊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也是困兽犹斗,拿出了全部家底死磕。 两军在润州、苏州、常州一线,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这一战,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且看那苏州城外,方腊麾下第一猛将、南国大元帅石宝,率领两万残兵,背靠孤城,与童贯麾下的各路节度使轮番恶战。 这石宝当真是一员虎将,掌中一口劈风刀,胯下嘶风兽,在万军丛中往来冲突,如入无人之境。一日之内,宋军发动了九次冲锋,皆被石宝硬生生杀退。 混战之中,朝廷两员节度使——云中节度使韩存保、陇西节度使李从吉,仗着人多势众,双战石宝。石宝毫无惧色,卖个破绽,回身一刀,将李从吉斩于马下;韩存保心惊欲走,被石宝流星锤飞出,打碎天灵盖,当场毙命。 虽然阵斩两员大将,威震敌胆,但石宝自己也是身被数创,血透重甲。 更要命的是,苏州城已被宋军重重围困,外无救兵,内缺粮草,城中守军死伤过半,已是岌岌可危。 另一路润州战场,皇侄方杰与国师邓元觉死守城池,与童贯的主力大军对峙。 那童贯不惜士卒性命,日夜以此填城,润州城下尸积如山。 方杰虽勇,邓元觉虽猛,接连打退宋军十余次进攻,但在这个绞肉机般的战场上,方腊军的精锐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耗。江南的兵源、粮草日渐枯竭,正如那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这仗打到这份上,不仅方腊撑不住,大宋朝廷也快被拖垮了。 消息传回东京汴梁,满朝文武皆惊。 当初随童贯出征的十万精锐边军,如今死伤逃散,折损过半,仅剩四万残部苦苦支撑。 那威震天下的十大节度使,除了战死的,如今完好无损者仅剩五人,可谓将星陨落,元气大伤。 更为致命的是,国库空虚。 这一场大战,每日耗费的金银粮草如流水一般。宋徽宗赵佶在延福宫中看着空空如也的户部账册,急得团团转。 为了支撑前线战事,这位“道君皇帝”再次昏招迭出,下旨:在全国范围内加征“助军钱”,无论士农工商,一律增收重税。 此令一出,天下哗然。本就因战乱而困苦不堪的百姓,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中原各地民变四起,盗贼丛生,大宋江山风雨飘摇,呈现出一派末日景象。 然而,就在这南北双方两败俱伤、鲜血流干之时,黄河以北的大名府,却是另一番气象。 这里没有战火硝烟,只有厉兵秣马的肃杀与激昂。 武松站在点将台上,望着校场上那无边无际的铁甲雄师,目光如炬。 这半年来,他坐山观虎斗,却一刻也未曾闲着。 陆军大营中,林冲、关胜、呼延灼、秦明、董平这“五虎上将”,正亲自操练着二十万精锐铁军。这些士兵,皆是从河北、山东挑选的魁梧汉子,身披步人甲,手持长枪大戟,进退之间,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山。军纪严明,令行禁止,一声怒吼,声震九天。 水军大寨内,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三兄弟,在三江口与楚州水域,日夜操练水师。一千艘新造的蒙冲斗舰,遮蔽了江面。 三万水鬼精锐,在水中翻江倒海,彻底掌控了长江以北的所有水域,只待一声令下,便可万船齐发,横渡长江。 后勤方面,更是让人心里踏实。 柴进与李应两位大管家,陪着武松视察府库。只见那一座座巨大的粮仓内,堆满了从各地征收上来的新粮,足够二十万大军支用三年有余;军械库中,刀枪剑戟堆积如山,更有神机军师朱武与轰天雷凌振研制的海量攻城器械与火药火炮,整齐排列,散发着冰冷的寒光。 “大帅!” 闻焕章轻摇羽扇,指着这壮阔的军容,笑道:“如今朝廷与方腊已是强弩之末,皆成疲敝之师。而我军兵精粮足,士气如虹。此乃天时、地利、人和皆聚于大帅一身。” 武松微微点头,转身回到帅帐,召集众将议事。 巨大的舆图前,武松手指划过长江天险,沉声道:“时机已到。童贯与方腊这口气,已经快咽下去了。咱们不需再等,也无需再忍。” 众将闻言,个个眼中精光爆射,摩拳擦掌。 武松与闻焕章、卢俊义等人日夜推演,终于定下了“兵分三路、水陆并进”的南征方略: 东路,取苏州、杭州,直捣方腊老巢; 西路,取江州、洪州,切断方腊退路; 中路,由武松亲率主力,居中策应,横扫江南。 这一张巨大的天罗地网,已经彻底张开,只待最后的雷霆一击。 武松环视众将,猛地一拍帅案,喝道:“传令全军,杀猪宰羊,饱餐战饭!三日之后,徐州城外誓师南下,一举定乾坤!” “得令!” 众将齐声怒吼,那声音冲破帅帐,直上云霄。 正是: 磨刀霍霍向猪羊,两虎相争皆带伤。 且看梁山真猛虎,一声咆哮震八荒。 毕竟天时地利人和皆已齐备,武松的南征大计已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不知他何时会正式誓师,开启这扫平四海、一统天下的征程?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九十二回:徐州城英雄誓师,江南岸战旗南指 诗云: 徐州城外筑高台,二十万军列阵来。 一纸檄文诛罪逆,三军振旅起风雷。 戒刀南指定天下,铁骑东向扫尘埃。 一统山河平乱世,英雄从此展雄才。 话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此时正值深秋时节,徐州城外,天高云淡,秋风猎猎,卷起漫天黄叶,却掩不住那一股冲破云霄的肃杀之气。 徐州旷野之上,一座三丈高的誓师高台拔地而起,巍峨耸立。 高台四周,旌旗遮天蔽日,刀枪寒光如林。 二十万梁山精锐大军,分马、步、水三军,依八卦阵势列于台下。 放眼望去,那连绵的军阵一眼望不到边。 左军皆是铁骑,人马披挂重甲,肃立如山; 右军尽是步卒,手持长枪大戟,杀气腾腾; 后方水军方阵,背负弓弩,神色剽悍。 更有那河北、山东闻讯赶来的数万百姓,扶老携幼,聚集在军阵外围,手捧酒食,只为送别这支即将南下平定乱世的王师。 只听得三声号炮震天响,中军门旗开处,一队亲卫簇拥着数员大将登上高台。 当先一人,身长八尺,相貌堂堂,身披猩红帅袍,内衬连环锁子黄金甲,腰间悬着两口雪花镔铁戒刀,正是梁山泊主、三军大元帅——武松。 紧随其后的,乃是玉麒麟卢俊义、军师闻焕章、柴进、李应,以及关胜、林冲、鲁智深等一众猛将。众将分列两旁,个个威风凛凛,气吞万里。 武松行至高台正中,扶栏而立,目光如电,缓缓扫视台下二十万将士。 那目光所及之处,原本还有些许嘈杂的旷野,瞬间鸦雀无声,只听得见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亲卫统领快步上前,双手呈上一卷黄绫《讨贼檄文》。武松伸手接过,展开檄文,气沉丹田,声若洪钟,高声宣读: “盖闻天道无亲,常与善人;皇天无眼,唯佑苍生。今大宋昏暗,奸佞当道,致使海内鼎沸,生灵涂炭。本帅武松,顺天应人,举义旗于河北,誓要扫清寰宇,重整乾坤!今有三大罪逆,不诛不足以平民愤,不除不足以安天下!” 武松声音激昂,字字如铁,响彻四野: “其罪一,在赵宋昏君赵佶!宠信蔡京、童贯、高俅等‘六贼’,残害忠良,鱼肉百姓。花石纲之祸,致使江南千家荡产;助军钱之令,逼得中原万户萧条。昏庸无道,罔顾民生,此乃独夫民贼,罪不容诛!” 台下众军士闻言,皆是义愤填膺,握紧了手中兵器。 “其罪二,在江南反贼方腊!假托救民之名,行割据之实。自立为王,暴虐嗜杀,纵容部下劫掠州县,致使江南千里沃野化为焦土,百姓十室九空,流离失所。此乃乱世魔王,罪在不赦!” 武松顿了一顿,目光变得更为凌厉: “其罪三,在背信弃义之徒宋江!身为梁山旧主,不思忠义,反覆无常。先降朝廷为鹰犬,残害手足;又投方腊做奸细,挑动南北战火。为一己私利,置天下苍生于水火,实为武林败类,乱世奸贼,人人得而诛之!” 读罢三大罪状,武松猛地将檄文高举过头,厉声喝道:“今日本帅奉天命,举义南征!誓要扫平昏君奸佞,诛灭暴虐反贼,结束这南北战乱,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清平盛世!” 话音未落,台下卢俊义率先振臂高呼:“扫平四海!一统天下!” 紧接着,二十万大军齐声怒吼,声浪如海啸般爆发:“扫平四海!一统天下!万岁!万岁!万岁!” 那呼喊声震动九天,连天上的流云都被冲散,惊得方圆百里的飞鸟不敢落足。 待得呼声渐歇,武松“仓啷”一声,拔出腰间那口雪花镔铁戒刀。刀锋在秋阳下闪烁着凛冽寒光,直指江南方向。 “三军听令!” “在!”众将齐声应诺。 武松神色肃穆,当场颁下南征将令: “命——花和尚鲁智深为东路军正先锋,急先锋索超为副先锋,率五万马步精锐,从徐州南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直取苏州、杭州,捣毁方腊老巢!” 鲁智深与索超大步出列,接令喝道:“洒家(末将)得令!” “命——玉麒麟卢俊义为西路军统帅,豹子头林冲为副帅,率五万大军,取道亳州、庐州,经略江州、洪州,务必切断方腊西逃之路,将其困死在江南!” 卢俊义与林冲齐齐拱手:“末将得令!” “命——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统领三万水军,千艘战船,顺长江而下,配合东路大军作战,扫清沿江敌寨,确保护我大军渡江!” 阮氏三雄兴奋得满脸通红,高声领命。 最后,武松环视全场,沉声道:“本帅亲率七万主力大军,坐镇中路,统筹全局,随后跟进。柴进、李应负责粮草转运,闻焕章随军参谋。即刻起行,全面南征!” “呜——呜——呜——” 苍凉而雄浑的号角声响彻天地。随着武松一声令下,这座庞大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 东路军如猛虎下山,西路军似蛟龙出海,水路战船更如离弦之箭。 二十万大军,兵分三路,浩浩荡荡向着江南全线进发。马蹄扬起的尘土遮蔽了天日,铠甲摩擦的金铁之声汇成了钢铁洪流。 徐州城头的百姓们望着这支威武之师,无不热泪盈眶,纷纷跪地祈祷。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战争,更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那肆虐多年的战乱、饥荒与压迫,终将在这支铁军的马蹄下,化为灰烬。 武松骑在照夜玉狮子马上,处于中军大旗之下,回首望了一眼北方的天空,随后毅然转头,目光坚定地投向了那烟雨迷蒙的江南。 正是: 铁骑南征平乱世,雄师东下定江山。 檄文一纸惊天地,从此乾坤属强藩。 毕竟武松大军南征,首战便要面对何等强敌? 能否一举突破长江天险?一段波澜壮阔的统一之战,就此拉开序幕。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九十三回:阮氏三雄渡江破隘,花和尚首战挫石宝 诗云: 万里长江险若渊,千帆暗渡起烽烟。 龙王怒吼翻波浪,烈火冲天照水寒。 禅杖降魔惊敌胆,宝刀落地丧凶顽。 王师大举临吴越,扫尽胡尘定海天。 话说武松自徐州筑台誓师,二十万大军兵分三路,浩浩荡荡杀奔江南。那中路与东路大军并肩而行,不过数日,前锋便已抵近长江北岸。 这长江乃是一道天然屏障,波涛滚滚,江流日夜不息。自古道:“江南欲拒北军,必恃长江之险。”方腊自夹河隘口兵败之后,深知武松势大,便在此处沿江南岸布下重兵。水寨连绵数十里,江底更密布暗桩、铁网,水面上战船如林,来回巡视,真个是飞鸟难渡。 且说武松立马江岸,望见对岸灯火通明、战船密布,冷笑一声,唤过水军统领阮氏三雄,说道:“方腊自恃天险,妄图阻我大军。若不破其水寨,我二十万大军如何安然渡江?三位兄弟,大军南征首战,便看你水军的了!”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齐齐上前,拍着胸脯应道:“大帅放心!这长江水路,在俺兄弟眼里便如自家池塘一般。今夜若不教方腊那厮的水军灰飞烟灭,俺们便提头来见!” 当夜,月黑风高,江面上愁云惨淡,正是一个杀人放火的良夜。 阮氏三雄各领水军健儿三千,皆是熟谙水里功夫的“水鬼”。众人剥去衣甲,赤条条只穿一条牛鼻水裈,嘴咬分水犀角,手持分水峨眉刺与凿船利斧,悄无声息地潜入冰冷的江水之中。 这数千水鬼在江底穿梭如鱼,借着夜色掩护,先将方腊布下的拦截铁网根根剪断,又将那些粗如大树的江底暗桩一一锯断拔除。 随后,众人悄然游至方腊水寨那些楼船巨舰的船底。 不多时,只听得江水之下传来一阵阵沉闷的“笃笃”凿击声。 方腊军的巡江哨船与主力战船的底板,早已被这些水鬼凿成了马蜂窝,江水汹涌灌入船舱。 三更时分,江面上忽地狂风大作。阮小七站在一叶扁舟之上,红发随风狂舞,宛如水底魔神,手中令旗猛地一挥。 只见长江上游百余艘满载干柴、硫磺、焰硝的小船,顺流疾驰而下。 船头皆钉着倒须长钉,借着风急浪高,一头撞上方腊的连环水寨,瞬间死死钉住。 “点火!”阮小七暴喝一声。 刹那间,千百支火箭如飞蝗般从暗处射落,那百余艘火船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大火借着缆绳与风势,瞬间蔓延至方腊的连环战船之上。 江风呼啸,烈焰冲天,直把这万里长江映得犹如白昼,江水都被烤得沸腾起来! 方腊水军从睡梦中惊醒,只觉脚下战船正在进水下沉,四周又被冲天烈火包围,顿时鬼哭狼嚎,乱作一团。 士卒自相践踏,落水溺死、被烈火活活烧死者不计其数。 一夜之间,方腊苦心经营的长江防线土崩瓦解,战船尽数焚毁,江底暗桩被扫荡一空。 大军渡江的障碍,被阮氏三雄一夜抹平! 次日清晨,江面风平浪静,唯有阵阵焦木气味与浮尸顺流飘荡。 武松立于阵前,见水路已彻底打通,拔出腰间戒刀,大喝一声:“渡江!” 东路军正副先锋鲁智深、索超得令,立刻率领三万步骑精锐,登乘千艘渡船,浩浩荡荡横渡长江,直扑南岸。 这三万大军如同虎入羊群,守江的方腊残兵本就惊魂未定,见梁山铁军铺天盖地杀来,哪还有半分战心,纷纷弃甲投降或抱头鼠窜。 鲁智深、索超兵不血刃拿下南岸滩头,稍作整顿,便马不停蹄,兵锋直指南国重镇——苏州! 且说那苏州城,此刻正被大宋枢密使童贯的数万残兵围困。 方腊麾下南离大将军石宝,自夹河隘口惨败逃回后,奉命死守苏州前线。 石宝见苏州已成孤城,外有童贯围困,又听闻武松大军已渡过长江,深知苏州守不住,便点齐城中兵马,准备趁武松大军立足未稳,突围冲垮童贯的宋军大营,逃往杭州与方腊会合。 这日响午,苏州城门大开。石宝头戴镔铁狮子盔,身披连环甲,坐下大宛马,手中倒提一口名震江南的劈风刀,宛如杀神降世,率领城内残余的五千精锐,如狂风般冲向童贯的大营。 童贯正自营中饮酒解愁,忽听得寨外杀声震天,吓得酒杯掉地。 正当宋军阵脚大乱,抵挡不住石宝冲杀之际,忽听得正北方向号角连天,尘土飞扬。 一面血红的大旗迎风招展,上书三个大字:“花和尚”! 紧接着,一声宛如春雷般的怒吼炸响:“南国贼将休走!认得洒家鲁智深么!” 只见一骑泼风般冲入阵中。马上那人,生得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身披偏袒直裰,露出一身花绣,双手舞动一杆重达六十二斤的水磨镔铁禅杖,犹如金刚罗汉下凡,正是东路军正先锋鲁智深!身后索超率领着梁山精骑,如排山倒海般掩杀而来。 石宝见半路杀出个胖大和尚,声势骇人,顿时勒住战马,大喝道:“秃驴找死!认得石宝爷爷的劈风刀么!”说罢,双腿一夹马腹,举起劈风刀,直取鲁智深。 鲁智深虎目圆睁,暴喝一声:“直娘贼!洒家今日便超度了你!”舞动禅杖,迎面劈去。 刀杖相交,“当”的一声巨响,直震得周围两军士卒耳膜刺痛,火星四溅。石宝只觉双臂微微发麻,心中暗惊:“好大的膂力!这和尚比起大宋那些节度使,强出何止十倍!” 鲁智深也暗赞这南国大将名不虚传,果真有些手段。二人各展神威,在那阵前走马灯似的厮杀起来。 这真是一场好杀!但见: 禅杖起处,犹如泰山压顶,呼呼生风,直教神鬼愁眉; 宝刀落时,宛似寒光掣电,烁烁生辉,欲把乾坤劈裂。 一个是梁山泊里的降魔罗汉,一个是南国朝中的第一猛将。两人酣战了六十余回合,竟是不分胜负。 石宝心头越打越焦躁,暗道:“童贯大营就在眼前,若被这和尚缠死在此,待武松主力一到,我十条命也休矣!”当下卖个破绽,一刀荡开禅杖,拨马便往侧边斜刺里冲去,想要夺路逃回城中。 鲁智深哪容他全身而退,大吼一声:“贼将休走!”双臂猛地发力,虬结的肌肉将僧袍撑得鼓起,那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如同风车般抡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照着石宝的后心便横扫过去。 石宝听得脑后风声不善,大惊失色,急忙回身,双手举起劈风刀向上一架。 只听“铛”的一声震天爆响! 鲁智深这蓄力一击,力道何其恐怖!石宝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狂飙,双臂酸软欲折,手中那口重达数十斤的劈风刀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数丈开外,“哐啷”一声砸在地上! 石宝大骇,引以为傲的锐气尽丧,只得俯身死死抱住马脖子,调转马头,在一众亲卫拼死掩护下,仓皇逃回苏州城内。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再不敢有半分动弹。 此时,不远处的童贯站在宋军大营的高台上,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当他看到那威震江南、曾在夹河隘口与苏州城下连斩他数员大将的石宝,竟被鲁智深一禅杖震飞了兵器、狼狈逃窜时,童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冷汗直冒。 再望向北面,鲁智深与索超的三万先锋大军犹如钢铁洪流,刀枪如林,军容之盛,杀气之烈,绝非他麾下这些疲惫不堪的残兵败将可比。 童贯脑海中瞬间闪过夹河隘口那十万边军自相残杀的惨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快!快传令下去!紧闭营门,多设鹿角!没有本枢密的将令,任何人敢出营半步,杀无赦!”童贯声音颤抖着嘶吼道。他甚至不敢派人去向鲁智深搭话,生怕武松大军顺手将他这几万残兵也一并剿了。 鲁智深一战挫败石宝,勒马立于阵前,见苏州城城门紧闭,童贯的大营也如缩头乌龟般不敢动弹,不由得仰天大笑,声震旷野。 索超策马上前,喜道:“哥哥神威!如今贼将退走,宋军闭营,我们该当如何?” 鲁智深抹了一把光头上的汗水,把禅杖往地上一顿,沉声道:“传令全军,就地安营扎寨,切断城门!将这苏州城死死围住,待大帅主力一到,便教这江南贼寇尽数灰飞烟灭!” 正是: 江南天险一朝破,和尚神威震敌营。 石宝纵凶刀脱手,童贯丧胆闭寨门。 毕竟武松大军主力渡江之后,将如何对付这望风而逃的童贯与困守孤城的石宝?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九十四回:童枢密闻风弃营走,武大帅传檄定州县 诗云: 枢密空操百万兵,闻风丧胆夜烧营。 王师天降苏杭地,露布飞驰百邑平。 久困苍生逢化雨,深蒙苛政见清明。 仁威并济江南定,直指孤城捉将星。 话说鲁智深一禅杖震飞了南离大将军石宝的劈风刀,骇得石宝龟缩苏州城内不敢露头。 这等神威,不仅震慑了南国叛军,更是把一旁作壁上观的大宋枢密使童贯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当日夜里,童贯坐在宋军大帐之中,浑身如筛糠一般不住颤抖。 帐下几员残存的偏将面面相觑,一人壮着胆子上前禀报:“恩相,如今武松前锋数万大军已在城外扎下营寨,切断了苏州四门。不知明日我军该如何行止?是战是退,还请恩相示下。” “战?拿什么战!”童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指着那将领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当本枢密是瞎的么?那武松手下的花和尚,一禅杖连石宝的兵器都打飞了!石宝那是何等凶神,在夹河隘口杀得我军十节度尸横遍野,今日竟如丧家之犬!武松那贼……不,武大帅的二十万大军明日便要全部渡江,我们这三万残兵败将,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童贯越说越怕,脑海中猛然浮现出夹河隘口的惨状,心中暗道:“昔日蔡京老贼定下驱虎吞狼之计,让我率十万大军去坑害武松,结果反被武松设下空城计,害得我军与方腊自相残杀,折损大半。如今武松大权在握、兵强马壮,此番渡江,若是追究起当日挑动战乱的旧账,本枢密这颗项上人头安能保全?” 想到此处,童贯猛地一拍大腿,厉声道:“传我将令,全军即刻拔营!能带走的金银细软统统带走,带不走的粮草辎重、营帐鹿角,给本枢密一把火烧个干净,绝不能留给武松!今夜便走,星夜撤回东京汴梁!” 众将大惊:“恩相!若就此撤军,朝廷在江南的防线便全线崩溃了啊!官家怪罪下来……” “放屁!命都没了,还管什么防线!”童贯急红了眼,拔出佩剑一通乱砍,“谁敢多言,立斩无赦!” 当夜三更时分,宋军大营忽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童贯带着三万残兵,连夜丢弃了江南所有的前线阵地,宛如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向北狂奔逃命去了。 至此,大宋朝廷在江南的防线彻底土崩瓦解,沿途留守的州县官吏见主帅都跑了,更是全无战心,各自收拾细软准备逃命。 次日天明,鲁智深与索超见宋军大营化为一片白地,正诧异间,探马飞奔来报:“启禀二位将军,宋军昨夜自烧营寨,童贯老贼已率残部连夜逃遁!” 鲁智深听罢,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大骂道:“直娘贼!洒家还当大宋的枢密使有几分骨气,原是个没卵子的软蛋!这等囊膪货色,也配执掌天下兵权,难怪大宋江山风雨飘摇!” 正说话间,江面上传来连绵不绝的号角声。 武松亲率中路主力大军,在阮氏三雄水军的护送下,浩浩荡荡渡过长江。 战马嘶鸣,旌旗蔽日,二十万大军尽数在江南登岸,声势震天动地。 武松升坐中军大帐,听闻童贯弃营逃遁的消息,仰天冷笑道:“童贯老贼倒算逃得快。他这一走,江南大地便如同一块无主之肉,正好省去本帅许多手脚。” 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上前拱手道:“大帅所言极是。方腊在江南倒行逆施,纵兵劫掠;童贯率军南下,更是杀良冒功,荼毒百姓。如今江南百姓早已饱受宋、方两家双重蹂躏,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大帅当以仁义之师示人,不战而屈人之兵。” 武松深以为然,当即传令:“唤文书院总管金大坚与燕青前来!” 不多时,二人入帐。武松沉声吩咐道:“本帅口述,金大坚执笔,即刻草拟《安民讨逆檄文》,印发十万份;燕青,你率天机营的暗探与轻骑,三日之内,务必将此檄文传遍江南各州县的大街小巷!” 金大坚铺开文房四宝,运笔如飞。武松的声音在大帐内掷地有声: “本帅武松,奉天举义,吊民伐罪。今提二十万虎狼之师渡江,只为诛杀方腊首恶及顽抗附逆之徒!大军所至,对江南百姓秋毫无犯;若有兵卒敢拿百姓一针一线者,斩立决! 江南苦方腊与宋廷久矣。自本帅令下之日起,凡江南州县,彻底废除大宋之苛捐杂税,免除方腊之横征暴敛;免除江南三年钱粮赋税,与民休息。 凡各州县守将、官吏,无论曾效力宋廷抑或盲从方腊,若能开城顺服、归顺义军,过往之罪一概不究,原职留用;若敢负隅顽抗,大军破城之日,玉石俱焚!” 这篇榜文一出,犹如春雷震蛰,在江南大地掀起了惊涛骇浪。 且说这江南百姓,早年被大宋皇帝赵佶的“花石纲”逼得家破人亡;后来方腊起事,初时以为是救星,谁知方腊建国后更加暴虐,动辄屠城劫掠;再后来童贯大军南下平叛,官军比贼寇还要凶残,百姓已是十室九空,生不如死。 如今看到武松的榜文,听闻梁山军纪严明,且免除三年赋税,江南百姓无不喜极而泣,纷纷在街头焚香叩拜,高呼:“活菩萨降世!王师终于来了!” 那些驻守在无锡、常熟、湖州等地的方腊残将与大宋旧吏,原本就兵微将寡、人心惶惶。见百姓群情激愤,皆有迎奉武松之意,加之童贯已逃、方腊兵败如山倒,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勇气? 不过短短十日之间,武松大军所过之处,兵不血刃。各州县的县令、守将纷纷将兵器甲胄堆在城门之外,捧着印信、户籍,打开城门,跪伏于道旁迎降。江南百姓更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连绵数十里络绎不绝。 武松也确是言出必践,大军入城,秋毫无犯。 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兵痞,试图强拿街边商贩的几个瓜果,被执法队当街按住,手起刀落斩了首级,将首级悬于旗杆之上示众。 江南百姓见状,无不心悦诚服,自愿捐粮捐物,大军后勤竟比在江北还要充裕。 拿下了周边十余座城池,扫清了外围羽翼,武松的十五万中路主力与鲁智深、索超的三万先锋顺利会师。十八万大军犹如铁桶一般,将苏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武松骑着照夜玉狮子马,行至苏州城下,望着城头上严阵以待的南国守军,目光如炬,指着城楼沉声道:“江南大半已定,方腊在江北的最后一道屏障,只剩此城。石宝虽是穷途末路,却也是头困兽。传我将令,造攻城器械,三日之后,拿下苏州!” 正是: 一纸榜文安天下,十日连克百余城。 大军合围临吴地,困兽犹斗待鏖兵。 毕竟石宝身陷重围,这苏州城将经历怎样一番血战?石宝这等盖世悍将又将落得何等结局?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九十五回:急先锋强攻苏州城,石宝力尽自刎殉国 诗云: 百战孤城血未干,旌旗断折将星残。 云梯火网争生死,铁马金戈破敌关。 纵有劈风神鬼泣,难当罗汉怒涛翻。 可怜忠勇捐躯日,碧血长留照楚天。 话说武松亲率十八万大军,将苏州城围得犹如铁桶一般。 城内守将乃是南国第一猛将石宝,此人虽在夹河隘口兵败,又在城外被鲁智深一禅杖震飞了兵刃,但其用兵之能与悍勇之气,绝不可小觑。 大军合围次日,武松于中军大帐升座,召集众将议取苏州之策。 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出列进言道:“大帅,苏州乃江南重镇,城池高大,护城河宽阔。石宝乃当世悍将,麾下尚有万余死忠之士。若我军四面死围强攻,彼必知无生路,作困兽之斗,反会平白增加我军将士伤亡。兵法云:‘围师必阙’。大帅可分兵三面强攻,独独虚留北门不打。待其力怯突围之时,我军再辅以精锐伏兵,必能一鼓而擒!” 武松闻言,抚掌大笑道:“军师此计,正合我意!既是困兽,便该给他留个透气的窟窿,再扎紧布袋!” 当即拔出令箭,厉声点将:“急先锋索超听令!命你率两万精锐步卒,主攻东门!哪怕是用人命填,也得给本帅先登城头!” 索超挺胸而出,大喝道:“末将若拿不下东门,甘当军法!” “花和尚鲁智深听令!命你率两万重甲步兵,主攻南门!关胜率兵两万,主攻西门!” 鲁智深与关胜齐齐出列,声若洪钟:“得令!” 武松最后将目光转向林冲,郑重道:“豹子头林冲听令!你率一万铁骑,偃旗息鼓,隐蔽于苏州北门外十里处的密林之中。一旦石宝从北门突围,务必将其截杀,绝不可使其逃亡杭州!” 林冲双手抱拳,斩钉截铁道:“大帅放心,若放走石宝,林冲提头来见!” 到了第三日清晨,大雾初散。 只听得武松中军帐外三声号炮震天彻地,梁山大军数十面牛皮战鼓同时擂响,“咚咚咚”的鼓声直敲得地动山摇。 且说东门主攻的急先锋索超,这“急先锋”的诨号岂是虚得?他将战马交予亲兵,亲自披上双重步人甲,左手提一面青铜包皮的兽面旁牌,右手倒擎着那柄金蘸斧,仰天狂吼:“梁山的儿郎们,建功立业便在今日!杀!” 刹那间,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如陨星坠落,砸在城墙上碎石横飞;神臂弓射出的弩箭犹如飞蝗,压得城头守军抬不起头来。 梁山将士扛着云梯,推着轒輼车,顶着城头倾泻而下的滚木礌石与沸水热油,死战不退。 索超身先士卒,冒着箭雨一跃攀上一架云梯,身如猿猴般向上疾爬。眼见一块数百斤的擂木迎头砸下,索超怒目圆睁,右手金蘸斧猛地向上一挥,“喀嚓”一声,竟将那擂木从中劈作两段!趁着这空当,他纵身一跃,翻上城头。 城头守军见有人先登,挺着长枪齐齐刺来。索超狂性大发,手中金蘸斧如大风车般抡起,只听得一阵骨碎肉裂之声,当头几名南国士卒连人带枪被劈成两截,鲜血喷了索超一身。身后梁山死士见主将如此神勇,士气大振,纷纷涌上城头,与守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 与此同时,南门外也是杀声震天。 鲁智深性烈如火,嫌攻城梯太慢,直接命三百光膀子的力士推着一根需十人合抱的撞木,冒着矢石直冲南门城洞。 “给洒家撞!用力撞!”鲁智深挥舞着水磨禅杖,将射来的冷箭尽数拨落。 “轰!轰!轰!”巨大的包铁撞木一次次重击在厚重的包铜城门上,震得城墙都在发抖。 终于,伴随着“咔嚓”一声巨响,城门背后的横木断裂,两扇沉重的大门轰然倒塌。 南门守将陈赟见城门告破,大惊失色,挺起长矛迎头刺来,企图堵住城门。 鲁智深大喝一声:“挡洒家者死!”不避不闪,手中六十二斤的水磨镔铁禅杖以泰山压顶之势猛砸而下。那陈赟连人带马,竟被这一杖生生砸成了一滩肉泥! “南门破了!杀入城中!”梁山步军犹如决堤的洪水,汹涌灌入苏州城内。 此时的苏州城内,已是四面楚歌。石宝站在城中高台上,浑身浴血,听着各处传来城门失守的败报,心如死灰。 一名副将连滚带爬地扑到石宝脚下,哭喊道:“大将军,东门、南门、西门皆已告破!唯有北门梁山军没有攻打,想是还没合围,大将军快率亲军从北门突围,退往杭州吧!” 石宝听罢,凄然惨笑:“突围?武松何等人物,闻焕章何等智谋!那北门看似生路,必是林冲的铁骑在暗中张网以待。况且,我石宝十万大军尽丧于江北,如今连这江南门户也丢了,还有何面目回去见圣公?今日,这苏州城便是石某的埋骨之地!” 说罢,石宝翻身上马,举起那柄饱饮鲜血的劈风刀,对着麾下仅存的两千“白甲亲军”嘶声吼道:“圣公待我不薄!南国只有断头将军,没有降敌之狗!愿随我赴死者,杀!” 这两千亲军皆是跟随石宝多年的死士,闻言齐齐怒吼:“愿随将军赴死!” 石宝率领这两千死士,不退反进,迎着攻入城内的梁山大军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长街之上,血肉横飞。石宝恍如魔神降世,劈风刀下绝无一合之敌。 迎面撞上梁山军中三员偏将——王鼎、李成、赵甲,三人见石宝势孤,欲贪功抢人头,挺枪跃马齐齐杀来。 石宝双目血红,大喝一声,劈风刀化作一道匹练横扫而出。 那王鼎首当其冲,连人带枪被拦腰斩断; 李成骇得刚要回马,被石宝反手一刀削去半个脑袋; 赵甲还未及刺出长枪,石宝连人带马撞入怀中,劈风刀顺势一捅,直接将其捅了个对穿! 转眼间,连斩梁山三员偏将,其凶焰滔天,一时竟逼得长街上的梁山兵卒不敢近前。 正当石宝浴血冲杀之际,忽听得前方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反贼休得猖狂!急先锋索超在此!”只见索超浑身是血,提着金蘸斧犹如杀神般挡住了去路。 身后,又是一声暴喝:“石宝!你的死期到了!”鲁智深倒提水磨禅杖,大踏步从长街另一头合围而来。 而一直埋伏在北门的林冲,听闻城内杀声震天,且迟迟不见石宝从北门突围,深知其必是要在城内死战,当即率领铁骑从北门入城,如神兵天降般封死了石宝最后的退路。 鲁智深、索超、林冲,梁山三大顶级猛将,将石宝团团围在长街正中! 石宝见状,毫无惧色,反倒仰天狂笑:“来得好!今日能与尔等同归于尽,也不枉我石宝一世威名!” 话音未落,石宝纵马直取林冲。林冲手中丈八蛇矛如灵蛇吐信,只一合便点中石宝战马的咽喉。 战马悲鸣倒地,石宝在马背上顺势一跃,挥刀劈向索超。索超举斧硬挡,“当”的一声,火星四溅,索超被震退半步。 还未等石宝喘息,脑后恶风不善,鲁智深的禅杖已结结实实地扫在他的后背战甲上。 “噗!”石宝一口鲜血喷出,战甲碎裂,整个人向前踉跄扑倒。 但他硬生生用刀柱地,强撑着站了起来。此时的他,披头散发,身上已添了七处致命的重创,鲜血将战袍染得殷红。再看四周,他那两千白甲亲军,已在梁山大军的围剿下尽数战死,尸体铺满了整条长街。 残阳如血,洒在苏州残破的城头上。 石宝拄着劈风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抬起头,透过血污望向南方的杭州方向。 鲁智深见他已是油尽灯枯,手中禅杖微微一顿,喝道:“石宝,你败局已定,若肯放下兵刃,洒家做主,留你一条全尸!” 石宝惨然一笑,摇了摇头。他缓缓站直了身躯,用尽最后的力气仰天悲呼: “圣公待我不薄!今日,唯有以死相报!” 言罢,他猛地横转劈风刀,对准自己的咽喉,狠狠一抹。 一腔滚烫的忠血喷涌而出,洒在江南的青石板上。这位威震江南、双手沾满鲜血却又对南国忠心耿耿的猛将,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双眼望着苍天,死不瞑目。 鲁智深、索超、林冲见状,皆默然不语。各为其主,虽是死敌,但这份悍不畏死的烈性,却也当得起“勇将”二字。 不久,武松在中军卫队的簇拥下策马入城。看着长街上战死的石宝,武松微微叹了口气,吩咐道:“其人虽是反贼,亦是忠勇之士。将他寻一口上好的棺木,以将军之礼厚葬了吧。” 随着苏州城的攻破,方腊在江南防线的最核心主力军团全军覆没,江南的大门,已彻底向武松的大军敞开。 正是: 忠臣碧血溅长街,猛将悲歌化劫灰。 吴越连城皆俯首,大军直逼圣公台。 毕竟苏州已破,那一直在江南蝇营狗苟的宋江一伙,听闻消息又将如何逃窜?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九十六回:宋公明穷途投润州,方天定猜忌锁宋江 诗云: 机关算尽太聪明,半世浮沉似转蓬。 昔日呼风梁泊主,今朝避雨丧家翁。 巧言难掩倾舟恨,冷眼愁看断壁红。 且叹穷途身陷阱,残兵弱将泣秋风。 话说武松大军连克江南百余城,苏州一战,急先锋索超先登破城,花和尚鲁智深大显神威,逼得南离大将军石宝力尽自刎。 苏州一破,武松的十八万大军犹如泰山压顶,彻底震动了整个江南。 且说那昔日名震江湖的“及时雨”宋江,自从在方腊金殿上用连篇谎话保住性命后,便被褫夺了军权,贬为一个区区督粮官。 此时,他正带着吴用、花荣、戴宗三人,押解着一批粮草,领着五百老弱残兵,冒着深秋的冷雨,步履维艰地向苏州方向行进。 这日傍晚,秋雨连绵,道路泥泞。 宋江骑在一匹瘦马上,被冷雨浇得浑身发抖,回想昔日聚义梁山、呼风唤雨的威风,再看如今手下这几百个缺盔少甲的残兵败将,不由得悲从中来,垂泪道:“想我宋江,一生忠义,本欲博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谁知天意弄人,竟落得这般田地,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吴用在一旁骑着头骡子,用破斗笠遮着雨,正欲出言宽慰,忽见前头泥水之中,一人连滚带爬地飞奔而来。那人腿上绑着甲马,浑身污泥,跌跌撞撞,正是前去打探军情的“神行太保”戴宗。 戴宗奔到宋江马前,“扑通”一声瘫倒在泥水里,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喊道:“哥哥!大事不好了!苏州……苏州城破了!” “什么?!”宋江只觉眼前一黑,险些从马背上栽落下来,花荣眼疾手快,急忙将他扶住。 宋江声音发颤,紧紧抓住戴宗的胳膊:“那石宝将军呢?苏州数万大军呢?” “没了!全没了!”戴宗满脸惊恐,“武松大军三面强攻,城门齐破。石宝将军在长街上被鲁智深、索超、林冲三将合围,力尽自刎了!如今苏州已落入武松之手,梁山的铁骑正在四处扫荡方腊残军啊!” 听到“武松”、“鲁智深”、“林冲”这几个名字,宋江吓得浑身抖如筛糠。他深知自己当年为了一己私欲招安,害死了多少梁山兄弟,武松若是抓住他,定会将其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天亡我也!天亡我也!”宋江仰天长叹,老泪纵横,“前有武松大军犹如虎狼,退回杭州,方腊那厮定会以丢失粮草、延误军机之罪将我斩首。天下之大,竟无我宋江的容身之地了么?” 花荣握紧了手中的银枪,咬牙道:“哥哥休慌!大不了小弟拼了这条性命,护着哥哥杀出一条血路,逃入深山老林,隐姓埋名便是!” 吴用却摇了摇头,捻着下巴上沾满雨水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沉声道:“花荣兄弟,带着五百残兵,能逃到哪里去?哥哥,小生倒有一计。苏州虽破,但润州尚在。润州乃是方腊在江北的最后重镇,城高池深,如今由太子方天定、皇侄方杰与国师邓元觉率重兵把守。我们不如转道向北,投奔润州。就说听闻苏州失守,特将粮草押送至润州,誓死相助防守。太子若见我们带粮来投,或许能容我们一条活路。” 宋江此时已是六神无主,病急乱投医,听吴用这般说,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声道:“军师言之有理!快,调转方向,即刻赶赴润州!” 一行人连夜趱行,好不容易赶到了润州城下。城头守军见是宋江,立刻飞报城中主将。 此时的润州城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方腊太子方天定正与方杰、邓元觉商议军情。 听闻宋江这丧门星来了,皇侄方杰当即大怒,一脚踹翻了帅案,怒吼道:“这黑矮子还有脸来!昔日若不是他献那劳什子‘诈降火攻计’,我南国水师岂会中了武松的空城计,折损过半?待我拿了方天画戟,去城外一戟搠死这厮!” 国师邓元觉一顿手中的镔铁禅杖,声如洪钟道:“太子,此人反复无常,满肚子阴谋诡计。如今苏州已破,他定是走投无路才来投靠,留之必是祸患,不如斩了祭旗!” 方天定面色阴沉如水,冷笑一声道:“二位将军息怒。这宋江虽是个废物,但本宫倒想看看他还有什么花言巧语。来人,放他们入城,带到大堂来!” 不多时,宋江等四人被押入大堂。宋江一见方天定,那眼泪便如决堤的河水般涌了出来,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膝行上前,泣不成声地呼喊:“太子殿下!罪臣宋江,听闻苏州城破,唯恐润州有失,特将粮草悉数押送至此,愿与太子殿下共存亡,誓死报效圣公啊!” 吴用也在一旁躬身道:“太子殿下,我等虽是残兵败将,却也有一腔热血。武松大军若来攻城,我等愿为先锋!” “哈哈哈……”方天定听罢,发出一阵充满嘲弄与鄙夷的狂笑。他缓缓走下堂来,猛地一脚踹在宋江的胸口,将宋江踹得翻倒在地。 “宋公明啊宋公明,你这张巧嘴,还真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方天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宋江,眼中满是杀机,“你当本宫是三岁孩童么?你那诈降火攻的毒计,葬送了我南国大半水师,这笔血债本宫还没跟你算!今日你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才如丧家之犬逃来我润州。若武松势大,你是不是又要开门献城,将本宫的首级去送给武松邀功啊?” 此言一出,宋江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殿下明鉴!罪臣对圣公忠心耿耿,天日可表啊!若有异心,叫我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 方杰在一旁厉声喝道:“满口谎言!来人,把这四个贼子推出去砍了!” 堂外立刻冲进两排刀斧手。 花荣见状,大惊失色,本能地一步踏前,将宋江挡在身后。可还未等他有动作,十几杆长枪已死死抵住了他的胸腹。 “慢着!”方天定抬了抬手,制止了刀斧手。他看着瑟瑟发抖的宋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就这么杀了你们,太便宜了。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愿为先锋,誓死守城,本宫便成全你们!” 方天定厉声下令:“来人!卸去他们四人的兵甲刀剑!将他们连同带来的那五百残兵,全数赶到润州北门最外围的瓮城之中!再从伤营里拨三百断臂缺腿的伤兵给他们!告诉他们,那里便是他们的防区!” 宋江一听,如遭雷击。那北门瓮城孤立于城墙之外,只要武松大军一到,瓮城必定首当其冲,他们这八百老弱病残,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这分明是要拿他们当第一道炮灰啊! “吴用,你这村学究不是自诩智谋过人么?你便在那瓮城里,好好想想如何抵挡武松的千军万马吧!”方天定大笑着转过身去,随即对身旁的一名心腹都统吩咐道:“你带二百督战亲兵,手持弓弩,就在瓮城后方的内城墙上日夜监视。这四个贼子若敢后退半步,或是稍有异动,不必请示,就地乱箭射死!” “得令!” 宋江听得此言,犹如万箭攒心,面如死灰。兵器被收走,连花荣随身的长枪与那把赖以成名的铁胎弓也被甲士强行夺走。四人宛如拔了牙的恶狼、落架的凤凰,在如狼似虎的南国甲士押解下,被一路推搡着赶到了北门瓮城。 “咣当”一声巨响,瓮城通往内城的千斤闸重重落下,将宋江等人彻底锁在了这狭小阴冷的外城之中。 城墙上,二百名督战亲兵张弓搭箭,冰冷的箭镞直指着下方的宋江四人。 秋雨依旧下个不停,阴冷的风呼啸着穿过瓮城的垛口。宋江看着周围那些缺胳膊少腿、在泥水里痛苦呻吟的伤兵,再看着那高耸入云、紧紧关闭的内城门,彻底崩溃了。 他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双手捶打着地面,嚎啕大哭:“天呐!我宋江究竟造了什么孽,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在这等死绝地,还不如一刀杀了我痛快!” 吴用站在冷雨中,发髻散乱,早已没了半分昔日“智多星”的儒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公明哥哥,事已至此,哭又有何用?还是祈求老天保佑,武松大军莫要从这北门攻城吧……” 花荣与戴宗对视一眼,两人皆是面容凄惨,心底一片冰凉。 跟着宋江走到今日,名声尽毁,众叛亲离,如今更是沦为任人践踏的炮灰。这份悔恨,却已是迟了。 正是: 巧舌如簧今失算,屈膝求生反受辱。 瓮城冷雨悲绝路,坐以待毙作灰土。 毕竟宋江等人被锁在这炮灰之地,待得武松大军合围润州之时,他们四人又将遭遇何等下场?润州这座江北重镇能否守得住?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九十七回:玉麒麟分兵取润州,邓元觉战死方杰擒 诗云: 西路旌旗蔽日来,麒麟啸聚震江淮。 宝禅杖折悲元觉,画戟锋摧哭将才。 十面网罗天数尽,孤城风雨劫尘灰。 方家基业随流水,正是英雄得意回。 话说那玉麒麟卢俊义,奉大帅武松将令,统领西路大军五万,一路势如破竹。 自离了徐州,兵锋西指,接连攻克庐州、江州、宣州等重镇,将方腊西逃的退路斩得干干净净。 待得西线平定,卢俊义片刻不敢停歇,率领副帅林冲及麾下铁骑,昼夜兼程,回师东进,直抵润州城下。 此时,武松的中路大军与东路鲁智深部已然对润州形成合围之势。 两军会师,声势大振,二十万大军连营数十里,将这座方腊在江北的最后孤城围得水泄不通。 中军大帐内,武松高坐帅位,见卢俊义风尘仆仆归来,大喜过望,亲赐酒一杯,道:“师兄此去,断了方腊西路臂膀,如今润州已是瓮中之鳖。只是这润州城高池深,方天定手下尚有数万精兵,更有邓元觉、方杰这等猛将,不可轻敌。” 卢俊义饮罢烈酒,拱手朗声道:“大帅放心。末将一路行来,见南军早已胆寒。如今我军兵力数倍于敌,正好行那‘四面攻城、中心突破’之法。末将愿领兵攻打东门,其余各门分派猛将,只留那北门暂不强攻,在城外布下天罗地网。一旦贼将突围,必教他插翅难飞!” 武松点头应允,当即传下将令: “命大刀关胜、霹雳火秦明,率精兵三万攻打西门!” “命双枪将董平、双鞭呼延灼,率精兵三万攻打南门!” “命玉麒麟卢俊义、豹子头林冲,率西路军主力攻打东门!” “其余众将,随本帅坐镇中军。再命人去北门外十里坡埋伏,专等漏网之鱼!” 次日清晨,战鼓擂动,声震九天。 梁山大军三面齐出,云梯、冲车如蚁附墙。 那润州城头的守军,见漫山遍野皆是梁山旗帜,早已吓得手脚酸软。 且说东门战况最为激烈。 卢俊义金甲锦袍,立马阵前,麒麟黄金矛在日头下熠熠生辉。副帅林冲手持丈八蛇矛,更是杀气腾腾。 城楼之上,南国国师邓元觉见东门攻势如潮,心中大急。这邓元觉本是个行脚僧出身,使得一条五十余斤的浑铁禅杖,有万夫不当之勇,人称“宝光如来”。他见己方士气低落,对方天定大喝道:“太子殿下!梁山贼寇欺人太甚,若只守不战,军心必散!贫僧愿出城去,斩他几员大将,以此挫动敌军锐气!” 方天定此时已是六神无主,忙道:“国师若能取胜,本宫重重有赏!” 一声炮响,润州东门大开,吊桥放下。 邓元觉领着五百死士,怒吼着杀出城来,直冲梁山军阵。 林冲见状,冷笑一声:“无知狂徒,死到临头还敢逞凶!”双腿一夹马腹,胯下胭脂马如一道赤电,挺矛便迎了上去。 两马相交,兵器并举。 这一场恶战,正如猛虎遇蛟龙。邓元觉那禅杖舞动起来,呼呼挂风,每一杖都有开山裂石之威,势大力沉;林冲那蛇矛使得出神入化,神鬼莫测,招招直指要害,阴狠毒辣。 二人在阵前走马灯似的厮杀了八十余回合,竟是不分胜负。两军将士看得呆了,连擂鼓的手都忘了落下。 邓元觉越斗越是心惊,暗道:“久闻豹子头林冲乃八十万禁军教头,今日一见,果有名不虚传,这枪法竟无半分破绽!”他这一分神,手中禅杖稍微慢了半拍。 林冲是何等眼力?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星!眼见邓元觉招式用老,中门大开,林冲大喝一声:“着!” 只见那丈八蛇矛如毒蛇出洞,快得不可思议,寒光一闪,已从邓元觉那禅杖的空隙中钻了进去。 “噗!” 一声闷响,蛇矛锋锐无匹的枪尖,竟直接刺穿了邓元觉的咽喉,从后颈透出! 邓元觉双目圆睁,喉头格格作响,手中那五十斤重的浑铁禅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林冲双臂发力,将邓元觉那魁梧的身躯挑在半空,大喝道:“贼将已死!降者不杀!” 那五百南国死士见国师战死,瞬间崩溃,哭爹喊娘逃回城去。 城楼上的方天定看得真切,吓得面如土色,差点跌坐在地,颤声道:“国师死了……国师死了!这润州城守不住了!” 此时,西门、南门也传来告急文书,言说关胜、呼延灼攻势太猛,城门将破。 方天定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把抓住身旁的皇侄方杰:“杰弟!如今四面受敌,如之奈何?” 方杰虽也是一员猛将,手持一杆方天画戟,有万夫不当之勇,但此刻见大势已去,也只能咬牙道:“太子!润州已不可守。如今只有北门梁山军攻势稍缓,不如趁着城破之前的混乱,咱们集结亲卫骑兵,从北门杀出一条血路,退往杭州!” 方天定如获大赦,连声道:“好!好!快撤!” 方杰不敢怠慢,点起三千精锐铁骑,护着方天定,打开北门,放下吊桥,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那北门之外,正对着瓮城。被关在瓮城里的宋江、吴用等人,见方杰率军杀气腾腾地冲出来,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带着几百残兵缩在墙角装死,大气都不敢出。 方杰此时哪里顾得上这几个丧家之犬,只顾着夺路而逃,率军冲出瓮城,直奔北面大道而去。 方杰一马当先,方天画戟上下翻飞,挑飞了几个拦截的梁山斥候,心中暗喜:“看来北门果然防备松懈,天不亡我!” 正奔行间,忽听得一声连珠炮响,前面十里坡两侧密林之中,伏兵四起! 左边冲出一员大将,凤眼蚕眉,绿袍金甲,手提青龙偃月刀,正是大刀关胜; 右边冲出一员猛将,声若巨雷,手舞狼牙棒,乃是霹雳火秦明; 正前方一将当关,胯下踢雪乌骓,手执双鞭,正是双鞭呼延灼。 原来,武松早已料定他们会走北门,特意将原本攻打西门、南门的马军主将调至此处设伏。 关胜抚须冷笑:“方杰休走!大帅在此等候多时了!” 方杰见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心知今日已是生死存亡之际。他也是个狠角色,大吼一声:“挡我者死!”舞动方天画戟,独战三将。 这一场厮杀,虽不如三英战吕布那般传世,却也足以惊天动地。方杰那方天画戟确实使得精妙绝伦,初时竟能抵挡住关胜与秦明的夹击。 然而,梁山这三员虎将,哪一个是易与之辈? 秦明性急,狼牙棒劈头盖脸地乱砸,力大无穷; 关胜刀法沉稳,青龙刀招招封死方杰的退路; 呼延灼双鞭更是刁钻,专门攻打方杰战马的下三路。 斗到三十回合,方杰虽勇,毕竟双拳难敌六手。只见秦明一棒砸偏了方杰的画戟,方杰中门大开。 关胜眼疾手快,青龙刀背猛地拍在方杰背心。方杰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形一晃。 呼延灼趁机双鞭齐出,“啪”的一声,正打在方杰战马的前腿上。战马悲嘶一声跪倒在地,方杰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四周梁山钩镰枪手一拥而上,挠钩套索齐下,将这位南国皇侄捆了个结结实实。 后方,太子方天定见方杰被擒,吓得肝胆俱裂,丢下大队人马,只带着几十名亲随,趁着乱军混战,换了小卒衣甲,钻入密林草丛之中,狼狈不堪地向南逃窜去了。 随着邓元觉战死、方杰被擒、太子逃亡,润州城内的南国守军彻底崩溃。数万守军纷纷抛戈弃甲,跪地请降。 润州城破! 这座被方腊视为江北屏障的坚城,在武松大军的铁蹄之下,终究没能撑过三日。长江以北,再无方腊立锥之地。 正是: 蛇矛饮血国师丧,画戟折锋皇侄擒。 四面楚歌城已破,江南门户大开门。 毕竟润州既破,那缩在瓮城里装死的宋江一伙,又将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九十八回:吴学究献计开城门,宋公明再做两面谋 诗云: 鼠辈从来善钻营,风吹草动便更名。 才做江南看门犬,又充梁山献阙臣。 机关算尽颜如厚,廉耻抛空心似冰。 莫道回头岸就在,屠刀已磨血如绳。 话说润州城外,北门十里坡一战,南国皇侄方杰被关胜、秦明、呼延灼三员虎将合围生擒,太子方天定丢盔弃甲,带着几十个亲随钻入深山老林,狼狈逃往杭州去了。 那一战杀得天昏地暗,却苦了被锁在润州北门瓮城之中的宋江一伙。 且说这瓮城,乃是夹在内城门与外城门之间的一块死地,四面高墙耸立,便如一口深井。 宋江、吴用、花荣、戴宗四人,连同那五百老弱残兵,被方天定扔在此处当炮灰。 此时外头杀声渐渐平息,随后便是震天的欢呼声:“方杰被擒!润州破了!”这喊声透过城墙传进来,听得真真切切。 负责监视宋江的那二百名南国亲兵,原本还站在城墙马道上趾高气扬,此刻听闻皇侄被擒、太子逃遁、国师战死,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手脚冰凉。 为首的一名都统更是慌了神,在城头转着圈子骂道:“直娘贼!太子跑了,咱们怎么办?这润州城岂不是成了死墓?” 瓮城底下的宋江,听得外头动静,那双原本浑浊惊恐的招子,忽然间又亮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身边的吴用,急切地问道:“军师!听外头这动静,武松的人马赢了!方腊的大势已去,咱们……咱们是不是该动一动了?” 吴用虽是落魄,那两撇鼠须却依旧抖得飞快。他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城头上那些乱作一团的南国亲兵,压低声音道:“公明哥哥,这是天赐良机!方天定已逃,这些监军便是无头的苍蝇。如今武松大军顷刻便至,若等他们打破城门进来,咱们混在乱军中,难免被当做方腊余孽一刀砍了。不如……” 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光芒,做了一个“切”的手势:“趁现在城中无主,咱们反戈一击,杀了这二百监军,打开北门,以此作为‘献城之功’,去向武松邀功!即便不能官复原职,哪怕是看在这一功劳的份上,武松也不好当众杀咱们,至少能保住性命!” 宋江闻言,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军师妙计!正如我意!咱们这也是‘弃暗投明’,顺应天时!” 当下,宋江把脸一抹,换上一副威严的神色,对着身旁的花荣、戴宗低喝道:“二位贤弟,生死富贵,在此一举!那城头上的监军已乱,花荣贤弟虽无弓箭,但那一身武艺尚在;戴宗贤弟腿脚快。你二人带头,领着这五百弟兄,冲上马道,杀了那鸟都统,夺了城门!” 花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本是傲气之人,如今却要行这等反复无常、背主求荣之事,心中着实憋闷。但这命令是宋江下的,他又愚忠惯了,只得咬牙应道:“小弟遵命!” 说时迟,那时快。花荣从地上捡起一根断折的长矛当做棍棒,大吼一声:“弟兄们!方腊已败,想要活命的,随我杀上去,迎接梁山王师!” 那五百残兵本就是为了活命才跟着宋江,此刻听闻能活命,一个个如饿狼般嚎叫起来,也不顾伤痛,顺着瓮城的石阶便往城头冲去。 城头那都统正准备带人逃跑,忽见底下的“炮灰”反了,大怒道:“反了!反了!给我射死他们!” 可此时南军军心已散,箭还没射出几支,花荣已如猛虎般扑上城头。手中半截长矛使得如风车一般,那都统刚拔出腰刀,便被花荣一棒扫在太阳穴上,脑浆迸裂,翻身栽下城去。 戴宗也是手脚麻利,飞身夺过两把朴刀,砍瓜切菜般放倒了几个亲兵。剩下的南军见主将已死,外头又是梁山大军压境,哪里还有战心?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宋江见大局已定,立刻整了整那身脏兮兮的衣袍,大步走上城楼。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城外正在逼近的梁山军阵,高举双手,声嘶力竭地喊道: “城下的梁山兄弟休要放箭!我是宋江!也是你们的公明哥哥啊!我已杀了方腊的监军,特意打开城门,献上润州城!我等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专等今日啊!” 随着“吱呀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润州北门那厚重的千斤闸被缓缓绞起,吊桥重重落下。 城外,正准备攻城的梁山先锋大将,乃是“没羽箭”张清与“急先锋”索超。 索超骑在马上,手提金蘸斧,看着城门大开,又看着城楼上那个手舞足蹈、又哭又笑的黑矮胖子,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转头问张清:“张清兄弟,那城楼上像个跳梁小丑般的,莫非便是咱们前任的大头领宋江?” 张清冷哼一声,手中掂量着一颗石子,鄙夷道:“除了这黑三郎,谁还能有这般‘能屈能伸’的厚脸皮?前几日还帮着方腊出谋划策要烧咱们水寨,今日见方腊败了,转头便卖了旧主。这等人,看着便污了眼睛!” 索超啐了一口:“晦气!大帅有令,暂且留他狗命。进城!” 大军如潮水般涌入润州北门。宋江带着吴用、花荣、戴宗,早早地候在城门口,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躬身立在道旁,如同迎接祖宗一般。 见索超骑马过来,宋江急忙迎上前去,抱拳高呼:“索超兄弟!张清兄弟!别来无恙啊!愚兄在此忍辱负重多日,今日终于盼来王师,献城之功,微不足道,只求能见大帅一面,陈情表心……” 哪知索超看都不看他一眼,战马径直从他面前掠过,马蹄溅起的泥水糊了宋江一脸。 紧接着,一队如狼似虎的梁山执法队冲了上来。为首一名校尉面无表情,大手一挥:“拿下!” “哎?哎!这是作甚?”宋江大惊失色,拼命挣扎,“我是献城的功臣!我是宋江!你们不可如此无礼!” 那校尉冷冷道:“奉大帅将令,入城之后,立刻将尔等看管起来。什么功臣?若非大帅神机妙算,这润州早破了,轮得到你这败军之将献城?给我绑了!” 不由分说,铁链加身。宋江、吴用、花荣、戴宗四人,刚出了狼窝,又入虎口,被捆得结结实实,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润州府衙。 此时,府衙大堂之上,武松已然端坐帅位。两旁林立着卢俊义、林冲、关胜、鲁智深等数十员大将,一个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宋江四人被押进大堂,跪在地上。宋江抬头一看,见这阵仗,心中一阵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挤出几滴眼泪,膝行两步,哭喊道:“贤弟!武松贤弟啊!愚兄……愚兄心里苦啊!当初投方腊,实乃是被逼无奈,权宜之计。今日献城,便是愚兄的一片赤诚之心,还望贤弟明鉴!” 大堂上一片死寂,只有宋江那虚假的哭声在回荡。众将看着他,眼中满是厌恶与不屑,仿佛在看一只令人作呕的苍蝇。 武松坐在高位,手中把玩着一把雪亮的戒刀,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宋江。良久,他才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 “宋公明,你演够了没有?”武松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宋江耳边炸响。 “你那诈降火攻计,想烧死多少水军弟兄?你那书信策反计,又想坏我多少大将?如今方腊败了,你便杀其监军,开门献城。你这‘两面三刀’的功夫,倒是比你的武艺强出百倍。” 宋江浑身一颤,还要狡辩:“贤弟误会……” “住口!”武松猛地一拍帅案,厉声喝道,“我不杀你,非是不知你罪孽深重,而是要让你活着!我要让你这双招子好好看看,我是如何扫平江南、擒拿方腊!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费尽心机钻营的功名利禄,在我武松的刀下,是如何化为泡影!” 说罢,武松大袖一挥,扔下一支令箭: “来人!将这四人押下去,严加看管!不许打骂,但也别让他们死了。随军带着,直到攻破杭州为止!退堂!” 几个五大三粗的亲兵冲上来,像提小鸡一样将宋江四人提了出去。宋江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他明白,武松这是要对他进行最残酷的惩罚——诛心! 吴用在一旁,长长叹息一声,眼神空洞:“这一步棋,终究是走死了……” 润州既下,长江天险与江北重镇尽归武松之手。南国只剩下杭州这一座孤城,方腊的覆灭,已在旦夕之间。 正是: 献城欲买活人头,谁知帅令冷如秋。 两面三刀终是空,且留残命看同仇。 毕竟宋江等人被囚,武松大军即将南渡钱塘,直捣黄龙。那方腊听闻润州失守、宋江献城,又将有何等雷霆之怒?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百九十九回:方腊怒斩宋江家眷,退守杭州布死防 诗云: 半壁江山一旦倾,满城风雨恨难平。 才闻北阙开门献,又见南冠断首行。 宗族无辜遭惨戮,奸雄有泪是虚情。 钱塘夜半潮声急,似诉千秋不义名。 话说润州城那一夜惊变,南国太子方天定丢了城池,折了兵马,如同丧家之犬,带着几十名残兵败将,昼夜狂奔逃回杭州。 此时杭州城金殿之上,圣公方腊正因近日接连不断的败报而心神不宁,与左丞相娄敏中、国师包道乙商议对策。 忽听殿外号哭之声大作,方天定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冲入殿中,扑倒在丹墀之下,以头抢地,放声大哭。 方腊霍然起身,惊问道:“皇儿!你镇守润州,拥兵数万,更有邓元觉、方杰辅佐,何以狼狈至此?那润州……莫非丢了?” 方天定抬起头来,满脸血污与泪痕,泣声道:“父皇!大事去矣!润州……润州丢了!国师邓元觉被林冲一枪刺死,御侄方杰被关胜、秦明、呼延灼三将合围生擒。儿臣若非跑得快,只怕也见不到父皇了!” 方腊听得这一个个噩耗,只觉天旋地转,身躯剧烈摇晃,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哇”的一声,鲜血喷洒在面前的龙书案上,染红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半壁江山图。 “圣公!保重龙体啊!”左右文武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扶住。 方腊颤抖着推开众人,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方天定,厉声喝道:“润州城高池深,即便不敌武松,也当能守个十天半月,怎会三日便破?那宋江呢?朕不是派他去守瓮城当炮灰了吗?这厮死了没有?” 提到“宋江”二字,方天定眼中喷出滔天的怨毒之火,咬牙切齿道:“父皇!那宋江不仅没死,反而是害我南国丢失润州的罪魁祸首!这贼配军在瓮城之中,趁乱杀了儿臣派去的监军,打开北门,以此作为进身之阶,将润州城献给了武松!若非此贼两面三刀、背主求荣,儿臣怎会败得如此之快!” “宋江!又是宋江!!” 方腊听得此言,怒发冲冠,猛地拔出腰间天子剑,一剑将面前的龙案劈为两段,仰天咆哮:“朕待这黑厮不薄!虽贬其官职,却也留他性命,许他戴罪立功。这厮不知恩图报,反而在朕心口狠狠捅了一刀!此贼不除,朕誓不为人!” 咆哮罢,方腊满脸狰狞,对着殿下武士大喝道:“传朕旨意!那宋江当初投奔朕时,为了表忠心,将他郓城县带来的所有宗族亲眷,还有那个花荣、戴宗的妻儿老小,全数留在杭州做质子。如今这厮既为了前程不顾情义,朕便成全他!将这些忘恩负义之徒的家眷,统统给朕押赴刑场,斩尽杀绝!” 原来,宋江虽然死了亲弟弟宋清,但他极其重视家族观念,当初南下投奔方腊时,不仅带了心腹兄弟,还裹挟了郓城县的一众堂兄弟、族侄以及花荣等人的家眷,安置在杭州城内,既是为了避难,也是为了取信于方腊。 不多时,杭州刑场之上,阴风惨惨,愁云密布。 数百名老弱妇孺被五花大绑,跪在满是血腥味的刑台之上。 其中包括宋江的几位族叔、堂弟,还有花荣的妻子、幼子,戴宗的老母。 这些人平日里并未参与战事,此刻却因宋江一人的野心与背叛,成了刀下亡魂。 “宋江!你这天杀的畜生!是你害了全族啊!”宋江的一位族叔仰天哭嚎,声音凄厉,“你为了自己的官帽子,不惜拿全族人的性命去换!你不得好死啊!” 花荣的妻子紧紧抱着幼子,眼中满是绝望与对丈夫的怨恨。她怎能想到,丈夫所谓的“忠义”,最终换来的竟是妻儿惨死异乡? 随着一声炮响,监斩官扔下火签令牌。 上百把鬼头大刀齐齐挥下,只见寒光一闪,血光冲天。数百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钱塘江畔的泥土。 方腊犹不解恨,下令将这些宗族亲眷的人头悬挂在杭州北门城楼之上,要让那随后赶来的宋江、花荣等人亲眼看看,这便是背叛的代价。 斩了这一干人质,方腊心中的怒火稍平,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恐惧与寒意。 润州既失,苏州已破,江南门户大开。武松的二十万虎狼之师,指日便要兵临城下。 方腊重新升殿,环视殿下仅存的文武百官,沉声道:“如今局势危如累卵,江北尽失,唯余这杭州孤城。众卿家,可有退敌之策?” 左丞相娄敏中出班奏道:“圣公,武松势大,不可力敌。如今杭州城内,尚有御林军及各地溃退回来的兵马,共计八万余人。杭州城池坚固,背靠钱塘江,若能深沟高垒,坚壁清野,尚可一战。臣建议,征发城中百姓,在城外挖掘三丈宽的壕沟,引钱塘江水灌入护城河,并在城内街巷布满陷阱、鹿角,即便武松破了城,也要让他每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方腊点头道:“准奏!传令下去,全城皆兵,敢言降者,夷三族!”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灵应天师包道乙,手中掐算片刻,阴恻恻地说道:“圣公,除此之外,贫道还有一计,可作最后一步棋。那钱塘江水势浩大,若到了万不得已之时,我们可掘开钱塘江大堤,引天水倒灌。届时大水漫灌,武松纵有千军万马,也要变成鱼鳖。虽说会淹了杭州城外的十万生灵,但为了圣公的基业,也顾不得许多了。” 方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咬牙道:“宁教我负天下人!若朕的江山都没了,还要这百姓何用?此计甚妙,便由国师暗中准备,若事不可为,便拉着那武松大军一同陪葬!” 定下了死守与水攻的毒计,方腊又看向武将队列,目光落在其弟——三大王方貌身上。 “三弟!”方腊喝道,“杭州虽坚,不可无外围屏障。独松关、昱岭关乃是杭州的西大门与北大门,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朕拨给你三万精兵,你即刻前往镇守!只要这两关不失,武松便飞不进杭州城!” 方貌身披金甲,出列跪地,慨然道:“皇兄放心!臣弟此去,定当死守雄关。臣弟麾下有‘江南六小龙’,皆是万人敌的猛将。武松若敢来犯,定叫他有来无回!” 这“江南六小龙”,乃是方貌手下的六员心腹猛将,个个武艺高强,且擅长山地丛林作战。 方腊亲自斟酒一杯,递给方貌:“三弟,南国的国运,便全系于你一身了。去吧!” 方貌饮罢御酒,将酒杯摔得粉碎,提着大刀,点齐兵马,气势汹汹地杀向昱岭关与独松关而去。 此时的杭州城,愁云惨淡,杀气凝重。 护城河的水被引得满满当当,城墙上密布滚木礌石,城内百姓被强征修筑工事,哭声载道。 方腊这头受了伤的猛虎,已然做好了困兽之斗的准备,只等着武松大军前来,拼个鱼死网破。 而在北面的官道上,尘土飞扬。武松的中路大军与东路、西路兵马已然会师,前锋斥候已能望见杭州那巍峨的城楼,以及城楼上那随风飘荡的一排排人头。 正是: 满城风雨近重阳,孤注一掷守钱塘。 屠刀已染同胞血,更引天水祸沧桑。 毕竟武松大军兵临城下,面对这固若金汤的防线与险要关隘,又将如何破局?那被方腊视为屏障的独松关、昱岭关,能否挡得住梁山的虎狼之师?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回:武大帅兵临钱塘岸,分兵两路破险关 诗云: 铁马冰河入梦来,钱塘江上战云开。 连营百里遮天日,枯骨千堆筑望台。 双戒刀寒诛鬼魅,独松关险化尘埃。 从今识得英雄气,不破楼兰誓不回。 话说武松统领三路大军,自润州、苏州一路势如破竹,浩浩荡荡会师于杭州城北。 二十万大军连营数十里,旌旗遮天,戈矛耀日,将这杭州城围得犹如铁桶一般。 这一日,大军逼近杭州北门外五里扎寨。 武松骑在照夜玉狮子马上,遥望杭州城楼。 只见城墙高耸,护城河水宽阔湍急,显然是引了钱塘江水倒灌,防御极是森严。 忽地,武松目光一凝,只见那北门城楼之上,悬挂着一排排血淋淋的人头,在秋风中晃晃悠悠,有些已被风干,有些尚滴着污血,惨不忍睹。 武松眉头微皱,挥鞭指着城楼道:“把那宋江带上来!” 不多时,宋江、吴用、花荣、戴宗四人被亲兵押解至阵前。宋江此刻早已没了人形,披头散发,满身泥垢。 武松冷冷道:“宋公明,你且抬头看看,那城楼上挂的是谁?” 宋江浑浑噩噩地抬起头,眯着眼仔细一瞧,顿时如遭雷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三叔!四弟!那是……那是我的族人啊!” 原来那城楼正中悬挂的,正是宋江的几位族叔与堂兄弟的首级,旁边还有花荣的妻儿、戴宗的老母。宋江只觉天旋地转,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死过去。 花荣见妻儿首级,亦是虎目含泪,钢牙咬碎,对着杭州城悲愤咆哮:“方腊贼子!我誓杀汝!” 武松看着这一幕,眼中并无半分怜悯,只有如铁石般的冷硬:“宋江,你为一己私欲,反复无常。今日你宗族尽灭,皆是你这‘及时雨’一手酿成的苦果。这笔血债,你且记在心头,好生看着本帅如何破城!” 说罢,武松命人将昏死的宋江拖下去,随即升帐议事。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杀。军师闻焕章指着挂在帐中的舆图,沉声道:“大帅,方腊如今是困兽犹斗。杭州城北有昱岭关,西有独松关,此两关乃是杭州的左右臂膀。且方腊深挖壕沟,引江水护城,若我军强攻杭州主城,必受困于水网泥沼,伤亡惨重。依属下之见,当先断其臂膀,拔掉这两颗钉子,杭州便是一座死城。” 武松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将,沉声道:“此言极是。两关不破,杭州难下。” 当即拔出令箭,厉声喝道:“玉麒麟卢俊义听令!命你率林冲、杨志、徐宁及五万兵马,攻打北面的昱岭关!那处地势险要,多有丛林埋伏,需步步为营,切不可轻敌!” 卢俊义大步出列,双手接令:“末将得令!不破昱岭关,誓不收兵!” 武松又拔出一支令箭,目光变得格外锐利:“鲁智深、索超、施恩听令!随本帅亲率五万精锐,攻打西面的独松关!其余众将,由闻军师坐镇,继续围困杭州,不可放走一兵一卒!”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大帐。 次日一早,武松大军兵分两路,杀奔两处险关。 且说武松这一路,直奔独松关而来。那独松关位于群山之间,两山夹一谷,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通,关隘依山而建,全以巨石垒砌,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镇守独松关的主将,乃是方腊麾下猛将厉天佑。此人正是当初在楚州被逼死的厉天闰的亲弟弟,使得一杆点钢枪,武艺高强,且对梁山军怀着刻骨仇恨。 厉天佑站在关墙之上,见武松大旗逼近,不由得咬牙切齿,高声骂道:“武松匹夫!你杀我兄长,破我国门!今日这独松关,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武松立马关下,一身猩红战袍,两口戒刀插在马鞍旁,听得城上叫骂,只是冷笑一声,并不答话。 旁边的急先锋索超大怒,抡起金蘸斧喝道:“大帅,待末将去劈了这鸟人!” 武松伸手一拦,淡淡道:“此人乃厉天闰之弟,心怀死志,困兽之斗最为凶险。索超兄弟稍歇,今日这一阵,本帅亲自送他上路。” 说罢,武松双腿一夹照夜玉狮子,那神驹长嘶一声,化作一道白光冲出阵去。武松并不拔刀,只是立马阵前,对着关上勾了勾手指:“厉天佑,想报仇?下来!” 这轻描淡写的一个动作,彻底激怒了厉天佑。他大吼一声:“开关!我要亲手宰了这贼厮!” 关门轰然大开,厉天佑率领三千精兵冲杀出来。他一马当先,手中点钢枪抖出五个枪花,直刺武松面门,口中喝道:“纳命来!” 武松面色如古井无波,待那枪尖刺到眼前三寸之处,身形猛地一侧,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仓啷”一声,雪花镔铁戒刀出鞘! “当!” 刀锋准确无误地磕在枪杆之上,火星四溅。厉天佑只觉虎口剧震,那点钢枪险些脱手飞出,心中大骇:“这行者好大的力气!” 未等他变招,武松左手戒刀已随之挥出,一片寒光直削他的脖颈。厉天佑急忙缩颈藏头,堪堪避过这一刀,头盔上的红缨却被削去了一半。 二人在关前走马灯似的厮杀起来。这厉天佑确有几分本事,枪法狠辣,招招拼命。然武松是何等人物?那是景阳冈打虎、飞云浦杀人的天伤星! 斗到二十余合,武松已摸清了厉天佑的路数。 “只有这点本事,也想报仇?”武松冷哼一声,双臂肌肉暴起,双刀忽然化繁为简,不再用什么精妙招式,而是如同两扇门板一般,劈头盖脸地猛砍下来。 这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铛!铛!铛!” 连续三刀重击,厉天佑举枪硬架,只觉双臂酸麻,胸口发闷。 斗至第三十回合,武松卖个破绽,厉天佑不知是计,一枪刺入武松战袍腋下空档。 谁知武松身躯一扭,用左臂硬生生夹住枪杆,右手戒刀借着战马冲势,化作一道凄厉的白虹,横扫而出! “噗嗤!” 厉天佑甚至来不及惨叫,一颗斗大的人头便冲天而起,颈中鲜血喷起三尺之高!那无头尸身在马上晃了两晃,颓然栽倒。 主将一死,关前的南兵瞬间崩溃。 “杀!” 早已按捺不住的鲁智深与索超,见状齐声怒吼,率领五万大军如洪流般掩杀过去。 鲁智深舞动六十二斤水磨禅杖,一马当先冲入关门,将几个试图关闭关门的南兵砸成肉泥。 梁山大军顺势涌入独松关,只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后方督战的三大王方貌,原本还在昱岭关与独松关之间的中军大帐调度,忽闻败报:“大王!厉天佑将军被武松三十回合斩了!独松关……独松关破了!” 方貌大惊失色,手中酒杯落地摔得粉碎:“什么?独松关地势如此险要,竟连半日都守不住?武松真乃神人也!” 他深知独松关一失,自己的侧翼便彻底暴露,若再不走,被武松从侧后包抄,自己也要交代在这里。 “撤!快撤!退守昱岭关!与‘江南六小龙’汇合!” 方貌不敢再战,带着残部仓皇向北面的昱岭关逃窜而去,企图凭借那里更险要的地势和六员猛将,做最后的抵抗。 武松立马独松关头,用一方白绢缓缓擦拭着戒刀上的血迹,望着方貌逃窜的方向,对身旁的鲁智深道:“独松已破,方貌这只惊弓之鸟必逃往昱岭关。那是卢俊义师兄的猎物,我们只需整顿兵马,随后跟进,准备合围即可。” 正是: 天伤星怒斩敌酋,独松关上血横流。 方貌丧胆奔北去,却入麒麟掌握中。 毕竟方貌逃往昱岭关,卢俊义将如何对付这伙拥有“江南六小龙”的南国精锐?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零一回:卢俊义大战昱岭关,江南六将尽数授首 诗云: 千仞雄关锁翠微,猿猱欲度也惊飞。 神偷夜半穿云过,烈火腾空映铁衣。 六龙丧胆魂归浦,独虎吞羊血染矶。 麒麟更有凌云志,踏破重峦奏凯归。 话说三大王方貌丢了独松关,如惊弓之鸟,带着几百残兵败将,没命地奔逃至昱岭关。 这昱岭关,乃是杭州北面最后一道天险,也是江南最为险峻的关隘。 两山壁立千仞,中通一线,仅容单骑通过。 关上更有一座依山而建的石堡,易守难攻,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镇守昱岭关的,乃是方腊麾下最精锐的六员猛将,号称“江南六小龙”,分别是:翟源、乔正、谢福、王寅、沈拚、张道原。 这六人皆使得般般好武艺,更善利用山川地利,那是方腊压箱底的本钱。 方貌逃入关中,惊魂未定,对着六将哭诉道:“那武松手下的花和尚鲁智深实在凶猛,独松关半日便破,厉天佑被斩。如今武松大军将至,这昱岭关若再失守,杭州休矣!” 为首的翟源冷笑道:“三大王休慌!独松关虽险,怎比我昱岭关?此地道路狭窄,大军施展不开。只要我在关口堆下滚木礌石,便是那天兵天将来了,也叫他变作肉泥!” 正说话间,关下尘头大起。原来是玉麒麟卢俊义统领的五万西路大军,已然杀到关前。 卢俊义立马关下,仰望这巍峨险关,眉头紧锁。只见关上旌旗猎猎,弓弩手密布,那“江南六小龙”一字排开,气势汹汹。 副帅林冲策马上前,沉声道:“师兄,此关地势太过险要,若强行攻打,只怕弟兄们伤亡惨重。” 卢俊义点头道:“师弟所言极是。但这昱岭关不破,便无法与大帅在杭州城下会师。先试探一番!” 当下,卢俊义令先锋徐宁率五百金枪手佯攻。 刚近关口,只听得一声梆子响,关上滚木、礌石如冰雹般砸下,更有无数劲弩齐发。 徐宁急忙挥动钩镰枪拨打箭矢,却也被逼得连连后退,折损了数十名弟兄,只得无功而返。 卢俊义见状,当即鸣金收兵,退后五里扎寨。 中军帐内,众将面面相觑。这等险关,便是铁打的汉子也难啃下来。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帐角忽然钻出一人,身形瘦小,相貌猥琐,却透着一股精明强干的劲儿。此人正是“鼓上蚤”时迁。 时迁嬉皮笑脸地拱手道:“卢员外,林教头,这正门打不得,为何不走后门?” 卢俊义眼睛一亮:“时迁兄弟,你有何良策?” 时迁指着昱岭关两侧那陡峭如削的绝壁,嘿嘿笑道:“小弟方才去探过了。这关隘正面虽险,侧面山峰却有一条猿猴难度的采药小径。虽然陡峭,但对于小弟这身轻功来说,却如履平地。小弟愿领五百敢死之士,背负硫磺焰硝,趁夜摸上山去,绕到关后。待半夜火起,员外便可趁乱攻关!” 卢俊义大喜,拍案而起:“好!此计大妙!若能破关,时迁兄弟当居首功!” 当夜,月黑风高。 时迁身穿夜行衣,背着引火之物,领着五百精挑细选的轻功好手,如同壁虎一般,悄无声息地贴着悬崖峭壁攀援而上。 那山崖之下便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但这五百勇士皆是梁山百战余生的精锐,竟无一人掉队。 三更时分,昱岭关内一片寂静。 方貌与“六小龙”以为梁山军白日受挫,今夜必不敢来,皆在大帐中饮酒压惊,早已醉得东倒西歪。 忽然,关后粮仓方向火光冲天! “走水了!走水了!” 守关士卒惊慌失措的喊叫声打破了夜空的宁静。时迁等人潜入关后,四处放火,更在营帐间投掷火药罐。只听得“轰隆隆”巨响不断,烈焰腾空而起,将昱岭关照得如同白昼。 方貌从醉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冲出大帐,只见满眼火光,顿时吓得酒醒了一半:“这是哪里来的天兵?” 与此同时,关下早已严阵以待的卢俊义,见关上火起,立刻举起手中麒麟黄金矛,大喝一声:“时迁得手了!全军出击!破关!” “杀啊!” 五万梁山大军如决堤洪水,向着关门猛扑过去。 此时关内大乱,守军忙着救火,根本顾不上守关。林冲一马当先,冲到关门之下,手中丈八蛇矛如毒龙出洞,连挑数名守门偏将,大喝一声:“开!” 身后的撞木轰然撞击,本就无人死守的关门瞬间被撞开。 “完了!全完了!”翟源等“六小龙”见大势已去,也顾不得救火,纷纷披挂上马,企图趁乱突围。 正迎面撞上杀入关来的卢俊义与林冲。 这“六小龙”平日里仗着地利还能逞威,如今在混乱中遇到梁山这两位顶级战力,哪里还是对手? 卢俊义此时杀得兴起,麒麟黄金矛在火光中化作万点金星。翟源挺枪来刺,被卢俊义一矛格开,反手一刺,正中咽喉,挑落马下。 乔正、谢福二人见状,双战卢俊义。 卢俊义全然不惧,大喝一声,矛杆横扫,竟将二人连人带马扫得倒退数步。 紧接着一记“玉麒麟翻身”,矛尖寒光一闪,谢福捂着胸口栽倒在地;乔正刚要逃,被随后赶来的徐宁一钩镰枪勾住马腿,摔下马来被乱军踏成肉泥。 另一边,林冲也大开杀戒。王寅、沈拚二人被林冲截住。林冲这八十万禁军教头的手段施展开来,丈八蛇矛快如闪电。只三个回合,王寅被刺穿心窝;沈拚吓得魂飞魄散,拨马欲走,被林冲赶上一矛,刺了个透心凉。 剩下的一条“小龙”张道原,见五位兄弟瞬间毙命,吓得屁滚尿流,却被乱军中不知哪里飞来的一颗石子正中面门——却是没羽箭张清赶到——打得鼻梁粉碎,翻身落马,被涌上来的梁山步卒乱刀砍死。 眨眼之间,威震江南的“六小龙”尽数授首! 三大王方貌见大势已去,身边猛将死绝,只得带着十几名亲信,想要从后山小路逃窜。 刚转过一道山坳,迎面撞见一员大将,青面獠牙,手持朴刀,正是“青面兽”杨志。 杨志早已在此埋伏多时,大喝一声:“方貌贼子!哪里走!” 方貌大惊,举刀欲迎。杨志乃杨家将之后,刀法精湛,此时又是以逸待劳。 两人交手不到十合,方貌力怯,被杨志一刀砍中坐骑,跌落在地。 杨志上前一步,踩住方貌胸口,手起刀落,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 天明时分,大火渐熄。 昱岭关内外,尸横遍野。卢俊义立马关头,看着这满目疮痍却已易主的雄关,长出了一口气。 “传令全军,休整一个时辰,即刻向杭州进发!与大帅会师!” 至此,杭州城的北大门昱岭关、西大门独松关,尽数被破。方腊苦心经营的外围防线彻底崩溃,杭州已成一座赤裸裸的孤城,再无半分屏障。 正是: 六龙已死雄关破,三帅皆亡胆气寒。 从此钱塘无险阻,大军直抵圣公坛。 毕竟杭州已成死地,那被困在城外的宋江一伙,眼见梁山大军即将破城,为了活命,又将生出何等歹毒的计策?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零二回:宋公明绝境生反计,小李广搭箭射武松 诗云: 人心不足蛇吞象,未必穷途悔昔非。 毒计重生恩义断,冷箭暗发故交违。 雕弓满月邀功赏,浪子流星以此微。 且看奸雄终落魄,满盘皆输血沾衣。 话说武松大军连破昱岭关、独松关,杭州城已成瓮中之鳖。 武松下令三军推进,将杭州城围得铁桶也似,连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且说那宋江、吴用、花荣、戴宗四人,被锁着手脚,随军押在大营后方。 这一路走来,宋江眼见武松兵锋所指,无坚不摧,又想起杭州城头那几十颗族人的脑袋,心中既是惊恐,又是怨毒。 这日夜里,凄风苦雨。看守的军卒因大军即将攻城,都在前头忙碌,对这四个“废人”便看得松了些。 宋江缩在囚帐角落,面如死灰,忽地一把抓住吴用的衣袖,颤声道:“军师!武松那厮破城在即。一旦杭州陷落,方腊必亡。到时候,武松定会拿咱们开刀祭旗!当初我等诈降火攻,又献润州不成,这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那是千刀万剐的罪过啊!难道我们就这般坐以待毙?” 吴用那一双鼠眼在黑暗中转了几转,两撇胡须抖动,压低声音道:“公明哥哥,如今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小生倒有一条绝户毒计,若能成,不但能保命,说不定还能去朝廷那里搏个滔天富贵!” 宋江眼中精光大盛:“计将安出?” 吴用阴恻恻地指了指前线方向:“如今二十万梁山大军,全系于武松一人之威望。若武松一死,梁山群龙无首,卢俊义、鲁智深等人虽勇,却未必服众,必生内乱。明日攻城,武松必会亲自到阵前劝降或督战。若能趁此机会,将其……”吴用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一箭射杀!届时大军必乱,我等趁乱逃脱,带着武松的首级去东京投奔官家,便是盖世奇功!朝廷定会赦免我等前罪,高官厚禄指日可待!” 宋江听得心惊肉跳,却又怦然心动。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花荣,眼中挤出几滴泪水,悲声道:“贤弟!花荣贤弟!哥哥知道你忠义,不愿对昔日兄弟下手。可你也看到了,那方腊杀了你的妻儿,那武松又要杀我们全伙。哥哥死不足惜,可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那惨死的孩儿报仇,为咱们这几条性命搏一线生机啊!” 花荣面色惨白,双拳紧握,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他本是心高气傲之人,那是梁山泊第一神箭手,如今却沦落到要暗箭伤人的地步。 “哥哥……”花荣声音嘶哑,“武二郎……毕竟曾是咱们的兄弟,更是如今的义军统帅。若杀了他,天下百姓如何看我?” “百姓?”宋江厉声低喝,面目狰狞,“成王败寇!只要武松死了,历史便由我们来写!贤弟,算哥哥求你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你那一手百步穿杨的绝技,难道就要带进棺材里吗?” 戴宗也在一旁劝道:“花荣兄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咱们四人的命,全捏在你手里了。” 花荣看着宋江那张扭曲而绝望的脸,想起昔日聚义的情分,又想起妻儿惨死的惨状,心中最后一丝防线终于崩塌。他长叹一声,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流下:“罢了!花荣这条命是哥哥给的,今日便还给哥哥!但这冷箭一放,花荣此生,便再无颜面立于天地之间了!” 次日清晨,秋风萧瑟。 武松为了瓦解杭州守军斗志,亲率众将来到城下喊话。宋江等人作为“随军囚徒”,也被特意押解到阵前,武松意在让他们亲眼看着方腊覆灭。 因是在自家阵中,看守并未太过严密。花荣趁着兵马调动的混乱,目光如电,死死盯着不远处一辆运送军械的辎重车。车上堆着几张缴获来的南国硬弓和箭壶。 此时,武松骑着照夜玉狮子,立马于护城河外一箭之地。他身披锁子黄金甲,猩红披风猎猎作响,手中并未持刀,只是一手勒缰,一手指着城头,威风凛凛,如同天神。 “方腊听着!你大势已去,若开城投降,本帅可免满城百姓一死!若再负隅顽抗,城破之日,你必遭千刀万剐!”武松声若洪钟,传遍三军。 就是现在! 花荣看准时机,身形猛地一窜,如猎豹般扑向那辆辎重车。看守的兵卒正听大帅训话,猝不及防,竟被花荣一把抢过一张三石硬弓和一支雕翎箭。 “武松!纳命来!” 花荣心中默念,身形借着辎重车的掩护,瞬间拉满弓弦。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清风寨,回到了梁山泊,那个“小李广”的神韵再次附体。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这一箭,汇聚了花荣毕生的功力,带着他在绝境中的挣扎与无奈,直奔武松的咽喉而去。距离不过百步,以花荣的箭术,便是飞鸟也难逃,何况是立马不动的武松? 宋江在后面看得真切,眼中狂喜:“中了!中了!从此天下是我宋江的了!”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站在武松侧后方、未发一言的燕青,那是何等眼力?他本就是负责军中谍报与宿卫的,目光时刻警惕着四周。就在花荣扑向辎重车的一刹那,燕青已然察觉异样。 “贼子敢尔!” 燕青大喝一声,手中那张随身不离的小巧川弩早已扣动悬刀。 “嗖!” 一点寒芒后发先至! 花荣的箭刚离弦飞出三尺,燕青的弩箭便已射到。这一弩并未射人,而是精准无比地击中了花荣那支雕翎箭的箭杆尾部! “啪”的一声脆响! 花荣那支必杀之箭被这股横向的力道一撞,瞬间失了准头,原本射向咽喉的箭矢,斜斜地飞了出去,“笃”的一声,钉在了武松马蹄前的泥土里,箭尾还在剧烈颤抖。 武松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羽箭,随即转头看向骚乱的后方。 花荣一箭射偏,面如死灰,手中长弓颓然落地。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拿下!” 周围的梁山亲卫这才反应过来,怒吼着蜂拥而上。十几杆长枪瞬间架在花荣的脖子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宋江、吴用、戴宗三人也被一拥而上的士兵踹翻在地,五花大绑。 燕青收起川弩,快步走到武松马前,拱手道:“大帅受惊了。是花荣那厮,意图行刺。” 武松看着被拖上来的四人,目光如刀。 宋江此时已吓得瘫软如泥,屎尿齐流,趴在地上拼命磕头:“贤弟!大帅!误会!全是误会啊!是花荣这厮疯了,是他自作主张,与愚兄无关啊!” 花荣被按在尘土里,听得宋江此言,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那个自己誓死效忠的大哥。哪怕到了最后一刻,宋江想的竟还是出卖兄弟来保全自己。 “大哥……你……”花荣只觉胸口剧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那不是伤,是心碎。 武松策马来到四人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冷得像九幽寒冰: “宋江,我原本想留你一条狗命,让你看着我平定江南。可惜,你这人心如蛇蝎,死性不改。既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那便怪不得我了。” 说罢,武松猛地一挥披风,厉声喝道:“将这四人押回中军大帐!待明日破了杭州城,本帅要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公审这干不忠不义的贼子,明正典刑!” 全军将士见主帅险遭暗算,个个义愤填膺,高举兵器怒吼:“杀贼!杀贼!杀贼!” 那震天的喊杀声,吓得宋江两眼一翻,又昏死了过去。 正是: 暗箭难伤真命主,奸谋反送自家头。 忠良错付中山狼,以此残生付浊流。 毕竟宋江阴谋败露,武松将如何处置这伙梁山旧日的“兄弟”?杭州城破在即,方腊又将作何挣扎?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零三回:黑三郎阴谋全败露,蓼儿洼旧事终了结 诗云: 忠义堂前誓如山,招安一纸尽凋残。 毒酒曾赐黑旋风,冷箭今射行者颜。 机关算尽终成土,巧舌弹空亦枉然。 今日方知天理在,蓼儿洼畔骨未寒。 话说杭州城外,两军阵前。 小李广花荣受宋江、吴用唆使,暗施冷箭意图射杀武松,却被浪子燕青以快弩击落。阴谋败露,宋江四人当场被擒,押回中军大帐。 这一夜,梁山大营灯火通明,杀气盈野。二十万将士听闻主帅险遭暗算,个个怒发冲冠,恨不得生啖了那四个贼子的肉。 次日清晨,秋风肃杀。武松传下将令,在杭州城外的旷野之上筑起一座公审高台。 三军列阵,刀枪如林,将那高台围得水泄不通。武松要借此机会,在攻破杭州之前,彻底了结这段持续了数年的梁山恩怨。 “带人犯!” 随着一声厉喝,宋江、吴用、戴宗、花荣四人被五花大绑,推推搡搡地押上高台。 此时的宋江,早已没了往日呼保义的威风。 他披头散发,面色灰败,那一身囚服上沾满了泥垢与昨夜吓出的屎尿,散发着阵阵恶臭。 吴用低垂着头,两撇鼠须也没了精神; 戴宗双腿打颤,站都站不稳; 唯有花荣,虽被绑缚,却依然昂着头,只是眼中满是死灰般的绝望。 武松身披锁子黄金甲,腰悬两口戒刀,大马金刀地坐在监斩官的位置上。 两旁卢俊义、鲁智深、林冲、关胜等一众梁山旧将,个个神色复杂地看着台上那曾经的大哥。 武松目光如电,缓缓扫视全场,最后落在宋江身上,沉声道:“宋公明,你可认罪?” 宋江身子一抖,居然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向前,哭喊道:“贤弟!武松贤弟啊!愚兄是一时糊涂,是被猪油蒙了心!念在往日梁山聚义的情分上,念在愚兄曾带你们招安、想为兄弟们谋个出身的份上,饶了愚兄这一条狗命吧!愚兄愿为你牵马坠镫,做个马前卒啊!” “住口!” 武松猛地一拍帅案,霍然起身,指着宋江怒喝道:“你还有脸提梁山聚义?你还有脸提兄弟情分?今日,当着三军将士的面,我便桩桩件件数一数你的罪状!” 武松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传遍四野: “其罪一!背弃晁天王遗志,篡改‘替天行道’为‘顺天护国’,名为招安,实为投降!为了你一人的红袍玉带,你将梁山一百单八将送入朝廷的火坑,死伤大半,这是不忠!” 宋江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其罪二!为一己私利,挑动战火!你投奔方腊后,不思悔改,反而献上‘诈降火攻’的毒计,又为保命献了润州城,害得百姓流离失所。你是两面三刀,祸国殃民,这是不仁!” “其罪三!更是大逆不道!昨日竟唆使花荣暗放冷箭,意图谋害本帅,乱我军心!以此三罪,你便是死上一千次、一万次,也难赎其罪!” 宋江被这一条条罪状轰击得体无完肤,瘫软在地,仍旧不死心地哀嚎:“那是误会……贤弟饶命……” 一旁的吴用此时长叹一声,忽然开口道:“公明哥哥,别求了。事已至此,留点体面吧。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这便是报应,报应啊!” 武松冷笑一声,抽出令箭,高高举起: “传本帅将令!将宋江、吴用、戴宗三人,即刻押至台前,斩首示众!以此告慰梁山死去的英灵,告慰天下百姓!” “得令!” 几名膀大腰圆的刀斧手冲上前来,一把将宋江、吴用、戴宗按倒在行刑木桩之上。 宋江拼命挣扎,屎尿横流,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我不服!我是天魁星!我是及时雨!我不该死在这里!饶命啊——” 吴用则是闭上了双眼,两行清泪流下:“晁天王,吴用下来向你赔罪了。” 戴宗早已吓得昏死过去,如一滩烂泥。 随着武松令箭落地,刀斧手手起刀落。 “咔嚓!咔嚓!咔嚓!” 三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出三尺之高。 那一代枭雄宋江,终究是在这杭州城外,结束了他充满算计与背叛的一生,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台下二十万将士齐声欢呼,声震云霄。 鲁智深更是双手合十,高宣佛号:“阿弥陀佛!” 杀了三人,武松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跪在一旁、满脸呆滞的花荣身上。 花荣看着滚落在地的宋江人头,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 那是他追随了半辈子的大哥,那是他心中的“义”字化身,如今却成了一具无头尸体,而且是背负着万世骂名而死。 武松走到花荣面前,看着这个曾经英姿勃发的神射手,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但更多的是痛恨。 “花荣。”武松冷冷道。 花荣缓缓抬起头,惨然一笑:“大帅,给个痛快吧。我也好下去追随哥哥。” 武松摇了摇头:“我不杀你。你与他们不同,你虽愚忠,却也曾是条血性汉子。你那妻儿老小被方腊所杀,也是因宋江而起,你是个可怜人。” 花荣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黯淡下去。 武松接着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身为武人,却不辨是非,助纣为虐,这身武艺留着也是祸害。来人!废去他的双臂经脉,让他此生再不能开弓射箭!贬为庶民,逐出军营,任其自生自灭!” “什么?!”花荣大惊失色,比听到死刑还要绝望,“不能射箭……那我还活着作甚?武松!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两名军医上前,不顾花荣的挣扎,手中银针刺入大穴,又以重手分筋错骨。只听花荣一声惨叫,双臂软软垂下,再也抬不起来了。那双能开三石强弓、百步穿杨的手,彻底废了。 武松转过身去,不再看他,挥手道:“滚吧。” 花荣被推搡着赶下了高台。他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看着自己废掉的双臂,又回头看了看那宋江的尸首。 曾经的荣耀,曾经的兄弟,曾经的家国梦,在这一刻统统化为泡影。 妻儿死了,大哥死了,引以为傲的箭术也没了。天地之大,竟无他花荣立锥之地。 花荣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哥哥!你害得我也好苦啊!罢罢罢,黄泉路上,小弟再来护你一程!” 说罢,花荣猛地冲向一名亲卫,一头撞向那亲卫腰间的佩剑。 “噗嗤!” 利刃透胸而过。花荣喷出一口鲜血,身躯缓缓倒下,正好倒在宋江那颗滚落的人头旁边。他的眼睛依然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似乎在寻找那个早就不存在的梁山泊。 全场一片死寂。 武松缓缓回过头,看着花荣的尸体,久久无言。最终,他叹了一口气,挥手道:“将花荣葬了吧。至于宋江三人……枭首示众三日,以儆效尤!” …… 杭州城内,方腊听闻城外公审,宋江等人被斩,花荣自尽,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完了……宋江这厮虽可恨,但他一死,武松便再无后顾之忧,定要全力攻城了。”方腊瘫坐在龙椅上,面色惨白。 旁边的国师包道乙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上前一步,低声道:“圣公,武松大军既已除去内患,明日必会总攻。如今之计,唯有行那最后一步险棋了。那钱塘江的大堤……是不是该动一动了?” 方腊猛地抬头,眼中透出疯狂的光芒,咬牙切齿道:“好!既然他不给我活路,那我便拉着这二十万梁山军,还有这满城的百姓,一起下地狱!传朕旨意,今夜子时,掘开钱塘江大堤!” 正是: 奸雄授首如灯灭,神箭折翼血染尘。 公审台前终了账,钱塘江上又生云。 毕竟方腊欲行水攻毒计,武松与闻焕章能否识破?这杭州城下的数十万生灵能否逃过一劫?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零四回:钱塘江方腊决堤计,闻焕章巧策破水患 诗云: 钱塘怒涛卷霜雪,此心何忍葬万民。 独夫欲作滔天孽,智士先开禹穴津。 逆水倒流冲断壁,狂澜回卷破迷津。 机关算尽终自误,更有英雄护苍生。 话说宋江、花荣等人在阵前伏法,人头落地,消息传回杭州城内,圣公方腊如坐针毡。 他深知武松除去了内患,接下来必是雷霆万钧的总攻。这杭州孤城,外无援兵,内缺粮草,人心浮动,败亡只在旦夕之间。 是夜,杭州行宫之内,烛火昏暗,阴气森森。 方腊面容枯槁,双目却闪烁着疯魔般的红光。他死死盯着那张挂在墙上的钱塘江水利图,对身旁的灵应天师包道乙说道:“国师,朕的江山眼看保不住了。那武松想要这江南繁华地,朕偏不给他!朕要让他得到一座死城,一片泽国!” 包道乙阴恻恻地一甩拂尘,低声道:“圣公,此时正值钱塘大潮汛期,江水水位极高,全靠‘老龙口’那一段大堤拦着。若今夜子时,派死士掘开那处堤坝,数十亿钧江水便会如天河倒泄,直冲城北与城西的洼地。那里正是武松连营所在,二十万大军,连同那几十万在此避难的百姓,瞬间便可化为鱼鳖!” 方腊听罢,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好!好!好!宁教我负天下人!便是拉着这满城百姓陪葬,朕也在所不惜!国师,此事交由你去办,务必做得干净!” 包道乙领命,当即点选了五百名精通水性的“浪里鬼”,每人背负铁锄、凿子与火药,趁着夜色掩护,悄悄摸向城外的钱塘江大堤。 然而,方腊哪里知道,他这点毒计,早已在武松与闻焕章的算计之中。 此刻,梁山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武松端坐帅位,正看着案上一盆清水出神。 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微笑道:“大帅,探马回报,今夜潮汐极盛,方腊必会有所动作。那包道乙带着人马,已经往‘老龙口’去了。” 武松冷笑一声,手指轻弹水面,震起一圈涟漪:“方腊这厮,穷途末路便丧心病狂,竟想引水淹我大军与百姓。可惜,他不知我梁山水军乃是天下之冠,更不知军师早有定计。” 闻焕章正色道:“兵法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方腊欲借水势,我们便给他来个‘移花接木,倒反天罡’。大帅,阮氏三雄那边,可准备妥当了?” 武松站起身来,披上战袍,沉声道:“三位兄弟早已带人埋伏多日,只等方腊动手。今夜,我们就请方腊看一场‘水漫金山’的大戏,只不过这被淹的,不是我梁山,而是他杭州城的命数!” 且说那钱塘江畔,江风呼啸,浊浪排空。那着名的“钱塘潮”拍打着堤岸,发出如万马奔腾般的轰鸣声。 包道乙带着五百死士,摸黑来到“老龙口”堤坝处。这里地势最高,一旦决口,洪水便可借势冲下。 “动手!”包道乙低喝一声。 五百死士立刻挥动铁锄,挖掘堤坝根基,又将装满火药的密封木桶塞入挖掘出的深坑之中。 “轰!轰!” 随着几声沉闷的巨响,坚固的堤坝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被束缚已久的狂暴江水,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夹杂着泥沙与巨石,如同一条愤怒的黄龙,冲破堤岸,向着大堤下方的平原——也就是梁山大营的方向疯狂涌去! 此时,站在杭州城头观望的方腊,听到那隆隆的水声,看到远处白线一般的潮头涌起,忍不住狂笑起来:“淹死你们!通通淹死!” 可是,那洪水奔涌了不到二里地,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应该直冲梁山连营的洪水,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拽住了缰绳,猛地拐了个弯,竟然调转方向,顺着一道早已挖掘好的巨大沟渠,呼啸着向杭州城的护城河冲去! 原来,早在大军围城之初,闻焕章便勘察了地形,命阮氏三雄率领三万水军与征发的民夫,在梁山大营前方挖掘了一条深达两丈、宽十丈的“泄洪渠”。 这条渠,一头连着钱塘江大堤的决口下方,另一头,却直通杭州城的护城河水系! 更妙的是,阮小七带着人,用数万个装满沙土的草袋和巨木,在梁山大营一侧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挡水墙”。 此时,决口的江水一泻千里,正好撞在挡水墙上,顺势便拐进了泄洪渠。 “不好!水……水怎么往咱们这边来了?!” 城头上的方腊笑声戛然而止,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只见那浑浊的江水,顺着泄洪渠咆哮而至,瞬间灌满了杭州城的护城河。 但这还没完! 因水量太大,护城河瞬间暴涨,漫过了河堤,倒灌向城墙根部。 方腊之前为了防御,在城外挖掘的三丈深壕沟、布置的无数鹿角、陷马坑、铁蒺藜,瞬间被这滔天洪水吞没、冲垮! 那些躲在壕沟里准备伏击梁山军的南国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浑浊的江水卷走,成了波臣。 “该死!这是怎么回事!”方腊惊恐地大吼。 与此同时,钱塘江大堤决口处。 包道乙正得意洋洋地看着大水奔流,忽听得身后芦苇荡中一声炮响。 “方腊妖道!哪里走!” 只见芦苇荡中杀出无数梁山水军,为首三员大将,赤发黄须,凶神恶煞,正是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 阮小七手持分水刺,指着包道乙大骂:“你这断子绝孙的妖道,竟敢行此绝户毒计!爷爷等你多时了!” 包道乙大惊失色,想施展妖法,却被阮小五一支冷箭射中肩膀。那五百死士被梁山水军团团包围,一番厮杀,尽数被砍死在江边,尸体被直接扔进了他们亲手放出的洪水中。 包道乙见势不妙,忍痛抛出一颗烟雾弹,纵身跳入滚滚江水之中,借水遁逃命去了。 天明时分,洪水渐渐平息。 杭州城外一片狼藉。但令人震惊的是,梁山大营安然无恙,连一顶帐篷都没湿。反观杭州城外,方腊苦心经营数月的防御工事——那些壕沟、陷阱、鹿角、拒马,被大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淤泥填平了沟壑。 这哪里是水攻?这分明是帮梁山大军填平了进攻的道路! 武松策马来到阵前,看着眼前这一幕,大笑道:“方腊啊方腊,你这那是水攻,分明是为我大军铺路!既然你如此‘好客’,本帅岂能辜负?” 此时的杭州城内,军心彻底崩了。 守军士卒们亲眼看到圣公放水淹自己人,又看到洪水如有神助般只冲防御工事不冲敌营,纷纷私下议论:“那武松定是有天神护佑,连龙王爷都帮他!咱们跟着圣公,是逆天而行啊!”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城中蔓延。不少守军偷偷扔掉兵器,甚至有人试图打开城门投降。 方腊站在泥泞的城头,看着城外那平坦的“进攻通道”,面如死灰,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知道,他的最后一张底牌,不仅没能翻盘,反而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天亡我也……非战之罪……”方腊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凄凉与不甘。 武松拔出双刀,刀锋指着杭州城楼,发出总攻的号令: “防御已破,天佑大宋!全军攻城!活捉方腊!” “活捉方腊!活捉方腊!” 二十万大军的怒吼声,压过了钱塘江的潮声,震撼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孤城。 正是: 毒计反成开路铲,洪流不在此中流。 人心向背天行健,从此江南属大猷。 毕竟方腊大势已去,武松大军即将破城,方腊在最后时刻是战是逃?一代枭雄将落得何等下场?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零五回:杭州城破群雄逐寇,方腊弃宫逃富阳 诗云: 铁骑长驱破锦城,钱塘江上鼓鼙声。 九重宫阙成焦土,万世基业一梦倾。 圣公仓皇辞庙社,壮士衔枚夜斫营。 且看吴山云雾散,唯留仁义照苍生。 话说杭州城外,方腊欲行水攻毒计,掘开钱塘江大堤,却不料被闻焕章早布下的泄洪渠引流,反将城外的壕沟、陷阱、鹿角尽数冲毁填平。 那原本阻挡梁山大军的堑壕,如今竟成了平坦大道。 天色微明,洪水退去,只留下一地淤泥。 武松立马阵前,见战机已至,抽出腰间雪花镔铁戒刀,刀尖直指杭州城楼,气沉丹田,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此时不破城,更待何时!全军突击!先登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杀!杀!杀!” 早已蓄势待发的二十万梁山儿郎,听得主帅号令,如同决堤的洪峰,从东、西、北三面同时向杭州城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东门外,花和尚鲁智深一马当先,也不骑马,赤着上身,露出那一身花绣,提着六十二斤水磨禅杖,大踏步冲在最前。 身后急先锋索超挥舞金蘸斧,率领步军精锐紧随其后。 城头守军早已被昨夜那场“倒戈”的洪水吓破了胆,且方腊尽失民心,士气低落到了极点。见鲁智深如魔神般杀来,稀稀拉拉射下几支箭矢,便被鲁智深拨打得无影无踪。 鲁智深冲到城门之下,见城门紧闭,大吼一声:“给洒家开!” 只见他倒转禅杖,运足了平生神力,对着那包铁的城门狠狠撞去。 “轰!轰!轰!”三声巨响,犹如撞城锤一般,那厚重的城门竟被震得门栓断裂,轰然洞开! “城破了!城破了!” 梁山大军如潮水般涌入东门。与此同时,西门的大刀关胜、豹子头林冲也率领铁骑攻破城门;水门处,阮氏三雄指挥战船撞开水闸,数千水鬼攀上城墙,砍翻守军,将梁山替天行道的大旗插上了杭州城头。 杭州行宫大殿之内,乱作一团。 宫女太监四处奔逃,抢夺金银细软。 方腊头戴冲天冠,身穿赭黄袍,枯坐在龙椅之上,听着殿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面如死灰。 左丞相娄敏中跌跌撞撞跑进殿来,跪地大哭:“圣公!四门皆破,武松大军进城了!御林军抵挡不住,正在溃散啊!” 方腊惨然一笑,缓缓站起身来,拔出腰间天子剑,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大殿,眼中满是疯狂与绝望:“朕的江山……朕的梦……终究是一场空么?”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太子方天定,厉声道:“皇儿!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杭州守不住了,但咱们还有歙州,还有帮源洞老寨!只要人还在,朕就能东山再起!” 娄敏中叩首道:“圣公快走!臣愿死守宫门,为圣公拖延片刻!”说罢,竟一头撞死在盘龙柱上,脑浆迸裂。 方腊眼角抽搐,却顾不得悲伤。他咬牙切齿道:“武松想要这杭州繁华地?朕偏不给他!来人,放火!把这行宫,把这满城的府库,统统给朕烧了!” 一声令下,残存的几百名死忠亲卫手持火把,在皇宫各处点火。 时值深秋,风干物燥,火借风势,顷刻间,这座方腊耗费无数民脂民膏建立的行宫,便化作了一片火海。 “走!从南门突围!去富阳!进山!” 方腊脱去显眼的龙袍,换上一身软甲,带着方天定、皇后以及仅剩的三千御林军精锐,护着家小,趁着城中大乱,如丧家之犬般向南门杀去。 此时,武松已在众将簇拥下进了杭州城。 入眼处,只见皇宫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街市之上,百姓闭户,乱兵四处劫掠。 武松眉头紧锁,当即勒马大喝:“传我帅令!入城大军,严禁扰民!凡抢掠百姓财物、奸淫妇女者,立斩无赦!另,着水军与步军即刻救火,不可让火势蔓延至民居!” 正说话间,只见前方几个杀红了眼的梁山小校,正从一家绸缎庄里抢了几匹锦缎出来,嘻嘻哈哈。 武松眼中寒光一闪,指着那几人喝道:“拿下!” 执法队如狼似虎扑上去,将那几人按倒。那几名小校还欲辩解:“大帅,咱们拼死破城,拿点东西……” “军法无情!”武松冷冷打断,“斩!” 手起刀落,几颗人头落地。武松指着人头对全军喝道:“谁敢再犯,这便是下场!” 此令一出,原本还有些骚动的梁山大军瞬间肃然,军纪严明如铁。 杭州百姓原本躲在门缝里偷看,见这支军队真的不抢不杀,反而在救火安民,无不感激涕零,纷纷打开家门,焚香跪拜:“武大帅真乃仁义之师啊!” 这时,时迁如飞猿般从房顶掠来,落在武松马前禀报道:“启禀大帅!方腊那厮放火烧宫后,带着三千残兵,裹挟家眷,撞开南门,往富阳方向逃去了!” 武松看着南方,冷笑一声:“想跑?他跑不了!这江南虽大,已无他容身之地。” 他转头看向身侧两员大将:“花和尚鲁智深!豹子头林冲!” “末将在!”二人齐声应诺。 “命你二人,各率五千轻骑,不惜马力,连夜追击!方腊必是想经富阳逃回他的老巢帮源洞。你们务必咬死他,绝不能让他喘息,更不能让他逃进深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得令!” 鲁智深与林冲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战意。 二人也不废话,点齐骑兵,马蹄裹布,如两道旋风般卷出南门,向着方腊逃窜的方向疾驰而去。 武松则坐镇杭州府衙,一面指挥大军扑灭皇宫大火,一面命人打开方腊未及烧毁的几处粮仓,开仓放粮,赈济城中那些因战乱饥肠辘辘的百姓。 再说那方腊,带着残部一路狂奔。出了杭州城,不敢走大路,专挑山间小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富阳逃窜。 这一路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每每听到后方马蹄声响,方腊便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武松追兵已至。 那皇后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等苦楚,跑丢了绣鞋,脚磨出了血泡,哭哭啼啼道:“陛下,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臣妾走不动了……” 方腊心烦意乱,回头就是一巴掌:“哭什么!再不走,等武松追上来,咱们全家都要被千刀万剐!” 正行间,前方探路的亲兵回报:“圣公,前面便是富阳地界。只要过了富阳,便是层峦叠嶂的清溪县,离帮源洞就不远了!” 方腊闻言,心中稍安,喘着粗气道:“天不绝我!传令下去,加快脚程!待朕回到帮源洞,招募山越蛮兵,定要杀回来报此血海深仇!” 然而,他哪里知道,前面等待他的,并非生路,而是卢俊义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 那昱岭关虽破,但卢俊义的西路军主力,正像一只巨大的钳子,从侧翼悄无声息地合围而来。 正是: 昔日繁华地,今朝战火红。 仓皇辞凤阙,狼狈入牢笼。 仁义安黎庶,雷霆追恶凶。 欲知擒寇事,还得问英雄。 毕竟方腊能否逃回老巢?鲁智深与林冲的追兵能否截住这只丧家之犬?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零六回:昱岭关前再设伏,方腊兵败被生擒 诗云: 穷途末路叹苍黄,草木皆兵断杀光。 十面埋伏天网密,一声鼙鼓角声长。 昔时金殿称孤寡,今日阶前作乃公。 成败枯荣皆定数,锁链加身见阎王。 话说圣公方腊,一把火烧了杭州行宫,趁乱带着太子方天定、皇后及一众心腹,在那三千御林军死士的拼死护卫下,撞开南门,狼狈逃往富阳。 这一行人离了杭州,如丧家之犬,惊弓之鸟,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那方腊原本指望逃回老巢帮源洞,倚仗那里的深山恶水与剩下的死忠蛮兵,做那最后的顽抗。 一路狂奔至富阳地界,天色已晚,凄风苦雨,山路泥泞难行。 那皇后娘娘平日里也是个养尊处优的主儿,此时脚上绣鞋早不知跑丢在何处,一双玉足磨得鲜血淋漓,哭哭啼啼道:“陛下,臣妾实在走不动了,后面也没见追兵,不如歇息片刻吧……” 方腊此时心乱如麻,回头一看,身后那三千御林军,也一个个丢盔弃甲,面带菜色,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 他长叹一声,刚想下令暂歇,忽听得太子方天定惊呼:“父皇!你看前面!” 方腊顺着方天定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山峦叠嶂,云雾缭绕,正是通往清溪县帮源洞的必经之路——乌龙岭下的一处险要峡谷,名唤“落凤坡”。 此处地势,两边壁立千仞,中间仅容一车通过,若是有人在此设伏,便是插翅也难飞。 方腊心中咯噔一下,暗道:“这地方凶险。”但转念一想,“武松大军刚破杭州,正忙着安民救火,哪里来得及跑到我前面去设伏?定是朕多虑了。” 当下,方腊把心一横,挥动马鞭喝道:“快走!过了这落凤坡,便是清溪县地界,咱们就安全了!” 三千残兵强打精神,护着方腊一家老小,跌跌撞撞地涌入了那狭长的山谷之中。 行至谷中,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方腊骑在马上,眼皮狂跳,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正惊疑间,忽听得山顶上一声号炮炸响,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不好!有埋伏!”方腊大惊失色,拨马便要往回跑。 哪知这号炮一响,犹如捅了马蜂窝。只见两边山崖之上,旌旗瞬间竖起,密密麻麻全是梁山军的旗号。正当中一面杏黄大旗迎风招展,上书“玉麒麟卢俊义”六个大字! 原来,那卢俊义打破昱岭关后,并未急着去杭州会师,而是受了闻焕章的锦囊妙计,料定方腊若败,必走此路回老巢。于是卢俊义率领西路军主力,昼夜兼程,从小路绕过杭州,早早地便在这落凤坡布下了天罗地网,专等方腊这条大鱼入网。 “方腊逆贼!卢俊义在此等候多时了!” 山顶之上,卢俊义金甲曜日,手持麒麟黄金矛,威风凛凛地大喝道:“若是识相,早早下马受缚,免得本帅动手,叫你死无全尸!” 方腊又惊又怒,指着山顶骂道:“朕乃江南之主,岂会降你这草寇!儿郎们,随朕冲出去!” 话音未落,山崖上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更有无数强弓硬弩齐发。那三千御林军虽是死士,在这等绝地之中,却成了活靶子。 “轰隆隆!”巨石滚落,将南军砸得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嗖嗖嗖!”箭如飞蝗,那些没遮没拦的南国亲贵、文武大臣,瞬间倒了一片。 方腊挥舞手中天子剑,拨打雕翎箭,眼见身边护卫一个个倒下,心如刀绞。 此时,前面谷口又传来一阵如雷的马蹄声。 一员大将,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持丈八蛇矛,骑着一匹如火炭般的胭脂马,率领一千铁骑,如钢铁洪流般堵住了谷口。 “豹子头林冲在此!方腊哪里走!” 这一声暴喝,吓得方腊身后的战马稀溜溜乱叫。 方腊见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两边又是箭雨滚石,知道今日已是绝境。他也是个枭雄,到了这般田地,反而激起了凶性。 “好!好!好!既然你们苦苦相逼,那朕便拉几个垫背的!” 方腊扔掉头上被打歪的冲天冠,披头散发,咆哮一声,竟策马直取林冲。这方腊本是贫苦出身,也是一身好武艺,此时困兽犹斗,剑法竟比平时更加狠辣三分。 林冲见方腊冲来,冷笑一声:“不知死活!” 双腿一夹马腹,林冲迎着方腊便冲了上去。 两马相交,兵器碰撞。 “当!”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方腊只觉虎口发麻,手中宝剑险些拿捏不住,心中大骇:“这豹子头好大的力气!” 林冲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丈八蛇矛如灵蛇吐信,分心便刺。 方腊急忙侧身闪过,回手一剑削向林冲马腿。 林冲一勒缰绳,胭脂马人立而起,避过这一剑,随后那蛇矛借着下落之势,一招“泰山压顶”,狠狠砸向方腊头顶。 方腊举剑硬架。 “当!”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击势大力沉,方腊胯下那匹日行千里的宝马竟承受不住,悲鸣一声,四蹄跪倒。方腊整个人被震得滚落在地,狼狈不堪。 还没等他爬起来,林冲早已调转马头,蛇矛一抖,寒光闪闪的枪尖已经抵在了方腊的咽喉之上。 “动一动,便戳你个透明窟窿!”林冲冷冷喝道。 方腊身子一僵,手中的天子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仰起头,看着林冲那冰冷的眼神,长叹一声,闭上了双眼。 “绑了!” 左右梁山军士一拥而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牛筋绳索,将方腊捆了个结结实实,如同一只待宰的肥猪。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斗也已结束。太子方天定想要趁乱钻入草丛逃跑,被没羽箭张清一颗石子打中后脑,昏死过去,被生擒活捉。那皇后、嫔妃以及幸存的文武大臣,见圣公被擒,纷纷跪地乞降,哭声震天。 卢俊义从山上策马而下,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方腊,大笑道:“方腊,你为祸江南,涂炭生灵,今日终遭报应!来人,将这一干反贼全部押解回杭州,交由大帅发落!” 那三千御林军死伤大半,剩下的几百人也被缴了械,串成了糖葫芦。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曾经不可一世的南国圣公,此刻却成了阶下囚,被扔在囚车之中,随着大军缓缓向杭州城行进。 他看着车外那熟悉的江南山水,想起自己从一介漆园主起事,到称霸江南,再到如今兵败被俘,真如南柯一梦。 而随着方腊的被擒,这场席卷江南的战乱,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江南八州二十五县,尽归武松之手。 正是: 落凤坡前擒猛虎,乌龙岭下锁蛟龙。 江南半壁归王化,从此人间无圣公。 毕竟方腊被押回杭州,武松将如何处置这乱世枭雄?那杭州城的百姓又将如何对待这位曾经的“皇帝”?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零七回:武大帅公审方腊贼,钱塘岸明正典刑诛 诗云: 东南半壁起狼烟,百姓倒悬苦倒颠。 今日且看诛独夫,钱塘血染祭苍天。 苛政猛于虎与豹,人心向背是源泉。 从今四海归王化,雨过云开月正圆。 话说玉麒麟卢俊义与豹子头林冲,在落凤坡设下十面埋伏,生擒了南国圣公方腊,并捉拿了伪太子方天定及一干南国后宫、文武大臣。消息传回杭州,满城轰动。 次日午时,杭州城外,钱塘江畔。 那一轮红日当空,照得江水粼粼。在着名的钱塘门外,梁山大军连夜筑起了一座高大的公审法台。 法台四周,旌旗蔽日,十万梁山精锐披坚执锐,列成方阵,威风凛凛。而在军阵外围,则是扶老携幼、人山人海的杭州百姓,足有数十万之众。 只听得三声号炮震天响,两队刀斧手押解着数十辆囚车,缓缓驶入刑场。 打头的一辆囚车,纯铁打造,内中锁着一人,披头散发,身穿破烂的赭黄袍,正是昔日不可一世的南国圣公——方腊。其后紧随的,乃是太子方天定、以及一众南国亲贵。 百姓们见了方腊,顿时群情激愤。 烂菜叶、臭鸡蛋、碎石块如同雨点般砸向囚车。 “方腊!你还我儿命来!” “你这杀千刀的暴君,为了修皇宫拆了我的家,今日你也遭了报应!” “苍天有眼啊!梁山王师终于抓住了这老贼!” 方腊缩在囚车一角,听着这震天的咒骂声,看着那一双双仇恨的眼睛,面如死灰,身体不住地颤抖。他曾以为自己是江南的救世主,是万民敬仰的圣公,如今才知,他在百姓心中,早已是食人血肉的恶鬼。 少顷,中军鼓乐齐鸣。武松身披锁子黄金甲,外罩大红猩猩毡帅袍,腰悬雪花镔铁戒刀,在卢俊义、鲁智深、林冲、关胜、闻焕章等一众大将的簇拥下,登上了公审法台。 武松大马金刀地坐在帅位之上,目光如电,俯视台下,沉声喝道:“带方腊!” 几名如狼似虎的亲兵打开囚车,像拖死狗一般将方腊拖上法台,按倒在武松面前。 方腊虽然落魄,却还想强撑几分帝王的架子,梗着脖子不肯下跪。 “跪下!” 身后的鲁智深大怒,提起水磨禅杖,用杖尾在方腊腿弯处轻轻一点。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方腊惨叫一声,双膝骨碎,瘫跪在地。 武松冷冷地看着方腊,开口道:“方腊,你可知罪?” 方腊抬起头,满脸血污,惨笑道:“成王败寇,何罪之有?朕……我输了便是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多费口舌!” “成王败寇?”武松猛地站起身来,走到台前,指着台下那数十万百姓,厉声喝道,“你以为本帅杀你,是为了争地盘、抢江山么?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看看这满城的百姓,看看这被你祸害得千疮百孔的江南!” 武松从袖中抽出一卷长长的诉状,那是闻焕章连夜整理的方腊罪行。武松展开诉状,声如洪钟,字字诛心: “方腊!你本是漆园一民,假托救世之名起兵。初时百姓信你,那是因恨宋廷贪腐。可你一旦得势,便忘了初心!” “其罪一:僭越称帝,大兴土木!你在杭州修筑行宫,拆毁民居万间,征发民夫十万,稍有懈怠便斩首示众,致使钱塘江畔白骨累累!这是暴政!” “其罪二:横征暴敛,更甚宋廷!你名为免税,实则巧立名目,设‘助军粮’、‘圣公税’,搜刮民脂民膏,致使江南富庶之地,竟有易子而食之惨剧!这是虐民!” “其罪三:丧心病狂,欲绝生灵!前日你兵败之际,竟听信妖道谗言,欲掘开钱塘江大堤,引洪水淹没这满城百姓与我大军!若非苍天庇佑,今日这杭州城已是一片泽国!你为一己私利,不惜拉数十万生灵陪葬,此等行径,人神共愤,禽兽不如!” 武松每念一条,台下的百姓便发出一阵哭喊与怒吼。待念到决堤之事时,百姓们的愤怒达到了顶峰,无数人冲破阻拦,想要冲上台去生啖其肉。 方腊听着这一条条罪状,尤其是决堤之事被当众揭穿,最后一丝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他低下头,再也不敢看台下的百姓一眼,浑身瘫软如泥。 “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方腊喃喃自语,流下了悔恨的浊泪。 武松将诉状扔在方腊面前,冷冷道:“现在知错,晚了!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在九泉之下正等着你!” 说罢,武松抽出一支令箭,高高举起,对着三军与百姓大喝道: “传本帅令!将反贼首恶方腊,与其子方天定,即刻押赴江边,凌迟处死!其余从逆党羽,一律斩首示众!用他们的血,来祭奠这江南死难的苍生!” “杀!杀!杀!” 震天的喊杀声中,方腊父子被拖到了钱塘江边。 行刑的刽子手,乃是特意从死难者家属中挑选出来的。那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方腊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但这声音瞬间被钱塘江的潮声与百姓的欢呼声淹没。 一代枭雄,就此在钱塘江畔,受了三千六百刀,化为一堆枯骨,结束了他罪恶滔天的一生。 行刑毕,武松并未下台。他看着那滚滚东去的江水,转过身来,面对着数十万跪地谢恩的百姓,神色变得庄重而温和。 “乡亲们!方腊已除,恶法当废!” 武松再次拿出一份黄榜,高声宣读: “本帅今日颁布《安民令》:自即日起,彻底废除方腊在江南设立的一切苛捐杂税!凡被方腊强占之田产,一律发还被占百姓;无主之田,分给流民耕种!” “江南经此战乱,民生凋敝。本帅下令,免除江南八州二十五县钱粮赋税三年!让百姓休养生息,重修家园!” “凡因战乱流离失所者,官府开仓放粮,发给耕牛种子,助其回乡!各地官吏,若敢有贪污赈灾粮款、欺压百姓者,定斩不饶!” 这几道政令,条条都是救民水火的良药。 话音刚落,台下那数十万百姓,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无数白发苍苍的老者痛哭流涕,无数青壮男儿磕头如捣蒜。 “武大帅万岁!” “这才是咱们的活菩萨啊!” “大帅仁义,我等愿世世代代做大帅的子民!” 那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比那钱塘江的大潮还要猛烈。 站在台上的卢俊义、闻焕章等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皆是感慨万千。 他们知道,如果说之前的武松是战无不胜的统帅,那么从这一刻起,颁布仁政、收拢民心的武松,已经真正具备了问鼎天下的王者气象。 武松站在高台之上,沐浴着金色的阳光,感受着万民的拥戴。他的目光越过钱塘江,投向了遥远的北方——那里,还有更加腐朽的汴梁朝廷,还有虎视眈眈的外族蛮夷。 江南已定,基业已成。接下来的路,便是要以这半壁江山为剑,去扫平这乱世最后的阴霾。 正是: 独夫授首血犹腥,仁政一颁四海宁。 莫道江南春色晚,英雄从此主天庭。 三年免赋恩波阔,万姓倾心德泽馨。 试看中原风云起,又将铁马踏东京。 第四百零八回:清吏治整军定江南,拒招安武松立基业 诗云: 半壁江山已入图,旌旗十万锁东吴。 除残去秽清吏治,去弱留强整虎符。 一纸诏书赐王爵,两口戒刀断归途。 莫将行者比黑宋,独立乾坤做霸主。 话说武松在钱塘江畔凌迟了方腊,祭奠了江南死难苍生,又当众颁布《安民令》,免除三年赋税,发还田产。 这一番雷霆手段与菩萨心肠,让江南八州二十五县的百姓无不心悦诚服,感恩戴德。 梁山大军所到之处,百姓箪食壶浆,夹道欢迎,江南半壁江山,至此彻底平定。 然而武松深知,“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江南虽定,但方腊留下的烂摊子与大宋朝廷百年来的积弊,早已让这片膏腴之地千疮百孔。 次日,杭州府衙大堂。 武松高坐帅位,召集文武众将议事。他目光炯炯,环视群雄,沉声道:“江南已平,然若不肃清内政、整顿兵马,这基业便如沙上建塔。军师,内政之事,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出列奏道:“大帅,江南之患,首在吏治。方腊余党与大宋旧吏之中,多有贪赃枉法、鱼肉乡里之辈;而真正饱学之士、清正之官,多隐居山林,不肯出仕。当务之急,是‘猛药去疴,重典治乱’,辅以‘广开言路,招贤纳士’。” 武松一拍桌案,赞道:“好一个猛药去疴!小旋风柴进、扑天雕李应听令!” 二人齐声出列:“在!” 武松道:“命你二人主管江南民政钱粮。即日起,彻查江南各州县官吏。凡有贪墨民脂民膏、欺压百姓者,无论他从前是方腊的人还是宋廷的官,一律褫夺官职,抄没家产,罪大恶极者当街斩首!所抄家产,尽数充入府库,用于赈济灾民!” “此外,由柴进牵头,颁布《求贤令》。凡江南名士、清廉干吏,无论出身贵贱,只要有治国安邦之才,皆可破格录用,委以重任!” “遵命!”柴进与李应领命而去。 此令一出,江南吏治风气为之一肃。 短短半月之内,数百名贪官污吏被斩首抄家,百姓拍手称快;而那些原本对武松心存疑虑的江南名士,见武松真的在行王道、施仁政,纷纷出山投效。 一时间,江南各州县县令、知府焕然一新,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内政既定,武松又将目光转向了军务。 “玉麒麟卢俊义、豹子头林冲、花和尚鲁智深听令!” 三员虎将大步迈出:“末将在!” 武松道:“方腊覆灭,江南各处降军多达十余万。这批人马良莠不齐,若直接混入大军,必乱我梁山军纪。命你三人为主将,全面整编降军!实行‘去弱留强’之法:凡老弱病残、或是不愿当兵者,一律发给盘缠、田地、耕牛,遣散回乡为民;凡身强体壮、愿效死力者,打散编制,混编入我梁山各营,重新操练!” 三将得令,立刻着手整军。那十余万降军,经过严格的汰劣留良,最终选出六万精锐壮丁,补充进梁山步骑各军;水军统领阮氏三雄,也从太湖、钱塘江等地的渔民与降军中,挑选了两万精通水性的好汉,重新打造战船,扩充水师。 如此一番大刀阔斧的整顿,梁山大军不但清除了冗员,战斗力反而更上一层楼。全军总兵力扩充至三十万之众,步兵如林,铁骑如云,水师遮江蔽日。 至此,武松不仅手握三十万虎狼之师,更是牢牢掌控了河北、山东、淮南、江南这天下最富庶的四大版图。论兵力,冠绝天下;论粮草,堆积如山;论民心,四海归附。一个足以与大宋朝廷分庭抗礼的庞大基业,已然稳如泰山!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东京汴梁城。 大宋皇宫,睿思殿内。宋徽宗赵佶正拿着御笔,在画纸上描绘一幅《江山秋色图》。 忽听得殿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枢密使童贯连滚带爬地冲进殿来,一头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官家!大事不好了!八百里加急战报!江南……江南变天了!” 赵佶手一抖,一滴浓墨滴在画卷上,毁了整幅秋色图。他皱起眉头,不悦道:“童枢密何故如此惊慌?莫非方腊又打过长江了?” 童贯浑身如筛糠般颤抖:“不是方腊……是武松!武松的二十万大军打破了杭州,方腊被生擒,已在钱塘江边被凌迟处死了!如今江南八州二十五县,全部落入了武松之手啊!” “咣当!” 赵佶手中的御笔重重砸在金砖之上,整个人如遭雷击,跌坐在龙椅上,面色惨白如纸:“你……你说什么?武松灭了方腊?那朕的江南……” 此时,太师蔡京也急匆匆赶来,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他当年定下的“驱虎吞狼”之计,本想让武松与方腊两败俱伤,谁知武松竟然将计就计,坐收渔翁之利,不仅没被消耗,反而吞并了江南,成了一条吞天巨龙! 赵佶指着蔡京与童贯,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这两个国贼!当初是你们信誓旦旦,说能让武松与方腊死磕,如今武松坐拥河北、山东、淮南、江南!大宋最富庶的赋税重地,全被他占了!三十万大军啊!若他挥师北上,这汴梁城谁能抵挡?朕的江山要亡在你们手里了!” 蔡京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官家息怒!事到如今,硬拼是万万不可了。西军要防备西夏,朝中又无良将……老臣以为,为今之计,唯有‘招安’二字!” “招安?”赵佶怒极反笑,“武松现在手握三十万大军,半壁江山,他凭什么受你的招安?” 蔡京咬咬牙,硬着头皮道:“武松到底曾是大宋子民。只要官家肯下血本,许以高官厚禄,封疆裂土,不愁他不动心。老臣提议,可封武松为‘吴王’,加封为‘江南道天下兵马大元帅’,将江南、江北之地名义上赐予他节制。只要他肯接受圣旨,名义上还是大宋的臣子,官家便可保住这汴梁皇权啊!” 赵佶此时已是吓破了胆,虽然觉得封异姓王有辱祖宗法度,但面对灭顶之灾,也只得叹息一声,颓然道:“罢!罢!罢!便依太师之计。即刻拟旨,派殿前太尉宿元景为钦差,备下金银玉帛、衮服王冠,星夜赶赴杭州,招安武松!” …… 半月之后,杭州府衙。 殿前太尉宿元景带着一众随从,捧着明黄色的圣旨与亲王衮服,战战兢兢地站在大堂之上。 这大堂内,杀气腾腾。左边列着卢俊义、关胜、林冲等绝世猛将,右边站着闻焕章、柴进等智囊。 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如同看死人一般盯着宿元景,直盯得这位朝廷太尉后背发凉,冷汗直流。 “大帅驾到——” 随着一声长喝,武松一身常服,大步流星地从后堂走出,大马金刀地坐在帅椅上。他甚至没有起身迎旨的意思,只是冷冷地看着宿元景:“宿太尉,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宿元景咽了一口唾沫,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下官奉官家之命,特来给武大帅贺喜。官家感念大帅平定江南之盖世奇功,特下明诏,封大帅为大宋‘吴王’,加授江南道兵马大元帅,永镇江南。大帅,这可是大宋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异姓王殊荣啊!请大帅焚香接旨吧!” 说罢,宿元景将那明黄色的圣旨高高捧起。 大堂内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下跪,没有一个人说话。 “哈哈哈哈!” 良久,武松忽然仰天大笑,那笑声震得屋瓦作响。他猛地站起身来,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宿元景面前。 “异姓王?好大的恩典!”武松一把从宿元景手中扯过那道圣旨,连看都没看一眼。 “宿太尉,你也是朝中少有的明白人,怎么也来做这等蠢事?”武松眼神凌厉如刀,“赵佶那昏君,蔡京那老贼,莫不是以为我武松是那宋江一般、见了一件红袍就摇尾乞怜的贱骨头?!” 听到“宋江”二字,宿元景浑身一哆嗦。他可是亲眼在城外看到了宋江那颗被风干的人头。 武松将手中的圣旨高高举起,当着宿元景的面,双手猛地一用力。 “嘶啦——” 那代表着大宋最高皇权的明黄色绢帛,竟被武松毫不留情地撕成了两半,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宿元景的脚下。 “大帅!你……你这是抗旨谋逆啊!”宿元景吓得连连后退。 “抗旨?本帅今日便抗了这昏君的旨!” 武松一把抓起托盘上的王冠,狠狠摔在地上,踩得粉碎,声若巨雷: “回去告诉赵佶!大宋气数已尽,他这朝廷,贪官当道,鱼肉百姓,不配再受天下人朝拜!他想拿一个虚头的‘吴王’来拴住本帅这头猛虎?简直是痴人说梦!” 武松猛地转身,拔出戒刀,一刀砍下堂前大柱的一角,厉声宣誓: “本帅在此立誓!我梁山三十万大军,不日便将挥师北伐,饮马黄河!待本帅杀入东京汴梁之日,定要将蔡京、童贯这等祸国殃民的奸贼尽数诛杀,还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滚!” 武松一声怒喝,吓得宿元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堂,连掉在地上的官帽都顾不得捡,带着随从仓皇逃回东京去了。 看着落荒而逃的朝廷钦差,大堂内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大帅威武!” “打破东京,夺了鸟位!” “誓死追随大帅,一统天下!” 闻焕章轻摇羽扇,上前一步,躬身道:“大帅今日撕毁圣旨,拒不受封,乃是彻底与大宋决裂。大帅之基业,至此真正自立于天地之间。中原大地,已入大帅毂中!” 武松收刀入鞘,望着北方,目光深邃而坚定:“江南已定,大事可图。传令三军,休养生息,囤积粮草。待来年春暖花开,便是我们马踏汴梁之时!” 正是: 昏君妄想设羁縻,怒裂黄封志不移。 百万貔貅听号令,王图霸业定于斯。 第四百零九回:海上盟金辽将灭,童贯兵败露虚实 诗云: 东南妖氛一朝扫,北阙君臣梦未醒。 海上连盟谋故土,阵前丧师辱天兵。 引狼入室贪小利,开门揖盗祸苍生。 唯有河北英雄眼,早把钢刀磨且停。 话说武松平定方腊,斩杀宋江,江南八州二十五县尽归梁山版图。 武松一面在江南推行新政,休养生息;一面留鲁智深、索超镇守江南,自率主力大军班师回得大名府,坐镇中原,静观天下之变。 此时的大宋朝廷,可谓是内忧外患。 南面丢了半壁江山给武松,赋税锐减; 北面辽国虽被金国打得奄奄一息,却仍占据着燕云十六州。 东京汴梁,睿思殿内。 宋徽宗赵佶正对着一幅残破的《江山图》长吁短叹。 太师蔡京为了转移官家对江南丢失的怨气,更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相位,便献上一计:“官家,如今江南虽失,但武松那厮暂时忙于整顿内政,未有北上之意。此时北方正是天赐良机!那金国兵强马壮,打得辽国落花流水。咱们何不趁此机会,遣使由山东登州泛海,与金国结下‘海上之盟’?约定金攻辽之中京,我攻辽之燕京。待灭辽之后,收复太祖太宗梦寐以求的燕云十六州!只要收复故土,官家便是堪比秦皇汉武的千古一帝,区区一个武松,届时挟大胜之威,何愁不能平定?” 宋徽宗闻言,龙颜大悦,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太师此计甚妙!若能收复燕云,朕便有面目去见列祖列宗了!” 当即,赵佶不顾朝中正直臣子的反对,执意派赵良嗣等人泛海使金,订立盟约。 随后,任命枢密使童贯为河北河东宣抚使,搜刮国库,拼凑了十五万禁军精锐,浩浩荡荡北伐燕京。 童贯此人,在江南被方腊打得落花流水,那是因方腊凶悍;如今去打一个快要亡国的辽国,他自以为是手到擒来,正好借此洗刷之前的败绩。 且说那金国大军,在完颜阿骨打与其弟吴乞买的率领下,如虎狼般撕咬辽国,五京已破其四。 辽国天祚帝逃入夹山,燕京城内只剩下耶律大石与萧后,带着几万残兵败将苦苦支撑,人心惶惶,如同惊弓之鸟。 童贯率领十五万大军,旌旗遮天,逼近白沟河。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挥鞭指着对岸的辽军大营,狂笑道:“辽狗已是冢中枯骨,大军一冲即溃!儿郎们,随本枢密入燕京,抢钱抢粮抢女人!” 然而,这大宋的禁军,平日里在汴梁勾栏瓦舍中混迹,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衣甲虽鲜亮,手里的刀枪却是锈的;人数虽众,胆气却比兔子还小。 对面的辽军虽是残兵,却是被金人杀红了眼的哀兵。耶律大石站在阵前,见宋军阵型松散,毫无章法,冷笑一声:“金人凶猛,我等打不过;难道连这群南朝的软脚虾也打不过吗?契丹的勇士们,为了活命,冲啊!” 随着一声号角,三千契丹铁骑如同下山的猛虎,呼啸着冲过白沟河。 “妈呀!辽狗杀来了!” 宋军前锋刚一接触,便发出一阵惊恐的喊叫。 还没等辽军冲到眼前,前排的士卒便扔下兵器,转身就跑。这一跑,瞬间冲乱了后方的阵脚。 十五万大军,竟被三千辽骑冲得人仰马翻,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 童贯在中军看得目瞪口呆,眼见辽军杀气腾腾逼近帅旗,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撤!快撤!” 主帅先逃,全军皆崩。 宋军丢弃了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神臂弓,一路溃退至雄州,被辽军追着屁股杀了几十里,血流成河。 童贯逃入雄州城,紧闭城门,惊魂未定。 他不甘心就此失败,又调集兵马组织了第二次进攻,结果败得更惨,连自己的仪仗都被辽军缴获了去。 两次北伐,十五万精锐折损大半,不仅没收复燕云,反而让垂死的辽国回光返照,更将大宋外强中干、腐朽无能的底裤,彻底暴露在天下人面前。 童贯龟缩在保州,如热锅上的蚂蚁:“完了!完了!武松在南边虎视眈眈,我在北边又折了朝廷最后的这点家底。若官家怪罪下来,我这颗脑袋还要不要了?” 幕僚赵良嗣此时又献毒计:“恩相,硬打是打不过了。不如……花钱买吧。” 童贯一愣:“向谁买?” 赵良嗣低声道:“向金人买。咱们可暗中派使者去金营,乞求金人代为攻打燕京。只要金人把燕京打下来交给咱们,咱们就说是恩相打下来的,便可向官家报捷。至于代价嘛,咱们许诺将原本给辽国的五十万岁币,全数转给金国,甚至再加百万贯‘代劳费’。反正国库出钱,只要能保住恩相的权位,何乐而不为?” 童贯大喜过望:“此计甚妙!快!你亲自去办!” 于是,赵良嗣带着重金与国书,卑躬屈膝地潜入金营,向金国大将完颜粘罕、完颜斡离不摇尾乞怜。 金军大帐内,炉火熊熊。粘罕撕咬着一只半生的羊腿,听着赵良嗣那奴颜婢膝的请求,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与贪婪。 待打发走宋使后,粘罕把羊骨头往地上一扔,放声狂笑:“斡离不,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南朝的大臣!自己打不过辽狗,竟要花钱求咱们去打,还要把燕京送给他们当遮羞布!” 完颜斡离不冷笑道:“原以为南朝地大物博,必有强兵。今日一见,童贯十五万大军竟被辽国残兵打得像狗一样逃窜。这大宋,分明是一头肥得流油、却没有牙齿的猪!” 粘罕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燕云,重重地点在黄河以南的汴梁:“既然是猪,迟早是要宰的。等咱们灭了辽,收了他们的钱,这燕京给他们也无妨。反正咱们的铁蹄,迟早要踏过黄河,去那汴梁城里,好好看看这群猪是怎么享受荣华富贵的!” 金国上下,经此一事,彻底看穿了大宋的虚弱。南下侵宋的野心,如同野草般在他们心中疯长。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河北大名府,武松的大元帅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虽然武松已是掌控江南、河北的天下第一大诸侯,但他并未沉迷于享乐。此刻帅堂之上,气氛肃杀。 燕青风尘仆仆地快步走入,呈上一卷天机营的加急密报:“大帅!北面出大事了。童贯那老贼,十五万大军在白沟河全军覆没!为了掩盖败绩,他竟私通金国,许诺巨额岁币,乞求金人代打燕京!” “啪!” 武松看完密报,猛地一掌拍在帅案上,震得令箭乱颤。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武松长身而起,虎目含煞,“童贯这等奸贼,丧师辱国,引狼入室!他难道不知,那金人是比辽人凶残百倍的虎狼吗?把自己虚弱的肚皮露给老虎看,还指望老虎不吃人?” 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面色凝重:“大帅,童贯此举,无异于开门揖盗。金人一旦拿下燕京,见识了大宋的软弱,必不会满足于这点岁币。辽亡之日,定是金兵南下牧马之时!” 武松在堂上来回踱步,沉声道:“赵家天子自掘坟墓,但我中原百姓何辜?如今江南已定,我本欲休养生息,但看这局势,这把火很快就要烧到咱们家门口了。” 卢俊义出列道:“大帅!既然朝廷无能,不如咱们提兵北上,先灭了童贯,再据燕云,挡住金人!” 武松摇了摇头,目光深邃:“此时北上,名不正言不顺,且会陷入宋金两面夹击。赵家还有最后一口气,金人还没露出獠牙,天下人还看不清谁是忠谁是奸。” 武松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划过黄河防线: “传本帅将令! 其一,全军进入战备状态,停止一切休假! 其二,命杨志率军三万,即刻进驻黄河沿线各大隘口,加固城防,多备滚木礌石; 其三,命阮氏三雄,率水军彻底封锁黄河中下游,严查北面船只; 其四,命林冲、关胜在河北操练铁骑,随时准备迎击外敌!” 武松转过身,看着满堂文武,声音铿锵有力: “赵家不管百姓死活,我武松管!咱们要把这黄河防线,打造成铜墙铁壁。待那金虏南下之时,让他们知道,这中原大地,还有一群硬骨头!” 众将齐声怒吼:“末将得令!誓死追随大帅!” 大名府内,磨刀声霍霍。一场关乎民族存亡的大风暴,正在北方的天际酝酿。 正是: 自古权奸误国多,引狼入室起风波。 禁军十五万齐解甲,不及英雄一挥戈。 金帐磨刀贪汉地,帅堂定策锁黄河。 且看乱世谁为主,只手擎天挽天罗。 毕竟金国得寸进尺,索要燕京代租钱,宋徽宗君臣将如何应对?那真正的大战,何时将会爆发?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一十回:金国取燕索岁币,宋廷粉饰太平功 诗云: 买得空城当凯歌,庙堂犹自舞婆娑。 百万金银填虎口,一纸盟约换且磨。 北地狼烟遮日月,汴梁醉梦以此多。 谁知祸起萧墙外,铁马冰河渡大河。 话说那金国大军,在完颜粘罕与完颜斡离不的统率下,如秋风扫落叶般席卷辽国。 辽天祚帝逃入夹山,燕京守将耶律大石见大势已去,率残部突围西走。 金兵一拥而入,这曾经雄踞北方百年的辽国重镇——燕京,终于插上了金国的大旗。 且说大宋宣抚使童贯,拿着巨额金银,卑躬屈膝地来到金营,向金人乞求兑现“海上之盟”,交割燕京。 金军大帐之内,粘罕高坐虎皮帅椅,手里把玩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契丹匕首,斜眼看着站在下首的童贯,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冷笑。 “童枢密,你也看到了,这燕京城是我们大金铁骑流血拼命打下来的。”粘罕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宋军,连辽国败兵都打不过,如今却想空手套白狼,拿走这燕云十六州,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童贯满头冷汗,陪笑道:“大帅容禀,我大宋愿依盟约,将原本给辽国的五十万岁币,全数转赠大金。此外,为此番劳师动众,愿再加……” “不够!”粘罕猛地一挥手,打断了童贯,“那五十万岁币本就是咱们应得的。如今燕京归了你们,这燕京百姓每年的税赋,你们还得补给我们!咱们也不多要,每年再加一百万贯,名曰‘燕京代租钱’!少一文,这燕京城你们就别想进!” “一百万贯?还要代租钱?”童贯只觉眼前一黑,这简直是漫天要价,敲骨吸髓啊!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丧师十五万,若拿不回燕京,回京必死无疑;若是答应了,反正花的是国库的钱,只要能把燕京拿回去向官家交差,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管他赔多少呢? 童贯一咬牙,躬身道:“好!只要大金肯归还燕京及顺、景、檀、蓟、涿、易六州,这一百万贯代租钱,我大宋……给!” 粘罕与斡离不对视一眼,放声大笑:“痛快!南朝果然富庶!” 然而,金人的贪婪远不止于此。在交割燕京之前,粘罕下令,将燕京城内所有的金银财宝、图书典籍、工匠艺人、壮丁妇女,统统掳掠一空,全部押往金国后方。 等到童贯率领宋军接收燕京时,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座被洗劫得干干净净的空城,满目疮痍,只剩下些老弱病残在废墟中哀嚎。 即便如此,童贯依旧喜出望外。他命人粉饰城墙,插上大宋旗帜,随即写下八百里加急捷报,飞传东京汴梁,谎称“大军神勇,收复燕云,建立不世之功”。 …… 东京汴梁,大宋皇宫。 宋徽宗赵佶接到捷报,喜极而泣。他捧着战报,在大殿上对群臣激动地说道:“列祖列宗在上!太祖太宗未竟之业,朕今日做到了!燕云收复,大宋版图完整,朕无愧于天地啊!” 太师蔡京、少宰王黼等奸臣,立马跪地高呼:“陛下圣文神武,超越汉武唐宗!此乃大宋万世之基,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整个汴梁城陷入了一片狂热的庆祝之中。赵佶下旨,大赦天下,并在宣德门举行盛大的献俘仪式。 对于那丧师辱国、花钱买城的童贯,赵佶不仅不罚,反而加封其为“广阳郡王”,位极人臣;王黼等一众粉饰太平的奸臣,也个个加官进爵,弹冠相庆。 朝堂之上,只有少数清醒的臣子如李纲等,痛心疾首地上书:“燕京乃是一座空城,金人贪得无厌,索要百万代租钱,此乃无底洞也!且金兵就在侧畔,虎视眈眈,朝廷不修武备,反倒沉迷享乐,此乃取祸之道!” 可惜,这些逆耳的忠言,赵佶一句也听不进去,反而斥责李纲等人“不知大体,扫了朕的兴致”,将奏折留中不发。 …… 燕山府,金军大营。 完颜斡离不骑在马上,望着宋军那松松垮垮的防线,对粘罕笑道:“你看这南朝君臣,拿了一座空城,赔了百万家财,竟然还能高兴得像过年一样。这群人,简直比草原上的傻狍子还要蠢。” 粘罕冷哼一声,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他们越蠢,咱们的机会就越大。如今辽国已灭,大宋的虚实咱们也摸透了。那百万贯代租钱只是个引子,等咱们歇过马力,囤足粮草,就要亲手去汴梁城,把这大宋的江山,变成咱们大金的牧场!” 金国虽然暂时退兵,但却如同一头蹲伏的猛虎,正在舔舐爪牙,随时准备扑向那只肥硕而愚蠢的猎物。 …… 河北大名府,元帅府内。 武松看着从汴梁传来的消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燕京空城一座,却赔尽了国库与底气!”武松将那份邸报狠狠摔在地上,怒极反笑,“赵佶啊赵佶,你这是拿着百姓的血汗钱,去买金人的屠刀!开门揖盗,自取灭亡,莫过于此!” 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面色凝重:“大帅,宋廷此举,不仅耗空了国力,更让金人看轻了中原汉人。金人既得燕京,下一步必是窥伺中原。如今方腊已灭,江南虽定,但咱们的压力,全在北面了。” 武松长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如炬。 “军师,局势已明。赵家靠不住,咱们得自己打算。”武松沉声道,“如今我军坐拥江南、淮南、山东、河北,已成气候。但金人一旦南下,河北首当其冲。” 闻焕章指着地图献策道:“大帅,当行‘北守南稳’之策。 其一,江南新定,虽无方腊之患,但需防备宵小作乱,更需源源不断地输送粮草至北方。可命柴进、李应在江南加紧征收钱粮,囤积于淮南,作为北伐的后盾。 其二,河北乃是抗金第一线。黄河天险,万不可失。大帅需命林冲、鲁智深等猛将,将主力兵马北调,沿黄河布防。 其三,大名府需加高城墙,深挖护城河,作为北方的根本重镇。” 武松点头道:“正合我意!” 当即,武松拔出令箭,厉声喝道: “传令林冲!率三万铁骑,即刻北上,进驻相州、磁州一线,作为游击之师,操练骑兵战法,专克金人铁骑! 传令杨志!率步军五万,死守黄河各大渡口,无论宋廷如何粉饰太平,我军只当金兵明日便要过河来打! 传令燕青!再派精锐斥候,渗透至燕山府以北,死死盯住完颜粘罕的大营!他若敢动一兵一卒南下,本帅要第一个知道!” “得令!” 随着武松的一声令下,整个河北大地再次运转起来。 与汴梁城那醉生梦死的奢靡景象截然不同,大名府内,战马嘶鸣,刀枪如林,一股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武松站在城头,遥望北方,心中默念:“金虏,你们若敢踏过黄河一步,我武松定让你们知道,这中原大地,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 正是: 空城买得祸根深,君主犹夸盖世勋。 万两黄金填欲海,一江浊浪锁愁云。 汴京醉舞霓裳曲,河北严兵夜练军。 只待狼烟冲霄起,方知谁是护国臣。 第四百一十一回:武松定策固河北,三阮整军锁黄河 诗云: 汴水笙歌醉太平,燕云虚耗万金城。 不知狼子野心大,犹笑将军过虑惊。 铁锁横江截巨浪,坚壁清野以此营。 河北长城平地起,只待胡尘听金鸣。 话说那大宋朝廷,花光了国库积蓄,向金国买来几座空荡荡的燕云城池,君臣上下弹冠相庆,以为自此天下太平,只顾着在汴梁城内赏灯听曲,醉生梦死。 却不知那北方的恶狼,尝到了从宋人手里轻易得食的甜头,正磨牙吮血,贪婪的目光早已越过燕山,死死盯着那肥沃的中原大地。 此时的河北大名府,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大元帅府白虎节堂之内,武松一身戎装,身后挂着那幅巨大的《河北河东山川舆图》。 堂下,卢俊义、林冲、关胜、鲁智深、杨志、阮氏三雄等一众核心将领,分列两旁,个个神情肃穆。 武松手中令鞭在舆图上重重一划,指着那条蜿蜒曲折、浊浪滔天的黄河,沉声道: “诸位兄弟,赵家天子做着太平梦,咱们却不能陪着他发疯。天机营燕青兄弟从北面送回的死信,那金国二太子完颜斡离不与国相完颜粘罕,正在云中、平州一带厉兵秣马,调集粮草。辽国已灭,下一个便是大宋!河北首当其冲,咱们得未雨绸缪,先把自家的篱笆扎紧了!” 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出列道:“大帅所言极是。金人铁骑虽勇,却不习水战;且长途奔袭,利在速战。我军若能在黄河一线挡住其锋芒,使其不得渡河,再坚壁清野,耗其粮草,彼军自乱。故而,这‘守’字诀,重在黄河,根在河北。” 武松微微颔首,目光如电,当即颁下早已拟定好的《河北固防令》。 “青面兽杨志听令!” 杨志大步出列,抱拳道:“末将在!” 武松道:“命你为‘黄河沿岸防御使’,统领步军三万,即刻奔赴黄河沿线。自大名府以南,至滑州、浚州各大渡口,无论大小,皆要深挖战壕,修筑营垒。特别是那几个水势平缓、利于行船的渡口,给本帅钉死在那里!多备滚木礌石、强弓硬弩,一旦见北面有兵马强渡,不必请示,迎头痛击!” “得令!”杨志声若洪钟,领命而去。 武松目光一转,落在水军统领阮氏三雄身上:“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 三条大汉齐刷刷站了出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阮小七更是摩拳擦掌:“大帅,可是要咱们去水里耍耍?” 武松正色道:“正是!这黄河不比梁山泊,水急浪大,却是我军抵御金兵的第一道天险。命你三人统领水军五万,战船千艘,即刻封锁黄河中下游八百里水域! 其一,在险要处设水寨,以铁索横江,布下水底暗桩、铁蒺藜,防备金人偷渡; 其二,打造快船,日夜巡逻,凡有北面船只南下,无论是商船还是渔船,严加盘查,无令不得过河!若遇金军舟师,给本帅凿穿了喂王八!” 阮小二拍着胸脯道:“大帅放心!俺们兄弟在水里泡大的。那金狗是旱鸭子,到了这黄河之上,管教他有来无回,全都变成水鬼!” 安排完水路防线,武松又看向林冲与鲁智深。 “林教头、鲁提辖!金人最倚仗的便是那一身重甲的‘铁浮屠’与轻捷的‘拐子马’。我河北多平原,利于骑兵驰骋。一旦让他们过了河,步兵难挡。” 林冲拱手道:“大帅,末将曾在禁军钻研过破阵之法。对付重甲骑兵,非重斧、大刀、钩镰枪不可。末将愿与鲁师兄在河北操练一支‘斩马军’与‘重骑兵’。” 武松点头道:“准!拨给你们最好的铠甲、战马。命徐宁辅助,传授钩镰枪法;命汤隆日夜打造斩马刀、开山斧。务必要练出一支能跟金国铁骑硬碰硬的精锐来!” 最后,武松将目光投向了身着文士袍的小旋风柴进与扑天雕李应。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打的就是钱粮。”武松沉声道,“柴大官人,李主管,你二人掌管钱粮民政。即日起,在河北、山东全境推行‘积粮令’。 其一,减免今岁赋税,鼓励百姓开垦荒地,多种粮草; 其二,拿出府库金银,向江南、淮南大量购粮,囤积于大名府、相州等重镇,做到‘广积粮’; 其三,贴出告示,凡是从燕云、边境逃难来的流民,我河北一律接纳,发给口粮,以此充实人口,修筑城防。” 柴进笑道:“大帅仁义。如今大宋那边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大帅此令一出,只怕燕云百姓都要拖家带口来投奔咱们了。有了人,何愁大事不成?” 随着武松这一道道军令传下,原本平静的河北大地,瞬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战争熔炉。 且说那黄河之上,原本是商旅往来、千帆竞渡。如今阮氏三雄一到,气象大变。 阮小七驾着一艘快船,赤着上身,露出一身青黑色的肌肉,立在船头。只见那黄河水浊浪滔天,漩涡密布。 “弟兄们!大帅说了,这黄河就是咱们自家的院墙!”阮小七大喝道,“把那些铁索给爷爷拉起来!哪怕是一只苍蝇从北边飞过来,也得给它把翅膀揪下来看看公母!” 数万水军健儿,在黄河险要处打下巨木桩,拉起手腕粗的拦江铁索。 水面之下,更是布满了削尖的竹签与铁钩。 那一艘艘战船,装载着神臂弓与火油柜,在江面上往来穿梭,如同巡视领地的鲨群。 而在陆上,杨志率领的步军,在滑州、浚州等渡口,夜以继日地挖掘壕沟,垒砌高墙。 林冲与鲁智深在校场上,更是严酷操练。 “刺!砍!勾!” 校场上杀声震天。 数万身披重甲的壮汉,手持长柄斩马刀与钩镰枪,对着草人反复练习劈砍马腿的动作。 那是为了应对金国“铁浮屠”而专门准备的杀招。 短短数月之间,武松掌控的河北、山东之地,已是壁垒森严,粮草堆积如山,兵精粮足。 这一日,深秋时节,燕青又从北方带回了最新的消息。 帅府书房内,燕青风尘仆仆,神色凝重:“大帅,金国那边动了!完颜阿骨打虽然病重,但其弟吴乞买与粘罕等人,已在调集兵马。另外……那个投降宋廷的辽将张觉,在平州似乎惹出了乱子。金人正以此为借口,在边境集结重兵,只怕开战的借口,马上就要送上门了。” 武松听罢,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飘落的黄叶,冷冷一笑: “张觉之事,不过是个幌子。狼要吃羊,总能找到理由。既然他们要来,那便来吧!我倒要看看,是那金人的牙齿硬,还是我武松的钢刀硬!” 正是: 未雨绸缪筑坚城,横江铁索锁涛声。 庙堂犹做黄粱梦,草莽先知战鼓鸣。 斩马刀寒光映日,囤粮仓满慰苍生。 试看胡骑临河日,便是英雄立业时。 毕竟那张觉在平州惹出了什么祸事?竟然成了金国南下侵宋的导火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一十二回:张觉叛金宋纳降,金廷兴师问罪来 诗云: 贪心吞饵不知钩,惹得狼烟犯九州。 昨日金牌封节度,今朝函首送敌酋。 背盟失信千夫指,断脊摧眉万事休。 边将寒心齐卸甲,空留遗恨水东流。 话说大宋朝廷花钱买回了燕京几座空城,君臣上下正沉浸在“复疆拓土”的美梦之中。 那宋徽宗赵佶,每日在延福宫中与道士谈玄,或是与李师师填词唱曲,只道天下从此太平。 却说这平州,乃是燕京通往辽东的咽喉要道。 守将名唤张觉,本是辽国一员猛将,手握五万精兵。辽国灭亡之际,张觉见大势已去,便投降了金国,被金主封为平州留守。 然而,这张觉虽降了金,心里却打着小算盘。 他见金人残暴,每到一处便烧杀抢掠,视契丹人与汉人如猪狗;反观大宋那边,虽然兵弱,却是汉家正统,且听说刚收复了燕京,似乎有些气象。 张觉思前想后,暗道:“金人乃虎狼之族,我若久居其下,迟早被吞得骨头都不剩。不如献了平州、营州、滦州三地,投奔大宋。大宋富庶,官家又好大喜功,我带着土地人口去投,定能博个高官厚禄,也不失为汉家臣子。” 主意已定,张觉便暗中联络了驻守燕山的宣抚使王安中,递上了降表,愿以平、营、滦三州归附大宋。 这消息传到东京汴梁,宋徽宗赵佶喜出望外。 “妙哉!妙哉!”赵佶在朝堂上抚掌大笑,“朕刚收了燕京,如今平州又来归附。这真是天命在宋,四海归心啊!” 太宰王黼也是个不知死活的,立马附和道:“官家圣明!那平州乃是险要之地,若得此城,燕京之防便固若金汤。金人虽然凶猛,但这送上门的肥肉,岂有不吃之理?” 只有少数清醒的大臣出班劝阻:“陛下不可!当初‘海上之盟’有约,大宋与金国互不接纳对方叛将。如今金人势大,若接纳张觉,便是背盟,金人必以此为借口兴师问罪,届时兵连祸结,悔之晚矣!” 赵佶听了这话,却把脸一沉:“迂腐!张觉心向汉化,朕若拒之,岂不让天下寒心?且金人未必敢为了一个张觉与大宋翻脸。” 于是,赵佶不顾盟约,悍然下旨,接纳张觉投降,并赐金牌,封张觉为“泰宁军节度使”。 这道圣旨一出,就像是一颗火星子,掉进了北方的干柴堆里。 此时,金国大将完颜宗翰(粘罕)正驻扎在云中,完颜宗望(斡离不)驻扎在平州附近。 听闻张觉叛金投宋,宋廷竟然还封了官,二人勃然大怒。 金军大帐内,粘罕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酒桌,拔刀怒吼:“南朝狗皇帝欺人太甚!咱们刚把燕京给他们,他们转头就挖咱们的墙角!背信弃义,莫此为甚!” 斡离不也是冷笑连连,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哥哥息怒。这反倒是件好事。咱们正愁找不到借口南下牧马,如今宋廷自己把刀把子递过来了。传我将令,发兵平州,活捉张觉!再去问问那宋廷,还要不要脸面!” 金国铁骑,闻风而动。 斡离不亲率三万精锐,如黑色旋风般杀向平州。 张觉虽然有些勇力,但手下兵马哪里是金军的对手?几场恶战下来,损兵折将,平州城破。 张觉无奈,只得带着数千残兵,狼狈逃往燕山府,投奔大宋宣抚使王安中。 王安中见张觉败退而来,心中叫苦不迭,但既然朝廷封了官,也只能硬着头皮将其藏匿在府库之中。 没过几日,金兵大军压境,将燕山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斡离不骑在马上,派使者在城下厉声喝骂:“王安中听着!快把叛贼张觉交出来!若敢藏匿,我大金铁骑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王安中吓得浑身哆嗦,一面派人去金营求情,谎称张觉没来;一面飞马向汴梁告急。 斡离不哪里肯信,下了最后通牒:“三日之内,不见张觉人头,便屠了燕山府!” 消息传回汴梁,宋徽宗和王黼这对君臣彻底慌了神。 前几日还沉浸在“开疆拓土”的喜悦中,如今见金人真的动了刀子,瞬间软成了烂泥。 “这……这可如何是好?”赵佶在御书房里急得团团转。 王黼擦着冷汗,出了个断子绝孙的馊主意:“官家,金人势大,咱们现在还惹不起。不如……不如杀了张觉,将其首级送给金人谢罪。只要金人息怒,燕山府便可保全。” 赵佶犹豫道:“但这……朕刚封了他节度使,转头就杀,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官家!是面子重要,还是江山重要啊!”王黼急道。 赵佶长叹一声,瘫坐在龙椅上,挥了挥手:“罢了,便依卿所奏。密令王安中,斩张觉,送首级。” 燕山府内。 王安中接了密旨,设下鸿门宴,请张觉饮酒。 张觉以为朝廷要派兵增援,毫无防备地赴宴。 酒过三巡,王安中忽然掷杯为号,帐后涌出数十名刀斧手,将张觉按倒在地。 张觉大惊失色,挣扎着吼道:“王大人!我乃大宋节度使,一心归顺,为何害我?” 王安中掩面叹息:“张将军,非我要杀你,实乃金人逼迫太甚,朝廷……朝廷也是为了大局,借你人头一用!” “大局?哈哈哈哈!”张觉悲愤狂笑,睚眦欲裂,“我张觉叛金投宋,为的是汉家衣冠!没想到大宋君臣竟是这般无信无义的软骨头!今日杀我张觉,明日谁还敢为大宋卖命?我在地下等着你们!” “咔嚓”一声,一颗好大头颅落地。 王安中将张觉的人头装入木盒,又将张觉的两个儿子一并绑了,送往金营。 这一幕,被燕山府内的其他将领看在眼里,尤其是那“常胜军”统帅郭药师。这郭药师也是辽国降将,手握重兵。 看到张觉的下场,郭药师遍体生寒,对左右心腹垂泪道:“金人要张觉,宋廷便杀张觉;明日金人若要我郭药师的人头,宋廷岂不是也要杀我?这大宋朝廷,无信无义,不可托付啊!” 自此,燕云一带的守军,军心彻底崩塌。原本归附的辽国降将,个个心怀异志,只等金兵一到,便要倒戈相向。 …… 河北大名府,元帅府。 武松看着燕青从北方传回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张觉被杀、传首金营的经过。 “啪!” 武松将密报狠狠拍在桌案上,虎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道: “无耻!无耻之尤!” 军师闻焕章也是连连摇头,长叹一声:“古人云:‘人无信不立,国无信则衰’。赵家天子接纳张觉是背盟,那是无信;为了苟安又杀张觉,那是无德;金人一吓便跪地求饶,那是无胆!君无信,臣无德,军无胆,这大宋若是不亡,真是没有天理了!” 卢俊义在一旁愤然道:“大帅,宋廷如此行径,已让北地汉人心寒。郭药师等人必反!燕云防线,怕是纸糊的了。” 武松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沉声道: “张觉的人头,平息不了金人的怒火,只会喂大他们的胃口。金人现在看得很清楚,大宋就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他们不仅要燕云,他们要的是整个中原!” 武松猛地转身,拔出令箭,厉声喝道: “传令全军!即刻起,进入最高战备! 所有休假将士归营,甲胄不离身,刀枪不离手! 杨志、阮氏三雄,把黄河防线给我盯死了! 凡是从北面溃退下来的宋军,一律缴械收编,严防奸细混入! 林冲的铁骑,即刻北出相州,游弋于边界。 记住,咱们不救赵家天子,但若金兵敢过界杀掠百姓,杀无赦!” “得令!”众将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武松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风暴要来了。赵佶啊赵佶,你自己作死便罢了,但这中原百姓的劫数,终究是要来了。” 正是: 降将投诚血未干,君王已送首级还。 背盟且复伤忠义,从此边关无汉幡。 狼子野心昭日月,庙堂犹自把歌欢。 英雄仗剑独凭栏,坐看胡尘卷燕山。 第四百一十三回:郭药师怀二心献燕山,金太子分两路叩边关 诗云: 自古边墙防虎狼,谁知萧墙起祸殃。 常胜军中无常胜,燕山府内换大王。 金戈铁马渡辽水,醉舞狂歌满汴梁。 唯有英雄知天数,冷眼横刀待雪霜。 话说大宋朝廷为了苟且偷安,不惜背信弃义,斩了投诚的泰宁军节度使张觉,将其首级装在木盒里,卑躬屈膝地送给金人谢罪。 那王安中与宣抚使童贯,只道是“舍车保帅”,却不知此举彻底寒了北地汉人与降将的心,更喂大了金国这头恶狼的胃口。 且说金国二太子完颜斡离不,在营中收了张觉的人头,却并未撤兵,反倒是一脚踢翻了装人头的木盒,对着宋使狂笑道:“你们南朝皇帝既承认纳降是错,那便是违约在先!既是违约,除了这颗人头,还得赔偿我大金出兵的粮草费、误工费,再割让黄河以北的土地谢罪!否则,我大金铁骑便亲自去汴梁取!” 宋使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回燕山府。 此时镇守燕山府的,乃是大宋“常胜军”统帅郭药师。 这郭药师本是辽国大将,怨恨辽主无道,才率“常胜军”投降大宋。 宋徽宗大喜,赐其国姓“赵”,恩宠有加,命其镇守燕山,作为抵御金人的屏障。 然而,张觉之死,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郭药师的心里。 燕山府衙之内,郭药师看着逃回来的宋使,听闻金人还要割地赔款,不由得面色阴沉,手按剑柄,在堂上来回踱步。 其心腹部将甄五臣进言道:“大帅,那是张觉,前车之鉴啊!张觉投宋,宋廷保不住他,反而砍了他脑袋去讨好金人。如今金人大兵压境,咱们‘常胜军’若是挡住了,那是朝廷的功劳;若是挡不住,或者是金人点名要大帅的人头,那汴梁的官家会不会像杀张觉一样,把大帅也……” 郭药师闻言,只觉脖颈后一阵发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赵家天子软弱无能,童贯蔡京奸佞当道。这大宋朝廷,刻薄寡恩,确实不值得我郭药师卖命!如今金强宋弱,若要保全富贵性命,唯有……” 正当郭药师犹豫未决之际,城外探马飞报:“报大帅!金国二太子斡离不,亲率五万精锐铁骑,已渡过白沟河,兵锋直指燕山府!前锋离城不足三十里!” 郭药师浑身一震,快步走上城头。 极目远眺,只见北方尘土遮天,金军铁骑如黑云压城,杀气腾腾。那“金”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死神的招魂幡。 “打?还是降?”郭药师心中天人交战。 就在这时,金营中射来一封箭书,正插在城楼楹柱之上。郭药师取下展开一看,乃是斡离不亲笔: “张觉已死,宋廷无信。将军乃当时豪杰,何必为昏君陪葬?若肯献城归降,大金许你依旧镇守燕京,封王裂土,金银美女任取;若敢顽抗,破城之日,常胜军鸡犬不留!” 郭药师看完,长叹一声,将宋徽宗赐给他的御笔字画一把扯碎,咬牙道:“非我郭药师不忠,实乃大宋负我!开城门,降金!” “咣当”一声,燕山府那厚重的城门大开。 郭药师率领四万“常胜军”,倒戈卸甲,跪伏于道旁,迎接金军入城。 这燕山府乃是北方的屏障,屏障一失,河北大平原便如脱光了衣服的女子,赤裸裸地暴露在金军铁蹄之下。 金军兵不血刃拿下燕山,斡离不大喜,当即封郭药师为向导官,命其率“常胜军”为前驱,引金军南下攻宋。 这一下,原本是大宋的守军,摇身一变成了最凶残的带路党,对大宋的虚实布防了如指掌。 …… 消息传到河北大名府,武松正在演武场操练新军。 “报——!”燕青飞马冲入校场,翻身落马,神色焦急,“大帅!燕山府丢了!郭药师率四万常胜军降金,如今做了金人的先锋,正引着斡离不的大军向南杀来!沿途州县望风而逃,不出十日,便要杀到黄河边上了!” “什么?!” 场中众将大惊失色。卢俊义惊怒道:“郭药师这厮,深受皇恩,竟然不战而降?这燕山天险一丢,河北危矣!” 武松却并未显出太多惊慌,仿佛早已料到一般。 他收刀入鞘,冷冷道:“郭药师乃是辽国降将,本就是唯利是图之辈。张觉之死,让他看透了宋廷的凉薄。他这一降,不过是早晚的事。” 武松大步走上点将台,环视众将,沉声道: “兄弟们!狼真的来了! 金人分兵两路:西路粘罕攻太原,那是冲着陕西去的;东路斡离不攻燕山,这是冲着汴梁去的! 郭药师降了,宋廷在黄河以北的防线已经彻底崩塌。如今能挡在金人面前的,就只剩下咱们了!” 林冲出列,虎目圆睁:“大帅!请下令吧!我带铁骑去截杀郭药师这反骨仔!” 武松摇了摇头,目光深邃:“此时截杀,乃是硬碰硬。金人锋芒正盛,且有郭药师带路。 传我将令: 其一,全军收缩!放弃黄河以北的飞地,将所有兵力、粮草、百姓,全部撤回黄河南岸及大名府周边坚城。坚壁清野,不给金人留一粒粮食! 其二,杨志、阮氏三雄,死守黄河渡口!只要金人敢渡河,就给我往死里打! 其三,向汴梁发八百里加急警报,告诉赵佶:燕山已失,金兵南下,让他好自为之!” 众将领命而去。 …… 再说那东京汴梁城。 宋徽宗赵佶正在御花园赏菊,忽见童贯跌跌撞撞跑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嚎道:“官家!祸事了!郭药师反了!献了燕山府,引着金兵杀过来了!” 赵佶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瘫软在龙椅上,面无人色:“郭……郭药师?朕赐他国姓,待他不薄啊!他怎么能反?他怎么敢反?” 太师蔡京在一旁也是吓得浑身哆嗦,颤声道:“官家,如今不是追究的时候了。燕山一失,河北一马平川,金兵骑兵几日便可到黄河。咱们……咱们得想退路了!” “退路?对!退路!”赵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决绝,“这汴梁不能待了!朕要南巡!去镇江!去金陵!那里安全!” “父皇不可啊!”太子赵桓哭谏道,“如今大敌当前,父皇若弃城而逃,军心必散,社稷休矣!” 赵佶哪里听得进去,一脚踢开太子,怒骂道:“逆子!你要守你守,朕要走!朕不能落入金人之手!” 当夜,汴梁城内乱作一团。百姓们听说金兵杀来,皇帝要跑,个个惊恐万状,哭声震天。 而此时,北方的黄河岸边。 凛冽的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斡离不与郭药师并辔而立,望着那滚滚东逝的黄河水,以及对岸森严壁垒的武松大营。 斡离不指着对岸,冷笑道:“过了这条河,便是汴梁的花花世界。郭将军,对岸守将何人?” 郭药师面露忌惮之色:“太子殿下,对岸插着‘杨’字旗与‘阮’字旗,那是武松麾下的猛将杨志与阮氏三雄。武松此人,乃是当世虎将,咱们这一路南下,宋军皆溃,唯有这武松的防线,滴水不漏,不好惹啊。” 斡离不眼中闪过一丝狂傲:“武松?便是那个打虎的行者?哼,本太子倒要看看,是他这只老虎硬,还是我大金的铁浮屠硬!” 正是: 燕山屏障一朝倾,常胜军旗变虏旌。 昏主仓皇辞庙社,奸臣献计走南溟。 黄河浊浪惊天堑,白发苍生哭乱兵。 只有干城坚壁垒,横刀立马待雷霆。 第四百一十四回:铁骑南冲试锋镝,阮氏火攻破虏舟 诗云: 胡马嘶风越燕山,汉家飞将守河关。 浊波浩渺吞如墨,战血殷红染赤湾。 虽有降臣为向导,难逾铁壁且偷闲。 试看今日中流柱,不信胡尘不可删。 话说那“常胜军”统帅郭药师,因见宋廷刻薄寡恩、斩杀投诚的张觉,心寒之下献了燕山府,投降金国。 金国二太子完颜斡离不大喜过望,当即封郭药师为先锋向导,引五万金国铁骑,如决堤的黑水一般,浩浩荡荡向南杀来。 这郭药师为了在新主子面前立功,那是格外卖力。他熟悉河北地理,引着金军避实击虚,绕过几处险要,不消十日,大军便已逼近黄河北岸的浚州渡口。 此时正值深秋,北风呼啸,黄河水浊浪滔天,寒气逼人。 斡离不立马高坡,遥望对岸。只见南岸旌旗猎猎,营寨相连,刁斗森严。 正当中一面杏黄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杨”字;河面上战船穿梭,桅杆如林,一面面“阮”字旗迎风招展。 郭药师指着对岸道:“太子殿下,这便是武松布置的黄河防线。那守将杨志,人称‘青面兽’,乃是杨家将之后,武艺高强;水军统领阮氏三雄,更是水中恶鬼。武松将河北、山东的精锐都压在了这里,咱们若想从此处硬闯,怕是要崩掉几颗牙。” 斡离不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傲气:“我大金铁骑纵横天下,辽国百万大军都视如草芥,何惧区区几个南蛮草寇?今日先遣一支人马试探一番,若能一举突破,便直捣汴梁;若不能,再作计较!” 当即,斡离不传令,命郭药师部将甄五臣,率三千常胜军搜集民船,为第一梯队强渡;又命金将蒲卢浑率一千“铁浮屠”重骑在岸边列阵,以弓箭压制对岸。 且说那黄河水面之上,阮小七正驾着一艘快船巡视。忽见北岸尘土飞扬,号角呜咽,数百艘大小不一的民船载着金兵,乱哄哄地顺流冲杀过来。 阮小七立在船头,把头上的斗笠一摘,露出那张如同活阎罗般的黑脸,咧嘴笑道:“弟兄们!北边的旱鸭子下水了!大帅养咱们千日,今日便叫这帮鞑子尝尝黄河水的滋味!传令:放流火!” 随着一声唿哨,上游芦苇荡中突然划出数十只满载干柴火油的小舟。 船上水军点燃引信,随后弃船跳水,那火船借着风势水势,如离弦之箭般撞向金军的渡船队。 甄五臣在船上见火船冲来,大惊失色:“不好!快散开!” 但金军多是骑兵步卒,哪里懂水战? 那些搜罗来的民船笨重难行,在这湍急的黄河水中更是打转。只听“轰轰”几声巨响,火船撞入船阵,烈焰腾空而起。 紧接着,水面下钻出无数个赤条条的黑影,正是阮氏三雄麾下的“浪里白条”。 这群水鬼手持凿子、铁锤,潜到金军船底,那是“叮当”一通乱凿。 顷刻间,河面上惨叫声震天。 无数金兵落入冰冷的河水中,身上穿着厚重的衣甲,稍微挣扎几下便沉了底。 甄五臣的座船也被凿穿,他狼狈地跳上一块木板,还没等喘口气,便被水底探出的一只铁钩勾住脚踝,硬生生拖入水中,活活呛死。 岸边的蒲卢浑见前锋受挫,急令放箭。但阮氏水军早已钻入水底或躲入蒙冲战船之中,箭矢纷纷落空。 与此同时,南岸渡口之上,杨志见金兵试图强渡,早已按捺不住。 “儿郎们!北人欺我汉家无人,今日便让他们见识见识杨家刀法!” 杨志翻身上马,手提那口祖传宝刀,率领三千步卒在滩头列阵。 有那侥幸冲过火网、靠近南岸的几艘金兵船只,刚一靠岸,就被杨志迎头痛击。 杨志那一身本事,曾在梁山泊打遍群雄,如今又是含愤出手,刀光如雪,所过之处,金兵断肢横飞。 一名金军千夫长仗着蛮力,挥舞狼牙棒冲上滩头,哇哇怪叫。 杨志也不答话,侧身避过狼牙棒,反手一刀,在那千夫长脖颈上划过。只见血光一闪,那颗斗大的人头便滚落黄沙之中。 “杀!” 南岸守军士气大振,箭如飞蝗,滚石如雨。 那第一波强渡的三千常胜军,除了少数掉头逃回北岸的,大半都喂了黄河里的王八。 北岸高坡之上,斡离不看得面色铁青。 他原本以为武松的防线不过是虚张声势,谁知竟如此坚韧狠辣。水上有火攻凿船,岸上有猛将死守,这分明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郭药师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子殿下,这武松果然名不虚传。他手下那帮人,多是梁山水泊里杀出来的亡命徒,且经营河北日久,粮草充足,器械精良。若在此处死磕,只怕伤亡太大,误了南下的大计。” 斡离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问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郭药师眼中闪过一丝狡诈:“殿下,黄河防线虽长,却并非处处都是武松的人。这浚州、滑州一带是武松的防区,固若金汤;但往西走,到了孟州、怀州一带,那里还是宋廷禁军在防守。宋军的战斗力,殿下是知道的,那是闻风即溃。咱们何不避实击虚,绕过武松,去打宋军的防地?” 斡离不眼前一亮,哈哈大笑:“好!汉人有句话叫‘欺软怕硬’,今日咱们便也学上一学!传令全军,收兵回营!今夜造饭,明日拔营向西,去找宋廷的晦气!” 金军鸣金收兵,丢下满河的尸体与残船,悻悻而去。 南岸,杨志见金兵退去,并未下令追击,而是命人打扫战场,修补工事。 他深知,这只是金人的试探,真正的大战还在后头。 …… 河北大名府,元帅府内。 武松接到了前线的捷报,脸上却无半点喜色。 军师闻焕章笑道:“大帅,杨提辖与阮氏兄弟首战告捷,挫了金人锐气,可喜可贺啊。” 武松却摇了摇头,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黄河沿线划过:“军师,这不过是皮毛之痛。斡离不是傻子,他在咱们这里碰了钉子,肯定会换地方。郭药师那厮最知宋廷虚实,必会引金军向西,去攻打宋军防守的渡口。” 闻焕章羽扇一顿,叹道:“宋军防线,形同虚设。金兵若转攻彼处,必是一鼓而下。届时金兵渡河,直逼汴梁,赵家天子危矣。” 卢俊义在一旁急道:“大帅,既然知道金兵要转攻西面,咱们是否要派兵增援宋军防区?” 武松猛地转身,目光冷冽如铁: “不救!” 这两个字斩钉截铁,震得堂上众将一惊。 武松沉声道:“赵家天子刚愎自用,咱们若是去救,不仅会被视为越界夺权,反而会替他挡了灾,让他继续做那太平梦! 只有让金人的刀架在赵佶的脖子上,只有让汴梁城感受到亡国的痛,这天下的局势才能彻底破开! 传令杨志、阮氏三雄,依旧死守本部防区,不得擅自离岗! 传令林冲,铁骑向西运动,但只在黄河北岸游弋,不与金军主力决战,只负责收拢被金军冲散的流民百姓!” 武松走到窗前,望着西南方向的汴梁,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与决绝: “赵家欠下的债,该他们自己还了。咱们要做的,是在这废墟之上,为汉家留下一线生机!” 正是: 初试锋芒挫虏师,避实击虚透戎机。 黄河不渡因铜壁,汴水将红是劫期。 不管君王生死事,只怜百姓乱离悲。 且看金鼓向西去,大宋江山日已西。 毕竟金兵转攻宋军防线,战况如何?那汴梁城中的赵佶君臣,得知金兵渡河的消息,又将吓成何等模样?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一十五回:金兵两路破边关,黄河守将望风降 诗云: 天堑茫茫失锁钥,将军夜遁弃金汤。 两河烽火连天起,万里胡尘蔽日黄。 庙堂君王惊破胆,草莽英雄以此伤。 谁知国难临头日,犹自同室以此强? 话说金国铁骑在黄河北岸被武松麾下的杨志、阮氏三雄迎头痛击,折了一阵。 那二太子完颜斡离不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激起了更狂妄的野心。 他听从降将郭药师之计,避开武松防守的坚城硬寨,引兵向西,直扑大宋禁军防守的渡口。 此时,金国兵分两路,成钳形攻势南下: 西路军由国相完颜粘罕率领,兵锋直指河东重镇太原; 东路军由二太子完颜斡离不率领,郭药师为先锋,一路绕过大名府,直取滑州、浚州以西的黄河渡口。 且说那西路军粘罕,虽然也是虎狼之师,但在太原城下却碰了钉子。 太原守将王禀,乃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率领军民死守孤城,数次击退金兵攻势。 粘罕急得哇哇大叫,一时竟被拖在了太原城下。 然而,东路的战况却是截然不同。 斡离不与郭药师的大军,浩浩荡荡杀奔黄河。 负责防守这一段黄河渡口的,乃是宋徽宗宠信的宦官、宣抚都统制梁方平。 此人平日里只知搜刮民财、阿谀奉承,哪里懂得半点兵法? 这一日,探马飞奔入帐,惊恐报道:“报都统!金兵前锋郭药师部,离渡口已不足三十里!尘土遮天,那是数万铁骑啊!” 梁方平正在帐中饮酒压惊,闻言吓得手中酒杯“当啷”坠地,脸色煞白,浑身哆嗦如筛糠:“多……多少人?” “漫山遍野,数都数不清!” 梁方平跳起来,尖着嗓子叫道:“那武松的兵马呢?杨志不是在下游吗?为何不来救?” 左右亲兵苦笑道:“都统,杨志是武松的人,咱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况且金兵来得太快,求援也来不及了。” “完了!完了!”梁方平来回转了两圈,忽然一跺脚,“这黄河守不住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备马!备船!咱们撤!” “都统,咱们七万大军还没接战,若是撤了,黄河天险拱手让人,官家怪罪下来……” “屁话!命都没了还要官家做甚!”梁方平也不顾军纪,带着亲随细软,连夜抢了一艘快船,甚至没通知麾下的七万禁军,便偷偷溜到了黄河南岸,向南逃命去了。 这主帅一逃,消息传开,七万宋军顿时炸了营。 “当官的都跑了,咱们还卖什么命!” “快跑啊!金人杀人不眨眼!” 次日清晨,当郭药师引着金兵先锋杀到黄河北岸时,看到的竟是一副奇景:南岸宋军大营空空如也,满地都是丢弃的盔甲、旗帜和粮草,七万大军一夜之间跑了个精光,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斡离不策马来到河边,看着这不设防的黄河天险,忍不住放声狂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南朝无人!南朝无人啊!这等天险,竟只需吓一吓便开了门!过河!直取汴梁!” 金军搜罗渡船,大摇大摆地渡过了黄河。 自此,汴梁北面再无屏障,八百里平原任由金军铁骑驰骋。 …… 东京汴梁,大内延福宫。 宋徽宗赵佶正拿着一支狼毫笔,在那宣纸上描绘一幅《听琴图》,笔法清丽,意境高雅。 忽听得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师蔡京、童贯跌跌撞撞冲进殿来,连礼都忘了行,扑倒在地哭嚎道:“官家!天塌了!黄河失守了!梁方平弃军潜逃,金兵……金兵渡过黄河了!” “啪嗒!” 一滴浓墨滴在画中抚琴人的脸上,毁了整幅画作。 赵佶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唇颤抖着,半晌说不出话来。突然,他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是当场吓晕了过去! “官家!官家!” 众太监宫女乱作一团,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姜汤。 好半晌,赵佶才悠悠醒转,第一句话便是带着哭腔嘶吼:“船!快备船!朕要南巡!朕要去金陵!这汴梁不能待了!” 太常少卿李纲在殿外听得真切,不顾阻拦冲进殿内,跪地死谏:“陛下!金兵虽渡河,但汴梁城高池深,尚有禁军二十万,勤王之师旦夕可至。陛下乃一国之君,若弃城而逃,军心必散,社稷即刻崩塌啊!” 赵佶此时哪里听得进去,一脚踢开李纲,歇斯底里地叫道:“你懂什么!金人是虎狼!朕是天子,岂能落入虎口?快!传旨!朕身体不适,要传位……对!传位给太子!让桓儿监国,朕去烧香祈福!” 在这亡国灭种的关头,这位风流天子想到的第一件事,竟是甩锅跑路。 …… 河北大名府,元帅府白虎堂。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武松端坐帅位,面色阴沉如水。 林冲一拳砸在柱子上,虎目含泪:“七万大军!七万大军啊!竟被一个太监带着连夜跑了!黄河天险,就这么丢了!” 关胜抚须长叹:“金兵渡河,汴梁危在旦夕。大帅,如今局势糜烂至此,我等该如何是好?” 此时,一员偏将出列,大声道:“大帅!依末将看,这正是天赐良机!赵家天子昏庸无道,把江山拱手让人。咱们何不趁汴梁危急,率军南下,名为勤王,实则夺了鸟位!凭大帅的威望和咱们的兵马,定能一举定乾坤!” 此言一出,堂下不少将领纷纷附和:“对!反了他娘的!让大帅做皇帝,咱们去打金人!” “住口!” 武松猛地一拍帅案,霍然起身。 那两道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赵佶昏庸,该死!但这汴梁城里,还有百万无辜百姓!如今外虏入侵,金人铁骑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咱们若是这时候攻打汴梁,那就是同室操戈,让外人看笑话,让金人坐收渔利!” 武松走到舆图前,指着汴梁的方向,沉声道: “我武松起兵,是为了给天下人讨个公道,是为了保境安民。今日我若趁火打劫,与那金狗何异?将来我有何面目去面对中原父老?有何面目去祭拜列祖列宗?” 堂下众将羞愧低头。 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眼中满是赞赏之色:“大帅高义,此乃王霸之气。如今金兵锋芒正盛,赵家尚未死绝。咱们若此时动手,便正中金狗下怀;若等赵家彻底烂透了,咱们再出手收拾旧山河,那便是救世主。此乃‘大义’二字!” 武松深吸一口气,拔出令箭: “传我将令! 其一,全军依旧死守河北防线,不得擅自南下汴梁! 其二,命杨志、林冲,若有金兵敢回头侵扰我河北、山东地界,杀无赦! 其三,大开城门,接纳从汴梁方向逃难来的百姓,有一人救一人! 其四,向陕西种师道老将军去信。告诉他,武松敬重他是条汉子,若西军勤王路过我防区,全军放行,供其粮草!” “得令!”众将齐声应诺,心中的躁动化为了对主帅的无限敬重。 武松走到窗前,望着南方那隐隐升起的烽烟,心中默念:“赵佶啊赵佶,你的江山是你自己丢的,但我会替你守住这汉家的脊梁!” 与此同时,陕西潼关道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正率领着十万西军精锐,星夜兼程赶往汴梁。此人正是大宋最后的柱石——种师道。 正是: 天子临危思避走,阉人弃甲丧金瓯。 黄河失守中原震,白发勤王涕泗流。 莫道英雄无野心,且存大义在心头。 此时不取非无力,要留清白在千秋。 毕竟宋徽宗能否成功逃跑?那临危受命的太子赵桓,能否守住汴梁?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一十六回:徽宗禅位逃镇江,钦宗临危登帝位 诗云: 銮舆夜半出深宫,父子仓皇各西东。 社稷一肩推卸去,江山半壁付秋风。 新皇泣血登龙座,猛士椎心向苍穹。 若问中原谁砥柱,李纲独力挽狂澜。 话说金兵渡过黄河,汴梁北面屏障尽失。 消息传至大内,宋徽宗赵佶吓得魂飞魄散,一度昏厥。待得悠悠醒转,这风流天子想的却不是如何御敌,而是如何保住自己这条性命。 赵佶躺在龙榻之上,面色蜡黄,对着床前的太宰李邦彦、知枢密院事吴敏等人颤声道:“金人凶猛,意在汴梁。朕……朕不想做亡国之君,更不想受那兵戈之苦。朕要南巡,要去金陵烧香祈福!” 吴敏眼珠一转,上前奏道:“官家,此时若弃城南巡,恐失天下之望。不如……官家效仿古之圣王,禅位于皇太子,自称‘太上皇’。如此一来,既可卸去肩上重担,又可名正言顺地出京巡视,以安东南民心。至于这御敌守城的苦差事,便交给新君去办吧。” 赵佶闻言,浑浊的眼中顿时放出光彩,一把抓住吴敏的手:“爱卿此计甚妙!甚妙!快,即刻拟旨!朕身体不适,不仅半边身子麻木,连话也说不利索了,这就传位!这就传位!” 宣和七年腊月,赵佶下诏禅位,自称“教主道君太上皇帝”,将皇位传给皇太子赵桓。 那太子赵桓,本是个懦弱无能之辈,平日里在深宫唯唯诺诺。 忽闻父皇要传位给自己,还要让自己去面对那如狼似虎的金兵,吓得双腿发软,死活不肯受诏。 “儿臣才疏学浅,难当大任!父皇不可啊!”赵桓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趴在地上不肯起来。 赵佶哪里由得他拒绝?这皇位现在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谁接谁倒霉。 他命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硬生生把赵桓架到了福宁殿的龙椅之上,强行给他披上龙袍,按着他的头受了百官朝拜。 赵桓坐在龙椅上,浑身哆嗦,哭得像个泪人,哪里有一点九五之尊的样子? 大典草草结束后,赵佶是一刻也不敢多留。当夜,他便带着蔡京、童贯、朱勔等“六贼”余党,搜罗了宫中无数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装了满满几十船,借口“烧香”,连夜逃出通津门,向东南方向的亳州、镇江一路狂奔而去。 这父子二人,一个为了逃命连皇位都不要了,一个被逼着坐在火山口上哭爹喊娘,真可谓是千古奇观。 且说新君赵桓,是为宋钦宗。 钦宗登基,改元靖康。 此时汴梁城内,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金国二太子完颜斡离不率领的东路大军,已杀至汴梁城下,前锋铁骑在牟尼沟扎下营寨,离城不过数里。 朝堂之上,主战派与主和派吵作一团。 太宰李邦彦乃是浪荡子出身,此时吓得面无人色,出班奏道:“陛下,金兵势大,不可力敌。不如遣使求和,割地赔款,以保社稷平安。” “放屁!” 一声怒喝如雷霆乍惊。只见一人须发皆张,大步出列,正是太常少卿李纲。 李纲指着李邦彦骂道:“太上皇南巡,已失天下之望。如今新君初立,若再言割地求和,岂不是让天下百姓寒心?金人贪得无厌,今日割地,明日便要索命!陛下,汴梁城高池深,尚有禁军二十万,粮草充足。只要陛下登城一呼,万众一心,何愁金兵不退?” 赵桓坐在龙椅上,六神无主,看着李纲那张刚毅的脸,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颤声道:“李卿……李卿既有此胆略,朕便封你为尚书右丞,兼东京留守,全权负责汴梁防务。这大宋的江山,全托付给卿家了!” 李纲跪地磕头,泣血立誓:“臣敢不效死力!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李纲临危受命,当即雷厉风行。他斩杀了几名意图逃跑的校尉,整顿军纪;拆毁皇宫中的假山石,搬上城头充当礌石;打开武库,将尘封已久的神臂弓分发给百姓。短短数日,原本混乱不堪的汴梁城防,竟被他整治得井井有条,一股悲壮的杀气在城头弥漫开来。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河北大名府,元帅府内。 武松看着燕青送来的急报,上面详细记录了徽宗禅位、连夜南逃,以及钦宗登基、李纲守城的经过。 “啪!” 武松将密报狠狠拍在桌案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度不屑的冷笑。 “好一个‘教主道君皇帝’!平日里自诩风流,到了要命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武松眼中满是鄙夷,“把个烂摊子丢给儿子,自己带着金银细软去江南享福。这等人,也配做天下之主?简直是污了‘皇帝’这两个字!” 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叹道:“父怯子弱,大宋气数尽矣。不过那李纲倒是个忠臣,可惜独木难支。大帅,如今金兵围困汴梁,赵佶南逃,咱们是否要动一动?” 卢俊义、林冲等将早已按捺不住,纷纷请命:“大帅!此时汴梁空虚,赵佶老儿又跑了。咱们何不趁机南下?或是截杀赵佶,或是直取汴梁,都比在这里干看着强啊!” 武松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目光深邃而坚定。 “不。”武松缓缓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现在不是时候。” “赵佶虽然跑了,但他还没死,赵家的大义名分还在。咱们若是现在去打汴梁,那就是帮金人攻城;若是去截杀赵佶,会被不明真相的天下人,当成弑君的乱臣贼子。” 武松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众将: “这出戏,还没唱到高潮。金人还没把赵家的遮羞布彻底扯下来,百姓还没看清谁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传我将令! 其一,全军依旧按兵不动,死守河北、山东地界。金兵若敢越界,杀无赦;若只是借道去打汴梁,由他去! 其二,杨志在黄河渡口,多备船只。一旦汴梁有变,或是金兵屠城,必定有大量百姓北逃。咱们不救赵家天子,但要救中原百姓!来多少,咱们收多少! 其三,燕青,你亲自带人潜入汴梁。我要知道李纲能撑多久,更要知道……金人何时会退兵!” 众将听令,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明白大帅的深谋远虑。 “大帅仁义!”闻焕章拱手道,“大帅这是在积蓄民心。待赵家把人心丢尽了,便是大帅收拾旧山河之时。” 武松冷笑一声:“赵佶以为跑到镇江就安全了?哼,金人的胃口,其实他那点金银能填满的?他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咱们且在大名府,看这楼塌了,再造新楼!” …… 汴梁城外,牟尼沟金营。 完颜斡离不骑在马上,遥望汴梁城头那面刚刚竖起的“李”字大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没想到,这满朝软蛋的南朝,竟还有个带种的。”斡离不挥舞着马鞭,指着汴梁城头,“传令!明日攻城!本太子倒要看看,这个李纲,能挡得住我大金铁骑几次冲锋!”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汴梁城头,李纲手扶垛口,须发皆白,眼中满是决绝。 “陛下跑了,太上皇跑了。但我李纲不能跑。这汴梁百万生灵,就在我身后。死便死吧!” 正是: 禅位只为避锋镝,南巡何曾顾社稷。 新君垂泪坐针毡,孤臣泣血守危壁。 河北英雄冷眼看,待收民心补天隙。 汴梁城下战云开,且看忠奸谁在此。 第四百一十七回:李纲死守汴梁城,斡离不兵败城下 诗云: 孤臣血泪洒金汤,铁壁铜墙御虎狼。 万弩齐发惊敌胆,千钧一发挽危亡。 西师老将提戈至,北阙君王尚彷徨。 可惜中原多壮士,这般社稷且凄凉。 话说金国二太子完颜斡离不,率领六万精锐铁骑,一路势如破竹,渡过黄河,兵临东京汴梁城下。 此时宋徽宗早已带着“六贼”逃往东南,新君宋钦宗赵桓刚刚登基,吓得六神无主,只得起用太常少卿李纲为东京留守,全权负责汴梁防务。 李纲临危受命,却是一身铁骨。 他不但不逃,反而搬到了宣泽门的城楼之上,吃住都在军中,日夜督战。 这一日清晨,寒风凛冽。 金军大营中号角连天,斡离不骑在马上,挥鞭指着汴梁城,狂笑道:“南朝皇帝都跑了,剩下这群绵羊还能顶什么用?儿郎们!给本太子攻城!打破汴梁,金银美女任你们抢!” “杀啊!” 数万金兵推着云梯、鹅车、冲车等攻城器械,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向汴梁城的宣泽门与酸枣门。 金军神射手在井阑上压制城头,下方的步卒顶着盾牌疯狂攀爬。 城楼之上,李纲身披铁甲,手扶垛口,毫无惧色。见金兵进入射程,他猛地一挥令旗,大喝道:“放!” “崩!崩!崩!” 城墙上数百张早已架设好的三弓床弩同时击发。 那儿臂粗的巨型弩箭,带着凄厉的啸声,如穿糖葫芦一般,一箭便能射穿两三个金兵,连带着后面的攻城塔都被射塌了半边。 紧接着,城头守军又抛下无数滚木礌石,泼洒煮沸的金汁。 更有那“霹雳炮”、“震天雷”,乃是火药制成的利器,在金兵人群中炸开,只听得轰隆巨响,烟尘腾空,残肢断臂横飞。 金兵虽然悍勇,但也也是血肉之躯,哪里见过这等阵势?第一波攻势瞬间被打退,留下了满地的尸体。 斡离不大怒,亲自督战,甚至斩了几名退缩的千夫长,逼着金兵发起第二波、第三波猛攻。 这一仗,从清晨杀到黄昏。汴梁城下尸积如山,护城河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李纲亲自擂鼓助威,甚至数次拔剑斩杀登上城头的金兵先登死士。 汴梁军民见主帅如此拼命,个个奋勇争先,妇孺皆上城运送石块,誓与城池共存亡。 斡离不见久攻不下,损兵折将数千人,心中焦躁:“这南朝怎地突然变得硬气了?那李纲究竟是何许人也?” 正当战局胶着之时,忽听得汴梁城西面,传来一阵低沉而震撼的马蹄声,连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探马飞奔来报,神色惊恐:“报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西面……西面来了无数宋军!那是陕西的‘种’字大旗!是老种经略相公来了!” 斡离不闻言,面色骤变。 只见西方地平线上,尘头遮天蔽日。 一队队身披重甲、手持长枪大戟的西军精锐,迈着整齐的步伐浩浩荡荡而来。 为首一员老将,白发苍苍却威风凛凛,正是大宋最后的军神——种师道! 原来,种师道接到勤王诏书后,不顾年迈多病,率领陕西十万西军星夜兼程,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了汴梁! 不仅如此,此时各路勤王兵马也陆续抵达。熙河兵、秦凤兵、泾原兵……汴梁城外的宋军总兵力,已迅速汇聚至二十余万,对斡离不的六万金兵形成了反包围之势! 城头上的李纲见援军已到,大喜过望,振臂高呼:“援军到了!老种相公到了!大宋有救了!” 城内守军欢声雷动,士气大振。 斡离不看着那漫山遍野的宋军旗帜,心中一阵发虚。他这支东路军本就是孤军深入,西路粘罕还被挡在太原。 如今面对二十万宋军的夹击,再打下去,怕是要全军覆没。 “撤!快撤!退守牟尼沟大营!结阵自保!” 斡离不下令停止攻城,金兵狼狈后撤,龟缩在城南大营之中,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 当夜,汴梁皇宫,延和殿。 宋钦宗赵桓坐在龙椅上,听闻李纲守住城池、种师道大军赶到,激动得涕泪横流:“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李卿真乃社稷之臣!老种相公更是国之柱石!” 不多时,种师道入宫觐见。老将军一身征尘,甲胄未卸,见到钦宗行了大礼,开门见山地奏道: “陛下!金兵孤军深入,粮草不济,如今又顿兵坚城之下,已成瓮中之鳖。老臣建议,立刻下令各路勤王兵马坚壁清野,切断金兵粮道;同时命大军四面合围,只围不攻,待其粮尽退兵之时,我军半路设伏,必能全歼此六万金贼,擒杀斡离不,以振国威!” 李纲在一旁也附议道:“老种相公所言极是!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只要灭了这支金兵,金国十年之内不敢南窥!” 赵桓听得热血沸腾,正要点头应允。 忽见班部中闪出一人,乃是太宰李邦彦。 这奸臣一脸忧色,阴阳怪气地说道:“陛下不可啊!金人凶残,若把他们逼急了,做困兽之斗,只怕汴梁城还要遭殃。再者,若激怒了金国,他们倾国而来,大宋如何抵挡?不如趁着咱们现在占优,遣使议和,让他们退兵,岂不更是稳妥?” “议和?”种师道气得须发皆张,“如今胜券在握,还要议和?这是纵虎归山啊!” 赵桓看了看种师道,又看了看李邦彦,那原本就不多的胆气瞬间又泄了。他本就是个没主见的,生怕打仗,一听“议和”能送走瘟神,心里便活络了。 “老种相公……李卿……朕看,还是以和为贵吧。”赵桓支支吾吾地说道,“先派人去探探金人的口风,若能退兵,那是最好。打打杀杀的,毕竟有伤天和。” 种师道长叹一声,重重地把头盔摔在地上,老泪纵横:“陛下!今日不杀贼,明日贼必杀我啊!这大好的战机,就要断送在庸臣之手了!” …… 河北大名府,元帅府。 武松看着燕青送来的最新密报,上面写着“李纲死守汴梁,种师道勤王兵至,金兵受挫退守,钦宗欲议和”。 “砰!” 武松一拳砸在舆图上,震得上面的棋子乱跳。 “赵家天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武松怒极反笑,“二十万大军包围六万孤军,居然不敢打?居然还要议和?这等昏君,便是把江山送到他手里,他也守不住!” 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面露惋惜之色:“大宋若有十个李纲、种师道,何至于此?可惜,忠良被奸佞掣肘,英雄无用武之地。大帅,这汴梁之围虽暂时解了,但这祸根却是种下了。” 武松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夜空,目光深邃而冰冷。 “种老将军是个英雄,可惜跟错了主子。”武松沉声道,“传我将令! 其一,全军继续死守黄河防线。赵桓要议和,金人肯定会退兵。斡离不若是全须全尾地回去,我武松的名字倒过来写! 其二,命林冲、关胜的铁骑,在相州以北埋伏。一旦金兵北撤,路过我防区,不必请示,给我狠狠地打!能杀多少是多少! 其三,再给种师道老将军去一封信。告诉他,若在朝中待不下去了,我河北大门常开,随时欢迎他来共谋抗金大业!” 众将领命,眼中皆是战意。 武松看着北方,心中默念:“金虏,赵桓放你们走,我武松可没答应。这黄河以北,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正是: 孤城血战鬼神惊,老将勤王百万兵。 胜券在握反求和,昏君自毁万里城。 河北英雄磨利剑,欲截归路斩长鲸。 可怜一腔忠愤血,付与东流听水声。 毕竟宋钦宗会答应金国什么样的屈辱条件? 那斡离不北撤之时,又会遭遇武松怎样的截杀?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一十八回:宋钦宗屈膝求和,许割三镇赔金银 诗云: 城下已困釜中鱼,君王犹自写降书。 百万金银填欲壑,三镇山河弃若无。 忠良泣血空顿足,奸佞弹冠笑以呼。 自古亡国多此事,从来更是怕贪夫。 话说那金国二太子完颜斡离不,率六万孤军深入宋境,兵临汴梁城下。 初时气焰熏天,谁知那李纲是个硬骨头,死守不退;后又有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率十万西军勤王,将金营团团围住。 此时的金军,正如那瓮中之鳖,进退维谷。 粮草将尽,后路被断,只要宋军一声令下,四面合围,这六万金兵便要尽作异乡之鬼。 金营之中,斡离不愁眉不展,来回踱步。 “殿下勿忧。”一旁的降将郭药师却是一脸阴笑,那双三角眼里透着对大宋君臣的彻骨看透,“南朝皇帝赵桓,虽是新君,却与他那老子赵佶一般,是个没胆的软蛋。咱们虽被围,但只要咱们把嗓门喊大点,摆出一副要鱼死网破、屠城灭国的架势,再提议议和,那赵桓定会求之不得,哪怕咱们要天上的月亮,他也敢搬梯子去摘!” 斡离不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好!便依此计!传令下去,全军造势,号称援兵三十万即刻便到,明日要血洗汴梁!同时,派使者入城,送上议和国书,但这条件嘛……哼哼,本太子要让他赔得倾家荡产!” …… 汴梁皇宫,延和殿。 宋钦宗赵桓坐在龙椅上,听着城外金兵那虚张声势的喊杀声,早已是心惊肉跳。 此时,金国使者趾高气扬地步入大殿,将一纸国书狠狠摔在地上,傲慢道:“我家太子有令!宋廷背盟,罪在不赦!今大金百万雄师已至,若想活命,需依我大金四条: 其一,尊大金皇帝为伯父; 其二,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以黄河为界; 其三,赔偿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牛马万头,绸缎百万匹; 其四,遣宰相、亲王至金营为质! 若敢说个不字,即刻攻城,鸡犬不留!”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哗然。 “五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白银?”户部尚书吓得瘫软在地,“便是搜刮尽大宋国库,也凑不出这许多啊!” “割让三镇?”太常少卿李纲勃然大怒,戟指金使骂道,“太原、中山、河间乃是河北屏障,三镇一失,汴梁便如脱衣赤裸,任人宰割!此乃亡国之约,断不可从!” 老将军种师道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大声道:“陛下!金贼这是虚张声势!我二十万勤王之师已将他们包围,只需陛下一声令下,老臣保证三日内提斡离不人头来见!何须受此奇耻大辱!” 赵桓看着种师道,又看了看那凶神恶煞的金使,心里那个怕啊。 此时,太宰李邦彦却阴恻恻地凑到赵桓耳边,低声道:“陛下,种师道这是在赌国运啊。万一打不赢呢?万一激怒了金人,真的屠城呢?这议和虽贵,但这钱是百姓出,地是边关割,只要金人肯退兵,陛下的龙椅可就稳了啊。” 赵桓一听“龙椅”二字,最后一丝骨气也散了。 “朕……朕意已决。”赵桓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不敢看李纲和种师道的眼睛,“为了满城生灵免遭涂炭,朕……准了!” “陛下!”李纲痛哭流涕,以头抢地,“这是饮鸩止渴啊!” “退下!”赵桓恼羞成怒,一挥袖子,“朕是大宋天子,朕说了算!谁再敢言战,以抗旨论处!” …… 圣旨一下,汴梁城内顿时陷入了一场浩劫。 为了凑齐金人索要的天价赔款,赵桓下令,打开国库,不够;搜刮皇宫,不够;最后竟然下令,全城搜刮! 一时间,开封府的官差如狼似虎地冲进百姓家中,翻箱倒柜。 “藏银者斩!” “这金簪是违禁品,没收!” 富户被抄家,平民被抢粮。甚至连女子头上的首饰、神像上的金身都被剥了下来。 汴梁城内哭声震天,比金兵攻城还要惨烈。百姓们指着皇宫方向痛骂:“这哪里是朝廷,分明是比强盗还狠的家贼!” 几经搜刮,也只凑出了金二十万两,银四百万两,离金人的要求还差得远。但金人似乎也知道这是底线,便催促着要人质和割地文书。 割地容易,一纸诏书便将北方三镇数百万军民卖给了金国。但人质呢? 宰相好说,把那个主和派的少宰张邦昌送去便是。但这亲王…… 赵桓环视宗室,众亲王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谁敢去虎狼窝里送死? 最后,赵桓的目光落在了第九弟——康王赵构的身上。这赵构此时年轻气盛,且不是嫡长,平日里不受重视。 “九弟啊,”赵桓握着赵构的手,假惺惺地流泪道,“为兄也是没法子。为了社稷,你就替为兄去一趟金营吧。放心,金人说了,议和之后便放你回来。” 赵构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但也知道皇命难违,只能硬着头皮接旨。 宣和八年正月,大宋朝廷正式向金国递交降书。康王赵构与少宰张邦昌,带着无数金银财宝、割地诏书,凄凄惨惨地前往金营为质。 金营之中,斡离不看着那一车车拉来的金银,看着那一纸割让三镇的诏书,笑得前仰后合。 “郭将军,你真乃神人也!”斡离不对郭药师竖起大拇指,“这南朝皇帝,当真是属羊的!咱们被围得快断粮了,他反倒把咱们喂饱了,还把三镇大门钥匙送给了咱们!哈哈哈哈!” …… 河北大名府,元帅府。 燕青满身尘土,将汴梁的最新消息带回。 “啪!” 武松手中的茶盏被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流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武松霍然起身,虎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二十万大军围困六万残寇,居然跪地求和?割让三镇?赔款亿万?这赵桓,比他那老子还要昏庸百倍!” 军师闻焕章长叹一声,羽扇也不摇了,神色黯然:“三镇一失,河北、河东再无险可守。金人今日拿了钱粮,明日吃饱了,定会再次南下。这就是喂不熟的狼啊!” 卢俊义、林冲等将更是气得哇哇大叫:“大帅!咱们不能再等了!赵家这般卖国,咱们带兵杀去汴梁,废了那昏君吧!” 武松在堂上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怒极。 良久,他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冷厉如刀: “赵桓这是在自掘坟墓!他割了三镇,寒了天下军民的心;他搜刮百姓,失了最后的民心。 传我将令! 其一,全军进入最高战备!金人虽然议和,但这纸合约就是个屁!他们得了钱粮,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其二,杨志在黄河防线,不许撤防!赵桓割地是他的事,我武松的地盘,一寸也不许让! 其三,发檄文通告河北、山东百姓:赵家朝廷卖国求荣,但我武松绝不答应!凡是不愿做亡国奴的,皆可来投奔我梁山义军!咱们自己守自己的家!” 武松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与决绝: “百姓何辜,遭此大难。赵家把路走绝了,那这天下的担子,咱们就得准备挑起来了!” 正是: 城下之盟羞且辱,君王只顾保头颅。 金银刮尽民脂血,三镇抛空国版图。 虎口求生终是梦,狼心未饱再来屠。 英雄拍案冲冠怒,誓挽天河洗垢污。 第四百一十九回:姚平仲劫营惨败,钦宗罢李纲谢金 诗云: 贪功冒进夜劫营,画角悲鸣壮士倾。 更有昏君听谗佞,自毁长城谢虏庭。 书生拍案雷霆怒,万姓同仇日色暝。 若无宣德门前吼,谁识汴京尚有灵? 话说宋钦宗赵桓软弱无能,听信奸臣李邦彦之言,不顾李纲、种师道死谏,竟答应了金国“割让三镇、赔款亿万”的屈辱条件,甚至送亲弟康王赵构去金营为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朝中虽是一片求和之声,但军中却有一员猛将,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 此人名唤姚平仲,人称“小太尉”,乃是西军名将姚古之子。他年轻气盛,立功心切,见金兵在城外耀武扬威,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这一日,姚平仲秘密入宫面圣,慷慨激昂道:“官家!金贼虽有六万,但孤军深入,连日攻城疲惫。如今他们以为议和已成,必定防备松懈。臣愿领一万敢死之士,趁夜去劫金营!若能生擒斡离不,不仅能赖掉那亿万赔款,还能收复三镇,建立不世之功!” 赵桓本就是个投机取巧的性子,听得两眼放光。他既心疼那流水般送出去的银子,又怕金人反悔。若能一举翻盘,那是再好不过。 “爱卿真乃社稷之臣!”赵桓低声道,“此事朕准了!但切记保密,若是不成……” “若是不成,臣提头来见!” 姚平仲兴冲冲地回到军营点兵。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听闻风声,急忙赶来劝阻:“平仲!金人用兵狡诈,斡离不更是百战宿将。议和期间,彼必防备我军偷袭。你此去凶多吉少,切不可鲁莽啊!” 姚平仲哪里听得进去?他冷笑道:“老种相公,你老了,胆子也小了。这泼天功劳,你不敢取,我去取!” 当夜,月黑风高。姚平仲率领一万精锐步骑,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摸向牟尼沟金军大营。 到了营门,只见里面灯火稀疏,寂静无声。姚平仲大喜:“天助我也!杀!” 一万宋军呐喊着冲入金营,挥刀乱砍。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未传来——那营帐之中,竟然全是空的! “不好!中计了!” 姚平仲大惊失色,刚要下令撤退,只听四周梆子响亮,无数火把瞬间点亮了夜空。 斡离不骑在马上,立于高坡之上,哈哈大笑:“南蛮子,本太子等你多时了!” “放箭!” 万箭齐发,如雨点般射向被包围的宋军。 紧接着,早已埋伏在四周的金国铁浮屠从黑暗中冲出,如同收割庄稼一般,将混乱的宋军冲得七零八落。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姚平仲虽然勇猛,但也抵挡不住金军的四面围攻。 那一万敢死之士,大半战死,尸横遍野。 姚平仲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却羞于回城见驾,竟骑着一头青驴,连夜逃往深山老林,不知所踪。 次日清晨,金兵将宋军的尸体堆在汴梁城下,筑成“京观”。 斡离不派使者入城,在大殿上厉声咆哮,指着赵桓的鼻子骂道:“昏君!你一面送钱求和,一面派人夜袭,这是把我们大金当猴耍吗?今日若不给个交代,本太子即刻下令,屠城!” 赵桓吓得从龙椅上滑了下来,面如土色,连声道:“误会!全是误会!朕……朕不知情啊!都是那姚平仲擅作主张!” 此时,太宰李邦彦为了自保,立马跳出来当恶人。他指着一直主战的李纲,阴毒地说道:“陛下!姚平仲是西军的人,若无兵部支持,他怎敢劫营?此事定是李纲在背后指使,意图破坏议和,陷陛下于不义!” 李纲气得须发皆张:“李邦彦!你血口喷人!金贼贪得无厌,只有打痛了他们才肯退兵!如今败了一阵,正该整军再战,何言怪罪?” “你还想战?”李邦彦尖叫道,“你看看城外的京观!你想让满城百姓都去死吗?” 赵桓此时已经被金人的“屠城”恐吓吓破了胆,只要能平息金人的怒火,让他干什么都行。 “罢免!统统罢免!”赵桓颤抖着下旨,“李纲误国,罢去尚书右丞、亲征行营使之职,废除一切防务!姚平仲抄家灭族!李邦彦,你……你去金营谢罪,就说朕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圣旨一下,举国震惊。 那个在城头在此危急存亡之秋,这唯一的救命稻草李纲,竟然被罢免了? 李纲接到圣旨,悲愤交加,仰天长叹:“主上昏庸,奸臣当道,大宋亡无日矣!”他解下官印,落寞地走出皇宫。 然而,赵桓和李邦彦低估了汴梁百姓的血性。 消息传出,太学之中,一名年轻的书生陈东拍案而起。他振臂高呼:“李少卿乃国之长城,如今无罪被贬,是自毁长城!奸臣李邦彦卖国求荣,当诛!诸位同窗,随我去宣德门,伏阙上书,请陛下收回成命!” “同去!同去!” 数百名太学生群情激愤,浩浩荡荡涌向皇宫正门宣德门。 沿途百姓闻讯,纷纷加入。卖菜的、杀猪的、做工的……数万汴梁百姓手持棍棒砖头,将宣德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罢免李邦彦!” “复用李纲!” “谁敢卖国,我们就打死谁!” 那声浪如海啸般冲击着皇宫大内。 正巧李邦彦下朝出来,被百姓认出。 愤怒的人群一拥而上,砖头瓦块雨点般砸下。李邦彦吓得魂飞魄散,连官轿都不要了,钻进路边的狗洞才捡回一条狗命。 宫内的赵桓听到外面的怒吼声,吓得面无人色,问左右:“这是怎么了?百姓造反了吗?” 禁军统领吴革奏道:“陛下,百姓非是造反,是为李纲鸣冤啊!若不复用李纲,只怕禁军也要哗变了!” 赵桓一看这阵势,生怕自己被愤怒的百姓冲进宫来打死,哪里还顾得上金人的脸色? “复职!快复职!”赵桓手忙脚乱地写诏书,“请李爱卿回来!让他官复原职!让他去安抚百姓!” 当李纲拿着复职诏书出现在宣德门城楼上时,数万百姓齐声欢呼,哭声震天。 城外的金营之中,斡离不听着城内那震天动地的呼喊声,眉头紧锁。 郭药师在一旁叹道:“太子殿下,这汴梁民心未死啊。如今他们虽败了一阵,但李纲复职,那个老硬骨头种师道还在城外。咱们粮草不多了,西路军粘罕又被堵在太原过不来。咱们已经得了五百万两黄金和三镇诏书,不如……见好就收吧?” 斡离不虽然狂妄,但也知兵法。他知道,再耗下去,一旦各地勤王兵马合围,这六万人想走都走不了。 “哼!便宜了赵桓小儿!”斡离不恨恨地说道,“传令!带上所有金银财宝、女人工匠,拔营北撤!告诉赵桓,那三镇之地,让他赶紧交割,否则本太子秋后还会再来!” 靖康元年二月,金军带着从汴梁搜刮来的巨额财富和无数屈辱条约,缓缓撤军北返。 汴梁之围虽解,但这大宋的脊梁,却已被打断了大半。 …… 河北大名府。 武松听完燕青的汇报,尤其是听到陈东率众伏阙上书、逼得赵桓复用李纲时,也不禁动容。 “好一群热血书生!好一城铁骨百姓!”武松赞道,“只可惜,他们摊上了这么个没骨头的皇帝。” 军师闻焕章道:“大帅,金兵退了。咱们是否要依计行事?” 武松目光一冷,走到舆图前:“金兵虽然退了,但他们肚子里装满了民脂民膏。路过我河北,岂能让他们走得这么舒坦? 传令林冲、关胜!率三万铁骑,在相州以北设伏!不求全歼,但一定要狠狠咬下一块肉来!让斡离不知道,这中原大地,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后花园!” 正是: 劫营虽败血犹腥,书生伏阙气如虹。 民心未死国犹在,君王已失胆与诚。 金车北去载冤仇,铁骑南望磨刀声。 试看归途多险阻,也是英雄一点情。 毕竟林冲、关胜能否截住金兵?那赵桓君臣在金兵退后,又会做出何等荒唐之事?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二十回:金兵北撤君臣纵乐,防线尽废种师道忧 诗云: 虎狼饱餍且归山,此去秋风定再还。 满朝朱紫皆盲目,唯有将军泪不干。 才送瘟神歌舞起,便拆藩篱卸甲冠。 可怜老骥临终语,唤不回君梦里欢。 话说靖康元年二月,金国二太子完颜斡离不,带着从汴梁搜刮来的巨额金银,押解着康王赵构与少宰张邦昌,率领六万金兵,大摇大摆地撤军北返。 那一车车装满民脂民膏的辎重队,绵延数十里,更有无数被掳掠的工匠、妇女哭声震天。 汴梁城外,宋军大营。 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身披重甲,须发皆张,不顾年迈体衰,强撑着病体闯入皇宫,跪在垂拱殿前,以头抢地,泣血陈词: “陛下!金贼孤军深入,如今带着大量辎重北撤,行军迟缓。此时正是天赐良机!老臣愿率十万西军,再联络各路勤王之师,在金贼渡过黄河之际,半渡而击!必能全歼此贼,夺回金银人口,救回康王殿下!若放虎归山,待其休养生息,秋冬之际必再南下,那时大宋休矣!” 宋钦宗赵桓坐在龙椅上,刚刚送走了金人这尊瘟神,正觉得浑身轻松。听了种师道的话,不但不喜,反而眉头紧锁,一脸的不耐烦。 此时,那一帮刚刚从狗洞里钻出来的投降派大臣又活跃起来了。 太宰李邦彦尖着嗓子说道:“老种相公,你这是要陷陛下于不义啊!咱们刚跟大金签了和约,怎么能背信弃义去偷袭人家呢?万一打不赢,或者是激怒了金国皇帝,再次兴兵问罪,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赵桓连连点头:“李爱卿言之有理。朕乃信义之君,岂能做那偷鸡摸狗之事?既然金人已经退兵,此事休要再提!传旨,令各路兵马不得擅自追击,违者以抗旨论处!还要派人沿途护送,给金人提供粮草,让他们舒舒服服地走!” “陛下!”种师道气得浑身颤抖,一口老血喷在金阶之上,“昏聩!昏聩啊!今日不杀贼,明日贼必杀我!大宋的江山,就要断送在你们这群人手里了!” 种师道被几名太监强行架出了皇宫。老将军仰天长啸,悲愤交加,回到军营后便一病不起。 …… 金兵北撤之后,汴梁城内的紧张气氛瞬间消散。 赵桓君臣以为天下太平了,立刻恢复了往日的奢靡。那被战火熏黑的城墙还没修补,宫中便已响起了丝竹管弦之声。 为了庆祝“金兵退去”,赵桓下令大赦天下,并在宫中连摆三日庆功宴,那些在金兵围城时吓得尿裤子的大臣们,此刻个个争功邀赏,仿佛击退金兵全是他们的功劳。 更荒唐的是,四月,太上皇宋徽宗赵佶,带着蔡京、童贯等“六贼”以及几十船的金银财宝,从南方大摇大摆地回到了汴梁。 父子相见,分外眼红。 赵佶一回来,便对赵桓指手画脚,想要收回皇权;赵桓则防着老爹复辟,暗中排挤太上皇的亲信。 这父子俩在朝堂上斗得不亦乐乎,全然忘了北方的威胁。 为了防止地方武将拥兵自重,也为了省下军费供皇室享乐,赵桓听信谗言,下了一道令天下寒心的圣旨: “金兵已退,天下太平。各路勤王兵马,即刻解散回乡,不得逗留京师!” 圣旨一下,二十万勤王之师被迫解散。 那些满腔热血赶来救驾的汉子,没有得到半点赏赐,反而被像赶叫花子一样赶出了汴梁。 刚刚复职不久的李纲,因为多次上书请求整修城防、招募兵勇,被赵桓视为“好战生事”,一纸诏书贬出京城,去做了个有职无权的河东宣抚使。 自此,汴梁城防再次空虚,黄河防线彻底废弛。 …… 汴梁城外,西军大营。 那一顶破旧的帅帐内,弥漫着浓浓的药味。种师道躺在榻上,形销骨立,已是油尽灯枯。 “报……”一名亲兵哭着跪倒在床前,“相公,朝廷下旨,勤王兵马解散,李纲大人被贬走了。咱们西军……也被勒令即刻返回陕西。” 种师道那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指着北方的天空,嘶声道: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金人只是暂时退去,贪欲未满,必不肯休!秋冬水枯马肥之时,他们定会再来!那时候……谁来守这汴梁?谁来救这百姓?” “笔……拿笔来!” 种师道用尽最后的力气,在绢布上写下八个血字:“整军备战,死守黄河!” 写罢,老将军大叫一声:“杀贼!杀贼啊!”手一松,笔落人亡。 一代名将,大宋的最后一道脊梁,就这样在悲愤与绝望中,陨落了。 消息传到宫中,赵桓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老将军病逝,朕心甚痛,赐金治丧。”随后便继续饮酒作乐,甚至还松了一口气——那个整天在他耳边唠叨着要打仗的老头子,终于闭嘴了。 …… 河北大名府,元帅府白虎堂。 此时已是深秋,窗外落叶萧萧。 武松一身素缟,头缠白带,面向西南方向,恭恭敬敬地敬了三碗酒,洒在地上。 “老种相公,一路走好。”武松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惋惜与敬重,“你为赵家尽忠了一辈子,最后却是被活活气死的。这大宋朝廷,配不上你的忠义。” 在他身后,卢俊义、林冲、关胜等众将,亦是满脸悲色。 燕青从门外快步走入,呈上一封密报:“大帅,种师道病逝后,宋廷彻底烂了。勤王兵马解散,黄河防线上的宋军也撤了七七八八。赵桓甚至下旨,谁敢再言金兵南下,便以‘动摇军心’治罪。” “自作孽,不可活。”武松转过身,眼中已无半点悲色,取而代之的是如铁石般的坚毅。 “斡离不虽然走了,但他北撤途中,被林冲在相州咬了一口,损失了几千人马,这梁子算是结下了。而且,种老将军说得对,秋冬马肥之时,金人必来!” 武松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中的令鞭重重敲击在黄河一线: “赵家把防线拆了,咱们来补! 传我将令! 其一,全军进入最高等级战备!杨志,把你在黄河上的所有船只都给我藏好,一旦金兵再来,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其二,大开城门,广纳流民!汴梁那边既然不留人,咱们河北留!把种老将军麾下那些不愿意回陕西、被打散的西军精锐,统统给我招揽过来!咱们给粮、给饷、给兵器! 其三,燕青,你再入汴梁。这一次,不为打探军情,只为给我盯死一个人——” 武松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赵佶!金兵再来之时,汴梁必破。到时候,这天下大乱,咱们需得把这张‘牌’握在手里!” 众将心中一凛,齐声应诺:“得令!” 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北方,金国的战马已经养得膘肥体壮,完颜粘罕与斡离不正在擦拭着带血的弯刀。 南方,汴梁的宫殿里依旧歌舞升平,君臣醉生梦死。 而在这两者之间,武松的大名府,如同一座沉默的灯塔,在黑暗中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正是: 良将含冤愤已终,庙堂犹自醉春风。 撤防毁壁招强虏,纵乐贪欢伴火龙。 八百里加急如废纸,千万家灯火罩朦胧。 唯余河北磨刀客,冷眼寒秋待九冬。 四百二十一回:金兵二次举兵南下,两路大军围汴梁 诗云: 秋风怒卷渡黄河,百万貔貅舞铁戈。 昏主才将良将罢,胡尘又把帝京过。 太原喋血孤城破,汴水悲愁怨恨多。 若问中原谁是主,大明楼上正摩挲。 话说靖康二年秋,北地草枯马肥,朔风如刀。 那金国自上半年从汴梁勒索了无数金银退兵后,根本未曾将那纸和约放在眼里。 完颜粘罕与完颜斡离不回到北方,将抢来的中原财帛分赏三军,金国上下贪欲更盛。 恰逢大宋朝廷君臣昏聩,不仅未曾交割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反而自毁长城,解散了二十万勤王之师,气死了老将种师道,贬谪了忠臣李纲。 金国主帅粘罕听闻细作传回的情报,仰天狂笑:“南朝皇帝真是世间少有的蠢物!这等天赐良机若是不取,必遭天谴!” 当即,金国以大宋“背弃盟约、迟迟不肯割让三镇”为借口,撕毁和约,再次兴兵南下! 这一次,金军准备得极为充分。 完颜粘罕率领西路大军,猛攻河东重镇太原。 那太原守将王禀虽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率领军民苦战二百五十余日,城中粮尽,甚至以树皮、弓弦充饥。然朝廷毫无援兵,太原终告城破。 王禀投汾河自尽,满城军民壮烈殉国。太原一失,西路屏障尽毁。 与此同时,二太子完颜斡离不率领东路大军,在降将郭药师的引导下,再次兵临黄河。 那黄河防线上的宋军,早在勤王之师解散时便已撤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些许老弱病残,见金人铁骑黑压压如乌云卷地,连箭都未放一根,便望风而逃。斡离不兵不血刃,再次渡过黄河,如入无人之境。 两路金军如两柄黑色的利剑,在中原大地上肆意穿插,最终会师于东京汴梁城下! 十余万金国精锐,铁甲森森,连营数十里,将这座大宋的都城团团围成了一个铁桶。 …… 消息传入汴梁大内,整个皇宫如丧考妣。 宋钦宗赵桓正坐在延福宫中发呆,听闻金兵两路合围、兵临城下的急报,吓得双腿一软,直接从龙椅上滚了下来,连头上的平天冠都摔落在地。 “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是拿了钱走了吗?怎么又来了!”赵桓趴在地上,涕泪横流,像个无助的孩童般嘶喊,“勤王兵马呢?西军呢?老种相公呢?李纲呢?快叫他们来救驾啊!” 旁边的老太监哭丧着脸奏道:“陛下忘了,老种相公已然病逝;西军和各路勤王兵马,都被陛下下旨解散回乡了;至于李纲大人……他被贬到了江南,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赵桓一听,如遭雷击,这才想起了自己这半年来做下的种种荒唐事,悔得肠子都青了,反手便给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此时,太宰李邦彦等一帮主和派大臣哆哆嗦嗦地跑进殿来。 “陛下!金人凶猛,城中如今只有不到七万禁军,且军心涣散,多是老弱病残,这城……这城万万守不住啊!”李邦彦哭喊道,“依老臣之见,还是速速遣使求和吧!” 赵桓如抓住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对!求和!快派人去金营!问问他们到底要什么?只要不屠城,不废朕的皇位,朕什么都答应他们!” 李邦彦颤声道:“陛下,金人此次来势汹汹,寻常金银怕是打发不了。不如……不如许诺割让黄河以北所有土地,以此换取大宋半壁江山苟延残喘?” “割!全割给他们!”赵桓已是语无伦次,哪里还有半点大宋天子的骨气。 当即,大宋使者带着屈辱的求和国书,战战兢兢地出城前往金营。然而斡离不与粘罕看过国书后,只是冷笑连连,将使者乱棍打出,放出狂言:“我们要的不是黄河以北,我们要的是整个赵宋江山!” 求和不成,汴梁城内陷入了极度的绝望与疯狂。 赵桓为了守城,临时拼凑百姓上城墙,但这些百姓没有经过操练,手里拿着破烂的兵器,看着城外那凶神恶煞的金国铁浮屠,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等亡国灭种的关头,朝堂上竟冒出了一个名叫郭京的妖人。 此人原本只是禁军中的一个老卒,却自称学得道家秘法,能施展“六甲神兵”之术,不仅能刀枪不入,还能凭空撒豆成兵,生擒金军主帅。 赵桓在绝望之中,竟将这等江湖骗子奉若神明。此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 且说黄河以北,大名府元帅府中。 金兵二次南下、包围汴梁的消息,如雪片般飞入武松的白虎堂。 大堂之上,武松端坐帅位,面色沉静如水,但那双虎目中却透着凌厉的杀机。 “大帅!”燕青单膝跪地,禀报道,“金贼十余万大军已将汴梁合围。太原失守,王禀将军殉国;黄河防线宋军未放一箭,望风而逃。如今汴梁城内只有不到七万残兵,赵桓小儿正派人割地求和,却被金人打回。汴梁危在旦夕!” 众将听闻,个个义愤填膺。 鲁智深一顿水磨禅杖,怒吼道:“赵家天子自己作死,却害苦了中原百姓!大帅,咱们是不是该动手了?洒家愿为先锋,杀过黄河,去剁了粘罕和斡离不那两个鸟人!” 武松没有立刻答话,而是转头看向军师闻焕章:“军师,依你之见,此时当如何?” 闻焕章轻摇羽扇,站出列来,指着墙上的中原舆图,声音清越而冷静:“大帅,宋廷君臣,皆是冢中枯骨,不可救,亦不值得救。汴梁城防已空,君臣离心,此城必破无疑!” 闻焕章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谋远虑的精光:“如今之计,当有三策。 其一,严守我军防线!金兵虽围汴梁,但必防我河北大军。我军当在黄河北岸布下重兵,如铜墙铁壁,挡住金兵向我河北、山东蔓延的任何可能; 其二,广开门路,收拢流民!汴梁被围,中原大乱,无数百姓必将北渡黄河逃难。这可是中原的元气,大帅需大开粮仓,尽数接纳。有了民心与人口,我军便有了定鼎天下的根基; 其三,静观其变,伺机而动!待汴梁城破、赵家皇权粉碎、金人骄狂至极之时,便是我军以救世主之姿,雷霆出击之日!” 武松听罢,猛地一拍帅案,大喝一声:“好一个‘冢中枯骨’!军师之言,正合我意!” 武松霍然起身,拔出令箭,威严的声音响彻大堂: “赵家气数已尽,这天下,该换个主人了! 玉麒麟卢俊义、豹子头林冲听令!” 卢俊义与林冲大步出列:“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五万步骑精锐,即刻进驻滑州、浚州等黄河渡口!不是让你们过河去救赵桓,而是要给天下百姓撑起一把保护伞!但有从汴梁、中原逃难而来的百姓,全力接应过河,妥善安置!若有金兵敢追击至河岸,不必请示,弓弩伺候,杀无赦!” 二人齐声怒吼:“末将得令!” 武松又抽出一支令箭,目光转向燕青:“燕小乙!” “属下在!” “我知你轻功盖世,心思机敏。命你再次潜入汴梁城及金兵大营附近!给我摸清金兵的布防、粮草辎重所在。特别是赵家那对昏君父子的动向,若是城破,金人定会将其掳掠。我要你时刻盯死他们的去向!” 燕青接过令箭,郑重抱拳:“大帅放心,属下便是变成一只飞鸟,也将这汴梁内外的动静看得清清楚楚!” 武松走到大堂门前,望着南方那因战火而变得阴沉的天空。寒风吹起他的大红披风,猎猎作响。 “中原的百姓啊,且再忍耐几日。”武松心中默念,“待那腐朽的枷锁被金人彻底砸碎,我武松,便踏着金人的尸骨,来接管这大好河山!” 正是: 胡尘蔽日锁危城,昏主求和只乞生。 冢中枯骨安能救,天下苍生正待明。 五十万军磨霜刃,黄河两岸驻长营。 且看汴水成血海,方显英雄定鼎名。 第四百二十二回:郭京六甲神兵误国,汴梁城门终告破 诗云: 妖人妄语退胡兵,昏主盲从信道盲。 六甲神符凭市井,九重宫阙付灰坑。 城头卸甲将军泣,门外挥刀虏马横。 汴水滔滔流恨血,千秋遗笑骂公卿。 话说金国两路大军会师汴梁城下,十余万虎狼之师将这座大宋都城围得水泄不通。 日夜攻打,炮石如雨,箭矢如蝗。 城中守军本就兵微将寡,且李纲被贬,种师道病故,全靠着几员偏将与城中百姓拼死抵抗,死伤极其惨重,汴梁城已是危如累卵。 大内皇宫之中,宋钦宗赵桓如热锅上的蚂蚁,整日求神拜佛,哭哭啼啼。 这一日,兵部尚书孙傅急匆匆奔入大殿,面带喜色地奏道:“陛下!天不亡我大宋啊!臣在军中寻得一位奇人,此人名唤郭京,本是龙卫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司的一名老卒。他精通道家法术,能施展‘六甲神兵’之法,可隐形遁迹,刀枪不入。他说只需给他几千兵马,作起法来,不仅能大破金贼,还能生擒完颜粘罕与斡离不!” 赵桓此时已是病急乱投医,听得此言,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喜过望:“当真有此等神人?快!快宣他进殿!” 不多时,一个瘦骨嶙峋、留着山羊胡子、穿着一身邋遢道袍的半老头子被带上了大殿。此人便是那妖人郭京。 郭京见了皇帝也不下跪,只打了个道家稽首,傲然道:“贫道这‘六甲神兵’,乃是夺天地造化之术。非寻常武夫可比。陛下若要退敌,需依贫道三件事。” 赵桓连忙道:“仙长请讲,莫说三件,便是三十件朕也依你!” 郭京捻着胡须,装神弄鬼地说道:“其一,贫道作法,不可用寻常军士,需在城中招募七千七百七十七名生辰八字暗合‘六甲六丁’的壮士;其二,这些神兵不穿凡间铠甲,需以上等黄罗绸缎缝制道袍,辅以朱砂神符;其三,贫道作法之时,城头上不可有寻常将士守卫,免得凡夫俗子的浊气,冲撞了天神,破了贫道的法术!” 满朝文武,除了几个趋炎附势之徒,稍有常识的大臣听了都觉得荒谬绝伦。老将姚友仲厉声喝道:“一派胡言!金狗凶悍,全靠城坚器利方能抵挡。你让市井无赖穿着布衣去迎战铁骑,还要撤下守城将士,这分明是通敌卖国!” 赵桓却勃然大怒,指着姚友仲骂道:“住口!你们这些没用的武夫,若能退敌,朕何须请仙长出山?再敢多言,定斩不饶!” 当即,赵桓下旨,封郭京为节度使,赏赐黄金万两、白银十万两,任由他在城中招募“神兵”。 那郭京拿了真金白银,便在汴梁城内大肆招摇。 招来的哪里是什么神兵? 全都是些地痞流氓、市井无赖,只要能拿二两银子的安家费,谁还管什么生辰八字,胡乱报个时辰便算入伙了。 短短几日,这七千七百七十七名“六甲神兵”便凑齐了。 一个个穿着花花绿绿的道袍,胸口贴着黄符,手里拿着桃木剑、铜钱镖,在街头横行霸道,惹得百姓怨声载道。 …… 靖康元年闰十一月丙辰日,大雪纷飞,天寒地冻。 城外的金兵再次发起了猛烈的攻势。斡离不亲率大军,强攻汴梁正南方的宣化门。 金军的投石机将巨大的冰块和石头砸向城头,守城将士浴血奋战,死伤枕藉。 姚友仲浑身是血,挥剑斩杀了一名爬上城头的金兵,正欲指挥床弩还击,忽见一队太监捧着圣旨,在郭京的簇拥下登上了城楼。 “圣旨到!官家有令,着郭仙长施展神法退敌。城头所有守城将士,即刻撤下城楼,不得有误!违令者斩!” 姚友仲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太监:“撤军?此时撤军,城门大开,金人瞬间便可涌上城头!这汴梁城就完了啊!” 郭京冷笑道:“姚将军,贫道请了天兵天将下凡。你们这些凡人在此,不仅帮不上忙,身上的血腥气还会破了我的法术。若是坏了官家的大事,你担待得起吗?还不快滚!” 军令如山,姚友仲和一众浴血奋战的将士,被硬生生地赶下了城墙。 老将军站在城下,看着那些耀武扬威的“神兵”换防上去,仰天悲呼:“大宋百年基业,今日竟毁于一妖人之手!我等死不瞑目啊!”许多将士气得将兵器摔在地上,抱头痛哭。 城楼上,郭京披头散发,手持宝剑,口中念念有词,随即大喝一声:“开宣化门!天兵出击,生擒斡离不!” “吱呀呀——” 汴梁城那厚重的宣化门,竟然在金兵猛烈的攻势下,主动打开了! 城外的斡离不和金国将士都看傻了眼。 他们本以为还要苦战几日,没想到城门自己开了。 只见七千多个穿着花花绿绿道袍的无赖,举着桃木剑和灵符,哇哇乱叫着从城门里涌了出来,嘴里还喊着:“刀枪不入!刀枪不入!” 斡离不先是一愣,随即仰天狂笑:“南朝皇帝莫不是疯了?给我杀!一个不留!” 金国的“铁浮屠”重甲骑兵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无情地碾压过去。 那些“六甲神兵”本以为真的刀枪不入,结果金人的狼牙棒一砸下来,顿时脑浆迸裂;战马一冲,骨断筋折。什么符水、桃木剑,在金人的精钢战刀面前,如同儿戏。 只一轮冲锋,这七千多名市井无赖便被屠杀殆尽,尸体铺满了城门外的雪地,鲜血将积雪染得通红。剩下的几百人吓得鬼哭狼嚎,掉头就往城里跑,却和冲进来的金兵挤在了一起。 城楼上的郭京见势不妙,吓得双腿打颤。他眼珠一转,对着身边的太监喊道:“天神……天神今日不在家!贫道……贫道这就亲自下城去请法宝!” 说罢,这妖人扔了宝剑,趁乱溜下城墙,混入逃难的百姓中,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了。 而此时,城头上因为撤走了正规守军,变得空空荡荡。城外的金兵趁机竖起云梯,如蚂蚁般攀爬而上,再也无人阻挡。 “城破了!城破了!” 绝望的惨叫声在宣化门响起。金国铁骑顺着大开的城门,汹涌灌入汴梁城内。 那姚友仲老将军见城门失守,悲愤欲绝,率领数百亲兵迎着金国铁骑发起了决死冲锋,最终身中数十箭,壮烈战死在长街之上。 …… 大内皇宫,延福宫。 赵桓还在焦急地等待着郭京“生擒敌首”的捷报。 忽听得宫外杀声震天,火光冲天。 一名浑身是血的禁军统领连滚带爬地冲进殿来,大哭道:“官家!城破了!郭京那妖人跑了!金贼已经杀进内城了!” “什么?!” 赵桓如遭雷劈,跌坐在地,双眼无神地望着殿顶那华丽的藻井。 “完了……大宋……亡了……” 这一日,是靖康元年闰十一月丙辰日。这座曾经人口过百万、繁华冠绝天下的世界第一大都会——东京汴梁,在金人的铁蹄下,在君主的昏聩与妖人的谎言中,轰然倒塌。 城中四处起火,金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凄厉的哭喊声、战马的嘶鸣声、房屋倒塌的轰隆声,交织成了一首惨绝人寰的亡国之音。 无数无辜的百姓,在风雪中倒在金人的屠刀之下;无数珍贵的典籍、字画,在烈火中化为灰烬。人间地狱,莫过于此。 赵桓颤抖着脱下龙袍,换上一身青布小衫,带着几个太监,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皇宫里乱窜,试图寻找一线生机。但整个汴梁城已被金兵牢牢控制,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唯有遣使求降,彻底沦为金人的阶下囚。 …… 正是: 妖道作法开城门,铁骑践踏汴水寒。 百万生灵遭涂炭,九重宫阙尽摧残。 君王无骨屈膝降,将士含恨仰天叹。 中原陆沉非末日,河北雄狮已拔銮。 第四百二十三回:靖康耻二帝被掳,中原陷烽烟四起 诗云: 繁华一梦付劫灰,帝子龙孙锁泉台。 北狩黄沙遮泪眼,南望王师几时回? 衣冠蒙垢千秋恨,社稷沉沦万骨哀。 唯有河北磨剑客,誓挽天河洗尘埃。 话说靖康二年春,妖人郭京作法不成,反开城门引狼入室。 金国铁骑如决堤洪水般涌入东京汴梁,这座繁华了百年的大宋都城,瞬间沦为人间地狱。 金兵入城之后,完颜粘罕与完颜斡离不露出了贪婪残暴的本性。 他们下令封锁府库,纵兵大掠三日。 昔日雕栏玉砌的樊楼、金碧辉煌的宫阙,在烈火中呻吟;大街小巷尸横遍野,血水混着融化的雪水,染红了汴河。 宋钦宗赵桓早已吓破了胆,为了保命,竟然不顾帝王尊严,亲自前往金营乞降。斡离不坐在虎皮帅椅上,受了赵桓的跪拜大礼,却并不满足。 “赵桓!”斡离不冷笑道,“你那城中虽破,但金银还没交够。前番议和许诺的五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白银,少一两,我便杀你一个大臣;少一百两,我便烧你一座宫殿!” 赵桓磕头如捣蒜:“大帅开恩!国库已空,朕……朕实在凑不出了啊!” “没钱?”粘罕在一旁阴恻恻地说道,“没钱就用人抵!皇宫里的嫔妃、帝姬,还有宗室妇女,按姿色抵扣金银。上等的一人抵金一千两,次等的一人抵银五百两。还有城中的工匠、百工技艺之人,统统给我抓来!” 赵桓闻言,虽感奇耻大辱,但刀架在脖子上,竟不敢说半个不字。 于是,一场旷古未有的浩劫降临了。开封府尹徐秉哲为了讨好金人,竟带人亲自去皇宫和宗室府中抓人。一时间,皇宫内哭喊震天,无数金枝玉叶的帝姬、养尊处优的妃嫔,被绳索捆绑,像牲口一样被押往金营。不堪受辱而投井、上吊者,不计其数。 到了四月,汴梁城已被搜刮得赤地千里。 金军将宋徽宗赵佶、宋钦宗赵桓二帝,连同郑皇后、朱皇后,以及皇子、皇孙、驸马、公主、妃嫔、宗室、大臣等三千余人,全部编入俘虏队伍。又将掠夺来的卤簿仪仗、天下州府图、图书典籍、大成乐器等数十万件珍宝,装了满满几千车。 完颜粘罕一声令下,金军分两路北撤。 赵佶父子二人被剥去龙袍,穿上青布囚衣,分关在两辆牛车之中,凄凄惨惨地踏上了北去金国的道路。 这一去,便是那千古遗恨的“靖康之耻”。 随着二帝被掳,大宋朝廷的中枢彻底崩塌。 金兵撤走后,留下的汴梁是一座死城,而整个中原大地更是陷入了无主的混乱。 黄河以南,盗贼蜂起,溃兵成匪。 各地的州县官吏,有的弃城逃跑,有的拥兵自重,互相攻伐。 百姓流离失所,哭声遍野。他们望着北方,却不知道哪里才是活路。唯一的希望,便是传闻中那个在河北厉兵秣马、却始终未曾南下的武大帅。 …… 河北大名府,元帅府白虎堂。 燕青一身夜行衣,风尘仆仆,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与悲愤。他快步走入大堂,单膝跪地,呈上一封带着血迹的密报。 “大帅!汴梁……完了。”燕青声音嘶哑,“二帝被废为庶人,连同宗室三千余人,已被金贼押解北上。金贼在城中烧杀淫掠,汴梁百万生灵,十去其三。赵宋……亡了。” “啪!” 武松手中的茶盏被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混合着鲜血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武松霍然起身,一脚踢翻面前的帅案,虎目圆睁,须发皆张:“我虽恨赵家昏庸,但这靖康之耻,辱的不仅是赵家,更是我汉家衣冠!金虏欺人太甚,视我中原无人呼?!” 堂下卢俊义、林冲、关胜、鲁智深等众将,个个双目赤红,钢牙咬碎。 林冲按剑怒吼:“大帅!金贼押着二帝北上,必经我河北地界。末将请命,率铁骑截杀!不为救那昏君,只为杀尽金狗,雪我汉家之耻!” 鲁智深也大叫道:“洒家要用禅杖敲碎粘罕的狗头!大帅,下令吧!” 武松在堂上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军师闻焕章。 “军师,你怎么看?” 闻焕章轻摇羽扇,面色冷峻,眼中却闪烁着谋略的精光。他缓缓走到舆图前,指着黄河北岸的一点,沉声道: “大帅,此时截杀金兵,乃是下策;此时救回二帝,才是上上之策!” 众将一愣。林冲皱眉道:“军师,赵佶父子昏庸误国,救他们作甚?让他们死在北国,岂不干净?” 闻焕章摇头道:“非也。大宋虽亡,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中原无主,群雄并起,大帅虽有雄兵,但在天下人眼中,仍是‘草莽英雄’,缺一个‘大义名分’。 若让金人将二帝掳走,金人便可随时立一个傀儡皇帝,挟天子以令诸侯,乱我中原;或者那漏网之鱼康王赵构在南方登基,咱们便成了反贼。 但若大帅能从金人手中‘劫’回徽宗……” 闻焕章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灼灼地盯着武松: “大帅便可奉太上皇于汴梁,挟天子以令诸侯! 届时,咱们可以太上皇的名义,号令天下勤王兵马,收编西军残部,整合中原所有势力。谁敢不从,便是逆贼! 赵佶在咱们手里,不过是个盖章的傀儡。大帅要的,是这面‘正统’的大旗,来凝聚汉家最后的元气,与金国决一死战!” “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七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众将心中的迷雾。 武松眼中精光暴涨,猛地一拍大腿:“好!好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曹孟德当年能做,我武松为何做不得?” 他大步走到舆图前,目光死死锁定了大名府以南、黄河北岸的一处渡口——浚州渡。 “金兵押解数千俘虏和无数辎重,行军必然迟缓。他们要北返,必过浚州渡。那里地形狭窄,背山面水,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武松拔出令箭,声音冷冽如刀: “林冲、燕青听令!” “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一万精锐轻骑,一人双马,带足干粮,即刻星夜南下,潜入浚州地界!燕青负责打探金兵御营的确切位置,林冲负责突袭!记住,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劫回太上皇赵佶!至于赵桓那个软骨头,随他去!” “得令!” “卢俊义、关胜听令!” “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五万步骑主力,随后跟进,在浚州外围布下口袋阵。一旦林冲得手,金兵必疯狂反扑,你们负责阻击金兵,接应赵佶!” “得令!” 武松最后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 “此战,关乎我汉家气运,关乎中原存亡。只许胜,不许败!我要让金人知道,这中原大地,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大名府内战马嘶鸣,铁蹄声碎。 一场决定天下格局的惊天奇袭,就在这靖康之耻的阴霾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正是: 九庙灰飞帝子囚,中原血泪漫荒丘。 谁知草莽存高志,欲挽狂澜在浚州。 奇计此时安社稷,神兵夜半截王侯。 且看行者提三尺,换了人间几度秋。 第四百二十四回:林教头轻骑出河北,燕小乙密探金营路 诗云: 晓月残星照铁衣,千军夜渡疾如飞。 探囊取物看浪子,忍辱负重属神威。 旧恨新仇心底压,家国大义掌中挥。 浚州渡口埋天网,只待金龙入彀归。 话说那大名府元帅堂上,武松定下“劫驾勤王、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惊天奇计,命豹子头林冲与浪子燕青,率一万精锐轻骑,星夜南下。 这支人马,皆是武松麾下最精锐的骑兵。 为了隐蔽行踪,也是为了快,全军实行“一人双马”之制:一匹战马冲阵,一匹驮马换乘。 马蹄裹布,人衔枚,趁着漆黑的夜色,如同一条无声的黑龙,悄然滑出了大名府的城门。 此时正值初春,乍暖还寒。河北平原之上,寒风凛冽。 林冲一马当先,身披镔铁连环甲,外罩黑色战袍,手提丈八蛇矛,那张刚毅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怒。但他那一双虎目,在夜色中却亮得吓人,仿佛两团燃烧的鬼火。 燕青骑着一匹青骢马,背负川弩,腰悬短刀,紧随其后。他看着林冲那挺得笔直却略显僵硬的背影,心中暗叹一声。他知道,这位林教头心里苦。 想当年,林冲乃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有个美满的家庭。 只因高俅那奸贼纵子行凶,害得林冲家破人亡,发配沧州,最终被逼上梁山。 而这一切的源头,便是那昏庸无道、宠信奸佞的太上皇赵佶。如今,武帅却要让他去救这个仇人,这份煎熬,非旁人所能知。 大军昼伏夜出,专走荒野小道,避开金兵的主力行军路线。不到十日,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浚州地界。 浚州,乃是黄河北岸的一处要冲。南临黄河,北依太行余脉,地势险要。 林冲勒住战马,在一片密林中扎下营盘。他招手唤来燕青,沉声道:“小乙兄弟,此处离金兵北返的必经之路已不足三十里。金兵势大,咱们只有一万人,若是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必须摸清他们的底细,找准赵佶那老儿的位置,一击必中!” 燕青翻身下马,利索地换上一身猎户的装束,笑道:“教头放心。这探路摸底的活儿,便交给我了。教头且在此厉兵秣马,三日之内,小乙必带回准信!” 说罢,燕青带着几名身手敏捷的斥候,如灵猫般钻入丛林,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且说那金国二太子完颜斡离不,押解着宋徽宗、宋钦宗二帝,以及三千多名宗室俘虏,带着几千车金银财宝,浩浩荡荡向北行进。 这支队伍实在太庞大了,绵延数十里。 因为带着太多的战利品和妇孺,行军极其缓慢,每日只走三四十里便要扎营。 金兵一路上烧杀抢掠,骄横到了极点。他们认为大宋已亡,中原再无敢战之兵,因此防备极为松懈。 燕青扮作一个寻找走失猎犬的猎户,混在路边的流民堆里,那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金兵的队列。 他看到,金兵的前锋全是精锐的铁浮屠,杀气腾腾,不易下手;中军则是斡离不的帅旗,周围护卫森严。 而在队伍的后半段,也是最混乱的部分,便是那庞大的“俘虏营”。 无数衣衫褴褛的宋朝宗室、大臣,被绳索串成一串,在皮鞭的抽打下踉跄前行。 那些昔日金枝玉叶的帝姬、嫔妃,此时披头散发,赤着双脚,不少人已倒毙路旁,被随意丢弃。 在俘虏营的核心位置,燕青终于看到了目标。 那不是龙辇,而是两辆破旧的牛车。车旁围着大约三千名金国骑兵,打着“御营”的旗号,但这些金兵个个满脸酒气,甚至有人在马背上抱着抢来的女子调笑。 燕青运足目力,透过牛车那破败的帘子,隐约看到一个身穿青布衣、须发花白的老者,正蜷缩在车角,手里捧着个冷硬的馒头在啃。那副凄惨模样,哪里还有半点“道君皇帝”的风采? “找到了!”燕青心中一动,“这御营落在后方,与前锋主力脱节足有五里之遥。且此处地形……” 燕青抬头四顾,发现前方不远处便是浚州渡口。那里一边是滔滔黄河,一边是茂密的芦苇荡和山林,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官道。 “好一处绝地!若在此设伏,截断首尾,只需半个时辰,便可劫走牛车!” 探明了虚实,燕青不敢耽搁,趁着夜色掩护,如飞猿般掠过山林,赶回林冲的大营。 密林深处,林冲的中军帐内,烛火摇曳。 燕青将一张手绘的草图铺在地上,指着其中一点道:“教头,机会来了!金兵因为携带大量辎重,队伍拉得极长。赵佶那老儿的牛车,就在后军,由三千金兵看押。更妙的是,三日后午时,他们正好经过这浚州渡口!” 林冲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目光闪动,久久不语。 燕青看着林冲,轻声问道:“教头,可是心中还有芥蒂?” 林冲深吸一口气,手掌抚过身旁的丈八蛇矛,声音低沉而沙哑:“小乙,你是知道我的。当年高俅害我,我曾无数次想过,若有一天能杀进汴梁,定要将那高俅碎尸万段,问问那赵佶老儿,为何纵容奸臣害我家破人亡!” “如今,高俅虽死,但这赵佶就在眼前。我不仅不能杀他,还要拼了性命去救他……这世道,何其荒谬!” 燕青叹了口气,走上前,按住林冲的肩膀:“教头,大帅临行前曾对我说,此战,最苦的便是你。但他之所以选你,是因为大帅信你!” “信我?”林冲抬起头。 “大帅说,林教头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分得清私仇与大义。”燕青目光灼灼,“咱们救的不是那个昏庸的赵佶,咱们救的是中原的‘气运’!若那赵在咱们手里,大帅就能名正言顺地号令天下,驱逐金虏,还百姓一个太平!” “教头,为了这天下苍生,为了不再有第二个林冲被奸臣所害,这口气,咱们得忍!” 林冲听罢,身躯猛地一震。他闭上双眼,脑海中闪过妻子自尽时的惨状,闪过梁山聚义的豪情,最终定格在武松那双信任而坚定的虎目上。 良久,林冲猛地睁开双眼,那眼中的犹豫与怨恨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钢铁般的决绝。 “好!”林冲霍然起身,一把抓起丈八蛇矛,“小乙说得对!为了大帅的大业,为了汉家江山,这口气,林冲咽了!” 他大步走到帐外,翻身上马,对着黑暗中那一万名早已整装待发的铁骑,厉声喝道: “传我将令! 全军即刻拔营,潜伏至浚州渡口两侧密林! 三日后午时,以号炮为令! 到时候,不管那牛车里坐的是谁,只要是金人看押的,便给我抢回来! 谁敢阻拦,杀无赦!” “杀!杀!杀!” 低沉的怒吼声在密林中回荡。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一匹快马如离弦之箭,带着林冲的密信,向着北方疾驰而去。那是给正在率领五万主力大军南下的卢俊义、关胜报信的。 一张针对金国二太子斡离不的天罗地网,已经在浚州渡口悄然张开。而那骄横的金军,对此还一无所知,正一步步踏入这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死局之中。 正是: 忍却私仇全大义,且将热血沃中华。 神兵夜伏芦花荡,欲在黄河开杀伐。 昏主那知命在悬,金酋犹自笑胡笳。 英雄此去惊天地,要把乾坤重整拿。 第四百二十五回:浚州渡十面埋伏,林教头勇闯金营劫御驾 诗云: 黄河九曲浪淘沙,虏骑千重拥翠华。 忽听林间霹雳响,惊看草莽护国家。 丈八蛇矛挑敌胆,一张强弩射天涯。 单骑救主非愚忠,为留汉祚在桑麻。 话说靖康二年四月,金国二太子完颜斡离不率领大军,押解着大宋徽、钦二帝及三千宗室,满载着从汴梁搜刮来的无数金银财宝,如一条臃肿的长蛇,沿着官道向北蠕动。 这一日午时,大军抵达浚州渡口。 此处黄河水势稍缓,却是两岸夹山的险要之地。金兵因携带大量辎重与妇孺俘虏,行动极其迟缓。 斡离不急于渡河,便命前锋精锐“铁浮屠”先过河去北岸布防,中军主力则在渡口拥挤着争抢船只。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也就是那所谓的“御营”,防备却最为松懈。 说是“御营”,其实不过是几千名金国骑兵,围着几百辆破旧的牛车。 车上坐着的,皆是大宋的帝王后妃、皇子帝姬。 此时日头正毒,金兵一个个盔甲半解,有的甚至坐在路边饮酒,看着车上的大宋嫔妃调笑取乐,全然不知死神已在头顶盘旋。 浚州渡口两侧,原本寂静的密林之中,忽然惊起一群飞鸟。 “也是时候了。” 林冲隐身于树后,透过枝叶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那辆挂着破黄旗的牛车。 他认得那个坐在车辕上、瑟瑟发抖的老头,正是曾让他家破人亡的大宋太上皇——赵佶。 林冲的手指紧紧扣住丈八蛇矛的精钢杆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股翻涌的私仇硬生生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作为一名汉家大将的决绝。 “点炮!”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号炮声,瞬间撕裂了黄河岸边的喧嚣。 金兵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听得两边山林之中,喊杀声如海啸般爆发! “杀金狗!救天子!” 左边山坡上,浪子燕青一挥令旗,一千名神臂弓手早已蓄势待发。 “崩!崩!崩!” 弓弦震动之声连成一片,密集的箭雨如乌云盖顶,狠狠地砸向那负责看押俘虏的三千金兵。 金兵毫无防备,瞬间被射倒一片,惨叫声、战马嘶鸣声响彻云霄。 “冲锋!” 林冲飞身上马,双腿猛夹马腹,那匹胭脂马长嘶一声,如一道红色的闪电,率先冲出密林。 在他身后,三千名身披重甲的梁山铁骑,汇成一股钢铁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直插金军后卫的心脏! “那是什么人?宋军不是都跑光了吗?” 负责押后的金军万夫长拔出弯刀,惊恐地大吼。 但他话音未落,眼前只见一道寒光闪过。林冲已杀到近前,手中丈八蛇矛如毒龙出海,快若流星。 “噗!” 那万夫长的咽喉瞬间被洞穿,尸体被林冲借着马力高高挑起,甩入金兵群中。 “挡我者死!” 林冲怒吼一声,那声音中包含着压抑多年的悲愤与豪情。丈八蛇矛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却见寒星点点,银光万道。所过之处,金兵连人带马被挑翻在地,无一合之敌。 与此同时,两翼杀声大作。 左边冲出一员猛将,面如蓝靛,发似朱砂,手提大刀,正是青面兽杨志; 右边冲出一员悍将,头戴金盔,手挥大斧,正是急先锋索超。 这两路人马各率三千精骑,如两把利剪,狠狠插入金军阵型,将那三千看押俘虏的金兵与前方的斡离不主力硬生生切断! “御营”大乱。 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金兵,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破了胆,四散奔逃。囚车里的宋朝宗室、嫔妃们吓得尖叫连连,缩成一团。 林冲对此视若无睹,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策马冲破乱军,直奔那辆挂着黄旗的牛车。两个金兵企图阻拦,被他随手一矛扫断了脊梁骨。 “林冲来也!” 林冲冲到牛车前,手中蛇矛一抖,“铛”的一声,那锁住车门的铁锁被崩飞数丈远。 车帘掀开,露出了赵佶那张苍白而惊恐的脸。 赵佶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黑甲将军,吓得魂飞魄散,牙齿打颤:“壮士……壮士饶命!朕……朕没有钱了……” 林冲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如丧家之犬的昏君,心中五味杂陈。他猛地插住蛇矛,在马上欠身抱拳,沉声道: “太上皇休慌!末将乃原八十万禁军教头、今河北大元帅武松麾下大将林冲!特奉武大帅之命,前来迎驾!请太上皇上马,随末将突围!” “林冲?武松?” 赵佶一听是汉人名字,而且是来救驾的,顿时喜极而泣,仿佛在地狱里见到了菩萨。 他也不顾帝王威仪了,连滚带爬地扑出牛车,哭喊道:“林爱卿!你是朕的救命恩人啊!快带朕走!快带朕走!” 林冲一把抓住赵佶的胳膊,像提小鸡一样将他提上自己的备用战马,喝道:“抱紧马脖子!” 此时,不远处的另一辆囚车里,宋钦宗赵桓探出头来,绝望地哭喊:“林将军!还有朕!朕是大宋天子啊!救救朕!” 林冲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漠。 大帅有令,只救赵佶一人足矣。带上两个皇帝,反而会因权力之争坏了大事,且赵桓年轻,金人必定严加看管,此时再去救他,怕是谁也走不脱。 “陛下保重!” 林冲一咬牙,不再理会赵桓的哭喊,调转马头,护着赵佶,大喝一声:“燕青!得手了!撤!” “想走?没那么容易!” 正在此时,渡口方向传来一声暴怒的咆哮。 金国二太子完颜斡离不,听闻后军被劫,连皇帝都被抢了,气得三尸神暴跳。 他亲自率领五千最精锐的“铁浮屠”重骑兵,放弃渡河,疯狂地回援杀来。 “南蛮子!留下皇帝,留你们全尸!” 金军主力压上,压力陡增。 杨志和索超见状,立刻率军迎了上去。 “索超兄弟!你左我右,一定要挡住这帮金狗,给林教头争取时间!”杨志大吼。 “放心吧!只有战死的急先锋,没有后退的索超!” 二人率领六千轻骑,与斡离不的五千重骑兵狠狠撞在了一起。 这是一场惨烈的厮杀。梁山骑兵虽勇,但面对金国武装到牙齿的铁浮屠,装备上毕竟吃亏。然而,为了掩护林冲撤退,每一个梁山骑兵都杀红了眼,用血肉之躯死死顶住金军的冲击。 杨志一口宝刀早已砍得卷刃,索超的大斧上也满是缺口。 林冲护着赵佶,在乱军中左冲右突。燕青带着神臂弓手在侧翼掩护,不断射杀逼近的金兵。 “林爱卿!他们追上来了!怎么办啊!”赵佶趴在马背上,吓得屁滚尿流。 “闭嘴!”林冲厉声喝道,反手一矛刺死一名追上来的金国千夫长,“只要我不死,你就死不了!” 眼看金兵越聚越多,包围圈越来越小,斡离不甚至已经能看到赵佶的背影,狞笑着弯弓搭箭。 “南蛮子!受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北方的大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咚!咚!咚!” 那是战鼓的声音!那是成千上万战马奔腾的声音! 只见正北方向,尘土遮天蔽日,一面巨大的“卢”字帅旗冲破烟尘,迎风招展。 一员大将,身高九尺,金甲锦袍,手持麒麟黄金矛,胯下照夜玉狮子,威风凛凛,如同天神下凡! “玉麒麟卢俊义在此!金狗休要猖狂!” 紧随其后的,是大刀关胜率领的五万生力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金军的背后狠狠拍了过来! 林冲见状,长笑一声:“咱们的援军到了!金狗的末日到了!” 正是: 龙困浅滩遭虾戏,猛虎出林救主归。 十面埋伏惊虏胆,单骑突围显神威。 麒麟啸日援军至,金鼓连天杀气飞。 从此中原多故事,浚州渡口血沾衣。 第四百二十六回:卢俊义驰援破金兵,武元帅强势入汴梁 诗云: 铁骑如云卷怒涛,麒麟金枪掣秋毫。 虏酋丧胆奔河北,天子惊魂泣野蒿。 万里中原逢救主,一城焦土待重操。 从今神器归强武,不复宣和旧日朝。 话说浚州渡口,林冲单骑救主,正陷于金兵重围之中。 那金国二太子完颜斡离不率领五千“铁浮屠”重甲骑兵疯狂反扑,杨志、索超苦苦支撑,眼看防线便要被这钢铁洪流冲破。 千钧一发之际,正北方向杀声震天,一面“卢”字大旗如一团烈火,撕开了漫天烟尘! “玉麒麟卢俊义在此!金狗休要猖狂!” 伴随着这一声惊雷般的怒吼,卢俊义胯下照夜玉狮子,手持麒麟黄金矛,犹如一尊无敌的战神,率先撞入金兵阵中。 那金兵的铁浮屠虽是重甲,但在卢俊义这等天下第一等的高手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 只见金矛上下翻飞,如繁星点点,挑、刺、砸、扫,挡者无不连人带马翻滚在地,鲜血狂飙。 紧接着,其后大刀关胜纵马杀出,面如重枣,凤眼蚕眉,手中青龙偃月刀化作一道匹练:“大将关胜在此!虏将受死!”五万梁山步骑生力军,如同决堤的黄河之水,从金军的侧背狠狠拍下。 此时,原本被围困的林冲见援军大至,顿时精神大振,丈八蛇矛一挥,大喝道:“兄弟们!大帅的援军到了!随我杀回去!” 燕青亦率领神臂弓手从高地发难,杨志、索超更是抖擞精神,拼死反击。 这一下,金兵陷入了四面夹击的绝境。 那铁浮屠一旦失去了冲锋的速度,陷入混战,笨重的劣势便显露无疑。被梁山军的钩镰枪、斩马刀专砍马腿,纷纷栽倒,随后被涌上来的步卒乱刀砍死。 完颜斡离不在阵中看得目眦欲裂。 他纵横天下,连灭辽国、踏平大宋,何曾见过如此凶悍、配合如此默契的汉人军队? “这……这是哪里来的天兵?南朝怎会有这等猛将!”斡离不咬牙切齿。 身旁的亲将拼死拉住他的马缰,急道:“二太子!这定是那大名府武松的主力!咱们陷入包围,若再不走,连殿下也要折在这里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斡离不看了一眼已经被林冲护在重重军阵中的赵佶牛车,知道今日这到手的“太上皇”是彻底飞了。他也是个果断的枭雄,当即一咬牙,怒喝道:“撤!吹号角,向河岸突围!渡河北返!” 金军吹响了凄厉的牛角号,放弃了那些笨重的辎重车辆,甚至连大批的俘虏也顾不上了,只由前军精锐拼死杀开一条血路,向着黄河渡口疯狂逃窜。 卢俊义与关胜率军掩杀十余里,直杀得金兵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一战,足足斩杀金兵万余人,夺回了被掳掠的宗室、大臣、工匠女子数千人,以及无数的金银珠宝。 那完颜斡离不犹如丧家之犬,仅带着残兵败将,抢夺了几十艘渡船,仓皇逃回黄河北岸,再也不敢回头。 …… 残阳如血,照耀着浚州渡口这片修罗场。 林冲将赵佶安顿在一处相对干净的营帐前。 赵佶此时惊魂未定,披头散发,身上那件青布囚衣沾满了泥土与血迹,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仪。 忽然,远处传来震天的号角声,一队金盔金甲的铁甲重骑缓缓开来,如同推开波浪的黑色礁石。 正当中,一匹神骏的照夜玉狮子上,端坐着一位威风凛凛的统帅。他身披大红猩猩毡帅袍,内衬连环锁子黄金甲,腰悬两口雪花镔铁戒刀,目光如冷电,气吞万里。 正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武松! 林冲、卢俊义、关胜等人齐齐迎上前去,单膝跪地,声若洪钟:“参见大帅!末将等幸不辱命,已击溃金兵,截下太上皇!” 武松翻身下马,亲手扶起林冲等人,赞道:“诸位兄弟辛苦了!此战,打出了我汉家儿郎的威风!” 随后,武松大步走向那辆破旧的牛车。 他的皮靴踩在染血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在赵佶的心尖上。 赵佶缩在车旁,看着眼前这个如魔神般高大威猛的汉子,心中生出一种无法抑制的恐惧。 武松走到赵佶面前,身形笔挺如松,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大宋的太上皇。没有下跪,没有见礼,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他那宽阔的身躯挡住了夕阳,将赵佶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 “你便是赵佶?”武松的声音冰冷而轻蔑,没有称呼尊号,直呼其名。 赵佶浑身一哆嗦,吓得面如土色,结结巴巴地答道:“是……朕是……你……你便是武松?武大帅?” 他慌忙站起身来,想要去拉武松的衣袖,强挤出谄媚的笑容:“武大帅!你神兵天降,救朕于虎狼之口!你是大宋的千古功臣!朕……朕回京之后,定要封你为王,加九锡,赏你半壁江山!” 武松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猛地一挥披风,拂开了赵佶伸过来的手。 “封王?赏赐江山?”武松冷笑一声,那笑声中满是嘲弄,“赵佶,你睁开眼睛看看这满地的尸骨!你的大宋江山,早就被你和蔡京、童贯那帮奸贼败得干干净净了!连你自己的命,都是从金人的狗嘴里捡回来的,你拿什么赏我?” “我……”赵佶被骂得脸色青白交加,却摄于武松那如刀的杀气,竟不敢反驳半句。 武松猛地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听清楚了。我武松今日劫你,不是来给你当忠臣孝子的,是为了保我汉家最后一点颜面,为了这中原的天下大义!从今往后,你最好收起你那副昏君的做派,安安稳稳地做个泥塑木雕。你若乖乖听话,本帅保你锦衣玉食,颐养天年;你若敢有什么别的心思……” 武松的手指在戒刀的刀把上轻轻一扣,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我能从斡离不手里把你抢出来,也能随时一刀斩了你祭旗!懂了吗?” 赵佶听得肝胆俱裂,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比金人更可怕。金人要的是大宋的钱财,而这个男人,是要将他当成号令天下的木偶! “懂……懂了……”赵佶低下头,昔日道君皇帝的尊严,在武松的威压下彻底粉碎。 武松冷哼一声,转身大喝道:“来人!请太上皇上车!大军拔营,回汴梁!” …… 数日后,汴梁城外。 这座曾经繁华绝代的世界第一大都会,此刻却满目疮痍。城墙残破,城门被烈火熏得漆黑。城中还有零星的黑烟升起,护城河里甚至还漂浮着未及收敛的尸骨。 当武松的五万虎狼之师,护送着赵佶的车驾缓缓开进汴梁城时,那些从废墟中钻出来、宛如行尸走肉般的汴梁百姓,起初还以为是金兵去而复返,吓得四处躲藏。 但当他们看清那迎风飘扬的“武”字帅旗,看清那军纪严明、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队伍时,百姓们愣住了。 武松骑在马上,如君王般巡视着这座焦土之城,入城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当众宣读元帅令: “传本帅军令! 其一,全军入城,秋毫无犯!若有敢惊扰百姓、擅入民宅、抢劫财物者,立斩无赦! 其二,打开随军带来的粮车,再寻出城内尚存的粮仓,即刻架锅熬粥,赈济灾民! 其三,拨出一万兵马,立刻扑灭城中余火,收敛死难同胞的尸骨,好生安葬! 其四,将此次夺回的金银财宝,凡有主可查者,一律发还;无主者,充作赈灾之用!” 军令如山,梁山大军立刻忙碌起来。没有呵斥,没有抢掠,只有一口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在街头支起,浓郁的米粥香气在焦土中弥漫开来。 那些饿了几天几夜的汴梁百姓,看着热腾腾的米粥,看着那些帮着搬运尸体、扑灭余火的黑甲将士,终于明白——救星来了! “活菩萨啊!” 一名老者率先跪倒在泥水里,对着武松的方向连连磕头,嚎啕大哭:“天可怜见!老朽以为这大宋已经死绝了,没想到武大帅才是咱们的活路啊!” “多谢武大帅救命之恩!” “武元帅万岁!” 一时间,整条御街上,数以万计的百姓纷纷跪倒在地,焚香膜拜。 那感激的哭声和呼喊声,汇聚成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在汴梁城的上空回荡。 他们叩拜的只有武松,根本无人去理会那辆挂着破黄旗的牛车里,还坐着昔日的皇帝。 坐在车驾里的赵佶,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这一幕,面如死灰。 他做了二十几年的皇帝,汴梁百姓从未如此发自肺腑地朝拜过他。他彻底明白了,大宋的民心死了,这个天下,已经是武松的了。 武松看着跪满街道的百姓,转头与身旁的军师闻焕章对视了一眼。 闻焕章微微点头,手中羽扇轻摇,眼中满是深意。大帅这一手“救驾安民”,恩威并施,已经彻底接管了这片天下的道义与法理。 大军径直开入大内,武松将赵佶“安顿”在稍微完整些的延福宫内。 “太上皇且在此安歇。”武松站在殿外,犹如鹰视狼顾,“林冲听令!” “末将在!” “派三千亲卫铁甲,日夜‘护卫’延福宫!没有本帅的令牌,任何人不得探视!哪怕是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得令!” 赵佶听着殿外那甲叶碰撞的铿锵声,吓得缩在龙榻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至此,这块名为“天子”的玉玺,已经牢牢握在了武松的手中。 夜幕降临,武松站在皇宫的高台之上,俯瞰着这座正在从废墟中苏醒的古都,夜风吹拂着他的大红战袍。 “赵家,成了过去。”武松低声自语,声音中透着一种气吞山河的霸气,“从明日起,我便要借赵佶这块木头印章,在这天下,盖上我武松的名字!” 正是: 喝斥昏君如喝狗,拔刀冷语震诸侯。 一锅热粥安黎庶,万姓倾心拜冕旒。 汉阙宫墙兵重锁,九重殿宇困深愁。 大权独揽乾坤定,莫道草莽不封侯。 毕竟武松将如何利用赵佶这块招牌,名正言顺地收拢天下兵马? 这“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计又将如何铺开?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二十七回:武元帅总领天下军政,太上皇下旨安中原 诗云: 九重宫阙染劫灰,帝子仓皇叹数奇。 不是猛将拔剑起,安得残喘度朝夕? 青锋逼颈求明诏,铁骑横行立虎威。 从此中原归号令,挟天子以令诸夷。 话说武松率五万虎狼之师,以雷霆万钧之势护送宋徽宗赵佶重返汴梁。 那座昔日繁华冠绝天下的都城,如今虽是满目疮痍,但在梁山大军的严明军纪与开仓赈灾之下,已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几分生机。 武松将赵佶“安顿”于延福宫中,外围布下三千重甲亲卫,由林冲亲自统领,名曰“护驾”,实则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且说这一日清晨,汴梁皇宫,文德殿旧址旁的偏殿内。 武松端坐于大案之后,正与军师闻焕章、小旋风柴进、扑天雕李应等人议事。 闻焕章轻摇羽扇,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铺在案上,微笑道:“大帅,此乃属下连夜拟好的圣旨草诏。如今赵家父子,一俘一囚,天下无主。大帅既已将赵佶握在手中,便当趁热打铁,将这‘名分’定下来。有了大义名分,咱们便可名正言顺地收拢天下兵马,谁敢不从,便是逆贼!” 武松目光扫过那卷黄绫,只见上面写着要封自己为“天下兵马大元帅、都督中外诸军事”,总领天下军政要务。 “好!”武松一拍桌案,虎目中精光四射,“这虚名我本不在乎,但这号令天下的权柄,却非握在咱们自家兄弟手里不可!柴大官人,金大坚兄弟那边可准备妥当了?” 柴进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大帅放心。金人撤退时,将大内玉玺搜刮一空。但这怎能难倒咱们的‘玉臂匠’?金大坚兄弟耗时三日,连夜赶制了一方‘太上皇之宝’,无论是玉质还是篆刻,与原物一般无二,保管没人能看出破绽。” “甚好。”武松冷笑一声,一把抓起那卷黄绫,“走,随我去见见咱们这位‘太上皇’。” …… 延福宫内,愁云惨淡。 赵佶穿着一身不甚合体的常服,正坐在榻上瑟瑟发抖。这两日,他每天听着殿外那沉重的脚步声与兵器碰撞声,夜夜从噩梦中惊醒,梦见金人的屠刀,又梦见武松那双比金人更冷酷的眼睛。 “太上皇,武大帅到了。”一名老太监战战兢兢地进来通报。 话音未落,殿门被人一把推开,寒风倒灌而入。武松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一身大红战袍,腰悬戒刀,身后跟着闻焕章与金大坚。 赵佶吓得浑身一哆嗦,本能地从榻上站了起来,竟然脱口而出:“武……武元帅,你……你来了。” 武松连礼都未曾见一个,径直走到大殿正中,大马金刀地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 他那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佶的脸庞,直看得这位昔日的道君皇帝冷汗直流。 “太上皇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武松淡淡地问道,语气中却没有丝毫臣子对君王的恭敬。 “习……习惯,多亏了武大帅庇护,朕才得保全性命……”赵佶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习惯就好。”武松冷哼一声,“本帅今日来,是有一件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要请太上皇定夺。” 说罢,武松将那卷黄绫圣旨随意地扔在赵佶面前的小几上,“太上皇,看看这份诏书,若是没写错字,便用印吧。” 赵佶颤巍巍地伸出手,展开那卷黄绫。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便瞬间煞白。 这哪里是圣旨?这分明是催命符啊!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因当今皇帝蒙尘北地,中原无主,特命武松为“天下兵马大元帅、都督中外诸军事”,总领天下军政要务,代行国事。天下所有州县、兵马,皆听从武松节制。 这就等于将大宋的江山社稷、军权政权,悉数交到了武松手中!他赵佶,彻底成了一个只能喘气的傀儡! “这……这……”赵佶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抬头看着武松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武大帅,你这是……要夺朕的权?” “夺你的权?”武松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赵佶!你那点皇权,不是早就被你和赵桓父子俩,连同五千万两白银一起送给金人了吗?” 武松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赵佶面前,双手撑在小几上,压迫感如泰山压顶:“我武松要的,不是你这破破烂烂的赵家江山,而是这天下汉人的活路!你若不签,本帅现在就撤走护卫,把你扔给外面的汴梁百姓!你猜猜,那些被你搜刮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百姓,会把你撕成几块?” 赵佶听得肝胆俱裂,双腿一软,瘫倒在榻上。 他想起了城外那堆积如山的尸骨,想起了百姓那仇恨的目光,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朕签……朕签!”赵佶涕泪横流。 金大坚适时走上前,捧出那方刚刚刻好的“太上皇之宝”与一盒鲜红的印泥。 赵佶如提线木偶般,拿起玉玺,沾了印泥,在黄绫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武松拿起那道圣旨,吹了吹未干的印泥,冷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太上皇识时务,本帅保你锦衣玉食。没有本帅的旨意,就好好在这延福宫里养病吧,别踏出这大门半步!” “哐当”一声,殿门重重关上,将赵佶的啜泣声彻底隔绝在内。 …… 拿到了这道圣旨,武松与闻焕章立刻回到了偏殿。 “大帅,如今名分已定,当立即向天下颁布政令,收拢人心!”闻焕章激动地说道。 武松立于堂前,拔出戒刀,大喝道:“好!便以本帅和太上皇的名义,向全天下颁布《安定中原诏》!军师,你来执笔!” 闻焕章挥毫泼墨,一气呵成。这道《安定中原诏》,核心内容有三: 其一,痛斥金国入侵中原、掳掠君父、残害百姓的滔天罪行。宣告太上皇已还銮汴梁,任命武松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号令天下宋廷军民,皆听从武松节制,同心协力,驱逐金虏,血洗国耻! 其二,凡中原各地州县官吏、守将,只要坚守城池、未曾投降金国者,即刻向元帅府上表归顺。归顺者,不仅过往罪责一概不究,且依旧留任原职,有功者重赏;若敢拥兵自重、趁乱劫掠百姓者,元帅府大军一至,玉石俱焚! 其三,自即日起,彻底废除蔡京、童贯、王黼时期设立的一切苛捐杂税、“花石纲”等祸国之法。全境推行武松在河北实施的新政:免除三年赋税,与民休息;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流民分田,开荒免租! 这三条政令,条条切中时弊。第一条占据了大义制高点;第二条安抚了宋廷残余官员与将领的心;第三条更是直接给天下百姓吃了一颗定心丸。 “快马加鞭!将此诏书,印发十万份,发往中原各州县、关隘、军营!”武松大手一挥,下达了将令。 随后,武松在汴梁城内正式挂牌设立“天下兵马大元帅府”,搭建起属于自己的最高权力中枢。 军师闻焕章,出任元帅府长史,总管一切军机谋略与政务调度; 小旋风柴进、扑天雕李应,出任钱粮总管,负责调配江淮、山东、河北的物资,支援中原; 玉麒麟卢俊义、豹子头林冲,为左右军都统制,掌管兵马调动与操练; 玉臂匠金大坚、圣手书生萧让,执掌文书院,负责书写颁发太上皇的所有诏书与大印。 一时间,汴梁城内原本属于大宋朝廷的权力真空,被武松的元帅府迅速且强有力地填补。 一台庞大而高效的战争机器,在这片废墟上隆隆运转起来。 那一道道盖着太上皇玉玺与大元帅印信的《安定中原诏》,如同雪片一般,飞向四面八方。 天下震动! 那些在靖康之耻中失去了主心骨、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各地各自为战的宋朝守军;那些在金兵铁蹄下瑟瑟发抖、对大宋朝廷彻底绝望的各州县官吏;还有那无数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的中原百姓,在看到这道诏书的那一刻,无不热泪盈眶。 观望,犹豫,还是归顺? 整个中原大地,在这一纸诏书的激荡下,暗流汹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座残破却又重新升起战旗的东京汴梁城。 正是: 一纸明诏传海内,三条仁政抚苍生。 君王俯首甘为木,猛士横刀掌大衡。 扫尽旧朝贪腐气,重张汉将虎威名。 试看中原观望客,几人俯首听雷霆。 毕竟这诏书传出之后,天下州县与宋军将帅将作何反应?武松能否顺利将中原之地尽收囊中?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二十八回:诏传四海州县归降,权震朝堂奸佞寒心 诗云: 一纸明诏定中原,万户逢春尽解颜。 旧党犹思翻覆计,奸臣妄想弄强权。 天机密网收狐鼠,铁槛严霜锁汉关。 从此朝堂更气象,虎威镇慑九重天。 话说武松以太上皇赵佶之名,颁布《安定中原诏》,快马加鞭,传檄天下。 这道诏书犹如久旱逢甘霖,瞬间在饱受战乱与惊吓的中原大地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彼时,黄河以南、淮河以北的广大中原地区,因汴梁城破、二帝被掳,早已陷入了群龙无首、各自为战的混乱局面。 各地州县的守将与官吏,日夜提心吊胆,既怕金兵去而复返,又怕流寇溃兵劫掠。 如今,这盖着“太上皇之宝”的圣旨一到,众人悬着的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 更何况,这诏书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只要归顺元帅府,过往罪责一概不究,且留任原职;不仅如此,还要废除苛捐杂税,与民休息。 谁不知道河北武大帅的威名?那是能把不可一世的金国二太子斡离不杀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的当世战神!有这样一尊降魔金刚顶在前面,谁还愿意去做那朝不保夕的孤魂野鬼? 不到半月功夫,河南、淮北、京东西路等二十余州的知府、守将,纷纷大开城门,派遣心腹使者,带着本地的户籍、兵册与版图,星夜兼程赶赴汴梁,上表归顺元帅府。 武松一诺千金,凡是真心归顺的官吏,一律原职留用;对于那些在抗金守城中表现英勇、有政绩的官员,更是破格提拔。 与此同时,小旋风柴进与扑天雕李应调拨河北、山东的粮草,派出大批专员奔赴各州县,雷厉风行地推行免赋、赈灾的新政。 一时间,中原大地的流民得到了安置,饥民分到了口粮。 百姓们捧着热腾腾的米粥,无不向着汴梁的方向磕头谢恩。 在老百姓的心里,这天下早就不是赵家的了,他们只知有救苦救难的武元帅,哪里还管什么太上皇? …… 然而,这天下的事,有人欢喜,便有人愁。 武松在城外深得民心,在城内元帅府大权独揽。这让汴梁城中那些苟活下来的赵宋旧臣、皇亲国戚,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尤其是太宰李邦彦与少宰张邦昌。 这两人乃是靖康之耻的罪魁祸首,当初金兵围城,便是他们极力撺掇宋钦宗割地赔款、搜刮百姓。 金兵撤退时,张邦昌本已被定为人质,却因武松在浚州渡大破金兵,金人仓皇逃命顾不上他,这才侥幸捡回一条狗命,逃回了汴梁。 如今武松把持朝政,将三省六部的大权尽数收归元帅府,李邦彦与张邦昌这等奸佞,虽还顶着宰相的虚衔,实则连调动一个城门守卫的权力都没有了。 这一日深夜,李邦彦的府邸后罩房内,烛光昏暗。 张邦昌与几名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宗室子弟,正聚在一起密谋。 李邦彦咬牙切齿地低声道:“诸位,武松这贼配军,名为勤王,实为篡逆!他把持军政,将咱们这些朝廷柱石视若无物。长此以往,这大宋的江山,岂不是要改姓武了?” 张邦昌抹了一把冷汗,附和道:“李大人所言极是。武松军纪森严,油盐不进。咱们若再不谋划,只怕哪天他翻起旧账,咱们项上人头难保啊!必须想个法子,制衡于他。” 一名宗室子弟冷哼道:“他武松再狂,也是打着太上皇的旗号。咱们只要能见着太上皇,让他下一道密旨,以‘祖宗法度’为由,重新启用三省六部,分化武松的兵权。再暗中联络各地旧将,里应外合,定能将这贼子除掉!” 几人一拍即合,当即凑出重金,买通了延福宫中一名负责采买的内侍。 次日,这几人乔装打扮,混在送菜的队伍中,竟真让他们钻了空子,摸进了延福宫的偏殿。 见到了愁容满面的宋徽宗赵佶,李邦彦与张邦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太上皇啊!老臣们终于见到您了!那武松专横跋扈,把持朝纲,皇权已然旁落!他这是在挟天子以令诸侯啊!求太上皇降下密旨,重整朝局,救大宋于水火吧!” 赵佶本就对武松心存恐惧与不满,听得这几个旧臣一番哭诉,那颗早就死了的心,竟又生出了几分不该有的奢望。 “朕……朕何尝不知他武松的野心?”赵佶抹着眼泪,颤声道,“可他兵强马壮,延福宫外全是他的人,朕如笼中之鸟,能奈他何?” 张邦昌急道:“太上皇只需写下一道密旨,交由老臣带出。老臣等定当联络天下忠义之士,共诛篡逆!” 赵佶犹豫半晌,终究抵不过权力的诱惑,提笔在一方白绢上写下了制衡武松、意图收权的密诏,交给了李邦彦。 这几人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拿了密诏,千恩万谢地溜出了延福宫,做着恢复荣华富贵的美梦。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在武松的地盘上搞阴谋,简直是阎王殿前小鬼跳舞——不知死活! …… 大元帅府内,浪子燕青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将那方写着密诏的白绢,以及几份按着手印的供词,恭恭敬敬地呈放在武松的案头。 “大帅,那被收买的内侍一出宫门,便被天机营的弟兄拿下了。稍微一吓唬,什么都招了。李邦彦、张邦昌那几个老贼,拿着这破布刚回府,就被咱们的人连锅端了。人证物证,俱在掌握。”燕青禀报道。 武松看着那方白绢,不仅没有动怒,反而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军师,你看看,这可真是打瞌睡碰上了送枕头的。我正愁没有借口彻底清洗这腐朽的朝堂,这群跳梁小丑倒自己把刀把子递过来了!” 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大帅,既然旧党不死心,那便借此机会,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走!”武松霍然起身,抓起那方白绢,大步流星向外走去,“随本帅去上朝!今日,我要让这汴梁的朝堂,彻底换个规矩!” …… 半个时辰后,文德殿大朝会。 数百名大宋的文武百官被紧急召集于此。 众人见殿外刀枪林立,林冲率领的三千重甲铁卫杀气腾腾地将大殿围得水泄不通,皆是心惊肉跳,不知发生了何事。 大殿正中,武松一身戎装,手按戒刀,渊渟岳峙般立于玉阶之下。 “带人犯!” 随着林冲一声怒喝,李邦彦、张邦昌以及几名宗室子弟,被五花大绑,像拖死狗一般拖上了大殿,狠狠地掼在地上。 百官见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当朝的太宰与少宰啊! 武松目光如电,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猛地将那方白绢与供词掷在李邦彦的脸上,声若洪钟,震彻大殿: “诸位看清楚了!金兵围城之时,是这几个软骨头摇尾乞怜,劝说割地赔款,致使我大宋山河破碎,此乃‘通金卖国’之大罪! 李纲大人、种老将军死守城池,却被他们构陷罢免,致使忠良惨死,此乃‘构陷忠良’之大罪! 如今中原初定,百废待兴,他们却为了一己私权,潜入深宫,蛊惑太上皇,妄图挑起内乱,此乃‘祸乱社稷’之大罪!” 武松每说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那逼人的杀气压得李邦彦等人面如死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等乱臣贼子,留在世上也是浪费我中原的粮食!”武松豁然拔出半截戒刀,厉声喝道,“传本帅将令!将李邦彦、张邦昌褫夺一切官职,打入死牢,听候处斩!其余参与串联之宗室,尽数削去爵位,抄没家产,全家软禁,幽死府中!” “大帅饶命啊……”李邦彦的惨叫声还未落下,便被如狼似虎的铁卫堵住嘴巴,像拖死猪一样拖了下去。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那些平日里与李、张二人交好的旧臣,此刻个个低垂着头,双腿打颤,生怕武松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武松还刀入鞘,锐利的目光缓缓环视群臣。 “大宋的三省六部,冗官冗员,蝇营狗苟,除了贪赃枉法、争权夺利,还能做些什么?”武松冷冷地说道,“今日,本帅便以太上皇之名立下新规矩!” “自即日起,废除大宋三省六部之制!天下所有政务、军务、钱粮、刑狱,尽数归于大元帅府统管!元帅府设四司,能者上,庸者下!谁若不服,大可站出来,本帅的刀,还未饮饱人血!” 满朝文武,谁敢说半个“不”字?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道:“大帅英明!臣等谨遵大帅号令!” 这一跪,标志着大宋朝廷的旧有体制被彻底摧毁,武松不仅在军事上,更在政治与法理上,完成了对中原朝堂的绝对掌控。 所有的核心岗位,迅速被闻焕章、柴进、李应等元帅府的绝对心腹接管。 退朝之后,武松叫住燕青,低声吩咐道:“小乙,传令下去,延福宫的防卫再加一倍。里面所有的内侍、宫女,统统换成咱们天机营的聋哑死士。告诉赵佶,他若再敢往外递半张纸条,本帅便剁了他那只写字的手!” “属下明白!”燕青领命而去。 自此之后,汴梁城中那座巍峨的皇宫,彻底变成了一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宋徽宗赵佶,成了古往今来被看管得最严密的“太上皇”,除了乖乖在圣旨上盖章,再也无法掀起半点风浪。 而武松,这头从景阳冈上走出来的猛虎,终于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坐稳了这天下棋局的执棋人之位。 正是: 奸臣结党梦黄粱,撞破天机赴法场。 一怒革除前朝弊,长刀重整旧朝堂。 孤家寡人锁深苑,百万貔貅拜大将。 且看西军精锐卒,何时俯首卸刀枪。 第四百二十九回:西军诸将奉诏归心,三阮水师锁控江河 诗云: 百战西军镇塞尘,干城痛失暗伤神。 一纸明诏封忠武,万里关河拜汉臣。 战舰千艘横巨浪,长江九派锁龙鳞。 恩威并济安天下,四海归心仰一人。 话说武松在汴梁城内以雷霆手段,借太上皇赵佶之手,一举清除了张邦昌、李邦彦等投降派奸佞,废除三省六部,将天下军政大权尽数收归“大元帅府”。 这雷厉风行的手段,不仅震慑了朝堂百官,更让天下看清了武大帅定鼎中原的绝世手腕。 然而,武松深知,朝堂的政令若无强悍的兵锋作为后盾,便是一纸空文。 这一日,元帅府白虎堂上,武松与军师闻焕章对着一张天下兵马布防图,眉头微锁。 闻焕章轻摇羽扇,指着西北方向,沉声道:“大帅,如今中原大半州县虽已归附,但天下兵马之精锐,首推陕西六路西军。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病逝之后,西军群龙无首,撤回关中。 这支兵马足有十余万之众,常年与西夏厮杀,战力惊人。若不能将西军收归麾下,咱们西北边陲便如门户洞开,不仅西夏会趁虚而入,金兵亦可从河东迂回包抄。这块硬骨头,大帅必须拿下来!” 武松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一丝敬意与惋惜:“老种相公乃是我大宋最后的柱石,生生被赵家那对昏庸父子给气死了。西军将士满腔热血,却报国无门。军师,对付这等铁骨铮铮的骄兵悍将,不能用强,当以大义召之,以厚恩结之。” 当即,武松唤来掌管文书的金大坚与萧让,口述旨意,以太上皇的名义,连下两道圣旨。 其一:追赠已故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为“忠武王”,赐谥号“忠武”,由元帅府拨付重金,在潼关为其修建祠堂,春秋两祭,享世代香火,以表彰其一生忠勇为国之功。 其二:下旨给种师道之子种师中,以及西军老将姚古、折可存等人。旨意中明言,赦免西军撤退之一切罪责,承诺西军编制不散,依旧由诸将镇守西北六路,防备西夏与金国;凡愿归顺元帅府者,诸将官职不变,全军粮饷、军械,由元帅府加倍拨付! 数日之后,这两道盖着“太上皇之宝”与“天下兵马大元帅”双重大印的诏书,由快马送达了陕西长安的西军大营。 西军帅帐之内,种师中一身重孝,手捧圣旨,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下方,姚古、折可存等一众西军老将,也是虎目含泪。 “忠武王……忠武……”种师中望着京城的方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父亲!您九泉之下听见了吗?朝廷终于给了您一个公道啊!” 众将跟着齐齐跪下,哭声震动营帐。 他们深知,赵家天子是绝不会给一个主战派老将这等哀荣的,这道圣旨背后,是武松这位盖世英雄对西军的无上敬重。 姚古抹去眼泪,站起身来,大声道:“少将军!如今局势已明。那赵构在南方招兵买马,却只知逃跑苟安;而武元帅在汴梁,不仅救回了太上皇,更立下规矩要驱逐金虏。武元帅不仅没趁火打劫吞并咱们,反而赐下这等恩典,粮饷加倍。这才是真正心怀天下、值得我等西军将士效命的明主!” 折可存也拔出佩剑,大喝道:“不错!我西军世世代代保家卫国,岂能跟着那群逃跑的孬种混?武大帅英雄盖世,咱们这就上表归顺,跟着大帅去杀金狗,给老相公报仇!” 种师中擦干眼泪,眼中闪过坚毅之色,霍然起身:“好!大帅既以国士待我西军,我西军必以国士报之!” 当即,种师中命人整理好陕西六路的户籍、钱粮账册与十万西军的兵册,亲自挑选了一千精锐护送,由心腹副将星夜赶赴汴梁,向武松呈递降表,宣布陕西全境、十万西军,尽数归顺大元帅府! 汴梁城内,武松接到西军归顺的降表与兵册,龙颜大悦。 “好!有了西军,我中原的西大门便如同浇筑了铁水!”武松大笑,随即将目光投向了阶下一员面带金钱豹子斑的将领,“汤隆听令!” 金钱豹子汤隆大步出列:“末将在!” 武松沉声道:“西军虽勇,但常年被朝廷克扣,军械多已老旧。命你即刻率领三千工匠,带着元帅府最新打造的一万柄长柄斩马刀、两万张神臂弓以及无数精良重甲,亲自押送前往陕西!务必让西军的装备焕然一新,将他们彻底打造成一支不可摧毁的铁壁!” “得令!末将定让西军兄弟们用上最锋利的家伙!”汤隆兴冲冲地领命而去。 …… 收伏了西军,武松的陆上军力已然冠绝天下。但他深知,中原大地水网密布,黄河横贯东西,淮河、长江更是南北的咽喉。 次日一早,武松召来了水军统领阮氏三雄。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三兄弟,穿着锦绣战袍,精神抖擞地步入大堂。 武松看着这三位跟随自己南征北战的水上蛟龙,正色道:“三位兄弟,如今陆上兵马已足,但这水上的文章,还得靠你们来做!大宋原本在黄河、淮河与长江沿线,驻扎着不少水师。如今朝廷崩塌,这些水师群龙无首,有的甚至沦为水匪。” 武松拔出三支金鈚令箭,分别递给三人:“本帅以太上皇名义赐你们节钺!命你们三人为天下水军正副大都督!即刻出发,收编大宋沿江、沿河的所有水师残部! 其一,裁汰老弱,只留精锐,严明军纪。胆敢抗拒收编或劫掠百姓者,就地正法! 其二,将战船全部集中,在黄河沿线的险要渡口,给本帅钉下十二座连环水寨!将黄河水面彻底锁死,绝不许金人的一块木板漂过来! 其三,分兵掌控淮河、长江的各大渡口咽喉。咱们不仅要防北面的金兵,还要防南边那些心怀鬼胎的宵小!” 阮小七一拍胸脯,咧嘴大笑道:“大帅放心!这水里的买卖,咱们兄弟最是门清!管他什么大宋水师还是草头水匪,只要咱们兄弟的帅旗一立,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不出两月,俺保证让这天下水域,全都姓武!” 三阮领了节钺,当即调兵遣将,兵分三路,如三条狂龙般扑向黄河、淮河与长江。 这阮氏三雄本就是水战祖宗,再加上如今携着大元帅府的赫赫天威。 他们所到之处,那些涣散的宋军水师无不望风归附。遇到几个仗着船坚炮利想要负隅顽抗的水军统制,阮小七直接率领“浪里鬼”凿穿了他们的座船,将首级挂在桅杆上示众。 不过短短一个半月,阮氏兄弟便雷厉风行地完成了水师的整合。 原本一盘散沙的大宋水师,被剔除冗员后,整合成了一支拥有三千艘大小战船、五万精锐水鬼的庞大无敌舰队。 在黄河中下游,十二座水寨拔地而起,铁索横江,艨艟巨舰日夜巡游;在淮河与长江要道,也布满了梁山水军的快船。 自此,武松不仅在陆地上铸就了钢铁长城,更在水面上织起了一张天罗地网。 西军归顺,水路锁控。武松“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军事版图,终于拼上了最后两块最关键的拼图。他的大军,彻底形成了水陆并进、东西呼应的无敌之势。 然而,就在武松将拳头越捏越紧,准备全心应对金国之时,黄河以北的河北腹地,却传来了一阵不和谐的杂音。 燕青面色阴沉地步入白虎堂:“大帅,金兵北撤时,在河北留下了几个投降的软骨头。那真定府的守将王时雍,被金人封了伪节度使,不仅不听元帅府号令,反而拥兵三万,四处劫掠,甚至暗中勾结金狗,企图在我们背后捅刀子!” 武松闻言,双目猛地眯起,一抹凛冽的杀机从瞳孔中迸射而出。 “跳梁小丑,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武松冷笑一声,“传令林冲、鲁智深!本帅要拿这王时雍的脑袋,祭我河北的大旗!” 正是: 恩威广布定西戎,铁索横江水路通。 内外强兵归一统,中原气象尽乘风。 谁知鼠雀贪生计,反认豺狼作祖宗。 且看神刀锋刃冷,黄河岸上血颜红。 毕竟林冲、鲁智深如何率军去平定这河北的汉奸叛贼?武松又将如何彻底肃清黄河以北的失地?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三十回:平叛河北诛附逆,传檄河东定边陲 诗云: 虏骑暂去留余孽,河北名城变伪藩。 鼠辈贪生甘犬马,英雄拔剑洗沉冤。 禅杖飞时雷动地,长枪刺处血连天。 河东一纸降魔檄,半壁江山尽晏然。 话说金兵两次南下,虽然最终退去,却在中原大地留下了无尽的疮痍与隐患。 尤其是在黄河以北的河北、河东地界,部分州县的宋朝守将,见金兵势大,竟骨头一软,认贼作父,做了金人的伪官。 其中势力最大的,当属盘踞在河北重镇真定府的王时雍。 这王时雍本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金兵南下时,他毫不犹豫地献了真定府,被完颜斡离不封为“河北兵马节度使”。 金兵北撤后,这厮不仅没有迷途知返,反而招降纳叛,聚拢了三万溃兵,在真定府拥兵自重,鱼肉乡里。 更有甚者,当武松在汴梁颁布《安定中原诏》时,王时雍不仅拒不奉诏,还扣押了元帅府的使者,暗中向金国输送钱粮,企图作为金国下次南下时的内应。 汴梁元帅府,白虎堂上。 武松看着燕青呈上的密报,气极反笑:“好一个王时雍!金狗走了,他这当狗的倒还抖起威风来了!金人我尚且不怕,岂能容这等汉奸在自家后院里乱吠?” 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上前道:“大帅,这等附逆之徒,犹如附骨之疽。若不以雷霆手段将其铲除,只怕河北、河东那些还在观望的州县,会纷纷效仿。此战不仅要胜,更要杀一儆百,立我元帅府绝对之军威!” 武松深以为然,当即拔出令箭,厉声喝道:“豹子头林冲!花和尚鲁智深听令!” 林冲与鲁智深齐步出列,两双眼睛里满是嗜血的光芒:“末将在!” “命你二人为正副先锋,率五万百战精锐,即刻北渡黄河,直取真定府!本帅不要俘虏,只要王时雍那狗贼的项上人头!凡是顽抗到底的伪军,一律杀无赦,以儆效尤!” “得令!” 二将领命而去。武松又命金大坚起草《讨逆檄文》,盖上太上皇的玉玺,传檄河北、河东各地,历数王时雍“附金卖国、残害同胞”的十大罪状,号召天下共击之。 且说林冲与鲁智深,率领五万虎狼之师,渡过黄河,如狂风扫落叶般直插真定府。 这两人一个枪法通神,一个力拔山兮,且带的都是经过血火洗礼的梁山老底子,哪里是王时雍那些乌合之众所能抵挡的? 大军兵临真定府城下。 王时雍站在城头,看着城下那漫山遍野的黑色战旗,和那排成军阵、杀气腾腾的五万精锐,吓得双腿直打哆嗦。 他本以为武松大军刚进驻汴梁,需要休整,至少几个月内腾不出手来对付他,没想到武松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大……大帅,敌军势大,咱们不如弃城跑吧?”旁边的副将颤声道。 “跑?往哪跑?咱们是金人封的官,除了真定府,天下哪还有容身之处?”王时雍强作镇定,咬牙道,“武松不过是草寇出身,懂什么攻城?咱们城高池深,又有三万兵马,只要守住十天半个月,我就向大金国求援!” 他话音未落,只听得城下一声炮响。 “直娘贼!王时雍你这卖国求荣的狗才,给洒家滚出来受死!” 花和尚鲁智深倒提着那柄六十二斤的水磨镔铁禅杖,赤着一双大脚,大踏步走到阵前。他运足了中气,这一声大吼,犹如春雷炸响,震得城头上的伪军耳朵嗡嗡直响。 王时雍强撑着胆子,躲在女墙后喊道:“鲁智深!本节度乃是大金国亲封的……” “放你娘的狗臭屁!”鲁智深大骂打断,“你爹娘生你养你,是让你给异族当狗的吗?今日洒家便要替天行道,超度了你这畜生!儿郎们,给洒家攻城!” 随着鲁智深一声令下,数百架投石机同时发出震天的怒吼。巨大的石块与燃烧的火药罐如雨点般砸向城头,瞬间将真定府的城墙炸得碎石横飞,火光冲天。 伪军本就军心涣散,哪里见过这等猛烈的火力压制?只一轮轰击,城头便死伤大半,剩下的吓得抱头鼠窜,阵型大乱。 林冲见战机已至,一挥手中丈八蛇矛:“撞城车,上!” 一辆巨大的包铁撞城车在数百名重甲步卒的掩护下,冒着稀疏的箭雨,狠狠地撞向真定府的城门。 “轰!轰!轰!” 不过半个时辰,那看似坚固的城门便在撞城车的连番撞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随即“喀嚓”一声,门轴断裂,轰然洞开! “城破了!” 伪军发出一阵绝望的哭喊。 鲁智深一马当先,挥舞着禅杖,如同一头闯入羊群的洪荒巨兽,率先杀入城中。 那六十二斤的禅杖在他手中仿佛轻如鸿毛,每一击落下,必有伪军连人带甲被砸成肉泥。 林冲则率领轻骑,如同两把锋利的尖刀,顺着长街左右穿插,将企图组织抵抗的伪军分割包围、无情绞杀。 “杀汉奸!杀汉奸!” 梁山大军的怒吼声响彻云霄。对于这些给金人当狗的伪军,他们没有任何怜悯。这不仅是一场攻城战,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王时雍见大势已去,吓得尿了裤子。他扯下身上的伪节度使官服,换上普通士兵的衣服,想要混在乱军中从北门逃跑。 但他那肥胖的身躯和惊慌的神态,在乱军中实在太过显眼。 “哪里跑!” 鲁智深一双虎目早已盯住了他,大喝一声,双腿猛地发力,如同一发炮弹般高高跃起,越过数名敌兵的头顶,直接落在了王时雍的面前。 “大王饶命!大师饶命!我是被金人逼的啊!”王时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留着你的谎话,去跟九泉之下的冤魂说吧!” 鲁智深没有半句废话,双臂肌肉虬结,手中水磨禅杖带着呼啸的恶风,以泰山压顶之势猛砸而下! “噗——” 一声闷响,王时雍的脑袋如同一个被砸烂的西瓜,红白之物溅了一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去见了阎王。 主将一死,剩下的三万伪军彻底崩溃,纷纷扔下武器跪地乞降。林冲与鲁智深依军令,将那些为非作歹的伪军头目尽数挑出斩首,其余胁从者遣散回乡,彻底肃清了真定府的残敌。 收复真定府后,林冲与鲁智深并未停下脚步,而是兵分两路,携带大胜之威,横扫河北全境。 那些盘踞在邢州、赵州、深州等地的附金伪官,听闻王时雍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 有的连夜逃往金国,有的则主动开城门,绑了自己出城请罪。 不到一月时间,黄河以北的河北全境,尽数收复,伪政权被彻底连根拔起。 这雷霆万钧的平叛之战,不仅清除了内患,更树立了武松元帅府不可战胜的绝对军威! …… 大军平定河北的同时,武松将目光投向了更西边的河东路。 河东乃是抗金的前线,太原虽然沦陷,但周围仍有诸多州县在宋将手中苦苦支撑,只是处于各自为战、军心摇摆的状态。 武松深知,若要抵御金国西路军再次南下,必须将河东也纳入统辖。 他当即以太上皇的名义,起草了一份《安抚河东诏》,快马传檄河东各州。诏书中恩威并施:号令各州县坚守城池,只要归顺元帅府,一律加官进爵,拨付粮草军械;若敢像王时雍那般投敌卖国,元帅府大军一至,定当满门抄斩,绝不姑息! 河东诸州的守将,正愁没有主心骨,忽见这盖着太上皇玉玺的圣旨,又听闻林冲、鲁智深在河北大开杀戒、诛杀伪官的赫赫威名,哪里还有半分犹豫? 汾州、辽州、宪州等地守将,纷纷杀掉金国派来的使者,大开城门,迎着“武”字大旗,上表归顺。 武松大喜,立刻命青面兽杨志率领三万步骑精锐,进驻河东,以汾州为核心重新构建防线。 杨志到任后,雷厉风行。他深挖战壕,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将被金兵破坏的防御体系迅速建立起来。 同时,武松派出大批文官进入河东,安抚流民,推行免赋新政,迅速收拢了河东的民心。 至此,武松的北方防线,从黄河沿岸一举向北推进了数百里! 东至河北燕山府前沿,西至河东太原一线,武松的大军已与金国占领区直接接壤,形成了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对峙之势。 曾经被金人如入无人之境的中原腹地,如今已被武松打造成了一块磕牙的硬骨头。 汴梁城内,武松看着最新绘就的天下军事舆图,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外患暂稳,黄河以北的跳板已经铺好,剩下的,就是专心解决那个还在暗中搞鬼的“太上皇”,以及南方那个不甘寂寞的康王赵构了。 正是: 雷霆一怒平河北,汉贼伏诛血染旗。 檄文传处边关定,恩威并施四海归。 长枪大戟重重布,坚壁清野步步机。 试问金酋还敢犯?且看中原换旧衣。 第四百三十一回:太上皇密诏谋复辟,武元帅铁腕肃宫闱 诗云: 深宫冷月锁惊魂,妄想翻盘弄墨痕。 米汁难瞒天网密,血光又染旧重门。 三分皇气随流水,一代奸谋付断根。 从此延福成铁槛,大权独揽定乾坤。 话说武松以大元帅府之名,雷厉风行,遣林冲、鲁智深荡平河北伪官,又命杨志进驻河东。 黄河以北的失地尽数收复,中原大半州县皆望风归附。 武大帅的威名,如日中天,震慑海内。 然而,在这汴梁城大内延福宫中,那位被奉为“太上皇”的宋徽宗赵佶,日子却是一天比一天难熬。 名义上,他吃穿用度皆是天子规格,武松并未短缺他分毫;可实际上,这延福宫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都是林冲麾下的重甲铁卫。 他赵佶莫说出宫游玩,便是走到宫门口多看两眼,都会被那些铁面无私的军汉用长枪挡回来。 这一日,赵佶坐在临窗的暖阁里,看着窗外深秋的残荷,听着宫外隐隐传来的大军操练之声,不由得悲从中来。 “想朕当年,君临天下,四海称臣。如今竟落得个画地为牢的下场!”赵佶捏紧了手中的玉如意,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那武松贼子,名为尊朕为太上皇,实则把持朝政,将朕当成了那盖大印的木偶。长此以往,这大宋的江山岂不是要易主?” 身旁,一名自幼服侍他的老太监张迪,见四下无人,悄悄凑上前来,压低嗓音道:“太上皇息怒。奴婢冷眼瞧着,那武松虽然兵强马壮,但这天下,终究还是姓赵的。只要太上皇能有一道密旨送出去,召集天下忠义之士勤王,这汴梁城内的局势,未尝不能翻盘啊!” 赵佶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却又迅速黯淡下去:“谈何容易!这延福宫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朕的旨意如何能出得了宫?” 张迪诡秘一笑,从袖中掏出一本佛经,低声道:“太上皇,奴婢有个法子。太上皇可用浓米汤作墨,将密旨写在这《金刚经》的夹层和空白之处。米汤干后,字迹全无,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待到了地方,只需在纸上喷些水,或是用火微微一烤,字迹便会显现。奴婢有个干儿子在御膳房负责采买,明日一早,便可将此经书夹在菜篓中送出宫去。” 赵佶听罢,大喜过望:“好!好计策!天不绝朕啊!” 当夜,赵佶屏退左右,亲自研磨浓米汤,在这本《金刚经》上密密麻麻地写下了两道血书密旨。 这密旨的内容,可谓是下足了血本:一道是送给镇守陕西的西军统帅种师中(种师道之子),另一道则是送给远在应天府的康王赵构。 密旨中痛斥武松“挟天子以令诸侯、专权跋扈、意图谋篡”,号令二人即刻起兵勤王,里应外合攻打汴梁,诛杀武松。并许下重诺:“凡能诛杀武松者,封为左右丞相,世袭异姓王,赏万户侯!” 写罢,赵佶将两本经书交给张迪。张迪连夜安排两个亲信小太监,将经书藏好,只等天明混出宫去。 …… 然而,赵佶君臣自作聪明,却不知武松早在延福宫内外布下了天罗地网。 浪子燕青执掌的“天机营”,那可是连金人统帅大帐都能摸进去的谍报网,这皇宫里的一举一动,又岂能逃过他的眼睛?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那名负责去陕西送信的小太监,刚挑着空菜篓走出皇宫宣德门,还没等喘口粗气,便被两名伪装成菜贩的汉子一左一右死死架住。 “哎哟!你们干什么?我可是宫里的……” “闭嘴!”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抵住了他的后腰。两人将他拖进旁边的一条暗巷,燕青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片刻之后,燕青从菜篓底部的夹层中,搜出了那本《金刚经》。他冷笑一声,命人端来一盆火盆,将经书在火上轻轻一烤。 原本洁白的纸面上,渐渐显露出焦黄色的字迹,赵佶那手着名的“瘦金体”跃然纸上。 “好个太上皇,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燕青眼中寒芒一闪,将经书揣入怀中,“带上这厮,回元帅府!” …… 元帅府白虎堂内。 武松看着案上那本显出字迹的《金刚经》,脸色平静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大帅动了真怒的前兆。 军师闻焕章看过密旨,轻摇羽扇,叹道:“赵家天子,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大帅救他于虎狼之口,保他衣食无忧,他却时刻想着反咬一口。” 林冲在堂下听罢,更是怒发冲冠:“大帅!这老贼死性不改,留着他早晚是个祸害!末将这便去延福宫,一枪戳死他百了!” “慢着。”武松抬了抬手,声音冷若冰霜,“杀他容易,但他活着比死了有用。不过,是时候让他彻底明白,现在的天下,究竟是谁说了算了。” 武松霍然起身,一把抓起那本《金刚经》:“林冲!点齐五百重甲铁卫,随本帅入宫!” …… 延福宫内,赵佶正盘算着勤王大军何时能到,忽听得宫外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甲叶铿锵之声。 殿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武松一身杀气,在一群黑甲武士的簇拥下,大步踏入殿中。 林冲手提丈八蛇矛,宛如一尊杀神立于门侧。 赵佶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茶盏跌碎在地:“武……武大帅,你这是作甚?” 武松冷笑一声,猛地将那本《金刚经》掷在赵佶的脚下。“啪”的一声,书页散开,那用米汤写就的焦黄字迹,刺痛了赵佶的双眼。 “太上皇好雅兴啊,这瘦金体的书法,用米汤写出来,竟也如此苍劲有力。”武松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中传出,“只是不知道,这‘诛杀篡逆,封异姓王’的诺言,太上皇打算拿什么来兑现?拿这残破的汴梁城,还是拿我武松的项上人头?!” 赵佶看着那本经书,只觉五雷轰顶,整个人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榻上,面无人色:“这……这……不是朕写的!是有人栽赃陷害!对,是栽赃!” “带进来!”武松一声厉喝。 两名铁卫将那个送信的小太监,连同老太监张迪,像拖死狗一样拖进殿内。两人早被打得皮开肉绽,连连磕头:“太上皇救命啊……大帅饶命,都是太上皇指使的啊!” 人证物证俱在,赵佶再也无话可说,只能捂着脸,绝望地啜泣起来。 武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的九五之尊,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彻骨的轻蔑。 “赵佶,你真以为你能掀起什么风浪?”武松猛地抽出半截戒刀,刀光映亮了赵佶惨白的脸,“你那宝贝儿子赵桓,把江山送给了金人;如今你又为了这可笑的皇权,想让刚刚安定下来的中原再次陷入战火!你们赵家,在天下人眼里,早就连猪狗都不如了!” “大帅饶命……朕再也不敢了……这皇位朕不要了……”赵佶彻底崩溃,趴在地上苦苦哀求。 武松还刀入鞘,语气中透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本帅今日不杀你。但从今往后,这延福宫的规矩,得改改了。” 武松转过身,大喝道:“传本帅军令! 第一,将这几个私通外敌、祸乱宫闱的太监,连同参与此事的几名宗室子弟,即刻拖出午门,凌迟处死! 第二,延福宫内原有的所有内侍、宫女,一律裁撤,发配苦役! 第三,从今日起,延福宫的侍从全部换成聋哑死士。殿门由林冲亲自派兵把守,无本帅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若有一张纸片、一句话传出这宫门半步,守卫连同太上皇,同罪论处!” 此令一出,赵佶便知,自己彻底成了一个被活埋在这金碧辉煌棺材里的死人,除了还在喘气,再也无法与外界有任何一丝联系。 凄厉的惨叫声在殿外响起,那是张迪等人被拖去凌迟的哀嚎。赵佶捂着耳朵,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武松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延福宫。 …… 回到元帅府,燕青上前禀报:“大帅,送往陕西的那道密旨虽然截获了,但送往应天府康王赵构那里的那一道,因为提前了半日出发,咱们的人追之不及,只怕此时已经到了赵构手中。” 武松闻言,不仅没有发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到了便到了。”武松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种师中将军忠义无双,他知道谁在为天下苍生打仗,就算密旨到了他手里,他也只会将其付之一炬。至于赵构……” 闻焕章在一旁接话道:“大帅是想借此密旨,逼赵构跳出来?” “不错!”武松放下茶盏,眼中精光四射,“赵构这小儿,本就是漏网之鱼。他若一直隐忍不发,咱们倒不好无故讨伐。如今他得了这道‘勤王密旨’,定会按捺不住野心。只要他敢在南方僭越称帝,咱们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一举将其荡平,彻底绝了赵家的根!” 正如武松所料,这场因密旨引发的风暴,非但没有动摇武松在汴梁的根基,反而成了他彻底清洗旧党、扫平江南割据势力的绝佳借口。 正是: 笼中病鹤妄图飞,米汁成文费尽机。 铁锁无情封玉殿,钢刀有意斩贼衣。 从来神器归强主,何必穷途泣落晖。 且看江南风又起,应天城内僭龙威。 毕竟康王赵构接到密旨后,将会做出何等举动?武松又将如何应对这南方的变局?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三十二回:康王应天僭帝位,传檄天下讨武松 诗云: 中原初定复生波,南遁亲王又弄戈。 不恨金人凌九庙,偏憎义士挽天河。 卖国苟安谋左道,飞书传檄仗偏阿。 大明楼上英雄笑,看尔冰山向日消。 话说宋徽宗赵佶在延福宫中用米汤写下两道密旨,意图召集外兵勤王复辟。 那送往陕西的一道,被燕青的天机营半路截获,引得武松入宫严整内廷,将赵佶彻底变成了与世隔绝的笼中鸟。然而,那另一道送往应天府康王赵构处的密旨,却因早发了半日,成了漏网之鱼。 且说那康王赵构,乃是宋徽宗第九子。 靖康之难时,他奉命出使金营,半路被宗泽等臣子拼死拦下,未曾前往,因此侥幸成了赵宋皇室唯一漏网的嫡亲皇子。 汴梁城破后,赵构一路南逃,收拢了些溃兵,在应天府驻扎下来。 这一日,赵构正在应天府行宫中与黄潜善、汪伯彦等一帮逃跑派近臣饮酒听曲,忽有心腹太监连滚带爬地入内,呈上那本用米汤写着密旨的《金刚经》。 赵构命人烤出字迹,仔细一看,顿时激动得双手发抖,猛地站起身来:“父皇密旨!父皇说那武松挟天子以令诸侯,意图篡逆,命本王即刻起兵勤王,诛杀武松!” 汪伯彦眼珠一转,立刻跪倒在地,高呼道:“殿下!如今二帝蒙尘,太上皇虽在汴梁,却被反贼武松挟持,所下圣旨皆是矫诏。殿下乃是大宋嫡派皇子,天下正统,正该在此危难之际,继承大统,登基称帝,以安天下军民之心啊!” 黄潜善也连连磕头:“汪大人所言极是!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若不早正大位,天下州县群龙无首,只怕都要被那武松贼子坑骗了去!” 赵构本就野心勃勃,做梦都想坐一坐那张龙椅,听得这番话,心中狂喜,表面上却还要假意推辞一番。 此时,老将宗泽大步流星踏入殿内,厉声说道:“殿下!如今太上皇与陛下尚在,金兵虽退,但中原未复。殿下当以‘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名,联合汴梁的武大帅,一同挥师北伐,迎回圣驾,岂可在此僭越称帝?” 赵构一听这话,脸顿时沉了下来。黄潜善指着宗泽喝斥道:“宗老将军,太上皇密旨在此,武松乃是乱臣贼子,你竟想让殿下与贼同流合污?殿下若不称帝,拿什么名分去号令天下兵马讨贼?” 宗泽气得胡子直抖,还欲再劝,却被赵构不耐烦地打断:“宗将军休要多言,本王决意顺应天命,承继大统!” 靖康二年五月,康王赵构在应天府南门外筑坛祭天,正式登基称帝,改元“建炎”,史称南宋。 赵构这皇帝一当上,不思收复被金人占领的燕云故土,第一件事便是将屠刀对准了正在汴梁整合中原的武松。 他下令黄潜善起草了一篇洋洋洒洒的《讨逆檄文》,传发天下各州。檄文中颠倒黑白,破口大骂: “逆贼武松,草莽出身,不思报国,反趁国难之际,劫持太上皇,窃踞东京,把持朝政,意图篡逆。其所发圣旨,皆为矫诏!朕今承继大统,号令天下臣民,共诛篡逆。凡能斩武松首级来献者,封万户侯,赏金十万!” 不仅如此,赵构还派出大批密使,携带重金与高官厚禄的空头诰命,四处串联。 往西去联络陕西、川蜀的旧将,往南去拉拢江南、淮南的官吏。 最令人发指的是,赵构这伙君臣对金兵怕到了骨子里,对武松的几十万虎狼之师更是心惊胆战。黄潜善竟献上一条绝户毒计:“陛下,武松兵强马壮,单凭咱们在江南的兵力,恐难抗衡。不如暗中遣使去金国,向完颜吴乞买递交国书。许诺只要金国出兵南下剿灭武松,我大宋愿与金国划黄河而治,年年纳贡,世世代代向大金称臣称侄!” 赵构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竟毫无底线地一口答应,悄悄派了心腹使节,带着重金厚礼,绕道去向金国求援,企图借刀杀人。 …… 赵构这称帝与讨伐的檄文一出,刚刚安宁下来的中原大地,再次暗流涌动。 尤其是淮南、江南一带,有些州县的官吏本就是趋炎附势之徒。 前几日见武松势大,便上表归顺;如今见赵构在应天府称帝,打出“大宋正统”的旗号,这些人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不出半月,淮南、江南便有十几个州县宣布不听汴梁元帅府的号令,扯下“武”字大旗,换上了建炎年号的宋旗,紧闭城门,响应赵构。 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入汴梁。 大元帅府,白虎堂上。 “砰!” 急先锋索超一斧头劈碎了面前的木架,怒眼圆睁:“直娘贼!这赵构小儿,金兵打来的时候他像个缩头乌龟,如今大帅平定了中原,他倒跳出来摘桃子,还敢骂咱们大帅是逆贼!” 林冲按着腰间的宝剑,脸色铁青:“大帅!这等窃国大盗,留着必是祸患!江南那些墙头草,竟敢首鼠两端!末将请命,率三万铁骑南下,踏平应天府,活捉赵构这伪帝!” 鲁智深、关胜、杨志等一众大将也是群情激愤,纷纷请战,大堂内喊杀声震天,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去南方。 武松端坐在帅位上,看着手中那份赵构的《讨逆檄文》,脸上非但没有怒气,反而露出了一丝冷傲的笑容。 “都安静!” 武松手一抬,大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武松将檄文扔在案上,转头看向军师闻焕章:“军师,赵构跳出来了,还给咱们扣了顶篡逆的帽子。众将要打,你以为如何?” 闻焕章轻摇羽扇,哈哈大笑:“大帅,赵构此举,实乃自寻死路!咱们此时若大举兴兵南下,正中了他的下怀。天下人会真以为咱们是急于篡位的乱臣,反而会把他逼成‘正统’。更何况,北面金国虎视眈眈,咱们若陷入南方的泥潭,金人必会渡河南下,坐收渔利。” 武松赞许地点点头,眼中闪过老辣的谋略之光:“说得好!打仗,讲究个师出有名。他赵构不是拿‘正统’来说事吗?那咱们就先在法理上,把他的脊梁骨彻底打断!” 武松长身而起,朗声道:“诸位兄弟,对付赵构,用不着千军万马。他凭什么称帝?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太上皇的儿子吗?可他忘了,他老子现在还在延福宫里吃着咱们的米呢!” “军师,你立刻起草一份诏书。就说太上皇尚在,赵构未经恩准,擅自僭越称帝,乃是大逆不道!我要太上皇亲自写下手诏,废黜赵构的一切爵位,将他打成真正的乱臣贼子!” 众人闻言,眼睛大亮,这招“釜底抽薪”简直绝了! 武松接着点将:“燕青!” “属下在!”浪子燕青闪身出列。 “赵构的朝廷,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一盘散沙。”武松冷笑道,“那宗泽是个一门心思想要抗金的忠臣,而黄潜善、汪伯彦则是只想着逃跑求和的奸佞。你立刻带领天机营最精干的弟兄,带上重金,潜入应天府!” “属下明白!”燕青心领神会,“属下定会散布流言,重金收买,在伪朝堂上煽风点火。离间宗泽与赵构君臣,让那帮逃跑派与主战派斗个你死我活,从内部烂掉他们的根基!” “好!”武松一掌拍在案上,“文攻武吓,双管齐下。本帅倒要看看,赵构这纸糊的朝廷,能撑得了几天!” 安排妥当,武松大步走下帅台,眼中寒光烁烁: “走,随本帅去趟延福宫。咱们这位太上皇,是时候再发挥点余热了!” 正是: 昏王避祸僭龙座,妄降檄文讨虎威。 不斩胡奴争血战,反抛故土拜胡衣。 神机军师生奇计,浪子暗中破虏围。 且借玉毫除伪帝,不教南面乱军机。 毕竟武松去延福宫逼要废黜手诏,宋徽宗肯不肯写?那应天府的赵构君臣,又将面临怎样的灭顶之灾?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三十三回:借御笔痛斥伪帝,据大义瓦解南军 诗云: 一纸明诏定乾坤,僭越狂徒枉断魂。 未复中原图帝业,先抛宗室窃天恩。 忠臣愤起投明主,伪帐分崩出应天。 莫道江南尚有路,大军指日下淮壖。 话说武松听闻康王赵构在应天府僭越称帝,不仅不怒,反而与军师闻焕章定下了“文攻武吓,釜底抽薪”的妙计。当即点了数十名重甲铁卫,拿着那份赵构颁发的《讨逆檄文》,大步流星地直奔大内延福宫而来。 此时的延福宫,被林冲麾下的铁卫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宋徽宗赵佶自上次“米汤密诏”败露后,身边的侍从全被换成了聋哑死士,整日里担惊受怕,生怕哪天武松一不高兴,便要了他的老命。 只听得“咣当”一声,殿门大开,寒风涌入。 武松顶盔贯甲,连通报都不曾有,径直踏入暖阁。 赵佶正捧着一卷道经在念,见武松杀气腾腾地闯进来,吓得手一抖,道经掉在地上。 “武……武元帅,今日怎有空来朕这冷宫?”赵佶强挤出笑脸。 武松冷笑一声,将手中那卷檄文“啪”地摔在赵佶面前的小几上:“太上皇,看看你的好儿子干的‘好事’!” 赵佶颤巍巍地拿起檄文,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康王赵构已在应天府登基称帝,改元建炎,还骂武松是“挟持太上皇的篡逆”,号召天下兵马共诛之。 赵佶看完,脸色瞬间煞白,冷汗直流。 他知道,这赵构称帝,等于是把他这个还在汴梁的“太上皇”架在火上烤。武松若是一怒之下,自己这条老命休矣! “大帅!大帅明鉴啊!”赵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这……这逆子大逆不道,竟敢在朕还在世时僭越称帝!这与朕毫无干系啊,全是他自作主张!” 武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嘲弄:“太上皇不必惊慌。本帅知道这与你无关。不过,你那宝贝儿子打着‘大宋正统’的旗号,骂本帅是贼。若是这天下人都信了他,本帅这几十万弟兄的饭碗可就砸了。” 赵佶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武松的来意,连忙道:“大帅要朕做什么,朕绝无二话!” 武松双手按在刀柄上,俯下身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你亲笔写下一道手诏。告诉全天下,你赵佶还在,大宋的天还在!赵构未经恩准,擅自称帝,乃是乱臣贼子!即刻废黜赵构一切宗室爵位,天下军民不得听从伪帝号令。若有能生擒赵构来献者,封万户侯!” 赵佶听得心惊肉跳,这可是要他亲手废了自己的亲儿子,断了赵家最后的龙脉啊! 他嘴唇哆嗦着,刚想求情:“大帅,构儿毕竟是朕的骨肉,这‘废黜’二字……” “怎么?”武松眼神猛地一冷,杀机毕露,“太上皇舍不得废他?那本帅这便成全你们父子情深,先送你归西,再提兵踏平应天府,送他下去见你!” “不!朕写!朕这就写!”赵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父子亲情、赵家江山。在生死面前,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保全自己。 当即,赵佶在武松的注视下,提起御笔,在一张明黄色的绢帛上,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一道痛斥赵构僭越谋逆的“废黜手诏”,并亲自盖上了太上皇的玉玺。 武松拿起手诏,吹干了墨迹,满意地大笑几声:“太上皇果然识时务。你好生歇着,本帅去替你清理门户了!” 说罢,扬长而去,留下赵佶瘫在地上,暗自垂泪。 …… 回到元帅府,武松立刻命文书院将这份“太上皇御笔手诏”连夜拓印了上百万份,派出无数快马与天机营的密探,撒向江南、淮南以及中原各州县。 这一招“釜底抽薪”,威力堪比十万大军! 那些原本在武松与赵构之间首鼠两端、甚至已经扯起建炎旗号的州县官吏,一看到这份盖着太上皇玉玺的废黜手诏,瞬间吓得魂不附体。 赵构最大的政治资本就是“大宋正统”,如今连他亲老子都下旨骂他是“伪帝”、“乱臣贼子”,这正统性瞬间荡然无存!跟着一个被太上皇废黜的伪帝造反,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一时间,江南、淮南各地发生了戏剧性的大反转。 那些前几天还在喊着“效忠建炎皇帝”的州县官吏,立刻变了脸色,不仅重新换上了元帅府的战旗,还纷纷将赵构派来的使者抓起来斩首,把人头送往汴梁,以表对武松的忠心。 赵构辛辛苦苦搞出来的“天下响应”的局面,在这一纸手诏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 与此同时,应天府。 伪朝廷内也是暗流汹涌。 此时,燕青带领的天机营密探已经潜入城中,四处散布流言,重金收买官员,更是将那份“废黜手诏”贴满了应天府的大街小巷。 应天府守将,乃是赫赫有名的老将军宗泽。 宗泽本是一心想要抗金、恢复中原的忠臣。他当初拥立赵构,是指望赵构能振臂一呼,带领天下兵马北伐。 谁知这赵构登基之后,不仅不提北伐,反而整日与黄潜善、汪伯彦等奸臣饮酒作乐,甚至暗中派人去金国求和,还要割地称臣! 宗泽屡次上书请战,皆被赵构留中不发,甚至遭到黄、汪二人的排挤打压。老将军心灰意冷,日夜在营中长叹。 这一日深夜,宗泽正在营中挑灯看剑,忽听得帐外亲兵禀报:“将军,有一位故人求见。” “故人?”宗泽一愣,只见大帐帘子掀开,走进一个面目俊朗、英气逼人的年轻人。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浪子燕青! 宗泽大惊,握紧剑柄:“你是武松麾下的燕青?你竟敢孤身入我大营,不怕我抓了你去向陛下请赏吗?” 燕青哈哈一笑,毫不畏惧地找了张椅子坐下,拱手道:“宗老将军乃是光明磊落的当世豪杰,岂会做那种趋炎附势之举?晚辈今日来,不仅是代表武大帅,更是代表中原千万苦盼北伐的百姓!” 说罢,燕青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绫与一封密信,递给宗泽。 “这是太上皇的废黜手诏,想必老将军已经看过了。这另外一封,是武大帅亲笔写给老将军的信。” 宗泽接过密信,展开一看。信中,武松言辞恳切,字字句句皆是收复燕云、驱逐金虏的豪情壮志。武松在信中明言:赵构乃是畏敌如虎的懦夫,大宋指望他只会彻底亡国。若宗老将军肯归顺元帅府,武松愿以太上皇名义,册封宗泽为“河北河东宣抚使”,待来年春暖花开,拜老将军为北伐先锋,一同杀过黄河,直捣黄龙! 宗泽看完这封信,双手颤抖,虎目中老泪纵横。 “知我者,武大帅也!”宗泽仰天长叹。他回想起赵构的懦弱、黄潜善的奸佞,再看看武松在河北、汴梁招兵买马、抗击金兵的壮举,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大宋的江山,不能毁在这群奸佞小人手里!”宗泽一咬牙,将赵构赐给他的那面“建炎”大旗一把扯下,扔在地上,“燕兄弟,烦请转告武大帅,宗泽并非不知忠义,但我的忠义,是给天下百姓的,是给汉家江山的!那赵构不抗金,我宗泽抗!” 当夜,宗泽斩杀了营中几名赵构安插的监军,率领麾下两万精锐,宣布脱离赵构的伪朝廷,归顺汴梁大元帅府! 宗泽这一反,应天府顿时门户洞开,赵构的伪朝廷瞬间失去了最核心的军事力量。 …… 次日清晨,应天府行宫内。 赵构正搂着两个新选的妃子睡得正香,忽听得外面一阵大乱。 汪伯彦连滚带爬地冲进寝殿,哭丧着脸喊道:“陛下!大事不好了!宗泽反了!带着兵马投了武松!武松的大将卢俊义,正率大军向应天府杀来啊!” “什么?!”赵构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面无人色,“宗泽这老贼,竟敢背叛朕!” 黄潜善也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陛下,别管宗泽了!城中百姓和守军看到太上皇的废黜诏书,人心大乱,这应天府守不住了!快跑吧!” 赵构一听武松的军队要杀来了,吓得魂飞魄散。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打仗,更怕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武松。 “跑!快跑!去扬州!去江南!只要过了长江,有天险阻隔,武松就打不过来了!” 赵构连龙袍都来不及穿戴整齐,带着黄潜善、汪伯彦等一帮奸臣,搜罗了些金银细软,在几千名亲兵的护卫下,仓皇逃出应天府南门,如丧家之犬般向扬州方向逃窜。 赵构这一跑,宣告了他的中原争霸彻底破产,彻底失去了对中原、淮南的掌控,只能龟缩于江南一隅,苟延残喘。 两日后,玉麒麟卢俊义率领五万梁山大军,兵不血刃地开进应天府。 城中军民夹道欢迎,汴梁政权的统治,毫无阻碍地延伸到了淮南边境。 捷报传回汴梁,武松在白虎堂上放声大笑。 “赵构小儿,跳梁小丑尔!如今中原已定,淮南无主。”武松手中令鞭指向南方,“卢师兄既然已经到了应天府,那便顺势南下!传我将令,拜卢俊义为南征大元帅,关胜为副帅,率八万大军,给本帅扫平淮南,直取江南,彻底断了那赵构的根基!” 正是: 一纸黄绫废伪君,应天城外散愁云。 忠良倒戈归明主,奸佞仓皇窜楚滨。 百万雄师临淮水,半壁江山入虎群。 且看江南多少事,大旗指处又更新。 毕竟卢俊义率军南下,江南、淮南还有方腊的残余作乱,这南征之路能否顺利?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三十四回:定淮南荡平余寇,收江南望风归附 诗云: 淮水汤汤入海流,残兵败将几时休。 方家余孽迷幽梦,赵氏孤儿怯从头。 玉麒麟至妖氛灭,大刀挥处鬼神愁。 江南父老迎王师,从此天家无外忧。 话说那康王赵构,被太上皇的一纸废黜手诏吓破了胆,连夜从应天府逃往扬州。 玉麒麟卢俊义兵不血刃占领应天府后,并未停歇,而是奉了大元帅武松的将令,以“南征大元帅”之职,统领八万精锐,伙同副帅大刀关胜,一路向南,直指淮南与江南腹地。 此时的淮南路,局势正如一锅乱粥。 金兵北撤后,留下了大量的溃兵游勇; 赵构南逃时,又沿途搜刮,导致民不聊生。 更有甚者,那方腊虽然已死,但他昔日麾下的两员漏网大将——方七佛与吕师囊,趁着天下大乱,又纠集了数万残部,盘踞在睦州、歙州一带,名为“义军”,实则勾结赵构的伪朝廷,在江南拥兵自重,劫掠州县,成了元帅府一统南方的最大绊脚石。 卢俊义大军刚过淮河,便见沿途百姓面有菜色,田园荒芜。 “大帅,”副帅关胜手抚长须,丹凤眼中透着杀气,“这淮南之地,匪患猖獗,百姓苦不堪言。若不先清匪患,大军粮道难安。” 卢俊义点头道:“正是此理。传我将令,大军兵分三路!左路秦明,右路呼延灼,我自领中军。以雷霆之势,清剿沿途所有占山为王的溃兵土匪!凡有抵抗者,杀无赦;凡主动投降并愿归农者,发给路费遣散!” 梁山大军本就是绿林祖宗出身,对付这些草头王可谓是降维打击。 卢俊义的麒麟黄金矛、关胜的青龙偃月刀,那都是在万军丛中杀出来的煞星。 不过半月功夫,淮南地面上的十几股大大小小的匪寇,被梁山大军扫荡得干干净净。 匪首的人头挂满了路口,百姓们欢天喜地,纷纷以此为据,重归农桑。淮南至此平定,南北交通大动脉彻底打通。 …… 平定淮南后,卢俊义大军马不停蹄,渡过长江,兵锋直指盘踞在睦州、歙州的方腊余孽。 那方七佛与吕师囊,原本指望赵构能给他们撑腰,封个节度使当当。 谁知赵构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此时正龟缩在扬州瑟瑟发抖,哪里顾得上他们? 睦州城下,两军对圆。 吕师囊骑在马上,手持丈八蛇矛,身后打着“圣公遗部”的旗号,指着对面的梁山军阵骂道:“卢俊义!你这朝廷走狗!当年害死我家圣公,今日又来赶尽杀绝!我江南儿郎与你不共戴天!” 卢俊义立马阵前,冷笑一声:“方腊暴虐,涂炭生灵,死有余辜!你等不知天时,还敢在此负隅顽抗?今日大军压境,还不早降!” “放屁!看矛!” 吕师囊虽有些勇力,但哪里是“玉麒麟”的对手?他拍马舞矛,直取卢俊义。 卢俊义神色不动,待那蛇矛刺到近前,手中黄金矛猛地一磕,“铛”的一声巨响,吕师囊只觉虎口震裂,兵器险些脱手。 还没等他变招,卢俊义猿臂轻舒,枪杆一转,快如闪电般刺出。 “噗!” 黄金矛尖直接贯穿了吕师囊的咽喉。卢俊义单臂叫力,将吕师囊挑在半空,大喝一声:“贼将已死!降者不杀!” 后面的方七佛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刚想调转马头逃回城去,侧面却冲出一员猛将,赤面长须,正是大刀关胜。 “哪里走!” 关胜手起刀落,一道青光闪过,方七佛连人带马被劈为两段! 主将瞬息之间双双毙命,剩下的几万方腊残部瞬间崩溃,跪地乞降者不计其数。 这一战,彻底肃清了江南最后的反叛武装。睦州、歙州重归版图,困扰江南多年的匪患烟消云散。 …… 随着方腊余孽的覆灭,卢俊义的大军如入无人之境,浩浩荡荡开进江南腹地。 杭州、苏州、湖州、常州……这些江南最富庶的州府,原本还在观望。但当他们看到那面熟悉的“武”字大旗,想起当年武松在杭州平定方腊后推行的“免税三年、开仓赈灾”的仁政,百姓和官吏们的态度瞬间变了。 不需要攻城,不需要流血。 杭州知府率先打开城门,率领满城父老,手捧香花酒果,出城三十里迎接王师。 “武大帅没有忘记我们啊!” “大宋朝廷只会收税,只有武大帅把我们当人看!” 这种情绪如瘟疫般蔓延。 卢俊义的大军所到之处,不是战场,倒像是巡游。 各州县争先恐后地献上户籍、粮草、府库钥匙。 短短两个月内,整个江南路、两浙路,尽数归附汴梁大元帅府。 这片素有“苏湖熟,天下足”美誉的鱼米之乡,正式成为了武松北伐抗金最坚实的后勤粮仓。 …… 消息传到扬州。 此时的“建炎皇帝”赵构,正躲在扬州行宫里,做着划江而治的美梦。 忽然,黄潜善面无人色地冲了进来,连帽子都跑歪了:“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淮南平了!江南反了!卢俊义八万大军,离扬州只有一江之隔了!” “什么?!”赵构手中的玉碗摔得粉碎,整个人从龙椅上跳了起来,“宗泽呢?方七佛呢?他们不是说能挡住武松吗?” “宗泽早就投了武松!方七佛被关胜一刀劈了!”汪伯彦在一旁哭丧着脸,“陛下,扬州守不住了!卢俊义的前锋已经在江边征集渡船,说是要来……要来扬州‘请’陛下回汴梁去见太上皇!” “回汴梁?那就是去送死啊!”赵构吓得浑身哆嗦,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武松那把雪亮的戒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跑!快跑!”赵构歇斯底里地尖叫,“扬州不能待了!过江!去建康!不……建康也不安全,去杭州……不对,杭州也投了!去海上!朕要去海上!” 当夜,赵构带着那帮奸臣,搜刮了扬州城内最后的金银,在几千亲兵的护卫下,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扬州,渡过长江,一路向南狂奔,最后竟如丧家之犬般逃到了海上避难,彻底失去了对陆地的控制权。 …… 汴梁,大元帅府。 捷报传来,满堂欢庆。 武松看着江南、淮南尽数归附的地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武松大赞,“卢师兄这一仗,打出了我元帅府的威风,更打下了我北伐的粮仓!” 军师闻焕章笑道:“大帅,如今赵构逃入大海,已不足为患。江南已定,钱粮无忧。咱们的目光,可以彻底转回北方了。” 武松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 “属下在!” “江南虽然归附,但久经战乱,人心思定。你乃皇族之后,气度不凡,且懂经营。本帅命你为‘江南宣抚使’,即刻南下,接管江南民政! 其一,落实免税新政,恢复农桑; 其二,整顿市舶司,开展海贸,为我大军筹措军费; 其三,征集江南粮草,通过大运河源源不断运往汴梁与河东前线!” “柴进领命!”柴进躬身应诺,眼中满是干劲。 武松站起身,走到大堂门口,望着北方阴霾的天空。身后,是一张已经渐渐完整的天下版图。 “后院起火的隐患已除,粮草已足。”武松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声音低沉而有力,“金兀术,粘罕,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正是: 淮南烽火一时收,余孽强梁血上浮。 千里江南归掌握,万斛粮草下中州。 伪龙丧胆逃沧海,猛虎磨牙向北幽。 从此后方无顾虑,且提长剑复金瓯。 毕竟江南已定,武松接下来将如何经略川蜀与西北?那北方的金国又会有何动作?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三十五回:定川蜀安抚诸藩,联西羌稳住边陲 诗云: 蜀道难行如上天,剑门关险锁云烟。 昔闻割据称孤寡,今见词锋胜箭弦。 凤裔翩翩通使节,羌笛幽幽罢兵田。 西南半壁归王化,好整貔貅伐北燕。 话说玉麒麟卢俊义横扫淮南,收复江南,那伪帝赵构如丧家之犬逃入茫茫大海。 捷报传至汴梁,大元帅府内一片欢腾。 然而,武松立于舆图之前,眉头却并未完全舒展。 军师闻焕章知其心意,上前指着舆图西南一角,道:“大帅,如今中原、江南、山东、河北皆已归心,唯有这‘天府之国’川蜀,尚游离于外。川蜀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物产丰饶,乃是天下的后勤粮仓。若不能收复,正如缺了一臂;若被有心人利用,顺江而下,荆襄危矣。” 武松微微颔首:“正是此理。如今川蜀,可是那宣抚使王庶与节度使席贡在主事?” “正是。”闻焕章道,“靖康之乱后,朝廷诏令不通。这王庶与席贡二人,拥兵自重,闭关锁国,虽未明言造反,却也成了独立王国。若要强攻,蜀道难于上青天,恐耗费时日,折损兵马。” 武松目光一闪,沉声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咱们既然占了朝廷大义,何须动刀兵?柴进听令!” 小旋风柴进一身锦衣,风度翩翩,出列应道:“属下在。” 武松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圣旨与令箭,递予柴进:“柴大官人,你乃前朝皇裔,金枝玉叶,江湖上更有‘仗义疏财’的威名。本帅命你为‘招抚四川宣谕使’,持太上皇圣旨与本帅亲笔信,替我走一趟成都府! 告诉王庶、席贡:天下大势已定,赵构已逃,金人暂退。 他们若肯归顺,本帅保他们官职不变,依旧镇守川蜀,且免川中三年赋税;若敢抗命不遵,待我北伐大军回师,剑门关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世!” 柴进接过令箭,朗声笑道:“大帅放心。凭柴某这三寸不烂之舌,定叫那川蜀诸将,倒戈来降!” …… 且说柴进带了数十名亲随,轻车简从,一路经关中,过栈道,历经艰险,终于抵达了成都府。 此时的成都府内,气氛颇为紧张。 王庶与席贡二人,听闻武松平定江南、赵构逃亡的消息,正坐立难安。 忽报汴梁特使、小旋风柴进到了,二人对视一眼,既惊且疑,只得大开中门迎接。 府衙大堂之上,酒宴摆下,却暗藏刀斧。 王庶是个粗豪武夫,酒过三巡,便忍不住试探道:“柴大官人,听闻武大帅在汴梁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更是威震天下。但我川蜀山高皇帝远,又有剑门天险,自给自足。武大帅何必非要盯着我们这一亩三分地不放?” 席贡也在一旁阴恻恻地说道:“是啊,赵家天子都跑了,这天下姓赵还是姓武,尚未可知。我们若是归顺了,万一哪天武大帅败了,我们岂不是也要跟着遭殃?” 柴进闻言,不慌不忙,放下酒杯,环视四周,忽然放声大笑。 “大官人何故发笑?”王庶皱眉道。 柴进收起笑容,正色道:“我笑二位将军,死到临头尚不自知!” “你!”王庶拍案而起,两侧刀斧手顿时探出头来。 柴进面不改色,指着门外道:“二位将军以为剑门关乃是天险?当年魏灭蜀,邓艾偷渡阴平,天险何在? 如今武大帅坐拥天下十分之八,带甲百万,战将千员。 北有西军种家军虎视眈眈,东有关胜大军扼守荆襄。川蜀虽富,能敌得过天下吗? 赵构那是丧家之犬,金人那是虎狼外族。唯有武大帅,内安黎庶,外御强敌,乃是众望所归! 二位若归顺,便是大宋的功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顽抗,一旦大军压境,玉石俱焚,二位便是千古罪人,还要背上‘割据分裂’的骂名,死后亦无颜见祖宗!” 这一番话,说得王庶、席贡冷汗直流。 他们本就是为了保全富贵才割据,如今见大势已去,再硬撑下去确实是死路一条。 柴进见火候已到,缓和语气道:“武大帅说了,只要二位归顺,官职不动,且川蜀井盐、铁矿之利,元帅府愿与二位分成。这等恩遇,二位还要犹豫吗?” 王庶与席贡对视一眼,终于彻底服软。 “罢!罢!罢!”王庶长叹一声,推金山倒玉柱,跪倒在柴进面前,“武大帅乃当世英雄,我等愿降!” 数日后,川蜀各州县全部易帜,换上了元帅府的旗号。王庶、席贡亲自挑选了蜀锦、井盐等特产,随柴进赴汴梁谢恩。 自此,大宋版图上最大的一块割据势力,兵不血刃地纳入了武松的掌控之中。 …… 川蜀既定,武松的目光便投向了更为荒凉的西北边陲——西夏。 西夏国主李乾顺,趁着靖康之乱,宋金交兵,正蠢蠢欲动,屡次派骑兵骚扰边境,意图蚕食陕西土地。 汴梁元帅府内,武松召来刚从陕西回京述职的西军少帅种师中。 “种将军,西军虽已归顺,但若咱们北伐金国时,西夏在背后捅刀子,那可就是腹背受敌。”武松指着地图上的兴庆府说道。 种师中抱拳道:“大帅,西夏人畏威而不怀德。若要他们老实,非得打痛他们不可。但如今咱们要集中兵力对付金国,不宜两线作战。” 武松点头道:“不错。所以,这次咱们要用‘联横’之策。” 武松取出一封国书,上面盖着大宋皇帝的玉玺:“这是以太上皇名义写的国书,还有一批丝绸茶叶。你带回去,派人送给西夏国主李乾顺。 告诉他:金人贪得无厌,灭了辽国,又要灭宋。唇亡齿寒,大宋若亡,下一个便是他西夏! 如今大宋愿与西夏定下‘互不侵犯盟约’,开放榷场,互通贸易。只要他在我们北伐时按兵不动,大宋每年赐他岁币。但若他敢趁火打劫,我武松灭了金国之后,下一个灭的就是他!” 种师中领命,回到陕西后,立刻整顿西军,在边境举行了一次声势浩大的阅兵。 十万西军铁骑,盔甲鲜明,杀声震天。 西夏国主李乾顺接到国书,又闻听西军军威大振、武松平定中原的消息,心中权衡利弊:金国确实太强,若宋朝灭了,西夏独木难支。既然宋朝肯给面子、给实惠,又展示了肌肉,此时翻脸确实不划算。 于是,西夏遣使至潼关,与种师中歃血为盟,约定互不侵犯。西北边陲,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安宁。 …… 搞定了外部环境,武松开始着手利用川蜀的资源。 他下令在四川设立“西南军器监”,利用当地丰富的铁矿、木材,大肆打造军械。 尤其是四川特产的“神臂弓”所用的桑木,源源不断地运往汴梁。 同时,为了防止南方赵构残余势力或者将来可能出现的变故,武松又做了一项重要部署。 “大刀关胜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领三万精锐步骑,即刻南下,进驻襄阳府! 襄阳乃天下之腰,南船北马交汇之地。 你守在那里,向西可震慑川蜀诸将,防止他们生出二心;向南可扼守长江天险,防备赵构反扑;向北则可作为我军北伐的后备支撑。 记住,襄阳若失,中原震动。你便是本帅钉在南大门的一颗钉子!” 关胜抚须大笑,青龙偃月刀一挥:“大帅放心!只要关某在,襄阳便如铁桶一般,飞鸟难渡!” 至此,武松通过柴进的舌辩收服了川蜀,通过种师中的威慑稳住了西夏,又通过关胜的驻防锁住了咽喉。 整个大宋的西南部版图,被武松像铁匠打铁一样,一块块敲打得严丝合缝,成为了一个坚固的大后方。 汴梁城头,秋风萧瑟。 武松望着北方,身后的版图已无后顾之忧。 “内患已平,边陲已定。”武松握紧了栏杆,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接下来,该是清理门户,整顿这支百万大军的时候了!” 正是: 使节单车入剑阁,舌灿莲花定干戈。 西羌畏威盟誓血,南川归附息风波。 襄阳铁锁横江路,后方金汤固山河。 且待三军齐整肃,直捣黄龙奏凯歌。 第四百三十六回:肃军纪整军诛叛将,一军令统摄天下兵 诗云: 百万貔貅聚汴梁,良莠不齐暗藏锋。 贪夫犹恋私家将,烈火方显真英雄。 夜半惊雷诛叛逆,辕门喋血祭军容。 虎符归一听号令,从此三军气贯虹。 话说武松坐镇汴梁,以太上皇赵佶之名,安抚川蜀,结盟西夏,又平定江南,天下大势已定。 此时,汇聚在武松麾下的大军,算上梁山旧部、陕西西军、各地勤王之师以及江南降军,总数已达七十万之众。 然而,这七十万大军虽众,却是山头林立,成分复杂。 尤其是那些原本隶属于宋廷的旧将,习惯了平日里喝兵血、吃空饷,把军队当成自家的私产。 如今武松要推行“打散编制、统一操练”的整军之法,还要严查空饷,这便触动了这帮旧军阀的命根子。 汴梁城西,一座豪宅的大堂内,灯火通明,酒气熏天。 坐在主位上的,乃是原大宋鄜延路马步军副总管刘光世。 此人乃是将门之后,虽有些家传武艺,却最是贪生怕死、善于钻营,历史上便有“长腿将军”之称,最擅逃跑。 靖康之难时,他带着几万兵马躲在后方,毫发无损。如今归顺了武松,却因不满被夺了兵权,心中怨气冲天。 “诸位兄弟!”刘光世把酒杯重重一摔,满脸通红地骂道,“那武松不过是个打虎的武夫,也是反贼出身,凭什么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拉尿?还要查咱们的账,把咱们的亲兵打散分给那帮梁山草寇带?这分明是想温水煮青蛙,一点点弄死咱们!” 下首坐着的十几名偏将,皆是他的心腹,此刻纷纷附和:“大哥说得是!咱们手里的兵,那是咱们的保命符。没了兵权,咱们就是案板上的肉!” 刘光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压低声音道:“那南边的康王赵构,虽然逃到了海上,但好歹也是赵家正统。前日他派密使送来书信,许诺只要咱们能救出太上皇,哪怕只是在汴梁闹出点动静,接应他反攻,事成之后,封我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你们个个都是节度使!” “反了他娘的!”一名偏将拔出腰刀,“大哥,你说怎么干?” 刘光世狞笑道:“武松最近忙着整顿政务,防备松懈。三日后子时,咱们集结三万心腹旧部,以‘换防’为名,突袭延福宫,抢出太上皇,然后开封丘门北上,或者南下投奔赵构。只要太上皇在手,咱们走到哪儿都是正统!” 这帮亡命徒借着酒劲,歃血为盟,定下了这泼天的大逆谋。 ……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这汴梁城中的每一阵风,都逃不过浪子燕青的耳朵。 元帅府,密室内。 燕青将刘光世等人的密谋细节、参与名单,乃至赵构密使的书信,一股脑儿呈在武松面前。 “刘光世……”武松看着名单,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我正愁这七十万大军泥沙俱下,没个由头来一次彻底的大清洗。这只鸡,自己把脖子伸到刀口底下了。” 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笑道:“大帅,此乃立威之天赐良机。若直接抓捕,恐其他旧将心寒。不如将计就计,让他‘反’出来,再当众扑灭。如此一来,杀一儆百,谁还敢对大帅的整军令说半个不字?” 武松目光一凝,断喝道:“林冲!” “末将在!” “三日后子时,延福宫外,给本帅张开口袋。只许进,不许出!我要让全军将士看看,背叛元帅府是什么下场!” …… 三日后,夜黑风高,杀人夜。 子时刚过,刘光世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率领三万心腹旧部,胳膊上缠着白布,悄无声息地向大内延福宫逼近。 这一路行来,竟然出奇的顺利,巡逻的卫兵仿佛都睡着了一般。刘光世心中狂喜:“天助我也!武松这厮果然是大意了!” 大军冲到延福宫门前,刘光世大吼一声:“弟兄们!冲进去!救出太上皇,人人有赏!” “杀!” 叛军呐喊着冲向宫门。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撞开宫门的一刹那,四周的宫墙之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崩!崩!崩!” 那是令人胆寒的神臂弓弦响。第一排冲锋的叛军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紧接着,延福宫大门轰然洞开。但从里面冲出来的不是吓破胆的太监,而是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黑甲重步兵! 为首一将,豹头环眼,丈八蛇矛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刘光世!大帅等你多时了!”林冲一声暴喝,如晴空霹雳。 “不好!中计了!”刘光世吓得魂飞魄散,拨转马头就要逃。 可四周早已被围得铁桶一般。 左边是大刀关胜,右边是双鞭呼延灼,后路被花和尚鲁智深彻底堵死。 “投降不杀!只诛首恶!” 随着梁山诸将的怒吼,那三万叛军本就是为了图富贵来的,如今见了这等阵仗,哪里还有半分战心?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刘光世还在做困兽之斗,被林冲拍马赶上,只一矛,便挑飞了他手中的长枪,随手一抓,像提小鸡一样将他从马上提了起来,狠狠掼在地上。 “绑了!” 一场精心策划的哗变,在武松的铁壁合围之下,甚至没能掀起半点浪花,便被彻底扑灭。 …… 次日清晨,汴梁城外,校军场。 秋风萧瑟,旌旗遮天。 五十万在京的大军,列成整齐的方阵,肃立在校场之上。每一名士兵都屏住呼吸,注视着那高耸的点将台。 刘光世及参与叛乱的十几名宋军旧将,被五花大绑,跪在台前,面如死灰。 武松一身戎装,大步走上点将台。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威严的虎目,缓缓扫视过台下的几十万大军。 那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西军的悍卒,还是归降的宋军,无不感到心头一凛。 “带上来!”武松一挥手。 燕青大声宣读罪状:“刘光世等人,身为军将,不思报国抗金,反因私利勾结伪帝赵构,意图劫持太上皇,祸乱京师!人证物证俱在,罪无可赦!” 武松走到刘光世面前,冷冷地看着他:“刘光世,本帅给过你机会,让你做个富家翁,甚至保留你的官阶。可你贪心不足,非要当那赵构的走狗。既然如此,本帅就借你的人头一用,来正一正这军法!” “大帅饶命!我是名将之后……我不服……”刘光世拼命挣扎。 “斩!” 武松毫不犹豫地扔下红头签。 刀斧手手起刀落,十几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黄土。 台下数十万大军鸦雀无声,震慑于大帅的铁血手段。 武松借着这一股杀气,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圣旨,高高举起,运足内力,声震全场: “太上皇有旨! 自今日起,废除一切私兵部曲!天下兵马,不分西北军、东南军、御林军,皆为‘大宋讨虏军’! 全军将士,只听大元帅府号令!凡私自调兵超过五十人者,斩!凡克扣军饷、喝兵血者,斩!凡临阵脱逃者,斩!” “本帅在此立誓:从今往后,不管你是梁山出身,还是西军出身,一视同仁!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咱们只有一条命,那就是——驱逐金虏,收复河山!” “驱逐金虏!收复河山!” “愿听大帅号令!” 台下,卢俊义、林冲、种师中等将领率先跪下高呼。 紧接着,五十万大军齐刷刷跪倒在地,那吼声如山崩海啸,震散了天边的流云。 经此一事,武松彻底打碎了旧军队的藩篱与山头。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宋军旧将,彻底断了拥兵自重的念头,乖乖交出了兵权,接受整编。 一支纪律严明、令行禁止、只听命于武松一人的庞大战争机器,在这汴梁校场之上,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淬火与锻造。 武松站在高台之上,感受着这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心中豪情万丈。 “刀已磨利,接下来,就是给这把刀开刃的时候了!” 正是: 贪心妄动自招灾,血染辕门洗旧埃。 私将从今归一统,虎符高举震瑶台。 军容整肃如山岳,将士同心若奔雷。 利剑出鞘指北地,只待春风卷易水。 第四百三十七回:推新政轻徭薄赋,整吏治澄清宇内 诗云: 百战归来意未平,苍生涂炭泪纵横。 苛捐似虎吞民骨,酷吏如狼断生灵。 雷霆一击除旧弊,甘雨千重润新耕。 莫道中原无乐土,如今只颂武王名。 话说武松在汴梁校场斩杀叛将刘光世,收拢天下兵权,七十万大军尽归元帅府节制。军威虽盛,但武松心中却有一块大石始终未曾落下。 那便是民生。 经历靖康之乱,加之大宋徽宗朝二十年的挥霍无度,中原大地早已是民穷财尽。 田园荒芜,十室九空,百姓面有菜色,流民遍地。武松深知,若无钱粮支撑,这七十万大军便是无根之木;若无百姓归心,这打下的江山便是流沙之塔。 这一日,元帅府政事堂内,檀香袅袅。 武松卸去重甲,换上一身便袍,正与军师闻焕章、钱粮总管柴进、李应等人商议国策。 “大帅,”柴进手捧厚厚一叠账册,面色凝重,“这几个月咱们虽靠着查抄贪官污吏和江南运来的粮草支撑,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汴梁周边的农田,十亩之中有四亩荒废。百姓们怕种了庄稼被官府抢,也怕金人再来,是以宁可逃荒也不愿耕种。若不再出重手治理,来年这七十万大军的粮饷,怕是要出大乱子。” 武松闻言,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萧瑟的秋景,沉声道:“赵佶父子造的孽,却要咱们来还。蔡京、童贯搞的什么‘花石纲’、‘公田法’,把百姓的骨髓都敲碎了。如今要救中原,非得下猛药不可!” 闻焕章轻摇羽扇,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大帅所言极是。古语云:‘足国之道,节用裕民’。如今金虏暂退,正是休养生息的绝佳时机。属下以为,当借太上皇之名,颁布一套全新的政令,彻底革除大宋旧弊,名为《景平新政》,意在荡平靖康之耻,还天下一个清平世界。” “好一个《景平新政》!”武松转过身,目光炯炯,“军师,这新政该如何定?” 众人一番商议,定下了“赋税、吏治、民生”三大铁律。 次日清晨,一道盖着“太上皇之宝”与“天下兵马大元帅”双重大印的诏书,昭告天下。 其一,赋税改革。彻底废除大宋徽宗朝设立的一切苛捐杂税,什么“花石纲”、“免夫钱”、“经制钱”,统统扫进垃圾堆! 全国统一实行“十五税一”的轻税之法。凡流民返乡垦荒者,发给耕牛种子,三年免赋;凡受兵灾严重的州县,免除当年全部赋税。 其二,吏治改革。废除大宋臭名昭着的“恩荫”制度,权贵子弟不再世袭做官。 重开科举,不问出身,唯才是举!同时设立“监察院”,由铁面无私的裴宣掌管,手持尚方宝剑,巡视天下。凡贪墨钱粮超过十贯者,罢官;超过百贯者,斩立决! 其三,民生改革。大兴水利,疏浚河道,鼓励工商互通。 将查抄皇室、贪官所得的百万亩良田,尽数分给无地流民,确立“耕者有其田”。 这三道政令,条条都是从贪官嘴里夺食,条条都是给百姓活路。诏书一出,天下震动。 …… 然而,政令虽好,推行起来却阻力重重。那些在地方上盘根错节的豪强劣绅、留任的旧官吏,哪里肯轻易吐出嘴里的肥肉? 河南府洛阳,乃是西京重地。这里的知府名叫赵野,乃是皇室疏族,平日里仗着身份,兼并土地,鱼肉百姓。 当柴进派去的推行官拿着新政诏书,要求赵野清丈土地、退还侵占民田时,赵野竟将诏书扔在地上,还要放狗咬人。 “什么狗屁新政!这洛阳姓赵,不姓武!老子的地是祖宗传下来的,谁敢动?”赵野在府衙前狂吠,纠集了几百名家丁打手,手持棍棒,阻挠分田。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位年轻的推行官。 消息传回汴梁,武松正在吃饭。听完禀报,他轻轻放下碗筷,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柴进,你去一趟。” “带上栾廷玉的铁棒,带上燕青的快刀。告诉天下人,谁敢挡百姓的活路,我就断他的生路。” 柴进领命,带着五百铁骑,星夜奔赴洛阳。 两日后,洛阳府衙门前。 赵野还躺在太师椅上喝茶,忽听得门外一声巨响,大门被硬生生撞开。 柴进一身锦袍,却难掩满身杀气,身后跟着如狼似虎的元帅府亲兵。 “赵野!抗拒新政,殴打朝廷命官,该当何罪?”柴进冷冷问道。 赵野跳起来,指着柴进骂道:“柴进!你也是皇族后裔,怎么给武松当狗?我乃大宋宗室……” “宗室?”柴进冷笑一声,“大宋亡国,就是亡在你们这群蛀虫手里!来人,拿下!” 左右亲兵一拥而上,将赵野按倒在地。赵野还在挣扎叫嚣:“我有丹书铁券!你不能杀我!” 柴进从袖中抽出一把尚方宝剑,高举过头:“太上皇有旨,元帅府有令:阻挠新政者,杀无赦!别说你有丹书铁券,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今日也救不了你!” “咔嚓!” 手起剑落,一颗嚣张跋扈的人头滚落在地。 柴进命人将赵野的人头挂在洛阳城头,当场打开赵府粮仓,将数万石粮食分给百姓,将万亩良田的地契当众烧毁,重新丈量分田。 洛阳百姓欢声雷动,数万人跪在府衙前,高呼“青天”。 有了洛阳这一刀,中原各地的豪强劣绅瞬间老实了。他们终于明白,那个在汴梁掌权的武二郎,不是在跟他们商量,而是在下命令。 短短三个月,《景平新政》如一阵春风,吹遍了黄河两岸。 荒芜的田野里重新出现了耕牛和农夫的身影,残破的城池开始修缮,商队的铃声再次在官道上响起。百姓们有了地,有了粮,有了盼头。 茶馆酒肆里,人们不再谈论赵家天子的风流韵事,而是都在传颂武元帅的恩德。 “听说了吗?咱家那免了三年的税,官府还发了种子!” “是啊,那贪官王扒皮被砍了,这世道真的变了!” “只要跟着武大帅,咱们就有好日子过!” 这种民心的归附,比十万大军更让武松感到踏实。 …… 汴梁,元帅府。 李应拿着最新的户部报表,喜上眉梢:“大帅!新政推行顺利,今秋虽未大熟,但征收上来的粮草已足够支撑大军半年之用。照此速度,明年开春,咱们的府库就要堆不下了!” 闻焕章也笑道:“不仅如此,科举重开的消息一出,天下寒门学子纷纷涌向汴梁。太学生陈东等人,更是写了万言书,称颂大帅有伊尹、周公之才。咱们元帅府,如今是文武双全,人才济济啊。” 武松看着欣欣向荣的局面,并未自满。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军事舆图前,目光落在了最北方的燕云十六州。 “民富了,国才能强。但咱们的刀,还得磨得更亮些。”武松沉声道,“军师,新政里还有一项‘保甲法’,推行得如何?” “已在各州县铺开。”闻焕章答道,“农闲之时,青壮年男子皆由退伍老兵操练,五日一操。既可防备盗贼,又可作为大军的后备兵源。如今中原百姓皆感念大帅恩德,参军热情极高,一旦北伐,咱们随时可以再拉起三十万大军!” “好!”武松猛地握拳,“这就是我要的‘藏兵于民’!金人以为咱们汉人是绵羊,我要让他们知道,在这中原大地上,每一个汉人,都是敢咬断狼喉咙的猛犬!” 正说话间,汤隆一身烟火气地跑了进来:“大帅!成了!成了!” 武松眼睛一亮:“可是那‘陌刀’和‘神臂弓’造出来了?” “正是!”汤隆兴奋得满脸黑灰,“按照大帅给的图纸,加上凌振兄弟的火药配方,咱们改良了斩马刀,专破金人重甲!第一批五千把,刚刚出炉!” 武松大笑,一把抓起令箭:“走!去军器监!本帅要亲自试刀! 钱粮足了,人心齐了,接下来,就该给咱们的战士,换上最锋利的獠牙了!” 正是: 轻徭薄赋润枯桑,铁腕除奸正且方。 万姓归心歌盛世,千仓积粟备军粮。 寒门学子登金榜,陌刀神弓射天狼。 不待春雷惊蛰起,已磨利剑指北方。 毕竟武松将如何利用这新造的军械,打造出一支克制金国铁骑的无敌雄师? 那北伐的号角,何时将会吹响?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三十八回:练精兵打造破虏军,造军械严整武备 诗云: 炉火通红照碧霄,神工夜锻鬼神号。 吴钩霜雪明如练,铁甲龙鳞坚似礁。 背嵬精骑踏燕赵,破虏长刀斩黑貂。 更有神臂惊天地,敢教胡马不归辽。 话说武松在汴梁推行《景平新政》,休养生息,使得国库充盈,民心归附。然武松心中时刻不敢忘却北方的强敌。 金国虽暂退,但其主力未损,尤其是那纵横天下的“铁浮屠”重甲骑兵与“拐子马”轻骑兵,实乃汉家步卒的噩梦。 这一日,寒冬腊月,大雪纷飞。汴梁城外的校军场上,却是热气腾腾,喊杀声震天动地。 武松顶盔贯甲,立于点将台之上,身旁站着卢俊义、林冲、种师中等大将。 台下,五十万大军列成一个个方阵,如同一片钢铁森林,在风雪中纹丝不动。 “兵贵精,不贵多!”武松的声音在内力的激荡下,传遍全场,“此前七十万大军,良莠不齐,老弱混杂。真打起仗来,一人逃跑,动摇全军。今日,本帅要给这支军队‘刮骨疗毒’!” 随着一声令下,整军大幕正式拉开。 依照元帅府的军令,全军进行了严酷的考核。凡年过五旬或体弱多病者,凡临阵畏缩或不仅操练者,一律裁汰。但这裁汰并非无情,每人发给路费、田地,遣送回乡务农,充实地方保甲。 经过一番大浪淘沙,七十万大军精简为五十万百战精锐。 武松大手一挥,将这五十万大军划分为五大主力军团,各司其职: 第一军,河北军团,兵马十二万,由豹子头林冲统领,皆是敢打硬仗的亡命徒,驻守黄河以北,乃是日后北伐的先锋矛头; 第二军,河东军团,兵马八万,由西军少帅种师中统领,皆是关西大汉,驻守太原、雁门一线,乃是西路防线的铜墙铁壁; 第三军,中原军团,兵马十万,由玉麒麟卢俊义统领,驻守汴梁及周边,乃是拱卫中枢的铁拳与总预备队; 第四军,江南军团,兵马七万,由大刀关胜统领,驻守江淮,防备南面赵构反扑,稳固后方财源; 第五军,水师军团,兵马五万,由阮氏三雄统领,战船三千,锁控黄河、长江,保障粮道畅通。 分派已定,众将各归其位。 但武松并未就此止步。 他深知,要对付金人的骑兵,光靠勇气是不够的,还得有克敌制胜的法宝。 “林冲、徐宁听令!” “末将在!” 武松目光炯炯:“金人‘铁浮屠’,人马皆披重甲,以锁链相连,冲锋之时如墙而进,势不可挡。寻常刀枪难伤其分毫。本帅命你二人,从全军中挑选身高力大之士三万,组建‘破虏军’! 徐宁,你传授家传钩镰枪法,专钩马腿; 林冲,你教习长柄斩马刀法,专劈人马重甲! 遇敌之时,以步制骑,哪怕是用命换,也要把金人的马腿给我砍断!” 徐宁大喜,这正是他家传绝学的用武之地,当即领命。 武松又道:“除此之外,咱们不能总是被动挨打。林冲,我再拨给你两万最精良的战马,组建一支重甲骑兵,名为‘背嵬军’! 这支骑兵,人马俱披重铠,却不以锁链相连,利在机动与冲击。我要你练出一种战法:待破虏军乱了金人阵脚,背嵬军便如利刃出鞘,直插敌军心脏,以骑制骑,正面硬撼!” 林冲眼中燃起熊熊战意:“大帅放心!末将定将这‘背嵬军’练成天下第一骑兵,叫那金兀术见之胆寒!” …… 整军的同时,汴梁城西北角的“军器监”内,更是日夜火光冲天,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这里汇聚了从中原、川蜀、江南征调来的数千名能工巧匠,由“金钱豹子”汤隆与“轰天雷”凌振亲自坐镇。 这一日,武松带着众将亲临军器监视察。 刚进大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只见数百座高炉通红,铁水奔流。 汤隆满脸烟灰,兴冲冲地捧着一把长达七尺的巨刀跑了过来:“大帅!您要的‘陌刀’,咱们按照古法改良出来了!” 武松接过那把长刀。此刀刀柄长四尺,刀刃长三尺,刃口如雪,背厚如脊,重达五十余斤。 武松单手持刀,运足神力,对着试刀石猛地一挥。 “咔嚓!” 只见火星四溅,那坚硬的花岗岩竟被如同切豆腐般一刀两断,切口平滑如镜。 “好刀!”鲁智深看得眼馋,抢过来挥舞了两下,赞道,“这玩意儿够劲!一刀下去,莫说是人马,就是铁疙瘩也能劈开!” 汤隆得意道:“此刀采川蜀精铁,经百炼而成。咱们日夜赶工,已有五千把列装破虏军!” 武松点头赞许,又走向另一边的作坊。那里摆放着一排排巨大的弩机。 “这是……”关胜惊讶道,“神臂弓?” “正是!”一名老工匠上前介绍,“大帅,这是改良后的三弓床弩与神臂弓。这床弩需十人绞轴张弦,一箭射出,可穿透三层重甲,射程达八百步!专门用来对付金人的密集冲锋。还有这手持的神臂弓,用桑木为身,檀木为弰,箭矢皆用纯钢打造,百步之内,铁浮屠也得透心凉!” 武松抚摸着那冰冷的弩机,沉声道:“金人骑射无双,咱们就用这强弩硬弓,教他们做人!凌振兄弟呢?” “大帅,我在后面配药呢!” 凌振从一间严密看守的库房里钻出来,手里捧着几个黑乎乎的铁球。 “大帅,这是新研发的‘震天雷’与‘猛火油柜’。这震天雷里加了铁蒺藜和砒霜,一旦炸开,方圆数丈人马俱碎,且毒烟弥漫。那猛火油柜更是守城利器,喷出的火龙水浇不灭,专门烧金人的攻城塔!” 武松看着这些凝聚了汉家智慧的杀人利器,心中大定。 “好!统统给我量产!”武松大手一挥,“不惜金银,不惜工本!我要让咱们的每一个士兵,都武装到牙齿!半年之内,我要看到五万张神臂弓、一万把陌刀、十万颗震天雷堆满武库!” …… 春去秋来,时光飞逝。 汴梁城外的演武场上,杀气一日胜过一日。 林冲的背嵬军,在泥泞中反复练习冲锋、凿穿、回旋,人马合一,动如雷霆。 徐宁的破虏军,身披双层重甲,面对飞驰而来的战马毫不畏惧,那钩镰枪与陌刀组成的死亡丛林,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断金碎玉的威势。 凌振的火器营,在远处的荒山上试爆,轰隆隆的巨响让大地颤抖,仿佛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武松站在高岗之上,看着这支脱胎换骨的大军,感受着那冲破云霄的士气。 他知道,这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吟诗作赋、被动挨打的大宋禁军了。这是一支为了复仇、为了生存、为了汉家尊严而生的虎狼之师。 “金兀术,粘罕……”武松望着北方,目光冷冽,“你们磨好了刀在等我,我也给你们准备了一份大礼。咱们战场上见!” 正是: 神臂弓张满月圆,陌刀如雪映寒天。 火雷震地惊魂魄,铁骑如龙跃涧川。 五十万军齐奋勇,三千里地共相连。 厉兵秣马待时节,直取幽燕复汉年。 毕竟大军已成,武松将如何布局北伐?那深藏在金国占领区内的“天机营”与抗金义军,又将发挥何等作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三十九回:通情报布下天罗网,联义军暗定北伐盟 诗云: 细作如丝织密网,飞鸿那复畏关山。 人心未死存忠义,烽火连云照胆寒。 太行山上磨霜刃,燕赵悲歌誓灭蛮。 只待南风吹号角,里应外合破难关。 话说武松在汴梁厉兵秣马,打造破虏军与背嵬军,五十万大军枕戈待旦。 然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金国幅员辽阔,燕云地形复杂,若无耳目,大军北伐便如盲人骑瞎马。 这一日深夜,大元帅府的一处偏厅内,灯火通明却静谧无声。 武松端坐于案前,面前站着的,正是早已褪去浮华、一身干练黑衣的浪子燕青。 “小乙,”武松将一块墨玉令牌递给燕青,“大军未动,谍报先行。本帅今日以太上皇名义,封你为‘皇城司提举兼天机营总管’。你要给本帅织一张网,一张能盖住整个大宋与金国的天罗地网!” 燕青接过令牌,眼中精光内敛,沉声道:“大帅放心。属下这就将天机营撒出去。 其一,在金国占领的燕云十六州、河东路,设立分舵。无论是贩夫走卒、酒楼歌女,还是金营里的马夫、伙头军,只要是汉人,便有可能是咱们的眼线。 其二,利用往来商队,打通南北消息渠道。金人的兵马调动、粮草囤积,哪怕是完颜吴乞买打个喷嚏,三日之内,情报必呈于大帅案头!” 武松点头道:“好!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北地虽陷,但人心未死。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太行山、五台山中,藏着无数不愿做亡国奴的豪杰。我要你派人去联络他们!” 说着,武松取出数卷空白的圣旨,这是他特意让赵佶盖好印的空头支票。 “带着这些圣旨去。告诉各路义军首领,只要肯听我号令,配合北伐,本帅封他们为节度使、团练使!收复失地后,便由他们镇守家乡,世袭罔替!我要让金人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让他们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属下领命!”燕青将圣旨揣入怀中,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 数月之间,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北方悄然张开。 太行山深处,有一座险峻的山寨,名为“忠义社”。寨主名叫马扩,本是大宋武进士,也是当年的抗金名将,太原失守后,他率残部退入深山,聚啸数万义军,屡次袭击金兵粮道,令金人头痛不已。 这一日,风雪交加。马扩正在聚义厅与众头领商议缺粮之事,忽报山下有两个行脚商求见,说是故人。 马扩疑惑间,只见两人被带上山来。为首一人,身材瘦小,却是一脸精明,正是“鼓上蚤”时迁;另一人则是燕青麾下的得力干将。 时迁见了马扩,也不废话,从贴身处掏出一卷黄绫圣旨和武松的亲笔信,双手奉上:“马将军,汴梁武大帅并没有忘记你们!这是太上皇的敕封诏书,封将军为‘河北招讨使’,这是大帅的信!” 马扩颤抖着双手接过圣旨,读罢,忍不住热泪盈眶。 “苍天有眼!朝廷还在!武元帅还在!”马扩面向南方跪倒,“我等在此苦撑,只道是大宋亡了,没想到武大帅已整军经武,即将北伐!” 时迁笑道:“马将军,大帅说了,他在正面打,你们在后面闹!只要北伐军号角一响,你们便出山截断金人退路,烧毁粮草。待驱逐金虏,这河北便是诸位兄弟的天下!” “好!”马扩拔剑在手,割破手掌,歃血为盟,“请回复大帅,只要王师北上,太行山十万义军,誓死追随,里应外合,共灭金贼!” 同样的场景,在五台山、在燕山府的暗巷、在真定府的酒肆中接连上演。无数潜伏的抗金力量被这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只待那个惊天动地的信号。 …… 与此同时,北方金国都城,会宁府。 金太宗完颜吴乞买坐在虎皮宝座上,手中捏着一份来自南方的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台下,国相完颜粘罕、二太子完颜斡离不分列左右,也是面色凝重。 “你们看看!”吴乞买将密报狠狠摔在地上,“这就是你们说的‘南蛮软弱’?那个武松,不仅把赵佶那个废物太上皇弄回去了,还平了江南、收了西军、搞什么新政!如今他手里有五十万精兵,甚至连咱们的燕云地界,都出现了他的探子!” 斡离不捡起密报,看了一眼,咬牙道:“这武松确实是个异数。上次在浚州渡,我便是吃了他埋伏的亏。此人用兵如神,又深得民心,若让他再这么发展下去,别说守住燕云,只怕他要打到咱们会宁府来了!” 粘罕眼中凶光毕露,上前一步道:“陛下!汉人有句话叫‘先下手为强’。趁着武松还在整军,咱们不如集结全国兵力,再发动一次大规模南侵!这次不打太原,直接集中兵力,突破黄河,直捣汴梁!只要灭了武松的主力,剩下的南蛮子不足为惧!” 吴乞买沉思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传朕旨意:举国动员! 命斡离不为都元帅,粘罕为副帅,统领铁浮屠三万、拐子马五万、签军二十万,号称五十万大军,即刻南下! 这一次,务必要踏平汴梁,活捉武松,灭了大宋最后的希望!” …… 金国的战争机器隆隆转动,大军调动的消息虽然隐秘,却也没能逃过天机营的眼睛。 仅仅数日后,汴梁元帅府。 燕青将一份标满红色箭头的地图挂在墙上:“大帅,金人急了。吴乞买举国南下,斡离不为先锋,前锋大军已经过了燕山,直扑黄河而来。看这架势,是想跟咱们决一死战。” 大堂内,众将不但没有惊慌,反而个个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来得好!”林冲大笑,“我那背嵬军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 武松看着地图,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吴乞买这是狗急跳墙。他以为我还在准备,想打我个措手不及。却不知,我这张网,早就给他们张开了。” 闻焕章轻摇羽扇,献策道:“大帅,金兵锋芒正盛,且是背水一战。我军若在黄河北岸硬顶,虽能胜,但伤亡必重。不如……” “不如将计就计,诱敌深入!”武松接过话头,目光如电,“放弃北岸部分据点,示敌以弱,引斡离不的先锋渡河。待其半渡之时,水陆并进,给他来个‘关门打狗’! 此战若胜,便可挫败金军锐气,更可作为我军北伐的祭旗之战!” 武松猛地转身,拔出令箭: “传令! 阮氏三雄,水军后撤三十里,藏入芦苇荡中,待金兵渡河一半,即刻出击,截断其归路! 林冲、徐宁,率破虏军、背嵬军在浚州南岸设伏,专等金兵铁浮屠上岸! 卢俊义,率中原军团主力在侧翼迂回,待战斗打响,封死金兵所有逃跑路线! 这一仗,我要让斡离不把上次欠我的债,连本带利吐出来!” “得令!” 众将齐声怒吼,杀气冲霄。 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战,在金人自以为是的进攻路线上,悄然张开了血盆大口。 正是: 天罗地网布中原,义士深山磨铁鞭。 虏酋妄动贪蛇象,英雄妙算胜如天。 诱敌深入开生面,关门打狗祭龙泉。 且看黄河翻巨浪,先锋血染碧波前。 第四百四十回:挫金锋先声夺敌胆,定北伐誓师挽天倾 诗云: 黄河怒浪洗前羞,铁马冰河破敌谋。 钩镰枪下列胡虏,陌刀锋底断魔头。 誓师台上风云涌,北伐旗下鬼神愁。 五十万军齐仰首,不复燕云誓不休。 话说金国二太子完颜斡离不,仗着举国动员之势,统领五万先锋铁骑,气势汹汹杀奔黄河。 这斡离不心中憋着一口恶气,上次在浚州渡被林冲劫了囚车,丢尽了颜面,此番卷土重来,誓要一雪前耻,踏平汴梁。 大军抵近浚州渡口,探马回报:“启禀殿下,南岸宋军旗帜稀疏,营寨看似空虚,似乎已被我大军声威吓退,撤往内陆去了。” 斡离不闻言狂喜,却也有些疑虑,问道:“可曾见那武松的主力?” “未曾见,只有零星游骑。” “哼!汉人狡诈,多半是想诱我深入。”斡离不虽然嘴上谨慎,但眼中的贪婪却掩饰不住,“不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计谋都是笑话!传令:铁浮屠披甲,拐子马护两翼,搜集船只,强渡黄河!只要过了河,咱们的铁骑便如入无人之境!” 一声令下,金军开始抢渡。 数千艘大小船只载着最为精锐的“铁浮屠”重甲骑兵,向南岸压去。 船至江心,原本平静的黄河水面突然波涛汹涌。 “轰!轰!轰!” 上游芦苇荡中,无数火船顺流而下,直撞金军船阵。与此同时,水底下钻出成百上千的“浪里白条”。 阮小七赤条条立在快船船头,手中分水刺一指:“弟兄们!给金狗洗个澡!凿!” 水鬼们手持铁凿,潜入船底,“叮叮当当”一通乱凿。金兵穿着几十斤重的铁甲,一旦落水,便如秤砣般直沉河底,连个泡都不冒。 斡离不也是悍勇,见水军受阻,竟强令前锋不许后退,拼死冲上南岸滩头。 “只要上了岸,就是咱们的天下!杀!” 三千铁浮屠终于冲上河滩,人马具装,用铁链相连,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向着看似空虚的宋军营寨碾压过去。 就在这时,宋营中一声炮响,辕门大开。 并没有骑兵对冲,反而冲出了一队队身披重步人甲、手持奇怪兵刃的步卒。 为首一将,金甲锦袍,手持金枪,正是“金枪手”徐宁! “破虏军!钩镰枪阵,起!” 徐宁一声令下,三千钩镰枪手半跪在地,长枪如林。待铁浮屠冲到近前,钩镰枪专攻马腿! “希律律——” 战马悲嘶之声响彻河滩。 那些不可一世的铁浮屠,马腿被钩断,轰然倒地。铁链相连,倒一匹便带倒一片。 紧接着,钩镰枪手后方闪出数千壮汉,个个手持七尺长的雪亮陌刀。 “陌刀队!斩!” 陌刀如墙而进,一刀挥下,人马俱碎! 那些落马的金兵还没爬起来,便连同厚重的铠甲被一刀两断。 斡离不看得肝胆俱裂:“这……这是什么妖法?”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侧山坡之上,号角连天。 “背嵬军!冲锋!” 豹子头林冲一马当先,率领两万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从侧翼如黑色的洪流般卷入战场。 这背嵬军乃是武松倾尽国力打造的王牌,战马神骏,骑士悍勇,且不似铁浮屠那般笨重。 林冲丈八蛇矛所指之处,金军阵型瞬间崩塌。 前有陌刀地狱,侧有铁骑凿穿,后有黄河水鬼。 五万金国先锋大军,在浚州渡口遭遇了灭顶之灾。 斡离不拼死杀出重围,抢了一条小船逃回北岸,清点残兵,竟只剩下不足三千人! “武松……武松非人哉!”斡离不望着南岸那遮天蔽日的旌旗,吓得魂飞魄散,连夜拔营向北狂奔,再也不敢提“南下”二字。 …… 浚州大捷! 捷报传回汴梁,全城沸腾。 百姓们敲锣打鼓,燃放爆竹,庆祝这场自靖康之乱以来最酣畅淋漓的胜利。 武松看着手中的捷报,知道时机已到。 “金人锐气已丧,我军士气正虹。此时不北伐,更待何时?” 次日,武松以太上皇赵佶之名,颁布《北伐讨金檄文》。 檄文历数金国背信弃义、入侵中原、掳掠二帝、残害生灵的十大罪状,字字泣血,句句铿锵。文末昭告天下: “今元帅府整甲五十万,誓师北伐!凡我汉家儿郎,当同心戮力,驱逐金虏,直捣黄龙,复我燕云,若有阻挠北伐者,皆为汉奸国贼,天下共诛之!” …… 三日后,汴梁城外,演武场。 这一日,天高云淡,秋风猎猎。 演武场上,五十万大军列阵,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头。铁甲在阳光下反射着森森寒光,长枪如林,战马如云。 汴梁城的数十万百姓,扶老携幼,挤在演武场外围,许多人手中捧着自家缝制的寒衣、鞋袜,眼中含泪,默默注视着这支即将出征的子弟兵。 “咚!咚!咚!” 三百面牛皮战鼓同时擂响,声震九天。 点将台上,武松一身金甲,身披猩红战袍,在卢俊义、林冲、关胜、种师中等数十员大将的簇拥下,大步走上前台。 他没有拿讲稿,只是拔出腰间那口曾斩杀过无数奸佞与敌寇的雪花镔铁戒刀,高高举起。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五十万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位大元帅。 武松深吸一口气,运足内力,声音如滚滚惊雷,在演武场上空炸响: “弟兄们!看看你们的身后!” 武松刀锋指向那残破的汴梁城墙: “那里是汴梁!是咱们的家!两年前,金人就在这里,杀我们的父老,淫我们的妻女,抢我们的财物,把我们的皇帝像狗一样牵走!这是什么?这是耻辱!是咱们每一个汉人脸上洗不掉的血印子!” 台下将士个个呼吸粗重,眼中喷火。 “我也想过太平日子,也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可金人不给!他们把我们当猪羊,想杀就杀,想抢就抢! 你们告诉我,这口气,能不能忍?” “不能!不能!不能!”五十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如海啸般爆发。 “好!”武松大喝一声,“既然不能忍,那就跟他们拼了! 今日,我武松在此立誓:此去北伐,不破金国,誓不还乡! 不管他是铁浮屠还是拐子马,咱们都要用手里的刀,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 把咱们丢掉的燕云十六州,一寸一寸地夺回来! 我要让那完颜吴乞买知道,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虽远必诛!虽远必诛!” 吼声震动天地,连天上的飞鸟都被惊落。百姓们热泪盈眶,纷纷跪地祈祷。 武松猛地将手中一碗壮行酒泼在地上,长刀一挥,直指北方: “全军听令! 林冲为左路先锋,出河北; 种师中为右路先锋,出河东; 卢俊义统领中军,随本帅居中调度; 阮氏三雄,水路并进! 目标——燕京!出发!” “呜——呜——呜——” 苍凉雄浑的号角声响彻云霄。五十万大军,如同一条觉醒的巨龙,带着复仇的怒火与重整乾坤的意志,浩浩荡荡向北开拔。 那一面面“武”字大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这乱世宣告: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在铁与血的洗礼中降临! …… 与此同时,北方金国会宁府。 完颜吴乞买接到斡离不惨败、武松誓师北伐的消息,手中的玉杯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看着满朝惊慌失措的文武,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那个曾经任人宰割的南朝,似乎真的变了天。 而远在南方海上的赵构,听闻武松五十万大军北上,吓得再次起航,向更深的海域逃去,同时派出了最亲信的使者,带着卑微的国书,试图从海路绕道金国,做那最后的卖国勾当。 天下大势,风云激荡。 正是: 黄河浪涌血犹腥,誓挽天河洗甲兵。 五十万军齐奋臂,三千里路踏歌行。 胡尘已自惊弓鸟,汉帜重光照汗青。 且看英雄挥巨手,乾坤一统定安平。 第四百四十一回:两路大军出中原,先锋连克河北城 诗云: 五十万军齐挂甲,誓收幽燕报天家。 长驱河北风雷动,直指云中日月斜。 虏骑心惊抛重镇,遗民喜极奉清茶。 百年屈辱今朝洗,且看神枪破阵花。 话说武松在汴梁城外演武场,立下荡平金国、洗刷靖康之耻的血誓。 五十万百战精锐,随着大元帅手中那口雪花镔铁戒刀的挥动,犹如一头蛰伏已久的洪荒巨兽,终于向着北方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大军开拔在即,武松于中军大帐内,正式颁下北伐的将令: “此番北伐,兵分两路! 东路大军,由本帅亲自统领,共计二十五万步骑精锐。命豹子头林冲为正先锋,花和尚鲁智深为副先锋,率‘背嵬军’与‘破虏军’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出河北,直捣金虏在燕云的巢穴——燕京! 西路大军,由西军少帅种师中统领,大刀关胜为副帅,共计十五万大军。出河东,经太原旧地,直取金国西路重镇——云州! 玉麒麟卢俊义,加封为留守大司马,统领十万中军坐镇汴梁中枢。 一来震慑延福宫里的太上皇,二来统筹天下粮草,随时策应两路大军!” 众将齐声领命,声若春雷。 大军渡过黄河之前,武松策马立于黄河浮桥之畔,传下了一道死命令,昭告全军: “弟兄们!黄河以北,皆是我汉家故土;那里的百姓,皆是我血脉同胞!他们被辽国欺压了百年,又被金狗残害,苦得太久了!咱们这次去,是去救亲人的,不是去抢地盘的! 全军听真:凡入河北、燕云地界,对百姓必须秋毫无犯!若有敢抢掠民财、奸淫妇女、毁坏庄稼者,不管你是多大的官,立斩不赦!” 五十万将士齐声高呼:“秋毫无犯!驱逐金虏!” 军纪如铁,士气如虹。 且说东路军正先锋豹子头林冲。他自从在浚州渡为了大局,强忍着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救下了那昏庸的宋徽宗后,心里那股子邪火便一直憋着。如今终于等到了北伐杀敌的机会,林冲简直如同一头出柙的猛虎。 林冲跨上胭脂马,手提丈八蛇矛,率领着两万全副武装的“背嵬军”重甲骑兵,以及鲁智深统领的三万“破虏军”陌刀手,作为全军的矛头,率先跨过了白沟河旧界。 这白沟河以北的州县,原本已被金军占据。那金国守将,多是些贪生怕死之辈或是投降的签军。 他们早听闻了浚州渡金国先锋大军全军覆没的惨状,对武松大军本就心怀恐惧。 林冲的先锋大军抵达第一座重镇——祁州。 祁州城内的金国守将,还妄图倚仗城墙坚守。林冲立马城下,根本不与他废话。 “破虏军,上前!” 鲁智深大喝一声,三千名手持七尺陌刀的重甲步卒,迈着整齐的步伐逼近城门。后方,凌振的火器营推出了十架改良的床弩,装上了带着火药的震天雷。 “轰!轰!轰!” 几声巨响,祁州那并不算坚固的城门被炸得四分五裂。金国守将大惊失色,急忙率领一千女真骑兵从城内冲出,企图堵住缺口。 “背嵬军,随我杀!” 林冲眼中寒光一闪,一马当先迎了上去。他手中的丈八蛇矛化作无数道银色的闪电,只一个照面,便将那名女真守将的胸膛刺了个对穿,高高挑起,砸入敌阵之中。 身后的两万背嵬军铁骑,如同黑色的狂风,瞬间席卷了城门。那些女真骑兵在背嵬军的冲击下,如同薄纸般被撕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踩成了肉泥。 不到半个时辰,祁州光复! 林冲大军片刻不停,留下五百人安抚百姓、等待主力接收,自己则率领先锋继续向北狂飙突进。 这一路之上,林冲与鲁智深配合得天衣无缝。背嵬军负责野战凿穿,破虏军负责攻坚破城。 保州、安肃军、广信军……不过短短十日时间,林冲的先锋大军连克六座城池,势如破竹! 那些金军守将,有的听闻林冲凶名,未等大军兵临城下便望风而逃;有的试图抵抗,却在陌刀与神臂弓的联合绞杀下,连半日都撑不过去。 更让金人感到恐惧的,是大军所到之处,那沸腾的民意。 这百年沦陷之地的汉家儿郎,早已受够了异族的欺凌。当他们看到那迎风招展的“武”字与“林”字汉家大旗,看到那些军纪森严、不仅不抢劫反而拿出随军干粮分给饥民的黑甲将士时,整个北方大地沸腾了。 安肃军城破之时,城中的百姓自发地冲上街头。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端着舍不得吃的粗茶淡饭,跪在街道两旁,老泪纵横地哭喊:“王师!真的是咱们汉人的王师回来了啊!老天开眼了!” “乡亲们快快请起!大帅有令,咱们是来接大家回家的!”梁山将士们纷纷下马,将老人搀扶起来,眼眶也跟着红了。 不仅如此,金军中那些被强征来的汉人“签军”,本就对金人满腔仇恨。见武松大军势不可挡,且只诛金贼首恶,对汉人既往不咎,纷纷临阵倒戈。 在攻打定州时,城内的两千汉人签军直接发动了兵变,趁夜斩杀了金国督战官,大开北门,迎接鲁智深的破虏军入城。 “杀金狗!迎王师!”的呼喊声,响彻燕赵大地的上空。 这股汇聚了军心与民心的巨大洪流,摧枯拉朽般扫荡着河北大地上的金国残余势力。 十日之后,林冲的先锋大军,兵锋直抵燕京城南面的最后一道门户——涿州(今。 这涿州城,乃是燕云十六州之一,城高池深,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金国为了守住这道南大门,派了一名降将在此镇守。此人名唤杜充,原是大宋的一名知府,金兵南下时,他不仅不战而降,反而为了向金人表忠心,残杀了无数抗金的汉人义士,是个双手沾满同胞鲜血的铁杆汉奸。 杜充深知自己罪孽深重,武松若是破城,定会将他千刀万剐。因此,他强抓了城中五万壮丁,死死封闭了涿州四门,又在城墙上架设了无数滚木礌石,企图死守待援,等待燕京城内完颜斡离不的主力来救。 林冲立马于涿州城外五里的高坡之上,望着那高耸的城墙,眼中杀气凛然。 “教头,这涿州城不好打啊。”鲁智深提着禅杖走上前来,“城墙又高又厚,咱们是轻骑和步卒,没带重型攻城器械。若是硬攻,怕是弟兄们伤亡不小。大帅的主力,还得两日才能赶到。” 林冲冷笑一声,手中蛇矛一指涿州城:“杜充这等卖国求荣的畜生,多活一天都是对这方水土的玷污。硬攻伤亡大,那咱们就智取!” 正说话间,后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却是燕青麾下的天机营斥候飞马赶到。 “报——!启禀林将军、鲁将军!燕总管传回密信,太行山‘忠义社’马扩首领,已率五万抗金义军出山,正向涿州方向赶来,欲与我先锋大军会师!” 林冲与鲁智深闻言,相视一眼,皆是大喜。 “好极了!”林冲一拍大腿,“大帅早有布局,燕赵之地的义军一旦响应,这涿州城便成了一座死城!传令下去,全军就地扎营,造饭磨刀!派人去迎接马扩将军,这破城之法,就在这义军身上了!” 正是: 神雷震地破城关,铁骑狂飙复旧山。 百姓壶浆迎烈士,签军倒戈斩凶顽。 连克六州如破竹,直逼涿郡看刀环。 汉奸闭户图苟活,岂知义气满尘寰。 毕竟太行山义军与林冲会师后,将如何里应外合攻破涿州?那卖国贼杜充又将落得何等下场?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四十二回:义师出山迎王师,里应外合取涿州 诗云: 义旗一展太行风,豪杰连心气贯虹。 卖国贼臣空闭户,除奸内应暗临戎。 禅杖雷霆摧铁壁,降奴犬鼠困深笼。 涿州已复燕京近,直捣黄龙奏大功。 话说豹子头林冲与花和尚鲁智深率领五万先锋大军,连克河北六州,兵锋直抵燕京南大门——涿州城下。 那守将杜充,本是大宋的知府,金兵南下时不仅不战而降,为了向金人表忠心,竟决开大河淹没百姓,更残杀了无数抗金义士,可谓是罪恶滔天,死有余辜。 林冲立马于涿州城外,正思量破城之策,忽见南面尘土飞扬,一彪人马浩浩荡荡开来。 看那旗号,并非金军,而是一面面打着“替天行道”、“保境安民”的破旧赤旗。 为首一员大将,跨下黄骠马,手提点钢枪,虽衣甲简陋,却生得威风凛凛,正是太行山“忠义社”首领、大宋昔日武进士马扩! 林冲大喜,连忙与鲁智深迎上前去。 马扩见着那一身重甲、威风凛凛的“林”字大旗,翻身下马,推金山倒玉柱般纳头便拜,虎目含泪道:“太行山草莽马扩,叩见林将军、鲁将军!我等在敌后苦熬度日,日夜盼望王师,今日终于把武大帅的兵马盼来了!” 林冲赶忙翻身下马,一把将马扩扶起,动容道:“马将军快快请起!大帅常言,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将军在敌后抗金,保全我汉家血脉,乃是真正的民族英雄!大帅主力随后便到,特命我等先锋前来与将军会师!” 两军合在一处,林冲的中军大帐内,众人分宾主落座。 马扩开门见山道:“林将军,这涿州城池坚固,若强攻,我军必然伤亡惨重。那杜充狗贼虽然贪生怕死,但手下有一批死忠的汉奸伪军,且他把城中百姓当做肉盾,逼着壮丁上城墙守卫,强攻绝非上策。” 鲁智深急得一拍大腿:“那依马兄弟之见,莫非就这么干看着这狗贼缩在龟壳里?” 马扩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鲁将军勿忧。这杜充作恶多端,涿州百姓恨不能生啖其肉。我‘忠义社’早有数百名不怕死的弟兄,扮作难民和签军,混入了涿州城中。这几日,他们已摸清了城内粮仓与城门守卫的虚实。” 林冲眼睛一亮:“马将军可是要里应外合?” “正是!”马扩走到案前,指着涿州城防图道,“请林将军明日白昼,率军在北门与西门大造声势,佯装主攻,将杜充的精锐死党全部吸引过去。到了子夜时分,我城中内应便会四处放火,烧他粮仓,趁乱斩杀南门守卫,放下吊桥!到时候,鲁将军率重甲步卒从南门杀入,大事可定!” 林冲抚掌大赞:“此计甚妙!那杜充若是见城破,必会从北门逃往燕京。马将军,你便率本部义军,在北门外十里处的落马坡设伏,绝不能让这汉奸跑了!” 马扩咬牙切齿道:“林将军放心,杜充这狗贼杀我无数同胞,我太行山义军,定要活捉了他,千刀万剐!” 计议已定,三军立刻依计行事。 次日清晨,林冲亲率一万“背嵬军”与一万步卒,在涿州北门和西门外列开阵势。战鼓擂得震天响,呐喊声直冲云霄。 数十架抛石机将石块雨点般砸向城头,一架架云梯被推了出来,做出一副不惜一切代价强攻的架势。 城楼上,杜充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大叫:“快!把南门和东门的守军都调过来!把那些壮丁都赶上城墙当箭垛子!顶住!只要顶住三天,燕京的二太子殿下一定会派援军来的!” 杜充的亲信伪军被这浩大的声势吸引,几乎全部集结到了北门和西门。南门处,只剩下几百个被强征来的老弱残兵看守,防备极其空虚。 夜幕降临,一轮残月被乌云遮蔽,涿州城内寒风呼啸。 子夜时分,城中突然火光冲天!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惊呼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紧接着,城中多处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那些潜伏在城中的忠义社死士,纷纷抽出藏好的短刀,在街巷中四处出击,斩杀巡逻的伪军。 南门城楼上,几十名伪军正冻得瑟瑟发抖,忽见一群穿着签军衣甲的汉子冲上城头。为首的大汉手起刀落,将伪军头目砍翻在地,大吼一声:“奉武大帅令,诛杀汉奸!开城门!” 这数百内应如猛虎下山,瞬间肃清了南门的残敌,绞动绞盘,“轰隆”一声,那厚重的南城门轰然大开,吊桥重重地砸在护城河上。 城外黑暗中,早已蓄势待发的鲁智深,看到城门大开,那双铜铃般的虎目中迸射出骇人的杀机。 “破虏军!给洒家杀!” 鲁智深大吼一声,双手舞动六十二斤重的水磨镔铁禅杖,一马当先,宛如一尊怒目金刚,率领三千手持陌刀的重甲步卒,如钢铁洪流般汹涌涌入南门。 城内那些正准备赶来支援的伪军,迎头撞上鲁智深。只听得禅杖呼啸,“砰砰”几声闷响,最前面的十几个伪军连人带甲被砸成了一滩肉泥! 破虏军的陌刀犹如一道道死神的镰刀,在狭窄的街道上疯狂收割。这些伪军平日里欺压百姓耀武扬威,遇到真正的铁血悍卒,瞬间土崩瓦解,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北门城楼上,杜充正眼巴巴地望着燕京方向,忽听得背后杀声震天,有亲兵跌跌撞撞跑来报信:“大人!不好了!南门被内应打开了!那个使禅杖的花和尚杀进来了,兄弟们挡不住啊!” “什么?!”杜充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肝胆俱裂。他知道武松大军的军纪,对于金人尚可抓俘虏,对于他这种汉奸,那是抓到就要点天灯的! “撤!快撤!不守了,去燕京找二太子!” 杜充也顾不上手下的士兵了,扯下显眼的将官铠甲,换上一身寻常士卒的皮甲,带着百十个最死忠的亲兵,打开北门旁边的一个偏门,趁着夜色狂奔而出。 杜充一行人犹如丧家之犬,一路向北逃窜。眼看跑出去了十里地,到了落马坡,杜充刚想喘口气:“呼……总算逃出来了,武松的人没追上……” 话音未落,只听得山坡两侧梆子声大作,无数火把瞬间照亮了夜空。 “狗汉奸杜充!马扩在此等候多时了!” 马扩手持长枪,率领五千忠义社义军,如天罗地网般将杜充等人团团包围。那些义军战士,大多是涿州、燕云一带的百姓,他们的亲人不知有多少惨死在杜充手中。此时见到仇人,个个双目赤红,恨不得生啖其肉。 “放箭!” 一轮乱箭射下,杜充的亲兵瞬间死了一半。剩下的见势不妙,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求饶。 杜充吓得滚鞍落马,趴在泥地里磕头如捣蒜:“马将军饶命!同是汉人,相煎何太急啊!我愿意出钱买命!” “你也配称汉人?!”马扩飞步上前,一脚将杜充踹翻,手中长枪直接抵在了他的咽喉上,“你决黄河、杀义士,给金狗当走狗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同是汉人?绑了!交给武大帅发落!” 几个义军壮汉冲上前,用牛筋绳索将杜充捆成了一个粽子,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回去。 至此,涿州城兵不血刃地落入武松大军手中。燕京城南面的最后一道屏障,彻底被砸了个粉碎! 次日午后,一杆巨大的帅旗出现在涿州城南的地平线上。 天下兵马大元帅武松,亲率二十万东路军主力,浩浩荡荡抵达涿州。林冲、鲁智深与马扩,早已在城外十里处列阵迎接。 武松翻身下马,大步走向马扩,一把托住将要下跪的马扩,朗声赞道:“马将军,太行山义军里应外合,生擒首恶,这涿州首功,非你莫属!我汉家有将军这等忠勇之士,何愁胡虏不灭!” 马扩激动得热泪盈眶:“大帅言重了!若无大帅天威,我等敌后孤军,早成白骨。今日能见王师光复燕赵,死亦瞑目!” 入城之后,武松在涿州府衙升座。 “把那汉奸杜充押上来!” 杜充被拖入大堂,吓得屎尿齐流,拼命磕头求饶。 武松看着这个劣迹斑斑的国贼,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厉声喝道:“杜充!你背祖忘宗,认贼作父,残害同胞。今日落在本帅手里,还有何话可说?” “大帅饶命……我都是被金人逼的啊……” “住口!”武松一拍惊堂木,“来人!将这狗贼押赴涿州菜市口,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凌迟处死!祭奠死难的燕赵冤魂!” “大帅饶命啊——”凄厉的惨叫声被拖了出去。当日午时,杜充在数万涿州百姓的怒骂声中,被割了三千六百刀,骨肉成泥。 随后,武松下达元帅令: “传令全城!凡是被迫当了签军的汉人兄弟,只要放下武器,皆是大宋子民,本帅既往不咎,愿参军者留用,愿归农者发给路费! 打开涿州粮仓,一半充作军需,一半发给城中百姓!” 这一道道仁政下去,涿州城内万民欢腾。武松不仅赢得了城池,更赢得了燕赵大地那如火的民心。 武松站起身,亲手取过一道盖着大印的任命状,递给马扩:“马将军,本帅以太上皇名义,正式加封你为‘河北义军都统制’!你麾下的五万太行山义军,全部编入北伐正规军! 这最后的一战,就由你的人马做向导。咱们直捣黄龙,拿下燕京!” 马扩双手颤抖着接过任命状,单膝跪地,仰天大吼:“末将誓死追随大帅!踏破燕京!” 正是: 太行豪杰聚风云,暗启城关夜断魂。 国贼贪生伏法网,王师秋毫无扰民。 金鞭再指燕山去,铁骨同仇报主恩。 且看北国门庭破,胡马嘶鸣泣暗村。 毕竟涿州一破,燕京已成孤城。 完颜斡离不与粘罕得知大军逼近,又将如何困兽犹斗?而西路军的种师中,在太原又会有一番怎样的血战?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四十三回:西路军收复太原,斩金将威震河东 诗云: 并州浴血恨难消,二百余天苦断腰。 今日西军从天降,神雷烈火破坚堡。 青龙偃月寒光闪,虏将身陨赴阴曹。 酹酒一杯祭忠骨,大风吹过雁门高。 话说武松亲统东路大军,在林冲、鲁智深、马扩等将的浴血奋战下,连克河北重镇,兵锋直逼燕京南大门。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那西路大军,由西军少帅种师中统领,大刀关胜为副帅,统兵十五万,浩浩荡荡出中原,一路度过黄河,直指河东重镇——太原府! 这太原府,乃是河东路的治所,素有“锦绣太原城”之称,更是中原抵御北方游牧的西路铁门。 靖康之难初起时,太原守将王禀老将军,率领全城军民,在毫无外援的绝境下,生生抵挡了金国西路军完颜粘罕长达二百五十余日的狂轰滥炸。 城中粮尽,军民掘鼠穿雀、剥树皮、煮弓弦充饥,乃至易子而食,却无一人言降。 城破之日,王禀将军背负宋太宗御容,投汾河壮烈殉国,金兵入城后,丧心病狂地进行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这段血海深仇,不仅刻在每一个太原幸存百姓的骨头里,更刻在天下十万西军的刀刃上! 今日,种师中骑在战马上,遥望太原城那被鲜血与大火熏得乌黑的城墙,双目赤红,钢牙咬碎。 他想起了含恨而终的父亲种师道,想起了殉国的王禀,拔出腰间长剑,厉声大喝:“西军的弟兄们!太原城就在眼前!王禀将军和城中十几万冤魂,正在天上看着咱们!这笔血债,今日必须用金狗的血来偿还!” 十五万西路大军齐声怒吼:“血债血偿!踏平太原!” 此时镇守太原的,乃是金国西路军的一员悍将,名叫完颜银术可。此人乃是金国开国功臣,身经百战,凶悍异常,麾下有三万女真精锐,凭城固守。 完颜银术可见宋军势大,却也并不惊慌,在城头上冷笑道:“当年王禀守着这破城,尚且被我大金铁骑碾碎。如今本将据坚城而守,就凭你们这群南朝败军,也想夺回太原?简直是痴人说梦!” 然而,他面对的,早已不是当年那支任人宰割、孤立无援的宋军,而是经过武大帅重新锻造、武装到牙齿的复仇之师。 种师中并未盲目攻城,而是沉着调度:“关将军!” 大刀关胜催马上前,丹凤眼微眯,卧蚕眉倒竖:“末将在!” “命你率三万精骑,立刻扫清太原外围所有金军据点,切断太原通往云中、燕京的一切要道!我要让这太原城,变成一只飞鸟也飞不出去的死铁桶!” “得令!” 关胜领命,手中青龙偃月刀一挥,三万铁骑如狂风卷地。不过三日,太原周边的交城、文水等外围营寨,被关胜杀得鸡犬不留,金军的斥候连十里地都跑不出去便被截杀。完颜银术可彻底成了瓮中之鳖,求援无门。 围城既成,种师中拔出令箭,指向太原南门:“凌振兄弟,看你的了!” 军中一员大将应声而出,正是“轰天雷”凌振。他被武松委以重任,此次西征,专门带来了一支由三百架重型抛石机和无数火药罐组成的火器营。 “少帅放心!叫这帮金狗尝尝咱们大元帅府的新家伙!” 凌振令旗一挥,数百架抛石机一字排开,绞盘“嘎吱吱”作响。那一颗颗足有西瓜大小的“轰天雷”,被装入皮兜之中。这些轰天雷乃是汤隆与凌振改良,内装烈性火药与碎铁片,威力比以往强了数倍。 “放!” “轰!轰!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在太原城外炸开,数百颗冒着青烟的黑球划破长空,狠狠地砸向太原城头。 完颜银术可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那接二连三的爆炸声震得耳膜流血。城墙上顿时腾起一团团巨大的黑烟与橘红色的火球,砖石横飞,残肢断臂伴随着女真士兵的惨叫被抛上半空。那些原本自恃勇武的金兵,在这等毁天灭地的火器面前,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便被炸成了碎肉。 “这……这是什么妖法?!”完颜银术可灰头土脸地从废墟中爬起,惊恐万状。 连续半日的狂轰滥炸,太原南门那历经战火的城墙,终于承受不住这等恐怖的威力。 只听得“喀嚓”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一段宽达数丈的城墙轰然坍塌,露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城破了!弟兄们,随关某杀贼!” 关胜见战机已至,暴喝一声,弃了战马,率领八千重甲步卒,如同一尊尊铁塔,踩着废墟与硝烟,径直冲入那个缺口。 “堵住缺口!把他们赶出去!”完颜银术可也是急了眼,亲自拔出弯刀,率领最精锐的两千督战队,迎着关胜堵了上来。 太原城内的巷战,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关胜身披重铠,双手紧握青龙偃月刀,在那缺口处宛如一尊不可战胜的杀神。迎面冲来几个金军百夫长,关胜冷哼一声,大刀带起一蓬冷厉的青光,一招“力劈华山”,竟将当先一人的连环铠甲连同身体,齐刷刷劈成两半!鲜血如同喷泉般溅落在他绿色的战袍上,更添几分煞气。 “蛮夷受死!” 关胜大步向前,长刀所向,金军如波开浪裂,残肢滚滚。身后的重甲步卒也是红了眼,手中斩马刀、钩镰枪结成严密的阵型,像推土机一样向前碾压,将那些企图反扑的金军绞成肉泥。 完颜银术可在乱军中看到了大杀四方的关胜,知道若不杀了这员宋将,军心必崩。他狂吼一声,挥舞着一柄狼牙大棒,带着十几名死士,疯狂地向关胜冲来。 “南蛮将领,拿命来!”银术可一棒砸下,带着呼啸的恶风,直取关胜面门。 关胜凤眼微张,不退反进,双手握刀把向上猛地一架。“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银术可只觉双臂发麻,虎口剧痛。 还未等他变招,关胜的刀锋已顺势借力一转,刀背贴着狼牙棒的杆子滑下,一招“夜战八方”,刀刃如同毒龙出洞,直取银术可的脖颈。 银术可大骇,急忙低头闪避,头盔被刀锋削去了一半,惊出一身冷汗。他这才知道,眼前这红脸长须的汉将,武艺远在自己之上! 两人就在这血肉模糊的城墙缺口处,大战了三十回合。关胜刀法越发沉稳狠辣,每一刀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战至第三十五合,关胜卖了个破绽,假意力怯后退半步。银术可以为得计,大吼着举棒砸来。却不料关胜身形猛地一转,青龙偃月刀借着腰背之力,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形青色光弧。 “斩!”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 “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肉割裂声响起。 完颜银术可那魁梧的身躯瞬间僵硬,脸上的狂热凝固住了。下一刻,他那颗长着金钱鼠尾辫的大好头颅,冲天而起!腔子里的热血喷起三尺多高。 “敌将已死!杀!”关胜一把接住半空落下的头颅,高高举起。 “万胜!万胜!” 西军将士见主将如此神勇,士气如火山般爆发。而那三万金军精锐,见不可一世的完颜银术可被人阵斩,瞬间肝胆俱裂,全线崩溃。 种师中率领大军从缺口涌入,分兵四面合围。城中金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被这支怀着复仇怒火的大军尽数斩杀在太原的街巷之中。 三万金军,无一人投降,也无一人走脱,全军覆没! 当残阳再次照耀在这座古老的城池上时,太原的硝烟渐渐散去。 那些躲在地窖里、废墟中的太原百姓,听到外面喊的是汉话,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 当他们看到那一面面迎风飘扬的“大宋讨虏军”与“种”字大旗时,整个太原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王师!王师回来了!” “老天爷开眼啊!金狗死绝了!” 无数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百姓跌跌撞撞地跑到街上,跪在那些浑身是血的西军将士面前,痛哭流涕,磕头如捣蒜。许多西军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扔下兵器,将这些受苦的同胞扶起。 种师中下令大军严守军纪,开仓放粮,救济灾民。 随后,种师中与关胜亲率三军将领,来到太原府衙前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曾是王禀老将军殉国后,被金兵悬首示众的地方。 种师中命人搬来一块巨大的青石,刻上“大宋忠烈太原死难军民之碑”。他在碑前摆上三牲祭品,倒满三大碗烈酒,随后双膝跪地。 “王禀老将军!太原的父老乡亲们!”种师中声音嘶哑,老泪纵横,“种师中带着西军的弟兄,带着大元帅的兵马,给你们报仇了!那完颜银术可的狗头就在这里,你们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全军十五万将士,齐齐单膝跪地,齐声哀悼,那悲壮的声音直冲云霄,告慰着这座城池的英灵。 太原一战,完颜银术可授首,三万金军被全歼。这消息如同一场大地震,瞬间传遍了河东大地。 那些盘踞在汾州、平阳等河东各州府的金军守将,吓得魂飞魄散。连银术可这等悍将都挡不住半日,他们哪里还敢守?纷纷连夜弃城,向北逃窜。有那逃得慢的,干脆打开城门,负荆请罪。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种师中与关胜的西路军兵不血刃,收复河东全境! 大军稍作休整,便挥师北上,直接将兵锋推到了雁门关外。跨过雁门关,便是金国西京——云州,那是燕云十六州山后九州的绝对核心。 至此,武松的东、西两路大军高歌猛进,如两把巨大的钳子,完成了对燕云地区的战略包抄。 然而,就在北方战局一片大好、复国雪耻指日可待之时,远在南方海上的那个逃跑伪帝赵构,却在恐惧与嫉妒的驱使下,做出了一件令人发指的卑劣勾当。 正是: 太原喋血恨千重,今日钢刀斩黑风。 名将身先摧敌首,神雷火发破危城。 雁门关外烟尘起,河东州县复清明。 只待北伐全大胜,却防南地起妖星。 毕竟那赵构又生出了什么卖国的毒计?武松又将如何应对这背后的冷箭?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四十四回:赵构密使通金国,天机营截获卖国书 诗云: 百战幽燕泣血争,岂期后苑起妖风。 前军正缚双雕虎,伪主暗通九域戎。 膝骨生根甘作犬,天良丧尽敢称龙。 海疆片板无逃处,且看神威锁漏虫。 话说武松亲统东路大军,势如破竹,连克河北六州,兵临燕京南大门涿州;西路军种师中、关胜亦收复太原,威震河东。 两路大军如两把铁钳,死死掐住了金国在燕云的咽喉,中原百姓无不欢欣鼓舞,只盼着王师早日收复全境,迎回太平。 然而,这大好的复国局面,落在南方某些人的眼里,却比催命的符咒还要可怕。 且说那僭越称帝的康王赵构,自从被武松以太上皇的“废黜手诏”打成乱臣贼子、又被卢俊义大军惊了驾后,犹如丧家之犬,一路逃亡,最后竟带着黄潜善、汪伯彦等一帮残喘的奸佞,逃到了温州沿海的一处简陋行宫中,整日看着茫茫大海,随时准备登船逃亡。 这一日,行宫内愁云惨淡。 赵构面如土色,听着探马传回的北方战报,吓得连手中的茶盏都端不稳了。 “太原收复了?涿州也丢了?金国十几万大军都挡不住武松?”赵构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恐惧,“完了……武松这贼子一旦灭了金国,收复了燕云,他的威望便如日中天!到时候,他只要抽出一支偏师南下,朕这大宋的‘正统’,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黄潜善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陛下!武松兵强马壮,江南、淮南的州县又尽数倒戈,咱们手里这点兵马,连塞牙缝都不够啊!咱们已到了穷途末路了!” “那该如何是好?难道让朕去海上当个海盗不成?”赵构歇斯底里地吼道。 汪伯彦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忽然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陛下,如今放眼天下,能挡得住武松的,只有北方的金国了!金太宗吴乞买恨武松入骨,若咱们此时能抛出橄榄枝,与金国结盟,里应外合,武松必败!” 赵构一愣,犹豫道:“可是……金人是咱们的灭国仇人啊。朕若私通金国,天下人岂能容朕?” “陛下!命都没了,还要什么虚名!”汪伯彦急道,“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石敬瑭当年割让燕云十六州给契丹,不也当了皇帝吗?只要陛下肯放下身段,向大金国主称臣称侄,许诺划江而治。甚至承诺,只要金军拖住武松主力,陛下便在江南起兵,袭扰武松的粮道与大后方。金人为了灭武松,定会答应!” 赵构那点可怜的自尊,在对武松的极度恐惧面前,瞬间土崩瓦解。只要能保住皇位,保住性命,给谁当儿子不是当? “好!就依卿家之言!”赵构一咬牙,当即铺开黄绫,不顾廉耻地写下了一封极其卑微的国书。 国书中,赵构自称“臣构”、“侄皇帝”,恳求金太宗吴乞买发兵剿灭“反贼”武松。并白纸黑字地许诺:只要金国灭了武松,大宋愿世世代代为大金藩属,岁岁纳贡,并将黄河以南、长江以北的半壁江山悉数割让给金国;同时,自己愿在南方召集旧部,从背后夹击武松大军! 写罢,赵构盖上自己私刻的玉玺,选了一名最心腹的太监康公公,带着几箱绝世奇珍,伪装成出海的商贾,欲从温州登船,走海路绕过山东半岛,从渤海湾潜入金国地界,直达会宁府。 …… 然而,赵构和这帮奸臣却忘了,这大宋的海疆与水路,早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自从阮氏三雄被武松封为水军大都督,不仅在黄河沿线布下铁壁,更派出大批水师战船,封锁了渤海湾与东海的关键航道,防备金国从海上偷袭。 这一日,渤海湾内海雾弥漫。 “活阎罗”阮小七正坐在一艘巨大的楼船上,啃着一条烧羊腿。忽听得桅杆上的了望兵高声喊道:“七爷!东南方向有一艘海船,鬼鬼祟祟的,没挂旗号,正往辽东方向窜!” 阮小七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抓起分水刺,冷笑道:“大帅有令,片板不得入金邦!给我靠上去,若敢硬闯,直接撞沉!” 梁山水军的几艘快船如离弦之箭,迅速将那艘海船包围。 船上的康公公吓得魂飞魄散,强装镇定地站在船头,尖着嗓子喊道:“军爷!军爷息怒!我们是江南的商贾,去高丽做些药材人参的买卖,还请通融通融!”说着,便命人递上几锭金子。 阮小七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商船甲板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细皮嫩肉、面白无须的“商贾”,冷笑一声:“去高丽做买卖?你当爷爷是三岁小孩呢?你这嗓音,汴梁皇宫里我听得多了!搜!” 如狼似虎的水军弟兄立刻冲入船舱。不过片刻,便将几个藏在暗格里、装满奇珍异宝的铁皮箱子搬了出来,更在一个贴有符箓的密匣中,搜出了那封盖着玉玺的明黄色国书。 阮小七虽然识字不多,但那黄绫上的龙纹他是认得的。随军的书办展开一看,只读了几句,脸色便变了:“七爷!这……这是江南那个伪帝赵构,写给金国皇帝的降书啊!他还说要配合金人,从背后夹击咱们武大帅!” “什么?!” 阮小七闻言,勃然大怒。他一把夺过国书,又一脚将那康公公踹翻在地,怒骂道:“直娘贼!前线的弟兄们在流血拼命杀金狗,这赵家的小畜生竟然在背后卖国求荣,还要捅咱们大帅的刀子!这等狼心狗肺的东西,简直猪狗不如!” 阮小七知道事关重大,当即下令:“把这阉狗和这船脏物,连同国书,给爷爷严密押送,立刻用最快的八百里加急,送往汴梁元帅府!” …… 两日后,汴梁城,留守中枢的元帅府内。 小旋风柴进与浪子燕青看着这封从渤海湾送来的国书,皆是气得浑身发抖。 “恬不知耻!丧心病狂!”柴进一拳砸在桌案上,“赵构为了皇位,连祖宗的脸面、汉人的骨气都不要了!世代称臣称侄?割让半壁江山?他还算个人吗?!” 燕青将国书小心翼翼地收起,眼中杀机隐现:“柴大官人,此事不可耽搁!大帅此刻正在燕京前线,若不知后方有此恶狼,恐生变故。我亲自挑选天机营最快的马,日夜兼程,将此物送达大帅大营!” …… 此时,涿州城北的武松大营中,战鼓正隆,各路将领正在商议强攻燕京的战略。 一匹快马冲入大营,燕青的密使翻身落马,将那封赵构的亲笔国书与康公公的供词,双手呈递给武松。 武松坐在帅案之后,展开那卷黄绫。大帐之内,林冲、鲁智深、马扩等大将都在屏息凝神,等待大帅的将令。 只见武松看着看着,脸色越来越阴沉,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啪——咔嚓!” 武松的手指猛地一捏,那张坚固的红木帅案,竟被他生生掰下了一角,木屑纷飞! “好!好一个大宋正统!好一个建炎皇帝!”武松的声音,如同从冰窖中传出,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他猛地站起身,将那封国书狠狠地拍在众人面前:“兄弟们,你们看看!咱们在前线跟金人拼命,这赵家的好儿子,在背后正谋划着怎么给金人当孙子,怎么配合金人把咱们全歼!” 林冲抢过国书,一目十行地扫完,气得虎目圆睁,一脚将面前的炭盆踢翻:“无耻之尤!这等卖国贼,比那杜充还要可恨万倍!留着他,便是我汉家奇耻大辱!” 鲁智深更是哇哇大叫:“大帅!给洒家三千兵马,洒家这就杀回江南,把那赵构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武松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胸中滔天的怒火,冷声道: “杀他?太便宜他了!他不是自诩为大宋正统,四处发檄文骂咱们是篡逆吗?那咱们就让全天下的人好好看看,这位‘正统’皇帝,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武松拔出令箭,厉声下令: “传我将令! 其一,将赵构这封卖国求荣的国书手迹,立刻拓印百万份!以太上皇和元帅府的名义,贴满中原、淮南、江南的每一个州县、每一个村镇!我要让他赵构遗臭万年,被天下万民唾骂,彻底身败名裂! 其二,命留守后方的秦明、栾廷玉,率三万精兵即刻南下!同时传令驻守襄阳的关胜部,分兵阻断其西逃之路。配合江南义民,直扑温州沿海! 其三,命阮氏水军,封锁东海所有出海口!我要让这卖国贼,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武松一拳砸在舆图的温州位置,目光冷冽如刀: “赵家天子的最后一点香火,也是时候彻底掐断了!” 正是: 乞师屈膝媚夷仇,卖国甘心作楚囚。 万里海疆罗网密,一封御札丑名留。 天机早破奸雄胆,铁骑将平漏网忧。 且看江南雷电起,妖氛扫尽复神州。 毕竟秦明、栾廷玉大军南下,能否生擒这逃跑的伪帝赵构?天下百姓看到这封卖国诏书,又将掀起怎样的怒潮?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四十五回:昭卖国天下共愤,下江南生擒赵构 诗云: 卖国求荣骨已轻,遗羞万载臭千名。 江南父老同声讨,海上孤舟断去程。 霹雳火燃焚伪帝,铁霜棒举锁愁城。 从今南地消氛垢,且看天兵扫虏茔。 话说武松在涿州前线大营,截获了伪帝赵构暗通金国、乞师伐己的卖国密书。 武松见这赵家子孙为保一己之私,竟甘愿向金人称臣称侄,甚至许诺割让半壁江山,不由得勃然大怒。 “这等毫无骨气、丧心病狂的汉奸国贼,若留他在世上,简直是污了我华夏的青史!” 武松当即立断,命人将赵构那封亲笔国书连同太上皇赵佶的“废黜手诏”,拓印了上百万份。 不消几日,随着天机营密探和元帅府快马的四处飞奔,这《讨赵构檄文》如同漫天大雪,撒遍了中原、淮南、江南的每一个州县、市镇、村落。 江南,素来文风鼎盛,百姓虽柔弱,却不乏忠义之气。 原本有些江南士子与州县官吏,还因赵构是太上皇的亲骨肉,对其抱有一丝“大宋正统”的幻想。 可当他们亲眼看到街头张贴的檄文,看到那白纸黑字上写着的“臣构言”、“世代称藩”、“割让江北”等字眼时,整个江南沸腾了! “无耻之尤!金兵破了汴梁,掳走他的父兄,侮辱他的姐妹,他非但不思报仇雪恨,反而去认贼作父!” “前线武大帅带着五十万将士浴血奋战,他竟然要在背后捅刀子,还要把咱们江南割给金人当牧场!” “这等数典忘祖的畜生,也配称帝?!” 群情激愤之下,原本被赵构残余势力控制的温州、台州等地,瞬间爆发了惊天动地的民变。愤怒的百姓和太学生们手持棍棒,砸烂了伪朝廷官府的牌匾。 那些原本还想效忠赵构的守军将领,见群情汹涌,且赵构确实干出了这等猪狗不如的勾当,顿时羞愧难当,纷纷倒戈,斩杀了赵构派来的督战太监,大开城门,重新竖起了汴梁大元帅府的“武”字大旗。 …… 此时,躲在温州沿海行宫里的赵构,正如热锅上的蚂蚁。 “陛下!大事不好了!”太宰黄潜善连滚带爬地冲进内殿,连官帽都跑丢了,披头散发地哭嚎道,“咱们派去金国的使船被武松的水军截了!那国书……那国书被武松印了百万份,全天下人都看到了!如今江南各州县全反了,百姓们吵着要拿您去点天灯啊!” “什么?!”赵构只觉五雷轰顶,双腿一软,直接从龙椅上出溜到了地上,“武松……武松怎会如此神通广大?” 汪伯彦也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面无人色:“陛下,别管武松了!武松派了霹雳火秦明和铁棒栾廷玉,率领三万精锐骑兵,已经过了江,正日夜兼程朝温州杀来!西面还有大刀关胜的兵马切断了退路。温州城内的守军也哗变了,正往行宫杀来,再不跑就没命了!” 赵构吓得肝胆俱裂,浑身如同筛糠一般:“跑!出海!快去码头,朕要上船!逃到大洋深处,武松的骑兵就追不上了!” 在一群死忠太监和数百名亲兵的拼死护卫下,赵构连龙袍都来不及换,穿着一件太监的杂役服,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行宫,向着温州港口狂奔。 一路上,满街都是愤怒的百姓。若不是亲兵拼死砍杀,赵构当街就要被愤怒的民众用石头砸死。 好不容易逃到了码头,赵构刚要松一口气,抬头向海面望去,顿时如坠冰窟。 只见那温州港外的海面上,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战船。一艘巨大的五牙楼船横在海湾中央,桅杆上挂着一面巨大的“阮”字帅旗。 船头上,短命二郎阮小五和活阎罗阮小七,正冷冷地看着码头上的这群丧家之犬。 “赵家小儿!”阮小七手持分水刺,大喝一声,声音借着海风传遍码头,“大帅有令,东海、渤海所有出海口皆被我梁山水师封锁!片板不得下海!你这卖国贼,今天就是插上翅膀,也休想飞出这片天罗地网!” 赵构看着那满江的战船和黑洞洞的神臂弓,彻底绝望了。 “退!退回岸上!往山里跑!”汪伯彦见水路不通,急忙拉着赵构往回跑。 哪知刚一转身,便觉得大地剧烈地震颤起来。 “咚!咚!咚!” 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码头后方的官道上,尘土飞扬,一彪铁骑如旋风般杀到。 为首一员猛将,性如烈火,满脸虬髯,手舞一条硕大的狼牙棒,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暴雷般怒吼:“霹雳火秦明在此!卖国贼赵构哪里走!” 在其身旁,另一员大将神色冷峻,手提一根镔铁大棒,正是栾廷玉:“大帅有令,生擒赵构、黄潜善、汪伯彦!若有顽抗,格杀勿论!” 而在他们身后,不仅有三万如狼似虎的梁山铁骑,更跟着成千上万手持锄头、扁担的温州义民。百姓们自发为王师带路,早已将码头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构身边的几百名亲兵,看着如凶神恶煞般的秦明和那漫山遍野的王师,早吓破了胆。“当啷”几声,武器扔了一地,纷纷跪倒在地请降。 秦明纵马冲上前去,狼牙棒一指。 赵构见那长满尖刺的狼牙棒带着浓浓的血腥气停在自己鼻尖前,双眼一翻,“噗通”一声瘫软在地,裤裆里顿时湿了一大片,竟是直接吓尿了。 “哎哟,这就是想当皇帝的建炎天子?真是脏了秦爷爷的眼!”秦明收起狼牙棒,满脸鄙夷地大笑。 栾廷玉一挥手:“绑了!” 几名如狼似虎的军士如饿虎扑食,上前将赵构、黄潜善、汪伯彦等人像抓瘟鸡一样拎了起来,用粗大的牛筋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 黄潜善还想挣扎嚎叫,被一名士卒反手一个巴掌,打飞了两颗门牙,顿时老实了。 栾廷玉当众展开武松的元帅令,朗声道:“赵构不念国恨家仇,私通胡虏,欲裂土卖国,罪不容诛!今奉天下兵马大元帅武松之命,将其一干国贼生擒活捉,打入槛车,押解汴梁,听候天下公审!” 码头上的数万百姓听罢,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大帅英明!” “杀尽卖国贼!” 几辆特制的木木槛车被推了上来。 这曾梦想着划江而治、建立南宋的赵构君臣,如同几只被拔了毛的鹌鹑,被塞进了狭窄的囚车之中。 他们将要在沿途万民的唾骂与臭鸡蛋中,一路押送回汴梁,去和那位在延福宫里吃斋念佛的太上皇赵佶作伴。 至此,南方大定。赵构这股流亡势力,在武松的雷霆手段与正义檄文的双重打击下,甚至没能组织起一场像样的抵抗,便烟消云散。 武松的大后方,彻底扫清了最后的隐患,再无半分后顾之忧。 …… 数日后,捷报通过天机营的快马,送达了涿州城外的武松大营。 武松看着秦明和栾廷玉传回的军报,眉头微微舒展,随手将捷报递给军师闻焕章。 “军师,赵构老实了。这后院的火,算是彻底扑灭了。他们父子俩,倒是可以在汴梁的牢笼里团聚了。” 闻焕章轻摇羽扇,抚须笑道:“大帅洪福齐天,恩威并施。南方已成大帅坚实的钱粮重地。如此,我北伐大军便可心无旁骛,与那金虏放手一搏了!” 武松站起身,大步走到沙盘前。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燕京城外的白沟河一线。 “赵家的事情了结,现在,该跟完颜氏算总账了。” 正说话间,中军官匆匆入帐禀报:“启禀大帅!燕青总管急报!金国会宁府大震,金主吴乞买急令二太子完颜斡离不为都元帅,统领十万金军精锐主力,已从燕京城倾巢而出,向我军杀来。目前金军前锋,已在白沟河北岸扎下连营!” 林冲在一旁闻言,眼中精光暴涨,浑身骨骼都发出“咔咔”的响声:“斡离不!这贼子终于敢出来了!大帅,末将请命,这就率背嵬军去白沟河,定要生擒此贼,报浚州渡之仇!” 武松冷笑一声,拔出腰间戒刀,在沙盘上的白沟河处重重一插。 “斡离不急于报仇,倾巢而出,正是咱们求之不得的战机!传令全军,向白沟河推进!这一次,本帅要让他斡离不,有来无回!” 正是: 生擒伪帝解南忧,槛送京华伴旧流。 后苑清平无鼠害,前军奋勇斩鸱枭。 金酋空拥十万众,汉将已磨百炼钩。 且看白沟河畔水,翻红卷血葬胡仇。 毕竟武松大军在白沟河与金军主力硬碰硬,将施展何等连环妙计?那不可一世的斡离不,又将落得怎样的下场?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四十六回:斡离不举兵反扑,白沟河初战破敌 诗云: 白沟河畔卷长风,虏骑倾巢气势汹。 示弱骄敌开竹网,伏兵奋勇起苍龙。 钩镰陌刀摧铁甲,画角神臂断虏踪。 十万狼群皆破胆,燕京城外盼英雄。 话说武松以雷霆万钧之势,命秦明、栾廷玉南下生擒了伪帝赵构及一干卖国奸臣,彻底扫清了南方的后顾之忧。 中原、淮南、江南连成铁板一块,物资源源不断地通过大运河运往北方前线。 此时的北方战场,两河全境收复,武松的东路大军陈兵涿州,兵锋直指燕京。 燕京城内,金国二太子、都元帅完颜斡离不正如一头暴怒的狮子。 他听闻太原失守、完颜银术可战死,涿州又被林冲和太行山义军里应外合攻破,真定府的伪军也被连根拔起,气得在帅府内连斩了两名报信的探马。 “奇耻大辱!这是我大金立国以来的奇耻大辱!”斡离不一脚踢翻了帅案,双目赤红如血。 恰在此时,金国都城会宁府的八百里加急诏书也到了。金太宗吴乞买在诏书中将斡离不痛骂了一顿,命他即刻集结燕云一带的所有兵力,务必将武松的大军赶回黄河以南,夺回涿州,否则提头来见! 斡离不本就对浚州渡被林冲劫走太上皇一事耿耿于怀,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当即披挂上阵,尽起燕京城内外的十万金军主力,包含三万最精锐的“铁浮屠”重甲骑兵与五万“拐子马”轻骑,浩浩荡荡杀出燕京,直扑白沟河。 这白沟河,乃是宋辽两国的旧界,河水虽不比黄河宽阔,却也是一道天然屏障。 斡离不率十万大军抵达白沟河北岸,遥望南岸的武松大营,只见连营数十里,旌旗蔽日。但他此刻已被复仇的怒火冲昏了头脑,咬牙切齿道:“传令全军!立刻架设浮桥,强渡白沟河!武松不过是仗着偷袭得手,今日我大金十万铁骑正面碾压,定叫他粉身碎骨!” …… 白沟河南岸,大元帅府行辕。 武松正与军师闻焕章、先锋林冲等人看着沙盘。 “大帅,”天机营的斥候飞奔入帐,“金军十万主力已抵达北岸,斡离不亲自督战,正在疯狂架设浮桥,企图强渡白沟河!” 林冲闻言,眼中精光暴涨,上前一步请命道:“大帅!金军半渡而击,乃是兵家常理。末将请令,率背嵬军即刻出击,趁他们过河一半时,将他们赶下河喂鱼!” 武松却微微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冷笑:“林教头,半渡而击固然能胜,但只能伤其皮毛。斡离不若是吃了亏,退回北岸死守燕京,咱们想要强攻燕京这座坚城,势必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接口笑道:“大帅的意思是……欲擒故纵?” “不错!”武松大步走到沙盘前,手中木棍重重地点在白沟河南岸的一处开阔地带,“斡离不骄狂暴躁,急于复仇。咱们就成全他,让他过河!不但让他过河,还要让他尝点‘甜头’。” 武松拔出令箭,沉声喝道:“史进听令!” 九纹龙史进大步出列:“末将在!” “命你率五千步卒,驻守白沟河南岸前营。待金军过河,你不可死战,只需接战半个时辰,便丢盔弃甲,佯装败退,连营寨和辎重都留给他们。切记,要败得像真的一样,把斡离不的主力引到这‘野猪林’的洼地来!” “得令!”史进领命而去。 武松又连下三道军令:“徐宁,率破虏军埋伏于洼地正面,专砍铁浮屠的马腿!林冲,率背嵬军埋伏于两侧山丘,待金军入彀,从两翼将其拦腰截断!再传信给阮小七,让他把船都藏在上游,只等金军过河,便顺流而下,烧毁浮桥,截断金狗退路!” 一张弥天大网,在白沟河畔悄然张开。 …… 次日清晨,大雾弥漫。 金军的浮桥终于架设完毕。斡离不拔出弯刀,大喝一声:“过河!踏平南蛮!” 数万金军如黑色的潮水,汹涌地冲过浮桥,杀向南岸的宋军前营。 史进率领的五千守军象征性地放了几轮箭,迎战了片刻。眼见金军铁浮屠那恐怖的冲击力压了上来,史进大叫一声:“金狗太猛,抵挡不住了,撤!” 宋军顿时“大乱”,丢下满地的旗帜、兵器和几百口装着粮食的大锅,掉头就往南边狂奔。 冲在最前面的金军将领见状,兴奋地向斡离不回报:“殿下!南蛮子不堪一击,咱们刚一冲锋,他们就全线溃逃了,连锅碗瓢盆都不要了!” 斡离不骑在马上,看着前方宋军狼狈逃窜的背影,积郁了几个月的恶气终于吐了出来,仰天狂笑道:“哈哈哈哈!武松也不过如此!先前的胜仗不过是仗着诡计罢了。一旦正面交锋,汉人依旧是那群软骨头的绵羊!传我将令,全军压上,追击武松主力,今日要在涿州城里吃晚饭!” 十万金军倾巢出动,连阵型都顾不上了,争先恐后地向南追击,一头扎进了武松预设的伏击圈——野猪林洼地。 这片洼地三面环山,只有北面通向白沟河。 当斡离不的中军大旗刚刚进入洼地腹地时,突然间,山坡上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号炮! “轰——!” 紧接着,战鼓齐鸣,杀声震天。原本正在“溃逃”的史进部,突然在一处高地后方稳住了阵脚,转身结阵。 而在洼地的正前方,漫天的枯草被掀开,一支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重甲步兵赫然显现。 金枪手徐宁站在阵前,手中金枪一指:“破虏军!列阵!” 三万名手持七尺陌刀和倒须钩镰枪的重甲悍卒,如同一堵钢铁长城,死死挡住了金军的去路。陌刀如林,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死亡光芒。 斡离不心中大惊,顿知中计,但此时前军的“铁浮屠”已经收不住冲锋的势头了。 “冲过去!碾碎他们!”金军将领疯狂地挥舞着马鞭。 然而,这支专门为了克制重骑兵而生的“破虏军”,向天下人展示了什么叫做汉家步卒的巅峰战力。 铁浮屠轰然撞入阵中。破虏军不退反进,前排士兵半跪在地,手中钩镰枪贴着地面狠狠一拉! “希律律——” 战马的惨叫声连成一片。那些身披重甲的战马,马腿被锋利的钩镰生生割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铁浮屠之间以铁链相连,倒下一匹,便牵连着周围的数匹战马一齐翻滚,瞬间乱作一团。 “陌刀队!斩!” 徐宁一声厉喝。后排的陌刀手如同墙壁一般平推而上。那重达五十斤、由川蜀精铁打造的斩马陌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劈下! “喀嚓!喀嚓!” 血肉横飞,人马俱碎!金军引以为傲的重甲,在陌刀的恐怖劈砍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一刀两断。惨叫声、骨裂声交织在一起,洼地瞬间变成了修罗屠场。 斡离不眼眦欲裂:“退!快退!” 但此时退,已经太晚了。 洼地两侧的山坡上,号角声吹响。豹子头林冲率领两万“背嵬军”重骑兵,如同两把黑色的利剪,从左右两翼狠狠地插进了金军那混乱不堪的阵型之中。 “背嵬军,凿穿他们!” 林冲一马当先,丈八蛇矛化作狂风骤雨。背嵬军将士手持长柄大刀与长枪,以排山倒海之势,将金军的“拐子马”轻骑兵杀得人仰马翻,瞬间将金军十万大军拦腰截断为数截。 金军首尾不能相顾,阵型彻底崩溃,十万大军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洼地里四处乱窜,互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中计了!撤回白沟河北岸!” 斡离不在数百名亲兵的死命保护下,浑身是血,拼命向来路逃窜。 可是,当他们好不容易杀出重围,逃到白沟河畔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金兵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只见白沟河面上,浓烟滚滚,烈焰冲天。金军架设的数座浮桥,此刻已经全部化为火海。 上游水面上,活阎罗阮小七赤着上身,站在一艘蒙冲战船上,手中提着带血的分水刺,放声大笑:“金狗!爷爷在这里等你们多时了!想洗冷水澡的,尽管往下跳!” 江面上,无数的梁山水军战船游弋,神臂弓对准了岸上的金兵。 前有滚滚长河与水军封锁,后有林冲、徐宁率领的修罗大军掩杀而来。 “天亡我也!”斡离不仰天悲呼,猛地拔出佩剑想要自刎,却被亲兵死死抱住。 “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水浅的地方还能蹚过去!” 在亲将的拼死掩护下,斡离不丢弃了帅旗、战马、甚至头盔,带着两三千残兵,不顾一切地跳入冰冷刺骨的白沟河中,冒着漫天箭雨,连滚带爬、死伤大半地蹚过了浅滩,逃回了北岸。 而那留在南岸的近十万金军,除了少数跳河淹死外,皆成了武松大军刀下的亡魂。 这一战,从清晨杀到日暮。白沟河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尸体堵塞了河道,连水流都为之停滞。 战后清点,白沟河初战,武松大军大获全胜!斩杀金军精锐三万余人,俘虏两万余人,缴获战马两万匹,兵器甲胄堆积如山。 逃回燕京的斡离不,犹如惊弓之鸟,再也不敢提“反扑”二字,下令紧闭燕京四门,日夜向金国国都和西路的粘罕发去绝望的求援信。 而白沟河南岸,武松策马踏过遍地的金兵尸体,手中长鞭一指那已经没有了阻碍的对岸。 “传令全军!搭建浮桥,全线渡过白沟河!” 武松的声音在染血的晚风中回荡,带着不可阻挡的霸气: “兵锋直指燕京!这一次,我要让这百年故都,重新升起汉家的大旗!” 正是: 骄兵必败古来训,十万狼群赴死坑。 钩镰断骨摧铁甲,陌刀泣血裂金旌。 白沟河水流殷赤,虏帅心寒遁夜更。 燕京城外风云急,王师击鼓踏愁城。 毕竟武松大军全线渡河,兵临燕京城下,那斡离不将如何负隅顽抗?金国的坚壁清野毒计又将给大军带来何等阻碍?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四十七回:金人坚壁清野计,武元帅安民定军心 诗云: 虏骑丧胆畏长驱,毒计焚村断井枢。 百里平川成赤地,万家烟火化寒炉。 将军勒马怜苍狗,壮士分粮救涸鱼。 莫道幽燕无义土,民心一聚胜兵符。 话说完颜斡离不在白沟河一战,被武松的“破虏军”与“背嵬军”杀得十万大军片甲不留,只带着两三千残兵败将,如惊弓之鸟般逃回了燕京城。 逃入城中,斡离不惊魂未定,连夜召集城内留守的金国众将议事。 “那武松的兵马,绝非昔日大宋禁军可比!”斡离不面色惨白,在大堂上嘶声道,“他们的重甲步卒,手持那种七尺长的斩马大刀,一刀下来,连人带马劈成两半,咱们的铁浮屠根本冲不破!他们的骑兵更是如狼似虎,野战交锋,咱们已经毫无胜算!” 留守燕京的金国副将闻言大惊:“二太子,若野战不敌,武松大军转瞬便要兵临燕京城下。咱们该当如何?” 斡离不眼中闪过一丝豺狼般的狠毒,咬牙切齿道:“汉人有句兵法,叫‘坚壁清野’!传我将令:即刻派出所有轻骑,将燕京以南、白沟河以北的州县村镇,尽数洗劫! 把所有的粮食、牛羊、青壮年男子,全部赶入燕京城中充作苦役和口粮! 带不走的粮草,统统烧毁!房屋拆掉!水井全部填死或者投毒! 我要让燕京以南的三百里平原,变成寸草不生、无水可饮的赤地死地! 武松的二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消耗极大,只要他们断了粮水,军心必乱。 届时咱们据坚城而守,拖也能把他们拖死,只等会宁府的援军一到,再一举将他们歼灭!” 这道惨绝人寰的军令一下,燕南大地顿时陷入了人间炼狱。 金军铁骑如蝗虫般扫过村落,火把点燃了百姓的茅屋,滚滚浓烟遮天蔽日。 无数来不及逃走的燕云汉人、渤海人,被金兵用绳索串在一起,像驱赶牲口一样赶向燕京。 沿途反抗者,尽皆被屠杀,尸骨暴露于荒野。清澈的水井里被扔进了死马死狗,甚至投下了毒药。 …… 数日后,武松率领的东路大军全线渡过白沟河,向北挺进。 作为先锋的林冲与鲁智深,率领背嵬军与破虏军行进了百余里,却越走越觉得心惊。 放眼望去,原本应该是村落星罗棋布的平原,此刻全是焦黑的废墟。 树皮被剥光,田地被践踏,风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与尸臭味。 更要命的是,大军行军口渴,寻找水源时,却发现所有的水井都被填死,偶尔找到几口井,打上来的水也泛着腥臭的白沫。 一名试水的军犬喝了井水,没走两步便口吐白沫倒地毙命。 “直娘贼!这帮丧尽天良的金狗!”鲁智深气得一禅杖将旁边一块烧焦的石碑砸得粉碎,“打不过咱们,就拿百姓和这方土地出气!” 由于水源断绝,粮草补给线拉长,先锋大军的推进速度被迫放缓,士兵们水米难进,士气出现了一丝浮躁。 性如烈火的急先锋索超、霹雳火秦明等人赶到前军,见此情景,急得双目赤红,找到武松请命:“大帅!金狗实行坚壁清野,咱们在此地多待一天,粮水就多耗一天。依末将看,不如不管这些废墟,大军全速强行军,直接杀到燕京城下,把城池打下来,不就有粮有水了?” “不可造次!” 武松立马于一处高岗之上,望着满目疮痍的大地,面沉如水,抬手制止了众将的急躁。 “斡离不此计,就是要激怒我们。大军若在缺水断粮的情况下急行军二百里,等到了燕京城下,便是强弩之末。到时候别说攻城,只怕连阵型都稳不住,正中金狗以逸待劳的诡计!” 武松目光坚定,转头吩咐军师闻焕章:“军师,传本帅四道军令! 其一,八百里加急传信给后方的柴进、李应!让他们动用大运河的一切船只,征调民夫,不惜一切代价,将中原和江南的粮草水车,源源不断地送过白沟河! 其二,大军放缓行军,步步为营。派出工兵营,重新打深井,取地下活水!宁可慢一日,不可渴死一兵! 其三,全军将士,必须节省随身携带的水袋和干粮。没有本帅的命令,谁也不许去碰沿途的一粒死粮、一口死水! 其四……” 武松顿了顿,看着废墟中那些衣不蔽体、奄奄一息的幸存百姓,眼底闪过深深的悲悯:“派出军医,救治受伤的百姓。将咱们大军的口粮和清水,分出一成,赈济沿途的灾民!派人帮他们重建房屋,熬过这个难关!” 众将听令,虽有不解,却也只能遵命行事。 “大帅,”林冲忍不住低声劝道,“咱们自己的粮水都紧张,再分给百姓,只怕弟兄们……” “教头,”武松转过头,看着林冲的眼睛,“咱们北伐,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收复燕云,为了解救中原同胞。若是咱们眼看着他们饿死渴死而不管,那咱们跟金狗、跟那逃跑的赵家天子有什么分别?” 武松翻身下马,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囊,走到一个因为干渴而嘴唇开裂、正抱着母亲尸体啼哭的孩童面前。 武松半跪在地,小心翼翼地将清水喂入孩童口中,声音温柔而坚定:“别怕,汉家的军队回来了,以后没人能再欺负你们。” 这一幕,落在了全军将士的眼中,也落在了那些躲在暗处、战战兢兢的燕云百姓的眼中。 梁山将士们被大帅的仁义所感,纷纷解下自己的水囊和干粮袋,分发给那些绝望的百姓。安道全的军医营更是四处奔走,为百姓包扎伤口。原本死气沉沉的废墟,因为这支军队的到来,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事实证明,武松的仁义,换来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回报。 金军的残暴与武松的仁政,形成了最强烈的对比。这燕云之地的百姓,自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以来,离开中原王朝的怀抱已近两百年。他们本对南朝的军队心存疑虑,但今日所见,彻底击碎了他们的防备。 第三日清晨,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带着几百名骨瘦如柴的汉子,步履蹒跚地来到了武松的帅帐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草民等,叩见武大帅!大帅仁义,乃是咱们燕云百姓真正的父母啊!”老者泣不成声。 武松连忙上前将老者扶起:“老人家快快请起。武松来迟,让乡亲们受苦了。” “大帅!”老者擦着眼泪,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金狗虽然填了井、烧了房,但咱们燕赵男儿也不是泥捏的!金狗来之前,咱们各村各镇,早就把过冬的粮食藏进了地窖和深山溶洞里!那都是活命的粮食,金狗搜刮不去! 咱们原本不敢拿出来,怕兵匪。但如今见到王师如此仁义,宁可自己渴着饿着也要救咱们,咱们的心是肉长的! 草民等愿意将藏匿的三十万石粮食,全部献给王师!充作军粮!” 此言一出,满帐将领皆是大喜过望。 老者身后的几名壮汉也上前道:“大帅!金狗在路上设了许多陷马坑和毒阵,企图阻挡大军。咱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对这片山水闭着眼都能摸清!草民等愿意给大军当向导,带大军走隐秘的古道,直插燕京城下,保管绕开金狗的所有陷阱!” 武松紧紧握住老者的手,仰天长叹:“得民心者得天下!古人诚不欺我!有燕云父老相助,斡离不的坚壁清野,不过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在燕云百姓的鼎力相助下,大军的粮草危机迎刃而解,行军路线更是豁然开朗。 百姓们挖掘出隐藏的清泉,献出地窖里的粮食,成千上万的青壮年自发拿起锄头镰刀,跟在武松大军的后面,推车运粮。 有了这些“活地图”的指引,武松的大军避开了所有被污染的水源和陷阱,行军速度陡然加快。 短短五日之后,二十万虎狼之师,犹如神兵天降一般,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燕京城的南门之外! 当那遮天蔽日的“武”字大旗在燕京城下迎风飘扬时,城头上的完颜斡离不惊得倒退了三步,面无人色。 “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走出了赤地?他们的粮草从哪里来的?!”斡离不绝望地嘶吼着。 他永远不会明白,在这片土地上,最坚固的壁垒不是城墙,而是民心。 随着武松东路军兵临燕京,捷报也从西面传来。 种师中与关胜率领的西路大军,在攻克太原后,一路秋风扫落叶,接连收复了武州、朔州等重镇,兵锋已然推进至金国西京——云州的城下! 东西两路大军高歌猛进,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最后也是最惨烈的决战,已然拉开了血与火的帷幕。 正是: 毒计倾危毁屋庐,欲凭赤地困神枢。 谁知大将行仁政,解渴分粮慰故吾。 百岁遗民倾窖献,千乡壮士作前驱。 雄师已列燕山下,只待狂雷碎虏都。 毕竟燕京城高池深,斡离不困兽犹斗,武松大军将如何攻破这座百年坚城?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四十八回:围燕京锁死四门,策内应乱了敌营 诗云: 幽燕重镇接苍穹,百尺城垣入画中。 十万王师围铁壁,四方胡马困樊笼。 攻心纸箭连如雪,策乱降臣势若风。 只待明朝雷破柱,百年腥膻一朝空。 话说武松亲统二十万东路大军,在燕云百姓的鼎力相助下,犹如神兵天降,悄无声息地穿过了被金人“坚壁清野”的三百里赤地,浩浩荡荡地开到了燕京城下。 这燕京城,乃是自五代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以来,北方最为坚固的雄城。 历经辽国百余年的经营,城高五丈,护城河宽阔深邃,城楼上箭塔林立,真可谓是固若金汤。 如今,这里更是金国在长城以南的统治核心。 武松立马于城南的燕然台上,极目远眺。只见城头旌旗密布,刀枪如林,“金”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传我将令!”武松手中马鞭一指,气吞山河,“大军分作四路,将燕京城东南西北四门,给本帅死死钉住!连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豹子头林冲,率背嵬军五万,封锁北门!那是金狗逃往长城外的唯一退路,哪怕是完颜吴乞买亲自来救,你也得给本帅挡住!” “花和尚鲁智深,率破虏军五万,封锁南门!此乃主攻方向,多备云梯冲车!” “玉麒麟卢俊义,率军五万封锁东门;马扩率太行山义军五万,封锁西门!” “命水军统领阮小七,率战船巡弋渤海湾,截断金人从海路逃遁或运粮的念想!” 众将齐声怒吼:“得令!” 二十万大军如同一张巨大的铁网,将庞大的燕京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外的营帐连绵数十里,夜间篝火点点,宛如繁星坠地,那冲天的杀气,压得城内的金军喘不过气来。 …… 此时的燕京城内,金国大军的最高统帅部——昔日的辽国皇宫大殿中,正爆发着一场激烈的争吵。 城内汇聚了金国东西两路的最高统帅:二太子完颜斡离不与国相完颜粘罕。 两人麾下尚有八万最精锐的女真铁骑,以及数万由汉人、契丹人、渤海人临时强征来的“签军”。 “砰!” 完颜粘罕一拳砸在龙书案上,震得案上的酒具碎裂一地。他须发倒竖,指着斡离不怒吼道:“斡离不!你这仗是怎么打的?十万大军去白沟河,竟然被那武松杀得只带了几千人回来!如今人家打到家门口了,你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要死守?我大金铁骑横行天下,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斡离不脸色铁青,强压着心中的屈辱与恐惧,咬牙道:“粘罕!你没和武松的‘破虏军’正面交过手,你根本不知道那群南蛮子有多可怕!他们的斩马大刀专劈铁浮屠,他们的重甲连弓箭都射不透!咱们虽然还有八万精锐,但若出城在平原野战,一旦被他们的钩镰枪阵缠住,两翼再被那林冲的骑兵一冲,全军覆没只在旦夕之间!” “放屁!”粘罕狂躁地拔出腰间弯刀,“守城?咱们的战马能在城墙上跑吗?咱们的勇士习惯了在大草原上冲杀,如今憋在这城墙里当步兵,士气一天比一天低落!依我看,不如集中八万铁骑,趁夜打开城门,直冲武松的中军大营,与他决一死战!” “你这是去送死!”斡离不急得大叫,“武松围城而不强攻,正是在等我们出城!咱们只要据坚城而守,城中有粮有水。会宁府的陛下得知咱们被围,定会倾全国之兵来救。等援军一到,里应外合,才是上策!” 两人互不相让,大殿内的金国将领也分成了两派,争吵不休。主将离心,这对于被围的孤城而言,乃是兵家大忌。 更可怕的是,这种恐慌与焦躁的情绪,已经蔓延到了底层的守军之中。 尤其是那些被当做炮灰的“签军”,本就对金人满腔仇恨,如今眼看金人内讧,城外又是同族的天威王师,人心早已思变。 …… 城外,大元帅府行辕。 武松并没有立刻下令蚁附攻城,而是带着军师闻焕章与轰天雷凌振巡视城防。 “大帅,燕京城墙乃是用糯米汁混合三合土夯筑,坚硬如铁。”凌振指着高耸的城墙说道,“咱们的抛石机虽然厉害,但若要砸塌这等城墙,恐需时日。末将正在加紧组装超大型的‘三弓床弩’和新制的‘轰天雷’,只需再给末将三日,定能把这南门炸出个窟窿来!” 武松点点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三日,本帅等得起。” 闻焕章轻摇羽扇,在一旁笑道:“大帅,这三日时间,咱们也不能让城里的金狗闲着。兵法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城内的金军看似庞大,实则一大半是强征来的契丹、渤海和汉人签军。这些人与女真本就有亡国灭种的血仇。咱们何不添上一把柴?” 武松眼睛一亮:“军师有何妙计?” 闻焕章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写好的文书:“属下已草拟了一份《谕燕京守军书》。大帅可命神臂弓手,将这文书绑在无簇的箭矢上,日夜不停地射入城中!” 武松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天下兵马大元帅武,谕燕京城内诸将士:金虏残暴,涂炭生灵。汉人、契丹人、渤海人,皆受其害。今王师围城,只诛完颜氏首恶!凡汉、契丹、渤海将士,乃至女真愿降者,只要放下武器,打开城门,一律既往不咎,分发田地,与中原百姓一视同仁!若冥顽不灵,助纣为虐,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好一招攻心计!”武松抚掌大笑,“传令弓弩手,立刻将此书抄写数万份,给本帅用箭雨铺满燕京城头!” …… 当天夜里,漫天的“纸箭”如雪片般落入燕京城中。 守城的签军捡起纸条,借着火光偷偷传阅。 “听说了吗?城外的武大帅说了,只要咱们不给金狗卖命,就不杀咱们!” “是啊,昨天我还被那个女真百夫长抽了一鞭子,凭什么咱们在前面挡箭,他们在后面喝酒?” “辽国早没了,大宋也跑了,现在这武元帅才是真主子,咱们干脆反了吧!” 这种窃窃私语在城墙的阴暗角落里迅速蔓延。 而在燕京城内的一处隐秘地窖中,浪子燕青正借着一盏如豆的孤灯,与几名衣着不凡的将领秘密会面。 这几人,有的是燕京城内德高望重的汉人世家代表,有的是手握数千签军的契丹降将萧干,还有渤海将领大悲奴。 燕青将武松的亲笔金牌放在桌上,目光灼灼地扫过众人:“诸位将军,大帅的诚意,想必你们已经看到了。金人把你们当炮灰,难道你们还要为他们殉葬吗?” 契丹大将萧干咬了咬牙,一捶大腿道:“燕总管!大辽就是被金狗灭的,我萧干做梦都想喝完颜氏的血!只是咱们虽然手底下有几万人,但城门要塞都被女真精锐把守,咱们若贸然起事,只怕还没出营就被镇压了!” 燕青冷冷一笑,从怀中掏出半块虎符:“大帅早有安排!三日后午时,城外的大军会发动总攻。届时,凌振将军的‘轰天雷’会集中轰击南门。只要南门一炸响,金军的主力必定全数赶往南门支援。” 燕青指着桌上的燕京布防图,压低声音:“萧将军,大将军!你们的任务,就是趁金军主力被南门牵制之际,率领你们的心腹弟兄,暴起发难,斩杀东门和西门的女真守卫!打开城门,迎接卢俊义将军和马扩将军的大军入城!只要大军一进城,粘罕和斡离不就是插翅也难飞!” 大悲奴和萧干对视一眼,眼中皆燃起了复仇的烈火。 “干了!”萧干拔出匕首,一把扎在木桌上,“与其像狗一样被金人逼死在城墙上,不如搏一个封妻荫子!请燕总管转告武大帅,三日后,只要南门雷响,东、西两门,必定为王师大开!” 燕青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形一晃,再次隐入了燕京城的黑暗之中。 …… 时间一点点流逝。 城外的抛石机阵地上,凌振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工兵,将数百个特制的巨型火药桶小心翼翼地搬上绞盘。 城内的金军大营里,斡离不与粘罕依然在为战守之事争执不休,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已经变成了一个随时会被引爆的巨大火药桶。 第三日,清晨的浓雾刚刚散去,一轮红日跃出地平线,照耀着燕京城那古老而斑驳的城墙。 武松一身金甲,在众将的簇拥下,缓缓策马走上高岗。他拔出腰间的雪花镔铁戒刀,刀尖直指燕京南门,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神光。 “百年国耻,今朝雪尽!”武松深吸一口气,运足丹田之气,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怒吼: “凌振!开炮!给本帅砸碎它!” 正是: 将帅离心困兽笼,攻心纸箭夺天工。 暗伏奇谋交虏校,明修栈道待神龙。 百年幽燕思明主,四海精锐聚大风。 只待轰天雷乍起,乾坤换转日当中。 毕竟凌振的轰天雷能否炸破燕京城墙? 城内的内应又能否顺利打开城门? 这收复燕云的大决战将何等惨烈?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四十九回:轰天雷震破燕京,众虎将浴血攻城 诗云: 霹雳惊天震九幽,燕云雄镇起烟楼。 百门巨弩摧城壁,万众降军斩虏头。 禅杖翻飞拼死战,帅旗指处竞风流。 百年屈辱今朝雪,铁骑长驱入燕州。 话说天下兵马大元帅武松,立马于燕京城南的高岗之上,手中雪花镔铁戒刀直指苍穹,发出了总攻的怒吼: “凌振!开炮!给本帅砸碎它!” 随着大帅一声令下,“轰天雷”凌振手中的红底黑字令旗猛地向下一劈。 “放!” 霎时间,燕京城外的旷野上,仿佛平地刮起了一阵飓风。 三百架特制的巨型抛石机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绞鸣声,紧接着,数百个足有酒坛大小、内部装满烈性火药与碎铁片的特制“轰天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抛物线,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犹如流星雨般砸向燕京南门的城头。 与此同时,两百架三弓床弩齐射,那如婴儿手臂粗细的精钢弩箭,带着足以穿透城砖的恐怖动能,狠狠地钉在城墙之上! “轰隆隆——!!!” 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燕京城南门的城头,瞬间被一片橘红色的火海与滚滚黑烟吞没。 剧烈的爆炸声连绵不绝,震得数十里外的大地都在剧烈颤抖。 城墙上那些原本坚固的箭塔、敌楼,在轰天雷的狂轰滥炸下,如同纸糊的一般寸寸碎裂。 躲在女墙后面的金国守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炸得粉身碎骨。 残肢断臂、破碎的兵器与甲叶,伴随着漫天的碎砖烂瓦被高高抛向半空,又如血雨般落下。 完颜斡离不与完颜粘罕本在城楼后方督战,被这恐怖的爆炸气浪直接掀翻在地,耳鼻溢血。 “这……这是什么天罚妖术?!”斡离不趴在满是灰土的地上,看着瞬间化为修罗地狱的城头,惊恐得目眦欲裂。 “顶住!督战队上去!敢退后半步者,杀无赦!”粘罕拔出弯刀,歇斯底里地嘶吼。 然而,凌振的火器营根本不给金军喘息的机会。 第二轮、第三轮轰天雷接踵而至,而且这一次,全部集中在南门西侧一段原本就有些裂缝的城墙上。 “咔嚓——轰!” 在连续数百颗轰天雷的集中爆破下,那段用糯米汁和三合土夯筑的百年城墙,终于承受不住这等恐怖的破坏力。 伴随着一阵令人绝望的哀鸣,长达十余丈的城墙轰然坍塌,化作一道由碎石和泥土堆成的斜坡! 燕京城的绝对防御,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城破了!弟兄们,跟洒家杀进去!” 早就按捺不住的花和尚鲁智深,虎吼一声,竟一把扯去上身的铠甲,露出那一身青龙花绣。 他双手倒提着六十二斤重的水磨镔铁禅杖,身先士卒,如同一头发怒的狂狮,踩着满是硝烟与鲜血的碎石废墟,第一个冲上了城墙缺口! “拦住那疯和尚!”一名金军万夫长眼见缺口被破,急忙率领数百名最为精锐的女真重甲步兵,举着大盾和狼牙棒,死命地顶了上来,企图用血肉之躯堵住这道缺口。 “挡洒家者死!” 鲁智深双目赤红,不避不闪,手中禅杖借着前冲之势,一招“泰山压顶”,狠狠地砸在那名万夫长的巨盾上。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那面裹着生牛皮的精钢重盾,竟被禅杖砸得从中凹陷断裂! 万夫长连人带盾,被这股神力砸得胸骨尽碎,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十几个金兵。 鲁智深抡开禅杖,如风车般在缺口处大开大合,擦着死,挨着亡,竟凭一己之力,在数百金军的围攻中硬生生砸开了一片血地! “杀!” 紧随其后的,是三千名手持陌刀的“破虏军”敢死队。这些从全军挑选出的雄壮死士,踩着同袍和敌人的尸体,如潮水般涌上缺口,与金兵展开了最惨烈的肉搏。陌刀挥舞之处,金兵的残肢与头颅齐飞,缺口处血流成河,硬是死死地钉住了这处突破口。 与此同时,城北的林冲、城东的卢俊义、城西的马扩,也听到了南门的巨响,纷纷下令全线猛攻。 云梯如林般架上城墙,抛石机不断将火药罐掷入城内。燕京四面八方皆是震天的喊杀声,金军的兵力被极大地分散,顾此失彼。 城内,完颜斡离不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粘罕!南门缺口快顶不住了!快把东门的契丹签军和渤海兵调过去支援!” 然而,这道命令,却成了压垮金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燕京城东门。 契丹降将萧干和渤海将领大悲奴,正听着城外玉麒麟卢俊义那排山倒海般的攻城声。 忽见一名女真监军挥舞着马鞭跑来,颐指气使地喝骂:“你们这些低贱的亡国奴,还愣着干什么?二太子有令,立刻去南门堵缺口!谁敢退后半步,按大金军法,满门抄斩!” 萧干与大悲奴对视一眼,两人的手同时握住了刀柄。 “去南门送死?”萧干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机,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大辽就是亡在你们这帮女真狗的手里!老子忍辱负重到今天,就是为了给死去的族人报仇!老子不去南门,老子送你去阴曹地府!” 说罢,萧干手起刀落,一刀将那名女真监军的脑袋砍了下来! 这一刀,便是起义的信号! “弟兄们!城外的武大帅有令,只要咱们反了金狗,就是汉家的功臣,既往不咎!”大悲奴高举带血的弯刀,对着麾下数万签军大吼道,“杀光女真狗,开城门,迎王师!” 这些签军平日里被女真人当做奴隶般驱使、打骂,甚至作为挡箭牌,心中早已积压了如火山般的仇恨。加上燕青昨夜射入城中的《谕燕京守军书》早就瓦解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此刻见主将带头,数万签军瞬间爆发! 他们调转枪头,如饥饿的狼群般扑向了城门处的女真守卫。女真兵虽勇,但架不住四面八方皆是叛军。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东门和南门的女真守军被斩杀殆尽。 “绞盘!放下吊桥!开城门!” 伴随着沉重的铁链摩擦声,燕京城那两扇包着铜钉的巨大东门,在卢俊义大军的面前,缓缓向内敞开! “玉麒麟在此!大军入城!” 卢俊义见城门大开,喜出望外,手中麒麟黄金矛一挥,五万中原军团生力军如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卷入燕京城中。 而在南门方向,原本在缺口处苦苦支撑的鲁智深,忽见紧闭的南门也被起义的签军从内部打开,武松的中军主力骑兵,如一阵黑色的旋风般席卷而入。 “完了……全完了!” 完颜粘罕站在内城的角楼上,看着外城四处起火、签军倒戈、宋军如潮水般涌入的惨状,面如死灰。他知道,燕京的外城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斡离不浑身是血地从南门方向逃回,发髻散乱,狼狈不堪:“粘罕!汉人反了!契丹人也反了!外城守不住了,大军正在溃散!” “撤!撤入内城皇宫!” 粘罕一把揪住斡离不的领子,嘶声吼道:“这燕京内城曾是大辽的皇宫,城墙依旧坚固!咱们还有三万最核心的女真勇士!退入内城,死守宫门!只要守住内城,拖到陛下从会宁府发来的大军一到,咱们就能里应外合,将武松碎尸万段!” 无奈之下,斡离不与粘罕只得吹响了凄厉的牛角号,放弃了抵抗外城,率领仅存的三万女真死忠精锐,一路烧杀抢掠,边战边退,逃入了燕京内城,放下了千斤闸,死死封堵了所有宫门,企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 此时,武松跨骑照夜玉狮子,在林冲、徐宁等众将的簇拥下,踏着满地的血泊与金军尸体,威风凛凛地自南门而入。 街道两旁,尽是跪地迎接的汉人百姓,以及倒戈起义的契丹、渤海将领。 萧干与大悲奴迎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捧着带血的战刀:“罪将叩见武大帅!外城金狗已肃清,东、南两门尽归王师!” 武松翻身下马,亲手将二人扶起,朗声赞道:“二位将军弃暗投明,立下首功!本帅言出必行,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大宋讨虏军的将军!” 随后,武松目光如电,抬头望向燕京内城那高耸的宫墙,眼中杀机毕露。 “传本帅军令! 其一,大军即刻接管燕京全城治安!严禁纵火,严禁劫掠民宅!安民告示即刻贴满全城! 其二,将内城给本帅围个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也不许飞出!” 武松缓缓拔出腰间的雪花镔铁戒刀,刀尖遥指金国最后的巢穴,声音冷酷如冰: “斡离不、粘罕,你们以为躲进龟壳就安全了吗?靖康之耻,今日便要用你们的脑袋来祭奠!传令全军,歇息一个时辰,准备攻打内城!我要这内城里的女真狗,一个不留!” 正是: 外郭连天火乱飞,胡酋丧胆闭宫扉。 雷奔电掣破坚垒,虎啸龙吟振大威。 异族离心同反噬,王师挟怒誓踏鞴。 内城纵有千斤闸,难挡英雄雪恨归。 第四百五十回:破内城全歼守敌,雪国耻收复燕京 诗云: 残阳如血照宫墙,困兽犹作最后狂。 禅杖打破金銮殿,蛇矛刺穿虎狼肠。 百年国恨今朝雪,万姓悲歌此日偿。 祭酒一杯酹英烈,幽燕重见汉家光。 话说武松大军里应外合,一举攻破燕京外城。 金军主帅完颜斡离不与完颜粘罕,率领仅剩的三万女真死忠精锐,狼狈逃入内城皇宫,放下千斤闸,企图负隅顽抗。 这燕京内城,本是辽国皇宫,城墙皆是用巨石垒砌,比之外城还要坚固三分。 武松立马于内城门前,看着那高耸的朱红宫墙与紧闭的铜钉大门,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军师,你来看。”武松手中马鞭一指,“这内城只有四门,地势狭窄,正是我军瓮中捉鳖的绝佳之地。他们躲进去,反倒是省了咱们四处追杀的力气。” 闻焕章轻摇羽扇,上前道:“大帅,内城金军虽是残兵,却也是百战余生的精锐,皆有死战之心,不可小觑。若强攻,我军伤亡必大。不如围而不攻,先肃清外城,安抚百姓,再以喊话攻心,瓦解其斗志。” “不。”武松断然摇头,眼中杀机毕露,“对付这帮畜生,本帅不想再用计谋。血债必须血偿!靖康之耻,汴梁城百万百姓的冤魂还在天上看着!今日,我便要用这三万金狗的脑袋,来祭奠那些死难的同胞!” 武松猛地转身,拔出令箭,厉声喝道:“凌振!” “末将在!”轰天雷凌振一身硝烟味,快步出列。 “把你所有的轰天雷、猛火油柜,都给本帅架到这四门之外!一个时辰后,给本帅把这内城的宫门,连同这宫墙,一起炸上天!” “得令!” 随着武松一声令下,数千名工兵推着百余架重型抛石机与床弩,抵近到内城墙下。 那些威力巨大的“轰天雷”被源源不断地运来,更有几十桶黑乎乎的猛火油。 内城之中,粘罕与斡离不听着城外那令人心悸的器械调动声,脸色愈发惨白。 “他们要用那种妖火雷攻城了!守不住的!”斡离不声音嘶哑。 粘罕拔出弯刀,眼中透出野兽般的疯狂:“守不住也要守!传令下去,把宫里的宫女、太监,还有那些契丹、渤海的俘虏,全都赶上城墙!我倒要看看,他武松敢不敢连着自己人一起炸!” 一个时辰后,武松在中军了望塔上,看得真切。只见内城墙头,被金兵用刀逼着推上来了数千名衣衫褴褛的俘虏与宫人,哭喊声震天动地。 “大帅!金狗拿无辜之人当肉盾!”身旁的林冲怒不可遏。 武松双拳紧握,虎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传令凌振,避开人质,给我对准四角角楼与宫门,往死里轰!再传令神臂弓营,给本帅瞄准了城墙上的女真狗射,谁敢动那些俘虏一下,就地射杀!” “轰!轰!轰!” 更为猛烈的炮火再次响起。这一次,火炮集中轰击内城的薄弱环节。 巨大的爆炸声中,四座角楼被炸得粉碎。猛火油被射上宫门,那包铜的巨门瞬间被点燃,熊熊烈火烧得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城墙上的女真兵被神臂弓的精准点射压得抬不起头来,死伤惨重。 “破虏军!背嵬军!随我攻城!” 武松见宫门已燃,角楼已毁,当即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鲁智深一马当先,率领陌刀手直扑南门。林冲与卢俊义则各率一支铁骑,从东西两侧策应。 烧得通红的宫门在撞城车的撞击下轰然倒塌。 “杀啊!” 梁山众虎将如同决堤的猛兽,汹涌地灌入了这座金人最后的巢穴。 内城皇宫,金銮殿前。 完颜粘罕与完颜斡离不,背靠着龙椅,身边围着最后的三千女真亲兵。 他们看着潮水般涌入的梁山大军,知道今日已是在劫难逃。 “大金国的勇士们!”粘罕举起沾满血污的弯刀,声嘶力竭地咆哮,“咱们生为女真人,死为女真鬼!身后就是龙椅,没有退路了!跟南蛮子拼了!” “杀!”三千金兵发出了最后的困兽之吼。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怀着复仇怒火的梁山猛将。 “粘罕!斡离不!你们两个狗贼的狗命,洒家今天要定了!” 花和尚鲁智深挥舞着水磨禅杖,如同一尊降世金刚,第一个冲入殿中。 他盯准了斡离不,禅杖带着破风之声,当头砸下。斡离不也是悍勇,举起手中的狼牙棒奋力招架。 “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斡离不只觉双臂欲折,虎口崩裂,手中的狼牙棒竟被震飞出去。 “死来!” 鲁智深不给斡离不半点喘息的机会,第二杖紧随而至。这一杖,饱含了鲁智深对汴梁死难百姓的悲愤,力道何止万钧! “噗——” 斡离不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颗在汉人头顶作威作福了数年的脑袋,如同一个烂西瓜般被砸得粉碎,红白之物溅满了龙椅。 这位发动靖康之耻、掳走二帝的金国二太子,终于在这燕京皇宫内,得到了他应有的报应! 而另一边,国相完颜粘罕则被两员绝世猛将围在了中央。 “汉家土地,岂容尔等胡虏践踏!” 豹子头林冲与玉麒麟卢俊义,一杆丈八蛇矛如灵蛇出洞,一杆麒麟金枪如蛟龙翻江,将粘罕周身上下所有要害尽数笼罩。 粘罕虽是金国第一勇士,但在两大高手的夹击之下,也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斗到二十余合,粘罕肩头已中一枪,左腿又被林冲的矛杆扫中,一个踉跄。 “跪下!” 卢俊义大喝一声,枪杆顺势一压,重重地砸在粘罕的后背之上。 粘罕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左右军士一拥而上,用钩镰枪死死锁住他的四肢,缴了他的兵刃,捆了个结结实实。 两大主帅,一死一擒。 剩下的三千女真亲兵在破虏军与背嵬军的联合绞杀下,不到半个时辰,被屠戮殆尽,无一幸免。 鲜血染红了金銮殿的台阶,顺着龙纹浮雕缓缓流下。 …… 夕阳西下,燕京城的喊杀声终于渐渐平息。 武松缓步踏入这座被鲜血浸透的皇宫。他看着阶下被五花大绑、兀自怒目而视的完颜粘罕,又看了看那具死状凄惨的斡离不的尸体,脸上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如释重负的沉重。 “来人!”武松沉声道,“将斡离不与粘罕的首级割下,传首天下!昭告我汉家百姓,靖康之耻的首恶,已然伏诛!” 武松走到殿外,看着满城重新飘扬起的汉家旗帜,下达了元帅令: “大军立刻安抚城中百姓,开仓放粮!在燕京正阳门外筑起京观,将战死的女真兵尸骨堆于其上,以彰武功,震慑宵小!” “另,在城中设立‘靖康国耻忠烈祠’,将所有在靖康之难中为国捐躯的将士、死难的百姓,尽数写入牌位,由本帅亲自祭拜!” 当武松亲手为那新立的忠烈祠点上第一炷香时,城内城外数十万燕云百姓,无不面南而泣,跪倒在地。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 那压抑了百年的悲愤与屈辱,在这一刻终于化作了感恩的泪水,尽情挥洒。 随着燕京的收复,燕山府、顺州、蓟州等山前七州,尽数回归中原版图。 武松的名字,连同他麾下那支战无不胜的铁军,成为了所有汉人心目中真正的守护神。 而捷报传至西路,正在云州城下与金军苦战的种师中与关胜,更是士气大振,对金国在燕云的最后一个据点——云州,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正是: 长枪怒刺虏酋胸,禅杖横挥碎颅中。 宫阙已归炎汉有,山河依旧主人翁。 一杯浊酒酹忠骨,万姓悲歌泣朔风。 莫道幽燕尘已靖,云州尚有战旗红。 毕竟西路军能否一举攻克云州,彻底收复燕云十六州?那远在会宁府的金国皇帝,听闻两位主帅一死一擒的噩耗,又将作何反应?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五十一回:西路军大破云州,十六州尽数归汉 诗云: 东路已闻传捷报,西师更欲建奇功。 三军用命攻坚垒,老将丧元赴死终。 百载山河今复土,九州父老再相逢。 燕云一统归王化,从此边关无战烽。 话说武松亲统东路大军,攻破燕京,阵斩金国二太子完颜斡离不,生擒国相完颜粘罕,收复山前七州。 这天大的捷报,插上翅膀一般,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北方战场。 此时,在千里之外的山西大同府,也就是金国的西京——云州城下,武松的西路大军正在与金军苦战。 西路军统帅,乃是老种经略相公之子、西军少帅种师中;副帅,则是义薄云天的大刀关胜。 二人统领十五万以西军为主力的精锐,自收复太原后,一路北上,兵锋直抵云州城下。 这云州,乃是燕云十六州“山后九州”的绝对核心,地势险要,城池坚固,更是金国西路军的大本营。 镇守此城的,是金国开国四杰之一、百战名将——完颜娄室。 此人老谋深算,用兵如神,麾下尚有五万久经战阵的女真精锐。 他深知云州若失,整个山后九州便如断了脊梁,再无险可守。 因此,完颜娄室在城中囤积了足够三年的粮草,摆出一副死守到底的架势。 种师中与关胜大军兵临城下后,连攻数日,皆被完颜娄室一一化解。 这老将不仅守得滴水不漏,还时常趁夜派精锐骑兵出城偷袭,虽未占到大便宜,却也让宋军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一日,西路军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少帅,这完颜娄室果然名不虚传,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关胜抚着长须,看着沙盘上的云州城防图,沉声道,“此城不比太原,守将老辣,军心未散。若强攻,只怕要折损不少弟兄。” 种师中也是眉头紧锁。他虽是西军少帅,但这等规模的攻坚战,也是他生平第一次独当一面。他既想为父报仇、早日光复失地,又怕一着不慎,辜负了武大帅的信任。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忽听得帐外一阵喧哗,紧接着,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狂喜之色,声音都因激动而变了调: “大捷!大捷啊!东路军八百里加急!大帅……大帅攻破燕京了!” 传令兵将手中的捷报高高举起。种师中一把抢过,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用朱砂红笔赫然写着: “东路军大破燕京,阵斩完颜斡离不,生擒完颜粘罕,山前七州已尽数光复!望西路军将士再接再厉,早日攻克云州,全我燕云版图!” “好!好!好!” 种师中看完,激动得浑身颤抖,连叫了三声好,虎目中泪光闪烁。他转身将捷报递给关胜,振臂高呼:“弟兄们!大帅已经拿下了燕京!靖康二贼,一死一擒!咱们西军的弟兄,岂能落于人后?” “杀金狗!破云州!” “为老种相公报仇!” “收复燕云!收复燕云!” 燕京大捷的消息,如同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瞬间引爆了西路军十五万将士的士气。 将士们奔走相告,欢声雷动,那压抑了数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战意。 …… 城内,完颜娄室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得到了燕京失守的噩耗。 “噗——”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听闻斡离不战死、粘罕被擒,如遭雷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险些从帅位上栽倒。 “不可能……这不可能……”完颜娄室面如金纸,喃喃自语。燕京不仅是金国在南方的统治中心,更是他西路军唯一的后援。燕京一失,云州便成了一座彻头彻尾的孤城,再也不会有半个援兵、一粒粮食送来。 副将上前劝道:“大帅,大势已去,不如……不如弃了云州,率军北撤,退回上京,以图再起吧?” 完颜娄室惨然一笑,缓缓拔出佩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完颜娄室,随太祖皇帝起兵,一生征战,何曾有过‘弃城’二字?今日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传我将令,将所有粮草堆于城中,准备巷战!死战到底!” …… 次日清晨,决战的号角吹响。 士气如虹的西路军,对云州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轰天雷,给老子往死里砸!”种师中双目赤红,亲自擂响了战鼓。 数百颗轰天雷再次发威,将云州本就残破的城墙炸得摇摇欲坠。 “云州已是孤城!降者不杀!” “斡离不已死,粘罕被擒!尔等还要为谁卖命?” 城外的喊话声,更是如一把把尖刀,刺入城内守军的心脏。那些被强征来的汉人、契丹签军,本就人心惶惶,此刻听闻燕京已破,哪里还有半分战心?纷纷扔下兵器,甚至有胆大的,直接斩杀了身边的女真督战官,打开了城门。 “城门开了!杀!” 关胜一马当先,青龙偃月刀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他率领三千校刀手,如猛虎下山,率先从打开的城门杀入。 完颜娄室见大势已去,自知今日必死。 这位金国老将竟也悍勇,身披三重重甲,手持一柄开山大斧,率领最后的三千女真死士,从帅府内冲出,迎着关胜发起了决死冲锋。 “南蛮子!纳命来!” 完颜娄室须发皆张,手中大斧轮得如风车一般,竟有几分当年的威势。 关胜丹凤眼一眯,冷哼一声:“匹夫之勇!” 两马相交,刀斧并举。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完颜娄室只觉双臂剧震,虎口崩裂。他虽勇,但毕竟年事已高,气力早已不复当年,哪里是正当盛年的关胜的对手? 关胜刀法不停,青龙刀如行云流水,一招“拖刀计”回旋,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嗤——” 完颜娄室躲闪不及,后心被刀尖划开一道尺长的口子,深可见骨。 “呃啊!”老将惨叫一声,还欲再战,却被随后赶到的呼延灼、秦明等大将团团围住。 乱军之中,也不知是谁的长枪,刺穿了完颜娄室的胸甲。这位金国最后的宿将,怒目圆睁,不甘地从马上栽倒,被乱军踏成了肉泥。 主将一死,剩下的金军彻底崩溃,被西军将士尽数斩杀在云州的街巷之中。 …… 云州光复! 种师中立马于云州城头,将一面崭新的“大宋讨虏军”帅旗,狠狠地插在了城楼的最高处。 随着云州这座山后九州的核心重镇被攻克,剩下的武州、朔州、应州、蔚州等州县,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纷纷传来捷报。金军守将要么弃城北逃,要么献城投降。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整个燕云十六州,从东面的山海关,到西面的雁门关,尽数光复! 自后晋石敬瑭割让燕云以来,近两百年的漫长岁月,这片汉家故土,终于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汉人的怀抱! 当捷报传遍天下时,中原大地一片沸腾。无数百姓奔走相告,焚香祭祖,泣不成声。这是自靖康之耻以来,汉家儿郎最扬眉吐气的一天! 这一日,武松亲率众将,登上燕京的城楼。他抚摸着那历经百年风霜的城砖,遥望北方那苍茫的群山,胸中豪情万丈。 “燕云已复,国耻已雪!”武松缓缓拔出戒刀,刀尖直指长城以外的茫茫草原,“但咱们的仗,还没打完!金人一日不灭,我汉家便一日不得安宁!” 消息传到金国都城会宁府。 金太宗完颜吴乞买听闻燕云全境失守、斡离不、粘罕、娄室三大柱石一死一擒一战殁,惊惧交加之下,竟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昏死在龙椅之上。 金国朝野,一片恐慌,如末日降临。 正是: 东西两路传双捷,南北同心庆凯旋。 百载幽燕归汉土,千年国耻洗狂澜。 雄关重整旌旗色,故都再闻鼓角喧。 不待马蹄尘已静,长刀又指白山川。 毕竟燕云尽复之后,金国将如何应对这亡国之危?武松又将如何部署那荡平胡虏的最后一战?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五十二回:金国举国大征兵,兀术率师救燕云 诗云: 黑水滔滔卷地风,白山皑皑泣英雄。 三帅殒命折梁柱,半壁江山入梦中。 幼主临危提战斧,倾国之兵赴死冲。 可怜霸业随流水,犹作困兽斗长空。 话说武松东西两路大军高歌猛进,不到三月,便如秋风扫落叶般,将金国盘踞在燕云十六州的势力连根拔起。 燕京、云州两大都护府相继陷落,完颜斡离不、完颜银术可、完颜娄室三员开国名将战死沙场,国相完颜粘罕更是被生擒活捉,押在汴梁大牢等候处决。 这一个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噩耗,通过快马驿站,日夜兼程传回了千里之外的金国都城——上京会宁府。 会宁府,金国皇宫大安殿内。 金太宗完颜吴乞买身穿龙袍,面色惨白地坐在冰冷的宝座上。 他手中捏着那份写着“燕云尽失,三大帅殒命”的战报,只觉胸口如遭重锤,眼前一阵发黑。 “噗——”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女真皇帝,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的惊惧与怒火,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面前的奏折,随即身子一歪,竟从龙椅上滚了下来,当场昏死过去。 “陛下!陛下!” 大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太医、内侍、后妃哭喊着扑了上来。 整个金国朝野,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所笼罩。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在他们眼中软弱可欺、任人宰割的南朝,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战无不胜的“武大帅”? 那个曾经被他们像牵狗一样掳走皇帝的民族,怎么会突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斗力? 三日后,完颜吴乞买悠悠醒转,但已是病入膏肓,气息奄奄。 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已到,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召集了所有在京的宗室亲王与勃极烈到病榻前。 “咳咳……朕……朕不行了。”吴乞买抓住储君完颜亶的手,眼中满是血丝与不甘,“但大金……大金不能亡!燕云是我大金的南大门,若是丢了,那武松的铁骑随时可以踏过长城,直捣黄龙!咱们女真一族,就要重蹈契丹人的覆辙!”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一个身材魁梧、面容英武、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年轻亲王身上。 “宗弼……”吴乞买声音微弱地呼唤道。 那年轻亲王大步出列,单膝跪地,声若洪钟:“四子在此!请皇伯父训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第四子——完颜宗弼,也就是后来在汉人史书中留下赫赫凶名的“金兀术”! 金兀术乃是金国皇室第二代中的翘楚,年少时便随父兄征战,骁勇善战,勇冠三军,是金国少壮派将领的绝对核心。 “兀术啊……”吴乞买喘息着说道,“如今国难当头,斡离不、娄室他们都死了,粘罕也……被擒了。能担起这副担子的,只有你了。朕……朕命你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倾尽我大金全国之力,务必……务必要把燕云给朕夺回来!” 说罢,吴乞买头一歪,气绝身亡。 新君完颜亶即位,但因年幼,朝政大权尽归金兀术与几位宗室亲王之手。 金兀术在灵前拜受帅印,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复仇火焰。他深知此战关乎女真一族的生死存亡,败则国灭族消。 “传我将令!”金兀术站起身,一股铁血肃杀之气弥漫开来,“以新君之名,向全国颁布‘总动员令’! 其一,举国征兵!凡我女真男丁,年十五以上,六十以下,能拉弓持矛者,尽数入伍! 其二,征调所有附庸部族的兵力!契丹、渤海、奚人、高丽……告诉他们,若不派兵助战,待我大金击退宋军,第一个便要灭了他们! 其三,搜刮全国府库、寺庙、富户的金银,打造军械,充作粮饷! 告诉全天下的女真人,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把汉人赶回黄河以南,要么咱们就一起死在这白山黑水之间!” 这道近乎疯狂的军令,如同一剂强心针,暂时压住了金国上下的恐慌。在亡国灭种的巨大压力下,女真人爆发出了惊人的动员能力。 短短一个月内,金兀术竟真的拼凑起了一支号称三十万的大军。 其中包含了从各地撤回的残余精锐五万人,新征的女真壮丁十万人,以及从各部族强征来的炮灰部队十五万人。 大军集结完毕,金兀术在会宁府郊外祭天誓师。他立于高台之上,手持一柄巨大的金雀斧,对着数十万大军嘶声咆哮: “勇士们!南蛮子已经打到了咱们的家门口!他们杀了我们的亲王,抢走了我们的土地!你们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 “杀回去!杀回去!”数十万人齐声怒吼。 “好!”金兀术一斧劈碎面前的祭台,“本帅将亲自率领你们,南下决战!此战,不为金银,不为美女,只为复仇!只为生存! 传令!大军兵分两路! 本帅亲率二十万主力,出松亭关,直扑燕京! 命完颜宗翰率十万偏师,攻打云州,牵制武松的西路军!” 金兀术深知武松兵分两路,他也针锋相对,试图以两路夹击之势,夺回燕云。 …… 金国倾国动员、大军南下的消息,早已通过天机营的情报网络,雪片般飞到了燕京的武松帅案之上。 大元帅府行辕,议事堂内,气氛凝重。 “大帅,”燕青指着地图上的红色箭头,沉声道,“金兀术果然是条疯狗,竟拼凑了三十万大军压了过来。其主力二十万,正向居庸关方向逼近;另有十万偏师,直奔雁门关,显然是想牵制种师中将军的西路军。” 堂下众将闻言,非但没有惧色,反而个个摩拳擦掌。 鲁智深一顿禅杖,大笑道:“来得好!来得多!省得咱们再跑去会宁府找他们晦气!大帅,让洒家去守居庸关,定把那金兀术的脑袋拧下来!” 林冲也抱拳请战:“大帅,末将背嵬军愿为先锋,与金兀术在关外决一死战!” 武松看着众将高昂的士气,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走到舆图前,目光在燕京北面的群山中扫过,最终落在了那座雄伟的关隘之上。 “金兀术倾国而来,锋芒正盛。我军虽连战连捷,但将士疲惫,且要分兵驻守新复的十六州,不可与他硬拼平原野战。” 武松手中令鞭重重敲击在居庸关的位置,声音沉稳如山: “传我将令! 全军放弃在平原与金军决战的念头!收缩防线,固守雄关! 我军新复燕云,民心未稳,这一战不是为了速胜,而是为了‘稳’!咱们要依托燕山之险,以逸待劳,层层阻击,慢慢放干金人的血!” 武松拔出令箭,一道道命令清晰地下达: “本帅亲率十五万东路军主力,即刻进驻居庸关!林冲、鲁智深、卢俊义、秦明、呼延灼,所有核心大将,尽数随行!把咱们最精锐的背嵬军、破虏军、火器营,全部给本帅拉到关墙上去! 传令河东种师中、关胜!率西路军十万,死守雁门关!不求出战,只求守住!只要雁门关不失,金兀术便不敢全力猛攻居庸关! 传令阮氏三雄,封锁渤海,断绝金人从海上偷袭的可能! 再传令燕青,天机营与太行山义军,全部化整为零,给我钻进金军的身后,烧他们的粮草,割他们的耳朵!让他们昼夜不得安宁!” 武松部署完毕,环视众将,虎目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意: “兄弟们!金兀术以为这是他复仇的一战,他错了!这将是埋葬他大金国运的一战!咱们就在这居庸关,摆开阵势,等着他来送死!” 大军令下,整个燕云十六州再次运转起来。 数十万大军开赴长城沿线的各个关隘,无数的粮草、军械被运上城头。那蜿蜒万里的长城,在时隔数百年之后,终于再一次成为了守护中原汉家的钢铁防线。 一场决定两个民族命运的终极血战,即将在这雄伟的居庸关下,拉开它惨烈的大幕。 正是: 倾国豪赌压阵前,欲凭血勇挽狂澜。 雄关壁垒英雄守,绝地求生虎狼餐。 一将功成千骨枯,两国运命此中判。 且看居庸关头月,照遍尸山血未干。 毕竟金兀术三十万大军兵临雄关,将发动何等猛烈的攻势?武松又将如何施展计谋,挫其锋芒?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五十三回:武松定计守居庸,分兵布防待敌来 诗云: 雄关如铁锁云烟,画角连营向北天。 一将沉雄安社稷,三军用命固山川。 深沟高垒待骄虏,利箭强弓上满弦。 莫道平原驰骋快,燕山尽是尔黄泉。 话说金国四太子完颜宗弼,也就是金兀术,在会宁府拜受帅印,倾全国三十万大军,兵分两路,气势汹汹杀奔燕云而来。 其主力二十万,由金兀术亲统,如黑云压城,直逼燕京北面的咽喉要道——居庸关。 这居庸关,乃天下九塞之一,地处太行山余脉的军都山峡谷之中。 两山壁立,中通一径,地势之险,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 自古便是中原王朝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天然屏障。 金兀术大军南下的消息,早已通过天机营的层层谍报,雪片般飞到了燕京的武松帅案之上。 大元帅府行辕,议事堂内,气氛凝重如铁。 武松一身戎装,立于巨大的燕云十六州舆图前,目光如鹰,死死锁定着那条从塞外通往燕京的红色箭头。 堂下,卢俊义、林冲、鲁智深、秦明、呼延灼……东路军所有核心大将,尽皆在列,一个个盔明甲亮,杀气腾腾。 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上前一步,指着舆图上的居庸关,沉声道:“大帅,金兀术倾国而来,锋芒毕露。我军虽连战连捷,但将士疲惫,且燕云新复,人心未稳,若在平原之上与金军三十万铁骑硬碰硬,并非上策。” “军师所言极是。”武松收回目光,环视众将,“金人善骑射,利在野战。咱们的优势,在于坚城、强弩与新练的‘破虏军’。金兀术急于复仇,心浮气躁,正可利用。本帅已定下计策,名为‘依托雄关、以逸待劳、避其锋芒、寻机破敌’!” 武松手中令鞭重重敲击在居庸关的位置,声音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我军不与金人争一日之长短!全军放弃燕京城外的所有平原据点,收缩兵力,集结于居庸关一线!金兀术的三十万大军,本帅就在这居庸关下等着他!他不动,咱们不攻;他若来攻,便让他在这铜墙铁壁上撞得头破血流,把锐气和粮草都耗尽!待其师老兵疲,再一举反击,毕其功于一役!” 众将闻言,皆是心领神会,齐声喝道:“大帅英明!” 当即,武松拔出令箭,开始进行周密部署。 那一道道军令,如丝线般将整个燕云防线织成了一张疏而不漏的天罗地网。 “本帅亲率十五万东路军主力,即刻移师居庸关! 命豹子头林冲,率‘背嵬军’两万,驻扎于关城之后,作为机动铁拳,随时准备出关反击! 命花和尚鲁智深、金枪手徐宁,率‘破虏军’三万,布防于关城之内,专备巷战与反冲锋! 命轰天雷凌振,将我军八成的轰天雷、猛火油柜、三弓床弩,全部给本帅运到居庸关的城墙上去!我要让金兀术知道,什么叫铜墙铁壁! 玉麒麟卢俊义、霹雳火秦明、双鞭呼延灼,各率兵马,分守关城各段,互为犄角!” 部署完居庸关的正面防线,武松又将目光投向了舆图的西侧。 “传令河东种师中、关胜!率西路军十万,死守雁门关!金兀术为防我军东西夹击,必会分兵攻打雁门,以作牵制。告诉种将军,不求出战,只求守住!只要雁门关不失,金兀术就不敢将全部兵力都压在居庸关,我东路军压力便可大减!” 接着,武松的手指指向了东面的渤海。 “传令水军统领阮氏三雄!率水师主力封锁渤海湾,日夜巡弋!金人吃了黄河的亏,未必不会狗急跳墙,从海上偷袭我军后路。另外,江南、山东的粮草,需由水路运至天津卫,再转陆路送往居庸关,这条海上粮道,绝不容有失!” 最后,武松的目光落在了那片代表着金国后方的广袤区域。 “传令天机营总管燕青!命你与河北义军都统制马扩,率麾下所有精锐,化整为零,如同一把把尖刀,给我狠狠地插进金军的背后! 烧他们的粮草,断他们的归路,刺杀他们的信使!让他们吃饭不安,睡觉不宁!我要让金兀术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四道军令,环环相扣。正面防守、侧翼牵制、后勤保障、敌后骚扰,一张立体而周密的作战网络瞬间成型。 众将领命,各奔东西。 不过短短五日时间,整个燕云地区便动员了起来。 武松亲率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开进居庸关。 当那面巨大的“武”字帅旗插上关城之巅时,关内守军与百姓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武松登上城楼,亲自巡视防务。只见关城内外,军容鼎盛。工兵营的将士们正在加固城墙,挖掘壕沟,设置鹿角。 一架架狰狞的三弓床弩被安置在箭垛之后,黑洞洞的弩口直指北方。一桶桶猛火油和一筐筐轰天雷被运上城头,堆积如山。 林冲的背嵬军在关后平原上往来驰骋,操练着凿穿战阵的杀招;鲁智深的破虏军则在关内演练巷战,陌刀如林,杀气冲天。 武松看着眼前这幅铁血画卷,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这不再是当年那个一触即溃、任人宰割的大宋边防了。这是一道由五十万汉家儿郎的血肉与钢铁铸就的全新长城! …… 数日后,居庸关北面,军都山峡谷之外。 金兀术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之上,身披金盔金甲,手持一柄巨大的金雀斧,威风凛凛地望着前方那座如巨兽般盘踞在群山之间的雄关。 关城之上,旌旗蔽日,“武”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好一座居庸关!好一个武松!”金兀术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更多的是狂傲,“他以为躲进这龟壳里,就能挡住我大金的铁蹄吗?真是天真!”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绵延无际、杀气腾腾的三十万大军,举起手中的金雀斧,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传我将令! 全军就地扎营!打造攻城器械! 三日之后,午时三刻,我要用我大金勇士的战斧和弯刀,把这座关城,连同那武松的脑袋,一起劈个粉碎! 告诉武松,我金兀术,来了!” 风声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关城之上,武松凭栏而立,听着斥候传回金兀术的叫阵,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让他来。”武松淡淡地说道,“这居庸关,便是本帅为他准备的坟墓。” 一场决定两个民族未来百年国运的终极血战,即将在这座古老的雄关之下,拉开它最为惨烈、也最为辉煌的帷幕。 正是: 旌旗半卷出幽州,铁甲霜寒锁隘口。 虎踞雄关待惊变,龙骧将士欲吞牛。 三军布阵天罗网,一将当关鬼神愁。 且看金酋来叩关,为君细说此中由。 毕竟金兀术将发动何等猛烈的攻势?武松又将如何施展连环妙计,折其锋芒?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五十四回:金兀术强攻居庸,连环计折损先锋 诗云: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飞蝗箭雨遮天色,滚石雷鸣动地哀。 一计不成三计起,千军尽折万骨埋。 可怜胡马多骁勇,血染雄关不复回。 话说金国四太子完颜宗弼(金兀术)率领三十万大军,兵临居庸关下。 三日准备之后,这位骁勇善战的金国都元帅,终于对武松布下的铜墙铁壁,发动了第一次试探性的猛攻。 这一日清晨,天色刚亮,金军大营中便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战鼓声。 “呜——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中,一万名身披双层重甲、人马皆披挂铁叶的“铁浮屠”重甲骑兵,排成密集的阵型,开始缓缓向前推进。他们的战马之间以皮索相连,冲锋之时,便如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气势骇人。 在铁浮屠之后,是数万名由汉人、契丹人组成的签军,他们推着高大的攻城塔、撞车和云梯,呐喊着向前涌动。 居庸关城楼之上,武松一身戎装,手按佩刀,面沉如水。他看着城下那黑压压、如同蚁群般涌来的金军,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金兀术这是想用铁浮屠的冲击力,直接撞开咱们的关门。”军师闻焕章在一旁轻摇羽扇,冷笑道,“可惜,他这一套,在咱们的‘轰天雷’面前,不过是活靶子。” 武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金军进入三百步的范围。 “开炮!” 随着轰天雷凌振一声令下,城墙上早已准备就绪的火器营瞬间发威。 “崩!崩!崩!” 数百架三弓床弩同时怒吼,那儿臂粗的巨型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扎进了铁浮屠的密集阵型之中。 一箭射出,往往能洞穿两三匹战马,连带着马上的骑士一起钉死在地上。 紧接着,抛石机开始怒吼。一颗颗特制的“轰天雷”被抛上半空,在金军头顶炸开。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声中,碎裂的铁片和毒烟四散飞溅。金军引以为傲的重甲,在这等火药的威力面前,竟被炸得七零八落。 无数金兵被炸得血肉模糊,惨叫着倒在冲锋的路上。 饶是如此,那铁浮屠依旧悍不畏死,顶着漫天箭雨和爆炸,冲到了关城之下。 “放滚木!倒金汁!” 城墙上,数以千计的巨石和燃烧的滚木被推下,伴随着无数锅煮沸的“金汁”。 金兵被砸得头破血流,烫得皮开肉绽,却依旧疯狂地往上攀爬。 第一波攻势,从清晨持续到午后,金军付出了近万人的伤亡,却连居庸关的城头都没摸到。 金兀术在中军大旗下看得面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武松,是把汴梁城的所有火器都搬到这关墙上来了吗?这仗没法打了!” …… 夜幕降临,金军大营内,气氛压抑。 金兀术召集众将议事。他知道强攻不成,便心生一计。 “汉人兵法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金兀术指着地图上的居庸关两侧,“这居庸关虽险,但两侧的山峰必有小路可通。今夜,本帅亲自率主力在关前佯攻,吸引武松的注意。命副将阿里刮,率五千最精锐的‘合扎猛安’,人衔枚,马裹蹄,从西侧山谷的小路摸上去,偷袭关城侧翼的烽火台!只要烽火台一失,咱们便可从侧面杀入关内,大事可定!” 这计策不可谓不毒。然而,金兀术哪里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将他所有心思都算得死死的对手。 子夜时分,金军大营果然再次鼓噪起来,做出要连夜攻城的假象。 而在居庸关西侧那条崎岖的山谷之中,阿里刮正率领着五千女真精锐,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将军,前面就是山口了,翻过去就是宋军的烽火台!”一名向导低声道。 阿里刮大喜,挥手喝道:“快!冲过去!点燃烽火台,给大帅发信号!” 五千金兵刚冲出山口,正想松一口气,突然间,只听得头顶一声梆子响。 “不好!有埋伏!” 阿里刮话音未落,两边山坡之上,火把齐明,照得山谷如同白昼。 只见山坡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身披重甲的梁山步卒。为首一员大将,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提丈八蛇矛,不是豹子头林冲又是何人? “金狗,你家林爷爷在此等候多时了!”林冲一声暴喝,如同晴空霹雳。 武松早已料到金兀术会行此计,特意命林冲率一万背嵬军,提前在此设下埋伏。 “放箭!滚石!” 漫天的箭雨和滚石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向那被堵在狭窄山谷中的五千金兵。 金兵挤在一起,进退不得,成了活靶子,瞬间死伤大半。 “杀出去!”阿里刮也是悍勇,挥刀想要组织突围。 但林冲早已率领背嵬军骑兵堵住了谷口。 林冲一马当先,丈八蛇矛如灵蛇出洞,只一合,便将阿里刮的头盔挑飞。第二合,矛尖寒光一闪,已刺穿了阿里刮的咽喉。 主将一死,剩下的金兵彻底崩溃。不到半个时辰,这五千不可一世的女真精锐,被尽数斩杀在山谷之中,无一人逃脱。 …… 金军大营内。 金兀术在帅帐里焦急地等待着西侧烽火台的信号,却只等来了阿里刮全军覆没的噩耗。 “噗——” 金兀术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这才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计谋,在武松面前,竟如同三岁孩童的把戏。 接连几日,金兀术又试了地道、火攻、收买内应等各种办法,均被武松一一识破并设伏反杀。 金军三十万大军,围着居庸关打了半个多月,损兵折将超过五万人,却连关城的一块砖头都没能拆下来。 大军锐气尽丧,营中粮草也因燕青和马扩的义军在后方频频袭扰,开始出现短缺,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金军大帐内,一片愁云惨淡。 “大帅,这仗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一名女真万夫长哭丧着脸奏道,“那居庸关简直是个铁刺猬,咱们碰一下就扎一手血。弟兄们都说,那武松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有神灵护佑,咱们是打不赢的!” 金兀术一拳砸在地图上,双目赤红。他知道,强攻已是死路一条。 军心已乱,粮草不济,若再耗下去,只怕不用武松打,这三十万大军自己就要哗变了。 “武松……武松……”金兀术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疯狂与狡诈。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金兀术猛地抬起头,对众将说道,“本帅就不信,武松他不想在平原上与我大金铁骑决一死战,一举定乾坤!”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居庸关外的平原,阴恻恻地笑道: “传我将令!全军拔营,佯装粮草不济,向北撤退!咱们把口袋张开,就看他武松这条大鱼,敢不敢出关来咬钩了!” …… 居庸关城楼上。 武松看着城外金军大营开始拔寨起营,一副仓皇撤退的模样,脸上露出了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笑容。 “大帅,金狗退了!”鲁智深兴奋地一顿禅杖。 “退?”武松冷笑一声,“金兀术这厮,是把咱们当傻子呢。这是想诱咱们出关,好在平原上发挥他骑兵的优势。” 闻焕章轻摇羽扇,上前道:“大帅,金兀术既然设下了计,咱们何不将计就计?他想在关外张口袋,咱们便在口袋外面,再给他布一个更大的天罗地网!” 武松哈哈大笑,拔出戒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说得好!金兀术,你以为你是猎人?却不知,你早已是本帅网中的困兽! 传令!秦明听令!你率三万步骑,给本帅大张旗鼓地‘追击’!务必要追得像那么回事,把金狗的主力都给本帅引出来! 其余众将,随本帅出关!这一次,本帅要在这居庸关下,与这三十万金军,决一死战!” 正是: 百计千方皆落空,雄关难越恨无穷。 假输佯败图诱敌,将计就计布苍穹。 猎人自以为得计,殊不知已入网中。 且看明日平原上,谁家旗帜染血红。 第四百五十五回:诱敌深入布口袋,居庸关下决雌雄 诗云: 号角连天出塞门,旌旗漫卷扫胡尘。 螳螂奋臂终虚事,黄雀在后已定神。 铁骑奔驰如电掣,枪林纵横若龙奔。 一朝血战乾坤定,三十万军化埃尘。 话说金国都元帅完颜宗弼(金兀术),强攻居庸关半月,损兵折将五万余,却连关墙都未曾摸到。 大军锐气尽丧,粮草不济,只得定下“诈败诱敌”之计,企图引诱武松大军出关,在平原之上利用骑兵优势决一死战。 这一日清晨,金军大营中号角连天,却非进攻之声,而是撤退的号令。 只见数十万金军拔营起寨,丢下遍地的破烂帐篷和一些行动迟缓的辎重,一副仓皇北撤的狼狈模样。 居庸关城楼之上,武松一身金甲,手按佩刀,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大帅!金狗真的跑了!”霹雳火秦明性如烈火,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请命道,“末将愿为先锋,率三万兵马即刻追击!定要咬住金兀术的尾巴,将他生擒活捉,献于大帅帐下!” 武松看着秦明那急切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从令筒中抽出一支令箭:“好!秦明将军忠勇可嘉。本帅便命你率三万步骑,即刻出关‘追击’!” 武松特意在“追击”二字上加了重音,又低声嘱咐道:“记住,务必要追得像那么回事。只许败,不许胜!把金狗的主力都给本帅钓出来!” “末将明白!”秦明心领神会,接过令箭,兴冲冲地去了。 …… 关外,居庸关以北三十里的平原之上,一处地势开阔的喇叭口地形。 金兀术骑在马上,躲在一处山丘之后,用千里镜死死盯着南方的关口。 只见宋军大营中果然冲出一彪人马,旌旗招展,呐喊着向北追来,为首一将,手舞狼牙棒,正是那性如烈火的秦明。 “来了!来了!”金兀术大喜过望,“武松果然中计!这秦明不过是一勇之夫,定是来抢头功的!” 他回头对早已埋伏在两侧山谷中的十万精锐铁骑喝道:“传令下去!等秦明的兵马全部进入口袋,听我号炮为令,万马齐出,将他们碾成肉泥!” 且说秦明率领三万大军,大张旗鼓地追击了二十余里,眼看就要冲入那喇叭口地形。 他一边追,一边还故意放慢速度,做出阵型散乱、急于抢功的模样。 “金狗休走!你秦爷爷在此!” 秦明大吼着,第一个冲入了伏击圈。 金兀术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猛地将令旗向下一挥。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号炮声炸响。 刹那间,地动山摇!喇叭口两侧的山谷之中,涌出两股黑色的钢铁洪流! 十万金国铁骑,如开闸的洪水,从左右两翼狠狠地包抄过来,瞬间便将秦明的三万步骑围在了中央。 “哈哈哈哈!秦明小儿,你中计了!”金兀术从山丘后冲出,手中金雀斧遥指秦明,“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秦明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金兵,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金兀术,你以为你当真是猎人吗?” 就在金兀术感到一丝不妙的瞬间,异变陡生! 正北方,也就是金军大阵的后方,突然也响起了一声更为嘹亮、更为雄浑的号炮!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金狗,你家林爷爷在此!” 只见正北方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一面巨大的“林”字帅旗冲天而起。 豹子头林冲,率领两万“背嵬军”重甲骑兵,如同一柄烧得通红的铁犁,从金军的背后,狠狠地犁了过来! “什么?!”金兀术大惊失色,猛地回头。 这还不算完! 东面,玉麒麟卢俊义率领五万中原步骑主力,如泰山压顶,封死了金军向东的退路! 西面,花和尚鲁智深率领三万“破虏军”,手持雪亮的陌刀,如一道铜墙铁壁,堵住了金军向西的生门! 南面,被包围的秦明部,瞬间变阵,三万步骑齐声怒吼,掉头向北反冲锋! 这哪里是金军包围宋军? 这分明是宋军布下了一个更大的口袋,将金兀术的十万主力,连同他自己,反包围在了这片平原之上! “中计了!是武松的口袋阵!”金兀术只觉遍体生寒,肝胆俱裂。 此时,高岗之上,武松一身金甲,在帅旗之下亲临战场。他看着那陷入重围、阵型大乱的金军,缓缓拔出腰间的戒刀,刀锋前指,发出了决战的怒吼: “全军出击!全歼金贼,一个不留!” “杀——!” 喊杀声震动了整个燕山山脉。 居庸关下的平原,瞬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 林冲的背嵬军从背后凿穿了金军的指挥中枢,金军的阵型瞬间崩溃。 鲁智深的破虏军在正面硬撼,陌刀如墙而进,那些不可一世的女真勇士在斩马刀下如同草芥,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卢俊义的大军从侧翼包抄,将企图逃跑的金兵一一射杀、砍翻。 金军兵败如山倒,四散奔逃,互相践踏,彻底失去了组织。 金兀术还在做困兽之斗。他挥舞着金雀斧,连斩了数名宋将,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兀术休走!吃我一矛!” 林冲拍马赶到,手中丈八蛇矛如灵蛇吐信,与金兀术战在一处。两人都是当世猛将,一时间斧来矛往,杀得难解难分。 就在战事最惨烈之时,金军大阵的后方,突然再次大乱。 “杀金狗!为大辽报仇!” 只见数万名穿着金军衣甲、却高喊着复仇口号的士兵,突然调转枪头,从背后向女真督战队发起了猛攻! 原来,这支军队正是金兀术麾下由契丹、渤海人组成的炮灰部队。他们早已被燕青的天机营策反,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 这临阵倒戈,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金军的指挥系统彻底瘫痪,全线崩溃! 第四百五十六回:金兀术狼狈北逃,定燕云安抚边民 诗云: 虏帅蒙羞被重创,残兵败将返穷荒。 长城遥望心犹悸,故土重归泪满裳。 一纸安民消战火,三军驻塞固边防。 莫言胡马今已绝,直捣黄龙方寸香。 话说那居庸关下,宋金两国赌上国运的终极决战,以武松大军的全胜而告终。 金兀术所率三十万主力,被斩杀十五万,俘虏八万,临阵倒戈者数万,几乎全军覆没。 在那混战之中,金兀术虽悍勇无匹,却也双拳难敌四手。他先与林冲大战三十回合,又遭秦明、呼延灼合围,混战中左臂被流矢射穿,右腿又被钩镰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眼见就要被生擒活捉,金兀术身边仅存的数百名“合扎猛安”发了疯般地冲了上来,以血肉之躯为他挡住了追兵。 金兀术趁此机会,夺了一匹无主战马,不顾一切地向北面山林中逃窜。 林冲正欲纵马追赶,却被武松抬手拦住。 “穷寇莫追。”武松看着金兀术消失在山林中的背影,淡淡道,“让他逃。让他把这场惨败的消息,连同我汉家儿郎的威风,一起带回会宁府去。我要让金国的皇帝和每一个女真人,都在恐惧中等待我大军的到来!” 此战之后,金兀术狼狈不堪地收拢残兵,发现随他南下的三十万大军,最终能跟着他逃回长城以北的,竟不足三万人!而且个个带伤,士气全无。 这一路北撤,金兀术再也不敢走大路,专挑荒山野岭,如惊弓之鸟。他甚至不敢在平州、滦州等重镇停留,生怕武松的追兵已至。 昔日不可一世的金国都元帅,如今却成了名副其实的“长腿将军”,一口气直接逃回了辽东老家。 …… 居庸关大捷,金军主力尽丧。 武松立马于尸山血海之上,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他知道,现在是乘胜追击、彻底收复所有失地的最佳时机。 “传我将令!”武松长刀一指,声音响彻云霄,“大军不必休整,即刻分兵追击! 命卢俊义、关胜率五万大军,沿东路追击,收复平州、滦州、营州! 命种师中、杨志率五万大军,沿西路追击,收复蔚州、应州、寰州! 凡遇金兵,胆敢抵抗者,杀无赦! 凡是城池,开门投降者,秋毫无犯!” 十万大军,如两股势不可挡的洪流,向着长城沿线席卷而去。 此时,驻守在平州、滦州等地的金国守将,早已被居庸关的惨败吓破了胆。 他们原本指望金兀术大获全胜,谁知等来的却是主力全军覆没、主帅狼狈逃窜的噩耗。 卢俊义大军兵临平州城下,那金国守将连城楼都不敢上,当夜便带着亲信弃城而逃。 种师中的西路军抵达寰州,守城的契丹降将早已杀了女真监军,开城三十里跪迎王师。 不到半月时间,武松的大军兵不血刃,将长城以南的所有失地,包括平、滦、营、蓟、顺、涿、檀七州,尽数收复。 当武松亲率中军主力,进驻雄伟的居庸关时,捷报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站在关城之巅,手扶着那饱经风霜的垛口,俯瞰着关内已然恢复生机的汉家土地,胸中豪情万丈。 自此,东起山海关,西至雁门关,这蜿蜒万里的长城防线,再一次回到了汉人的手中! 金国再也无力南下,只能龟缩在长城以外瑟瑟发抖,宋金之间的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 军事上的胜利只是第一步,安抚民心、恢复生产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 武松在燕京的元帅府行辕,颁布了着名的《安抚燕云诏》。 他以太上皇赵佶和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双重名义,向整个燕云十六州的百姓庄严宣告: 其一,彻底废除金国推行的一切残暴律法,包括“投下户”等奴隶制度。凡被金人强占为奴的汉人、契丹人、渤海人,一律恢复自由民身份! 其二,在燕云十六州全面推行《景平新政》。将金国皇室、贵族以及汉奸伪官们侵占的百万亩良田,全部分给无地流民,并免除三年赋税。 其三,严惩汉奸伪官!凡在金人统治时期,助纣为虐、欺压同胞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而对于那些被迫在伪政权任职、却未曾有劣迹的官吏,只要真心归顺,一概既往不咎。 这三道政令,如三道春风,吹散了笼罩在燕云大地上近两百年的阴霾。 那些被当做牛马驱使的百姓,重新获得了做人的尊严;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分到了可以养活一家人的土地。 一时间,整个燕云大地,万民欢腾,无数百姓在家中为武松立起了长生牌位,日夜焚香叩拜。 武松不仅在军事上征服了这片土地,更在人心上,彻底赢得了燕云百姓的拥戴。 …… 燕京城内,大元帅府。 一场盛大的祝捷大宴正在举行。武松高坐主位,堂下,卢俊义、林冲、鲁智深、种师中等百战功臣齐聚一堂,开怀畅饮。 酒过三巡,鲁智深喝得满脸通红,提着酒坛子走到堂中,大声道:“大帅!如今金狗被打跑了,燕云也收复了,弟兄们这口鸟气总算是出了!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歇歇了?” “歇?”武松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金兀术只是被打跑了,还没死!金国还没灭!” 武松霍然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一拳砸在长城以外的金国都城会宁府的位置。 “咱们的仗,才打了一半!”武松的声音在每一个将领的耳边回响,“金人主力虽丧,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给他们喘息之机,十年之后,又是一场大祸!” 林冲按剑出列,朗声道:“大帅说的是!不直捣黄龙,誓不罢休!末将请命,愿为北伐先锋,踏破会宁府,迎回圣驾!” “踏破会宁府!迎回圣驾!” 全军将士齐声怒吼,刚刚还充满喜悦的庆功宴,瞬间又被冲天的战意所取代。 武松看着众将高昂的士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召来军师闻焕章,沉声道:“军师,传令全军,在燕云休整三月。安抚百姓,整编降军,修补关隘,囤积粮草。” 武松缓缓拔出戒刀,刀锋在烛火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直指北方。 “三月之后,待春暖花开,我五十万大军,便要兵出长城,踏平那白山黑水!我要让这世上,再无‘大金’二字!” 正是: 雄关重整旧山河,捷报飞传唱凯歌。 虏帅惊魂归故里,英雄仗剑定风波。 仁风吹散百年雾,烈酒难消万里戈。 不待春雷动天下,已闻鼙鼓出长城。 毕竟武松大军休整之后,将如何部署这灭国之战?那逃回会宁府的金国君臣,又将做何等的困兽之斗?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五十七回:四路誓师出长城,分进合击定辽东 诗云: 雄关百二气如虹,再举龙泉向辽东。 四路神兵分进击,一张天网罩苍穹。 誓将胡虏连根拔,不教遗孽再生风。 白山黑水应有主,还我汉家旧时容。 话说武松大军在居庸关下大破金兵三十万主力,金国四太子完颜宗弼(金兀术)身负重伤,拼死杀出重围,仅带三万残兵狼狈逃出长城。 武松乘胜追击,一举收复燕云十六州。 大军在燕云休整三月,安抚百姓,整顿兵马。待到来年开春,冰雪消融,草长莺飞,武松知道,与金国的最后一战,时机已然成熟。 景平元年三月初三,燕京城外,誓师台高筑。 四十万整装待发的北伐大军,列成一个个巨大的方阵,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那新换装的“武”字帅旗与各式军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一股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武松身披黄金锁子连环甲,外罩大红织金麒麟袍,腰悬两口雪花镔铁戒刀,大步流星地登上誓师台。 在他身后,卢俊义、林冲、鲁智深、关胜、种师中等百战名将,个个盔明甲亮,杀气腾腾。 武松走到台前,目光如电,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坚毅而年轻的脸庞。 “弟兄们!”武松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声音却如洪钟大吕,传遍全场,“三个月前,咱们在这里,为收复燕云而战!今日,咱们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他猛地拔出戒刀,刀尖直指东北方向的金国都城会宁府: “是为了复仇!为了彻底洗刷靖康之耻,为了给汴梁城、太原城死难的百万同胞讨还血债!” “是为了永绝后患!为了让我们的子子孙孙,再也不用遭受异族铁蹄的蹂躏,再也不用过那种担惊受怕、任人宰割的日子!” “更是为了开创一个全新的太平盛世!一个汉人、契丹人、渤海人,天下所有百姓都能安居乐业的大时代!” “今日,本帅将亲率你们,跨过长城,踏平那白山黑水,直捣金国黄龙府!生擒金国皇帝,灭其国,毁其庙!让‘大金’这两个字,彻底从这世上消失!” “弟兄们,你们敢不敢随我走这一遭?!” “敢!敢!敢!” 四十万大军齐声怒吼,那声浪如山崩海啸,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武松满意地点点头,当即颁下北伐灭金的总将令。这一次的布局,比之收复燕云更为精准狠辣,乃是“四路并进,分进合击”之策! “传令! 本帅亲率东路主力大军二十万,以豹子头林冲为正先锋,花和尚鲁智深为副先锋,鼓上蚤时迁为斥候总管!大军即刻出山海关,沿渤海之滨,直取金国东京——辽阳府!此乃灭金之主战线!” 林冲与鲁智深轰然出列,声若雷霆:“末将得令!不破辽阳,誓不还师!” “传令! 玉麒麟卢俊义,统领中路大军十万,以青面兽杨志为先锋! 大军出古北口,经兴州,直取辽国旧都临潢府!务必切断金国东京辽阳府与西京大同府之间的联系,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卢俊义与杨志齐齐抱拳:“末将遵命!” “传令! 西路大军八万,由西军少帅种师中统领,大刀关胜为副帅! 大军出雁门关,直扑金国西京大同府! 西路军的任务,不仅要攻城拔寨,更要震慑西夏,堵死金国向西逃窜的所有道路!” 种师中与关胜也是慨然领命。 “最后!传令水师大都督阮氏三雄!” “末将在!” “命你三人统领水师五万,大小战船三千艘,从山东登州港出发,由渤海湾直击辽东!给本帅攻占辽东沿海所有港口重镇,彻底切断金国的海上退路与粮道!让那会宁府,变成一座彻头彻尾的孤岛!” 四路大军,水陆并进,如四把锋利的尖刀,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插向金国的心脏! 武松又看向随军的后勤总管——菜园子张青与母夜叉孙二娘、小尉迟孙新、母大虫顾大嫂、以及伤愈的拼命三郎石秀。 “张青兄弟,孙二娘嫂嫂,此番北伐,深入敌境,粮草乃是重中之重。后勤之事,便拜托诸位了!” 张青拍着胸脯道:“大帅放心!只要咱们的兵马打到哪里,粮草就一定跟到哪里!绝不让前线的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 部署完毕,武松再次环视全军,下达了最后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军令: “全军将士听真!此战虽是灭国之战,却非屠戮之战!金国境内,多有被强征的汉人、契丹、渤海百姓,他们皆是我等同胞,或是可以团结的力量。 本帅再申军纪: 凡遇抵抗,坚决消灭! 但大军所到之处,严禁劫掠,严禁屠戮! 只诛女真首恶及死硬顽抗之汉奸! 对于放下武器的普通士兵,以及无辜的各族百姓,必须善待,不得侵扰! 咱们此去,不仅要用刀剑打下一个江山,更要用仁义收服一颗民心! 此乃‘攻心为上,攻城为辅’之总策!违令者,无论功劳大小,一律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遵命!” 随着武松令旗挥下,苍凉雄浑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东、中、西三路陆军,如同三条出闸的猛龙,浩浩荡荡跨过长城,向着白山黑水的辽东腹地席卷而去。 海面上,阮氏三雄的无敌舰队也扬起风帆,千帆竞渡,直扑辽东湾。 一场旨在彻底终结百年边患、洗刷靖康血债的灭国之战,正式拉开了它波澜壮阔的序幕。 …… 此时的金国,虽然在居庸关惨败,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金兀术逃回辽东后,自知罪责难逃,为了戴罪立功,拼命在辽阳府一带收拢残兵,加上从各地强征来的签军,竟也凑齐了十五万大军。 他吸取了居庸关惨败的教训,不再迷信野战,而是以辽河天险为依托,在沿岸布下了层层防线,又下令坚壁清野,烧毁村镇,企图将武松的大军拖死在辽河东岸。 会宁府的朝堂上,虽然一片愁云惨淡,但金国君臣依旧心存侥幸,认为只要能守住辽阳、临潢、大同这三大都护府,便可与武松形成对峙,等待时机。 然而,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武松这一次的胃口,根本不是什么对峙,而是要将他们连根拔起! 当武松四路大军齐出的消息传到辽阳时,金兀术正在帅府内与众将饮酒壮胆。听闻探马禀报,他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什么?!四路齐出?武松疯了吗?他难道不怕后方空虚,赵构反扑吗?”金兀术惊恐地站了起来。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武松为何敢下如此大的赌注。 但他很快就不用想了。因为就在他惊疑不定之时,帐外已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报——!大帅!不好了!山海关失守!林冲的先锋铁骑,已渡过辽河,正向我军前哨杀来!” 金兀术只觉眼前一黑,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他知道,武松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了。 正是: 旌旗出塞卷风雷,四路神兵动地来。 辽水东流悲往事,金瓯已覆起尘埃。 顽酋犹作困兽计,英雄已布网罗开。 且看先锋第一战,榆关城下捷报回。 毕竟林冲的先锋将如何突破辽河天险,兵临辽阳?金兀术又将如何应对这泰山压顶之势?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五十八回:林冲先锋破榆关,兀术增兵守辽阳 诗云: 铁骑如风卷暮鸦,神兵夜半叩雄关。 一雷震破金汤固,万马奔腾血色殷。 故垒河山归掌握,新仇旧恨付刀环。 辽阳城下风声紧,又见狼烟动地还。 话说武松在燕京誓师北伐,东路大军二十万,以豹子头林冲为正先锋,浩浩荡荡杀出山海关。 这山海关,乃是连接华北与东北的咽喉要冲,素有“天下第一关”之称。 自金兵北撤后,武松便已派兵驻守。大军过关之后,便是辽阔的辽西走廊。 林冲身负先锋重任,更是憋着一股劲。他深知金兀术已在辽阳布下重兵,若按部就班地推进,必会陷入艰苦的攻坚战。 大军行至榆关地界,此关乃是通往辽阳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辽河防线的前哨。 金兀术在此处布下五千女真精锐,由心腹大将完颜洪德镇守,以为可以阻挡宋军数日。 “教头,”副先锋鲁智深提着禅杖,看着前方那灯火通明的榆关城,瓮声瓮气地说道,“这关城看着不大,但地势险要。咱们是就地扎营,还是明日再打?” 林冲遥望关城,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兵贵神速!金兀术以为咱们刚出关,人困马乏,定会休整。咱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给他来个夜袭破关!” 当夜三更,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林冲亲率一万“背嵬军”精锐,马裹蹄,人衔枚,如同一群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榆关城下。 “凌振兄弟,看你的了!”林冲低声喝道。 随军的火器营统领凌振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几个新研制的“开山雷”。 这玩意儿比寻常的轰天雷威力大了数倍,专门用来炸城门。 几名身手矫健的“破虏军”死士,背负着开山雷,借着夜色掩护,如壁虎般潜至城门之下。 城楼上的金兵冻得瑟瑟发抖,哪里会想到宋军竟敢连夜奔袭百里,发动夜袭?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榆关那厚重的包铁城门,竟被这恐怖的爆炸直接炸得四分五裂,木屑与铁片横飞! “杀啊!” 林冲早已蓄势待发,双腿猛夹马腹,一马当先,第一个从那黑洞洞的缺口冲了进去。 他手中丈八蛇矛如蛟龙出海,迎面撞上从睡梦中惊醒、提着裤子跑出来的金兵。 “噗噗噗!” 矛影翻飞,血肉横飞。 那些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金兵,便被林冲一矛一个,串成了糖葫芦。 身后的背嵬军铁骑,如黑色的潮水般汹涌灌入关内。一时间,榆关之内,喊杀声、惨叫声、战马嘶鸣声响成一片。 守将完颜洪德从帅府床上惊醒,刚披上铠甲,林冲已杀到府门前。 “狗贼受死!” 完颜洪德也是悍勇,提刀便战。但在林冲这等绝世猛将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两人交手不到十合,林冲一矛刺穿其胸膛,将其挑落马下。 主将一死,剩下的金兵彻底崩溃,或死或降。 天亮之前,这座被金兀术视为门户的榆关,便插上了武松大军的“武”字帅旗。 …… 消息传到辽阳。 金兀术正在帅府内与众将商议如何层层设防,拖垮武松大军。忽听得亲兵连滚带爬地冲入帐中,声音带着哭腔:“大帅!不好了!榆关……榆关昨夜失守!完颜洪德将军战死,五千守军全军覆没!” “什么?!” 金兀术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吼道:“怎么可能?!榆关坚固,林冲的兵马是飞过去的吗?他不是昨天才出山海关吗?!” 一名从榆关逃回来的残兵被带了上来,浑身是血,语无伦次地描述着昨夜那如同天崩地裂般的爆炸与那如魔神般的黑甲骑兵。 金兀术听完,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支和他以往交手过的所有军队都截然不同的可怕力量。 这支军队不仅有悍不畏死的勇士,更有神鬼莫测的利器和快如闪电的决心。 “武松……林冲……好,好得很!”金兀术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知道,榆关一失,辽河防线已是门户大开,再想层层设防已无可能。 “传我将令!”金兀术拔出佩剑,狠狠插在地图的辽阳城位置,“放弃所有外围据点!全军十五万,尽数收缩回辽阳府!同时,向会宁府发八百里加急求援,告诉陛下,武松主力已至,若再不增兵,大金国就要亡了!” “另外,继续执行坚壁清野!把辽阳城外能烧的都给我烧了,能填的井都给我填了!我要让武松的大军,在辽阳城下流尽最后一滴血!” …… 武松率领的东路军主力,很快抵达了榆关。看着那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城门和插在城头的帅旗,武松抚须大笑:“林教头,真乃我军之利剑也!” 大军稍作休整,便渡过辽河,直逼辽阳城下。 先锋部队在距离辽阳城三十里的一处河滩,与金兀术派出的前哨探马爆发了第一场遭遇战。 金国前哨大将乃是完颜兀赤,也是女真一员悍将,率领三千轻骑,企图试探宋军虚实。 林冲早已料到金兵会有此举,亲自率领五千背嵬军设伏。 两军在河滩上狭路相逢。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林冲一马当先,丈八蛇矛如怒龙出海,直取完颜兀赤。 完颜兀赤也是狂傲,挥舞着一柄大斧迎了上来。 “当!” 矛斧相交,火星四溅。只一合,完颜兀赤便觉手臂发麻,心中大骇。还未等他变招,林冲的蛇矛已如附骨之疽,抖出三个枪花,分刺其面门、咽喉、胸膛。 完颜兀赤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战至第五合,林冲大喝一声,一招“回马枪”,蛇矛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正中完颜兀赤的后心。 “呃啊……”金将惨叫一声,伏鞍落马。 主将阵亡,剩下的三千金兵顿时乱了阵脚,被五千背嵬军铁骑一阵掩杀,杀得人仰马翻,只有数百人逃回了辽阳。 林冲斩下完颜兀赤的首级,挂在马前,率军直抵辽阳城下。 他将那颗血淋淋的人头用投石机抛入城中,立马于城下,声若洪钟: “金兀术!你家林爷爷在此!可敢出城与我决一死战?!” 城楼上,金兀术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但他强忍着怒火,并未下令开门。 他知道,野战,他已经输了。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依托辽阳这座坚城,死守到底。 武松的中军大旗缓缓开至城下,二十万大军如铁桶般将辽阳城围得水泄不通。 一场惨烈的攻坚大战,即将在这片白山黑水之间,拉开序幕。 正是: 神兵夜破榆关垒,铁骑晨驰辽水滨。 先折健将寒虏胆,再临坚城逼贼臣。 十万貔貅围似铁,三军虎气欲吞云。 可怜兀术空余勇,犹作笼中困兽频。 毕竟金兀术困守孤城,又将使出何等诡计?武松又将如何攻破这金国东京?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五十九回:金兀术夜袭大营,武松将计就计反包围 诗云: 孤城月黑夜凄迷,绝境胡酋欲出奇。 暗马衔枚潜汉垒,空营设伏待虏骑。 陌刀耀雪摧铁甲,禅杖生风断虏旗。 堪笑兀术空勇力,丢盔弃甲哭辽西。 话说武松亲统东路二十万大军,以雷霆之势渡过辽河,前锋林冲连克数关,直逼金国东京辽阳府。 那金国都元帅金兀术在居庸关大败之后,一路逃回辽东,好不容易拼凑了十五万残兵败将与签军,死守辽阳,企图据坚城以抗王师。 辽阳城内,金军帅府。 金兀术在大堂内来回踱步,犹如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饿狼。 城外,武松的二十万大军已将辽阳府四面合围,连营数十里,白天抛石机与轰天雷的试探性轰击,震得城墙瑟瑟发抖。 城中的女真将士皆面带惧色,而那些被强征来的汉人、渤海人签军,更是暗流涌动,随时可能哗变。 “大帅,”副将完颜斜也面色凝重地进言,“武松围而不攻,分明是在修筑更大型的攻城器械。咱们的粮草虽能支应几月,但军心已如烈火烹油。若任由南蛮子这般围下去,不出半月,这辽阳城不攻自破啊!” 金兀术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野兽般的凶光:“坐以待毙,绝非我大金勇士的作风!武松骄狂,自以为将我们困死,其营中防备必定松懈。汉人兵法云:‘擒贼先擒王’!今夜,本帅要亲自带兵出城,给他来个反客为主!” 完颜斜也大惊:“大帅,武松用兵如神,夜袭若是被他识破……” “富贵险中求!”金兀术一拳砸在帅案上,“传我将令!点齐三万最精锐的‘合扎猛安’与轻骑兵,人衔枚,马裹蹄。今夜三更,悄悄打开北门,直捣武松的中军大帐!只要砍下武松的脑袋,这二十万宋军便是不攻自破的乌合之众!” 众将见主帅去意已决,且深知死守无望,便纷纷领命,下去准备去了。 …… 殊不知,这金兀术自作聪明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了武松的算计之中。 城外,大元帅府行辕。 武松正与军师闻焕章挑灯夜话,看着沙盘上的辽阳城防。 “大帅,”天机营总管燕青悄无声息地步入大帐,拱手道,“城内弟兄传出暗号,今日傍晚,金军精锐频繁调动,战马皆去除了响铃,刀枪也用黑布包裹。看样子,金兀术这头疯狗是要咬人了。” 武松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容,转头看向闻焕章:“军师,果然不出你所料。这金兀术熬不住了。” 闻焕章轻摇羽扇,胸有成竹地笑道:“金兀术此人,性情暴躁且极度自负。他曾率军孤军深入,屡次以奇袭得手。如今困守孤城,军心浮动,他唯一的翻盘希望,便是夜劫我中军大营。大帅,咱们正可将计就计,给他来个‘请君入瓮’!” 武松双目如电,当即拔出令箭,大声喝道: “林冲、鲁智深、秦明、呼延灼听令!” 四员虎将齐刷刷跨入帐内,声若洪钟:“末将在!” 武松将令箭一一分发,沉声布下天罗地网: “今夜三更,金兀术必来劫营! 前营将士,即刻撤出营寨,多扎草人,伪装成安睡之状,营中多备干柴火油!留五百人在营外巡逻,见敌军杀来,佯装溃败,引入空营! 林冲、鲁智深!你二人各率两万精锐,埋伏于前营左右两翼的山林之中。只等营中火起,便从两侧杀出,截住金军的腰部! 秦明、呼延灼!你二人率三万铁骑,悄悄迂回至金军来路。一旦金兀术入彀,立刻切断他退回辽阳城的后路! 今夜,本帅要让这三万金国精锐,有来无回!” “得令!”众将个个摩拳擦掌,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悄然退去布置。 …… 夜半三更,乌云遮月,朔风呼啸,正是杀人放火的天气。 辽阳城北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吊桥缓缓放下。金兀术身披黑色铁甲,手提金雀大斧,率领着三万精锐骑兵,如同一群暗夜中的幽灵,摸出了城池。 一路上,马蹄上裹着厚厚的破布,三万大军竟没发出多大声响。 金兀术遥望前方几里外的宋军前营,只见营门处只有几个昏昏欲睡的哨兵,营内隐约可见一排排整齐的营帐,灯火阑珊。 “天助我也!武松这厮果真骄傲轻敌!” 金兀术心中狂喜,压低声音,举起手中的大斧猛地向前一挥:“儿郎们!随本帅冲进去!斩杀武松者,赏万金,封万户侯!杀啊——!” “杀!” 三万金军如决堤的黑水,瞬间扯下了伪装,发出撕裂夜空的咆哮,战马如飞,疯狂地扑向宋军前营。 那营门口的几个“哨兵”见状,吓得丢了长枪,大喊一声“敌袭”,转头便往营内跑。 金军铁骑毫无阻碍地踏破了辕门,冲入大营。金兀术一马当先,直奔正中央那座最豪华的大帐,一斧头劈开了帐帘。 “武松受死!” 然而,当他冲入帐内,借着微弱的火光定睛一看,却惊得亡魂皆冒。 那床榻之上躺着的,哪里是武松?分明是个扎满稻草的假人! 再看四周,那些被金兵长枪刺穿、马蹄踩踏的营帐里,根本没有半个活人,全是堆满的干柴、引火的硫磺与硝石! “不好!是空营!中计了!快撤!” 金兀术凄厉的嘶吼声刚刚喊出,便听得夜空中传来“砰”的一声炮响! 紧接着,四周的夜空骤然亮如白昼。 无数支带着火苗的火箭从四面八方射入大营,那些干柴火油一遇明火,瞬间爆燃。 整个前营在眨眼间化作了一片滔天火海! “啊——!” 冲入营中的金兵被烈火吞噬,战马受惊,疯狂地嘶鸣乱撞,互相踩踏,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此时,大营两侧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金狗!花和尚在此等候多时了!” 左翼,鲁智深率领“破虏军”如神兵天降。那些手持七尺陌刀的重甲步卒,面对混乱的金军骑兵,犹如收割麦子一般。手起刀落,人马俱碎,硬生生在火海边缘杀出了一条血路。 “背嵬军!随我斩将夺旗!” 右翼,豹子头林冲一骑当先,丈八蛇矛化作狂风骤雨,率领两万精锐铁骑从侧面狠狠凿入金军的腰部。本就混乱不堪的金军,瞬间被切成了数段。 金兀术在火光中左冲右突,急得双目滴血。他挥舞着大斧,连斩了几名靠近的宋兵,嘶吼道:“不要乱!向北突围!退回辽阳城!” 好不容易集结起万余残兵,拼死从火海中杀出一条血路,向着辽阳城的方向亡命奔逃。 然而,还没跑出两里地,前方官道上火把齐明。 两员猛将如铁塔般拦住了去路。左边一人,性如烈火,手持狼牙棒,正是霹雳火秦明;右边一人,沉稳如山,手持双鞭,正是双鞭呼延灼! “金兀术!你爷爷秦明在此,此路不通,留下脑袋吧!”秦明大喝一声,声如巨雷,拍马舞棒直取金兀术。 金兀术见退路被断,心中绝望,但也激起了凶性:“南蛮子,欺人太甚!我跟你拼了!” 金雀斧与狼牙棒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秦明势大力沉,金兀术也是力能扛鼎,两人在乱军之中杀作一团。 但此时的金军已成惊弓之鸟,毫无斗志,被呼延灼率领的连环甲马一冲,瞬间溃败。后方的林冲与鲁智深也已掩杀而至。 金兀术的亲卫军“合扎猛安”眼见主帅陷入重围,纷纷舍生忘死地扑上来,用血肉之躯挡住秦明和呼延灼的攻击。 “殿下快走!大金不能没有您!”完颜斜也大吼一声,挺枪迎上秦明,不到三合便被秦明一棒砸碎了天灵盖。 金兀术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亲兵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心如刀绞。但他知道此刻若死在这里,金国就真的完了。他一咬牙,狠狠一抽马鞭,在数百死士的拼死掩护下,撞开一条血路,朝着辽阳城疯狂逃窜。 …… 当金兀术浑身是血、披头散发地逃回辽阳城北门时,他身后那三万最精锐的骑兵,回来的已不足八千人!其余两万两千余人,尽数葬身于火海与宋军的刀枪之下。 “开城门!快开城门!”金兀术在护城河外声嘶力竭地喊叫。 城上的金兵见是主帅,慌忙放下吊桥。 金兀术刚一冲入城门,还未及喘息,“噗”的一声,一口黑血猛地喷了出来,整个人从马上栽落下去,险些昏死过去。 这一夜,不仅折损了他手中最后的一支精锐机动力量,更将城中金军好不容易维持的那一丝士气,彻底打入了冰底。 城外,武松立马于高岗之上,看着远方辽阳城墙上那惊惶失措的火把,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大帅,”林冲提着带血的蛇矛上前,“金兀术那厮命大,让他跑了。咱们是否趁势攻城?” “不必急于一时。”武松抬头看了一眼渐渐泛白的天际,语气中透着掌控一切的从容,“金兀术折了胆,这辽阳城已是死水一潭。城墙再厚,也挡不住人心的崩塌。” 他转头看向燕青,低声问道:“小乙,城里咱们的人,联系得怎么样了?” 燕青微微一笑:“大帅放心,火候已到,只欠东风。城里的渤海人,早就等着大帅的信号了。” 正是: 狂酋夜袭梦初醒,空帐神机早设营。 烈火熊熊焚铁甲,狂飙凛凛卷残兵。 折戈断戟辽阳恨,泣血捶胸故国情。 只待内应传暗号,一朝踏破太微城。 毕竟燕青在城中策反了何人?这坚固的辽阳城,又将如何从内部瓦解?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六十回:燕青策反渤海族,辽阳城内起内应 诗云: 孤城落日锁愁云,暴虐安能聚众心。 暗使神机潜虎穴,早教巧舌乱胡音。 胡酋妄杀催霜刃,渤海含悲待汉霖。 只待轰天雷乍响,内应外合转乾坤。 话说金兀术夜袭宋营不成,反中武松十面埋伏之计,三万精锐折损大半,本人亦是带伤拼死逃回辽阳城。 经此一役,城外武松大军士气如虹,二十万虎狼之师将金国这所谓的“东京”辽阳府围得水泄不通。 且说这辽阳府,城高池深,墙厚池阔,乃是金国在辽东的根本重镇。 城内尚有金兀术收拢的十余万兵马,粮草堆积如山。若是一味强攻,死伤必然惨重。 大元帅府行辕内,武松高坐帅位,望着辽阳城的城防图,面沉如水。 “大帅,”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上前进言道,“辽阳虽坚,但其心已散。金兀术这十五万大军,真正的女真精锐不过三四万人,余者皆是强征来的契丹人、汉人,以及本地的渤海人。这渤海一族,世世代代居住辽东,昔年曾建国大氏,后被辽国所灭,如今又被金人奴役,充作‘投下户’(奴隶),受尽屈辱。金兀术连番败阵,这些异族将士早已心怀异志。” 武松目光一亮:“军师之意,是从这渤海人身上做文章?” 闻焕章抚须笑道:“正是。堡垒最易从内部攻破。属下听闻,城内统领渤海签军的大将名叫高永昌,此人乃渤海贵族之后,在金营中备受女真将领排挤打压,心中早有反意。若能派一舌辩之士潜入城中,陈说利害,许以重诺,这辽阳城的大门,便能从里面为大帅敞开!” 武松一拍大腿,赞道:“好计策!此事,非小乙莫属!” 浪子燕青应声出列,拱手道:“大帅放心,属下这便走一遭辽阳府。定教那高永昌乖乖献城!” 武松走下帅座,亲手将一块免死金牌与一道空白的太上皇敕封圣旨递给燕青,郑重嘱托:“小乙,告诉高永昌,只要他肯举义旗,本帅保他渤海一族与汉人平起平坐,分田免税,绝不秋后算账!若能成事,记他首功!” 燕青将圣旨揣入怀中,趁着夜色掩护,施展绝顶轻功,避开城墙上的金兵巡逻,如一只暗夜灵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越了辽阳府那高达五丈的城墙,潜入了城中。 …… 此时的辽阳城内,正处于一种极度压抑的恐怖气氛之中。 金兀术吃了败仗,左臂箭伤隐隐作痛。他深知城外武松大军军容极盛,而自己手下这十几万杂牌军人心浮动。为了震慑全军,金兀术下达了残酷的“连坐法”:凡是非女真籍的士兵,有三人聚语者,斩;有私藏酒肉者,斩;有怨言叹气者,斩! 这种高压政策,非但没有让军心稳定,反而让城内的契丹、渤海将士人人自危,敢怒不敢言。 深夜,渤海大将高永昌的府邸内,门窗紧闭。 高永昌独自坐在案前,猛灌了一口闷酒,看着桌上一把满是缺口的弯刀,狠狠地砸在桌上。 “直娘贼!女真狗欺人太甚!”高永昌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今日白天,只因他麾下的几个渤海士兵多领了半块发霉的死面饼,竟被女真督战官当众活活打死,他上前求情,反被那女真将领一鞭子抽在脸上,骂作“贱奴”。 “高将军既然有气,何不将这气撒在仇人身上,反倒在这里喝闷酒?”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在阴暗的房梁上响起。 “什么人?!”高永昌大惊失色,猛地拔出腰间弯刀,警惕地环视四周。 只见房梁上轻飘飘跃下一个人影,落地无声。来人一袭黑衣,面容俊朗,眼中透着从容不迫的笑意,正是浪子燕青。 “将军莫慌,在下燕青,乃是城外天下兵马大元帅武松麾下,天机营总管。”燕青自报家门,大大方方地在高永昌对面坐了下来。 高永昌闻言,手中弯刀握得更紧了,眼神惊疑不定:“武松的人?你竟敢潜入我的府邸!你不怕我喊人来,将你拿去向二太子请赏吗?” 燕青毫不畏惧,甚至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冷笑道:“请赏?高将军若真想当女真人的狗,今日白天就不会挨那一鞭子了。将军本是渤海贵胄,祖上也是称霸一方的英雄,如今却被金人踩在脚下,连手下的弟兄都护不住,这份窝囊气,将军还想受多久?”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正戳中高永昌的痛处。他握刀的手微微颤抖,颓然放下刀,苦笑道:“受气又如何?金兀术心狠手辣,女真精锐掌控着四门。我虽有两万渤海儿郎,但兵器残缺,若是造反,无异于以卵击石。” 燕青从怀中掏出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和免死金牌,轻轻推到高永昌面前。 “将军若是孤军奋战,自然是以卵击石。但若城外有武大帅的二十万天兵接应呢?” 高永昌看着那圣旨上的玉玺大印,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燕青压低声音,语气极具蛊惑力:“大帅有令:只要高将军肯在攻城之日,率领渤海、契丹弟兄倒戈一击,打开城门。城破之后,渤海一族立刻脱去‘奴籍’,与我中原汉人一视同仁,分田免税!将军更是首功,封侯拜将,世袭罔替!这可是太上皇的圣旨与大帅的免死金牌,将军还有何顾虑?” 高永昌看着那枚金光闪闪的令牌,脑海中浮现出族人被金人当做猪狗般奴役的惨状,又想起白天挨的那屈辱的一鞭。新仇旧恨,在此刻彻底爆发。 “干了!”高永昌猛地将手中的酒碗摔个粉碎,“我高永昌宁做站着死的鬼,也绝不做跪着生的奴才!燕总管,请代我叩谢武大帅!只要大帅一声令下,我这两万渤海弟兄,就算是用牙咬,也要把辽阳城的城门给大帅啃开!” 两人当即击掌为誓,商定好了起事的暗号。 …… 然而,这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辽阳城内那种令人窒息的异样气氛,终究还是引起了金兀术的警觉。 次日一早,几名平日里专门告密的女真细作,向金兀术禀报:“二太子,城中那些契丹和渤海的签军,昨夜频繁走动,高永昌的府邸里似乎也有生面孔出入。这帮亡国奴,怕是生了异心了!” 金兀术闻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恶狼,勃然大怒。他在白沟河败给武松,心中的屈辱感正无处发泄,此时听闻内鬼,杀心顿起。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金兀术抽出金雀大斧,面目狰狞地咆哮道,“传我将令!即刻调集一万女真督战队,包围所有契丹和渤海签军的营房!收缴他们所有的兵器和铁甲! 把他们各营的千夫长、百夫长,统统给本帅抓起来严刑拷打!但凡有半点不敬之言,就地斩首!我要让这些奴才看着,谁才是辽阳城的主人!” 这道极度疯狂和残暴的军令,成为了引爆辽阳城这个巨大火药桶的最后一根导火索。 数千如狼似虎的女真兵冲入签军大营,不由分说地开始收缴兵器。稍有迟疑的渤海士兵,立刻被一刀砍翻。鲜血,染红了辽阳城的街道。 高永昌正在营中安抚部下,忽见一队女真甲士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为首的女真将领指着高永昌的鼻子骂道:“高永昌!二太子有令,交出你的佩刀,把你手下的名册全拿出来!” 看着地上几具倒在血泊中的渤海族士兵尸体,高永昌的双眼瞬间充血,变得猩红无比。 他知道,金兀术这是要下毒手了。如果交出武器,他们两万人就真的成了待宰的羔羊! “交刀?”高永昌缓缓拔出腰间的弯刀,突然大吼一声,一刀劈下,将那名颐指气使的女真将领连着头盔劈成了两半! 鲜血喷了高永昌一脸,他如同修罗降世,举着滴血的弯刀,对着身后的两万渤海将士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弟兄们!金狗要对咱们赶尽杀绝了!咱们没有退路了!横竖是一死,不如跟他们拼了!打开城门,迎接武大帅入城!杀金狗啊——!” “杀金狗!杀金狗!” 被压迫了数十年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不仅是高永昌的两万渤海兵,就连城中其他的汉人、契丹人签军,看到女真人的屠杀,也纷纷揭竿而起。 他们没有了铁甲,就穿着布衣;没有了兵刃,就抄起木棍、扁担,甚至直接用牙齿去咬女真人的咽喉。 整个辽阳城内,瞬间乱作一团,四处火光冲天,杀声震耳欲聋。 燕青躲在暗处,见城内已然发动,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支特制的响箭,对准天空,猛地射出。 “咻——啪!” 一道刺目的红光,在辽阳城上空炸裂开来! 城外,武松的中军大营内,这道红光犹如长夜破晓的曙光,清晰地倒映在武松那双冰冷而锋利的眼眸中。 “大帅!小乙的信号!”林冲激动地一抱拳。 武松缓缓拔出腰间的雪花镔铁戒刀,刀尖直指辽阳城那高耸的城墙。 “火候已到,敌军已乱。”武松的声音如同沉雷般在营地上空滚滚碾过,“传我将令!全军出击!凌振,给本帅炸开辽阳城门!今日,我要这辽阳城,寸草不留金人血!” “杀——!!!” 二十万大军的怒吼声,犹如海啸般压向了风雨飘摇的辽阳城。 正是: 胡酋妄杀乱三军,义士含悲断虎筋。 城内干戈同室起,营前响箭破愁云。 且看大帅提三尺,欲捣黄龙扫六尘。 辽水滔滔皆沸血,天神怒破大金门。 第四百六十一回:轰天雷炸破辽阳,众虎将血战破城 诗云: 百尊神炮震辽阳,火树银花夜未央。 内有义军诛旧主,外多猛将破天狼。 金枪血染麒麟怒,禅杖风回夜叉狂。 堪叹胡酋无去路,凄风苦雨走冰荒。 话说浪子燕青在辽阳城内射出那支刺破夜空的红光响箭,城外大元帅武松看得真切。 这支响箭,不仅是高永昌起义的信号,更是大金国这座“东京”覆灭的丧钟! 武松立马于中军高台,手中雪花镔铁戒刀在火光映照下寒芒四射。他运足丹田之气,发出一声响彻三军的虎吼: “城中内应已发!全军听令——凌振,给本帅轰碎这辽阳城!” “末将遵命!” 轰天雷凌振早已将三百门重型抛石机与三弓床弩在阵前一字排开,瞄准了辽阳城南门与两侧年久失修的薄弱城墙。 听得大帅将令,凌振手中红旗猛地劈下:“放!” “崩!崩!崩!” 弓弦的爆鸣声撕裂了夜空。 几百个装满烈性火药与碎铁片的巨型“轰天雷”,如同天罚的流星雨,划出一道道致命的火弧,狠狠地砸在了辽阳城的城头与城墙之上。 “轰隆隆——!!!” 接连不断的惊天巨响,仿佛让整个辽东大地都为之震颤。橘红色的火球在城墙上接连爆开,浓烟滚滚,碎石穿空。 那些还在城头督战的女真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炸得粉身碎骨,残肢断臂伴着焦黑的城砖四处横飞。 辽阳城南门的一段老旧城墙,在承受了数十颗轰天雷的集中爆破后,终于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轰”地一声坍塌下来,化作了一道满是硝烟与碎石的巨大斜坡! “缺口已开!弟兄们,随洒家杀进去!” 早就急不可耐的花和尚鲁智深,狂吼一声,扯掉残破的披风,双手抡起六十二斤重的水磨镔铁禅杖,如同一尊怒目金刚,率领着三千名手持陌刀的“破虏军”敢死队,踩着滚烫的废墟,率先冲上了城墙缺口! “挡住他们!不许退!”一名金军猛安(千夫长)挥舞着狼牙棒,带着数百名女真重甲步卒死命顶了上来。 “给洒家死!”鲁智深双目赤红,禅杖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当头砸下。“咔嚓”一声巨响,那猛安连人带甲被砸成了一摊肉泥。鲁智深大步踏前,禅杖如风车般狂舞,擦着死、挨着亡,竟凭一己之力在数百金军中碾出一条血路! 身后的破虏军如潮水般涌入,七尺陌刀挥舞,如同砍瓜切菜,杀得金军血肉横飞,惨叫连天。 与此同时,辽阳城内已是火光冲天。 高永昌率领两万渤海起义军,头上绑着白布以为标识,与城内的女真兵展开了惨烈的巷战。 “大帅的天兵进城啦!杀光女真狗!”高永昌一刀砍翻一名女真督战官,声嘶力竭地鼓舞着士气。渤海士兵们积压多年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们不顾生死,与女真兵绞杀在一起。 外有武松的虎狼之师雷霆破城,内有两万渤海签军反戈一击,辽阳城的金军防线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便如雪崩般彻底瓦解。 豹子头林冲则率领两万“背嵬军”铁骑,如同两把黑色的铁钳,迅速封锁了辽阳城的东、西、南三门,截断了所有试图从这三个方向突围的金兵退路。 “大帅有令,负隅顽抗者,杀无赦!”林冲的丈八蛇矛在火光下宛如死神的毒牙,将一批批企图冲阵的金兵挑落马下。 …… 辽阳帅府内。 完颜宗弼(金兀术)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惊天喊杀声和连绵的爆炸声,脸色苍白如纸。他那引以为傲的十五万大军,此刻已是炸营的无头苍蝇。 “殿下!守不住了!高永昌那狗贼反了,南门已被武松的大军攻破,城内到处都是宋军!”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将冲入大堂,绝望地哭喊。 金兀术气得喷出一口鲜血,他一把推翻帅案,抓起金雀大斧,双眼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不甘而充血:“武松!我完颜宗弼与你誓不两立!” 但金兀术终究是一代枭雄,知道此刻若留下来死磕,必将身首异处。他强行咽下口中的血腥味,咬牙怒吼: “集合所有的‘合扎猛安’!不要管那些杂牌军了!随本帅从北门突围!只要逃回会宁府,我大金还有翻盘的希望!” 在数千名最死忠的女真铁骑拼死护卫下,金兀术杀开一条血路,斩杀了数百名试图阻拦的渤海叛军,趁着北门尚在金兵控制之下,轰然打开城门,如丧家之犬般向北面的茫茫黑夜中疯狂逃窜。 “逃出来了!只要进了北面的群山,武松的重兵就追不上了!”金兀术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辽阳城,心中在滴血,但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然而,他那口气还没喘匀,前方十里外的一处峡谷道口,突然亮起了一连串刺目的火把! “轰!” 一声清脆的号炮划破夜空。 只见峡谷两侧,旌旗招展,伏兵四起。正中央,一员大将金盔金甲,胯下照夜玉狮子,手中一杆麒麟黄金矛在火光下熠熠生辉,宛如天神下凡! “金兀术!玉麒麟卢俊义在此等候多时了!还不下马受死!” 这一声暴喝,吓得金兀术的战马一声长嘶,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原来,武松在分兵之时便算定,辽阳一旦城破,金兀术必向北逃往会宁府。因此,他早早飞书给中路军统帅卢俊义,命其在攻打临潢府的同时,分出一支最精锐的铁骑,星夜穿插至辽阳以北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金兀术看着眼前那威震天下的玉麒麟,再看看周围密密麻麻的伏兵,知道今日已是九死一生。 “大金的勇士们!为了大金的存亡,随我杀出一条血路!” 金兀术爆发出了野兽般的疯狂,挥舞着金雀斧,率领数千亲卫迎着卢俊义的大军悍然冲撞。 “找死!” 卢俊义冷哼一声,双腿一夹,照夜玉狮子如白色的闪电般射出。他手中麒麟黄金矛化作万点寒星,直取金兀术。 两马相交,“当”的一声巨响,金雀斧与黄金矛狠狠撞击在一起。金兀术本就有伤在身,且连日奔波、心神大乱,哪里是天下武艺第一的卢俊义的对手?只觉得双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险些连大斧都握不住。 卢俊义枪出如龙,招招致命。斗到第二十回合,卢俊义一记“神龙摆尾”,枪杆重重地抽在金兀术的后背上。 “噗!”金兀术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趴在马背上,摇摇欲坠。 “殿下快走!” 眼看主帅就要被生擒,数百名死忠的女真亲卫红了眼,不要命地扑上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挡住卢俊义和梁山铁骑的冲锋,硬生生为金兀术撕开了一个缺口。 “大金不会亡!我一定会回来的!” 金兀术凄厉地惨叫一声,在仅剩的几百名亲兵的拼死护卫下,连头盔都跑丢了,披头散发地遁入了漆黑的深山密林之中。 卢俊义见敌军死士拼死阻拦,穷寇入林,便没有继续深追。此战半路截杀,斩首金军数千,金兀术带出来的精锐全军覆没,已然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 次日清晨,辽阳城的战火终于平息。 城内十余万金军,除了少数随金兀术逃跑和被杀的,其余七八万人,在汉将、渤海将领的带领下,全部放下了武器,跪在街道两旁,向入城的王师乞降。 武松骑在战马上,在林冲、鲁智深等众将的簇拥下,威风凛凛地自南门进入辽阳府。 高永昌满身血污,双手捧着金国东京留守的印信,快步走到武松马前,双膝跪地:“罪将高永昌,率两万渤海子弟,叩见大元帅!幸不辱命,辽阳城已下,城中金贼首恶尽被肃清!” 武松翻身下马,亲自将高永昌扶起,朗声赞道:“高将军举义旗,诛暴虏,乃是光复辽东的首功之臣!本帅一诺千金!” 他转过身,面对着城内瑟瑟发抖的降卒与满怀期盼的百姓,大声宣布: “传本帅令! 辽阳今日光复!凡参与起义的渤海、契丹将士,一律免除奴籍,与我汉家儿郎平起平坐,论功行赏! 大军入城,秋毫无犯!打开金狗的府库,开仓放粮,救济全城百姓! 将城中战死的兄弟与无辜百姓好生安葬。至于那些负隅顽抗的女真将领,首级悬挂城门三日,以祭奠靖康死难之英灵!” “大帅万岁!大帅万岁!” 辽阳城内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无数饱受金人压迫的各族百姓热泪盈眶,纷纷在街头跪拜。 至此,金国“东京”辽阳府宣告失守。武松的大军不仅在军事上斩断了金国的一条臂膀,更在辽东这片白山黑水之间,彻底站稳了脚跟,赢得了各族百姓的归心。 金国国都——会宁府的南大门,已经被武松一脚踹得粉碎! 正是: 火树银花破铁城,将军虎威镇辽东。 内应反戈诛旧主,半路奇兵截枭雄。 兀术仓皇如丧犬,幽燕子弟建奇功。 且看四路齐飞报,直指黄龙捣贼巢。 第四百六十二回:卢俊义轻取临潢,契丹诸部望风归降 诗云: 临潢旧梦散云烟,契丹遗民苦倒悬。 今日王师临塞北,全城兵甲尽投鞭。 麒麟仁义抚苍狗,青面神威慑九边。 传檄十方皆稽首,中原恩泽播寒川。 话说东路大军在武大帅亲自统率下,轰天雷炸破辽阳,渤海族举义倒戈,金国“东京”轰然陷落。 金兀术在半路被卢俊义一记伏击打得重伤吐血,仅带数千残兵败将,如丧家之犬般逃回了金国都城会宁府。 东路捷报频传,天下震动。 且按下武松在辽阳安抚辽东、排兵布阵不表,单说那中路大军。 玉麒麟卢俊义自半路截杀金兀术后,便奉武松之命,统领十万中军主力,以青面兽杨志为先锋,浩浩荡荡出古北口,经兴州,一路向北,兵锋直指辽国旧都、如今的金国北方重镇——临潢府。 这临潢府,乃是契丹大辽的龙兴之地,城郭坚固,扼守漠南与辽东的咽喉。 自大辽被金国攻灭后,金人在此设立重兵,派女真贵族完颜宗贤镇守。 金人残暴,将城中数十万契丹人、渤海人以及被掳掠来的汉人,统统贬为“投下户”,当作奴隶猪狗般驱使。 稍有姿色的女子被强行霸占,青壮男子则被逼着做苦役,稍有反抗便面临灭族之灾。 这些契丹贵族和百姓,昔日也是弯弓射大雕的草原骄子,如今沦为阶下囚,心中那股亡国之恨、灭种之仇,犹如地底滚烫的岩浆,只待一个喷发的时机。 而武松,早就为这岩浆凿开了一个宣泄口。 浪子燕青的天机营密探,早在月余之前便化装成皮货商,潜入了临潢府内外。 他们暗中四处散布武大帅的《安民诏》,将武大帅在燕京、辽阳“诛女真首恶,待各族如一”的仁政与信誉,传遍了契丹人的大营。 这一日,临潢府守将完颜宗贤接到了辽阳城破、金兀术败逃的惊天噩耗。又闻听卢俊义十万大军已逼近城外五十里,顿时吓得三魂荡荡,七魄悠悠。 “南蛮子怎么可能这么快?!连二太子的十五万大军都败了!”完颜宗贤在帅府内急得团团转。 为了死守临潢府,完颜宗贤下达了一道丧心病狂的军令:将城中所有的契丹青壮年男子强征上城墙,作为抵挡宋军火炮的肉盾;若敢后退半步,城下的女真督战队便立刻放箭射杀,并将其家小满门抄斩! 这道绝户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深夜,临潢府契丹签军大营内,几名契丹首领与旧辽将领聚在暗处,双目赤红。 为首的契丹大将名叫耶律淳,乃是大辽皇室远支。他一拳砸碎了面前的木桌,压低声音怒吼道:“女真狗欺人太甚!大辽虽亡,我契丹男儿岂能世世代代为奴,如今还要被他们逼着去给女真人当挡箭牌?” 身旁的大将萧铁哥拔出弯刀,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凶光:“将军!燕青总管派来的密使已经跟咱们交了底。武大帅的先锋杨志将军,明日清晨便兵临城下。只要咱们打开城门,武大帅保证废除奴籍,分发牛羊,契丹人与汉人平起平坐!与其被女真狗逼死,不如咱们反了!” “反了!”众人齐声低喝。 次日清晨,大雾弥漫。 青面兽杨志骑着一匹青骢马,手持那口削铁如泥的家传宝刀,率领三万先锋铁骑,如黑色的潮水般席卷至临潢府南门城下。 杨志正欲下令工兵搭建抛石机,忽听得城内杀声震天,火光冲透了浓雾。 “杀女真狗!迎王师入城!” 城墙上,原本被当做肉盾的契丹士兵突然调转枪头,犹如饿狼般扑向了身后猝不及防的女真督战队。 耶律淳一刀砍下了城门守将的脑袋,萧铁哥则带人疯狂绞动绞盘。 “轰隆隆——” 临潢府那厚重的包铁城门,在没有遭受哪怕一次攻城锤撞击的情况下,便向着武松的大军轰然洞开! 吊桥重重落下,几颗女真将领的人头被从城头扔了下来,咕噜噜滚到杨志的马蹄前。 杨志见状,仰天大笑,手中宝刀一挥:“弟兄们,契丹兄弟已替咱们开了门!随我入城,只诛女真首恶,秋毫无犯!” “万胜!万胜!” 三万先锋铁骑如决堤之水涌入临潢府。 完颜宗贤见城门大开、全城叛乱,吓得连铠甲都没穿齐,想要从北门逃亡会宁府。却被耶律淳率领的契丹义军死死堵在街道上,最终被乱刀分尸,死状极惨。 城内不足两万的女真守军,在梁山铁骑与满城契丹百姓的内外夹击下,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全歼。 午后,一杆巨大的“卢”字帅旗缓缓驶入临潢府。 玉麒麟卢俊义一身金甲,神威凛凛。 耶律淳与萧铁哥率领满城契丹、渤海百姓,跪伏于街道两旁,口呼万岁,献上临潢府的版图与名册。 卢俊义翻身下马,亲手扶起耶律淳,温言安抚,随即在府衙升座,当众宣读了武松的最高元帅令: “传武大帅令!自即日起,临潢府光复!彻底废除金国一切苛政与奴隶制!凡契丹、渤海、汉人百姓,皆为良民,一律平等!打开金国府库,将女真贵族抢占的牛羊、草场、财帛,全数分还给各族百姓!” 此令一出,临潢府内欢声雷动,无数契丹百姓热泪盈眶,面向西南方汴梁的方向磕头谢恩。 在他们眼中,武松不仅是不可战胜的战神,更是救他们于水火的活菩萨。 …… 临潢府兵不血刃地拿下,其政治与战略意义,远比斩杀几万金兵还要巨大。 这不仅代表着武松大军的威德彻底折服了塞外各族,更在军事地图上,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切断了金国辽东与西京之间的联系! 西边的金国残军彻底成了一支孤立无援的飞地;而东边的金国都城会宁府,其西大门被卢俊义的大军彻底锁死。 更令人震撼的连锁反应,在接下来的十日内发生了。 武松“仁义之师”的威名,随着那些分到牛羊的契丹牧民,迅速传遍了辽阔的塞北草原。 那些散布在临潢府周边、原本依附于金国的阻卜、乌古、敌烈等数十个游牧部落,听闻金国大败、临潢失守,又见武松大军军纪严明、厚待各族,哪里还有半分犹豫? 十日之内,辽阔的草原上扬起无数尘土。 数十个部落的首领,赶着成群的牛羊、战马,捧着最醇香的马奶酒和洁白的哈达,络绎不绝地来到临潢府城下,向着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武”字大旗跪拜称臣,愿誓死效忠武大帅! 卢俊义抚须大笑,来者不拒,代表武松赐予这些部落首领官职印信。 这一场兵不血刃的大捷,让卢俊义的中路大军不仅没有因为行军和驻守而兵力捉襟见肘,反而因为各路游牧骑兵的归附,兵力扩充到了十五万之众,更是获得了数万匹极其珍贵的塞外良马,战斗力暴增! 捷报如雪片般飞往辽阳前线武松的中军大帐,也飞向了西路大军的营地。 此时,西路大军统帅种师中与副帅关胜,正率领八万大军,将金国西面的最后堡垒——大同府团团围住。而镇守大同府的,正是金国西路军的残余悍将,完颜娄室的长子——完颜活女。 正是: 仁义从来胜铁刀,恩威广布定尘嚣。 临潢一破金瓯断,大漠诸藩望影朝。 胡马已辞风雪塞,汉旗重耀旧神州。 且看西路催坚壁,要把孤城一火烧。 第四百六十三回:关胜阵斩完颜活女,西路军收复大同 诗云: 云中孤塞断胡根,杀气漫天蔽日昏。 父死子继凭怒火,龙腾虎跃荡余尘。 轰天雷震坚城碎,偃月刀挥虏将魂。 西路长驱清旧恨,胡兵无路返重门。 话说玉麒麟卢俊义率领中路大军,轻取辽国旧都临潢府,契丹诸部望风归降。 这一招“黑虎掏心”,犹如一把利刃,将金国东西两线的联系彻底切断。位于西线的金国西京——大同府,瞬间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孤城。 这大同府,乃是金国在西部的根本重镇,城高池深,易守难攻。 镇守此城的,正是此前在云州之战中被西路军阵斩的金国名将完颜娄室的长子——完颜活女。 这完颜活女不仅继承了其父的骁勇,更因杀父之仇,对宋军恨之入骨。 听闻东西两线皆败,大同府已成孤城,他非但不降,反而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狼。 他强征了城内外数万汉人、契丹人做苦役,日夜加高城墙,并在大同城外十里处,修筑了十二个互为犄角的连环堡垒,企图死守到底,与大同城共存亡。 这一日,西路大军统帅种师中与副帅大刀关胜,率领八万西军精锐,浩浩荡荡逼近大同府。 种师中立马于一处高岗之上,用千里镜仔细观察着大同城外的防线,眉头微皱:“这完颜活女倒是得了他老子的真传。这十二座连环堡垒,如众星拱月般护着大同主城。咱们若直接强攻城池,这些堡垒中的金兵便会从侧后方杀出,令我军腹背受敌。若要破城,必须先拔掉这些碍眼的钉子!” 关胜闻言,凤眼微睁,抚着颔下长须,冷笑一声:“少帅勿忧!区区几个土围子,何足挂齿?关某愿立军令状,只需给我五千铁骑与三千校刀手,半日之内,必将这十二座连环堡垒扫个干干净净,让那完颜活女变成真正的缩头乌龟!” 种师中深知关胜之勇,大喜道:“好!关将军神威,本帅便在阵前为你擂鼓助威!” 关胜领命,点齐八千精锐,纵马驰下高岗。 “儿郎们!武大帅有令,此番北伐,逢敌必亮剑,除恶务尽!随关某杀!” “杀!” 关胜跨下赤兔马,手中青龙偃月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寒光。他一马当先,率领五千铁骑,如同一阵青色的旋风,直扑最前方的一座金军堡垒。 那堡垒中的金将见宋军骑兵冲来,急令放箭。然而,西军铁骑皆披重甲,箭矢射在身上犹如隔靴搔痒。 转瞬之间,关胜已冲至堡垒门前。他大喝一声,双臂虬结的肌肉猛然发力,青龙偃月刀带着呼啸的风雷之声,一招“力劈华山”,狠狠砸在那包着铁皮的木寨门上! “轰隆!” 一声巨响,那厚重的寨门竟被关胜这一刀硬生生劈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冲进去!一个不留!” 三千校刀手紧随其后,如狼似虎地涌入堡垒。 金兵虽悍勇,但在关胜这等绝世猛将的带领下,宋军的士气已然沸腾。青龙刀所过之处,金兵犹如波开浪裂,断肢残臂漫天飞舞。 干脆利落!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第一座堡垒便被踏平。 关胜毫不停歇,马不停蹄地席卷向下一座堡垒。那十二个连环堡垒,原本设计得精妙无比,但在绝对的武力碾压面前,却成了脆弱的鸡蛋。关胜如入无人之境,从清晨杀到正午,连破十二寨,斩杀外围金军数千人! 大同城头上,完颜活女亲眼目睹了关胜摧枯拉朽般的攻势,气得目眦欲裂,双拳将城墙上的青砖都捏出了裂纹。 “南朝贼将,欺人太甚!”完颜活女嘶声怒吼。 外围扫清,种师中的八万大军如潮水般涌上,将大同府围得水泄不通。 次日清晨,种师中下达了总攻的将令。 “把大帅配发给咱们的‘轰天雷’,全都给本帅推上来!” 数百架重型抛石机在阵前一字排开,绞盘声嘎吱作响。伴随着号旗落下,数百颗黑乎乎的轰天雷划破长空,狠狠地砸向大同府的城墙。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大同府的城墙虽然坚固,但也承受不住这等超规格火器的集中轰炸。 浓烟与烈火之中,城门楼被炸得粉碎,一段长达数丈的城墙在剧烈的震动中轰然坍塌,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城破了!大宋的儿郎们,随我杀入城中,全歼金狗!” 关胜狂吼一声,提刀跃马,率领破城死士,踩着滚烫的废墟,第一个冲入了城内。 完颜活女见城防崩溃,知道大势已去,但他心中的仇恨早已压过了恐惧。他披头散发,赤红着双眼,手持一杆六十斤重的精钢镔铁点钢枪,率领着最后的三千女真死忠亲兵,迎着关胜冲了上来。 “关胜!你杀我老父,今日我完颜活女便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完颜活女如同一头疯狂的野兽,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关胜凤眼圆睁,冷笑一声,声若洪钟:“完颜活女!你父子二人随金酋南侵,屠戮我中原百姓数十万,便是将你们千刀万剐,也难消我汉家心头之恨!你父已在阴曹地府,关某今日便送你去见他!” 两将相遇,没有半句废话,刀枪并举,瞬间杀作一团! 完颜活女乃是抱着必死之心,枪法大开大合,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势若疯虎。 然而,关胜乃是武圣关公之后,一身刀法早已臻至化境。他见活女来势凶猛,并不急于强攻,而是沉稳如山,手中青龙偃月刀化作一团青色的光罩,将那狂风骤雨般的枪影尽数挡在身外。 两人在火光冲天的街道上,走马灯似的厮杀了三十回合。 完颜活女虽然悍勇,但毕竟年少气盛,三十回合一过,久攻不下,气息渐渐紊乱,枪法也露出了一丝破绽。 关胜何等眼力?他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战机,猛地发出一声暴喝,宛如平地惊雷! “受死!” 只见关胜双臂青筋暴起,战马往前一蹿,让过刺来的枪尖。青龙偃月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半月形青芒,以泰山压顶之势,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劈下! “噗嗤!”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完颜活女根本来不及举枪招架,只觉眼前青光一闪,那沉重的青龙刀已经生生劈开了他的护心铁甲! 鲜血狂飙,完颜活女惨叫一声,上半身几乎被斜劈成两截,死尸翻身落马,重重地砸在血泊之中。 “敌将已死!尔等还要顽抗吗?!” 关胜用刀尖挑起完颜活女的头盔,高高举起。 那三千女真死士见主将惨死,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而此时,种师中的主力大军已经如潮水般涌入大同城内,四面合围。 一场毫无悬念的巷战在半个时辰内结束,城中数万金军,无一人投降,尽数被怀着国仇家恨的西路大军斩杀殆尽! 大同府,这座金国的西京,终于在漫长的沦陷后,重新升起了大宋讨虏军的“武”字战旗! 当大军安抚城中百姓,打开府库放粮之时,城中残存的汉人和契丹百姓喜极而泣,纷纷跪在街道两旁,高呼“王师万岁”。 然而,种师中与关胜并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们牢记着大元帅武松“堵死金国西逃之路”的战略部署。 大同光复的第二日,种师中便下达了新的将令: “关将军!大同已复,但我西路军的任务尚未完成!你即刻率领五万精骑,继续向西北方向挺进!横扫云内州、天德军!” “咱们要把兵锋,直接推到西夏与漠北蒙古的交界处!彻底斩断金国皇室企图向大漠深处或西域逃窜的任何一条退路!让会宁府里的完颜吴乞买知道,这天下,已经没有他们女真人的活路了!” “末将遵命!”关胜热血沸腾,再次跨上战马。 西路军如同一把巨大的铁锁,死死地锁上了金国西边的大门。而在辽东,武松的主力与阮氏三雄的水师,也已经张开了一张天罗地网。 金国,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庞大帝国,如今已经成了一只被四面合围的瓮中之鳖。 正是: 西京喋血恨初平,偃月刀头又建名。 父死云州儿殒命,胡儿何苦怨天兵。 长驱万里连沙漠,铁锁千重断退营。 且看水师渤海浪,如何怒卷斩长鲸。 第四百六十四回:阮氏三雄破苏州,水师封锁辽东湾 诗云: 沧海横流怒浪高,千帆劈水卷狂涛。 女真自诩弓马健,难敌操舟弄海潮。 烈火燎原焚战舰,长风破浪夺坚堡。 辽东天险今尽锁,绝却胡酋遁海逃。 话说西路大军统帅种师中与副帅关胜,在云州城下一战荡平金国西路残军,阵斩名将完颜活女,收复大同,横扫云内等州。 西军精骑如一把巨大的铁锁,彻底封死了金国皇室向大漠或西夏逃窜的退路。 此时,中路卢俊义、东路武松皆是高歌猛进,金国这头曾经吞天食地的巨兽,如今已是四面楚歌,被逼入了绝境。 然武松运筹帷幄,深知女真人本是白山黑水间的游猎之族,若是陆路全被封死,他们狗急跳墙之下,极有可能搜罗船只,从辽东半岛乘船浮海逃遁,退往海外孤岛或是逃向高丽苟延残喘。若留此后患,十年之后必生波澜。 为此,武松早在誓师北伐之时,便布下了一支足以定鼎乾坤的水上奇兵。 且说水师大都督阮氏三雄——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奉了大元帅将令,统率五万精锐水军、三千艘大小战船,自山东登州港扬帆起航,浩浩荡荡杀入渤海湾。 这支无敌舰队,满载着江南、中原筹措的粮草军械,更带着汉家水师踏平白山黑水的怒火,乘风破浪,直逼辽东半岛。 金国在辽东沿海的苏州、复州等地,原本也拼凑了一支百余艘战船的水师。 镇守沿海的金国水军统领名唤完颜守海,本是个只懂骑马射箭的女真贵族,强行被派来操练水军。 这一日,渤海湾上海雾弥漫。完颜守海正在苏州港内的楼船上饮酒作乐,忽听得水兵连滚带爬地跑来禀报:“统领大人!不好啦!南边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南朝的战船,连天蔽日地杀过来了!” 完颜守海大惊失色,慌忙跑出船舱。待海雾被海风吹散,只见海平线上,无数面迎风猎猎的“阮”字大旗如乌云压顶。 那庞大的五牙楼船、蒙冲斗舰,首尾相连,将整个海湾堵得水泄不通。 “南蛮子的水军怎么打到这里来了?!”完颜守海惊恐万状,但自恃港口有炮台掩护,硬着头皮拔出弯刀嘶吼道,“擂鼓!迎战!大金国的勇士,在水上也一样能杀敌!” 百余艘金军战船摇摇晃晃地驶出港口。 这些金兵多是旱鸭子,平时在江河里划划小船尚可,如今到了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上,船身一晃,许多人便吐得昏天黑地,连弓都拉不开。 而在宋军旗舰之上,阮小七赤着上身,露出那一身刺青,迎着咸腥的海风放声狂笑:“弟兄们!金狗竟敢跟咱们在水上递爪子!真是不知死活!传老子的将令,给这帮旱鸭子洗个滚水澡!” “得令!” 随着阮小七令旗一挥,梁山水军立刻变阵。 数十艘装满干柴、硫磺、猛火油的快船,在顺风的掩护下,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金军船阵。 完颜守海见火船冲来,急令放箭,但金兵射出的箭矢软绵无力,根本阻挡不了火船的冲锋。 “轰!轰!轰!” 火船狠狠撞在金军那笨重的楼船上,瞬间烈焰腾空。海风一吹,火势迅速蔓延,将金军水师连成了一片火海。 与此同时,阮小五率领数千名口衔芦管的“浪里白条”水鬼队,犹如海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金军战船的底部。他们手持利凿和铁锤,“叮叮当当”一通乱凿。不多时,一艘艘金军战船底部被凿穿,冰冷的海水汹涌灌入。 “船沉啦!救命啊!” 金军战船上哭喊震天。无数穿着沉重皮甲、铁甲的金兵跌入海中,犹如秤砣般直沉海底,连个水泡都没翻起来。 完颜守海见大势已去,吓得肝胆俱裂,正欲乘坐小舟逃回岸上。 旗舰上的阮小二冷哼一声,弯弓搭箭,一记满月弓拉开,“嗖”的一声,那支精钢狼牙箭如同闪电般划破长空,正中完颜守海的后心。 “呃啊!”完颜守海惨叫一声,一头栽入冰冷的海水之中,再也没能浮上来。 主将一死,金国水师全军覆没。 百余艘战船皆化为灰烬,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烧焦的残骸与金兵的尸体。 扫清了海面障碍,阮氏三雄毫不停歇,立刻下令舰队靠岸,发动两栖登陆! “陆战营,给爷爷夺下苏州城!” 阮小七一马当先,率领数万精锐的水军步战营,扛着云梯,推着凌振打造的小型火炮,如猛虎下山般冲上滩头。 苏州与复州虽是金国沿海重镇,但其精锐兵力早就被金兀术抽调一空,去填了居庸关和辽阳府的绞肉机。城内只剩下些老弱残兵把守,哪里抵挡得住这般如狼似虎的天兵? 只半日功夫,伴随着火炮的轰鸣,苏州城的城门便被炸开。 阮小七挥舞着分水刺杀入城中,将负隅顽抗的女真守将钉死在府衙大柱之上。 次日,阮小五率另一路水军强攻复州,同样是摧枯拉朽,一鼓而下。 辽东沿海的两大屏障相继光复,金国的海上防线宣告彻底崩溃! 拿下苏、复二州后,水师大都督阮小二并未贪功冒进,而是牢记武松的战略部署,下达了决定金国生死的最终命令: “传令全军!主力舰队继续沿辽东半岛北上,给我直逼混同江入海口!” “把咱们的战船、铁索、暗桩,在所有能出海的港口、江口,给老子死死钉住!” “大帅有令,哪怕是金国皇帝的一条狗,也别想从海路逃走!片板不得下海!” 随着水师舰队的北上,整个辽东湾与混同江的入海口被梁山水军彻底封死。 金国皇室想要通过海路逃往高丽或海外岛屿的最后一条生路,被阮氏三雄无情地斩断! 与此同时,辽东港口内也是一片繁忙的热闹景象。 后勤总管菜园子张青与母夜叉孙二娘,押解着数以千计的满载海船,缓缓驶入苏州港。卸下的是堆积如山的军粮、棉衣、弩箭与猛火油。 这些来自江南和中原的物资,通过水路源源不断地输送上岸,再由早早归降的汉人、渤海人充当民夫,浩浩荡荡地运往武松的东路军大营。 这水陆并济的后勤保障,彻底解决了武松大军深入白山黑水腹地的粮草之忧。 前线的数十万将士,吃着热腾腾的米饭,穿着厚实的冬衣,士气更盛,恨不得一口气踏平会宁府! 至此,武松的战略包围圈已完美闭环。 西路有种师中堵死大漠,中路有卢俊义切断腰腹,东路有武松主力压顶,海上有阮氏水军锁喉! 曾经横扫天下、不可一世的大金国,如今只剩下会宁府周边那一片冰天雪地,彻彻底底成了一座被汉家大军十面埋伏的死牢孤岛。 正是: 千帆列阵掩辽东,水战谁堪与争锋。 烈火焚舟沉贼寇,强兵登岸夺孤城。 混同江口生门断,粮草如山后援丰。 天网恢恢疏不漏,黄龙府内尽哀声。 第四百六十五回:传噩耗震怖会宁府,金兀术倾国作兽斗 诗云: 雪压黄龙冷画屏,八方飞报丧钟鸣。 幽燕已没临潢破,大同又失海波惊。 幼主垂危泣玉座,残王喋血点强兵。 莫言白水黑山远,百万天雷将洗城。 话说武松亲布天罗地网,四路大军并进,真个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东路军攻破辽阳府,中路军轻取临潢府,西路军收复大同府,加上阮氏三雄在海上将辽东湾与混同江入海口彻底封死,大金国的半壁江山在短短数月间土崩瓦解。 那如雪片般飞驰的八百里加急战报,将一个个令人绝望的噩耗,日夜不断地送入金国最后的巢穴——都城会宁府(即黄龙府)。 此时的会宁府,正值初春,然白山黑水之间依然是冰封雪裹,寒风刺骨。比这天气更冷的,是金国君臣上下的心。 大内皇宫,太极殿上。 年少的金熙宗完颜亶身披宽大的龙袍,坐在那张冰冷的龙椅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 台下,满朝的宗室亲王、勃极烈(大臣)们,一个个犹如丧考妣,垂头丧气,再也找不出当年随太祖阿骨打起兵时那种吞天食地的骄狂。 “陛下,武松的四路大军,已将咱们大金合围了!”一名老臣跪伏在地,嚎啕大哭,“辽阳、临潢、大同皆失,连海上都是南朝的水师。南蛮子的兵锋,距离咱们会宁府,已不过数百里了啊!” 完颜亶吓得六神无主,眼泪夺眶而出:“列祖列宗在上,这可如何是好?那武松简直是天神下凡,连二伯(斡离不)、娄室将军他们都战死了。难道我大金立国短短十余载,今日便要亡在朕的手里吗?” 宗室大臣完颜希尹上前一步,颤声道:“陛下,如今敌强我弱,会宁府虽坚,却是一座孤城。依老臣之见,不如暂避其锋芒。咱们女真人本就生于深山老林,不如陛下即刻下旨,带领文武百官与城中百姓,放弃会宁,逃入长白山深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待那南蛮子受不住北地的严寒退去,咱们再图复国啊!” 此言一出,不少贪生怕死的贵族纷纷附和:“是啊陛下,逃进深山,还有一线生机。若是死守,那武松对咱们女真人恨之入骨,破城之日,必是玉石俱焚!” 完颜亶本就懦弱,一听“玉石俱焚”四个字,吓得连连点头:“对,对!传旨,收拾行装,咱们进山……” “谁敢言逃?!” 就在这满朝主张逃跑的凄惶时刻,殿外突然炸响一声犹如负伤野兽般的狂吼! 只听得沉重的铁甲声铿锵作响,大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与药草味扑面而来。 众人惊恐回头,只见一员大将,披头散发,左臂吊着绷带,右腿的铠甲上还渗着黑血。他拄着一柄沾满干涸血迹的金雀大斧,一步一个血印地跨入了大殿。那双眼睛,充血赤红,犹如要在活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来人,正是从辽阳城外九死一生逃回来的金国四太子、都元帅——完颜宗弼(金兀术)! “四……四叔!”完颜亶如同见到了救星,又仿佛见到了恶鬼,颤声唤道。 金兀术拖着残腿,走到大殿正中,凌厉的目光死死盯住刚才提议逃跑的完颜希尹,猛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完颜希尹的脸上。 “啪!” 完颜希尹被打得凌空飞起,几颗带血的牙齿吐落在金砖之上。 “逃?往哪里逃!”金兀术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厉声咆哮,“武松的西路大军已经切断了漠北的退路,水师封锁了海疆。此时数九寒天刚过,深山之中饿殍遍地,咱们带着几十万老弱病残躲进长白山,不用武松来打,饿也饿死了!” 他转过头,逼视着龙椅上的完颜亶:“陛下!我女真人是吃狼肉、喝虎血长大的!太祖皇帝当年以两千五百甲士起兵,大破辽国十万大军,靠的是什么?是悍不畏死!如今别人打到了家门口,你们竟然想着像野狗一样钻进山洞里等死?!” 完颜亶被骂得羞愧难当,哭着问道:“四叔,那……那咱们还有活路吗?难道投降……” “投降更是做梦!”金兀术残忍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绝望的疯狂,“陛下忘了靖康之变吗?咱们怎么对待南朝的皇帝,怎么对待汴梁的百姓,武松可都一笔一笔地记在账上!杜充被千刀万剐,粘罕被生擒下狱,斡离不被砸碎了脑袋!咱们完颜家的人若是落入武松之手,他会将我们抽筋剥皮,点天灯祭奠他的死鬼同胞!”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彻底浇灭了金国君臣心中最后一丝苟且偷生的幻想。逃是死,降也是死! “四叔……那朕该如何是好?大金全靠四叔了!”完颜亶从龙椅上跌跌撞撞地走下来,竟一把抱住了金兀术的大腿,痛哭流涕。 金兀术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浑身的剧痛,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如洪钟般在大殿内回荡: “陛下!臣请圣旨!赐臣‘生杀大权’,总督全国军政! 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汉人的铁蹄踏入这太极殿半步!臣要在这会宁府,与那武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完颜亶毫不犹豫,当即解下腰间的御赐金牌与天子宝剑,双手奉上:“四叔!大金的江山,全托付给四叔了!自今日起,四叔的话便是朕的话,违令者,先斩后奏!” 得了最高权力的金兀术,犹如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立刻在金国全境展开了近乎疯狂的“总动员”。 他下达了血淋淋的将令: “凡大金国境内,女真男子年满十三岁以上、六十岁以下者,无论贵族平民,必须自带干粮兵器,即刻入伍!违令者,灭族! 搜罗全城所有的生铁,连同皇宫的铜镜、百姓的铁锅,全部回炉熔炼,打造兵器和箭镞! 城中所有老弱妇孺,全部上城墙,烧沸水、搬滚石!” 有几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贵族企图带着家眷连夜逃跑,被金兀术的亲卫当场截住。 金兀术毫不手软,亲自监斩,将那几个宗室贵族的人头高高悬挂在会宁府的城门之上,杀鸡儆猴。 在这种极端的恐怖高压与亡国灭种的生存本能驱使下,金国这台残破的战争机器爆发出了最后的回光返照。 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金兀术硬生生地在会宁府周边,拼凑出了一支高达二十万的大军! 虽然这其中大半是刚刚放下牧鞭和猎弓的老弱病残,还有许多是被逼上阵的各族签军,但以几万从前线逃回的女真百战老兵为核心,这支背水一战的哀兵,依然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暴戾之气。 金兀术深知野战绝非武松的对手,他亲自跨马出城,在会宁府的外围,布下了三道丧心病狂的死亡防线: 第一道防线,设在会宁府南面的混同江沿岸。 金军在结冰与泥泞交杂的江畔,挖掘了无数道深达数丈的壕沟,里面插满了淬毒的尖木桩,壕沟后方是密集的弓弩阵地; 第二道防线,在距离城池十里之外,砍伐了周遭所有的树木,立起了一座座坚固的连环木寨。 金兀术将手里仅剩的三万骑兵精锐,如群狼般隐藏在这些木寨之后,随时准备反冲锋; 第三道防线,便是会宁府那高大厚重的城墙。 此时正值春寒料峭,夜晚气温极低。 金兀术命人日夜往城墙上浇水,一夜之间,整个会宁府的城墙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坚冰,滑不可攀,连飞鸟都难以立足。 做完这一切,金兀术拄着大斧,站在那滑溜溜的冰城之上,远望着南方那灰蒙蒙的天际。 寒风如刀,割在他的脸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武松……”金兀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齿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本帅就在这黄龙府等你!哪怕是死,我也要崩碎你满口的牙!我要让这白山黑水,成为你五十万大军的葬身之地!” 然而,这头做着最后挣扎的困兽并不知道,一张更加巨大、更加严密的罗网,正由一位旷世名将亲手收紧。 此时的武松,已率领东路大军主力,势如破竹地越过了辽东的茫茫平原,距离会宁府的混同江防线,已是近在咫尺。 正是: 噩耗频传丧胆魂,胡酋泣血闭孤门。 倾城老弱充兵卒,绝路君王拜将幡。 深沟坚冰图死守,困兽犹斗欲翻盆。 谁知汉家天威烈,已报雷霆到塞村。 第四百六十六回:武松定计长驱入,四路大军合围黄龙 诗云: 万里胡天一剑开,四方神阵卷风雷。 休言冰雪封雄镇,且看貔貅化劫灰。 不与穷寇争缓急,直捣黄龙断去来。 铁壁重重今何在?王师合聚斩凶魁。 话说金兀术在会宁府(黄龙府)内丧心病狂地发下总动员令,强征二十万老弱签军,布下混同江壕沟、连环木寨与冰城三道死亡防线,企图借着白山黑水的极寒天气,与武松大军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然而,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辽阳府,大元帅行辕。 大堂正中悬挂着一张巨大的辽东至会宁府的详尽皮图。这图乃是天机营总管燕青,率领无数斥候兄弟,冒着风雪九死一生探查绘制而成。 武松负手立于图前,目光如炬,听着燕青的禀报。 “大帅,金兀术已经疯了。”燕青指着地图上的会宁府外围,“他把城墙浇水冻成了冰墙,滑不可攀;又在混同江边挖了无数陷马坑,立了木寨。金国现在是举国皆兵,连半大的孩子和六十岁的老汉都被逼着拿起了刀枪,号称二十万大军,死守黄龙府。” 堂下众将闻言,眉头微皱。 豹子头林冲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帅,常言道‘哀兵必胜,困兽犹斗’。如今金兀术退无可退,这二十万大军虽是乌合之众,但据冰城险要而守,若我军贸然强攻,只怕伤亡不小。眼下初春冰雪未融,地冻天寒,我军粮草转运不易,不如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一点点敲碎他的外围防线?” 不少将领纷纷点头,认为此乃万全之策。 “不可!” 军师闻焕章却突然轻摇羽扇,断然否决。他走到舆图前,眼中精光四射:“林将军,稳扎稳打固然稳妥,但这恰恰中了金兀术的下怀!” 众人皆是一愣,齐齐看向闻焕章。 闻焕章沉声道:“金兀术拼凑这二十万人,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军心极度不稳。他布下这三道防线,就是想拖延时间!若我军步步为营,每拔一个据点都要耗费时日,这正给了金军操练新兵、稳固军心的喘息之机!待到天气回暖,冰雪消融,道路泥泞,我军的重甲步骑更难展布,战机便白白错失了!” 武松听罢,猛地转过身来,大手一挥,斩钉截铁道:“军师所言,正中本帅下怀!打蛇打七寸,杀狼要掏心!对付这等困兽,绝不能给他半点喘气的机会!” 武松拔出腰间戒刀,刀尖在会宁府的位置上重重一划,划出一个大大的十字: “传本帅将令! 放弃稳扎稳打之策!全军改用‘快速穿插、分割包围、直捣黄龙’之大战略! 不理会他那些沿途的坚固小寨,咱们的兵力远胜于他,直接以绝对优势兵力,将他切成碎块,一口吃掉!” 武松目光冷厉,一口气下达了四路大军的终极绝杀令: “其一,东路大军!本帅亲自统领,林冲、鲁智深为先锋,率十五万主力,从辽阳府直接挥师北上,像一把尖刀,直扑会宁府正面! 其二,中路大军!传令玉麒麟卢俊义,命他率十万大军从临潢府火速东进,横穿科尔沁草原,给本帅包抄会宁府的西侧!切断金人西逃之路! 其三,西路大军!传令种师中、关胜,从大同府分兵八万,继续向北穿插,直逼漠北边缘,堵死会宁府向北逃往大漠的一切退路!连只金国的鸟都不许放走! 其四,水师大军!传令活阎罗阮小七,率五万水师及火器营,顺渤海湾直入混同江,逆流而上,从东侧水路直逼会宁府!” 四道将令一出,大堂内杀气冲天。 武松收刀入鞘,厉声道:“四路大军,五十万虎狼,齐头并进!半月之内,本帅要在会宁府的城墙下,看到你们四面的帅旗!出发!” “得令!直捣黄龙!” 众将热血沸腾,轰然应诺。 …… 军令如山倒,雷霆动九霄。 随着武松的令旗挥舞,整个辽东大地为之震颤。 这不再是一场普通的攻防战,而是一场排山倒海般的立体碾压! 武松亲率的东路大军,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黑色洪流,在白山黑水间狂飙突进。 沿途那些被金兀术寄予厚望的州县和军寨,在面临如此恐怖的兵力优势和机动速度时,简直如同螳臂当车。 林冲的背嵬军甚至根本不与那些坚固的木寨死磕,而是直接利用骑兵的机动性绕过据点,切断其水源与粮道。 那些防守外围据点的金兵,往往一觉醒来,便发现自己已经被宋军的海洋彻底淹没,孤立无援。 “大帅天威!金狗大势已去,降者免死!” 梁山军的劝降声在各个据点外回荡。那些本就被强征来的女真老弱和各族签军,哪里有战心? 许多据点连一箭未发,便竖起了白旗,开门出降;偶有死忠的将领企图顽抗,瞬间便被鲁智深的破虏军用轰天雷炸开营门,斩尽杀绝。 中路军卢俊义更是势如破竹。 十万大军在契丹向导的指引下,犹如神兵天降,穿越茫茫草原,突然出现在会宁府以西。 那些原本负责在西线警戒的金国骑兵,被卢俊义的麒麟金枪杀得人仰马翻,连报信都来不及。 西路军种师中的推进,更是彻底斩断了金国皇室最后的念想。八万西军精锐死死钉在了漠北的边缘,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 最让金兀术意想不到的,是阮小七的水师。 初春时节,混同江的坚冰刚刚开始碎裂。 阮小七却丧心病狂地在战船的船头上包上铁皮,用火炮开路,硬生生在浮冰中撞开了一条水道! 数千艘战船逆流而上,宛如一条条水上巨兽,从东面彻底锁死了会宁府的水路。 …… 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那些金兀术自以为能拖延几个月的所谓“战略纵深”,在武松这种不讲道理的“快速穿插、分割包围”的打法下,犹如冰雪消融,土崩瓦解。 这一日,会宁府城头。 金兀术拖着伤腿,拄着金雀大斧,站在那层滑不可攀的冰墙之上,原本眼中那股困兽的疯狂,此刻却已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他呆呆地望着城外。 正南方,武松的东路军主力,旌旗蔽日,金戈如林,那面硕大的“武”字金线大旗,直刺他的眼帘; 正西方,卢俊义的中路军,阵列严整,杀气腾腾,将西面的平原完全占据; 正北方,虽然看不见种师中的大军,但他派出去的数十批求援和探路的斥候,没有一个活着回来,他知道,北路已经彻底断绝; 正东方,混同江面上,密密麻麻的宋朝水师战船,炮口黑洞洞地直指城墙。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怎么会这么快……怎么可能这么快……”金兀术双目失神,喃喃自语。他引以为傲的三道防线,连第一道混同江防线都还没真正发挥作用,就已经被人家四面合围了! 五十万大军,将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金国都城,围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死牢! 城中的二十万金军,看着城外那犹如汪洋大海般的汉家军队,听着那震动天地的战鼓声,许多刚刚被强征入伍的女真少年,吓得丢掉了手中的长矛,捂着脸嚎啕大哭。 城破国亡的阴影,死死地笼罩在每一个金国人的心头。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境之中,金兀术那颗枭雄的心,却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死死盯着南方那条还没有被完全封死的混同江险要之处,眼中闪过一丝恶毒而决绝的凶光。 “武松!你想一口吃掉我,没那么容易!”金兀术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只要你们敢来打混同江防线,我就要让你们崩碎满口的牙!” 正是: 定计不争朝夕缓,穿插只在瞬息间。 雄师四面合围至,铁壁千重一鼓芟。 金狗仓皇登冷垒,汉军意气满雄关。 黄龙已是囊中物,看尔残喘尚能还? 第四百六十七回:金兀术设伏混同江,将计就计折其两翼 诗云: 混同江水冷如刀,穷寇图存弄诡招。 欲挂暗网网飞将,岂知神算更高超。 长枪直入吞香饵,猛士双抄断羽毛。 十面埋伏成画饼,黄龙城外血翻涛。 话说武松以雷霆万钧之势,布下四面楚歌之局,五十万大军将金国都城会宁府(黄龙府)合围得如铁桶一般。 那金国四太子金兀术困守孤城,眼见四面汉家旌旗蔽日,深知若在这城中死等,无异于坐以待毙。 金兀术毕竟是一代枭雄,在绝境之中,那股子女真人的兽性反倒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这一日深夜,金兀术将会宁府内仅存的几名心腹大将召集至帅府。 “诸位!”金兀术双目布满血丝,指着桌上的混同江防卫图,咬牙切齿道,“武松大军虽众,但其先锋部队急于求成,必会率先强渡混同江。汉人兵法有云,‘死地求生’。咱们不能坐等他们来攻城,必须主动出击,折其锐气!” 部将完颜希尹捂着肿胀的脸颊,小心翼翼地问道:“四帅,武松的兵马战力恐怖,野战咱们早已不是对手,如何出击?” “设伏!”金兀术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狡诈,一拳砸在混同江沿岸的一处河湾上,“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武松在居庸关用口袋阵坑了我十万大军,今日,本帅便在混同江畔,给他也布一个口袋!” 金兀术当下定计:命一万老弱签军在混同江南岸列阵,一触即溃,佯装败退逃向北岸的冰凌河谷。 而在河谷两侧的密林与雪丘之中,则埋伏下金军仅存的五万女真精锐!只等武松的先锋大军渡江追击,进入河谷,便万箭齐发,两翼合围,将其全歼! 计议已定,金军连夜行动,在混同江畔悄悄张开了这张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血盆大口。 …… 次日清晨,初春的混同江寒雾弥漫,江面上的冰层刚刚开始碎裂,水流夹杂着冰凌,发出咔咔的怪响。 大宋讨虏军东路正先锋、豹子头林冲,率领三万“背嵬军”精骑,作为全军的矛头,已然逼近了混同江南岸。 透过浓雾,林冲隐约可见对岸金军的大营,以及南岸滩头上列阵的一万金军先头部队。 “教头,金狗竟然还敢在南岸结阵?”副将跃马横枪,请命道,“末将愿率五千兵马,去冲散这帮不知死活的蛮子!” 林冲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注视着对面的敌阵,冷笑一声:“冲过去!不过,告诉弟兄们,不可贪功冒进,稳住阵型!” “杀!” 三千背嵬军轻骑率先发动冲锋。战马的铁蹄踏碎了江畔的冻土,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南岸的一万金兵,竟然连一箭都没放,只是象征性地举了举刀枪,便发出一声发喊,扔下遍地的破烂旗帜,掉头就往结着薄冰的江面上跑,连滚带爬地逃向了北岸那处狭长的河谷。 “金狗败了!追啊!”宋军将士见状,气血上涌,便要纵马踏冰追击。 “吁——!!!” 猛然间,林冲一勒马缰,胯下胭脂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将手中丈八蛇矛高高举起,舌绽春雷:“全军止步!停止追击!” 军令如山,三万背嵬军瞬间在江畔勒住阵脚,整齐划一,展现出了恐怖的战术素养。 副将不解,急问道:“教头,为何不追?金贼已是溃不成军啊!” 林冲冷冷地盯着对岸那静谧得有些可怕的河谷,鼻子里哼了一声:“溃不成军?你且细看,那些金兵虽然逃得狼狈,但丢弃的皆是些破烂兵器,真正的精钢刀枪一把未丢。且他们逃入对岸河谷时,两厢树林中的宿鸟惊飞而不落。这初春的雪林,安静得连个虫鸣都没有,分明是有大军潜伏其间,散发出的冲天杀气惊了飞禽!” 林冲乃是身经百战的八十万禁军教头,这等粗劣的诱敌之计,如何能瞒过他那双毒眼? “好个金兀术,班门弄斧,竟想在咱们面前玩口袋阵!”林冲收起蛇矛,当即招过一名天机营的传令快骑,“速去中军,向大帅禀报:金兀术在混同江北岸设伏,意图诱我深入。请大帅定夺!” …… 十里之外,武松的中军大帐。 听完快骑的禀报,大帐内顿时响起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武松拍着帅案,笑得前仰后合,“这金兀术,真是黔驴技穷了!居庸关的亏吃了一次还不够,还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大帅,金兀术既然费了这么大心思挖了个坑,咱们若是不往下跳,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美意?” 武松止住笑声,虎目之中精光暴涨,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霸气:“军师说得对!他敢设伏,本帅就敢将计就计,把他这埋伏的两翼,连根折断!” 武松拔出两支令箭,大声喝道: “传令林冲!命他假装中计,率领三万背嵬军立刻强渡混同江,进入金军的伏击圈!告诉他,不要恋战,只管结成圆阵,做出一副被困的模样,把金兀术的五万主力死死地吸在河谷里!” “传令花和尚鲁智深!霹雳火秦明!” “末将在!”两员绝世猛将轰然出列。 “命你二人,各率三万精锐步骑,即刻从混同江上下游十里处秘密强渡!过江之后,隐蔽迂回至金军伏兵的背后!只要金兀术一动手包围林冲,你们就给本帅从金军的背后杀出,将他们拦腰截断,包他个大饺子!” “得令!” …… 且说混同江北岸,河谷两侧的雪林之中。 金兀术趴在雪地里,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他看着对岸的宋军停滞不前,心中正暗自焦急:“难道被看穿了?武松的先锋怎会如此谨慎?” 就在他心生退意之时,忽然,对岸传来了震天的战鼓声。 只见那“林”字大旗猛地向前一挥,三万背嵬军铁骑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如下山猛虎般冲上了结冰的江面,不管不顾地向着北岸的河谷猛扑过来! “哈哈哈!南蛮子果然贪功冒进!”金兀术狂喜,眼珠子都红了,“传令下去,全都给本帅隐蔽好,等他们全部进入河谷,再关门打狗!” 林冲率领着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冲入了河谷腹地。 “放箭!杀!” 金兀术见宋军已完全入彀,猛地拔出金雀大斧,一声狂吼。 刹那间,河谷两侧的雪丘上、密林中,无数金国伏兵如恶狼般跳了出来。 万箭齐发,如乌云般罩向谷底的宋军。紧接着,五万女真精锐骑兵从两翼和正面汹涌冲下,企图将林冲的大军瞬间撕碎。 “结阵!圆阵御敌!” 林冲却不见半点慌乱,手中蛇矛一举。三万背嵬军瞬间收缩,外围竖起一人多高的精钢重盾,长枪如林般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内部则是神臂弓手仰射还击。整个大军瞬间变成了一个长满倒刺的铁刺猬! 金军铁骑撞在圆阵之上,顿时人仰马翻,血肉横飞,竟是根本冲不破这乌龟壳。 “不惜一切代价!给本帅砸碎他们!”金兀术急了,亲自率领督战队压阵,拼死强攻。 就在金军主力全部暴露,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谷底的林冲身上时…… 异变陡生! “轰——!!!” 金军左翼的后方山林中,突然炸响了十几颗震天动地的轰天雷! 紧接着,一声宛如九幽魔神般的咆哮,震碎了漫天的雪花: “金狗受死!洒家来也!” 花和尚鲁智深赤着双臂,宛如一尊浴血的金刚,挥舞着六十二斤的水磨镔铁禅杖,率领着三万手持陌刀的“破虏军”,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从金军左翼的背后狠狠地凿了进来! “咔嚓!咔嚓!” 陌刀挥舞,禅杖呼啸。那些毫无防备、正背对着鲁智深的背部金兵,瞬间被切成了满地的碎块。 鲁智深一马当先,禅杖扫过之处,金兵犹如狂风中的败草,成片成片地倒下,残肢与鲜血将雪地染得猩红! “不好!后方有敌军突袭!”金军左翼瞬间炸了营。 还没等金兀术反应过来,金军右翼的后方,再次响起了索命的梵音! “霹雳火秦明在此!完颜宗弼,拿命来还!” 秦明挥舞着那根令人胆寒的狼牙巨棒,率领三万精锐铁骑,犹如一条发怒的火龙,从金军右翼的背后狂飙突入!狼牙棒所过之处,脑浆迸裂,骨骼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金兀术引以为傲的“口袋阵”,瞬间变成了一个被反包围的死地! 原本埋伏在两翼的金军,被鲁智深和秦明从背后捅了致命的两刀,腹背受敌,阵型彻底崩溃。 而此时,谷底一直防守的林冲,也撤开了重盾,率领背嵬军发起了致命的反冲锋! “杀尽金狗!雪靖康之耻!” 九万大宋精锐,在三员盖世猛将的率领下,对这五万金国最后的精锐展开了惨绝人寰的单方面屠杀。 女真人的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淹没在汉家儿郎震天动地的复仇怒吼之中。 “大帅!完了!咱们被包围了!快撤吧!”完颜斜也浑身是血地冲到金兀术身边,死死拉住他的战马。 金兀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片修罗地狱。他精心策划的绝地反击,竟然成了自己送上门的催命符。他引以为傲的女真勇士,在武松大军的绞杀下,犹如待宰的羔羊。 “天亡我也……天不佑大金啊!”金兀术仰天长啸,一口鲜血再次喷涌而出。 “撤!撤回会宁府!” 在仅剩的几千名死忠亲卫的拼死掩护下,金兀术丢盔弃甲,如同一条丧家之犬,疯狂地逃出了这片死亡河谷。 此一战,武松将计就计,大破金军混同江伏兵。五万女真精锐,被斩首三万余人,俘虏一万,仅剩数千人随金兀术逃回孤城。 混同江的坚冰被鲜血融化,江水赤红如血,滚滚东流。 当武松立马于混同江畔,看着满地金兵的尸体时,他手中的长刀缓缓指向了北方那座隐约可见的城池。 那是金国的都城——会宁府。 “第一道防线已破。传令全军,渡江!兵临黄龙府!”武松的声音冷若冰霜,却带着无可匹敌的霸气,“这笔百年的血债,该到清算的时候了!” 正是: 狡狐妄想设奇谋,引虎入笼反遭囚。 禅杖劈开生死路,狼牙砸碎霸王愁。 将计就计摧双翼,断发残躯泣雪洲。 黄龙府外烽烟急,且看汉将斩穷寇。 第四百六十八回:攻心为上散军心,金军降卒日夜不绝 诗云: 雄兵合困辟冰澌,兵不血刃亦神奇。 纸箭飞霜摧铁壁,香糜随阵散胡旗。 暴君空拔杀人剑,义士暗寻向汉时。 夜半城头多倒戈,黄龙府内唱哀词。 话说金国四太子完颜宗弼(金兀术)在混同江设伏不成,反被武松将计就计,折了最后的五万女真精锐,仅带数千残兵狼狈逃回金国都城——会宁府。 逃入城中后,金兀术如下山病虎,下令用千斤巨石死死封堵了会宁府的四门,连夜将城中所有能吃的粮食全部收缴入内城,仅供女真本部兵马食用。 至于那些被强征来的汉人、契丹人、渤海人等各族签军,不仅分不到一粒粮食,还要被逼着顶在最外围的城墙上,忍受着初春的严寒与饥饿,充当抵御宋军火炮的肉盾。 城外,武松统领的五十万大军已如汪洋大海般将会宁府四面合围。 无数顶军帐绵延数十里,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中军大帐内,杀气腾腾。 “大帅!”豹子头林冲与急先锋索超齐齐出列,声如洪钟,“金狗已成瓮中之鳖,我军士气正锐,末将请命,明日一早便用轰天雷炸开城门,一鼓作气拿下黄龙府,活捉金兀术,生擒完颜亶!” 众将亦是群情激愤,纷纷请战,恨不得立刻将这大金国的皇城夷为平地。 武松端坐于帅位之上,目光深邃,却并未立刻下达攻城将令,而是转头看向了一旁轻摇羽扇的军师闻焕章。 “军师,会宁府乃金国苦心经营十余载的都城,城高池深。且城中尚有十几万被逼至绝境的守军,若强行蚁附攻城,你以为如何?” 闻焕章微微一笑,越众而出,指着沙盘上的会宁府道:“大帅明鉴。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会宁府乃是胡虏的最后巢穴,金兀术深知城破必死,定会逼迫城中军民做困兽之斗。我军若强攻,虽必胜,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徒增我汉家儿郎的伤亡。” “那依军师之见,该当如何?”武松问道。 闻焕章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羽扇一合:“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如今会宁府内粮草断绝,异族签军对女真人早已怨声载道。大帅只需不费一刀一枪,施展‘攻心之计’,不出数日,这会宁府的军心必将瓦解冰消,从内部自行崩塌!” 武松闻言,抚掌大笑:“知我者,军师也!本帅正有此意。这黄龙府,本帅要让他们自己把城门打开!” 当即,武松拔出令箭,连下三道奇令: “第一道!命神臂弓营,褪去所有箭簇,将文书院连夜抄写的十万份《招降书》绑在箭杆上,给本帅日夜不停地射入会宁府中! 告示城中守军:本帅只诛完颜皇室首恶!凡女真普通军士,放下武器者,一概免死;凡汉、契丹、渤海等各族将士,只要肯倒戈起义、斩杀女真督战官出城投降者,不仅既往不咎,更重赏金银,分发田地!” “第二道!命后勤张青、孙二娘,在会宁府四面城墙外两箭之地,一口气给本帅支起一百口大铁锅!日夜熬煮大肉肉糜与白米粥。熬得越香越好!再派嗓门大的军士,顺着风向往城里喊话,凡是出城投降的,管饱!” “第三道!将在混同江之战中俘虏的几百名签军俘虏,好生款待一顿酒肉,发给冬衣,将他们放回会宁府!让他们亲自去告诉城里的弟兄,咱们大帅是何等仁义!” “得令!”众将听罢这“杀人诛心”的绝计,无不拍案叫绝。 …… 次日清晨,会宁府城头。 饥寒交迫的守城签军们正冻得瑟瑟发抖,忽听得城外传来“崩崩崩”的弓弦爆鸣声。众人吓得纷纷举盾卧倒,却发现落下的并非要命的利箭,而是一支支绑着白纸的“纸箭”。 有识字的渤海士兵捡起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兄弟们,武大帅说了!不杀咱们!只要咱们放下兵器出城,不仅免死,还给分田地!” “真的?!武大帅在辽阳就是这么干的,听说高永昌将军现在都成了大宋的统制官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瞬间在城墙上炸开了锅。 更要命的是,随着晨风吹过,城外飘来了一阵阵令人发狂的肉香。那大锅里翻滚的白米猪肉粥的香气,直往这些已经饿了三天三夜的士兵鼻孔里钻。 城外,上千名大嗓门的宋军士兵齐声高喊: “城里的弟兄们!别给金狗卖命了!下来吃肉喝粥啊!大帅仁义,降者管饱,发给路费回家抱老婆啊!” 那肉香,那喊声,比最锋利的刀剑还要可怕,瞬间击穿了守城将士最后的心理防线。 许多士兵盯着城外那冒着热气的粥棚,不停地吞咽着口水,眼神已经变了。 金兀术在城中得知此事,气得七窍生烟,立刻率领督战队冲上城墙。 “谁敢捡看南蛮的文书,斩!谁敢临阵脱逃,诛灭九族!”金兀术犹如一头疯虎,亲自挥舞弯刀,接连砍翻了十几名交头接耳的契丹士兵,将他们血淋淋的人头挂在城门楼上,“给我死守!再有敢言降者,这就是下场!” 然而,金兀术的残暴,不仅没有镇住军心,反而如同在干柴上倒了一桶猛火油,将各族签军心中的仇恨彻底点燃了。 你不让我们活,那大家就同归于尽! 是夜,三更时分。会宁府西门城头。 负责把守此段城墙的,是一名渤海族的百夫长,名叫大延真。他手下的百十个弟兄,饿得连拿长矛的力气都没了。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处火堆旁,十几名负责监视他们的女真甲士,却正在烤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抢来的马肉,吃得满嘴流油。 一名渤海小兵饿得受不了,大着胆子上前讨要一点肉汤,却被那女真甲士一脚踹在心窝上,紧接着拔出腰刀,“噗嗤”一声捅穿了那小兵的肚子。 “贱奴也配吃肉?滚开!”女真甲士骂骂咧咧地拔出带血的刀。 大延真看着倒在血泊中抽搐的兄弟,双目瞬间充血,红得滴血。他死死咬着牙,手缓缓摸向了腰间的短刀。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围同样双眼喷火的渤海弟兄,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弟兄们,女真人拿咱们当挡箭牌,当狗使唤,连口热汤都不给。横竖是个死,与其饿死、憋屈死,不如反了!” “大哥,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众士兵眼中露出狼一般的光芒。 “跟我上!宰了那几个女真狗,咱们缒城下去,投武大帅去!” “杀!” 大延真暴起发难,如同猎豹般扑向火堆,一刀割断了那名杀人女真甲士的咽喉。身后的渤海士兵一拥而上,将剩下的十几个女真督战官死死按在地上,用石头砸、用牙齿咬、用刀捅,转眼间将其剁成了肉泥。 杀了女真人,大延真立刻解下城头上的缆绳,一端绑在城垛上,顺着高高的冰墙滑了下去。一百多名渤海士兵紧随其后,犹如一串黑色的蚂蚁,趁着夜色逃出了这座人间地狱。 刚一落地,大延真便带着人发足狂奔,直奔宋军那灯火通明的粥棚而去。 “别放箭!我们是来投降的!我们杀了女真狗来投降了!” 把守粥棚的宋军并未射箭,而是迅速将他们迎入营中。 大帐内,武松亲自接见了这批降卒。不仅没有丝毫苛责,反而命人端来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和浓香的红烧肉。 大延真等人看着这顿“神仙饭”,眼泪夺眶而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嚎啕大哭:“大帅仁义!大帅活命之恩,小人们没齿难忘啊!” 武松亲手将大延真扶起,温言道:“你们皆是我大宋子民,被胡虏奴役,受苦了。从今往后,你们就是自由人!只要杀了女真督战官来降的,本帅重重有赏!” 当即,武松赏赐了大延真五十两白银,其余士兵每人十两,并在全军通报表彰。 这个消息,通过那些被武松故意放回城里的降卒,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在会宁府内疯传。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既然投降真的有肉吃,有钱拿,还不用死,那谁还愿意给完颜家陪葬? 从这天夜里开始,会宁府的军心彻底崩溃了。 起初还只是三五成群的士兵趁夜缒城而下;到了后来,甚至发展成整编的千人队、万人队发动集体哗变。 城内的火光与喊杀声日夜不息,那是汉人、契丹人、渤海人签军,在成群结队地屠杀监视他们的女真官佐! 每天夜里,会宁府的城墙上都会垂下无数根绳索,降卒如同决堤的潮水,日夜不绝地涌向武松的大营。仅仅三日时间,会宁府十五万守军,竟逃出了一大半,只剩下三四万真正的女真本部兵马,还在做着孤魂野鬼般的死守。 …… 金国皇宫内,金兀术看着空荡荡的城防名册,听着城外传来的震天劝降声,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颓然跌坐在冰冷的帅椅上。 “不攻而下……不攻而下啊!”金兀术惨然长叹,眼中透出了无尽的绝望,“武松,你好狠的手段!你这是要诛我大金的心啊!” 城外,武松立马于高台之上,冷冷地看着这座已经病入膏肓的死城。 “军师,火候到了。”武松缓缓拔出腰间那口饮尽胡虏鲜血的雪花镔铁戒刀,刀尖直指会宁府那扇紧闭的皇城大门。 “传我总攻令!四面攻城,生擒完颜亶与金兀术!今夜,我要让大金国,彻底从青史上抹除!” 正是: 兵锋未动意先攻,片纸能摧十万弓。 一碗香糜收异骨,半城降卒泣春风。 暴酋空有图存恨,旧国难留泣血瞳。 且看神刀光耀起,黄龙府破定乾坤。 第四百六十九回:总攻令下破会宁,外城血战尸横遍野 诗云: 北风卷地起哀鸿,四面楚歌困乃公。 百万雄师如猛虎,一朝旧国似飘蓬。 神雷炸破千重壁,铁骑踏穿九里宫。 不为封侯图拜相,只将热血祭苍穹。 话说武松以“攻心之计”,三日之内便让金国都城会宁府(黄龙府)内的十五万守军土崩瓦解,降卒如潮水般涌出。 金兀术困守孤城,军心尽丧,只剩下三四万真正的女真本部兵马,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武松见军心已破,时机成熟,当即立于中军高台,拔出腰间那口饮尽胡虏鲜血的雪花镔铁戒刀,刀尖遥指会宁府那高大而死寂的城墙,发出了最后的总攻令: “三军听令! 金狗已是笼中困兽,其心已死! 今日,便是我等雪靖康之耻,复汉家江山的最后一战! 凌振,给本帅用轰天雷,把这会宁府的乌龟壳,彻底砸个稀巴烂! 全军——总攻!” “总攻——!!!” “咚!咚!咚!” 数百面牛皮战鼓同时擂响,那沉闷的鼓声如同死神的心跳,敲击在每一个金国士兵的心头。 四十余万大宋讨虏军,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同时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猛烈攻击! “放——!” 轰天雷凌振一声令下,早已瞄准多时的五百架重型抛石机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数千颗硕大无比的“开山雷”,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同一阵黑色的陨石雨,越过护城河,狠狠地砸在了会宁府那看似坚固的冰墙之上。 “轰隆隆——!!!” 天崩地裂! 那被金兀术引以为傲、浇水冻成的丈许厚冰层,在开山雷恐怖的爆炸威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玻璃一般。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将冰块连同内里的夯土一起掀上半空,又如冰雹般落下。 只一轮齐射,会宁府的四面城墙便被炸得千疮百孔,露出了一个个巨大的豁口。 城墙上那些负隅顽抗的女真弓箭手,甚至连箭都没来得及射出一支,便被炸成了漫天血雾。 “杀啊!为死难的同胞报仇!” 缺口已开,四路大军的主将,如同四头出柙的猛虎,率领着怀着血海深仇的汉家儿郎,疯狂地冲向了城内。 南门方向,花和尚鲁智深与豹子头林冲并肩冲杀在最前。 鲁智深手中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舞得虎虎生风,一杖下去,便有数名女真士兵连人带甲被砸成肉饼。林冲的丈八蛇矛更是如毒龙出洞,寒光闪烁间,挡者披靡,无人能近其身。 西门方向,玉麒麟卢俊义手持麒麟黄金矛,一马当先,枪出如电,将一队企图组织反击的女真骑兵尽数挑落马下。 东门方向,大刀关胜丹凤眼倒竖,卧蚕眉拧成一团,青龙偃月刀大开大合,每一刀劈下,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杀得金兵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北门方向,西军少帅种师中亦是红了双眼,率领着同样对金人恨之入骨的西军精锐,呐喊着冲入城中。 …… 会宁府内,已然变成了一座血肉磨盘。 剩下的三万多名女真士兵,在金兀术的逼迫下,爆发出了最后的困兽之勇。 他们知道投降也是死路一条,个个红了眼,与冲入城中的宋军展开了惨烈无比的巷战。 房屋在燃烧,街道上铺满了尸体,鲜血汇成溪流,顺着青石板路汩汩流淌。 一名年轻的“破虏军”士兵,被三名女真兵围攻,胸口被捅穿,却在临死前死死抱住一名女真兵的大腿,让身后的同袍一陌刀将二人一同劈成了两半。 一名白发苍苍的西军老卒,在斩杀了一名女真兵后,自己也被数杆长矛刺穿,却依旧拄着长刀,怒目圆睁,屹立不倒。 这是复仇之战,这是灭国之战!每一个大宋讨虏军的士兵,都将靖康之耻的仇恨化作了无穷的力量。 他们不计伤亡,不计生死,唯一的念头,便是将眼前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侵略者,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抹除! 金兀术身披三重重甲,手提金雀大斧,在皇城前的御街上亲自督战。 他犹如一头受伤的疯虎,咆哮着斩杀每一个后退的士兵,企图稳住那早已崩溃的防线。 “大金国的勇士们!身后就是皇宫,就是你们的妻儿老小!退后者,死!与南蛮子拼了!” 然而,在四面八方涌来的宋军洪流面前,这等螳臂当车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战至午后,会宁府的外城已尽数落入武松大军之手。金军死伤殆尽,只剩下金兀术身边不足五千的亲兵,且战且退,最终退入了最后的堡垒——金国皇城。 “放下千斤闸!死守皇城!”金兀术声嘶力竭地吼道。 “轰隆——” 厚重的皇城大门与千斤闸重重落下,将汹涌而至的宋军暂时挡在了外面。 …… 武松骑着照夜玉狮子,在众将的簇拥下,缓缓踏入这片尸横遍野的外城。他看着那些在烈火中燃烧的房屋,看着地上那些死不瞑目的汉家儿郎的尸体,面沉如水。 “传令下去,休整一个时辰。救治伤员,清点伤亡。”武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闻焕章上前道:“大帅,外城已破,金狗已是瓮中之鳖,不如围而不攻,逼其投降,也可减少我军伤亡。” “不必了。”武松摇了摇头,目光冷酷地望向那座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寂的皇城,“他们不配投降。本帅要用他们的血,来告诉后世子孙一个道理——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虽强必灭!” 武松缓缓举起手中的戒刀,刀锋在残阳的映照下,反射出妖异的红光。 “一个时辰后,对皇城发起总攻! 告诉弟兄们,我要活的完颜亶,活的金兀术! 其余女真顽抗者,一个不留!” 一个时辰后,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上。 休整完毕的四十万大军,将小小的金国皇城围得水泄不通。数百架刚刚重新校准的抛石机,黑洞洞地对准了那扇紧闭的宫门。 皇城之内,金兀术拄着大斧,倚靠在冰冷的宫墙上,听着城外那如同死神脚步般的战鼓声,惨然一笑。 他知道,大金国的最后一夜,来临了。 正是: 外城血战日西沉,尸积如山恨海深。 百万雄师围寸土,三千残甲守空门。 皇城已是囊中物,国祚终归土里尘。 不待明朝钟鼓响,今宵便要斩龙鳞。 第四百七十回:破皇城生擒完颜亶,金国正式覆灭 诗云: 龙楼凤阁起悲风,玉碎宫倾血色红。 末路君王成阶下,穷途悍将入笼中。 百年恩怨今朝了,万里江山一战同。 且看英雄登殿日,白山黑水尽朝东。 话说武松大军攻破会宁府外城,金兀术率领最后五千女真死士退守皇城。 武松下令大军休整一个时辰,待到日落西山,夜幕初垂,最后的总攻令如九天惊雷般炸响! “轰!轰!轰!” 数百架重型抛石机再次发出怒吼。这一次,所有的“开山雷”都对准了皇城那扇朱红色的正阳门。 在接连不断的剧烈爆炸中,那扇象征着金国最高权力的巨大宫门被炸得木屑横飞,轰然倒塌! “众虎将听令!随我杀入皇城,活捉金国君臣!” 武松一马当先,竟亲自率领一千最精锐的亲卫“虎贲军”,如同一柄烧得通红的烙铁,第一个从那黑洞洞的门洞中冲了进去! 紧随其后的,是卢俊义、林冲、鲁智深、关胜……数十员梁山猛将,率领着数万如狼似虎的精锐,从四面八方汹涌杀入! 金国皇城之内,已是最后的修罗场。 金兀术身披三重重甲,手持金雀大斧,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知道今日必死,反而激起了女真人骨子里最原始的兽性。 “大金国的勇士们!咱们生是女真人,死是女真鬼!身后就是你们的妻儿,就是陛下的龙椅!没有退路了!跟南蛮子拼了!” 五千女真死士发出绝望的咆哮,迎着潮水般涌入的宋军,发起了自杀式的反冲锋。 “金兀术!你这狗贼的命,你家林爷爷今天要定了!” 豹子头林冲一马当先,丈八蛇矛如毒龙出海,直取金兀术。 “林冲!手下败将,还敢猖狂!”金兀术也是狂吼一声,挥舞大斧迎了上来。 而在他们身旁,玉麒麟卢俊义麒麟金枪一抖,将数名冲上来的女真将领挑翻在地,也加入了战团。 林冲、卢俊义,当世最顶尖的两员猛将,双战金兀术! 这一场厮杀,当真是天昏地暗,鬼神皆惊。金兀术虽是强弩之末,但抱着必死之心,一身武艺发挥到了极致。那柄金雀大斧舞得密不透风,竟在两大高手的夹击下,堪堪支撑了五十回合! 战至第五十一合,林冲卖了个破绽,蛇矛故意刺偏。金兀术以为得计,大吼着一斧劈向林冲面门。 “中计了!” 林冲身形一矮,让过斧锋。与此同时,卢俊义的麒麟金枪如一道金色的闪电,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正中金兀术握斧的右肩胛骨! “啊——!” 金兀术惨叫一声,右臂剧痛,金雀大斧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林冲趁此机会,蛇矛毒龙般探出,矛杆狠狠地抽在金兀术的腿弯处。 金兀术再也站立不稳,“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未等他挣扎,数杆钩镰枪已经死死地锁住了他的四肢,将他牢牢按在地上。 “武松……我不服……我不服啊!”金兀术被捆得如粽子一般,兀自拼命挣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绑了!带下去!” 主将一被擒,剩下的女真死士瞬间崩溃。在梁山众虎将的砍杀下,不到半个时辰,这金国最后的精锐被屠戮殆尽。 …… 皇宫最深处,金銮殿上。 武松手提戒刀,一步步踏上那铺着白虎皮的台阶。 龙椅之上,年少的金熙宗完颜亶身穿不合体的龙袍,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他看着那个煞神般的汉子一步步走近,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别……别杀我……我愿降……我愿把江山、玉玺、后宫都给你……” 武松走到龙椅前,看着这个和赵家那对父子一样没骨气的“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轻蔑。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像拎小鸡一样,一把将完颜亶从龙椅上拎了起来,随手扔给了身后的亲兵。 “绑了!” 紧接着,武松转身,一脚将那张象征着金国最高权力的龙椅踹得粉碎。 “传令下去,搜宫!”武松的声音冷酷如冰,“金国皇室宗亲、文武百官,一个不留,尽数给本帅拿下!” 大军涌入后宫,将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女真贵族、皇亲国戚,连同他们的家眷,全部从锦被窝里拖了出来,押送到大殿前。 天亮之时,整个金国皇城已被彻底控制。金熙宗完颜亶、都元帅金兀术,以及所有完颜氏的宗室亲王、贝勒、文武百官,无一漏网,尽数被俘。 武松立马于皇城午门之上,看着城下跪得黑压压的一片金国君臣,又看了看远处那轮从东方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红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曾给中原汉人带来无尽苦难与屈辱的大金国,已经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从这片土地上消失了。 武松缓缓举起手中的戒刀,对着城内城外数十万大军,发出了宣告一个时代终结的怒吼: “大金——已灭!” “大金已灭!大帅万岁!” “大金已灭!汉家万岁!” 那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从会宁府的街巷响起,传遍了白山黑水,传过了燕云长城,传回了中原大地。无数汉家儿郎,在这一刻热泪盈眶,奔走相告。 武松下达了入城后的第一道将令: “传令! 第一,全军立刻接管城防,严禁劫掠百姓!会宁府内尚有数十万汉、契丹、渤海等各族无辜百姓,若有敢擅杀一人、抢掠一物者,立斩不赦! 第二,立刻封存金国皇宫所有府库、宝册、图籍,由柴进、李应两位总管亲自清点! 第三,安抚城中百姓,开仓放粮,救济贫苦!” 大军令行禁止,原本还心惊胆战的会宁府百姓,见这支汉人军队非但没有屠城,反而军纪严明,纷纷走出家门,对着那面“武”字大旗焚香跪拜。 武松不仅在军事上彻底覆灭了金国,更在这片异族的土地上,播撒下了仁义与新生的种子。 立国十余年、一手制造了靖康之耻、凶焰滔天的女真大金国,至此,正式覆灭! 正是: 双雄喋血金銮殿,一将功成霸业终。 龙椅已随尘土去,狼烟尽散海天东。 三军齐唱凯旋曲,万姓同欢庆岁丰。 从此中原无北患,英雄立马笑春风。 第四百七十一回:清血债公审战犯,明正典刑祭忠魂 诗云: 白山黑水气萧森,公审台前罪孽深。 一笔血仇书不尽,三千冤魂泣至今。 钢刀闪处奸酋毙,烈酒倾时壮士吟。 莫道天公无报应,靖康耻恨此朝沉。 话说武松大军攻破金国都城会宁府,生擒金国君臣,彻底覆灭了这个曾给中原带来无尽灾难的王朝。消息传出,天下振奋。 然而,武松深知,简单的杀戮并不能告慰那些在靖康之耻中惨死的百万冤魂。 他要做的,是在这片土地上,以汉家的名义,对这桩旷古的血债,进行一次最彻底、最公开、最正义的清算! 三日后,会宁府皇城之外,昔日的演武场上,一座高达三丈的公审台拔地而起。 高台四周,十万大宋讨虏军精锐甲士,手持雪亮的陌刀与长枪,列成森严的方阵,将整个刑场围得水泄不通。而在军阵之外,则是黑压压的数十万会宁府百姓。 其中不仅有被金人掳掠来的汉人,更有无数世代居住于此、同样深受女真贵族压迫的契丹、渤海等各族人民。 “带人犯——!” 随着一声长喝,一长串戴着沉重镣铐的囚犯被如狼似虎的军士押上了高台。 为首的,正是已被废黜帝号的完颜亶与那曾经不可一世的都元帅金兀术。 其后,则是参与了两次南侵、手上沾满汉人鲜血的金国宗室亲王、贝勒、猛安、谋克等核心战犯,共计一百零八人——这个数字,是武松特意凑的,以告慰当年梁山泊的一百单八将。 这些人犯被一字排开,跪在高台之上,一个个披头散发,面如死灰。 午时三刻,战鼓三通。 天下兵马大元帅武松,一身素白战袍,外罩玄色披风,腰悬双戒刀,一步步登上高台。 他并未落座,而是立于台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的数十万军民,最后落在那群跪地的战犯身上。 “开堂!” 没有繁琐的仪式,只有冰冷而肃杀的两个字。 军师闻焕章亲自担任主审,展开一卷长达数丈的罪状书,声音清越,却字字如刀,响彻云霄: “金贼完颜氏,背信弃义,兴兵南侵,此罪一也!” “兵围汴梁,炮轰民宅,屠戮无辜百姓数十万,此罪二也!” “城破之后,纵兵大掠,奸淫妇女,无恶不作,致使汴梁城十室九空,人间地狱,此罪三也!” “掳我二帝,辱我宗亲,将数千金枝玉叶、皇子帝姬如牲畜般押解北上,沿途冻饿死者不计其数,此乃千古未有之奇耻大辱,此罪四也!” “搜刮我中原府库,掠夺我汉家典籍、礼器、珍宝,毁我华夏千年文明,此罪五也!” …… 闻焕章一条条罪状念下去,每念一条,台下百姓便发出一阵震天的怒吼。 许多从汴梁被掳掠至此的汉人百姓,听着那一条条熟悉的罪状,想起了自己家破人亡的惨状,忍不住失声痛哭,哭声连成一片,天地为之动容。 “人证何在?!”闻焕章厉声喝道。 “草民在!” 一名衣衫褴褛、断了一臂的老者被扶上台来。他跪倒在地,指着金兀术泣血控诉:“武大帅啊!草民本是汴梁城外一个铁匠,金兵入城,便是这个杀千刀的魔鬼,他……他当着草民的面,杀了我儿,辱我妻女!我妻不堪受辱,投井自尽……草民这条胳膊,也是被他亲兵砍断的!求大帅为草民做主啊!” “还有我!”一名幸存的契丹百夫长也冲上台来,“金兀术为守辽阳,将我们契丹签军当做肉盾,活活饿死、逼死数千人!他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 一个又一个受害者被带上台来,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女真贵族的滔天罪行。 那一声声杜鹃啼血般的哭诉,让台下的四十万大军将士个个双目赤红,握着兵器的手青筋暴起。 “金兀术!完颜亶!尔等罪恶滔天,人神共愤!还有何话可说?”武松上前一步,声如炸雷。 完颜亶早已吓得瘫软如泥,说不出半句话来。 金兀术却猛地抬起头,那只独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嘶声道:“成王败寇!我女真人起于白山黑水,信奉的便是弱肉强食!我们败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恨不能亲手砍下你的脑袋!” “好!好一个弱肉强食!”武松怒极反笑,他缓缓拔出戒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本帅今日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武松举起戒刀,对着台下数十万军民,庄严宣判: “本帅以中原亿万苍生之名义,判决: 首恶完颜宗弼(金兀术),元凶完颜亶,及参与靖康南侵、屠戮百姓之金国宗室、将领共计一百零八人,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即刻押赴刑场,凌迟处死!用他们的血,来祭奠靖康之难中死难的百万英灵!” “至于其余胁从者、女真无辜百姓,本帅一概既往不咎!愿留在于此者,分发田地;愿迁回祖地者,亦听其自便!” “大帅英明!杀尽金狗!”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吼与欢呼。 一百零八名罪大恶极的战犯,被如狼似虎的军士从台上拖下,押赴早已准备好的刑场。 金兀术还在拼命挣扎,破口大骂,却被一名行刑的士兵用破布死死堵住了嘴。 武松亲手点燃了祭奠英灵的九炷高香,随后将一碗烈酒洒在地上。 “汴梁城的父老乡亲!太原城的忠魂烈骨!所有在靖康之难中惨死的同胞们!”武松仰天长啸,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怆与豪情,“你们的血,没有白流!你们的仇,武松今日给你们报了!安息吧!” 随着武松令旗落下,刑场之上,钢刀闪烁,血光冲天。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但很快便被百姓们复仇的欢呼声所淹没。 这一日,阳光普照,冰雪消融。那笼罩在中原汉人心中十余年的靖康之耻的阴霾,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涤荡干净! …… 公审之后,武松并未沉浸在复仇的快意中。他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他下令在会宁府城南,修建一座巨大的“靖康忠烈祠”,将所有在抗金战争中牺牲的将士,无论官阶高低,无论出身梁山还是西军,甚至包括太原殉国的王禀将军,名字尽数刻上碑林。 武松亲笔为忠烈祠题下碑文:“为国捐躯,浩气长存!” 同时,他命人打开金国皇宫的私库。那里,堆放着无数从汴梁抢掠而来的珍宝。 燕青上前禀报:“大帅,找到了!大宋的传国玉玺,还有太庙的九鼎、祭天礼器,都在这里!” 武松看着那方失而复得、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块玉,这是汉家江山的正统与传承。 “好生封存,一并带回汴梁!”武松沉声道,“还有,立刻派人去金国各处营寨,寻找靖康之难时被掳来的宗室、宫女、工匠。务必将他们一一解救出来,妥善安置!” 复仇的烈火已经熄灭,接下来,将是新生的希望之光,照耀在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上。 正是: 公审台前仇寇血,忠烈祠内祭英魂。 传国宝玺今重获,旧日宫人泪满襟。 钢刀自有钢刀报,仁政还须仁政临。 从此关东归掌握,汉家日月又重新。 第四百七十二回:寻回靖康被掳宗室,归还大宋礼器珍宝 诗云: 胡尘扫尽见青天,故国遗珍返旧川。 九鼎重归昭正统,千车珠玉恨当年。 阶前旧主休谈贵,帐下英雄方掌权。 莫道皇恩深似海,钢刀一怒血连天。 话说武松在会宁府城南,筑起三丈高的公审台,将金兀术等一百零八名女真战犯尽数凌迟处死,以太牢之礼祭奠了靖康之难中的死难英灵。 大仇得报,金国已灭,然善后之事更是繁杂。 次日,武松于金国皇宫的大安殿内升座,传下元帅军令:“金国虽覆,但我汉家被掳之同胞尚在水深火热之中,大宋遗失之重宝仍蒙尘于胡地。燕青、林冲听令!” “末将在!”二人齐步出列。 武松沉声道:“命你二人率天机营与五千精锐,即刻查封金国所有内外府库!搜寻当年从汴梁掠走的太庙礼器、典籍珍宝。更要紧的是,给本帅翻遍这会宁府及周边的每一个营寨、矿坑、作坊,务必将当年被掳掠至此的皇室宗亲、后宫妃嫔、文武百官以及百工技艺之人,一个不少地给本帅找出来!” “得令!” 燕青与林冲领命而去。很快,捷报频传。象征华夏正统的传国玉玺与九鼎,以及大宋太庙的祭天礼器,尽数在金国秘库中寻获,被武松下令重兵看守,封存待运。 而在会宁府外的“浣衣院”、采石场等苦役之地,林冲率领的铁骑如神兵天降,砸开了一座座人间地狱的牢门。 数以万计被掳掠至此的汉人百姓、工匠,以及数百名幸存的赵宋宗室、后宫妃嫔,在被解救的那一刻,无不放声大哭,哭声震动了这片冰冷的白山黑水。 …… 三日后,会宁府皇城前的大广场上。 武松一身玄色常服,外罩黑色大氅,腰悬双戒刀,大马金刀地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帅位之上。 在他身后,是卢俊义、林冲等数十员杀气腾腾的虎将。 台下,黑压压地跪着近三万名被解救的幸存者。左边是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普通百姓与工匠;右边,则是那数百名虽然换上了干净衣物、却依然神情惶恐的赵宋宗室与妃嫔。 武松的目光首先落在左边的百姓身上,那如刀锋般的眼神瞬间柔和了许多。 “诸位父老乡亲,兄弟匠人!”武松站起身,声音洪亮而真诚,“你们受苦了!靖康之难,并非尔等之过,实乃朝廷无能,君主昏聩!今日,我武松带着五十万弟兄,把这公道给你们讨回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铿锵有力: “本帅在此颁布元帅令:凡是被金人掳掠至此的汉家百姓,愿意返回中原故土的,元帅府每人发给盘缠十贯、干粮百斤,由大军分批护送你们回乡,与家人团聚!若愿留在这辽东开枝散叶的,本帅分田免税,保你们安居乐业!” 台下百姓听罢,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与哭喊。 无数人朝着高台的方向拼命磕头,高呼“武元帅活菩萨”、“大帅再生父母”。 武松坦然受了这一拜。在他心中,这天下万民,才真正值得他俯首。 安抚完百姓,武松缓缓坐下,目光一转,如两道冰冷的利剑,直刺向右侧那群跪着的赵宋宗室。 那些亲王、郡主、驸马们被这目光一扫,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武松没有起身,甚至连一丝怜悯的表情都没有。他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口热气,用一种近乎审问的冰冷语气开口道: “你们,便是赵家的龙子龙孙?” 为首的一名老亲王,颤巍巍地抬起头,谄媚道:“罪臣……罪臣等,叩见武大元帅。谢元帅救命之恩,元帅之功,堪比再造大宋,我等……” “闭嘴!” 武松猛地将茶碗往桌上一顿,厉声喝断:“本帅救你们,不是因为你们姓赵!而是因为你们也是被金狗欺辱的汉人!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武松站起身,缓缓走下高台,在那群宗室面前踱步,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我且问你们,靖康之耻,因何而起? 是因你们的太上皇昏庸无道,宠信六贼,耗空国库,自毁长城! 是因你们的皇帝软弱无能,割地赔款,将百万百姓当做牛羊献给金人! 是因你们这群平日里锦衣玉食、作威作福的所谓‘天潢贵胄’,国难当头,无一人敢死战,无一人能献策,只知哭哭啼啼,摇尾乞怜!” “汴梁城破,百万同胞惨遭屠戮,你们在做什么? 我汉家儿郎在黄河两岸流血牺牲的时候,你们又在做什么?” 武松猛地停住脚步,指着他们的鼻子,一字一顿地骂道: “你们,是耻辱!是这汉家江山百年来的奇耻大辱!” 那数百名宗室子弟被骂得面如死灰,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武松走回台上,重新落座,端起茶碗,淡淡道: “今日,我武松平了金国,雪了国耻。你们的命,是我给的。所以,你们的下半辈子该怎么活,也得由我来定。” 他目光一冷,宣布了对这些人的最终处置: “念在你们也是受害者,本帅不杀你们。你们可以随大军返回汴梁。 但有三条规矩,给本帅牢牢记在骨子里: 第一,回到汴梁,收起你们那套皇亲国戚的臭架子。你们不再是什么王爷、郡主,只是大宋的遗民! 第二,元帅府会赐予你们田产府邸,保你们衣食无忧。但从今往后,不得干预朝政,不得结交官员,不得非议国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谁若还敢心心念念着恢复赵家的天下,还敢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武松将手中的茶碗猛地掷在地上,摔得粉碎。 “金兀术的人头,就是你们的榜样!本帅的刀,不介意多染几个姓赵的血!” 这番恩威并施、杀气腾腾的话,彻底击碎了这些赵宋宗室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们明白,赵家的时代,已经彻彻底底地结束了。眼前这个男人,才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主宰。 “罪臣等……遵命!谢大帅不杀之恩!” 众人磕头如捣蒜,再也不敢有半点不敬。 …… 处置完宗室,武松立刻下令,命小旋风柴进拨出车马,将这些被解救的宗室、妃嫔单独安置,准备随大军一同班师回汴梁。 入夜,大安殿内。 武松看着被装箱封存的传国玉玺、九鼎与太庙礼器,满意地点了点头。 军师闻焕章轻摇羽扇,笑道:“大帅今日一番敲打,已将赵宋宗室的最后一点心气彻底打散。他们回京之后,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了。” 武松冷哼一声:“一群被圈养的猪羊而已,本就不足为虑。本帅今日骂他们,更是骂给天下人听。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那腐朽的赵宋,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是开创新朝的时候了!” 闻焕章接着道:“大帅,如今国耻已雪,遗民已安,重宝皆复。但这辽东万里疆土,金国虽灭,其残余势力和各大部族依然错综复杂。大军若尽数班师,恐生变故啊。” 武松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向挂在墙上的辽东全图。 “军师所言极是。”武松沉声道,“打下江山容易,守住江山难。这东北大地,自古便是游牧渔猎之所,咱们不仅要在这里驻军,更要设官建制,彻底断了异族死灰复燃的根!”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临潢府与会宁府的位置重重一点:“传令众将,明日升帐议事!本帅要在班师之前,给这辽东大地,定下一个万世太平的规矩!” 正是: 重器蒙尘今复还,千车珠玉照龙颜。 浣衣院破悲声绝,雪海营开笑语还。 喝斥旧王如叱狗,恩威并施定江山。 且看元帅裁疆域,万里辽东立汉关。 第四百七十三回:定辽东设都护府,安抚各族定边疆 诗云: 雪域新晴启画图,英雄立马定规模。 两京分设都护府,万姓同归武王都。 不计前嫌安旧部,更施仁政抚新吾。 长白山下春风度,从此烽烟尽扫除。 话说武松在会宁府公审战犯,清算血债,又将幸存的赵宋宗室及被掳百姓一一寻获,妥善安置。 至此,灭金之战的复仇篇章已然落幕,接下来,便是如何将这片新收复的万里疆土,牢牢地烙上汉家印记。 次日,金国皇宫大安殿内,武松升帐议事。 大堂之上,东、中、西三路大军的核心将领齐聚一堂。武松目光如炬,扫过众人,开门见山道:“诸位兄弟,金国已灭,但咱们的担子却更重了。这辽东、临潢之地,幅员辽阔,民族错杂,西接大漠,北临穷荒。若无长治久安之策,只怕我大军一旦班师,此地又将烽烟再起。” 军师闻焕章出列,指着巨大的舆图进言:“大帅所虑极是。属下以为,当效仿汉唐故事,在此地设立两大都护府,分而治之,互为犄角。 其一,以辽阳府为中心,管辖整个辽东半岛、白山黑水流域,此地汉、渤海遗民居多,农耕渔猎并举,当设‘辽东大都护府’。 其二,以临潢府为中心,管辖漠南草原及周边游牧部落,此地契丹、奚族居多,以牧为主,当设‘临潢大都护府’。” 武松点头赞许:“军师之言,正合我意。但这都护府的都护人选,非德才兼备、威望素着之大将不可。何人可当此任?” 众将你看我,我看你,皆知此任责任重大,非同小可。 豹子头林冲慨然出列,抱拳道:“大帅!末将愿为大帅镇守这东北边疆!” 武松看着这位与自己生死与共的兄弟,心中感动,却摇了摇头:“林教头乃我军中第一猛将,北伐先锋,功高盖世。这汴梁中枢,还需你这等柱石之臣坐镇。” 武松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两员大将身上。 “玉麒麟卢俊义!” “青面兽杨志!” 卢俊义与杨志齐步出列:“末将在!” 武松道:“卢师兄武艺冠绝天下,威望素着,足以震慑塞外诸部。本帅命你为首任‘临潢大都护’,统兵五万,镇守临潢,安抚契丹、奚人等草原部落! 杨提辖智勇双全,且出身将门,熟悉边务。本帅命你为首任‘辽东大都护’,统兵五万,镇守辽阳,管辖汉、渤海遗民,兼顾农桑与边防!” 卢俊义与杨志对视一眼,皆知此任虽是远离中枢,却是武松将整个北方边疆的安危托付给了他们,当即单膝跪地,声若洪钟:“末将领命!誓为大帅守好这万里疆土,刀斧加身,万死不辞!” 定下主将,武松又颁布了一系列安抚各族的诏令。 他以太上皇与大元帅府的双重名义,昭告辽东、临潢全境: “自即日起,汉、契丹、渤海、奚人等各族百姓,一律平等,皆为大宋子民,受新朝律法保护!废除金国所有奴隶制度与苛捐杂税,均分田地、草场,免三年赋税!” 对于那些在此次灭金之战中立下功劳的契丹将领耶律淳、渤海将领高永昌等人,武松信守承诺,不仅封侯拜将,更让他们在两大都护府内担任副都护、统制等要职,与汉将共同治理地方。 这一系列恩威并施的举措,如春风化雨,迅速稳定了这片新收复的土地。 各族百姓见武松大军不仅不屠不抢,反而分田分粮,废除奴役,真正地把他们当人看,无不感恩戴德。 原本还对汉人统治心存疑虑的契丹、渤海贵族,见自己的地位和利益得到了保障,也纷纷真心归附。 辽东、临潢两大都护府的建立,如两颗巨大的钉子,将这片广袤的东北大地,牢牢地钉在了武松的版图之上。 然而,就在大军准备分兵驻守,主力即将班师回朝之际,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却找上了门。 “报——!启禀大帅!”一名斥候飞马入帐,神色凝重,“长白山深处,有数支不肯归降的女真残余部落,约有万余人,由金太祖的族侄完颜蒲家奴率领,趁我大军主力集结于此,竟下山劫掠了咱们后方的一个补给小站,杀我士卒百余人,抢走了一批粮草!” “岂有此理!” 大堂之内,众将勃然大怒。霹雳火秦明一拍桌案,喝道:“金国都亡了,这些残渣余孽还敢猖狂!大帅,给末将一万兵马,我这就去踏平他那长白山,把那完颜蒲家奴的脑袋拧下来!” 武松眼中寒光一闪,缓缓站起身来。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武松的声音冷酷如冰,“本帅要的,是东北万世太平。绝不允许有任何火星子留下来!”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那片白雪皑皑的长白山脉,断然下令: “传令!大军班师之日推迟一月! 命林冲、关胜,各率三万精骑,从南北两个方向,对长白山地区实行铁壁合围! 命呼延灼、徐宁,为左右先锋,率‘破虏军’与‘背嵬军’各一万,给本帅拉网式地搜山! 告诉弟兄们,对待负隅顽抗的敌人,不必手软!本帅要让那完颜蒲家奴知道,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 十万大军,兵发长白山。一场针对女真最后残余势力的清剿之战,就此拉开序幕。 正是: 分设都护安边地,恩泽广施抚众心。 岂料穷荒余孽在,仍怀故国梦森森。 元戎一怒风云起,十万雷霆入雪林。 不斩草除根不罢,永教边塞绝狼音。 第四百七十四回:扫平女真残余部落,永绝东北后患 诗云: 林海茫茫雪未消,残兵负隅踞山坳。 神兵天降围三面,铁骑风驰断九桥。 火烧连营狐兔尽,刀劈贼首血光飘。 长白山下清平始,万里东疆再无摇。 话说武松一声令下,十万精锐大军兵分四路,如四把巨大的铁钳,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死死掐住了连绵千里的长白山山脉。 那金太祖的族侄完颜蒲家奴,本以为自己聚拢了万余残部,躲进这深山老林,便可像当年的太祖皇帝一样,积蓄力量,以图东山再起。 他劫掠宋军补给站,本是想示威立名,却不料竟捅了马蜂窝,直接引来了武松的雷霆震怒。 长白山深处,一处地势险要的山谷大寨内。 完颜蒲家奴正与众头领饮酒庆功,忽听得山下探子连滚带爬地跑来报告:“大……大王!不好了!南蛮子……南蛮子的兵马把咱们的山给围了!四面八方都是他们的旗,黑压压的看不到头啊!” “当啷!”蒲家奴手中的酒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冲出大帐,爬上了望台一看,顿时吓得亡魂皆冒。 只见山谷外围,宋军的营帐连绵不绝,旌旗蔽日,将所有出山的路口堵得严严实实。那黑色的“林”字大旗与青色的“关”字大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杀气。 “武松疯了!他竟为了咱们这万把人,动用了十万大军?”蒲家奴惊恐万状。 然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双鞭呼延灼与金枪手徐宁,奉了武松“拉网搜山”的将令,各自率领一万精锐,从东西两个方向,开始向山脉核心推进。 他们并不急于强攻山寨,而是步步为营,每到一处险要隘口,便安营扎寨,修筑壁垒,将包围圈一点点地收紧。 完颜蒲家奴的女真兵虽然熟悉地形,擅长山地游击,但他们面对的,是堪称步战之王的“破虏军”与“背嵬军”的步战部队。 几日后,一支五百人的女真游骑,仗着熟悉地形,企图从一处密林小道穿插出去,偷袭宋军后方。 刚进入密林,忽听得一声梆子响,两边树上跃下无数手持钩镰枪的彪形大汉。为首一将,手持一杆耀眼的金枪,正是金枪手徐宁。 “金狗入彀了!弟兄们,钩马腿!” 钩镰枪阵一摆,那些在山林中本就施展不开的女真骑兵瞬间人仰马翻,被随后冲出的陌刀手砍瓜切菜般尽数斩杀。 另一边,完颜蒲家奴亲自率领三千精锐,企图强行突破呼延灼的防线。却见呼延灼早已在山道上布下了连环马阵,重甲骑兵用铁索相连,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 “双鞭在此,谁敢闯阵!” 呼延灼双鞭齐出,只一合,便将冲在最前的女真先锋将砸下马去。连环马阵向前平推,女真人的冲锋阵型瞬间被碾得粉碎。 打又打不赢,跑又跑不掉。半个月下来,完颜蒲家奴的活动空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山寨中的粮草也渐渐告罄。军心涣散,日夜都有士兵偷偷下山投降。 眼看就要山穷水尽,完颜蒲家奴心生一计,派使者下山,向林冲递交降书,言称愿意归降,只求保全性命。 林冲看着降书,冷笑一声,对使者说道:“回去告诉完颜蒲家奴,大帅有令,只诛首恶。让他自缚双手,献出兵器,到我营前投降。或可饶他手下部众不死。” 完颜蒲家奴听了回报,知道这是诈降。他真正的毒计是,假意投降,将林冲等宋军主将骗入山寨,然后在寨中埋下早已准备好的火药,来个同归于尽! 约定投降的那一日,完颜蒲家奴果然大开寨门,命手下将士放下兵器,在寨门前列队等候。 林冲与关胜依约带了三千兵马,缓缓向山寨逼近。 看着宋军主将真的走进了伏击圈,蒲家奴心中狂喜,手悄悄摸向了怀中的火折子。 就在他即将点燃引线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轰!轰!轰!” 山寨的后方,突然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声!无数火球从天而降,点燃了寨中的粮仓与营帐。 “不好!后山有敌人!” 蒲家奴大惊失色,回头一看,只见山寨后方的悬崖峭壁之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支奇兵!为首一人,身形瘦小,攀援如飞,正是“鼓上蚤”时迁! 原来,武松早已料到蒲家奴会使诈。 他特意命时迁率领五百攀山特种兵,携带着凌振特制的轻便轰天雷,从无人能想到的绝壁之后,悄悄摸上了山! 后路被断,寨中大乱。 蒲家奴知道阴谋败露,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点燃了脚下的火药引线:“汉人!我跟你们同归于尽!” 然而,林冲早已有所防备,见寨中火起,立刻下令:“撤!” 三千宋军训练有素,瞬间后撤百步。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山寨大门被冲天的火光吞没。完颜蒲家奴与他那几百名死忠亲兵,连同他们的复国大梦,一同化作了漫天飞灰。 寨中剩下的数千女真残兵见主将自爆,吓得肝胆俱裂,纷纷扔下兵器,哭喊着冲出火海投降。 至此,盘踞在长白山中的女真最后成建制的抵抗力量,被彻底肃清。 …… 扫清了完颜蒲家奴,林冲与关胜并未就此罢休。他们率领大军,继续分兵进入长白山、黑龙江流域的深处。 他们并非去屠戮,而是去招抚。 武松的诏令传遍了白山黑水:凡是愿意归顺的女真、肃慎、勿吉等渔猎部落,一律编入辽东都护府的户籍,与汉人同等待遇,分发盐巴、铁器,互通贸易;对于那些依旧心怀故国、负隅顽抗的部落,则以雷霆手段坚决剿灭。 恩威并施之下,那些散落在深山老林中的部落,见大势已去,且归顺的好处远大于抵抗,纷纷遣派族长、头人出山,向宋军献上兽皮、人参,表示愿意臣服。 不到两个月时间,整个东北境内的所有反抗势力被彻底肃清,长白山、黑龙江流域的各大小部族,尽数归附。 当捷报再次传到燕京时,武松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东北大定!后患永绝!” 他下令,在辽东都护府与临潢都护府之间,修建驿站,打通道路,鼓励汉人移民前往东北垦荒。 至此,北伐灭金的所有军事行动,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武松看着眼前这张已经囊括了整个中原、江南、川蜀、西北、东北的庞大版图,知道是时候返回中枢,去处理那些更重要、也更棘手的问题了。 正是: 奸谋诡计一时雄,难敌英雄算计中。 烈火焚身归尘土,清风扫穴绝遗踪。 长白山下皆臣服,黑水河边尽输忠。 万里边疆从此靖,元戎指日返京城。 毕竟武松大军即将班师回朝,那汴梁城中的太上皇赵佶与被擒的伪帝赵构,又将迎来怎样的最终命运?这改朝换代的大幕,又将如何拉开?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七十五回:留兵镇守定边防,大军班师回汴梁 诗云: 扫尽腥膻复旧疆,白山黑水驻天狼。 虎符重托托心腹,龙旆高悬定北荒。 九鼎光归昭正统,万民叩拜颂武王。 燕赵长歌迎圣驾,从此中原换大纲。 话说武松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肃清了长白山的女真残部,整个辽东、临潢及燕云大地,尽数归入大元帅府的版图。 金国覆灭,国耻洗雪,这片离开汉家统治近两百年的黑土地,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太平。 这一日,会宁府故地,大军即将拔营。 武松在中军大帐内,召集众将做最后的边防部署。他深知,打下江山靠的是百战铁血,而守住江山,则需定海神针。 “林冲听令!”武松一声沉喝。 豹子头林冲大步出列,单膝跪地:“末将在!” 武松走下帅座,亲手将一方重逾千斤的赤金大印与一柄尚方宝剑,郑重地交到林冲手中。 “林教头,你随我南征北战,功高盖世。这东北苦寒之地,初得安定,周边仍有室韦、野人女真等未化之民,且需防备大漠深处的游牧生变。本帅今日以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名,正式加封你为‘东北路兵马大元帅’!” 武松目光灼灼,语重心长: “我给你留下十万百战精锐!分守辽东大都护府、临潢大都护府以及燕云长城各处要塞。你给本帅把这从燕山到白山黑水的千里边防,筑成一道铜墙铁壁!只要有你在,本帅在中原,便可高枕无忧!” 林冲双手接过印信宝剑,虎目含泪,激动得声音发颤:“大帅知遇之恩,林冲粉身碎骨难报万一!只要林冲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一个异族胡骑,踏过长城半步!” 安排妥当了边防大事,武松留下杨志、卢俊义等分别辅佐镇守各方,随后下达了班师回朝的将令。 景平元年夏,三十万北伐主力大军,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南归的征途。 这支班师的队伍,真可谓是亘古未有之壮观。 走在最前方的,是全副武装的背嵬军与破虏军,铁甲耀日,军威鼎盛; 中间,则是绵延数十里的战利品车队。 一辆辆被重兵护卫的巨大马车上,装载着从金国秘库中找回的大宋传国玉玺、太庙九鼎、浑天仪等代表华夏正统的国之重器; 再往后,便是长长的囚车阵。 那些在公审中侥幸免死的女真贵族残余,以及当年从汴梁被掳掠、如今被解救出来的大宋皇室宗亲、后宫妃嫔。 武松骑着照夜玉狮子,走在大军的正中央。他并未乘坐什么华丽的车辇,而是与将士们一同栉风沐雨,但那股君临天下的霸气,却压得队伍中那些赵宋宗室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军自辽东入关,沿途经过燕京、真定、大名府,一路向汴梁进发。 所过之处,出现了令所有赵宋宗室感到绝望而又震撼的一幕。 北方的汉家百姓,早就听闻了武大帅灭金雪耻、迎回重宝的丰功伟绩。 每当大军经过州县,百姓们简直是倾城而出,扶老携幼,将宽阔的官道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在道路两旁摆上香案,供奉着瓜果酒肉,无数白发苍苍的老者带着子孙,跪伏在尘土之中。 当武松那面巨大的“武”字大红帅旗出现时,人群中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大帅仁义啊!大帅是咱们汉人的活菩萨!” “武元帅万岁!万岁!万岁!” 那“万岁”的呼喊声,起初只是零星几处,但很快便如星火燎原,汇聚成惊天动地的声浪,在黄河两岸久久回荡。 在百姓的眼中,那个软弱无能、抛弃他们的赵宋朝廷早就死了。是武松,把他们从金人的铁蹄下救了出来;是武松,给他们分了田地,免了赋税。在这乱世之中,谁给老百姓活路,谁就是老百姓心里的天子! 囚车阵中,那些被解救的赵宋亲王、郡公们,透过车窗的缝隙,听着外面那排山倒海般的“武元帅万岁”,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一名老亲王瘫在车厢里,老泪纵横地哀叹:“民心……民心全在武松一人身上了。这‘万岁’之呼,乃是天意啊!咱们赵家的大宋,是真的回不去了……” 武松听着百姓的欢呼,心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端坐马上,不时向两旁的百姓挥手致意,那份从容与威严,已然是一位真正的天下共主。 然而,就在这班师回朝的欢庆气氛中,西北边陲,却有一股不安分的阴云,正在悄然凝聚。 …… 这一日,大军行至太原府附近暂歇。 武松正于中军大帐内批阅各地推行《景平新政》的奏报,忽听得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西北八百里加急!” 一名背插红翎的天机营斥候,满身尘土,连滚带爬地冲入大帐,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密报:“启禀大帅!西线出事了!西夏国主李乾顺背信弃义,发兵犯境了!” “什么?!” 武松眉头猛地一皱,一把抓过密报,一目十行地扫过。 原来,那西夏国主李乾顺,本是个见风使舵、首鼠两端之辈。 此前见武松势大,曾与西军种师中定下互不侵犯盟约。但如今,他见武松五十万主力皆在东北灭金,中原和西北防线相对“空虚”。 更可恶的是,李乾顺不知从哪里收拢了一批逃窜的金国残将,又暗中联络了漠北游荡的蒙古残部。 他以为宋金两败俱伤,武松大军疲惫,竟集结了十万党项大军,伙同蒙古骑兵,撕毁盟约,悍然出兵,妄图趁火打劫,侵吞大宋河东路的府州、丰州等地! 看完密报,武松眼中的杀气犹如实质般喷薄而出。 “砰!” 武松一掌将面前的实木书案拍得粉碎,怒极反笑:“好个李乾顺!好个西夏!本帅还没腾出手来收拾他,他倒自己把脖子伸过来了!真以为本帅的刀,砍卷了金国,就砍不动他西夏的狗头了吗?!” 大帐内,鲁智深、徐宁等将领顿时炸了锅。 “大帅!西夏党项狗背信弃义,末将请战!” “给末将三万兵马,这就去踏平他的兴庆府!” 武松冷肃地抬起手,止住众将喧哗。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目光死死钉在西夏的疆域上,沉声下令: “传我将令! 主力大军,由军师闻焕章与徐宁统领,带着俘虏与辎重,暂驻太原府休整待命! 鲁智深、呼延灼!” “末将在!” “点齐五万最精锐的背嵬轻骑与火器营!一人双马,抛弃一切辎重!随本帅星夜赶赴西线!” 武松拔出雪花镔铁戒刀,刀光映照着他那如渊渟岳峙般的面容: “李乾顺既然不想做藩属,那本帅就成全他,让他做个亡国之君!传信给种师中与关胜,让他们给本帅狠狠地打,不要顾忌!本帅五日之内,必至西夏城下!” 一场刚刚平息的战火,因为西夏的愚蠢与贪婪,再次在西北边陲轰然引爆。 正是: 凯歌高奏返中州,万姓山呼解国忧。 岂料西羌生反骨,妄贪边镇结胡仇。 元戎震怒拍龙案,铁骑星驰赴陇头。 不破兴州誓不还,定教党项血漫流。 第四百七十六回:西夏阴联蒙古残部,种师中兵临兴州 诗云: 党项贪婪起祸胎,阴结胡虏犯边台。 不知西军如猛虎,长驱大漠卷风雷。 偃月青龙光闪烁,横刀立马气雄哉。 兴州城外狼烟起,只待天兵讨贼来。 话说西夏国主李乾顺,利令智昏,以为武松五十万大军深陷辽东,中原必定空虚。 他暗中勾结逃窜至大漠的金国残部,又许以重利,买通了漠北一部分贪婪的蒙古游牧部落,凑足了十二万联军,悍然撕毁与西军种师中定下的互不侵犯盟约。 十二万党项与蒙古联军,如同一群饥饿的豺狼,越过长城防线,疯狂地扑向大宋河东路的府州、丰州一线。他们烧杀抢掠,企图在武松班师之前,将这片土地生米煮成熟饭。 然而,李乾顺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太低估了镇守西线的这支大军。 这支军队,是由西军少帅种师中与大刀关胜共同统领的八万西军精锐! 他们刚刚在大同府全歼了完颜娄室,正愁灭金之战没有捞够军功,骨子里的好战之血还未冷却。 陕西延安府,西路军大营。 “砰!” 种师中将西夏犯境的急报狠狠砸在帅案上,气得须发皆张:“李乾顺这背信弃义的无耻小人!我西军还未去寻他的晦气,他竟敢来捋咱们的虎须!” 大刀关胜端坐一旁,一双丹凤眼中寒光爆射,缓缓抚摸着身旁的青龙偃月刀,冷笑道:“少帅息怒。西夏贼子不过是一群趁火打劫的跳梁小丑。咱们正愁没借口永绝西北之患,他这倒是送上门来了。大帅有令,让咱们狠狠地打!依关某之见,防守不如进攻,咱们直接杀进西夏,捣毁他的老巢!” 种师中猛地站起身,拔出佩剑:“关将军所言极是!传我将令!尽起八万西军主力,迎头痛击西夏狗贼!” …… 数日后,府州城外。 西夏大将嵬名阿吴正指挥着数万党项步骑,疯狂攻打府州城池。城内守军苦苦支撑,眼看就要抵挡不住。 “杀进城去!大王有令,三日不封刀!”嵬名阿吴狂傲地大喊。 就在此时,西南方向的大地上,突然传来一阵犹如闷雷般的震动。 嵬名阿吴回头望去,只见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如决堤之水般汹涌而来。 那是西军的重甲铁骑!在军阵最前方,一杆巨大的“关”字大旗迎风狂舞。 关胜胯下赤兔马,身披绿袍金甲,犹如武圣降世。他根本没有结阵对峙的打算,直接率领三千校刀手与一万精骑,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西夏大军的侧翼。 “大宋讨虏军在此!西夏贼子受死!” 关胜暴喝一声,手中青龙偃月刀化作一团夺目的青光。一刀劈下,将迎面冲来的一名西夏骁将连人带马劈成两半!鲜血狂飙,喷洒在绿色的战袍上。 西夏兵向来欺软怕硬,哪里见过这等如魔神般的猛将? 关胜的青龙刀大开大合,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校刀手们紧随其后,陌刀翻飞,犹如砍瓜切菜般在西夏阵型中犁出了一条血胡同。 “顶住!给我顶住!”嵬名阿吴吓得面无人色,拼命指挥督战队阻拦。 然而,种师中的西军主力步卒已然从正面压上。神臂弓万箭齐发,西夏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那些助阵的蒙古残部,本就是为了抢劫而来,一看宋军如此凶悍,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拨转马头,逃回了大漠深处。 失去了蒙古骑兵的掩护,西夏大军瞬间崩溃。 嵬名阿吴被关胜一刀拍在马背上,震得五脏碎裂,当场吐血身亡。 府州之围立解。但这仅仅是西军反击的开始。 种师中与关胜毫不停歇,率领八万大军一路穷追猛打,直接杀出了宋境,攻入西夏国土! 沿途的西夏军司、堡垒,在西军那恐怖的战斗力和满腔怒火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静州、顺州相继失守,西军兵锋直指西夏的最后屏障——贺兰山与兴庆府。 …… 兴庆府内,西夏皇宫。 国主李乾顺收到前线兵败如山倒、大将阵亡、宋军已兵临城下的噩耗,吓得直接从王座上滚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武松的主力不是在辽东吗?这西军怎么比当年还要凶悍十倍!”李乾顺面如土色,浑身发抖,“蒙古人呢?金国残部呢?” “陛下,蒙古人见势不妙早跑了,金国残将也被关胜斩了啊!”宰相哭丧着脸奏道,“如今种师中的八万大军,距离兴庆府已不足百里,咱们……咱们该如何是好啊!” 李乾顺肠子都悔青了,他本想趁火打劫,谁知却惹来了一场灭顶之灾。 “调兵!把左厢、右厢的神勇军司、卓啰和南军司的兵马全部调回来勤王!死守兴庆府!”李乾顺歇斯底里地吼道。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所面临的绝境,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因为那个真正让天下诸侯闻风丧胆的男人,已经带着最精锐的轻骑,犹如天降神兵一般,跨越了千山万水,逼近了西北的战场。 这一日黄昏,兴庆府外六十里,西军中军大营。 种师中与关胜正在部署攻打贺兰山要塞的计划。忽听得营外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宛如雷霆滚滚。 “大帅!大帅到了!” 两人大惊,急忙奔出大帐。 只见夕阳之下,一彪风尘仆仆却杀气滔天的铁骑飞驰入营。为首一将,跨骑照夜玉狮子,身披大红战袍,腰悬双刀,那如渊渟岳峙般的霸气,不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武松又是何人?! 在武松身后,花和尚鲁智深、双鞭呼延灼,以及五万最精锐的背嵬轻骑与火器营,满脸风霜,却战意昂扬。 “末将种师中(关胜),叩见大帅!”二人激动地单膝跪地。 武松翻身下马,一把扶起二人,朗声大笑:“二位将军打得好!本帅在太原听闻你们一路反杀,端的是痛快!” 种师中惭愧道:“末将无能,未能全歼敌首,竟劳烦大帅星夜驰援,实在有愧。” “休要说这等话!”武松大步走入中军大帐,目光落在那张西夏的兵力布防图上,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 “李乾顺这厮,以为咱们大宋还是过去那个任人欺凌的软柿子。既然他撕毁盟约,那这西夏国,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武松转身,看着满帐的悍将,拔出戒刀,声音冰冷入骨: “传本帅将令! 今夜不休整,明日即刻发兵! 本帅要在这兴庆府外,布下一个天罗地网,先断其外援,再困死孤城!我要让李乾顺,自己绑着双手,爬出城来请降!” 正是: 天威浩荡降神兵,万里驰驱讨逆情。 且看元戎施妙计,兴州孤月听悲声。 第四百七十七回:武松定计困西夏,断其外援破防线 诗云: 贺兰山下阵云昏,十万神兵出塞门。 画角声悲风怒号,旌旗影乱日沉仑。 神机妙算摧双翼,利齿长枪绝外援。 且看西夏孤城困,国主惊惶欲断魂。 话说武松星夜驰援,亲率五万背嵬轻骑与火器营,如神兵天降般抵达西线大营。 中军帐内,武松目光如电,扫视着沙盘上西夏的疆域。 “李乾顺这厮,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仗着的不过是贺兰山的天险,以及大漠深处那些散兵游勇的蒙古残部!”武松指着沙盘,冷哼一声,“他以为我军远在辽东,便可趁火打劫。本帅今日就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关门打狗’!” 西军少帅种师中与大刀关胜皆是精神大振,齐声问道:“大帅,咱们如何打法?末将愿为先锋,直扑兴庆府!” 武松早已成竹在胸。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伐兵为下,伐交为上。”武松拔出令箭,沉声下令: “对付李乾顺,不能让他死得太痛快!本帅要先断其外援,再剪其羽翼,最后将他死死困在兴庆府中,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武松连下三道军令: “第一道!大刀关胜听令!” “末将在!”关胜跨步出列。 “命你率三万精骑,绕过兴庆府,直扑贺兰山要塞!给我死死卡住西夏通往大漠的咽喉!李乾顺必定派了使者去联络蒙古残部求援。你给本帅把这使者连同他搬来的救兵,一并在贺兰山下绞杀干净!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西夏!” “第二道!双鞭呼延灼听令!” “末将在!”呼延灼手持双鞭,威风凛凛。 “命你率两万‘连环甲马’及三万西军步卒,横扫西夏左厢神勇军司等外围据点!把兴庆府外围的城池、堡垒,给本帅一个个拔掉!切断西夏各路勤王大军的路线,让李乾顺彻底变成孤家寡人!” “第三道!”武松目光一转,落在身旁一个瘦削矫健的身影上,“燕青兄弟!” 浪子燕青一袭黑衣,拱手道:“大帅吩咐!” “你带天机营最精干的弟兄,化装潜入西夏境内。西夏本是党项立国,境内多有被压迫的吐蕃、回鹘以及其他弱小部族。你带着太上皇的空白圣旨去,告诉他们:只要倒戈反夏,大宋一视同仁,分发草场牛羊!给我从内部把这西夏国,搅个天翻地覆!” “得令!” 三路大军,雷厉风行。 且说大刀关胜,率领三万铁骑昼夜兼程,如同一阵狂风卷过戈壁,直接扼守住了贺兰山的险要山口。 不出武松所料,第三日傍晚,贺兰山外尘土飞扬。西夏国主李乾顺派出的求援使臣,带着上百车金银珠宝,正引着两万名贪婪的蒙古游骑,企图穿过贺兰山增援兴庆府。 “大宋关胜在此!胡虏受死!” 关胜一声暴喝,青龙偃月刀一挥,三千校刀手从两侧山岩后杀出,万箭齐发。那两万蒙古游骑本是为了抢劫而来,哪里料到这里竟有一支如此凶悍的宋军重装骑兵? 关胜一马当先,青龙刀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只一个照面,便将西夏的求援使臣连人带马劈成两截。 随后杀入蒙古骑兵阵中,如入无人之境。蒙古骑兵被杀得人仰马翻,丢下几千具尸体,连金银都顾不上抢,哭爹喊娘地逃回了茫茫大漠。 外援,彻底断绝! 与此同时,双鞭呼延灼的连环甲马,在西夏的左厢大地上横冲直撞。 西夏的“铁鹞子”骑兵虽然也曾名震一时,但在武松这支武装到牙齿、且带着火器营的精锐面前,犹如土鸡瓦狗。 “轰天雷”炸开城门,连环马踏平敌阵。 不过十余日,左厢神勇军司、卓啰和南军司等西夏外围重镇,尽数被呼延灼踏平。 西夏各地的勤王兵马还没等集结,便被切成数段,各个击破。 而在西夏腹地,燕青的“攻心之术”更是发挥了奇效。那些长期受党项贵族剥削的吐蕃、回鹘部落,听闻武松大军天威,又得到封赏的承诺,纷纷揭竿而起,斩杀党项督战官,抢夺马匹粮草,西夏后方陷入了彻底的大乱。 ……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西夏国主李乾顺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西夏帝国,就像一个被剥光了皮壳的洋葱,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个芯子——国都兴庆府。 外援没了,勤王军被灭了,后方造反了。 而在这座孤城的四周,武松的十数万大军,已经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将兴庆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城外,一排排黑洞洞的抛石机与床弩,像死神的眼睛一样,死死地盯着皇宫的金顶。 “报——!南门外,宋军开始架设‘轰天雷’!” “报——!贺兰山方向,关胜大军击溃蒙古援军,已封死北门!” “报——!东门外,武大帅的帅旗升起来了!” 听着一声声催命般的急报,李乾顺瘫倒在龙椅上,面无人色。他知道,这西夏国的丧钟,已经敲响了。 正是: 自作聪明惹大灾,天罗地网布形骸。 贺兰山口胡尘断,左厢军司将骨埋。 内乱外焚成绝境,雄兵百万逼重台。 黄龙已破西夏泣,试看孤城何处开。 第四百七十八回:李乾顺献表称臣,西夏纳土归降 诗云: 兴庆孤城对夕阳,满朝文武泣仓皇。 雷奔电掣天兵至,鼎折弓销土宇亡。 自缚双肩出汉阙,膝行百步拜称王。 河西故地今重复,万里秋风入汉疆。 话说武松亲临西夏城下,不过月余时间,便断其外援,剪其羽翼,将西夏国都兴庆府围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铁桶。 兴庆府皇宫之内,愁云惨淡。 西夏国主李乾顺披头散发,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大殿之下,主战与主和两派大臣正在激烈地争吵。 主战的党项老将拍着胸脯怒吼:“陛下!咱们党项男儿只有战死,没有跪生!城中尚有三万御林军,臣愿率死士冲出城去,与那武松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你拿什么决一死战?!”主和的老丞相老泪纵横,指着殿外骂道,“金国那么强大,三十万大军都被武松杀得全军覆没!完颜兀术都被活剐了!就凭咱们这三万人,够人家火炮塞牙缝的吗?再打下去,就是亡族灭种啊!” 正争吵间,忽听得城外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轰——!!!” 大殿的瓦片被震得簌簌落下,龙书案上的琉璃盏瞬间震得粉碎。 一名浑身是土的守门将领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陛下!不好啦!武松下令开炮了!那‘轰天雷’一响,咱们南门的城门楼子被炸塌了一半,几百个弟兄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啊!” 这几发警告性的火炮,彻底击碎了西夏君臣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李乾顺双腿一软,跌坐在龙椅上,满脸灰败,口中喃喃道:“天亡大夏……天亡大夏啊……” 他知道,再死扛下去,这兴庆府就会变成第二个会宁府,他李乾顺的下场,绝不会比金兀术好到哪里去。 “罢了……罢了……”李乾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无力地挥了挥手,“打开城门……朕……朕去向武大帅请降。” …… 次日清晨,朝阳如血。 兴庆府那厚重的城门“吱呀呀”地缓缓向两边敞开。没有刀枪剑戟,没有战马嘶鸣。 西夏国主李乾顺,脱去了华丽的龙袍,穿上了一身素白的请罪服,用粗大的麻绳将自己反绑在背后。 他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数百名面如土色的西夏文武百官,双手高高捧着西夏的传国玉玺、国书以及全国州县的图册版籍。 这一行人,踩着寒霜,一步一叩首,凄凄惨惨地走出了城门,来到了武松的中军大营之前。 大营辕门大开,两侧排列着数千名身高八尺的重甲背嵬军。 那一杆杆滴血的长枪,一柄柄雪亮的陌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武松一身大红猩猩毡帅袍,端坐在帅位之上,犹如一尊不可侵犯的神明。 两侧,林冲、鲁智深、关胜、种师中等大将按剑而立。 李乾顺走到帐前,膝行数步,“扑通”一声跪伏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泥土上,颤声道: “罪臣李乾顺,不明天威,妄兴兵戈,罪当万死!今率西夏文武,献上玉玺版籍,纳土归降。伏乞大帅开恩,饶满城生灵不死,罪臣愿世世代代为大宋藩属,永不背叛!” 武松冷冷地看着跪在脚下的李乾顺,久久没有说话。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让李乾顺浑身冷汗直冒,几乎要窒息过去。 良久,武松冷哼一声,那声音如同九尺寒冰: “李乾顺,你以为一句‘永不背叛’,就能抵消你趁火打劫、残杀我大宋边民的血债吗?本帅灭了金国,难道还差你这一个小小的西夏?” 李乾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大帅饶命!大帅饶命!只要大帅肯饶罪臣一族性命,任何条件,罪臣都答应!” 武松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好!既然你请降,本帅便给你一条活路。但从今往后,这西北的规矩,得由本帅来定!” 武松当即宣读了极其严苛的受降条件: “其一!西夏自今日起,褫夺帝号!世世代代向我中原称臣纳贡,每年进贡良马三万匹,白银百万两!若敢私自结交外敌,比如蒙古各部,一旦查实,本帅即刻发兵灭你九族! 其二!西夏必须遣散境内一半以上的军队,兵力不得超过五万!所有重型军械,尽数上缴大元帅府!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河西走廊,乃至河套地区(包括灵州、夏州等地),自古便是我汉家故土。自即日起,西夏必须割让河套三州,交由我大军驻守!退回兴庆府以西!” 这三条条件一出,西夏群臣皆是面露悲愤之色。褫夺帝号、裁减军队也就罢了,割让河套三州,那可是西夏最肥沃的产粮区和战略缓冲地带啊!这就等于把西夏的脖子,死死地捏在了武松的手里。 但刀架在脖子上,李乾顺哪里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罪臣……罪臣叩谢大帅天恩!一切……皆依大帅之令!”李乾顺颤抖着双手,将玉玺高高捧起。 武松一挥手,种师中大步上前,接过玉玺。 武松站起身来,看着这片苍茫的西北大地,胸中豪情激荡。 “传令!”武松大声喝道,“接受西夏归降! 在收复的河套地区,设立‘河西都护府’! 种师中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五万西军精锐,镇守河西都护府!把这西北的大门给本帅看死了!只要有你在,西北便固若金汤!” “末将誓死守卫西北边疆!”种师中激动地大声领命。他终于完成了祖辈几代西军将领未能完成的宏愿,彻底压服了西夏,收复了河套! 至此,西夏这只在西北盘踞了百余年的恶狼,被武松硬生生地拔掉了满嘴的獠牙,套上了沉重的枷锁,变成了一条只能看家护院的家犬。 西北边防,彻底平定! 武松站在中军大帐前,西风吹拂着他大红色的战袍。金国已灭,西夏已降,这天下的版图,在他手中,已经拼凑得越来越完整了。 “回师!”武松翻身上马,“是时候回汴梁,去见见咱们那位太上皇了!” 正是: 雷霆一怒镇西羌,自缚君王献印章。 割地称臣空洒泪,削兵去号痛肝肠。 河西复设都护府,陇右重扬汉家光。 万里班师威望极,中原谁敢不称王! 毕竟武松大军班师途中,东边的高丽与北边的蒙古又生出何等事端?武松将如何继续他威服四海的霸业?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七十九回:高丽斩杀宋使拒朝贡,阮小七水师破仁川 诗云: 夜郎自大不知愁,妄斩星轺惹寇仇。 万里横波舒虎爪,千帆竞渡断鳌头。 阎罗怒踏仁川浪,高丽惊看海市秋。 且看神兵从天降,蕞尔小邦半日休。 话说武松亲率大军在西北兵不血刃降服西夏,收复河套,立下不世之功。 西北边陲自此安如泰山。 武松留下种师中镇守河西都护府,自率五万背嵬精骑与火器营,踏上了班师回汴梁的归途。 这一日,大军正行在三晋大地上,忽见东方官道上一骑快马如飞而至。 那马背上的天机营斥候满身泥水,跑死了两匹快马,一头栽倒在武松的帅旗之下。 “启禀大帅!东北辽东都护府、林冲大元帅八百里加急军情!” 武松勒住照夜玉狮子,眉头微皱,接过密信一看,顿时一股凛冽的杀气冲天而起,连周围的战马都受惊地打了个响鼻。 “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武松猛地将密信捏成一团,眼中寒芒爆射。 原来,这密信乃是林冲从辽东发来的急报。 大宋以东的高丽国,其国王王楷,见大宋这十余年来饱受靖康之乱,内耗不休,早就断了朝贡,甚至对中原王朝阳奉阴违。 如今金国虽被武松覆灭,但这王楷不仅没有遣使来贺,反而利令智昏,以为武松大军连年征战,必定疲惫不堪。 这高丽国王不仅斩杀了武松派去宣谕的使者,还将人头悬挂在鸭绿江畔!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竟暗中收留逃亡的女真残部,在鸭绿江沿线大量囤积兵马,妄图趁着大宋刚刚收复辽东、立足未稳之际,渡江侵占辽东的边境州县,窃取大金国留下的胜利果实! “大帅,高丽国生了何事?”鲁智深提着禅杖凑上前来。 武松冷笑一声,声音如冰刀般刮过众人的耳膜:“那高丽国王王楷,杀了咱们的使臣,在鸭绿江边屯兵,想在咱们的碗里抢肉吃!” “直娘贼!”鲁智深勃然大怒,一禅杖砸碎了路边的一块巨石,“这等蕞尔小邦,也敢捋咱们讨虏军的虎须?大帅,洒家这就带兵杀去鸭绿江,把那高丽国王的皮剥下来当鼓敲!” “杀鸡焉用牛刀,咱们的主力还要回汴梁稳固大局。”武松冷酷地一挥手,“但他既然敢伸爪子,本帅就剁了他的手脚,打断他的脊梁!让他知道,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当即,武松就在马背上展开舆图,拔出两支令箭。 “传本帅急令!八百里加急送往辽东! 命东北路兵马大元帅林冲,即刻抽调辽东都护府的三万精锐步骑,由陆路直压鸭绿江!只要高丽敢过界半步,就给本帅打过江去,把他们沿江的军事重镇一个个拔掉!” “再传密令于渤海湾水师大都督阮氏三雄! 命活阎罗阮小七,统领三万精锐水军、八百艘蒙冲巨舰,不要管边境的摩擦,给本帅直接从渤海湾跨海东征!直捣高丽国都开京的海上门户——仁川港! 我要他们上下夹击,端了高丽的老巢!” 军令如山,快马如飞。 …… 半月之后,渤海湾的惊涛骇浪之中。 活阎罗阮小七赤着双臂,立在一艘巨大的五牙楼船的舰首。 海风将他的长发吹得如群蛇乱舞,他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嗜血的兴奋。 “七爷,前方就是高丽的仁川港了!”一名副将指着海平线上隐约可见的海岸线大声禀报。 阮小七抓起千里镜望去,只见那仁川港外,密密麻麻地停泊着数百艘高丽战船。 原来,高丽国王王楷虽然狂妄,但也防着大宋水师,因此将全国的水军大半集结于此,以为凭此便可将宋军阻挡在国门之外。 “高丽棒子也配玩水?”阮小七把千里镜一扔,抽出腰间两把锋利的分水刺,仰天狂笑,“弟兄们!大帅说了,高丽国王杀了咱们的使臣。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这群化外野蛮人不懂规矩,今天,咱们就来教教他们,什么叫汉家的规矩!” “传老子的将令!床弩上弦!火油柜准备!给老子直接撞过去!碾碎他们!” “呜——!呜——!” 低沉浑厚的牛角号在海面上回荡。八百艘大宋水师的巨舰,犹如一群张开血盆大口的远古海兽,乘风破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高丽水师冲去。 高丽水师的统领见宋军战船如此庞大且来势汹汹,早已吓得手心冒汗。但他仗着己方船多,硬着头皮下令:“放箭!用火船挡住他们!” 然而,高丽那点可怜的弓箭,射在大宋水师包着厚厚牛皮和铁叶子的船舷上,犹如隔靴搔痒,纷纷弹落入海。 他们放出的火船,还没等靠近,就被宋军战船上的三弓床弩射出的巨型长枪直接钉死在海面上。 “开火!” 随着两军距离拉近,阮小七一声怒吼。 宋军战船上的“轰天雷”抛石机和“猛火油柜”同时发威。数百颗冒着青烟的轰天雷砸入高丽密集的船阵中,一时间,海面上爆炸声惊天动地,水柱冲天而起。 高丽那些木质脆弱的战船,在轰天雷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炸得木屑横飞,残肢断臂随着爆炸的气浪飞上半空。 猛火油柜更是喷吐出一条条长达十余丈的火龙。这猛火油遇水不灭,一沾上高丽战船的船帆和甲板,立刻燃起熊熊大火。 “啊——!救命啊!” 无数浑身着火的高丽水兵惨叫着跳入冰冷的海水中,却被水面上燃烧的浮油烧得在水中痛苦挣扎,场面犹如人间炼狱。 “撞沉他们!” 阮小七的旗舰一马当先,船头那包着精钢的撞角,犹如一柄无坚不摧的巨斧,狠狠地切入了一艘高丽主力战船的腰部。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材碎裂声,那艘高丽战船被硬生生撞成了两截! 不到半个时辰,这支号称保卫高丽国门的水师,便在阮小七那不讲道理的碾压式打击下,全军覆没。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烧焦的残骸,鲜血染红了仁川港外的海水。 “陆战营,给爷爷登岸!夺下仁川港!” 阮小七一抹脸上的海水,纵身跃入齐腰深的水中,带头冲向滩头。 数万如狼似虎的梁山水军步卒,踩着高丽水兵的尸体冲上海岸。仁川港那点可怜的岸防工事,在火炮的轰击下瞬间土崩瓦解。守军早就被海上的惨状吓破了胆,见这群赤着上身、凶神恶煞的汉人杀上岸来,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纷纷扔下武器,哭爹喊娘地向内陆逃窜。 半日之内,高丽海上第一重镇——仁川港,宣告失守!大宋水师的“武”字大旗,高高飘扬在仁川的城头。 消息传回不足百里外的高丽国都开京,高丽朝野上下,如遭雷击,陷入了彻底的恐慌之中。 然而,这仅仅是他们噩梦的开始。 正是: 蕞尔小邦妄称狂,惹怒天兵降海疆。 火龙吞噬连环舰,铁角撞沉破木樯。 仁川港外尸铺岸,开京殿内夜凄凉。 且看水陆齐并进,教尔称臣献降章。 毕竟阮小七攻克仁川,兵逼开京,那北边陆路上的林冲大军又将有何等摧枯拉朽的攻势?高丽国王王楷又将面临怎样的绝境?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八十回:水陆并进逼开京,高丽举国归降 诗云: 水路奇兵破海门,步骑又度鸭绿濆。 保州城破惊雷裂,宣州血染战袍温。 狂王梦断龙床冷,懦臣膝软玉阶昏。 自缚请降辞帝号,中原威德定东藩。 话说阮小七率领大宋无敌水师,在仁川港外将高丽水军付之一炬,三万精锐陆战营登陆,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顶在了高丽国都开京的咽喉之上。 开京城内一日数惊,满朝文武如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高丽国王王楷急调国内兵马,企图将阮小七挡在开京城外之时,北方陆路上,又传来了更加令人绝望的噩耗。 且说辽东大都护、东北路兵马大元帅林冲,接到武松的八百里加急军令后,眼中寒光一凛。 他深知大帅“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底线,这高丽敢杀使臣,便是触了逆鳞。 林冲当即点齐三万辽东精锐步骑,以心腹悍将为先锋,火速开赴鸭绿江畔。 高丽军在鸭绿江沿线虽囤积了重兵,企图趁火打劫,但他们平日里欺负欺负女真残部尚可,对上这支刚刚在燕云血战中灭了金国主力的钢铁之师,简直如同鸡蛋碰石头。 大军抵达江畔,时值枯水期,部分江面甚至尚有残冰。林冲并未寻找渡船,而是下令工兵连夜搭建浮桥。 高丽守将妄图半渡而击,率领两万兵马在南岸列阵放箭。 “床弩压制!背嵬军,随我踏平他们!” 林冲一声暴喝,大宋军阵中数百架三弓床弩齐发,那粗如儿臂的弩箭带着死亡的呼啸,瞬间将高丽军的盾阵撕成了碎片。 在重火力的掩护下,三万大宋铁骑踏着浮桥,如猛虎下山般冲过鸭绿江。那些习惯了在平原上凿穿金国“铁浮屠”的背嵬军,面对高丽那些装备简陋的步卒,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只一个冲锋,高丽沿江的防线便土崩瓦解。两万守军被斩杀大半,剩下的四散奔逃。 突破天险后,林冲大军长驱直入,兵锋直指高丽北部重镇——保州。 保州守将还想闭门死守。林冲的火器营推上轰天雷,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将保州城门炸得粉碎。 宋军铁骑汹涌入城,将城内的高丽守军尽数歼灭,无一漏网。 紧接着,大军马不停蹄,三日之内连克宣州、定州等数座重镇,犹如一柄势不可挡的重锤,狠狠地砸穿了高丽的北部防线。 南有阮小七的水陆大军从仁川逼近,北有林冲的三万精锐铁骑连克重镇。 两支大宋讨虏军犹如两只巨大的铁钳,一南一北,形成了对高丽国都开京的绝对合围之势! …… 高丽王宫大殿内。 国王王楷早已没了当初下令斩杀大宋使臣时的嚣张气焰。他面如死灰地瘫坐在王座上,听着探马接二连三传来的战败军情,浑身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完了……保州丢了,宣州丢了,仁川也丢了!武松的兵马,简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魔鬼啊!”王楷绝望地嚎啕大哭,“诸位爱卿!谁能救朕?谁能救高丽啊!” 殿下的文武百官,一个个面面相觑,鸦雀无声。当初也是他们怂恿国王趁火打劫,以为大宋内乱,金国覆灭,正是高丽开疆拓土的好时机。谁曾想,他们惹怒的是一尊真正主宰天下的战神! 良久,一位年迈的宰相颤巍巍地出班跪倒,泣声奏道:“陛下!大宋讨虏军乃是虎狼之师,灭金国如摧枯拉朽。我高丽国小民弱,岂能抗拒天兵?事到如今,若不早降,一旦宋军兵临开京,必定玉石俱焚,宗庙社稷皆化为灰烬啊!” “降……降?”王楷心中虽有千般不甘,但一想到金国皇室的悲惨下场,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他知道,再不投降,自己的脑袋就会和那个被自己斩杀的宋朝使臣一样,被挂在城门上。 “快!快备降表!”王楷从王座上爬下来,哭丧着脸喊道,“朕愿去帝号,称臣纳贡!只要武大帅能留朕一条性命,保全高丽宗庙,朕什么条件都答应!” …… 数日后,汴梁城外,正在班师途中的武松大营。 武松端坐于中军大帐,看着手中林冲与阮小七联合送来的捷报,以及那份由高丽国相亲自送来的、言辞极其卑微的《请降表》。 降表上,高丽国王王楷不仅痛哭流涕地承认了自己斩杀使臣、勾结金军的罪状,更主动提出:自废高丽国内的一切僭越帝号,世世代代尊大宋为天朝上国;归还所有在辽东边境侵占的土地;并愿意赔偿白银五百万两、良马两万匹、高丽参等特产无数,以作军费。 众将听闻,无不扬眉吐气。 “大帅!”鲁智深大声说道,“这高丽棒子就是贱骨头,不打不老实!依洒家看,干脆让林教头和阮七爷杀进开京,把这高丽也变成咱们大宋的一个州算了!” 武松微微一笑,将降表扔在案上,看向军师闻焕章:“军师以为如何?” 闻焕章轻摇羽扇,上前分析道:“大帅,鲁将军固然勇猛,但高丽乃是半岛之地,多山少平原。若将其彻底吞并,不仅要耗费大量兵力驻守,且此地民风彪悍,日后必生叛乱,靡费大宋国力。 如今他既已吓破了胆,愿去帝号、割地赔款,咱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如收其为藩属,作为我朝在东北的海上屏障。如此既彰显了大帅宽仁之德,又免去了劳师远征之苦。” 武松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军师之言,老成谋国!本帅要的是天下归心,不是四处树敌。这高丽,就当一只看门狗留着吧。” 武松当即提笔,在那份降表上批下了朱红的“准”字,并下达了对高丽的最终处置诏令: “其一,接受高丽国主王楷的归降,册封其为‘高丽王’,永世为大宋藩属,岁岁朝贡,不得有违! 其二,高丽必须交出杀害大宋使臣的凶手及主谋大臣,槛送大营,祭奠死者英灵! 其三,高丽兵马立刻退回鸭绿江以南,在鸭绿江边境设立‘榷场’,互通贸易,由我辽东都护府严加监管。若再敢暗通残敌、侵扰边境,本帅定当发兵踏平开京,绝不姑息!” 这道带着浓浓杀气与威严的圣旨传回开京,高丽国王王楷如蒙大赦,连连向着西方叩头谢恩。他毫不犹豫地交出了主张杀使的几名大臣,任由大宋军士带走。 自此,高丽这个东方小国彻底被打服,乖乖地趴在鸭绿江边,再也不敢对辽东有半分非分之想。 东线的高丽之乱,在武松的雷霆手腕下,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被彻底平息。 武松的声威,不仅响彻了中原和西域,更是远播海外,震慑住了四方所有的魑魅魍魉。 大军继续向汴梁班师,然而,北方的广袤草原上,似乎还有一股不安分的势力,正试图试探这头刚刚苏醒的东方雄狮。 正是: 怒发天兵下鸭江,蕞尔小邦欲丧亡。 海战雷鸣焚旧舰,陆攻铁骑破边防。 君王跣足辞称帝,宰辅低头献降章。 威德远播东海静,还看北漠斩天狼。 第四百八十一回:漠南蒙古诸部扰边,卢俊义率军征漠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水浒:都穿越了,谁还招安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八十二回:草原决战破克烈部,千里奔袭斩敌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水浒:都穿越了,谁还招安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八十三回:威服草原诸部,定漠南设羁縻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水浒:都穿越了,谁还招安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八十四回:西辽残部蠢欲动,闻焕章定策通西域 诗云: 黄沙漫漫掩葱岭,玉门关外响驼铃。 西辽苟延图复辟,高昌畏祸请天兵。 羽扇轻摇生大计,丝绸重辟接长亭。 将军横刀出塞去,万国朝宗待武星。 话说武松以雷霆万钧之势,命卢俊义荡平漠南,设羁縻州,开互市,北方大草原彻底臣服。 自此,东起辽东渤海,北至阴山大漠,中原大地的北方防线固若金汤。 这一日,汴梁城元帅府内,武松正与军师闻焕章商议科举取士之事,忽听得门官禀报:“启禀大帅,河西都护府种师中将军,派八百里加急快马,护送几名相貌奇异的外邦使者,已至府外求见!” 武松眉头一挑,与闻焕章对视一眼:“外邦使者?从河西走廊来的?” “正是!”门官答道,“据说是西域‘高昌回鹘’和‘喀喇汗国’的使臣,一路躲避追杀,历经千辛万苦才逃入我大宋境内。” “宣!”武松大袖一挥,端坐帅位。 不多时,几名头戴毡帽、高鼻深目的西域使者,在士兵的引导下战战兢兢地步入白虎堂。 一见武松那威严如神的身姿,几人连忙跪伏在地,用着略显生硬的汉话,行了大礼:“小邦使臣,叩见大元帅!求大元帅发天兵,救我西域诸国于水火啊!” 武松抬手示意众人平身,沉声问道:“尔等远在西域,与我中原相隔万里。何事如此惊慌?” 为首的高昌回鹘使者擦着眼泪,泣声道:“大帅有所不知。当年辽国被金国所灭,辽国宗室耶律大石率领数万残兵败将,一路西逃,在咱们西域以西建了个‘西辽’。那耶律大石死后,如今的西辽摄政者残暴不仁,内部虽然四分五裂,但却一直对咱们这些西域城邦虎视眈眈。” “近月来,西辽纠集了一支残部,妄图东进,想要吞并高昌回鹘,重新打通河西走廊,窥伺中原!咱们高昌国小兵微,实在抵挡不住。听闻大帅在东方灭了金国、服了西夏,武功盖世,故而我国主拼死遣小人前来,愿举国归顺大帅,只求天兵西出玉门关,主持公道啊!” 听完使者的哭诉,武松眼中精光一闪。 “西辽残部?”武松冷笑一声,“耶律大石算个英雄,但他这帮不肖子孙,金国在的时候他们不敢往东看一眼,如今金国被本帅灭了,他们倒觉得中原有机可乘了?简直是不自量力!” 武松转头看向闻焕章:“军师,此事你怎么看?” 闻焕章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摇着羽扇,走到大堂悬挂的巨幅天下总图前,目光顺着长安、河西走廊,一路向西,划过玉门关、阳关,最终落在那片被标注为“西域”的广袤土地上。 此时的闻焕章,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激动与战略家的狂热。 “大帅!”闻焕章猛地转过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此乃天赐良机!大帅成就千古一帝、盖世伟业的绝佳契机啊!” 武松微微一怔:“军师何出此言?区区西辽残部,派一支兵马灭了便是,何谈千古伟业?” “大帅明鉴!”闻焕章上前一步,羽扇直指西域,“自唐末安史之乱、藩镇割据以来,中原大乱,河西走廊被吐蕃、西夏阻断,西域脱离中原王朝的统治,已近三百年!大宋立国至今,更是连西夏都打不过,更别提经略西域了。 那条曾经繁华无比、连接东西方的丝绸之路,早已长满了荒草,中原的威望在葱岭以西荡然无存!” 闻焕章的声音越发高亢:“如今金国已灭,西夏归降,河西走廊已在大帅掌控之中。西辽虽弱,却像一颗钉子楔在西域。高昌回鹘主动求援归顺,这不仅是剿灭残敌的机会,更是我中原王朝,时隔三百年,重返西域、恢复汉唐旧疆的绝佳名分!” 大堂内,众将听得热血沸腾。恢复汉唐荣光,这是每一个汉家男儿深藏在骨子里的终极梦想! 闻焕章深吸一口气,郑重献策:“属下以为,大帅当定下‘恩威并施、招抚为主、军事为辅’的西域大战略! 其一,出师有名。以太上皇和大元帅府的名义,正式接受高昌等国的归顺,赐其藩属之名,保护其周全。 其二,大军西出玉门!派遣一员沉稳如山、威风凛凛的绝世上将,率精锐大军进驻西域,直接震慑西辽残部与周边诸国。 其三,重开丝绸之路!在归顺的城邦设立都护府和榷场,打通东西方贸易。让西域诸国看到,归顺咱们,不仅有安全,更有数不尽的丝绸、瓷器和财富!” 武松听罢,抚掌大笑,豪气干云:“军师之谋,字字珠玑,正合我意!我武松要的,可不只是黄河长江,我要的是当年汉武帝、唐太宗打下的每一寸疆土!” 武松霍然起身,拔出腰间戒刀,大喝一声: “大刀关胜听令!” “末将在!”关胜虎步迈出,丹凤眼中精光四射,他隐隐猜到了大帅的意图,心中激动万分。 武松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武圣之后,沉声道:“关将军,你沉稳厚重,有大将之风。本帅今日加封你为‘西域招讨使’! 命你率领五万精锐步骑,带上凌振的火器营一部,即刻开拔! 给本帅出玉门关!一直打到天山脚下! 告诉那西域三十六国,我中原的王师,回来了!谁敢不服,你的青龙偃月刀,就是本帅的回答!” 关胜双手接过令箭,单膝跪地,声若撞钟:“末将领命!定教那西域胡骑,再识我汉家武圣之威!不复西域,誓不生还!” 武松又看向那几名激动的西域使者,温言道:“你们回去告诉高昌国主,大宋的讨虏军马上就到!让他准备好美酒,迎接关将军!” 使者们喜极而泣,连连磕头。 随着这道军令的下达,大宋的战略目光,从北方的冰天雪地,转向了西方的漫漫黄沙。一场重塑东西方格局的伟大征程,在武松的雄才大略下,拉开了序幕。 正是: 三百年来绝汉关,今朝玉帐指天山。 军师妙算通西域,猛将横刀破旧颜。 驼队将闻丝路曲,胡尘先避羽林环。 且看偃月光芒起,万国梯航尽解欢。 第四百八十五回:关胜兵出玉门关,收服高昌回鹘 诗云: 驼铃寂绝几时休,今日王师度陇头。 偃月刀光寒大漠,高昌王主拜兜鍪。 丝绸古道开新市,汉家威仪震九州。 漫漫黄沙遮不住,天山雪岭尽歌讴。 话说武松在汴梁元帅府中,采纳军师闻焕章“重开丝绸之路、恢复汉唐旧疆”的千古大计,当即拜大刀关胜为“西域招讨使”,统领五万精锐步骑及火器营,浩浩荡荡向西挺进。 关胜领了将令,辞别武松,率军沿着当年汉武唐宗开辟的河西走廊一路西行。 越过武威、张掖、酒泉,沿途的河西都护府守将种师中早已备下充足的粮草辎重。大军一路秋毫无犯,军威严整。 这一日,五万大军终于抵达了那座刻满历史沧桑的千古雄关——玉门关。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关胜立马于关城之下,望着关外那漫漫无垠的黄沙与远处起伏的祁连雪山,凤眼微眯,心中豪情激荡。 自唐末藩镇割据以来,中原大乱,这玉门关外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如此规模的汉家正规军。 三百年了,中原的王旗,终于又要插在这片广袤的西域大地上! “儿郎们!”关胜手中青龙偃月刀一举,声若洪钟,“大帅有令,出了这玉门关,咱们代表的便是中原的天威!让西域诸国好好看看,大宋讨虏军的赫赫军威!出发!” 大军隆隆开出玉门关,宛如一条钢铁巨龙,踏入了风沙漫天的西域。 首当其冲的,便是占据着吐鲁番盆地及周边绿洲的“高昌回鹘”。 高昌国王毕勒哥,早前派出使者向武松求援,如今听闻大宋天朝的兵马真的到了,且领兵的乃是威震中原的武圣之后大刀关胜,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深知,西辽残部如狼似虎,单凭高昌的兵力根本无法抵挡,武松大军的到来,无异于雪中送炭。 这一日,高昌都城外黄沙漫卷,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王师来了!中原的王师来了!” 高昌国王毕勒哥率领着满朝文武、贵族长老,脱去华服,徒步走出城门三十里。当他们看清那支军队的军容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五万大军,步卒重甲森严,陌刀如林;骑兵高头大马,人马具装;尤其是队伍中那几百架盖着油布的神秘火器(轰天雷与猛火油柜),更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气。 这等军容,比之当年强盛时的契丹辽国还要恐怖十倍! 关胜骑着赤兔马,行至阵前。 毕勒哥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面托盘,上面放着高昌的国土图册与降表,用字正腔圆的汉话高呼道: “小邦高昌国王,叩见天朝大将军!高昌举国上下,愿奉武大元帅为主,岁岁纳贡,永为天朝藩属,祈求天朝庇护!” 关胜翻身下马,单手托起毕勒哥,抚须微笑道:“国主请起。武大元帅有令,高昌既愿归顺,便是我汉家兄弟之邦。本将军代表大元帅府,正式册封你为‘高昌王’!” 关胜当众宣读了武松的圣旨,承诺保留毕勒哥对高昌境内的治理权,但外交与军事调动,必须听从大元帅府的节制。同时,大军将在高昌驻扎,与高昌军民共同防御妄图东进的西辽残部。 毕勒哥喜极而泣,连连叩头谢恩。对于高昌这样生存在夹缝中的小国来说,能抱上武松这条足以碾碎金国的粗腿,那是做梦都要笑醒的好事。 入城之后,关胜立刻着手推行闻焕章定下的“重开丝绸之路”的国策。 他在高昌城外划出一大片空地,设立了“大宋西域都护榷场”。颁布元帅府通商告示:免除过往商旅的三成税赋,严厉打击马贼强盗;大宋的丝绸、瓷器、茶叶,将源源不断地运到此处,与西域诸国的良马、玉石、香料进行公平交易。 这告示一贴出,轰动了整个西域商界。停滞了数百年的丝绸之路东段,仿佛干涸的河床突然注入了春水,瞬间焕发了勃勃生机。 那些唯利是图的商队,犹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向高昌疯狂涌来。 高昌国归顺并获得丰厚回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塔里木盆地。 不过短短半月时间,西域东部的焉耆、龟兹、于阗等大大小小的城邦绿洲,见识到了武松大军的军威与商贸的巨大利益,再也坐不住了。 各城邦的国王、城主,纷纷带着最珍贵的于阗玉石、汗血宝马、异域舞姬,争先恐后地赶赴高昌城,跪在关胜的帅帐前,呈上降表,愿奉大宋为宗主。 关胜来者不拒,代表大元帅府一一安抚册封。 至此,西域东部诸国,尽数归顺大宋。武松的威名,如同天山上的积雪,光芒万丈,彻底照亮了这片脱离中原数百年的广袤大地。 然而,这大好的局面,却深深刺痛了西方另一个正在苟延残喘的庞然大物。 正是: 黄沙漫漫拥坚城,汉将威风压虏营。 玉匣图陈归圣化,金鞍使叩奉天明。 丝绸古道财源广,雪岭名王战股惊。 西域诸邦皆向化,还防穷寇乱刀兵。 毕竟高昌归顺,那妄图东进的西辽残部岂肯善罢甘休?关胜大军又将面临怎样的一场恶战?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八十六回:大破西辽东进残部,威震西域诸国 诗云: 契丹遗孽妄图强,纠集胡兵犯汉疆。 黑甲排山翻怒浪,青龙偃月闪寒光。 天山脚下雷霆震,葱岭东边战骨凉。 西域群王皆丧胆,争呈降表拜炎黄。 话说关胜兵出玉门关,兵不血刃收服高昌回鹘及焉耆、龟兹等西域东部诸国,重开丝绸之路。 中原天威,时隔三百年再次笼罩了这片黄沙与绿洲交织的土地。 消息传到更西边的虎思斡耳朵,那正是大辽皇族耶律大石建立的“西辽”都城。 此时耶律大石虽已作古,但其后继的摄政太后与一帮契丹残余贵族,依旧做着恢复大辽版图的春秋大梦。 西辽朝堂之上,摄政太后听闻高昌等国向大宋武松称臣,气得将手中的金杯摔得粉碎:“这群忘恩负义的墙头草!当年我大辽强盛时,他们像狗一样趴在咱们脚下。如今金国虽灭,但我西辽仍有控弦之士十万!那武松不过是中原草寇,竟敢把手伸到我西辽的嘴里夺食!” 当即,西辽摄政太后拜大将耶律铁林为帅,统领三万最为精锐的契丹铁骑与各部仆从军,浩浩荡荡向东开拔。 同时,西辽还派出了气焰嚣张的使者,前往雄踞中亚的强大藩属国“喀喇汗国”,威逼其大汗出兵响应,企图组成反宋联军,一举将关胜的大军赶回玉门关内,重新控制整个西域。 …… 高昌城外,大宋招讨使行辕。 “报——!”天机营的斥候如飞而至,“启禀关将军!西辽大将耶律铁林率三万大军,已越过天山隘口,正向我高昌方向杀来,扬言要踏平高昌,活捉将军!” 高昌国王毕勒哥当时正陪侍在侧,听闻西辽大军杀到,吓得面如土色,颤声道:“关将军,西辽骑兵凶悍,曾大破中亚十万联军,不可轻敌啊!咱们不如固守高昌城池,等待武大元帅的援军吧!” 关胜坐在帅椅上,凤眼微睁,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捋着长须,发出一声震天的大笑:“哈哈哈哈!固守?本将军奉大帅之命出玉门关,代表的便是天朝上国的无上威严!若被区区三万西逃的败军之将吓得龟缩城中,岂不堕了我大宋讨虏军的威名!” 关胜“霍”地站起身来,一把抓过身旁的青龙偃月刀,声如洪钟:“传我将令!全军拔营!本将军要在天山脚下,堂堂正正地击溃这支契丹残党,让整个西域看看,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大军雷厉风行。 三日后,关胜率领四万精锐,在天山南麓的一处开阔戈壁上,与耶律铁林的三万西辽大军迎面相撞。 狂风卷起漫天黄沙,两军对圆。 西辽大军阵中,耶律铁林骑着一匹黑色的西域良马,手持一柄狼牙重锤,不可一世地指着宋军大阵嘲笑道:“对面的南蛮子听着!你们在中原打败了金国,便以为天下无敌了吗?我西辽铁骑纵横西域未逢敌手!今日若你们立刻跪地投降,退出高昌,本帅或可留你们全尸!” 关胜立马于大宋军阵最前方,微闭的丹凤眼猛然睁开,两道骇人的精光如电般射向耶律铁林。 “无知狂徒,死到临头尚敢大言不惭!”关胜冷哼一声,将青龙偃月刀高高举起,猛地向前一压,“火器营,教教他们汉家的规矩!” “轰!轰!轰!” 早就隐蔽在阵型前沿的“轰天雷”火炮阵地,瞬间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耶律铁林的西辽骑兵虽然在中亚称王称霸,但由于远离中原,根本没见过武松大军那种经过凌振、汤隆改良的重型火器。 当那数以百计、冒着青烟的黑铁球砸入西辽密集的骑兵阵列中时,灾难降临了。 剧烈的爆炸声在戈壁滩上连环炸响,残肢断臂伴随着战马的惨叫声被抛向半空。 更可怕的是,火器产生的巨大声响和浓烟,让那些从未受过火器训练的西域战马彻底受惊。 西辽的前锋阵型瞬间大乱,战马互相踩踏,还未接战,便死伤了数千人。 “神臂弓,放!” 紧接着,万箭齐发。那足以穿透重甲的精钢弩箭,如同黑色的暴雨,无情地收割着西辽士兵的生命。 耶律铁林大惊失色,知道若再不冲锋,自己这三万人就要被活活炸死、射死在阵前了。 “不许乱!随我冲杀!贴近他们,他们的火器就没用了!”耶律铁林挥舞着狼牙锤,强行压住阵脚,率领最核心的一万契丹重骑,冒着炮火,疯狂地向宋军中军扑来。 “来得好!” 关胜见敌军主将冲来,不仅不避,反而拍马迎上。他身后的三千大宋重甲重骑,如同一道钢铁洪流,迎着西辽骑兵发起了反冲锋。 “蛮贼受死!” 关胜暴喝一声,赤兔马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瞬间冲到了耶律铁林面前。 耶律铁林见关胜气势惊人,也不甘示弱,抡起百斤重的狼牙锤,带着呼啸的恶风,劈头盖脸地向关胜砸去。 关胜凤眼圆睁,不退反进。他单手提刀,刀背向上轻轻一磕,“当”的一声巨响,准确无误地将那沉重的狼牙锤格挡开来。 还未等耶律铁林收回兵器,关胜的青龙偃月刀已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致命的青色弧线,一招势如破竹的“力劈华山”,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劈下! “咔嚓!” 这一刀,快如闪电,重若泰山!耶律铁林连人带头盔,被关胜这一刀硬生生地从头顶劈到了胸口! 鲜血如喷泉般狂涌,耶律铁林的尸体被劈成两半,轰然栽落马下。 “敌将已死!全歼蛮贼!” 关胜刀尖滴血,傲立于万军之中,犹如武神降世。 主帅在交手第一回合就被当场劈成两半,这对西辽军队的士气是毁灭性的打击。 原本就因为火器轰炸而混乱不堪的西辽大军,瞬间肝胆俱裂,全线崩溃。 四万大宋铁骑掩杀过去,犹如砍瓜切菜。这场天山脚下的决战,仅仅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宣告结束。 西辽三万东进大军,被斩杀一万八千余人,俘虏近万人,仅有几千残兵趁乱逃回了中亚。 …… 天山之战的恐怖战果,如同长了翅膀,几天内便传遍了整个西域和中亚。 那些原本被西辽使者威逼、还在观望的西域诸国,彻底被大宋讨虏军这毁天灭地的战斗力吓破了胆。 尤其是那个雄踞中亚、原本还打算配合西辽出兵的喀喇汗国。喀喇汗国的大汗听闻耶律铁林被关胜一刀秒杀、三万大军灰飞烟灭的战报后,吓得从王座上滚了下来。 “这哪里是人的军队,这分明是东方的天罚!” 喀喇汗国大汗为了撇清关系,当即下令,将留在国都内的西辽使节全部斩首! 随后,喀喇汗国大汗亲自备下最顶级的汗血宝马一百匹、西域美女五十名、金银珠宝十车,连同西辽使者的首级和一份措辞极其卑微的降表,派遣最得力的宰相日夜兼程,赶赴高昌城关胜的大营。 “喀喇汗国愿世世代代臣服大宋,奉武大元帅为至高无上的天可汗!岁岁纳贡,绝不敢有二心!” 随着喀喇汗国的跪伏,整个葱岭(今帕米尔高原)以东的广袤西域,再无任何抗拒的声音。 那些西域的王公贵族们明白,从今往后,这片古老的土地,真正的主人,是那个远在汴梁、尚未登基便已威震天下的武大帅! 正是: 天山雪冷血犹温,一战功成定绝昆。 大漠穷荒皆俯首,西辽残主暗销魂。 青龙偃月刀光利,火炮惊雷虏魄翻。 葱岭以东归汉历,万方来使叩重门。 第四百八十七回:定西域设安西都护府,重开丝绸之路 诗云: 汉家旌节出阳关,三百年来看旧山。 碎叶风沙埋白骨,疏勒明月照生还。 丝绸重启通西域,驿路重修接大宛。 大帅宏图吞宇宙,安西都护镇胡蛮。 话说大刀关胜在天山脚下一战定乾坤,青龙偃月刀力劈西辽大将耶律铁林,三万西辽铁骑灰飞烟灭。 这毁天灭地的军威,不仅让高昌回鹘死心塌地,更是吓破了喀喇汗国等中亚霸主的胆,纷纷遣使献上降表,愿世世代代奉大宋武大元帅为天可汗。 八百里加急的红翎捷报,跨过茫茫大漠,穿过河西走廊,如同一阵春风,吹入了东京汴梁城的大元帅府。 白虎堂上,武松看着关胜呈上的西域诸国降表与那一本本厚厚的风物图册,忍不住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睥睨天下的豪情。 “好一个关胜!好一把青龙偃月刀!”武松一拍帅案,霍然起身,“军师,你来看看!自唐末安史之乱,吐蕃阻断河西,这葱岭以东的数万里锦绣西域,脱离我中原王朝的怀抱,已近三百年了!那赵家天子软弱无能,连个小小的西夏都对付不了,更遑论西域?” 武松双目灼灼,指着舆图上的广袤西域:“今日,我大宋讨虏军的铁骑,终于再次踏上了那片土地!汉唐的荣光,将在咱们弟兄的手中重现!” 军师闻焕章亦是激动得面色潮红,轻摇羽扇,深深一揖:“大帅武功盖世,德配天地!如今西域诸国望风归降,正是设立都护、重开丝路的绝佳时机。属下恳请大帅,即刻下达政令,将这片疆土牢牢钉死在中原的版图之上!” 武松当即点头,雷厉风行地拔出令箭,以太上皇与大元帅府的双重名义,向天下、向西域颁布了三道震古烁今的宏大诏令: 其一,在西域高昌故地,正式设立“安西大都护府”!任命大刀关胜为首任“安西大都护”,统领三万精锐步骑与火器营,永久镇守西域。全面管辖归顺的高昌回鹘、喀喇汗国及天山南北的三十六国城邦。凡有不臣者、勾结西辽残部者,安西都护府有先斩后奏、便宜行事之权! 其二,大兴土木,重修河西走廊至西域的驿道!命沿途各州府、河西都护府(种师中驻地),征调民夫,修缮当年汉唐留下的烽火台与驿站。每隔三十里设一驿,每百里设一堡,由大军派兵巡逻,严厉剿灭戈壁大漠中的马贼流寇,确保道路绝对安全。 其三,重开“丝绸之路”!大元帅府向全天下的商贾颁布布告:凡前往西域贸易的中原商队,一律减免通关商税;且在沿途驿站,皆可受大宋驻军的庇护。西域诸国来中原贸易的商团,亦享受同等待遇。要在高昌、龟兹、于阗等地,设立大型的“榷场”。 这三道诏令一出,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占领,更是经济与文化上的血脉打通! 诏令传出,整个中原商界都为之沸腾。 大宋的商人们本就极具开拓精神,只是苦于以往丝路断绝、西夏阻隔,以往跋山涉水,却常常人财两空。 如今听闻有武大帅那战无不胜的军队保驾护航,谁还坐得住? 短短数月之间,汴梁、江南、川蜀等地的丝绸、瓷器、蜀锦、茶叶,被装上一支支庞大的骆驼商队。 伴随着清脆的驼铃声,浩浩荡荡的商旅穿过玉门关,踏上了那条沉寂了数百年的古老商道。 而在西域那一头,关胜的安西都护府也展现出了雷霆手段。 几股不长眼的马贼企图劫掠商队,被关胜派出的轻骑营直接追杀了五百里,把几百颗马贼的脑袋全挂在了戈壁滩的枯树上。 自此,丝绸之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西域的汗血宝马、于阗的美玉、波斯的香料、西域的葡萄美酒,也如百川归海般,源源不断地通过河西走廊涌入中原,涌入汴梁城。 东西方贸易的重新繁荣,为武松的元帅府带来了难以估量的巨额财富。 这笔财富,不仅彻底解决了大军的粮饷问题,更让中原经历了靖康之乱后的残破经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复苏、繁荣。 关胜在西域恩威并施,不仅保护商路,更将汉家的农耕技术、儒家经典引入高昌等地。 西域诸国的王公贵族,纷纷以穿汉服、说汉话为荣。 武松的威望,随着丝绸之路的驼铃,不仅传遍了中亚,甚至远播至极西的欧洲。 汉唐盛世之风,终于在武松的手中,再次吹拂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 然而,这空前绝后的武功与繁荣,即将为汴梁城引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惊天盛况。 正是: 驼铃声碎度流沙,绝域风烟入汉家。 都护雄关陈铁甲,商团万里载绫纱。 中原财富通西海,大帅威名震九涯。 且看神州重定日,万邦齐聚赏皇华。 毕竟丝绸之路重开后,天下诸国将有何等反应?汴梁城又将迎来怎样的历史性时刻?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八十八回:四方诸国遣使朝贡,天下万邦皆臣服 诗云: 铁甲扬威靖四方,中原重现汉朝阳。 高丽泣血陈珍宝,党项牵羊奉降章。 万国衣冠临汴水,千官仪剑列长廊。 元戎武略超三代,只待黄袍加己身。 话说武松起兵以来,北伐灭金,洗雪百年国耻;西定党项,收复河套故土;东征高丽,慑服海外藩邦;北扫漠南,踏平蒙古诸部;西出玉门,重开丝绸之路。 这等震古烁今的赫赫武功,莫说是那软弱无能的赵宋一朝,便是追溯到汉武唐宗,也足可并驾齐驱,甚至犹有过之! 随着景平新政的全面推行,中原大地迎来了大乱之后的大治。到了这年深秋,汴梁城不仅完全恢复了靖康之难前的繁华,甚至更胜往昔。 那宽阔的御街两旁,商铺林立,酒楼茶肆日夜不歇,南腔北调、异国语言交织在一起,一派海晏河清、太平盛世的景象。 武松的威望,已然达到了一个无人可及的顶峰。天下万民,只知有大元帅,不知有太上皇。 这一日,汴梁城迎来了自建城以来最为宏大、最为震撼的一场盛景——万国来朝! 武松在城外新建的“迎宾大营”及城内的都亭驿,早已人满为患。 四方诸国、天下万邦的使节,仿佛约定好了一般,络绎不绝地赶赴汴梁,朝贺这位事实上已是天下共主的大元帅。 清晨,阳光洒在汴梁宣德门外的御道上。武松下令,在元帅府前的大广场上举行极其盛大的“阅兵与受贡”大典。 广场两侧,五万名从前线退下来的“破虏军”与“背嵬军”精锐,身披重甲,手持陌刀与长枪,宛如一尊尊钢铁雕像般肃立。 那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冲天杀气,让所有刚踏入广场的异国使节,无不感到心惊胆寒,双腿发软。 大堂之上,武松端坐于铺着猛虎皮的大帅宝座上,不怒自威。闻焕章、柴进、卢俊义、林冲等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宣各邦使节觐见——!” 随着礼官绵长的唱喏声,一列列奇装异服的使团,捧着国书与奇珍异宝,诚惶诚恐地步入大堂。 最先入内的,是东面来的高丽使节。那高丽使臣直接五体投地,连头都不敢抬,泣声道:“小邦高丽,昔日不知天高地厚,触怒天威。我国主已自废帝号,愿世世代代为大宋藩属,岁岁朝贡。今日特献上百年高丽参千斤、极品海珠百斛、高丽绝色佳丽百名,叩贺大元帅天威!” 紧接着,西夏的使臣膝行而进:“河西藩臣,叩见大元帅!西夏感念大帅不杀之恩,特进贡党项良马三万匹,白玉雕佛一座,愿永守西北,为中原牧马!” 随后,漠南蒙古诸部首领的代表,穿着厚厚的皮裘,粗声粗气地跪拜:“长生天作证,草原的雄鹰也得在武大帅面前低头!我们献上牛羊十万头,上等貂皮万张,祈求大帅开恩,准许我们继续在榷场贸易!” 更令人震撼的还在后头。 随着丝绸之路的打通,西域诸国的使者犹如一场华丽的展览。 高昌回鹘、喀喇汗国献上了传说中能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体型巨大的西域雄狮,以及晶莹剔透的极品和田玉; 从遥远的中亚而来的波斯商团代表,献上了五彩斑斓的琉璃盏、名贵的香料与波斯地毯; 南方海路方面,随着阮氏水师威震东海,南洋的占城国、三佛齐国,甚至远在极西之地的“大秦”旅人,也跟着海船来到了汴梁。 他们献上了巨大的象牙、犀角、南海珍珠,只求能与这片强大而富庶的土地建立友好的通商关系。 万国衣冠拜冕旒! 大堂之上,奇珍异兽琳琅满目,各色使节卑躬屈膝。他们用着生硬的汉话或翻译的语言,表达着对这片土地真正主宰者的无上敬畏。 武松坦然受了万邦的朝拜。他挥了挥手,声音洪亮如钟:“四方诸国,既然有心向化,愿奉我中原为正统,本帅自当以上国之礼待之!只要尔等安分守己,互通有无,本帅的刀枪,绝不加于无辜之邦;但若有两面三刀、暗图不轨者,金国与西辽的下场,便是尔等的榜样!” “小邦不敢!万岁!大元帅万万岁!” 满堂使节吓得连连叩首,山呼万岁。在他们心里,坐在这个座位上的男人,虽然还穿着元帅的袍服,但其实际的权势与威严,早已超越了任何一位帝王。 …… 大典一直持续到傍晚。 当夜,汴梁城内金吾不禁,灯火辉煌。 百姓们涌上街头,看着那些被牵入城中的大象、狮子、汗血宝马,听着使节们对中原的赞美,胸中涌动着无比的自豪。 两年前,他们还在金兵的铁蹄下像狗一样被屠杀、被驱赶,连皇帝都被人像牵羊一样抓走,那是何等的屈辱绝望? 而今天,万邦来朝,天下臣服! “这才是咱们汉家该有的气象啊!” “赵家皇帝把汴梁丢了,是武大帅把天给撑起来了!” “武大帅有这等盖世功德,为什么还要奉那个窝囊的太上皇?大帅才该做皇帝啊!” 街头巷尾,百姓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这股思潮,已经从最初的感恩,彻底转化为对新朝代的热切期盼。 元帅府后堂密室。 闻焕章、柴进、卢俊义、林冲、鲁智深等一众文武核心,正齐聚一堂。 闻焕章轻摇羽扇,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诸位,今日万国来朝之盛况,你们也都看到了。天命已转移,民心已归附。如今四海平定,再让那个延福宫里的傀儡占着大义名分,不仅名不副实,更会让四方藩属心生轻视。” 林冲按着剑柄,沉声道:“军师说得对!我等弟兄提着脑袋跟大哥打天下,可不是为了保赵家那软弱的江山!如今大哥武功鼎盛,正是正位九五之时!” 柴进点了点头:“我在江南、河北推行新政,民间百姓每日焚香,皆在盼着大帅早正大统。时机,已然完全成熟!” “那还等什么?”鲁智深一拍桌子,瞪着眼道,“咱们明日就联络满朝文武,去给大哥上表‘劝进’!大哥若是推辞,洒家就跪死在堂前!” 一场席卷天下、旨在改朝换代的巨大政治风暴,在这万国来朝的极盛顶点,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 正是: 赫赫天威震八方,万邦趋步拜明堂。 异禽珍兽充天苑,玉帛奇珍贡未央。 赵氏气消如夜烛,武魂光盛似朝阳。 文臣武将同心愿,只待山呼换帝皇。 第四百八十九回:大军班师回汴梁,万民空巷迎英雄 诗云: 四海狼烟一扫平,班师奏凯震都城。 万民空巷迎真主,百官十里拜长旌。 九鼎重归昭雪恨,太庙告捷慰英灵。 莫言神器属赵氏,天下归心向武营。 这一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汴梁城外,从宣德门一直延伸到城外十里长亭,那宽阔的官道两旁,早已被自发赶来迎接大军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真可谓是“万人空巷,踵趾相接”。 沿途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搭起香案,摆满了好酒好肉。 无数白发苍苍的老者、牵着孩童的妇人、断了臂膀的退伍老卒,皆是在秋风中翘首以盼。 他们中,有许多人是当年亲历过靖康之耻的幸存者,曾眼睁睁看着这片土地沦为金人的猎场。 如今,那个把他们从地狱里拉出来的男人,终于带着最耀眼的荣光,堂堂正正地回来了! 十里长亭处,大元帅府长史闻焕章、钱粮总管柴进、军法总管裴宣等一众留守汴梁的文武官员,率领着各部佐吏,以及那些云集汴梁的四方藩属国使节,恭恭敬敬地列队等候。 “咚!咚!咚!” 远处的地平线上,忽然传来了沉闷而有节奏的战鼓声,连大地都随之微微颤抖。 “王师到了!大帅到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呐喊,紧接着,那黑压压的人海瞬间沸腾起来。 只见官道尽头,尘土飞扬中,一面巨大无匹的红底黑字“武”字金线帅旗,犹如一团烈火,撕破了长空,猎猎飘扬。 紧随其后的,是如钢铁长城般的“背嵬军”与“破虏军”精锐。他们盔甲上虽然还带着塞外的风霜与刀剑的划痕,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冲天杀气与百战百胜的骄傲,却让在场的四方使节无不胆寒,也让每一个中原百姓感到无比的心安。 在万众瞩目之中,武松跨骑照夜玉狮子,身披大红猩猩毡战袍,内衬黄金锁子甲,腰悬双戒刀,宛如天神下凡般,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在他身后,卢俊义、林冲、鲁智深、关胜等数十员盖世名将,个个威风凛凛,如同群星拱月。 再往后,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重宝车队,上面装载着从金国夺回的传国玉玺、太庙九鼎以及大宋百年的礼器典籍。 “大帅!是武大帅来了!” 一名曾经在汴梁保卫战中失去双腿的老兵,突然扔掉拐杖,“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官道旁的泥土里,泪流满面地仰天嘶吼:“老天开眼!咱们汉人的脊梁,终于挺起来了!” 这一跪,仿佛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道路两旁,数十万汴梁百姓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无论是士农工商,还是贩夫走卒,在这一刻,皆是发自肺腑地向着那个骑在白马上的男人顶礼膜拜。 “武元帅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之呼,本是封建时代专属于帝王的禁忌词汇。然而在此刻的汴梁城外,数十万百姓却毫不顾忌那还在延福宫里苟延残喘的太上皇赵佶,自发地将这至高无上的尊号,献给了他们心中的真命天子。 那如海啸般连绵不绝的“万岁”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汴梁城的城墙都在簌簌发抖。 元帅府长史闻焕章与钱粮总管柴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民心至此,天命已归!文武百官亦是齐齐跪倒,山呼海啸。 武松立马于长亭之前,看着眼前这数以十万计的、向他叩拜的百姓,听着那响彻云霄的呼喊,他那坚毅如铁的面容上,也忍不住微微动容。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那名失去双腿的老兵面前,双手将他搀扶起来。 “老人家,使不得!”武松声音洪亮,以内力催动,传遍四野,“我武松不过是一介武夫,这大好河山,是无数死在北伐路上的弟兄们用命换来的!是天下百姓用一口口省下来的军粮供出来的!” 武松接过旁边百姓递来的一碗水酒,高高举起: “父老乡亲们!靖康之耻,今日已雪!金国已灭!四海已平!从今往后,在这中原大地上,咱们汉人,再也不用看任何异族的脸色!咱们站直了腰板做人!” 说罢,武松将碗中之酒一饮而尽,猛地将瓷碗摔碎在地。 “敬战死的英灵!敬我华夏不屈之民!” “敬大帅!敬英灵!”数十万人齐声怒吼,泪水与热血在每个人的胸膛里沸腾。 武松重新跨上战马,在百官的簇拥和百姓的夹道欢呼中,浩浩荡荡地踏入了汴梁城。 入城之后,武松并未立刻返回大元帅府,而是下了一道令满城文武皆感震撼的将令: “全军披甲,摆开仪仗!将从金国夺回的传国玉玺、九鼎、太庙礼器,给本帅抬上!随本帅,去大宋太庙!” 众将领命。长长的车队在重甲步卒的护卫下,径直来到了昔日大宋皇室祭祀祖先的太庙。 这太庙在靖康之难中曾遭金兵洗劫,牌位散落,满目疮痍。后来虽经武松下令修缮,却再也恢复不了往日的神圣。 武松大步踏入太庙的大殿,看着供奉在正中那蒙着微尘的宋太祖赵匡胤及历代赵家皇帝的牌位。 他并未像往日的臣子那般行三跪九叩之礼,只是傲然挺立于堂前。身后的亲兵将那尊象征着九州正统的“九鼎”重重地安放在大殿中央,又将传国玉玺供奉于金案之上。 “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大殿内的灰尘扑簌簌落下。 武松手按戒刀,目光冷酷地看着赵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声音如同沉雷般在大殿内回荡: “赵匡胤,赵光义!你们赵家自陈桥兵变,欺负孤儿寡母得了这天下。传到赵佶、赵桓这对昏庸父子手里,却把这大好河山、百万黎民,拱手送给了虎狼之族!” “你们的子孙丢了祖宗的脸面,丢了中原的社稷!连这太庙里的九鼎和传国玉玺,都被金人当做战利品拉到了白山黑水!” 武松猛地一挥披风,指着地上的重宝,傲然宣告: “今日!我武松率领汉家儿郎,灭了金国,屠了金狗!把你们赵家弄丢的江山,一寸一寸地打回来了!把这受辱的九鼎和玉玺,也给你们夺回来了!” “你们赵家欠天下百姓的,欠汉家衣冠的,我武松替你们还清了!从今往后,这天下的气运,这九州的神器,不再姓赵!” 这番话,名为“告庙”,实为“夺天命”! 武松以一个胜利者、征服者和拯救者的姿态,在赵宋的太庙里,堂堂正正地宣告了赵家天命的终结!他不仅是在对死人说话,更是对身后的元帅府文武百官表明了态度——大宋,翻篇了! 殿外的闻焕章、卢俊义、林冲等人听得心潮澎湃,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那团燃烧的狂热火焰。大帅此举,已然是默认了那条登天之路! 告庙仪式结束后,武松转身大步踏出太庙,那高大的背影在秋日阳光的拉扯下,显得无比伟岸,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 此时,整个汴梁城已经沉浸在一片狂欢的海洋中。而那座被重兵死死把守的延福宫里,软禁中的宋徽宗赵佶,听着宫外那震天动地的“武元帅万岁”之声,吓得缩在被窝里,浑身如筛糠般发抖。 他知道,属于他,属于大宋宗室的最后审判,马上就要降临了。 正是: 铁骑千群奏凯还,汴京空巷尽开颜。 万呼万岁随春浪,九鼎重光震旧山。 太庙雷音惊暗鬼,神州豪气薄云间。 且看元帅朝堂上,怎断前朝旧日顽。 毕竟武松班师之后,将如何在朝堂上彻底清算赵佶、赵构的罪恶?那大宋宗室又将落得何等下场?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九十回:最终处置赵宋宗室,彻底终结旧朝影响 诗云: 三百年来一梦空,旧朝基业付秋风。 昏君乱政生民怨,逆子求荣丧祖功。 雷霆一怒乾坤肃,铁律当宣鬼神惊。 潭州冷雨锁寒骨,从此神州属武公。 话说武松在太庙之中,对着赵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一番痛斥,掷地有声地宣告了天命的转移。 此举一出,跟随在后的文武百官皆知,大宋这块残破的招牌,今日算是彻底被大帅亲手摘下了。 告庙仪式既毕,武松起驾返回大元帅府。 刚在白虎堂的帅座上落座,武松便目光如电,扫视满堂文武,沉声喝道:“传本帅将令!升大帐,聚群臣!今日,本帅要在这大堂之上,彻底算清赵宋这笔烂账!” 不到半个时辰,元帅府内刀枪如林,甲士森严。 闻焕章、柴进、卢俊义、林冲、鲁智深、裴宣等文臣武将分列两厢,个个神情肃穆,杀气腾腾。 “带首犯赵佶、赵构!” 随着军法总管铁面孔目裴宣的一声厉喝,大堂外的铁甲卫士如狼似虎地拖着两名囚犯,重重地掷在大堂中央的青砖上。 这两人,一个是曾经高高在上、被软禁在延福宫中的“太上皇”赵佶;另一个,则是妄图在南方称帝、却被秦明生擒、一路槛送回汴梁的伪帝“建炎天子”赵构。 这父子二人,在靖康之难后,终于以这样一种极度屈辱的方式,在武松的帅堂上团聚了。 赵佶一身灰暗的常服,须发皆白,形销骨立;赵构则更是凄惨,穿着破烂的囚衣,手脚戴着沉重的铁镣,早已没了当初在应天府登基时的半点嚣张气焰。 赵构一抬头,看见旁边跪着的竟是自己的父皇,顿时痛哭流涕:“父皇!父皇救命啊!儿臣不想死啊!” 赵佶看着这个曾在南方遥尊自己、实则各自为政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扇在赵构脸上:“逆子!你还有脸叫朕父皇!大宋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够了!” 武松一拍帅案,犹如半空里打了个焦雷,吓得这父子二人瞬间噤若寒蝉,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武松冷冷地俯视着他们,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对这等祸国殃民之徒的极度鄙夷。 “裴宣!当着天下百官的面,给本帅念一念这对赵家父子的累累罪行!” 裴宣大步出列,手捧一卷长长的罪状书,声音如铁石般坚硬冰冷,响彻大堂: “罪人赵佶!在位二十余载,宠信六贼,穷奢极欲;大搞花石纲,致使江南民不聊生,饿殍遍野!金兵南下之际,不思御敌,仓皇南逃,将千万百姓与社稷拱手相让!此昏庸误国、致使靖康之难之首恶,此罪一也!” “罪人赵构!身为皇室血脉,国难当头不思收复失地,反在应天府僭越称帝,分裂天下!更令人发指的是,为保一己私利,竟私通金狗,暗递国书,许诺割让江北,世代称臣称侄,引狼入室,欲图谋害抗金王师!此卖国求荣、人神共愤之大罪,此罪二也!” 裴宣将赵构那封被阮小七截获的卖国国书原件,高高举起,展示给满堂文武。 “铁证如山,容不得你们半句狡辩!” 大堂之上,群情激愤。林冲、鲁智深等人更是气得咬牙切齿。 “大帅!这等卖国贼,留着作甚?末将请命,将这父子二人推出午门,凌迟处死,以谢天下!”林冲怒吼道。 赵构吓得裤裆一热,竟再次失禁,拼命磕头在青砖上砸出鲜血:“大帅饶命!大帅饶命啊!我愿把皇位让给大帅,我愿做大帅的牵马卒!求大帅饶我一条狗命!” 赵佶更是吓得瘫软如泥,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武松看着眼前这如同丧家之犬般的父子,眼中闪过一丝悲哀,那是替曾经的大宋黎民感到悲哀,竟被这样的人统治了百年。 武松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沉声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杀了你们,只会脏了本帅的刀!你们不是喜欢做大宋的皇帝梦吗?本帅就让你们这辈子都在梦里度过!” 武松拔出令箭,威严的声音不容置疑: “传本帅将令! 自今日起,彻底废黜赵佶‘太上皇’及一切尊号,废黜赵构‘皇帝’及所有王爵!将此二人废为庶人,剥夺赵宋皇室身份! 命秦明派兵三千,将此二贼即刻押解至南方潭州,终身软禁于高墙之内!四周筑起铁壁,门窗钉死,每日只从狗洞送入粗茶淡饭。没有本帅的命令,哪怕是死,也绝不许他们踏出府邸半步!我要让他们活着受尽天下人的唾骂!” “得令!”秦明大步上前,如老鹰抓小鸡一般,一手拎起一个,将吓得昏死过去的赵家父子拖出了白虎堂。 解决完首恶,武松并未停手,目光转向了堂下跪着的那群从金国解救回来、以及原本留在汴梁的赵宋宗室子弟。 这些宗室子弟足有上千人,此刻听到赵佶父子的下场,个个吓得魂不附体,以为武松要将他们斩草除根。 然而,武松的下一道命令,却展现了一代雄主的格局。 “赵家天下已亡,但罪在昏君,并非所有人皆有死罪。”武松朗声道,“裴宣听令!” “属下在!” “对赵宋其余宗室,严加甄别! 凡是曾依附赵构、作恶多端、欺压百姓者,一律削爵夺产,全家流放辽东苦寒之地,世代为苦役! 凡是未曾参与作恶、身无劣迹的老幼妇孺,保留其私人家产,免其死罪。但从今往后,彻底废除大宋‘宗室’之名!这些人全部贬为平民,不得干预朝政,不得结交官员,不得参加科举,只能做个富家翁,闲居度日!若有敢妄议国事、心怀不轨者,定斩不饶!” 此令一出,大堂内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高呼。 “大帅英明!大帅仁慈!” 那些跪在堂下的宗室子弟,本以为必死无疑,如今听闻还能保全性命和部分家产做个富家翁,哪里还管什么赵宋的江山? 纷纷感恩戴德,连连叩首谢恩,心中对赵宋的最后一丝眷恋,也被武松的雷霆手段与宽宏大量彻底打得粉碎。 闻焕章与柴进等文臣对视一眼,皆是暗自点头。 大帅这一手,恩威并施。 既清算了罪大恶极的昏君,又宽恕了无辜的宗室,堵住了天下悠悠众口。 更重要的是,从肉体和法理上,彻底斩断了赵宋王朝三百余年的统治根基。 从这一刻起,赵宋王朝在政治上、精神上、法统上,已经彻底死亡,再无任何翻盘的可能。 武松重新落座,望着殿外那万里无云的苍穹,仿佛扫去了一屋子的积年尘埃,胸中顿觉畅快无比。 “旧朝的烂账算清了。接下来,该是立新规矩的时候了。”武松目光如炬,看向满堂文武,声音中透出开创万世基业的豪情,“军师,明日起,咱们要把这乱糟糟的朝堂,给本帅彻底翻个底朝天!” 正是: 雷霆判决肃朝堂,废帝孤王去楚湘。 三百年基今日毁,一纸令下万枝荒。 法开一面存枯骨,法外无恩斩逆殃。 扫尽旧朝腐朽气,静看新日照大荒。 毕竟武松将如何改组这旧宋的腐朽朝堂? 那全新的官僚体系又将如何建立?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九十一回:定官制改组朝堂,罢庸才任贤能 诗云: 革弊鼎新扫旧尘,沉疴猛药聚精神。 三司二府随风去,六部三省顺天时。 黜退庸庸贪墨辈,拔擢赫赫栋梁臣。 满朝紫气冲霄汉,大帅端居第一人。 话说武松在白虎堂上雷霆震怒,将赵佶、赵构这对祸国殃民的父子废为庶人,发配潭州终身软禁,又将大宋宗室的特权剥夺殆尽。 这三百年的赵宋王朝,从肉体到法理,已被武松彻底终结。 旧的虽然砸碎了,但新的若立不起来,天下便会再次陷入大乱。 武松深知,打天下靠的是刀枪并举、猛将如云;而治天下,靠的则是纲纪法度、贤臣良相。 次日清晨,汴梁城元帅府,文德大殿之上。 武松头戴紫金冠,身披大红织金蟒袍,腰悬戒刀,龙骧虎步地踏上九层玉阶,端坐于大帅宝座之上。 阶下,闻焕章、柴进、卢俊义、林冲等心腹文武,以及那些战战兢兢留任的旧宋官吏,分列两厢。 众人皆知,今日大朝会,武大帅要给这天下的规矩,重新定个方圆。 武松目光如炬,扫视满堂文武,声音如黄钟大吕般在大殿内回荡: “诸位!赵宋为何会亡?金狗为何敢犯我中原?除了那对父子昏庸无道之外,皆因这大宋的朝堂,早已腐朽透顶!” 武松霍然起身,指着那些低头不敢喘气的旧朝官员,厉声痛斥: “前朝的官制,叠床架屋!设什么‘二府三司’,枢密院不懂兵,三司使贪钱粮,中书门下互相推诿!一个差事,设正官、副官、判官、干办十几个名目,冗官充斥,互相掣肘!出了事没人担责,有了功拼命争抢! 武将受尽打压,文臣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全是男盗女娼!这样的朝堂,如何能敌虎狼之师?如何能保万民平安?” 这一番痛骂,字字见血,直戳大宋百年的沉疴积弊。那些旧官吏吓得浑身发抖,冷汗湿透了重衣。 武松猛地一挥宽大的袍袖,斩钉截铁地宣布: “从今日起,大宋那套烂透了的规矩,给本帅统统废除! 本帅要定新制,立新规!能者上,庸者下,贪墨者,杀无赦!” 武松拔出令箭,沉声下达了改组朝堂的惊天指令: “废除北宋‘二府三司’之制!效仿大唐盛世,重开‘三省六部’,但绝不沿用其弊端,须得责权分明! 设‘中书省’,专掌军国大政之决策,运筹帷幄; 设‘门下省’,专掌诏令之封驳,查缺补漏; 设‘尚书省’,专掌政令之执行,统领天下百官! 尚书省之下,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各部尚书直接向本帅负责!裁撤所有重叠虚设的闲差散官。一个萝卜一个坑,在其位,必须谋其政!” 此令一出,满朝皆惊。 这套制度大刀阔斧,删繁就简,彻底将大宋那种为了“防弊”而导致的“无能”一扫而空,权力的高度集中与执行的极致高效,展露无遗。 确立了体制,接下来便是最核心的人事任命。 武松目光转向自己的核心班底,这些人跟着他南征北战,忠心不二,且都经过了血与火的考验,正是执掌天下大权的最佳人选。 “闻焕章听令!” 军师闻焕章一抖衣袍,神色庄重地步出队列,深深一揖:“属下在!” 武松看着这位算无遗策、为自己谋取天下立下首功的绝代智囊,朗声道:“军师运筹帷幄,定国安邦,有伊尹、管仲之才。本帅今日命你为‘中书令’,总领三省,百官之首!由你为本帅掌舵这天下朝政!” 闻焕章双手接过印绶,伏地拜谢:“臣闻焕章,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大帅、为天下万民,肝脑涂地!” “柴进听令!” 小旋风柴进风度翩翩,快步出列:“属下在!” “柴大官人,你在河北、江南推行新政,筹措军饷,让五十万大军无后顾之忧,居功至伟。本帅命你为‘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户籍、田地赋税!大军的粮仓,百姓的饭碗,全交到你手里了!” “臣领命!定不教天下少一粒米,不让国库亏一文钱!”柴进慨然应允。 “卢俊义听令!” 玉麒麟卢俊义一身戎装,威风凛凛地上前:“末将在!” “卢师兄,你乃天下武艺第一,统军十万,灭辽斩将,威震四海。本帅命你为‘兵部尚书’兼天下兵马副元帅!掌管全国六十万大军的武官铨选、军械调拨、兵籍操练!” 卢俊义大喜,双手抱拳:“末将定将这天下兵马,练成战无不胜的铁军!” “裴宣听令!” 铁面孔目裴宣,面冷如铁,一丝不苟地出列:“属下在!” 武松看着裴宣那张毫无私情的脸,极其满意:“裴宣,你执法如山,六亲不认。本帅命你为‘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掌管天下刑狱,统领全国监察御史!你要做本帅悬在百官头上的一把利剑!不管是谁,哪怕是北伐的功臣、本帅的故交,只要敢贪赃枉法、鱼肉百姓,你便给本帅用狗头铡剁了他!” 裴宣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寒芒,沉声道:“臣遵命!律法面前,绝无私情!” 随后,武松又将吏部、礼部、工部以及各个要害部门的尚书、侍郎之职,悉数封赏给了有真才实学、办事干练的自家弟兄与在北伐中涌现出的寒门贤才。 一套崭新、高效、朝气蓬勃的朝堂班子,在这大殿之上彻底成型! 封赏完毕,武松的目光转向了那群留任的旧宋官吏。 “至于你们……”武松的声音陡然转冷,如三九天的寒冰,“本帅知道,你们中间有不少人,以前跟着蔡京、王黼混过,手里也不怎么干净。 本帅可以既往不咎,给你们一条活路! 但是,既然领了本帅的俸禄,就得给本帅干人事! 从明日起,六部联合监察院,对全国所有的留任官吏进行一次彻底的大考核! 查庸才!查贪墨!查尸位素餐者! 凡是查出毫无政绩、只会溜须拍马的庸官,即刻剥夺官服,滚回家种地! 凡是查出敢向百姓伸手、贪污赈灾钱粮的贪官,直接交由刑部,查抄家产,斩首示众!” 大殿内,那些本就做贼心虚的旧官吏听得肝胆俱裂,“扑通扑通”跪倒了一大片,磕头如捣蒜:“大帅开恩!臣等定当洗心革面,清正廉洁!” 武松冷笑一声:“开不开恩,本帅说了不算,你们自己手上的账本说了算!退朝!” 大袖一挥,武松转身走下玉阶。 …… 雷霆之怒,绝非虚言。 短短半月时间,在刑部尚书裴宣的铁血手段和吏部的严格考核下,一场史无前例的“吏治大清洗”席卷了中原、江南、川蜀各地。 上千名尸位素餐的大宋旧官被无情罢免,数百名贪污腐败的地方豪强与劣吏被押赴刑场,当街斩首。抄没的脏款赃物堆积如山,尽数充入国库,用于赈济灾民。 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在抗金烽火中历练出来的寒门子弟、有功之臣。他们带着满腔的热血与对武松的绝对忠诚,奔赴各地州县,成为了新朝堂最坚实的基石。 整个天下的官场风气,为之一清! 百姓们原本对官府畏之如虎,如今看到那些欺压他们的贪官劣绅被砍了脑袋,看到新来的父母官竟然真的亲自下乡丈量土地、分发救济粮,无不欢欣鼓舞。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百姓们纷纷竖起大拇指:“武大帅这哪里是元帅,这分明是老天爷派下来救咱们老百姓的再世尧舜啊!” 朝堂已定,吏治已清,百废待兴的江山终于打下了最坚实的地基。 武松站在元帅府的书房内,听着闻焕章汇报各地的肃贪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军师,贪官杀得差不多了。现在,该是给老百姓吃颗定心丸,让这天下真正富足起来的时候了。”武松双目生辉,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宏大构想。 正是: 扫尽沉疴立新纲,庸臣落马泣斜阳。 贤良拔擢登高位,铁律昭彰斩贪狼。 三省条分天下事,六曹职定万民昌。 只待宏图舒大卷,神州万里庆农桑。 第四百九十二回:全面推行景平新政,与民休息安天下 诗云: 战火初平息壤枯,元戎降诏降春苏。 均田薄赋黎民乐,治水通商四海呼。 百代沉疴今扫尽,千秋伟业此中图。 且看华夏升平日,万户家家祀武夫。 话说武松在汴梁城内雷厉风行,废除大宋冗余之二府三司,重开三省六部。 又命刑部尚书裴宣以铁血手段清洗吏治,那些尸位素餐、贪赃枉法的旧朝官吏被杀得人头滚滚。 朝堂之上,风气焕然一新,再无半点前朝那等蝇营狗苟的腐朽之气。 然而,朝堂的清明只是第一步。 武松深知,自古以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大好的中原江山,真正的基石乃是天下那千千万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黎民百姓。 靖康之乱,加上赵宋近百年的横征暴敛,中原大地早已是饿殍遍野,十室九空。若不能让老百姓吃饱饭、穿暖衣,这打下来的江山终究是无根之木。 这一日,大元帅府白虎政事堂内。 武松褪去沉重的金甲,换上一身玄色常服,与中书令闻焕章、户部尚书柴进、兵部尚书卢俊义等文武重臣围坐一堂。 “柴尚书,”武松看着桌上那高高堆起的各州县灾情报表,眉头紧锁,“如今中原与燕云虽已收复,但各地民生究竟残破到了何等地步?你户部可有详实的底数?” 柴进起身,面色沉重地拱手道:“大帅,属下这几日查阅了各地上报的黄册。自靖康兵祸以来,黄河两岸、中原腹地,有主之田十去其六。那些赵宋的皇亲国戚、逃跑的贪官污吏,以及附金的汉奸,走前兼并了大量良田,如今这些田地全成了无主荒地。而千千万万的流民却无地可种,只能沿街乞讨,甚至鬻儿卖女。加之黄河、淮河多年失修,水患频发,若不施以大雷霆之手段拯救民生,只怕明年开春,不仅大军粮饷无着,民间更会生出大乱!” 武松闻言,猛地一拍桌案,霍然站起,双目中透出悲天悯人的光芒,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赵家天子不把百姓当人,本帅把他们当命根子!传本帅将令!” 武松走到大堂中央,向天下抛出了那道足以改写华夏历史的惊天宏图:“即日起,将咱们在河北、燕云试行的仁政,推向天下所有州县!定名为《景平新政》!本帅要给这天下的穷苦百姓,立四条铁打的规矩!” 满堂文武皆屏息凝神,聆听大帅的开国之策。 武松竖起一根手指,声音铿锵有力:“其一,均田令!天下无主之荒地、战乱中废弃之田产,以及原赵宋皇室、逃亡权贵、汉奸走狗所强占的良田,统统收归元帅府!然后,全部分给天下无地、少地的流民与农户!按户口人丁授田! 记住,这田地分下去,便归农户世代所有!从今往后,严禁任何地方豪强、权贵兼并土地!谁敢强买强卖百姓的保命田,裴宣,你刑部的狗头铡就给本帅伺候上!” “其二,轻徭薄赋!”武松竖起第二根手指,“大宋那些什么花石纲、丁口税、过桥税,各种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给本帅一刀切了,通通作废! 全天下,免田赋三年!免徭役两年!让老百姓喘口气!三年之后,全国统一实行‘三十税一’(即只收取三十分之一的极低税率)!这规矩刻在石碑上,立在各州县衙门外,但凡有地方官敢私自多收百姓一文钱,斩立决!” 柴进听得热血沸腾,当即跪地高呼:“大帅仁德!此乃效仿汉文帝、汉景帝之盛世德政,天下农户必将感恩戴德!” 武松压了压手,继续道:“其三,兴修水利!中原大地的命脉在水。黄河、淮河、大运河,年久失修,逢雨必灾。本帅命户部与工部牵头,立刻在全国各州府征调人手治理水患!” 闻焕章轻摇羽扇,提醒道:“大帅,方才定了免徭役两年,若要大兴水利,只怕劳力不足啊。” 武松哈哈一笑,眼中闪烁着超越时代的智慧:“军师勿忧!咱们不用强征的徭役,咱们用‘以工代赈’!如今中原到处都是流民灾民,只要他们肯去修河堤、挖水渠,元帅府管他们一日三餐,还发给铜钱布匹!让他们用自己的双手重建家园,既治了水患,又活了人命!” 群臣闻言,皆是如梦初醒,无不佩服武松这等绝妙的治国构想。 “最后,其四!鼓励农桑与工商!”武松面色郑重,“凡是去荒山野岭开荒的百姓,开垦出的荒地,免五年赋税!农本固然重要,但工商亦是国之血脉。过去大宋的市舶司,把出海贸易的商贾盘剥得倾家荡产。 传令下去,放宽对商业的限制,大幅减免商税,严密保护私营工商业!尤其是在江南、泉州、明州等地,鼓励商队出海贸易,重开海上丝绸之路。让天下的财富,像江水一样流转起来!” 这四大国策,字字句句,皆是振聋发聩。它不仅彻底砸碎了压在底层百姓头上的百年枷锁,更为这个百废待兴的帝国,注入了一剂最为猛烈的强心针。 …… 《景平新政》的布告,盖着红彤彤的大元帅金印,伴随着快马驿站的飞驰,在短短一个月内,贴满了中原、江南、川蜀、西北的每一个州县城门、每一个乡镇里弄。 天下沸腾了! 在黄河岸边的一个破败村落里,一群衣衫褴褛、刚刚从逃荒路上走回来的老农,正围在一张崭新的告示前。当随军的文书大声念出“分田地、免三年赋税”的条款时,整个村子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与狂喜的欢呼。 一名干瘦的老汉,双手颤抖地接过官府重新补发的田契,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一家五口分到了五十亩上好的水浇地,还有一头可以几家合用的耕牛。 老汉死死地将田契抱在怀里,猛地跪在泥地里,朝着汴梁城的方向把头磕得砰砰直响,额头都磕破了却浑然不觉。 “老天爷开眼啊!这是给咱们穷人一条活路啊!武元帅万岁!大帅万万岁啊!” 同样的场景,在千千万万个村落里同时上演。 那些原本以为改朝换代不过是换个主子继续盘剥自己的底层百姓,此刻终于明白,这位武大帅,是真真切切地把他们当人看,把刀把子对准了贪官和金狗,把白面馒头和土地留给了百姓! 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有了“三十税一”的低税承诺,百姓们爆发出常人难以想象的生产热情。那被战火烧毁的废墟上,迅速长出了新绿;荒芜的农田里,随处可见挥汗如雨的农夫。 在黄河和淮河的工地上,数十万以工代赈的流民喊着整齐的号子,扛着沙袋加固堤坝。他们吃着元帅府发下来的实实在在的白米肉汤,干起活来浑身是劲。水患被迅速遏制,滔滔河水乖乖地被引入了灌溉的沟渠。 而在江南和沿海,商人们看着新颁布的通商保护律法,喜极而泣。 千百艘商船重新挂起风帆,满载着丝绸和瓷器驶向远洋;中原的官道上,运送物资的商队络绎不绝,百业兴旺的太平盛世之景,竟在靖康之难仅仅一年多之后,便奇迹般地重现于世! 民心,这股全天下最不可阻挡的力量,如百川归海一般,死心塌地、彻彻底底地归附了武松。 天下万民,如今只知有恩同造化的“武元帅”,谁还记得那个在潭州冷宫里被软禁的赵家父子? …… 半年之后,汴梁大元帅府。 柴进满面红光地捧着一份最新的奏报,快步走入中书省大堂:“大帅!军师!新政推行半年,各地秋收已毕!虽然大旱刚过,但因百姓垦荒奋力,加之水利兴修,今年中原与江南的粮食产量,竟比靖康年前还要多出两成!国库丰盈,府库堆积如山啊!” 闻焕章亦是抚须长笑:“这便是大帅仁政之威。如今民心思定,百姓富足,可谓是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天下的大局,已然坚如磐石!” 武松看着那份捷报,眼中却透出一丝深远的谋略,他敲了敲桌面,沉声道: “百姓有饭吃,天下便乱不起来。但咱们打下的这偌大江山,六部三省、天下州县,需要成千上万清正廉明、有真才实学的官员去治理!总不能让咱们那些只懂骑马砍杀的弟兄们去管账本、断案子吧?” 武松站起身,目光如炬:“大宋以前的官,要么是靠着权贵恩荫,要么是只会写几首酸诗的腐儒。这种废物,本帅一个都不要!” 闻焕章心领神会,躬身道:“大帅之意,是重开科举,广纳天下英才?” “不错!”武松一锤定音,“但不是考那些风花雪月!本帅要考治国之策,要考农桑兵法,要打破士族门阀的垄断,把全天下的寒门学子,都给本帅拔擢上来!” 正是: 四条铁律下汴京,万里山河万木荣。 饿殍沾恩重立户,寒牛带月又开耕。 商帆再起波三尺,水患潜消堰纵横。 不负苍生真圣主,科场重辟待豪英。 毕竟武松重开科举,定下何等新规? 第四百九十三回:重开科举取天下贤才,打破士族垄断 诗云: 旧朝取士重虚文,锦绣文章误国深。 今日元戎开骏骨,唯拔实学济苍生。 寒门子弟登金榜,膏粱纨绔若寒蝉。 天下英才皆入彀,神州万里望新君。 话说武松以大元帅之名,在天下各州县全面推行《景平新政》。 均田地、薄赋税、修水利、通工商,四条铁律砸下去,中原大地犹如枯木逢春,迅速恢复了生机。 百姓有了田地和口粮,无不将武松视作再生父母,民心之盛,已然犹如百川归海,沛然莫之能御。 然而,随着新政的深入,一个极为棘手的问题摆在了大元帅府的案头。 这一日,政事堂内,户部尚书柴进与中书令闻焕章面带难色,向武松递交了一份奏疏。 “大帅,”柴进叹气道,“新政虽好,但推行下去却屡遭掣肘。咱们元帅府的军令到了州县,那些留任的旧宋官吏,阳奉阴违者甚多。咱们的武将兄弟们上阵杀敌个个是好汉,可若让他们去清丈田亩、核算钱粮、审理民事纠纷,却大多是大字不识一箩筐,抓瞎啊!” 闻焕章亦点头道:“大帅,大宋立国百年,官场皆被士族门阀与权贵恩荫所垄断。那些旧官吏虽然被裴宣尚书砍了一批,但基层州县仍缺大量能办实事的干吏。若不赶紧补充新鲜血液,新政推行久了,必然变味。” 武松端坐在大案后,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冷笑一声:“赵家天子用人,看的是门第出身,考的是风花雪月、诗词歌赋。那帮酸腐文人,作诗填词倒是一把好手,可金人一来,除了尿裤子和卖国,还能干什么?” 武松霍然站起,目光如炬,声若洪钟:“本帅要的人,是能下地看庄稼的,是能看懂大清律例的,是能教百姓结阵自保的!既然旧官不能用,那咱们就重新选!军师,以太上皇和元帅府的名义,拟一道《求贤开科诏》!” 闻焕章精神一振:“大帅是要重开科举?” “不错!不仅要重开,还要彻底改了这大宋科举的臭毛病!”武松大手一挥,掷地有声地定下了新朝取士的三大铁律: “其一,打破门第!废除大宋的一切恩荫特权!不论你是名门望族,还是泥腿子出身的寒门农家,只要身家清白,不曾附金做汉奸,皆可报考!” “其二,废除诗赋!本帅不看谁的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只看谁有真本事!考试只考四科:一是‘策论’,考治国安邦之策;二是‘刑律’,考大清断案之法;三是‘农桑’,考治水垦荒之术;四是‘兵法’,考安营扎寨、抵御外侮之略!” “其三,唯才是举!只要考中,哪怕你是叫花子出身,本帅也立刻赐官授印,派往州县做百里侯!” 这三条规矩一定,闻焕章与柴进皆是激动万分。大宋重文轻武、重士族轻寒门,致使无数有真才实学却出身贫寒的学子报国无门。大帅此举,简直是砸碎了士族门阀几百年的饭碗,将天下最底层的英才,尽数网罗于麾下! …… 景平元年,大元帅府第一届“恩科”的诏令,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天下读书人的耳畔。 诏书传到山东一处破败的村落。 一名家徒四壁、靠给人抄书为生的寒门学子,看着贴在村头的告示,颤抖着双手,突然仰天大哭:“废除诗赋,考农桑兵法!不论寒门贵贱!苍天啊,武大帅给咱们穷苦读书人留了一条活路啊!” 诏书传到江南士林。那些平日里自诩高贵、靠着祖宗余荫混吃等死的世家纨绔们,气得跳脚大骂:“武松一介武夫,有辱斯文!不考诗词文章,考什么种地打仗,简直是有辱圣贤!” 然而,他们的叫骂在武松的百万大军和严刑峻法面前,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相反,天下无数真正怀揣抱负、渴望建功立业的寒门士子、落第秀才,甚至是精通律法的讼师、熟悉农时的老农子弟,纷纷收拾行囊,背上干粮,向着那座重新焕发生机的东京汴梁城汇聚而去。 数月之内,上万名来自天南海北的学子,齐聚汴梁应试。 大考之日,汴梁贡院大门洞开。 让所有学子感到无比震撼的是,主考官不是什么皓首穷经的老朽,而是大元帅武松本人! 武松顶盔贯甲,身披大红战袍,腰悬戒刀,在林冲、鲁智深等重甲铁卫的簇拥下,亲自巡视考场。 那股从千军万马中带出来的无上威仪,压得全场上万名学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诸位学子!”武松立于贡院高台,声震四野,“中原残破,百废待兴!本帅开科取士,要的是能给百姓办事、能给大军筹粮、能把脊梁骨挺直了对付金人的铁骨贤臣!只要你们有真才实学,本帅不吝高官厚禄;若只想混个官服鱼肉乡里,趁早给本帅滚蛋!” 众学子听得热血沸腾,齐齐躬身下拜。 三场考罢,阅卷极其严格。闻焕章亲自把关,将那些言之无物、只会引经据典的腐儒文章尽数黜落;而那些针对水患治理、流民安置、边防建设有独到见解的答卷,全部呈送武松御览。 最终殿试,武松亲自出了一道策论题:“论靖康之后,中原强军富民之策。” 经过层层选拔,最终有三百六十名士子金榜题名,被赐予“进士”出身。而令天下人震惊的是,这三百六十人中,竟有近三百人是毫无背景的寒门子弟!那些自诩清高的名门望族,在务实的考题面前,几乎全军覆没。 放榜之日,武松在元帅府摆下盛大的“琼林宴”,款待这三百六十名新科进士。 宴席之上,武松举起酒海,对着这群大宋乃至华夏未来的中坚力量,沉声训话: “尔等今日金榜题名,靠的不是祖宗庇佑,也不是塞钱走后门,靠的是你们自己脑子里的真本事! 明日,你们就要脱下布衣,换上官服,去往天下各州县做百里侯! 本帅只送你们两句话: 第一句:你们的俸禄,是百姓在地里刨出来的血汗钱!你们下去,是给老百姓当差的,不是去当大爷的!谁敢贪百姓一文钱,裴宣尚书的狗头铡,随时在汴梁城给你们留着位置! 第二句:只要你们干出政绩,保境安民,本帅就是你们最大的靠山!别怕什么地方豪强,别怕什么前朝权贵,有本帅的百万大军在,你们的腰杆,给本帅挺直了干!” 三百六十名新科进士,听着这粗糙却又直击灵魂的训话,许多寒门学子激动得泪流满面。他们齐齐跪倒在大堂之上,以额触地,泣血发誓: “大帅知遇之恩,犹如再造!臣等粉身碎骨,定当推行新政,造福万民,死不旋踵!” …… 这一批如狼似虎、满怀抱负的新官员,如同新鲜的血液,被迅速充实到了大江南北的每一个州县。 他们没有士族门阀的羁绊,对武松有着绝对的忠诚。他们到了地方后,雷厉风行地清丈田亩、推行均田、治水安民。 那些原本还想阳奉阴违的地方旧势力,在这些精通律法、且有元帅府大军撑腰的新官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科举一事,不仅彻底解决了元帅府人才匮乏的窘境,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巨大政治反响。 天下士林,这个掌握着舆论咽喉的阶层,风向彻底变了。 原本那些对改朝换代心存疑虑、甚至对武松武将专权颇有微词的文人士子,亲眼看到了武松不问出身、唯才是举的胸襟,亲眼看到了寒门子弟也能封侯拜相的奇迹。 “武大帅并非黩武之夫,实乃有尧舜之量、光武之才的盖世圣主啊!” “赵宋偏安苟且,重用奸佞;武帅驱除胡虏,广开言路。天下天命,已然分明!” 各地太学、书院中,传诵武松功德的文章如雪片般飞舞。文人们的笔杆子一旦调转枪头,其威力不亚于十万大军。他们将武松塑造成了挽救华夏文明的救世主,将赵宋朝廷彻底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民心归附,士林归心。 这天下的最后一块版图——“人心”,也已被武松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新政的强力推行,不可避免地触动了那些吸吮百姓鲜血数百年之久的地方豪强与贪官污吏的利益。 一场清算旧账与肃清地方隐患的风暴,即将在刑部尚书裴宣的铁面之下,席卷全国。 正是: 不重华篇重实经,英雄慧眼识良星。 寒门昨夜灯花暗,金榜今朝春雷霆。 士子归心天命转,黎民安业海波平。 且看贪吏寒霜至,铁面无私断死刑。 第四百九十四回:整顿吏治严惩贪腐,澄清天下吏治 诗云: 自古贪墨毁大梁,蛀虫一旦蛀金汤。 纵有雄兵征万里,难防内贼窃太仓。 铁面无私悬明镜,钢刀有眼斩豪强。 尧舜清风吹禹甸,万民齐颂武功长。 话说武松开科取士,拔擢了三百六十名以寒门为主的新科进士,充实到天下各州县,大宋旧朝那种“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腐朽局面被一扫而空。新政推行,犹如烈火烹油,中原大地生机勃发。 然而,这天下之大,人心之贪,犹如沟壑难填。 那些留任的旧官吏,以及部分在北伐中立过战功、如今被派往地方驻守的将领,眼看着新政推行、商贸繁荣、府库充盈,渐渐生出了骄奢淫逸之心。 有些人仗着山高皇帝远,又觉得大帅宽仁,便背地里向百姓伸手,甚至克扣赈灾的钱粮。 这一日,汴梁大元帅府,白虎堂上。 武松看着天机营总管燕青呈上来的一摞密报,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气。 “砰!” 武松猛地将一摞卷宗砸在帅案上,怒极反笑:“好啊!真是好得很!本帅在前线带着弟兄们跟金狗拼命,给老百姓争来一口饭吃。这帮王八蛋倒好,在后方安享太平,把手伸进百姓的饭碗里去了!” 堂下众将与文臣皆是心中一凛。 “裴宣!”武松大喝一声。 “属下在!”刑部尚书裴宣,面容冷峻如铁,大步出列。 武松指着裴宣,声音如黄钟大吕,震彻大堂:“自今日起,本帅在六部之外,单设一个‘天下监察院’!由你裴宣出任‘御史大夫’,统领全国监察御史!你这刑部尚书兼着御史大夫,就是本帅悬在这满朝文武和天下官吏头顶的一把铡刀!” 武松猛地拔出腰间那口饮过无数胡虏鲜血的戒刀,一把插在身前的青砖之上,刀身“嗡嗡”作响。 “传本帅铁律,昭告天下! 凡大宋讨虏军治下之官员、将领: 贪赃枉法、受贿一贯钱以上者,即刻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贪赃一百贯以上者,无论官职高低、功劳大小,剥皮揎草,斩首示众! 若有欺压百姓、私设苛捐杂税者,罪加一等,不仅本人按律当斩,其直属上司连坐罢官!”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一百贯钱,在以往的大宋官场,不过是官员们吃顿花酒、互相送礼的数目。 武松竟以此为死刑之界,这简直是古往今来最严苛的吏治铁法! 裴宣听罢,眼中不仅没有畏惧,反而爆射出狂热的光芒。他本就是个嫉恶如仇的铁面孔目,平生最恨的便是贪官污吏。 裴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拳:“臣裴宣,叩谢大帅赐权!臣在此立下毒誓,只要臣有一口气在,定叫这天下的贪官污吏,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若徇私枉法,臣提头来见!” …… 雷厉风行,说到做到。 不出三日,裴宣便从天机营和军法处中,挑选了一百零八名刚正不阿、油盐不进的精锐,赐予黑色獬豸官服,人称“黑衣御史”。 这些黑衣御史手持元帅府的驾帖,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悄无声息地撒向了中原、江南的各个州府。 一场席卷天下的“反贪风暴”,在裴宣的铁腕之下,轰然引爆! 仅仅半个月,监察院的奏报便如雪片般飞回汴梁。数十名旧宋留任的州县官吏,因贪墨新政赈灾粮款、私加商税,被黑衣御史当场拿下。裴宣毫不手软,查实一个,杀一个! 一时间,各地菜市口人头滚滚。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贪官,在刑场上哭爹喊娘,却换不来半点同情,只引来百姓们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 然而,这反贪的刀,很快便砍到了一块“硬骨头”上。 这一日,裴宣亲自押解着一辆囚车,回到了汴梁元帅府。囚车里关着的,不是什么旧朝文官,而是一位身披重甲的猛将! 此人名唤张彪,乃是林冲麾下的一名统制官。 在收复燕京、血战居庸关的战役中,张彪身先士卒,身中四箭,断了两根肋骨,是实打实的北伐功臣。大军班师后,张彪被武松论功行赏,派往陈州担任守备。 谁知这张彪到了地方,居功自傲,认为自己替大帅流过血,享受享受是理所应当的。 他不仅强占了民田数百亩,还私自扣押了元帅府拨给陈州修缮河堤的三千贯工程款,用于给自己修建豪华府邸。 裴宣的御史查到陈州,张彪竟嚣张地抽出腰刀,将两名御史打成了重伤,狂言道:“老子的官是大帅给的!老子在燕京城头流血的时候,你们这帮舞文弄墨的狗东西还不知道在哪儿吃奶呢!想查老子?门都没有!” 裴宣得知后,大怒,亲率三百执法铁卫,连夜奔袭陈州,将还在小妾被窝里做梦的张彪直接从床上揪了下来,五花大绑押回了汴梁。 白虎堂上。 张彪被按在地上,却依旧梗着脖子,大喊大叫:“我不服!我要见大帅!我要见林教头!” 林冲站在一旁,看着自己昔日的爱将沦为阶下囚,气得浑身发抖,一脚将张彪踹翻在地:“混账东西!你还有脸叫我?大帅是如何三令五申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张彪满脸是血,哭着爬向高坐在帅位上的武松:“大帅!大帅救命啊!小人知错了!小人在燕京城楼上替您挡过箭啊!小人身上还有五道刀疤,都是为大军北伐留下的啊!大帅,您念在小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小人一条狗命吧!” 堂内,几名同样立过战功的将领,看着张彪那凄惨的模样,也不禁有些兔死狐悲,纷纷上前跪下求情: “大帅,张彪虽然犯了死罪,但他毕竟是跟咱们一起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啊!” “大帅,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不如夺了他的官职,打他一百军棍,让他戴罪立功吧!” 听着众人的求情,裴宣面沉如水,上前一步,高高举起手中的卷宗:“大帅!张彪贪墨修河巨款三千贯,致使陈州一处河堤决口,淹毁良田百亩,死伤百姓一十三人!若北伐功臣便可凌驾于律法之上,大帅立下的铁律何存?新政何以服天下?” 大堂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宛如神明般的男人身上。 武松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张彪面前。 “把他的衣服扒了。”武松冷冷道。 两名甲士上前,一把撕开了张彪的上衣,露出了他那布满刀疤和箭伤的胸膛和后背。那确实是一个百战老兵的勋章。 武松看着那些伤疤,突然一把扯开自己的大红战袍和内衬的中衣。 “嘶——!” 满堂文武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大帅那如岩石般坚硬的躯体上,纵横交错着大大小小几十道狰狞的伤痕!有景阳冈上留下的虎爪痕,有飞云浦上留下的刀伤,更有北伐金国时被乱箭擦破的血印。每一道伤疤,都诉说着一段惊天动地的死战! “你以为,只有你流过血吗?!” 武松的声音,犹如雷霆震怒,在大堂内轰然炸响。 “林冲没有伤疤吗?鲁智深没有伤疤吗?这五十万大军,谁身上没几道疤?!” “我且问你,咱们当初提着脑袋在燕云城头跟金狗拼命,是为了什么?” 武松一把揪住张彪的头发,将他提了起来,双目喷火地盯着他的眼睛: “是为了让你张彪回来当土皇帝的吗?!是为了让你去抢老百姓的救命粮,去住豪华府邸的吗?!” “咱们流血,是为了让天下的老百姓不再流血!是为了让这中原大地,不再有欺压,不再有饿殍!” “你贪了三千贯,那是多少老百姓一辈子的活命钱?你淹死了十三口人,那十三条人命,你拿什么战功来抵?!” 武松猛地将张彪摔在地上,转过身,面对着满堂文武,拔出戒刀,刀尖直指苍穹。 “本帅今日若是饶了你张彪,明日就会有李彪、王彪站出来欺压百姓!那我武松,和那纵容贪官的赵佶昏君,还有什么两样?我打下的这个天下,岂不是又成了一个烂透了的泥潭?!” “裴宣!” “臣在!” 武松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依律,斩!将其首级传阅全军!把他的贪墨所得,一个铜板不少地给我退给陈州的百姓!” “大帅圣明!”裴宣高呼一声,一挥手,如狼似虎的执法卫士将瘫软如泥的张彪拖了出去。 片刻之后,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端了上来。 大堂内,那些原本还想求情的将领,此刻个个汗出如浆,羞愧地低下了头;而那些文官,则是在震惊之余,眼中充满了狂热的敬畏。 张彪之死,如同一场超级地震,彻底震碎了所有功臣骄将心中的侥幸。 连跟着大帅出生入死、立过盖世奇功的将军,只要敢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一样是一刀砍头!这天下,还有谁敢以身试法? 从这天起,全国的吏治为之一清。 那些心术不正的官员,吓得连夜把贪墨的钱粮偷偷送回府库;那些地方豪绅,再也不敢欺负穷苦百姓。各州县的官员,无不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生怕那穿黑衣的御史突然出现在自家门前。 吏治清明,政令畅通无阻。中原的复苏速度,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百姓们走在街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无数文人墨客、乡野村夫,在提到汴梁城里那位手握生杀大权的武大帅时,不再仅仅是用“战神”来称呼,而是发自肺腑地赞颂: “此乃天降圣主,再世尧舜啊!” 然而,天下之大,总有那么一小撮顽固不化、为了既得利益宁可玉石俱焚的蟊贼。 武松的新政与严刑,彻底断了江南与川蜀部分地方豪强的财路。一场针对新政的疯狂反扑,正在暗夜中悄然酝酿。 正是: 铁面雷霆肃九城,功臣伏法震苍生。 百痕伤疤昭忠义,一丈戒刀斩欲情。 吏治澄清如水鉴,民心归附若天星。 且防南国春风暗,又有妖氛乱太平。 第四百九十五回:顽绅抗政煽民乱,铁骑平叛扫陈疴 诗云: 豪强盘剥几时休,妄借民膏聚暗谋。 不知新政如天网,反唤私兵抗巨流。 霹雳火燃焚绮阁,双鞭风起断贼头。 扫清沉疴分田亩,万里神州一布裘。 话说武松在汴梁城内,借贪将张彪之人头,以雷霆手段震慑了天下官吏,澄清了满朝吏治。 那《景平新政》的四大铁律,犹如久旱之甘霖,普降在中原大地之上。 然而,这“均田令”与“限田令”,乃是从那些脑满肠肥的土豪劣绅嘴里硬生生地往外抠肉。 中原、燕云历经战火,豪强多被金人洗劫一空,推行新政尚算顺利;但在那偏安未遭大兵灾的江南鱼米之乡,以及素有“天府之国”之称、山川险阻的川蜀腹地,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地方豪绅,却渐渐露出了獠牙。 这些豪强,兼并土地数百年,家中良田千顷,私蓄家丁部曲数以千计。 他们往日里勾结大宋官府,欺上瞒下,甚至连皇室都要让他们三分。 如今武大帅一道政令,便要丈量他们的隐田,分给那些他们眼中的“泥腿子”,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江南苏州,有一大户姓沈;川蜀成都,有一望族姓唐。此二族皆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地头蛇。 这一日,元帅府派往苏州推行新政的丈田御史,带着几十名随从,依法来到沈家庄清丈田亩。 那沈家家主不仅闭门不见,反而暗中指使上千名手持利刃的私兵家丁,将御史一行人团团围住,乱棍打死! 随后,沈家更是丧心病狂地将御史的头颅悬挂在庄门之上,四处散布谣言,蛊惑那些不明真相的佃户:“武松名为均田,实为抢夺民财!咱们若不反抗,全家老小都要被逼死!” 无独有偶,川蜀的唐家更是嚣张。他们仗着蜀道艰难,不仅杀害了朝廷命官,还纠集了周边十几个州县的豪强,凑出了三四万所谓的“保乡军”,占据险要关隘,公然树起了反旗,拒不缴纳赋税,抗拒元帅府的政令。 …… 两地的血色急报,如同两盆脏水,泼向了正在复苏的汴梁城。 大元帅府,白虎政事堂内。 户部尚书柴进捧着带血的奏折,气得浑身发抖:“大帅!这帮江南与川蜀的劣绅,简直是狗胆包天!他们不仅抗拒新政,还残杀朝廷命官,煽动不明真相的百姓作乱。若不严惩,这天下新政,便推不下去了!” 中书令闻焕章轻摇羽扇,面若寒霜:“大帅,大宋三百年积弊,根子便在这些兼并土地的地方豪强身上。他们以为大帅的兵马只杀金人,不会对他们这些‘乡绅’动刀子。这是在试探大帅的底线啊!” 武松端坐在帅位之上,听完两地的奏报,非但没有暴怒,反而发出了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 “试探本帅的底线?”武松缓缓站起身,那股从尸山血海中带出来的恐怖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堂,“连金兀术的三十万铁骑,本帅都像碾臭虫一样碾碎了。这帮躲在深宅大院里吸老百姓血的肥猪,竟然觉得他们养的那几个看家护院的家丁,能挡得住我大宋讨虏军的钢刀?!” 武松大步走到堂中央,猛地拔出腰间那口饮血无数的戒刀,“铮”的一声,刀光映亮了众人的双眼。 “既然他们舍不得那点带血的田产,本帅就成全他们,让他们连命一起留下!传本帅将令!” 武松声如洪钟,连下两道平叛雷霆令: “命霹雳火秦明、铁棒栾廷玉听令!” “末将在!”两员悍将如铁塔般跨出队列,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你二人率三万精锐铁骑,即刻南下江南!不用跟他们讲什么道理,胆敢聚众抗法者,就是叛国逆贼!给本帅踏平沈家庄!杀一儆百,我要让江南所有的土豪劣绅知道,抗拒新政的下场!” “命青面兽杨志、双鞭呼延灼听令!” “末将在!” “你二人率三万重甲步骑及连环甲马,即刻西入川蜀!蜀道再险,也险不过燕山!给我把那唐家堡砸个稀巴烂!把那些煽动叛乱的豪强脑袋,一个个给本帅拧下来!” 武松收刀入鞘,目光冷厉:“告诉前线将士,只诛豪强首恶与顽抗的私兵死党!对于那些被豪绅胁迫、蛊惑的普通佃户百姓,一概既往不咎!去吧!” “得令!”四员猛将杀气腾腾地领命而去。 …… 江南,苏州沈家庄。 这沈家庄修得犹如一座小城,高墙深院,箭塔林立。家主沈万财正坐在太师椅上,听着手下的禀报,得意洋洋地抿了一口茶。 “老爷放心,咱们这坞堡坚固无比,里面囤积的粮草够吃三年!而且周围几个州县的老爷们都跟咱们暗通曲款,只要咱们拖上几个月,武松那什么狗屁新政,在江南就成了废纸一张!” 沈万财冷笑一声:“武松是个匹夫,懂什么治国?这江南的田,自古就是咱们世家大族的。他想抢,门都没有!” 话音未落,忽觉脚下的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咚!咚!咚!” 宛如千万面闷鼓同时擂响。庄丁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惊恐万状地嚎叫:“老爷!不好了!朝廷的铁骑杀来了!漫山遍野全都是红袍黑甲的骑兵啊!” 沈万财大惊失色,急忙冲上庄堡的墙头。 只见庄外,三万百战精锐如黑色的汪洋,已经将沈家庄围得水泄不通。军阵正前方,一员猛将性如烈火,手持一柄巨大无比的狼牙棒,正是霹雳火秦明! “城里的劣绅听着!秦爷爷奉大帅之命,来取你们的狗命了!”秦明声若惊雷,根本不给对方半句废话的机会,“放炮!” 随军的火器营推上数十架小型轰天雷抛石机,对着沈家庄那看似坚固的坞堡大门便是一通狂轰滥炸。 “轰隆隆——!” 沈万财引以为傲的高墙,在火药的威力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坍塌了一大片。 那些平日里只会欺压百姓的私兵家丁,哪里见过这等毁天灭地的阵势?当场吓得丢盔弃甲,屎尿齐流。 “弟兄们,杀进去!顽抗者格杀勿论!” 栾廷玉挥舞着镔铁大棒,率军冲入庄内。 那些家丁护院还想抵抗,在经历过尸山血海的梁山精锐面前,简直如同婴儿般脆弱。不到半个时辰,沈家庄内的抵抗被彻底粉碎,私兵被斩杀大半。 沈万财吓得钻进了地窖,却被士兵像抓老鼠一样揪了出来,五花大绑地扔在了秦明马前。 与此同时,川蜀的战况更是毫无悬念。 双鞭呼延灼的连环甲马,在成都平原上横冲直撞,那三四万所谓的“保乡军”被一波冲锋便碾成了肉泥。青面兽杨志一刀劈开了唐家堡的大门,生擒了川蜀叛乱的罪魁祸首。 …… 平叛的刀锋虽然冷酷,但武松安民的手段却如春风送暖。 沈家庄外,数万名战战兢兢的佃户和百姓被召集在一起。他们本以为官军会大开杀戒,一个个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秦明命人将沈万财等几十名土豪劣绅押上高台。 一名随军的文官手捧大帅告示,高声宣读:“乡亲们莫怕!武大帅有令,尔等皆是被劣绅蒙蔽胁迫,一概无罪!” 文官一指跪在台上的沈万财等人:“这些豪强,兼并土地,抗拒新政,杀害官差,罪大恶极!今日奉大帅令,将首恶就地正法!其名下所有良田、家产,全数抄没!” “斩!”秦明一声令下,几十颗人头滚落高台。平日里在苏州作威作福的沈老爷,就此身首异处。 紧接着,文官打开了沈家地契的箱子,当着数万百姓的面,一把火将那些浸透了百姓血汗的高利贷借条和地契烧了个干干净净。 “乡亲们!大帅说了,从今天起,这沈家隐匿的几万亩良田,全部分给你们!地契重新丈量发放,世世代代都是你们自己的地!前三年,一文钱的税都不收!” 当那一张张盖着元帅府鲜红大印的新地契,实打实地发到那些面黄肌瘦的佃户手中时,人群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武大帅青天大老爷啊!” “咱们有自己的地了!咱们再也不用给这帮吸血鬼当牛做马了!” 无数百姓跪在地上,捧着那一纸田契,朝着北方的汴梁城连连磕头。 那些原本被蒙蔽的百姓,此刻才彻底明白,谁才是真正想要害死他们,谁才是真正给他们活路的人。 不到半年的时间! 秦明、栾廷玉在江南,杨志、呼延灼在川蜀,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那些企图阻挠新政的地方豪强连根拔起!首恶伏诛,家产分发。 这一场雷霆扫穴的平叛,不仅彻底扫清了新政推行在基层的最后隐患,更让武松在底层百姓心中的威望,达到了一个神话般的顶点。 自此,中原、燕云、江南、川蜀、西北,全天下的政令畅通无阻,武松的法令,如臂使指地传达到每一个最偏远的村镇。 那张盘根错节了数百年的士族豪强之网,被武松的钢刀彻底斩碎,天下之民心,彻彻底底、毫无保留地凝聚在了一起! …… 汴梁城,大元帅府。 金秋十月,天高气爽。中书令闻焕章看着各地传回的捷报,看着那丰收的账册,以及街头巷尾百姓发自肺腑的笑颜,他知道,那一刻,终于到了。 他将百官召集于中书省密室,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 “诸位大人,外患已除,内贼已清,新政大行,海内晏然。大帅之功,已然盖过三皇五帝!这天下,若再无一个正名,何以安万邦?何以慰黎民?” 百官齐齐下拜,异口同声道:“请中书令牵头,我等愿联名上表,劝进大帅,早正大统!” 一场水到渠成、震惊天下的劝进大潮,即将在汴梁的朝堂上,掀起它最为汹涌的波涛。 正是: 劣绅作死蚍蜉怒,铁骑南下荡尘埃。 田契焚灰恩似海,民膏返本笑颜开。 基层隐患连根拔,四海归心如浪回。 且看满朝文武客,联名捧表上金台。 第四百九十六回:百官首次联名劝进,武松婉言推辞 诗云: 四海澄清息战烽,百官齐聚拜元戎。 表陈万字夸文德,德被九州颂武功。 黄袍欲加推半让,丹心未改耻贪功。 且看天意归何处,龙座虚悬待真龙。 话说武松以雷霆手段,命秦明、杨志等猛将扫平了江南与川蜀抗拒新政的地方豪强。 杀了一批土豪劣绅,分了万顷隐匿良田,这《景平新政》在天下各州县再无半点阻碍,犹如春风化雨,彻彻底底地扎下了根。 到了这年深秋,中原大地迎来了自靖康之难后最罕见的一个大丰收。 各地粮仓堆积如山,新科录用的寒门学子在地方上勤政爱民,监察院的黑衣御史让贪官污吏绝迹。 四方边境,更是有重兵把守,异族不仅不敢犯边,反而源源不断地送来朝贡的牛羊和奇珍异宝。 这大好河山,在武松的治理下,真可谓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一派煌煌盛世之象! 然而,这盛世之中,却有着一个令全天下文武百官都感到无比“尴尬”的局面——这天下,名义上还是大宋的天下,可大宋的“太上皇”赵佶被死死锁在延福宫里,“建炎皇帝”赵构被关在南牢之中。 整个天下的大权,全握在“天下兵马大元帅”武松的手中。 名不正则言不顺。 这一日,中书省大堂内,中书令闻焕章、户部尚书柴进、兵部尚书卢俊义、刑部尚书裴宣等大元帅府的最核心班底,齐聚一堂,气氛庄重而热烈。 “诸位大人,列位将军。”闻焕章轻摇羽扇,目光如炬地扫过众人,“如今外患已除,内乱已平,新政大行,海内晏然。大帅之功德,已然盖过三皇五帝!但大帅至今仍居‘元帅’之位,这天下无主,藩属国朝贡连个正经的国号都没有,长此以往,岂能安天下万民之心?” 卢俊义抚须点头,声如洪钟:“军师说得极是!咱们这帮弟兄,跟着大哥出生入死,为的是救天下苍生,可不是为了保他赵家的烂招牌!如今赵氏气数已尽,大哥武功盖世,理当正位九五,君临天下!” 柴进亦上前一步,激动道:“江南、中原的百姓,日夜焚香,皆在期盼大帅早登大宝。这已不仅是我等臣子的心愿,更是天意民心啊!” 闻焕章见群臣心意已决,猛地一合羽扇,肃然道:“既如此,我等这便联名写下《劝进表》,集结尚书省、六部、御史台所有文武百官,明日大朝会,集体向大帅进献!请大帅顺应天命,登基称帝!” 当夜,闻焕章亲自执笔,洋洋洒洒写下了一篇文采飞扬、气吞山河的《劝进表》。 …… 次日清晨,大元帅府,白虎政事大殿。 武松一身常服,刚刚升座,正欲询问各地秋收入库的细账。忽见殿外脚步声如雷,以中书令闻焕章为首,柴进、卢俊义、林冲、鲁智深、裴宣等文武百官,竟无一人缺席,浩浩荡荡地涌入大殿,齐刷刷地跪倒在玉阶之下!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一股极其庄重、狂热的气氛扑面而来。 武松眉头微挑,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却并未点破,沉声道:“军师,诸位将军,今日并非大朝会,尔等联袂而来,行此大礼,所为何事?” 闻焕章手捧一卷由黄绫装裱的锦册,高高举过头顶,膝行两步,朗声高呼:“臣等,顺应天命,仰承民心,特备《劝进表》,恳请大帅早正大统,建极绥猷,登基称帝!” 此言一出,满堂文武齐声高呼:“恳请大帅顺应天命,登基称帝!” 那声浪震得大殿的雕梁画栋都在微微发颤。 闻焕章不待武松答话,便展开黄绫,声音激昂,当众宣读这份倾注了天下臣民期盼的《劝进表》: “臣等诚惶诚恐,顿首顿首。 窃闻天生烝民,必树之君,以司牧之。自靖康兵燹,赵室板荡,胡虏南侵,中原陆沉。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神器无主。 伏惟大元帅,应天顺人,拔剑于危难之际! 北伐灭金,洗雪百年之国耻;西定党项,拓汉唐之旧疆;东慑高丽,南平余孽,威服四方万邦!此其武功,盖迈古今,超越三皇! 又推行新政,均田薄赋,活人无数;澄清吏治,重开科举,广纳寒门;天下路不拾遗,百姓安居乐业。此其文德,远迈五帝! 今赵氏气尽,天命已改。四海黎庶,只知有大帅,不知有赵氏。日月星辰,风雨雷电,皆呈祥瑞。 臣等昧死,恳请大帅舍匹夫之小节,存天下之大义!顺应天时,俯顺民心,早升大宝,以慰神人!” 一篇《劝进表》读罢,殿内不少武将已是热泪盈眶。他们想起了北伐路上战死的兄弟,想起了曾经尸横遍野的中原,如今这一切苦难都已终结,而带来这一切的那个男人,就在眼前! “请大帅登基!” 卢俊义、林冲、鲁智深等一众生死兄弟,再次重重地叩首,额头碰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武松静静地端坐在帅座上,看着下方那群跟随自己出生入死、如今满怀狂热的兄弟与臣子。 皇位,九五之尊,天下至高无上的权力。 换做任何一个凡夫俗子,此刻只怕早已被这从天而降的黄袍冲昏了头脑,狂喜受之。 然而,武松却缓缓站起身来。他没有去接那份《劝进表》,而是大步走下玉阶,亲自伸手,将闻焕章和卢俊义等人一一搀扶起来。 他的面容平静得出奇,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深邃与清明。 “军师的这篇表文,写得是花团锦簇,字字珠玑。”武松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带着一丝凝重,“你们的心意,我武松心领了。但我今日,不能受这劝进之表。”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大帅!”卢俊义急道,“这天下是您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若是您不坐这龙椅,天下谁有资格坐?” 武松一抬手,止住了卢俊义的话头。他转过身,指着殿外那片广阔的天空,声音逐渐拔高: “诸位兄弟!你们还记得咱们当初起兵北伐时,在演武场上立下的誓言吗? 咱们提着脑袋跟金狗拼命,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这身黄袍吗?是为了在这汴梁城里的金銮殿上过皇帝瘾吗? 不!咱们是为了驱逐胡虏!是为了救中原的百姓于水火!是为了让咱们汉家的儿郎,再也不用遭受异族的屠戮!” 武松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群臣: “赵家天子为何把江山丢了?就是因为他们把这天下,当成了他们一家一姓的私产! 如今,外患刚平,新政初行,老百姓的饭碗才刚刚端稳。这江山社稷,还远未到享受太平的时候! 若我武松今日急吼吼地穿上龙袍、登基称帝,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他们会说,武松和赵佶、和金兀术没什么两样,不过又是一个为了争权夺利而杀伐的窃国大盗!” 武松走到帅案前,抓起那份《劝进表》,轻轻地将其卷起,塞回闻焕章的手中。 “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我武松一个人的天下!”武松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这皇帝之位,非我所急。我只要这天下的百姓能吃饱穿暖,只要我汉家的疆土不再受辱! 诸位大人的好意,本帅心领了。登基称帝之事,暂缓再议!尔等速速回到各自的衙门,把手头的政务、军务办好,才是对本帅最大的忠心!退下吧!” 说罢,武松大袖一挥,转身向后堂走去,留下一个伟岸而决绝的背影。 大殿内,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他们本以为,这是水到渠成的一场“黄袍加身”,却没想到,大帅竟然以如此掷地有声的理由,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这天下至尊的诱惑! 这不仅没有让群臣感到失望,反而让闻焕章、柴进等人的眼中,爆发出更加狂热和崇敬的光芒。 “大帅此等胸襟,真乃千古未有之圣主啊!”闻焕章紧紧握住手中的《劝进表》,激动得老泪纵横。 自古开国之君,受禅之前必有“三辞三让”的礼仪,以显其并非贪恋权位,而是被迫顺应天命。但大帅今日的辞让,绝非虚情假意的政治作秀,而是实实在在将百姓放在了皇权之上! 卢俊义在一旁沉声道:“军师,大哥既然推辞,咱们该当如何?” 闻焕章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与决断:“大帅可以推辞,但天下的民心不会答应!这朝堂上的声音不够大,那咱们就去要全天下的声音!” “把大帅今日这番‘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的肺腑之言,立刻印发天下!”闻焕章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让全国的州府、万民,都知道咱们大帅是何等的仁义!大帅不愿背这窃国的名声,咱们就让全天下的百姓,一起把这顶黄袍,披在咱们大帅的身上!” 正是: 百官捧表拜庭阶,万字雄文请御牌。 只道黄袍轻可加,谁知铁骨重难排。 拒称帝座存高义,心系苍生免祸灾。 此去民风随信起,九州四海共登台。 毕竟闻焕章将武松的话传遍天下后,天下百姓将有何等反应?这场改朝换代的大戏,又将被推向怎样的一个高潮?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九十七回:天下州府联名上表,万民请愿劝登基 诗云: 丹心一寸薄云天,让却黄袍不受怜。 此语飞传三万里,九州齐泣拜高贤。 万民泣血呈金表,四海倾诚望御筵。 莫道真龙多隐匿,天呼地唤欲飞天。 话说武松在元帅府大殿之上,面对文武百官的首次联名劝进,非但没有顺水推舟披上黄袍,反而以一句“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非我武松一人之天下”,掷地有声地婉拒了大宝之位。 这份将黎民苍生置于皇权之上的绝世胸襟,不仅让满堂文武折服,更让军师闻焕章看到了彻底收拢天下人心的绝佳契机。 退朝之后,闻焕章立刻召集文书院的萧让、金大坚等人,将武松在大殿上的这番肺腑之言,一字不差地誊写下来,连同武松拒绝称帝的消息,拓印了数十万份。 随着天机营的快马与元帅府的驿骑,这篇被后世称为《辞位安民书》的公文,如长了翅膀一般,在短短数日内,飞过了黄河、跨过了长江、穿过了玉门关,贴满了大江南北、长城内外的每一个州县城门与乡野村舍。 武松本意是暂缓称帝,以免落个“窃国”的骂名。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篇公文在民间引发的震动,竟比他亲自率领五十万大军还要猛烈十倍、百倍! …… 江南,苏州城内的一处茶楼。 一名老秀才站在桌子上,手里捧着那张刚从府衙门前抄录下来的榜文,声音颤抖着高声朗读:“……赵家天子为何把江山丢了?就是因为他们把这天下,当成了他们一家一姓的私产!……这皇帝之位,非我所急。我只要这天下的百姓能吃饱穿暖,只要我汉家的疆土不再受辱!” 读到此处,老秀才已是泣不成声,竟双膝一软,朝着北方面朝汴梁的方向跪了下去。 茶楼里,无论是身穿绸缎的富商,还是挑着扁担的苦力,无不红了眼眶,纷纷跟着跪倒在地。 “这才是真正的圣主啊!”一名老农老泪纵横,“历朝历代的皇帝,哪个不是为了抢龙椅杀得血流成河?只有咱们武大帅,把皇位推出去,心里只装着咱们老百姓的饭碗!大帅若是不当皇帝,这天理难容啊!” 燕云十六州,幽州城外。 一群刚刚分到土地、正在翻耕冬小麦的汉人与契丹汉子,听着村正念完大帅的公文,群情激愤。 “没有大帅,咱们现在还在给金狗当奴隶,像畜生一样被驱使!”一名断了胳膊的汉子咬破手指,在一块长长的白布上重重地按下一个血手印,“大帅怕别人说他窃国,那是大帅高义!但咱们不能没有主心骨!咱们要联名上书,就是绑,也要把大帅绑上龙椅!谁敢说大帅是窃国,老子第一个拿锄头劈了他!” 一时间,从白山黑水到天涯海角,一场旷古未有的“万民请愿”运动,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爆发! 各地的文人士子铺开长卷,挥毫泼墨,写下一篇篇情真意切的《劝进表》; 不识字的黎民百姓,便在万民伞、万民折上按下密密麻麻的红指印; 各地的商会、行帮纷纷慷慨解囊,捐出巨资,资助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者、读书人作为“百姓代表”,租下车马船只,浩浩荡荡地向着东京汴梁进发。 …… 短短一个月内。 汴梁城的元帅府,几乎被从全国各地飞来的奏折给淹没了。 负责接收公文的官员们日夜不休,却依然处理不过来。中书省的大堂里,堆满了犹如小山一般的黄绫、白绢与麻布。 “报——!大帅!江南两浙路十五州,百万百姓联名上表,送来万民折三百卷,恳请大帅登基!” “报——!山东、淮南学子三千人,在曲阜孔庙前泣血立誓,联名上书,请大帅正位九五!” “报——!燕云十六州、辽东大都护府、临潢大都护府联合急奏!北方各族百姓割发代首,称大帅若不称帝,北方民心无主,恐生大乱,泣请大帅建国开朝!” 不仅仅是中原和江南的百姓。这份狂热,甚至蔓延到了刚刚归顺的四方边疆与藩属国。 安西都护府,大刀关胜送来八百里加急军报。信中不仅有西域将士的血书,更有高昌、喀喇汗国等西域诸国国王的联名表文。 使者在堂上高声奏道:“大帅!关将军言,西域诸国虽已臣服,但藩属之礼,历来是王拜皇、臣拜君。大帅如今仅为‘元帅’,诸国国王朝贡时,礼制不合,心中多有惶恐,生怕大宋政权不稳。唯有大帅早登大宝,确立新朝国号,这四方藩属才能彻底安心臣服,四夷才能永固啊!” 河西都护府种师中、高丽国王王楷、漠南蒙古各部首领,也纷纷遣使飞驰汴梁。他们的理由出奇的一致:天下不可一日无主,大帅若不称帝,这刚刚建立起来的天下秩序,名不正、言不顺,犹如无根之木。为了天下的长治久安,大帅必须黄袍加身! 如果说百官的劝进,武松还可以用“不贪权位”来推辞;那么这来自亿万黎民百姓、四方诸侯藩属的震天呼声,却如同一股不可抗拒的历史洪流,硬生生地将武松推向了那个至高无上的神坛。 …… 这一日,隆冬时节,汴梁城飘起了鹅毛大雪。 大元帅府门前的巨大广场上,出现了一幅足以载入史册的震撼画面。 成千上万名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百姓代表、士族学子、商贾乡绅,顶着刺骨的风雪,密密麻麻地跪伏在元帅府紧闭的朱红大门之外。 他们没有喧哗,没有闹事,只是静静地跪在雪地里。积雪落满了他们的肩头、发丝,许多老人冻得嘴唇发紫,却依然倔强地挺直了脊梁,高高举着手中那写满血字与指印的《万民请愿书》。 一名从太原逃难回来、在靖康之耻中失去了一家老小的七旬老翁,跪在最前列。 他双手捧着一面被鲜血染红的战旗,那是王禀将军守太原时留下的遗物。 老翁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元帅府紧闭的大门,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喊: “武大帅!草民知道您不贪图那把龙椅!可咱们老百姓需要您啊! 赵家皇帝不要咱们了,是您把咱们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您若是推辞不受,这天下就没有主心骨,咱们刚刚分到手的田地,咱们刚刚过上的几天安稳日子,随时都会被风吹散啊! 大帅!求您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登基吧!草民给您磕头了!” “求大帅登基!救拔苍生!” 府门外,数万百姓齐声痛哭叩首。那声音穿透了漫天的风雪,越过了高高的院墙,直直地撞击在元帅府内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此时,大元帅府,白虎堂内。 武松没有披甲,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背负双手,如同一尊铁塔般静静地伫立在门后。 门外百姓那凄厉的哭喊声与恳求声,如同一把把重锤,一次又一次地敲击着他坚如磐石的内心。 他并非木石,岂能无情? 他推辞称帝,是因为他见惯了皇权的腐朽,不愿让自己成为屠龙后长出恶龙鳞片的那个人。他本以为,只要自己手握兵权,推行仁政,这天下便能太平。 可是,门外那数万百姓在风雪中的长跪,让他彻底明白了一个深刻的道理。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这天下,不是靠一个“大元帅”的虚名就能长久维系的。老百姓需要一个图腾,四方藩属需要一个宗主,这刚刚颁布的新政,需要一部神圣不可侵犯的“新朝大法”来背书! 只有他坐上那个位置,彻底斩断前朝的阴影,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才能真正获得安全感;他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才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开国功臣,青史留名。 这不是贪婪,这是历史赋予他的、推脱不掉的宿命与责任! 武松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两行热泪竟顺着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眼角,缓缓滑落。 “吱呀——” 大堂的门被推开了。 军师闻焕章、兵部尚书卢俊义、刑部尚书裴宣、户部尚书柴进,以及林冲、鲁智深、关胜、阮氏三雄……所有跟随武松一路走来的生死兄弟、国之柱石,齐刷刷地站在门外。 他们的眼中,同样闪烁着激动的泪光,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透着一股无可阻挡的狂热与期盼。 卢俊义率先上前一步,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大哥!门外的百姓,已经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了!天下人的心意,您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正是: 辞谢黄袍欲避嫌,谁知风雪恸尧天。 万民泣血求真主,四海倾心奉圣贤。 莫谓英雄无铁泪,只因家国重双肩。 且看众将堂前请,九五之尊在此年。 第四百九十八回:众兄弟泣血劝进,武松松口顺天意 诗云: 风雪漫天冷画堂,群英泣血诉衷肠。 曾经水泊盟生死,今日神州盼帝王。 禅杖顿开安世局,戒刀劈破旧朝纲。 且肩重担酬苍狗,九五尊登耀汉光。 话说汴梁城大雪纷飞,数万百姓代表、士族学子在元帅府外长跪不起,泣血请愿。 那排山倒海般的悲啼与恳求,穿透了漫天风雪,直击武松的心坎。 大元帅府,白虎堂内。 武松背负双手,眼角挂着一抹尚未风干的热泪,静静地立在紧闭的堂门之后。 “吱呀——” 堂门被缓缓推开。 以玉麒麟卢俊义为首,豹子头林冲、花和尚鲁智深、大刀关胜、双鞭呼延灼、霹雳火秦明,以及阮氏三雄等一众从梁山水泊一路跟随武松出生入死的生死兄弟,连同中书令闻焕章、户部尚书柴进、刑部尚书裴宣等文武股肱,齐刷刷地走了进来。 没有往日的喧哗,没有寻常的见礼。 卢俊义走到武松身后,双膝一弯,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跪在青砖之上。 紧接着,“扑通”、“扑通”之声不绝于耳,满堂数十位威震天下的名将、重臣,竟在同一时间,全部向着武松跪伏下去! “大哥!”卢俊义抬起头,那张历经百战的刚毅面庞上,此刻已是老泪纵横,“门外的百姓,已经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了!天下人的心意,您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武松缓缓转过身,看着跪满一地的生死兄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卢师兄,快快请起。诸位兄弟,你们这是做什么?” “大帅若不答应,我等今日便跪死在这白虎堂上!” 林冲红着双眼,膝行两步,仰面悲声道:“大哥!想当年,咱们兄弟被大宋的贪官污吏逼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才上了梁山。是大哥您,带着咱们杀高俅、灭奸佞,给咱们找回了做人的尊严! 后来金兵南下,山河破碎,又是大哥您,带着咱们血战燕云,收复故土,洗雪了百年国耻! 天下人为什么信您?因为您心里装着百姓!您若是不坐这龙椅,这天下群龙无首,那些被咱们打压下去的豪强劣绅,那些还在暗处窥伺的异族,随时都会反扑!您忍心看着咱们弟兄用命换来的太平,再次付诸东流吗?” 关胜亦是热泪盈眶,抚须长叹:“大帅!关某乃武圣之后,平生只知‘忠义’二字。昔日关某以为,忠于赵宋便是忠义。可经历了靖康之耻,关某才明白,真正的忠义,是保境安民!大帅不称帝,这七十万大军名不正言不顺,将士们心中不安呐!” 阮小七在后面急得直拍大腿,粗着嗓子喊道:“大哥!俺们水军五万弟兄,只认你武二郎一个主子!那赵家皇帝算个什么东西?您要是不当皇帝,俺们这就回梁山泊打渔去,这鸟天下,谁爱管谁管!” 听着兄弟们发自肺腑的泣血之言,武松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走下台阶,想要将众人一一扶起,但众人却死死钉在地上,执意不肯起身。 “兄弟们……”武松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武松,本是清河县一个打虎的都头,是个粗人。我杀人,是因为世道不公;我带兵,是因为外敌欺辱。我从未贪图过那件黄袍。那把龙椅上,沾满了历代皇帝的算计与肮脏,我嫌它脏啊!” 就在这时,一声宛如洪钟大吕般的暴喝,在大堂内炸响。 “大哥!你错了!” 只见花和尚鲁智深猛地站直了上身,他没有拿兵器,却仿佛浑身都散发着一尊怒目金刚的威严。他直直地盯着武松,声如春雷: “大哥!洒家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但洒家知道,咱们当年在梁山泊竖起的那杆大旗,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替天行道’!” 鲁智深大步上前,双手重重地拍在自己的胸膛上: “什么叫替天行道? 以前洒家以为,杀几个贪官,剁几个恶霸,就是替天行道了。可跟着大哥打完金国,分了田地,洒家才真正明白! 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田种,夜里睡觉不用提心吊胆,这才是真正的天道! 大哥!您觉得那龙椅脏?可如果您不去坐,就会有更脏的人去坐!到时候,老百姓的饭碗又会被人砸了,弟兄们的血就白流了! 只有您当了皇帝,咱们定下的《景平新政》才能世世代代推行下去!只有您当了皇帝,这天下老百姓的苦日子才算熬到了头! 大哥,坐上那把椅子,保护天下苍生的饭碗,这才是真正的、最大的‘替天行道’啊!” “轰!” 鲁智深这番话,虽然糙,却理不糙,犹如一道划破长夜的闪电,瞬间击穿了武松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 是啊,替天行道! 如果我不去背负这份责任,谁能保证下一个上位者不会重蹈赵宋的覆辙? 如果我为了保全自己的“清名”而拒绝皇权,那门外那些在风雪中苦苦哀求的百姓,又该将希望寄托于何处? 这皇权,这龙椅,对别人来说是享受,是特权;但对他武松来说,是一副重达千钧、为了天下苍生必须挑起的重担! 武松闭上了双眼,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他这一生的画面。 景阳冈上的纵身一跃;狮子楼前的血溅五步;梁山聚义厅里的一碗烈酒;燕京城下那满地的同胞尸骸……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门外那数万百姓在风雪中冻得发紫的嘴唇,和那一双双充满无尽期盼的眼睛上。 良久,武松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精光如利剑般刺破虚空。 他大步走到帅案前,双手按在案几上,仰天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这一声叹息中,有释然,有决绝,更有一种扛下整个天下的悲壮。 “罢了……罢了!” 武松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看着满堂泣血的兄弟与臣子,声音铿锵如铁: “既然天意如此,既然民心不可违! 既然兄弟们信得过我武松! 那这副千斤重担,我武松,扛了!” 此言一出,大堂之内,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喜呼喊。 “大帅万岁!吾皇万万岁!” 卢俊义、林冲、鲁智深等人激动得像个孩子一样,相拥而泣。 闻焕章、柴进等文臣更是伏地大哭,连连叩首。 这是喜极而泣,这是历经九死一生后,终于看到一个伟大时代即将来临的狂喜。 武松大步走下台阶,将卢俊义和鲁智深等人一一扶起。 “闻焕章!”武松厉声喝道。 “臣在!”闻焕章激动地擦去眼泪,高声应答。 “立刻传令礼部、太常寺!着手筹备登基大典!不可铺张浪费,不可劳民伤财,一切以庄重简朴为要!” “另,立刻命人打开府门,把府库里所有的姜汤、棉衣、炭火,全都给本帅搬出去!” 武松大踏步走向白虎堂的大门,一把推开那两扇厚重的木门。 门外,风雪依旧漫天。数万百姓还在雪地中苦苦哀求。 武松顶着风雪,大步流星地走出元帅府,一直走到那名捧着血色战旗的七旬老翁面前。 他毫不避讳满地的泥雪,双膝一弯,竟是当着天下人的面,单膝跪在了那老翁的面前,双手紧紧握住了老翁那冻得僵硬的手。 “乡亲们!都起来吧!”武松运用浑厚的内力,声音盖过了呼啸的风雪,传到了广场上每一个百姓的耳中。 “你们的心意,我武松收下了!这皇帝,我当了!” “但我武松在此对天发誓:这天下,是咱们所有人的天下!只要我武松在位一天,绝不让你们饿肚子!绝不让胡虏再欺负咱们汉人!我要让你们,挺直了脊梁骨,做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人群先是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下一刻,犹如火山喷发一般的狂欢,彻底引爆了整个汴梁城。 “万岁!武皇万岁!” “老天爷开眼啦!咱们有好日子过啦!” 无数百姓在雪地里相拥而泣,他们又哭又笑,将手中的帽子、头巾高高抛向空中。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连天上的漫天飞雪都为之凝滞。 武松站起身,站在风雪之中,宛如一尊顶天立地的丰碑。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梁山的大哥,不再仅仅是北伐的大元帅,他是这个崭新帝国的开国之君。 正是: 百战功成不自骄,千军泣血恸阶朝。 狂僧顿喝明真道,猛虎扬眉受衮袍。 雪里苍生迎圣主,风中汉帜展天骄。 乾坤重铸开新纪,万世宏图此际描。 第四百九十九回:定礼制筹备大典,天下共盼新朝开 诗云: 雪霁长空见紫微,九州雀跃盼新辉。 群臣聚议开基号,大帅高言止伐机。 不取齐梁循旧迹,偏从武字立丰碑。 景平一启乾坤定,四海明朝拜衮衣。 话说武松在风雪之中,面对万民的泣血恳请与众生死兄弟的肺腑之言,终于放下了最后的一丝顾虑,应天顺人,答应了登基称帝的请求。 这一声承诺,犹如一声震慑千古的春雷,瞬间传遍了整个东京汴梁城。 那漫天的风雪仿佛也被这股冲天的喜气所融化。无数百姓在雪地里相拥而泣,叩头谢恩。 很快,数百骑背插红翎的天机营快马,带着“大帅顺应天命,即将正位九五”的惊天喜讯,从汴梁城的四门飞驰而出,奔向中原、江南、川蜀、西北、辽东,以及西域的每一个都护府和州县。 天下沸腾了! 百姓们奔走相告,家家户户提前挂起了红灯笼,杀猪宰羊,犹如过年一般。 各地的守将与官吏无不弹冠相庆,大宋那块破破烂烂、屈辱不堪的旧招牌终于要被彻底砸碎,一个由无敌战神开创的崭新时代,即将在他们眼前拉开帷幕。 …… 然而,改朝换代,鼎革天下,绝非儿戏。 次日清晨,大元帅府白虎堂内,已被一种极其庄重肃穆的氛围所笼罩。 中书令闻焕章,率领着礼部尚书、太常寺卿等一众文官,捧着厚厚的典籍册子,恭立于堂下。 “大帅,”闻焕章难掩激动的神色,躬身奏道,“自古新朝建立,必先正名定分。今日召集百官,首要之务,便是请大帅钦定新朝的‘国号’与‘年号’。名不正则言不顺,有了国号,这天下的江山社稷,才算真正有了主心骨!” 武松端坐帅位,褪去了往日的戎装,穿了一件玄色常服,虽未着龙袍,但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已然天成。 “诸位皆是饱学之士,这国号,可有什么讲究?”武松平心静气地问道。 礼部尚书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帅,臣等连夜翻阅古籍,拟定了几个国号。 其一为‘梁’。大帅发迹于梁山泊,而这都城汴梁古称大梁,以‘梁’为国号,既念旧日发迹之恩,又合都城之名。 其二为‘齐’或‘赵’。大帅乃山东清河县人,昔日北伐又以河北为基,齐、赵乃是古之霸国,威震中原,正好彰显大帅之武功。 此外,尚有保留‘宋’号,称‘新宋’之议,以安抚天下旧臣之心。” 武松静静地听完,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度不屑的冷笑。 “荒唐!” 武松猛地一拍桌案,那沉闷的响声让满堂文武皆是心头一震。 “什么‘新宋’?赵宋昏庸,丢尽了汉人的脸面,本帅若是沿用这等晦气的国号,如何对得起死在金人刀下的百万冤魂?!这‘宋’字,本帅嫌脏!” 武松站起身来,虎目如电,扫过群臣: “至于‘梁’、‘齐’、‘赵’,不过是偏安一隅的古国旧名!我大军北灭大金,西服党项,东慑高丽,疆域远迈汉唐!这天下已是一统,岂能用这些割据之名来束缚我华夏的格局?” 闻焕章见武松全盘否决,不仅不恼,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敬仰:“那依大帅之见,当以何字为国号,方能彰显我新朝之气象?” 武松大步走到堂中央,猛地拔出腰间的戒刀,“铮”的一声,刀身在晨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寒芒。 “这江山,是咱们几十万弟兄,用刀枪从胡虏的铁蹄下一步步砍回来的!” 武松傲然环视四周,声音如龙吟虎啸,震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古人云:‘止戈为武’! 本帅姓武,此乃天命!更重要的是,本帅要让全天下的百姓和四方异族都知道,我汉家儿郎,绝不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我华夏,必须武德充沛!以戈止武,护国安民! 新朝的国号,就定为一个字——‘武’! 我等建立的,是大武王朝!” “大武王朝!止戈为武!” 这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瞬间击中了在场每一位武将的心脏。 卢俊义、林冲、鲁智深、关胜等人听得热血沸腾,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纵声高呼: “大武万岁!吾皇万岁!” 连闻焕章、柴进等文臣,也被这股气吞万里如虎的豪情所彻底折服,纷纷伏地叩首:“大武立国,威震四海!皇上圣明!” 国号既定,武松收刀入鞘,重新落座,抬手示意众人平身:“国号既定为‘武’,那这年号,军师可有斟酌?” 闻焕章起身,轻摇羽扇,胸有成竹地奏道:“大帅……不,主公!微臣以为,武能开疆,文能安邦。主公既以武立国,这年号便当以安民为主。臣拟定‘景平’二字! 《汉书》有云:‘景星庆云’,乃是大吉之兆;‘平’者,天下太平,四海清平也。 ‘景平’二字,正合主公荡平乱世、开创太平盛世的宏愿!主公登基之日,便可改元‘景平’!” 武松细细品味这两个字,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欣慰:“景平……景星庆云,天下太平。好!就依军师,年号便定为‘景平’!本帅要这天下的百姓,世世代代都能过上景平之治的好日子!” …… 国号与年号一定,接下来的登基大典礼仪,便成了礼部最头疼的问题。 萧让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长长的奏章:“主公,自古新朝开国,必大兴土木,修建新宫,缝制十二旒冕冠与衮龙法服。微臣以为,当征调天下工匠,用半年时间,在汴梁城南新建一座太极宫,以备主公登基大典之用……” “荒谬!” 还没等萧让说完,武松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将奏章掷在地上。 “中原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百姓刚有口热饭吃,国库里的钱,是柴尚书精打细算省下来修黄河大堤、买耕牛种子的!你们却要本帅去大兴土木、劳民伤财修什么新宫殿?!” 武松指着萧让,严厉地训斥道:“大宋的皇帝住得再好,还不是成了金人的阶下囚?本帅登基,为的是给天下人做个表率! 传令下去:登基大典,一切从简! 不建新宫!就在这汴梁城现有的太极殿举行! 龙袍冕冠,按古制做一套便可,不可过度奢华铺张! 谁要是敢打着本帅登基的旗号,向百姓多收一文钱的杂税,裴宣!” “臣在!”裴宣黑着脸站了出来。 “你刑部的铡刀,就给本帅先拿他的脑袋祭旗!” “臣遵旨!” 礼部尚书吓得冷汗直冒,连连叩首:“微臣遵旨!定当以庄重、简朴、顺应民心为要,绝不靡费国帑!” 武松这道“一切从简”的圣旨传出,再次引爆了天下的民心。 那些原本担心新朝建立会增加赋税的老百姓,此刻感动得无以复加。这位即将登基的“武皇”,是真真切切地把老百姓的心尖尖捧在了手里! …… 随着正月初一的临近,整个汴梁城变成了一座不夜城。 虽然武松严令官府不可铺张,但老百姓们却是自发地将汴梁城装点得焕然一新。 家家户户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大街小巷清扫得一尘不染。御街两旁的酒楼茶肆,日夜传出欢庆的丝竹之声。 更令人瞩目的,是那些留在汴梁城的四方藩属国使节。 高丽的使节、西夏的使臣、漠南蒙古的头人、高昌回鹘与喀喇汗国等西域三十六国的使团……这些异邦使者,穿着五颜六色的异国服饰,惊叹地看着这座在废墟中奇迹般复苏的超级大都会。 他们日夜赶制最华丽的朝贺表文,准备了最珍贵的贡品。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即将见证的,不仅仅是一位皇帝的登基,更是东方这片古老大陆上,一位千古未有的绝世霸主的诞生! 大典前夜。 大内皇宫,武松的寝殿内。 武松静静地站在一座木架前。木架上,端端正正地挂着一套刚刚由尚衣局赶制出来的十二旒冕冠与玄衣纁裳的十二章纹衮龙皇袍。 这件龙袍,没有采用大宋传统的红色,而是沿袭了最古老的玄黑色,透着一股肃杀与庄重,仿佛在诉说着这个以“武”立国的王朝,将是以铁血与律法来扞卫华夏的尊严。 房门轻响,林冲、鲁智深、卢俊义这几位最核心的生死兄弟,提着两坛老酒,走了进来。 “大哥。”林冲看着那件龙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明日,咱们就得改口叫您陛下了。” 武松转过身,接过鲁智深递来的酒碗,看着这几个在刀山血海中滚过来的兄弟,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爽朗的笑容。 “教头,师兄,洒家。”武松与他们重重地碰了碰碗,“明日在这大殿之上,咱们是君臣,这是天下的规矩,不能乱。但这规矩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在我的心里,在这杯酒里,咱们生生世世,都是在景阳冈、在梁山泊、在燕京城下同生共死的亲兄弟!” “干!” “干!” 烈酒入喉,洗去了所有的疲惫与血腥,只剩下无尽的豪情。 长夜将尽,东方泛起了一抹破晓的鱼肚白。 景平元年正月初一的晨曦,即将刺破百年的阴霾,照耀在这片古老而新生的神州大地上。 正是: 定号称武志安邦,景平开元日月光。 简朴登基怜疾苦,繁华汴水聚千祥。 四方胡客惊天表,百战弟兄诉雪霜。 只待明朝钟鼓漏,真龙升座震万荒。 毕竟武松登基大典将是何等震撼古今的盛况?这大武王朝开国第一日,又将有何等封赏天下的大恩典?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百回:登太极殿武松称帝,定武朝开国纪元 诗云: 景阳伏虎震山林,水泊聚义结同心。 铁骑踏破幽燕雪,单刀劈碎靖康沉。 九鼎重归安九域,万邦伏首拜至尊。 大武景平开盛世,千秋青史铸乾坤。 话说景平元年,正月初一。 这一日,天宇澄澈,瑞雪初霁,一轮红日自东方喷薄而出,将万道金光洒在焕然一新的东京开封府(汴梁城)上。 今日,乃是改朝换代、新皇登基的旷世大典。 整个汴梁城可谓是万人空巷,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红毡铺地。 从太极殿一直延伸到宣德门外,再到外城的御街两侧,数十万百姓自发地簇拥在道路两旁,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肺腑的狂喜与期盼。 皇宫内外,五万名身披重甲的“背嵬军”与“破虏军”将士,手持雪亮的陌刀与长枪,宛如一尊尊钢铁神塔,肃立于御道两旁。 那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军威,压得前来观礼的四方藩属国使节连大气都不敢喘。 吉时已到。 “鸣鞭——!” 随着礼官高亢的唱喏,净鞭三下,清脆的声音撕破了皇城的宁静。紧接着,黄钟大吕齐鸣,中和韶乐奏响。 在文武百官、四方使节的屏息凝视中,武松在一众铁甲御卫的簇拥下,缓缓步入太极殿广场。 他没有穿前朝那种繁琐柔弱的红色冠服,而是身着一套玄黑底色、以赤金丝线绣就“十二章纹”的衮龙皇袍!头戴十二旒冕冠,腰间依然悬着那口伴随他斩将夺旗的雪花镔铁戒刀。 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如渊渟岳峙般的步伐,透着一股不怒自威、气吞山河的盖世霸气! 他不是那些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的文弱天子,他是从景阳冈的血口中、从梁山泊的聚义厅里、从抗金的死人堆里,一步步杀出来的开国大帝! 武松顺着汉白玉雕刻的龙凤丹陛,一步一个脚印地向上走去。 在他的身后,是中书令闻焕章、兵部尚书卢俊义、户部尚书柴进、刑部尚书施恩,以及林冲、鲁智深、关胜、杨志、阮氏三雄等数十员生死兄弟。看着大哥那如山岳般伟岸的背影登临绝顶,这群铁骨铮铮的汉子,竟无不热泪盈眶。 武松走到大殿正中,缓缓转身,在那张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龙椅上,稳稳地坐了下来。 “臣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卢俊义与闻焕章领头,大殿内外数以千计的文武百官、四方藩使、三军将领,如同推金山、倒玉柱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行三叩九拜之大礼。 礼部尚书双手高捧着诏书,走到玉阶之下,朗声宣读这篇昭告天地的《即位建国诏》: “天命无常,惟德是辅。赵宋失德,致使胡虏乱华,山河破碎,宗庙蒙尘。 今有天下兵马大元帅武松,顺天应人,驱逐金虏,光复燕云,重安九鼎!救万民于水火,立不世之奇功。 群臣劝进,万姓归心。朕勉徇群情,践兹大位。 定国号为‘大武’!改元‘景平’!定都东京开封府! 自今日起,赵宋之世永终,大武之纪初开!” 萧让的声音顿了顿,念出了新朝治国安邦的核心大政: “新朝既立,当以民为本。朕宣誓: 其一,延续并深化《景平新政》,均田免赋,与民休息,永不加赋,保天下万世太平! 其二,对四方藩属,维持盟约,互通互市;然若有敢犯我大武天威者,虽远必诛! 其三,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通敌卖国、贪赃枉法之死罪外,其余罪囚一律减刑释放,与天下万民,共庆新朝!” 诏书读罢,太极殿内外再次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大武万岁!吾皇万万岁!” 那声浪穿透了重重宫墙,传到了外城的御街上,数十万百姓跟着齐声高呼。整个开封府仿佛都在这排山倒海的万岁声中颤抖! 受百官朝贺之后,武松威严地抬起手,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接下来,便是开国第一道圣旨——大封功臣! 没有这些兄弟的舍生忘死,便没有今日的大武王朝。 武松亲自开口,声音洪亮: “闻焕章,运筹帷幄,定国安邦,封‘魏国公’,授中书令,赐丹书铁券! 卢俊义,武冠天下,战功赫赫,封‘燕国公’,授兵部尚书、天下兵马大将军! 柴进,毁家纾难,调度钱粮,封‘郑国公’,授户部尚书! 林冲,为先锋刺金酋,雪国耻,封‘赵国公’,授骠骑大将军! 鲁智深,虽为出家人,然心怀慈悲,超度恶鬼,封‘晋国公’,授护国大将军兼大国师! 杨志、关胜、呼延灼、秦明、徐宁、阮氏三雄,皆封开国列侯,授上将军,镇守四方四海! 燕青、时迁、栾廷玉、索超、董平,乃至后勤有功之张青、孙二娘、李应、金大坚等兄弟,皆不论出身,一律封侯拜爵,赐宅赐金!” 被念到名字的兄弟们,个个热泪盈眶,出列叩头谢恩。张青与孙二娘互相对视一眼,这对曾在十字坡开黑店的夫妻,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穿着侯爵的朝服,站在大殿之上。 “不仅是活着的人!”武松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悲恸与敬意,“传朕旨意!追封晁盖天王、老种经略相公、以及所有在靖康之难与北伐中牺牲的将士,尽数入祀‘大武忠烈祠’!其家眷由朝廷世代奉养,见官大三级!” “吾皇圣明!”百官无不叹服,此等重情重义之君,岂能不让人誓死效忠? 大典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走向尾声。 然而,武松并未立刻起驾回后宫。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卢俊义和林冲,沉声道:“走,陪朕去城楼看看咱们的百姓。” 午后,宣德门城楼。 当那扇明黄色的华盖出现在城楼上,当武松那高大伟岸的身躯凭栏而立时,宣德门外广场上的数十万百姓彻底疯狂了。 “皇上!是皇上!” “皇上万岁!” 无数百姓在雪地里跳跃、欢呼、叩拜,喜极而泣。 武松扶着冰冷的汉白玉栏杆,迎着初春的寒风,极目远眺。 他的思绪,仿佛在这一瞬间跨越了时空。 他看到了景阳冈上那只斑斓猛虎,看到了狮子楼前那溅满鲜血的钢刀; 他看到了梁山泊那面“替天行道”的大旗,看到了铁牛在毒酒前的惨笑; 他看到了居庸关下十五万金兵的尸骨,看到了会宁府里那些被解救出的同胞饱含热泪的脸庞。 这一路走来,有太多的鲜血,太多的生死,太多的身不由己。但他最终,硬生生地用手里的双刀,在这吃人的乱世中,劈出了一条通往太平的通天大道! 武松深吸了一口气,运足了内力,对着城下那数十万百姓,也是对着这万里大好河山,发出了他作为开国帝王的最强音: “大武的子民们! 朕,武松,今日在这里对天地发誓! 只要大武王朝的战旗在一日,便绝不让异族的铁蹄再踏入中原半步! 绝不再有称臣纳贡!绝不再有靖康之耻! 朕的刀,永远悬在贪官污吏和外寇胡虏的头上!朕的天下,永远是老百姓吃得饱、穿得暖的天下!” “大武江山!万世永固!” 随着武松的誓言落下,城楼下的数十万百姓,以及城楼上的卢俊义、林冲、鲁智深等文武百官,齐声爆发出撕裂苍穹的怒吼: “大武江山!万世永固!” “大武江山!万世永固!” 那震天动地的声浪,冲散了汴梁城上空最后一丝阴云。 一轮璀璨耀眼的红日,将万道光芒倾泻在这座古老而新生的都城之上,照耀着那位立于城楼巅峰、傲视天下的开国大帝。 一段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乱世传奇,在此画上了最完美的句号。而一个威震四海、万邦来朝的太平盛世,正从这一刻起,轰轰烈烈地拉开序幕! 第五百零一回:景平新政泽被九州,小旋风巡视下江南 诗云: 龙飞九五定乾坤,景平新政惠万民。 均田薄赋千家乐,海晏河清四海春。 昔日烽烟成旧梦,今朝稻麦绿无垠。 且看户部巡南地,锦绣江南处处新。 话说武松在东京开封府太极殿受禅登基,定国号为“大武”,改元“景平”。 这大武王朝一开国,便气象万千。 武皇武松不仅以盖世武功扫平金国、威服四夷,更以一颗悲天悯人之心,将治国理政的头等大事放在了黎民百姓的饭碗上。 登基大典之后,武松颁布开国第一道铁诏,将昔日在中原试行的《景平新法》正式推向天下九州。 这新法核心便是“均田地、废苛捐、轻徭薄赋、重开海贸”。一时间,政令如春风化雨,吹遍了大江南北。 虽有严法,但武松深知地方官吏“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劣根性。 这一日,早朝之上,武松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龙椅,点名户部尚书柴进。 “柴尚书,这天下大定,江南乃我大武钱粮之重地。朕的新法颁布已有数月,不知地方推行究竟如何?朕命你为钦差大臣,代天巡狩,下江南实地探查。切记,多看百姓的锅里有没有肉,少听官府账本上的虚言!” 小旋风柴进双手接过圣旨,高声领命。 他本是前朝皇族后裔,深谙官场那一套敷衍塞责的把戏,当下换上寻常富商的便服,仅带了数十名精干的天机营护卫,悄然出了汴梁,一路微服南下。 柴进过了淮河,进入江南地界。想当年靖康之乱,江南也曾受溃兵和方腊余孽荼毒,田园荒芜,百姓流离失所。 可如今柴进一路看去,但见官道两旁,水渠纵横,阡陌交通。 初夏的时节,绿油油的稻浪随风起伏,一眼望不到边,田间地头到处是挥汗如雨却满脸笑容的农夫。 行至苏州府治下的一个偏僻村落,柴进下马,见几个老农正坐在田埂的柳树下抽着旱烟,歇息纳凉。 柴进摇着折扇上前拱手,以过路客商的口吻笑问道:“几位老丈,看这年景,今年定是个大丰收啊?只是不知这官府的赋税交完之后,家里还能剩下多少余粮?” 那为首的干瘦老汉一听,咧开缺了牙的嘴,爽朗地大笑道:“客官是从外地来的吧?你还不知道咱们大武朝的新规矩?当今万岁爷,那是天上下凡的武曲星、活菩萨!皇上免了咱们三年的田赋,连以前那些劳什子的丁口钱、过桥税全给一刀砍了!如今打下来的粮食,粒粒都是咱们自己的!” 另一名精壮汉子也凑过来,满脸红光地比划着:“可不是嘛!以前那些大户老爷占着几千亩地,咱们给他们当牛做马,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如今皇上均田地,我家不仅按人头分了二十亩水浇地,官府还借了耕牛和良种!这季稻子一收,除了自家吃的,剩下的还能换几尺花布给婆娘做件新衣裳呢!” 老汉热情地站起身,拉着柴进的袖子:“客官若不嫌弃,来老汉家里喝口粗茶解解渴。” 柴进顺水推舟,随老汉进了一处刚修缮不久的农家小院。院子里鸡鸭成群,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腊肉,透着一股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刚踏入堂屋,柴进便猛地一怔。 只见正堂最显眼的位置,并没有供奉寻常的神佛,而是端端正正地立着一块崭新的金字木牌,上面赫然写着:“大武开国皇帝武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之长生禄位”! 牌位前,香火缭绕,还供奉着几个雪白的白面馒头和一碗清茶。 老汉恭恭敬敬地对着牌位作了个深揖,转头对柴进感叹道:“咱老百姓不懂什么国家大事,只知道谁给咱们饭吃,谁把咱们当人看,谁就是咱们的亲爹娘!每天吃饭前,咱们全村人都得给皇上磕个头,愿皇上长命百岁,保佑这太平盛世万万年!” 柴进听着这质朴却重如泰山的话语,眼眶不禁微微泛红。他曾是大周皇族后裔,见过无数的虚情假意、官样文章,但此刻这乡野村夫自发立起的长生牌位,让他彻底震动了。 他心中暗道:“大武王朝的根基,已经如同这江南的厚土一般,坚不可摧!陛下以真心待百姓,百姓便以死命报圣恩。真正的天下归心,莫过于此!” …… 辞别了农家,柴进一行继续向东南进发,来到了大武朝重开市舶司的两大海港重镇——泉州与明州。 刚一临近港口,柴进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那宽阔的内海湾里,桅杆如原始森林般密密麻麻,白帆遮天蔽日。数以千计的巨大福船、广船来来往往,江面上汽笛与号子声不绝于耳,宛如一锅沸腾的热水。 码头上,堆积如山的丝绸、瓷器、茶叶、蜀锦正被装上大船,准备运往高丽、南洋乃至更遥远的西洋;而从海外运来的香料、象牙、珍珠、胡椒,则如流水般卸满了各大商行的仓库。 南腔北调的汉人商贾,与碧眼虬髯的番邦异客在市集上操着生硬的话语讨价还价,繁华之景,远超赵宋宣和年间。 柴进亮出钦差身份,来到市舶司衙门,翻开最新的海贸关税账本。饶是他这个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尚书,看清那上面的一连串数字时,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短短数月,仅泉州、明州两地的海贸抽分(关税),竟已高达数百万贯白银!这简直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银山! “陛下真乃神人也!”柴进抚摸着账本,心中暗自惊叹,“重开海禁,轻关易道,不仅让商贾富足,这滚滚而来的财富,足以抵得上中原数省的农税。有了这笔钱,我大武王朝何愁不能强兵富国,打造千秋伟业?” 然而,就在柴进为这空前的繁荣感到振奋之时,他那敏锐的目光,却在港口远处停泊的几艘刚刚返航的商船上停住了。 那几艘商船船体千疮百孔,桅杆断裂,甚至船舷上还带着干涸的喷射状血迹,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柴进叫来市舶司的官员询问,那官员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擦了擦汗,低声道:“回柴尚书,海贸虽利大,但东海之上近来风波不宁。最近……最近似有一股来历不明的凶悍海贼,专挑咱们满载而归的远洋商船下手。且这伙人手段极其残忍,只抢财物不留活口,咱们的大宋护卫虽然奋勇,但对方船只灵巧,且悍不畏死……” 柴进闻言,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大武王朝刚刚建立,陛下武功盖世,威震宇内,这盛世繁华的背后,竟然还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浩瀚的东海之中,究竟藏着怎样的阴云? 柴进深知此事非同小可,这海上丝路乃是大武的经济命脉,也是陛下最为看重的国策之一,绝不容有失。 “查!立刻去查清这伙海贼的底细!”柴进厉声吩咐,随即转身走向书案,“本官必须立刻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汴梁皇宫,向陛下禀报这海上的隐患,我大武,必须大举扩建水师!” 正是: 江南春水暖千家,海晏波平泛客槎。 长生禄位酬恩德,百万金银富汉华。 莫道繁华无暗浪,东风深处隐妖邪。 一纸红翎飞北阙,要起雷霆扫浪花。 毕竟这东海上出没的贼寇究竟是何方神圣?柴进这道密折送回汴梁,又将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百零二回:繁华地暗藏贪墨客,天机营密奏上汴梁 诗云: 锦绣江南百业昌,千帆竞渡聚财商。 谁知硕鼠藏梁栋,暗窃天恩造祸殃。 画舫夜悬销金帐,天机密网布天罗。 一纸红翎飞北阙,帝王惊怒剑生光。 话说户部尚书柴进奉旨南下巡视,亲眼目睹了《景平新法》在江南推行后,百姓安居乐业、海贸日进斗金的盛世气象。然柴进在泉州港外,亦察觉到了东海之上渐起波澜的倭患端倪,当即修书八百里加急送往汴梁。 殊不知,这朗朗乾坤、烈火烹油的繁华之下,除了海上的贼寇,大武王朝的腹地深处,亦生出了一群更加贪婪、更加隐蔽的“内贼”! 自武松登基以来,深知海防之重,特拨下国库巨款三千万贯,下旨于江南龙江船厂及泉州、明州等地,大造“镇海神舟”与各类蒙冲战舰,意在打造一支天下无敌的水师,护卫海疆商路。 俗话说:“财帛动人心。”这三千万贯的造船巨款,犹如一块巨大的肥肉,引得那些隐匿在暗处的贪官污吏垂涎三尺。 且说苏州府,乃是江南造船物资的集散重地。 主管江南造船物料调拨的“江南造船副使”名叫赵廷,此人本是前朝大宋的一个老官僚。 靖康之乱时,他见风使舵,极早便向大元帅府上了降表,因此在新朝初建、正是用人之际时,不仅保住了性命,还因“熟悉水利造船之务”,被留任并提拔到了这个肥缺上。 与他沆瀣一气的,还有泉州市舶司的几名副提举,以及江南几家树大根深的木材、生铁皇商。 这一日深夜,苏州太湖之上,波光粼粼。 一艘极尽奢华的三层画舫荡漾在湖心,画舫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几十颗夜明珠将舱内照得亮如白昼。 赵廷身着名贵的蜀锦常服,怀中搂着两名绝色歌姬,正与几名大腹便便的江南皇商推杯换盏。 “赵大人,这一杯,小人敬您!”一名姓钱的皇商满脸谄媚,举起白玉杯,“多亏了大人周旋,这一批运往龙江船厂的木料,咱们用泡了水的劣等松木替换了上等的百年铁木,中间这差价,可是足足扣出了三十万贯啊!” 另一名商贾也压低声音,得意地笑道:“不仅如此,咱们给水师铸炮的生铁,也掺了三成的杂铁。武大帅……哦不,皇上虽然在北方打仗是如神如魔,但他毕竟是个武夫出身,哪里懂这造船铸炮里头的水有多深?只要外面刷上大漆,看着威武,谁能看出里头的猫腻?” 赵廷闻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推开身边的歌姬,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贪婪与狡黠: “诸位老兄,武皇的刀虽然快,杀了不少贪官。但他杀的,都是那些没脑子、明抢明夺的蠢货!咱们这叫什么?咱们这叫‘账面平齐’!” 赵廷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脯:“朝廷要一百艘战船,咱们就给他造一百艘!只要按期交工,户部柴尚书查账也查不出半点毛病。至于这船下水后能用三年还是三个月,那海上的风浪那么大,沉了几艘,难道还能怪到咱们造船的头上?到时候咱们再上个折子,说海况恶劣,请求朝廷再拨巨款重造,这金山银山,还不是源源不断地往咱们口袋里流?” “高!实在是高!赵大人真乃在世的陶朱公啊!” 众奸商听得心花怒放,纷纷举杯奉承。 “不过,”赵廷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压低了嗓门,“这账本,可是咱们的身家性命。咱们私下走私丝绸瓷器出海,逃避市舶司关税的那些烂账,还有造船以次充好的名录,都记在那本《万海秘录》里。诸位,这本账,千万千万要藏好了。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让京城里那位知道了,咱们九族都不够砍的!” 钱老板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一万个心!那账本藏在小人府邸地下的精钢密室里,外头有五十名重金聘来的死士日夜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群硕鼠在画舫中放肆狂笑,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甚至嘲笑新朝的法度不过是走个过场。 然而,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大武王朝真正的眼睛,早已在黑暗中死死地盯住了他们。 …… 就在画舫的一角,一名看似木讷、正低头给众商贾添酒的青衣小厮,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他借着倒酒的动作,将这些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刻在了脑海里。 这名小厮,正是天机营部署在江南的“天字号”密探,代号“夜枭”! 武松早在登基之初,便知天下初定,旧官僚积弊难除。明面上有刑部的震慑,暗地里,燕青统领的天机营早已化整为零,如同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渗透进了大武帝国所有的要害部门与繁华州县。 次日深夜,苏州钱老板那号称“苍蝇也飞不进”的府邸内。 两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树叶,从高耸的院墙上无声滑落。这两人皆是一身夜行夜,轻功卓绝,正是天机营的高手。 五十名死士巡逻确实森严,但在这些曾随燕青潜入过大金国都会宁府皇宫的顶级斥候面前,破绽百出。 “迷香。” 其中一人屈指一弹,一缕无色无味的细烟顺着密室通风口飘入。不过半柱香功夫,密室门口的四名守卫便无声无息地软倒在地。 天机营的高手用特制的铁丝拨弄了几下,精钢大锁“咔哒”一声轻响,应声而开。 两人闪身进入密室,借着微弱的火折子光芒,迅速在一堆账本中翻找。不过片刻,便找到了那本用黑皮包裹的《万海秘录》。 密探飞速翻开账本,只看了几页,那经过大风大浪的眼神中也不禁流露出一丝极度的震惊与愤怒。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 “景平元年四月,扣除龙骨铁木两千根,以泡水杂木充抵,获利五万贯……” “五月,铸炮生铁掺杂沙石铁渣三万斤,分赃一万两白银……” “六月,勾结东海海商(实为倭寇内应),私运丝绸两千匹出关,逃税十万贯……” 这不仅是贪墨,这根本是在掘大武王朝的根基!用泡水木头和杂铁造出来的战舰去面对海上的狂风巨浪和穷凶极恶的倭寇,这等同于在谋杀大武水师的将士! “这群狗杂种!皇上的造船款他们也敢贪,简直是活腻了!” 密探咬着牙,将账本揣入怀中,两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遁入了无边的夜色。 …… 不过三日,这本要命的“黑账本”,连同天机营江南分舵整理的详细卷宗,被装入一个涂着三道红漆的铜管之中。 “八百里加急!御前机密!阻者死!” 六名天机营最精锐的骑士,一人三马,从苏州府狂奔而出。马蹄翻飞,烟尘滚滚。他们日夜兼程,跑死了十余匹良马,一路向北,直扑东京汴梁城。 …… 东京汴梁,皇宫深处。 此时已是深夜,武松正在御书房内,借着明亮的烛火,批阅着各地关于丈量土地的奏章。他虽然身登大宝,但作息依然保留着军中的习惯,勤政不怠。 “陛下。” 大内总管轻手轻脚地走入书房,神色极其凝重,“燕青总管在殿外求见。说是江南送来了天字号加急密奏!” 武松眉头一挑,放下朱笔:“宣!” 燕青大步流星地走入御书房,单膝跪地,双手将那沾满尘土的铜管高高举过头顶。他一向沉稳的面容上,此刻也笼罩着一层压抑不住的怒气。 “陛下,江南出了一窝天大的硕鼠!”燕青声音低沉,“他们贪了建造‘镇海神舟’的军款,以次充好,甚至暗中走私,与海上的不明势力勾结!江南天机营历时一月,已拿到铁证,请陛下御览!” 武松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他一把拿过铜管,抽出那本《万海秘录》以及汇总的奏折,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在偶尔跳动时发出“劈啪”的声响。 燕青跪在地上,分明感觉到,从武松的身上,正缓缓散发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能冻结血液的恐怖杀机!这股杀气,甚至比当初在会宁府城下即将斩杀金国皇帝时,还要浓烈十倍! “好……好得很啊!” 武松忽然笑了,但这笑声里却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令人胆寒的残酷。 “朕为了保大武海疆百年无虞,为了让水师弟兄们在海上能有一口安稳饭吃,省吃俭用拨下去的军饷。他们竟然拿泡水的烂木头和掺了沙子的铁炮,去糊弄朕的将士!” 武松猛地合上账本,“啪”的一声摔在龙案上。 “他们不是在贪钱,他们是在喝朕的大武将士的血!在拿国运当儿戏!” 武松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宛如一尊远古的杀神。他走到大殿门口,望着江南的方向,声音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天子之怒: “这大宋百年的腐气,看来还没洗干净!光靠新政和仁德,救不了这帮黑了心的恶鬼。既然他们想要富贵险中求,朕,就赐给他们九族消亡的死地!” 正是: 江南歌舞隐豺狼,窃国贪银丧尽良。 朽木充材欺将士,劣铁铸炮辱兵防。 天机早洞销金窟,夜马飞传断魂章。 君王一怒惊天地,誓洗官场铁血光。 第五百零三回:孟州旧友拜刑部帅,金眼彪奉旨下江南 诗云: 雷霆一怒震龙庭,硕鼠安敢窃沧溟。 旧日孟州曾结义,今朝刑部掌秋刑。 尚方宝剑霜刃冷,金眼彪雄下杳冥。 且看江南风雨急,贪官血染画中屏。 话说天机营总管燕青,星夜将江南造船副使赵廷等人贪墨军款、以次充好的《万海秘录》送达汴梁皇宫。 大武开国皇帝武松,在御书房内看罢这触目惊心的黑账,那一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绝世杀机,瞬间让整个大殿如坠冰窟。 “砰!” 武松一掌拍在紫檀龙案上,那坚硬的案角竟被生生震出一道裂纹。 “好一群吸血的蚂蟥!朕在前线浴血奋战,给天下百姓争活路;他们在后方安享太平,却拿泡了水的朽木和掺沙子的废铁来造朕的战舰!”武松双目赤红,宛如一头发怒的雄狮,“这是在拿我大武水师将士的性命换他们的荣华富贵!是在掘我大武王朝的根基!” 此时,中书令闻焕章闻讯急匆匆赶来。看过账本后,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军师,亦是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羽扇直指江南方向:“陛下!大宋三百年,便是亡在这等贪官污吏、营私舞弊的痼疾之上。这帮人深谙官场那一套‘瞒天过海’的把戏,账面上做得滴水不漏。若派寻常的御史、文官去查,只怕还没过江,底细就被他们摸透了,不仅查不出铁证,反会被他们蒙混过关!” 武松闻言,缓缓站起身来,在大殿内踱了两步,眼中闪烁着冷酷而老辣的精光。 “军师说得对。对付这帮在官场泥潭里打滚的老油条,用那些读死书的文官根本镇不住!”武松冷笑一声,“抓下水道里的老鼠,就得用最凶狠、最懂下水道规矩的猎犬!他们懂大宋官场的黑幕,朕就派一个比他们更懂黑幕、更心狠手辣的人去收拾他们!” 武松猛地转身,喝道:“传旨!宣金眼彪施恩进宫见驾!” …… 不多时,一员将领快步踏入御书房,推金山倒玉柱般纳头便拜:“臣施恩,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这施恩,本是当年孟州牢城营管营之子,江湖人称“金眼彪”。当年武松发配孟州,施恩不仅免了他的杀威棒,还好酒好肉相待。后来武松醉打蒋门神,替施恩夺回了快活林,两人结下了过命的生死交情。大武开国后,施恩因武艺并非绝顶,只在京城领了个闲职,却对武松有着近乎狂热的崇拜与绝对的忠诚。 武松走下丹陛,亲手将施恩扶起,看着这位昔日的旧友,眼神柔和了几分:“兄弟,在京城这几年,日子过得可还憋闷?” 听到这声久违的“兄弟”,施恩眼眶一热,更咽道:“臣昔日不过是个牢城营的狱卒之子,若无陛下当年在孟州的救命之恩、提携之义,臣早成了一抔黄土。只要能给陛下效力,臣便是去守城门、当更夫,也甘之如饴!” 武松重重地拍了拍施恩的肩膀,沉声道:“好兄弟!朕今日召你来,不是让你去守城门的。朕要交给你一把刀,一把悬在全天下贪官污吏脖子上的宰牛刀!” 武松转身,从御案的锦盒中,郑重地捧出一柄镶嵌着七星宝石、象征着大武最高皇权的“尚方宝剑”,递到施恩面前。 施恩大惊失色,双膝一软,再次跪倒:“陛下!这……这尚方宝剑乃国之重器,臣才疏学浅,恐难当此大任啊!” “你当得起!”武松不容置疑地将宝剑塞入施恩手中,声音如洪钟大吕,“朕知道,你从小在孟州牢城营长大,那些贪官污吏吃拿卡要、做假账、弄虚作假、欺上瞒下的阴暗手段,你比满朝的文武百官都要清楚!他们屁股一撅,你就知道他们要拉什么屎!” 武松目光如电,逼视着施恩:“朕今日正式下旨!特设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的‘巡天司’!封你金眼彪施恩,为大武王朝刑部尚书,兼任巡天司大都督! 朕不需要你懂什么四书五经、之乎者也,朕只要你用你在孟州牢房里学来的那些手段,去对付江南那帮吸兵血的贪官! 这把尚方宝剑,朕赐给你‘先斩后奏、便宜行事’之权!不管是多大的官,不管他有什么开国功臣的背景,只要查实贪赃枉法、祸害新政,你直接给朕砍了!天塌下来,朕替你兜着!” 施恩双手捧着那沉甸甸的尚方宝剑,听着武松这番推心置腹、甚至将整个帝国的吏治底线交托给他的话语,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沸腾燃烧了起来。 “砰!砰!砰!” 施恩将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直磕得额头见血,泪流满面却又咬牙切齿地发下了毒誓: “臣施恩,誓死叩谢天恩!臣这条命是陛下给的,臣这辈子只认陛下一个主子!谁敢贪陛下的钱,谁敢动大武的根基,臣就去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若徇私枉法,臣提头来见!” “好!”武松大笑一声,将施恩拉起,“单凭你一人还不够。朕再给你配个天下无双的副手!时迁!” “臣在!” 从大殿的阴影处,宛如灵猫般闪出一个瘦小精干的身影,正是“鼓上蚤”时迁。 武松指着时迁对施恩道:“时迁兄弟轻功绝顶,天下没有他进不去的密室,没有他偷不出的账本。他做你的副都督,你们一明一暗! 朕再从御林军和死囚牢里,给你们挑选一百零八名绝对忠诚、心狠手辣的死士,赐名‘黑衣巡天卫’! 你们即刻换上便衣,微服南下!不要惊动地方官府,给朕直插苏州、泉州,查他个底朝天!” 时迁在一旁搓着手,嘿嘿笑道:“陛下放心!这帮贪官把账本藏得再深,也逃不过臣这双妙手。只要施尚书在前头镇得住场子,臣保证把他们的底裤都给扒出来!” 施恩眼中闪烁着如狼一般的凶光,紧紧握住尚方宝剑:“时迁兄弟,到了江南,你只管拿账本,剩下的杀人见血的活儿,交给我!” …… 是夜,汴梁城外。 一百零八名身穿玄色劲装、腰悬狭长雁翎刀的死士,在黑夜中列队无声。他们没有打任何旗号,甚至连战马的马蹄都包上了厚厚的棉布。 施恩与时迁同样一身黑衣斗笠,翻身上马。 这支由大武皇帝亲自打造、专门针对贪腐的恐怖利刃——“巡天司”,带着浓烈的肃杀之气,犹如一群融入黑夜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向着繁华的江南疾驰而去。 此时的江南苏州,太湖的画舫之上,那群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江南造船副使赵廷与几名大腹便便的皇商,还在搂着歌姬,喝着花酒,做着发大财的春秋大梦。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大武王朝最冷酷的一把绞肉机,已经悬在了他们的脖颈之上。 正是: 帝王震怒起雷霆,不遣书生遣煞星。 昔日孟州囚营客,今朝刑部最高庭。 尚方宝剑诛邪魅,黑衣死士下冥冥。 且看江南脂粉地,如何一夜血光腥。 第五百零四回:时迁巧盗分赃账,施恩怒审贪污案 诗云: 画舫笙歌醉不休,岂知悬剑在云头。 神偷夜半开金锁,煞曜波心拿巨偷。 铁面本从牢营出,权臣空把故交求。 一声惨叫双胫断,黑簿愁添死地囚。 话说金眼彪施恩与鼓上蚤时迁,奉了大武开国皇帝武松的密旨,率领一百零八名“黑衣巡天卫”,如同一群暗夜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烟雨江南。 这日夜里,苏州城首富、专接朝廷造船木料生意的皇商钱大官人府邸,戒备森严。 钱府后院的假山之下,藏着一处由百炼精钢浇筑的地下密室。密室外围,足足五十名手持利刃、重金聘来的江湖亡命徒分作三班,日夜巡逻,真可谓是飞鸟难渡。因为那里面,藏着能要了整个江南造船官员性命的《万海秘录》分赃账本。 三更时分,乌云蔽月。 一名身材瘦小、宛如狸猫般的黑影,顺着钱府外墙那光滑如镜的砖缝,贴墙而上。 这黑影不是别人,正是天下第一神偷、巡天司副都督时迁。 时迁伏在屋脊的阴影处,冷眼看着下方交叉巡逻的护院,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就这等三脚猫的布置,也敢说苍蝇飞不进?真当爷爷这‘鼓上蚤’的名号是白叫的!” 他从怀中摸出一根细细的竹管,看准风向,对着下方几名守在假山入口的护院轻轻一吹。 一股无色无味的“醉仙香”顺风飘散。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那几名原本还精神抖擞的汉子,只觉眼皮发沉,“扑通、扑通”接连软倒在地,呼呼大睡过去。 时迁身形一闪,犹如一片落叶般飘落至假山入口,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精钢大门,上面挂着一把构造极其复杂的西洋连环锁。 时迁从发髻里抽出一根特制的精钢细丝,捅进锁眼,耳朵贴在铜锁上,手指微微拨动。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号称天下无解的精钢锁,在天下第一神偷面前,连半盏茶的功夫都没撑过便应声弹开。 时迁闪身溜进密室,火折子一亮,直奔那只紫檀木匣。轻车熟路地撬开木匣,一本黑皮封面的账册赫然入目。 时迁随意翻开两页,借着微光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骂道:“这帮狗娘养的畜生!用烂木头充当龙骨,用泥沙掺生铁造大炮……大帅的造船款,竟被他们吃了一大半!这哪是账本,这分明是一本催命簿!” 他将《万海秘录》往怀里一揣,原样锁好木匣与大门,身形如同鬼魅般冲天而起,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 与此同时,苏州太湖湖心。 一艘挂着大红灯笼、极尽奢华的三层画舫正随波荡漾。画舫内外,数十名带刀护卫严密把守,禁止任何闲杂船只靠近。 画舫顶层的大舱内,温暖如春,脂粉香浓。 江南造船副使赵廷,正搂着两名娇滴滴的扬州瘦马,与泉州市舶司的副提举、以及钱老板等一众江南富商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赵大人,听闻京城里最近新设了个什么‘巡天司’,那施恩是个铁面判官,连北伐的功臣张彪都给砍了。咱们这事儿,不会有什么纰漏吧?”一名胆小的商贾端着酒杯,有些不安地问道。 赵廷闻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嚣张地大笑道:“怕什么?张彪那是没脑子的武夫,明抢明夺,自然惹怒了皇上。咱们这叫‘和气生财’! 再说了,本官乃是靖康年间第一批上降表归顺大帅的‘开国功臣’!朝中户部、工部的几位侍郎,哪个没收过咱们的冰炭敬?那巡天司就算手伸得再长,到了这江南地界,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 钱老板也拍着胸脯附和:“大人说得极是!咱们那本分赃的账簿,锁在我府上地下密室,天下无人能破!没有铁证,他巡天司敢拿朝廷命官怎么样?” 众奸商一听,顿时放下心来,再次举杯狂笑:“敬赵大人!敬咱们的财路通达!” 就在这群硕鼠笑得最张狂之际。 “嗖——!” 一道极其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画舫外,原本站在甲板上放哨的四名护卫,喉咙上同时多了一支没入至羽的黑色劲弩,连惨叫都没发出便一头栽进了冰冷的太湖之中。 “砰!砰!砰!” 画舫两侧的雕花木窗瞬间被暴力撞碎! 数十个身穿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的蒙面大汉,犹如从天而降的杀神,顺着绳索从湖面的夜色中荡入了船舱。 这些黑衣巡天卫皆是大武军中挑选出的死士,动作狠辣利落。只见寒光连闪,舱内的十几个贴身护卫还没来得及拔刀,便被齐刷刷地挑断了手筋脚筋,踢翻在地。 “啊——!” 歌姬们吓得尖叫连连,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 赵廷与钱老板等人更是惊得酒醒了一大半,手中的酒杯砸碎在地。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强闯朝廷命官的画舫!这是要造反吗?!”赵廷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大吼。 “朝廷命官?好大的官威啊!” 一个冰冷、沙哑,透着浓浓市井煞气的声音,从破碎的舱门处传来。 众人惊恐望去。 只见一人身披黑色大氅,内穿猩红武官袍,手提一柄用黄绫包裹着的宝剑,大步踏入了船舱。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犹如饿狼盯上猎物般的凶残金光。 正是大武王朝新任刑部尚书、巡天司大都督——金眼彪施恩! 施恩走到酒桌前,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冷笑一声,随手将一个沾满泥土的黑皮本子“啪”地一声摔在了赵廷的脸上。 “赵大人,钱老板,你们看看,这本子眼熟不眼熟?” 钱老板定睛一看,只觉五雷轰顶,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像滩烂泥一样抖个不停:“万……万海秘录?!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被盗出来!” 赵廷脸色煞白,但他毕竟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猛地站起身,指着施恩怒骂道:“你是什么东西?!就算你拿了本假账,本官也是正三品的大员!你敢私自抓捕朝廷命官,本官要上奏汴梁,参你个谋逆之罪!本官在朝中是有人的!本官是开国功臣!” 施恩看着赵廷那副死鸭子嘴硬的官僚嘴脸,突然放声大笑,那笑声中透着无尽的嘲讽与轻蔑。 “开国功臣?朝中有人?”施恩眼神陡然转冷,犹如两把钢刀,“赵廷,你当爷爷是那些读四书五经考上来的酸腐书生吗?跟我玩官场这一套?” 施恩一步跨上前,根本不与他废话。 “咔嚓!” 施恩抬起一脚,以千钧之力,狠狠地踹在赵廷的膝盖上! “啊——!!!”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赵廷的右腿膝盖竟被施恩一脚硬生生踹得粉碎反折过去! 赵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重重地砸在酒桌上,汤汤水水淋了一身。 “你……你敢动用私刑……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赵廷疼得五官扭曲,凄厉地嚎叫。 施恩一把揪住赵廷的头发,将他的脸按在那些残羹冷炙里,声音如同地狱里的修罗: “王法?老子在孟州死囚牢里管教那些贪官恶霸的时候,你这老狗还在汴梁城里拍蔡京的马屁呢!老子告诉你,在朝堂上,咱们讲大武的律例;在老子的巡天司手里,咱们只讲皇上的刀子!” 施恩猛地扯下宝剑上的黄绫,露出那柄象征皇权的尚方宝剑,剑锋直接拍在赵廷那张因为剧痛而惨白的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皇上御赐的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 你贪墨皇上的造船款,拿烂木头去糊弄大武水师的将士,你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皇上砍的!” 施恩刀锋下压,在赵廷的脖子上割出一道血痕:“老子不仅敢打断你的腿,老子还有一百零八种牢城营里的手段,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京城里到底有谁在保你?还有多少木材被你们以次充好换了银子?今天你要是敢有半句假话,老子先把你这一船的人,一个个活剐了扔进太湖喂王八!” 看着施恩那野兽般毫不讲理的残酷作风,看着那柄代表天子杀威的尚方宝剑。赵廷和那一众富商彻底崩溃了。 他们平日里用来对付文官的官场太极、人情世故,在这个从地狱死牢里爬出来、只认皇帝一人的酷吏面前,完全成了一个笑话。 “我招……我全招……别杀我……”赵廷痛哭流涕,心理防线彻底溃堤。 此时,时迁从画舫舱顶轻巧地跃下,手里拿着毛笔和宣纸,笑嘻嘻地走到几人面前:“这就对了嘛,早点签字画押,也省得我家尚书大人费脚力不是?” 当夜,苏州太湖波涛汹涌。一场牵连整个江南造船水系、涉案金额高达数百万贯的惊天贪腐大案,在施恩这不按常理出牌的雷霆暴击下,被连根拔起! 正是: 画舫嚣张聚恶徒,岂知阎府出金符。 官场学问凭空说,铁骨牢营手段殊。 不审文章先断骨,直将尚方压头颅。 一朝黑簿供状画,欲看皇城下死屠。 第五百零五回: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朱批赐死警震江南 诗云: 铁案如山不容情,八百里骑过帝京。 丹心曾洒幽燕血,黑手今贪造舰缗。 满朝故旧空求赦,一纸朱批断死生。 试看苏杭菜市口,法炉燃处骨皆轻。 话说金眼彪施恩在苏州太湖的画舫之上,以雷霆万钧、毫不讲理的牢营手段,不仅拿到了《万海秘录》这本黑账,更从江南造船副使赵廷等人的嘴里,生生撬出了所有的同党名单与分赃细节。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竟连施恩这等见惯了牢狱黑幕的狠角色,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桩贪腐大案,牵扯的不仅仅是江南的旧朝官僚和奸商。在那份按下血手印的供状上,赫然写着一个让施恩都觉得有些棘手的名字——江南水军副统制、受封“定远将军”的王猛! 这王猛非同小可。他本是林冲麾下“背嵬军”里的一员悍将,在收复燕京、血战居庸关的战役中,他身先士卒,胸口挨过金人一记狠劈,可谓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开国功臣。武松念其有功,且江南水师新建,正需能征惯战的武将镇场子,便将他调往江南,协助阮氏兄弟和杨志统领水军、监督造船。 谁曾想,这位在战场上没被金人钢刀砍倒的好汉,到了这纸醉金迷的江南,却被奸商的糖衣炮弹和金银美色彻底击垮。 他不仅对赵廷等人以次充好、用烂木头和掺沙子的废铁造战船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是直接伸手,分走了足足十万贯的“封口费”! 施恩看着供状,冷笑一声,将卷宗重新封入红漆铜管。 “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你王猛就是身上有再多的刀疤,敢贪皇上造战舰的军款,也是死路一条!” 施恩转身,将铜管交给门外等候的天机营信使:“八百里加急,送交陛下御览!哪怕跑死十匹马,三日之内,必须送达大内!” …… 三日后,东京汴梁,太极殿。 早朝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厢。武松高坐龙椅,面沉如水,手中正翻看着那份刚刚由天机营送达的江南密卷。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百官看着武松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色,都知道江南肯定出了捅破天的大事。 “啪!” 武松没有拍桌子,而是将那本《万海秘录》重重地扔在了玉阶之下。账本滑落,一直滚到了兵部尚书卢俊义和几位武将的脚边。 “看看!都给朕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武松的声音并不算大,但那种压抑到了极点的怒火,却比雷霆还要震慑人心。 “朕的国库里,拨下去整整三千万贯造船的钱!朕要造的是能在东海之上破风斩浪、能护佑我大武商船、能御敌于国门之外的无敌舰队! 可江南这帮狗东西,拿着朕的钱,去给朕买泡了水的烂松木!去给朕买铸炮的废铁!他们不仅自己贪,还拉着朕的将军一起贪!” 武松的手指猛地指向武将队列,厉声喝道:“王猛!好一个定远将军!他在燕京城头流的血,难道就是为了换这十万贯黑心钱,换那扬州瘦马的肚皮吗?!” 群臣听闻“王猛”二字,皆是大惊失色。 一员曾在北伐中与王猛并肩作战的老将,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出班跪倒:“陛下息怒!王猛将军确有贪墨之罪,万死难辞其咎。但……但他毕竟在燕京城下立过先登之功,身上伤痕累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因此事便将北伐功臣斩首,微臣只怕……只怕会寒了军中将士的心啊!求陛下夺其官爵,将他发配充军,留他一条性命吧!” 这老将一求情,朝中几名看重“功臣颜面”的旧将也纷纷跪下附和:“求陛下开恩,对功臣网开一面!” 武松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跪着的这几名将领,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嘲弄。 “寒了将士的心?” 武松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九重玉阶,那高大伟岸的身躯散发着无可匹敌的帝王威压。他走到那名求情的老将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朕今日若是饶了王猛,那才是真的寒了将士的心!” 武松的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在大殿内轰然作响: “你们告诉朕,若是有一日,朕的水师将士,开着王猛和赵廷这帮畜生用烂木头造出来的战舰去海上御敌!敌人的炮弹还没打过来,咱们的战船自己就在风浪里散了架!咱们的火炮还没开火,自己就先炸了膛! 成千上万的大武好儿郎,没有死在敌人的刀枪下,却被自己人贪墨的烂船葬送在冰冷的海底! 到那个时候,你们谁去跟那些死难将士的孤儿寡母说,朕是为了照顾功臣的颜面?!谁去跟他们说?!” 武松的一番怒吼,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那几名求情的将领吓得浑身哆嗦,冷汗浸透了朝服,把头深深地埋在青砖上,再也不敢说半个字。 卢俊义在一旁亦是满面羞愧,出班跪拜道:“臣教导无方,致使军中败类做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臣万死!王猛贪赃枉法,置全军将士性命于不顾,论罪当诛,绝无可恕!” “拿朱笔来!” 武松大喝一声,转身回到龙案前。太监颤抖着双手递上蘸满朱砂的御笔。 武松在那份请死奏折上,没有批复任何繁琐的公文,只用了极大的力气,铁画银钩般地写下了八个触目惊心的血红大字: “国法如炉,谁碰谁死!” 武松将奏折猛地掷给阶下的传令官,杀气腾腾地下达了终极判决: “八百里加急,传旨江南巡天司施恩! 涉案官员、奸商、以及王猛等军中败类,共计一百三十二人,无需押解进京,即刻在苏州菜市口,当着江南百万百姓的面,全部斩首示众! 所有贪墨家产,一个铜板不留,全部查抄充入国库! 谁再敢有半句求情,与此贼同罪!” “吾皇圣明!万岁万万岁!”满朝文武被武松这翻脸无情、雷厉风行的铁血帝王手段彻底折服,齐声高呼,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敬畏。 …… 三日后,江南,苏州府菜市口。 秋风萧瑟,刑场周围被数万江南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一百多名贪官污吏、无良奸商,被反绑着双手,插着亡命牌,跪在刑台上。 江南造船副使赵廷的腿已经被施恩踩断,此刻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屎尿齐流,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喊着:“我是开国功臣……武大帅不能杀我……” 定远将军王猛更是披头散发,昂着脖子狂吼:“我为大武流过血!我胸口的刀疤就是免死金牌!我要见大帅!” 监斩官的位置上,施恩一身猩红武官袍,身披大氅,手边放着那柄象征着大武至高法度的尚方宝剑。他看着王猛那死不悔改的模样,眼中满是鄙夷与冷酷。 “王猛!”施恩站起身,声音以内力催动,传遍整个刑场,“你确实流过血,但皇上给你的恩赏,给你的高官厚禄,早就还清了你的血!你拿大武水军的性命去换这几箱烂银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当初在燕京城头跟你一起拼命的死鬼兄弟?!” 施恩一把展开武松传来的那道圣旨,将那八个血红的大字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皇上有旨!国法如炉,谁碰谁死!” “午时已到,行刑!” 随着施恩扔下那把签满死字的火签令箭,一百多名光着膀子、面目狰狞的黑衣巡天卫死士兼充刽子手,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那厚背薄刃的鬼头大刀。 “噗!噗!噗!噗!” 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一百三十二颗大好头颅,犹如秋风扫落叶般,齐刷刷地滚落在刑台之上!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将菜市口的青石板染得殷红刺目。 赵廷的算计,钱老板的财富,王猛的军功,在这一刻,在绝对的强权与铁律面前,统统化为了一地毫无价值的烂肉! 刑场外,寂静了短短一瞬,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犹如海啸般的欢呼声! “杀得好!杀得好啊!” “贪官污吏死绝了!大武皇帝万岁!” 无数江南百姓亲眼看到这些高高在上的大官和富商被像杀猪一样砍了脑袋,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他们知道,这位远在汴梁的武皇帝,是真真正正护着老百姓和前线将士的圣主! …… 随着这一百多颗人头落地,整个江南乃至大武王朝的官场,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一场大地震。 所有的官员都被武松这“不杀功臣,但必杀贪官”的铁血手腕吓破了胆,再无人敢对国库的银两动半分歪心思。 施恩与时迁在江南大肆查抄,整整抄出了贪官奸商隐匿的白银一千二百万两,黄金三十万两,以及无数的奇珍异宝、良田地契。 这笔原本足以挖空大武根基的巨额赃款,被施恩悉数押解回京,瞬间让大武王朝的国库变得充盈无比。 有了这笔庞大的资金注入,武松下旨,江南龙江船厂的规模再次扩大三倍!一切阻碍水师发展的毒瘤已被施恩这把快刀彻底剜除。 大武水师的真正无敌舰队,终于排除了万难,即将在这片被清洗得干干净净的土壤上,迎来它震撼天下的新生。 正是: 天子挥豪字若砂,法炉烈火验真假。 百颗人首滚红土,千万赃银归国家。 铁面巡天除硕鼠,江南吏治绽奇葩。 只待龙江成巨舰,怒涛千顷任横跨。 第五百零六回:拓海防龙江建大厂,聚良匠火器配楼船 诗云: 百万赃银反太仓,龙江日夜火通黄。 尖底福舟乘巨浪,阔帆广舶傲沧浪。 青铜重炮开雷室,铁叶坚楼铸海王。 从此大洋横铁锁,龙旗指处万邦降。 话说金眼彪施恩在江南雷厉风行,将赵廷、王猛等一百三十二名贪官污吏、无良奸商与军中败类当众斩首,又抄没了一千二百万两白银及无数奇珍异宝。这笔足以敌国的巨额赃款,被黑衣巡天卫押解着,浩浩荡荡地运回了东京汴梁城。 太极殿上,武松看着户部尚书柴进呈上的金银账册,那张冷峻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快意。 “好一个‘和气生财’!这帮蛀虫,若是把这聪明劲儿用在治国上,何愁大武不兴?”武松将账册掷在龙案上,目光如炬,扫向满朝文武,“如今毒瘤已剜,国库丰盈。这笔钱,是从水师将士的身上抠出来的,朕一文不留,全数砸回到大武的海防上去!” 武松霍然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天下海疆图前,声若洪钟: “自古以来,中原王朝皆重陆轻海。然朕深知,这茫茫大海,既是万国来朝、聚敛天下财富的金库,亦是宵小贼寇、化外蛮夷犯我海疆的跳板! 传朕旨意! 在江南应天府以东、长江入海口处,辟地三百顷,设立大武第一造船巨厂——‘皇家龙江船厂’! 立地太岁阮小二听令!” 阮小二大步出列,魁梧的身躯宛如一截铁塔,单膝跪地:“末将在!” “朕拜你为‘皇家舰船大都督’!即刻下江南,总领龙江船厂一切督造事宜。这一次,有了充足的钱粮和顶级的木料,你若再给朕造出些只能在内河里打转的破木板子,朕拿你是问!” “臣敢立军令状!若造不出称霸四海的巨舰,臣提头来见!”阮小二激动得满脸红光。 武松点点头,目光又转向了百官队列中的两位奇才。 “轰天雷凌振、金钱豹子汤隆听令!” 两人齐刷刷迈步而出:“臣在!” “你二人乃我大武军器监的国宝。朕命你们带上汴梁城最顶尖的三千铁匠、火器匠,即刻随阮都督南下! 咱们大武的水师,不能光靠水鬼凿船、跳帮肉搏这些江湖把式了。朕要你们把最猛的火炮、最硬的钢甲,都给朕装到战船上去!朕要让大武的战舰,成为这大海上喷火的钢铁巨兽!” “臣等遵旨!”凌振与汤隆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那近乎狂热的兴奋。对于这些纯粹的匠人将领来说,能有无穷的国库支持他们去打造梦想中的战争巨兽,那是死也甘愿的差事。 …… 不到一月,江南龙江船厂便拔地而起。 此处临近长江入海口,水阔江深,极宜巨舰下水。数以万计从全国各地征调而来的能工巧匠、伐木夫、造船匠齐聚于此。 一根根数百年树龄的铁木、阴沉木,被源源不断地从深山老林中运至江边;一座座巨大的炼铁高炉拔地而起,日夜喷吐着冲天的火光。 阮小二一到任,第一件事便是颁布了比前线还要严苛的“军工十八斩”。 “大帅……皇上说了,这船是给弟兄们在海上搏命用的!谁敢在木料上找一个虫眼,谁敢在铁钉上偷一分料,前任赵副使的脑袋就是你们的榜样!”阮小二提着一口大刀在船坞里巡视,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所有工匠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再无一人敢有半点偷工减料的心思。 船厂的最高机密绘图室内。 阮小二、凌振、汤隆,以及十几名白发苍苍的江南老船匠,正围着一张巨大的图纸彻夜探讨。 “都督,以往咱们大宋的水军,多用平底的‘沙船’。”一名老船匠指着图纸说道,“沙船吃水浅,在江河里掉头灵活,可一旦到了东海、南海那等深海大洋,风高浪急,平底船极易倾覆啊!” 阮小二一挥手,断然道:“沙船不要了!咱们这次造的船,是去远洋打仗的!必须能抗大风浪!” 老船匠沉吟道:“若要抗风浪,当属闽浙一带的‘福船’。福船底尖上阔,首尾高昂,吃水极深,乘风破浪最为稳当。只是福船过于笨重,机动稍差。若论速度,又属岭南的‘广船’最快,广船用多重硬帆,可八面受风。” “那便融二者之长!”汤隆重重地一拍桌子,“咱们有的是钱和良匠!就以福船的‘尖底深水’为骨架,以广船的‘多重硬帆’为动力!而且要在船腹之内,布下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水密隔舱’,便是触礁漏水,船也不会沉!” 阮小二大喜:“好!这新船,皇上已经赐了名,唤作‘镇海神舟’!船长必须达到四十丈,宽八丈!上下分作四层,可载甲士八百人!”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轰天雷凌振开口了。他拿出一支炭笔,在图纸那高高耸立的船楼下方,画了一排密密麻麻的小方格。 “凌将军,这是何物?”众人不解。 凌振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嘿嘿笑道:“这是‘炮窗’!以往咱们打水战,火炮都是架在甲板上,重心太高,开炮容易翻船。 这次,我在汴梁试炼出了最新的‘青铜重炮’,射程足有两里!咱们把这火炮,直接安置在船只的中下层底舱里!两侧船舷开出可以开合的木窗。 每艘‘镇海神舟’的左右两舷,各配十二门青铜重炮!一旦交战,炮窗齐开,万雷齐发,不需要什么接舷跳帮,直接在两里之外,把敌人的破木板子轰成渣!” 此言一出,连见惯了血腥的阮小二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舷二十四门重炮齐射?这等丧心病狂的火力覆盖,在这个时代的海洋上,绝对是如同神魔降临般的降维打击! “不仅如此,”汤隆补充道,“船首还要加装用精钢浇筑的‘龙首撞角’!船楼上层,布置三百架三弓床弩和五十个猛火油柜!只要这船造出来,它就是一座在海上移动的喷火铁城!” “干!”阮小二一拍大腿,“就照这个图纸,给老子日夜赶工!” …… 冬去春来,大武王朝庞大的国家机器在龙江船厂展现出了令人恐惧的执行力。 半年之后,当第一批十艘“镇海神舟”在长江口完成舾装,缓缓解开缆绳驶入宽阔的江面时,那遮天蔽日的巨大帆影,那宛如海上堡垒般的恐怖压迫感,让两岸围观的数十万江南百姓震撼得鸦雀无声。 阳光照耀在船首那狰狞的精钢龙首上,侧舷的炮窗整齐划一地打开,露出一尊尊闪烁着幽冷青光的铜炮。 巨舰已成,利器已备! 然而,战船再猛,终究需要人来驾驭。 大武的水军将士多是内河出身的水鬼,如何将这群散漫惯了的江湖水手,训练成一支能熟练操纵火炮、懂得列阵远洋的真正无敌海军? 武松的一道调令,将两位性格截然相反的当世猛将,硬生生地凑到了这支新生的舰队之中。 正是: 倾尽国财造巨艎,龙江日夜火光长。 尖底深舱凌巨浪,青铜重炮列长廊。 坚船已就吞山海,猛士何愁断海王。 且看水军操演阵,将星火并起沧浪。 第五百零七回:青面兽严阵练水叟,活阎罗弄险试新帆 诗云: 龙江水阔起狂澜,将相连营各据鞍。 青面将军陈铁阵,阎罗太岁笑拘挛。 怒风骤雨催巨舰,骇浪惊涛试断帆。 莫道水龙无管束,军规如铁法如山。 话说龙江船厂日夜赶工,第一批融合了福船与广船之长、装载了重型青铜火炮的“镇海神舟”终于初具雏形。 巨舰虽成,然武松深知,要驾驭这等海上巨兽,进行远洋的火炮齐射,绝非昔日梁山水泊里那种凿船跳帮的江湖把式所能胜任。 为此,武松特下一道圣旨,将一向治军严明、不讲情面的青面兽杨志,调任为皇家水师副都督,前往龙江船厂,协助阮氏三雄操练新军。 此时,水师大都督阮小二正奉命前往汴梁催调第二批火炮,船厂的操练大权,便落在了杨志与活阎罗阮小七的头上。 这杨志乃是杨家将之后,自幼熟读兵书,最重排兵布阵与军纪如铁。他一到水师大营,便看着那些散漫惯了的“水鬼”们直皱眉头。 这日清晨,杨志一身青色重甲,腰悬宝刀,立于点将台上。 台下,数万名打着赤膊、原本在江河里称王称霸的水军将士,正稀稀拉拉地站着队列。 杨志面沉如水,厉声喝道:“大武水师,乃是皇上御笔亲封的天朝利剑!尔等往日在内河,仗着水性好,靠凿船底、肉搏战取胜。但如今我们要去的是茫茫东海!要面对的是成百上千的敌舰! 皇上给咱们造了这装满火炮的‘镇海神舟’,靠的就不再是个人勇武,而是战船的队列与齐射! 从今日起,废除一切水下乱战之法!全军学习‘三进三退’之阵!认清五色令旗,听准进退鼓声。闻鼓不进者,斩!闻金不退者,斩!阵型散乱者,斩!” 三连“斩”字出口,杀气腾腾,直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随后,杨志便让人在宽阔的江面上立起无数木桩作为假想敌,逼着这些水军日夜操练“线式战术”。要求几艘甚至十几艘战船必须保持在同一条直线上,听从旗舰的令旗,同时打开侧舷炮窗,同时模拟点火齐射。 这可苦了这帮天性散漫的水军弟兄。他们在江面上习惯了各自为战、灵活穿插,如今被要求像陆军步兵一样排着整齐的队列开船,稍有偏离航线,杨志的军法队便是一顿军棍伺候。 不过半月,水师营中怨声载道。 这一日,活阎罗阮小七正光着膀子在船坞里监工,几个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水军头目哭丧着脸跑来诉苦。 “七爷!您可得给咱们做主啊!那杨提辖根本不懂水战!他把战船当成陆地上的战车来列阵,船在水上受风流影响,哪能排得像刀切一样齐?兄弟们稍一偏舵,就被他打得下不来床!这船没法开了!” 阮小七一听,原本就因为杨志喧宾夺主而憋着的一肚子火,瞬间被点燃了。他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桀骜不驯的主儿,当即一摔手中的缆绳,怒吼道:“直娘贼!拿陆军的死规矩来管咱们水里翻江倒海的龙!他杨志算哪根葱?走!找他去!” 阮小七带着一群水军头目,气势汹汹地一脚踹开了杨志的中军大帐。 “杨制使!你这练的什么狗屁兵!”阮小七毫无顾忌,指着杨志的鼻子便骂,“咱们兄弟是水里的泥鳅,海里的蛟龙!你把咱们当呆头鹅一样绑在一条线上,若是遇到敌人,船只不能灵活掉头,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杨志坐在帅案后,正在批阅军务,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冷冷道:“阮将军,你懂水性,却不懂海战大阵。皇上花几千万贯造的这‘镇海神舟’,一侧就有十二门重炮。若是像你以前那样乱糟糟地蜂拥而上,互相遮挡射界,一旦开火,岂不是自己打沉自己的战船?” “放屁!”阮小七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沙盘,“海战靠的就是一股子狠劲和风骚的走位!咱们驾着船直接撞进敌阵,把敌船撞个稀巴烂,再跳帮过去砍下他们脑袋,这才是咱们梁山水军的本色!排着队开炮,那是懦夫的打法!” “混账!” 杨志猛地站起身,那一侧青色胎记因愤怒而显得格外狰狞。他一把按住腰间宝刀,双目喷火地盯着阮小七:“阮小七!你是水师都督不假,但本将也是皇上钦封的副都督,奉有皇上整肃军纪的密旨!皇上要的是一支能横行四海的正规无敌舰队,不是一群只懂呈匹夫之勇的海盗!你若再敢阻挠本将练兵,休怪本将刀下无情!” “你敢拿皇上压我?老子当年跟着皇上在水泊里杀人的时候,你还在卖刀呢!” 阮小七也是个火爆脾气,两人针尖对麦芒,大帐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之势。 众将见状,急忙上前死死拉住两人,好说歹说才将阮小七劝出了大帐。 出了大帐,阮小七气得七窍生烟,看着江面上那艘刚刚舾装完毕、尚未正式交付的巨大“镇海神舟”一号舰,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杨志不是说排队开炮才管用吗?老子今天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凭着风浪驾驭巨舰的本事!” 巧的是,这日午后,东海之上突然风云突变。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乌云笼罩,狂风大作,江面上卷起数丈高的巨浪。钦天监的老官员急报,有一股极其罕见的海上飓风,正向长江口席卷而来。 杨志得报,立刻下达了死命令:“传令全军!所有战船,即刻驶入避风港!落下全部风帆,用铁索将战船连在岸边的巨木上!飓风过境之前,任何人胆敢私自解缆升帆,立斩无赦!” 整个龙江船厂顿时忙碌起来,所有的船只都在紧张地进行避风作业。 然而,阮小七却逆着人流,带着几百名对他死心塌地的老水鬼,悄悄摸上了那艘最为庞大的“镇海神舟”一号舰。 “七爷,外面风浪太大了,杨副都督下了死命令,说是谁敢动船就斩首啊!”一名亲信水手看着天空中那如墨的乌云,有些发憷。 阮小七一脚踹在船舷上,狂笑道:“怕个鸟!这‘镇海神舟’造出来,就是要征服这惊涛骇浪的!要是连这点风雨都经不起,还造个屁!杨志那旱鸭子懂什么?今日,爷爷就要亲自试一试,这大武朝最强的战舰,到底是个什么成色!解缆!” “可是……” “可是什么!出了事,老子一个人扛!砍头也砍不到你们头上!升主帆!”阮小七一把扯下上衣,露出精壮的胸膛,犹如真正的活阎罗,亲自冲到绞盘前,拼命绞动升帆的粗大麻绳。 在阮小七的带动下,那几百名老水鬼也豁出去了,跟着一起发出一声震天的号子。 “哗啦啦——” 几面巨大的硬木帆在狂风中被强行升起,瞬间吃满了风力。那长达四十丈的巨大战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木材抗议声,竟硬生生地挣断了尚未完全系紧的铁索,犹如一头脱缰的洪荒巨兽,借着飓风的恐怖推力,一头扎进了那漆黑如墨、巨浪滔天的长江入海口! …… 岸边,正在巡视避风的杨志,听到狂风中传来船帆鼓动的异响,猛地回头望去。 当他看到那艘象征着大武国威的“镇海神舟”竟然在如此恐怖的飓风中驶向深海时,杨志的脸瞬间变得煞白,随即气得浑身发抖。 “疯了!阮小七疯了!这可是皇上用千百万两白银砸出来的心血啊!在飓风中升全帆,船体会解体的!”杨志拔出宝刀,怒吼道,“传令!若是这艘船沉了,本将要剥了阮小七的皮向皇上请罪!” 此时的江面,已是怒海狂涛。 “镇海神舟”在那数丈高的巨浪中,犹如一片狂舞的树叶,时而被抛向浪尖,时而砸入浪谷。四周是黑压压的乌云和不断劈落的闪电,风声凄厉如鬼哭。 船舱内,那些老水手被颠簸得七荤八素,死死抱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然而,站在最高处船楼舵盘前的阮小七,却仿佛与这场风暴融为了一体。 大雨如注,打在他赤裸的胸膛上。他双手死死地把控着巨大的船舵,双腿如生了根一般钉在甲板上。他那双瞪得如铜铃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对这狂暴自然的极致兴奋! “好船!真是绝世好船啊!” 阮小七在狂风中纵声狂吼。他敏锐地感觉到,这艘融合了福船尖底与广船硬帆的巨舰,虽然在巨浪中摇晃得剧烈,但船身的主心骨却稳如磐石。汤隆和凌振设计的“水密隔舱”发挥了神效,哪怕有些许海水灌入底舱,船只也丝毫不受影响。 “右满舵!迎浪劈过去!” 阮小七全凭着他那天下无双的水性直觉,在每一个致命的巨浪砸下之前,奇迹般地调整着船头。 那精钢铸造的龙首撞角,一次次狠狠地劈开十几丈高的海浪,在一片白色的泡沫中杀出一条生路! 这场惊心动魄的“死亡海试”,足足持续了三个时辰。 当风暴终于过去,乌云散开,一抹金色的夕阳洒在平静下来的海面上时,那艘巨大的“镇海神舟”虽然风帆破损,船舷多处掉漆,但却依然骄傲、挺拔地漂浮在海面上,宛如一位刚刚战胜了怒海狂涛的王者。 甲板上的几百名水手,看着自己还活着,看着这艘不可思议的巨舰,纷纷瘫倒在甲板上,又哭又笑。 阮小七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仰天大笑:“杨志那个蠢货!老子今天就让他知道,这大武战舰的威力,是在风浪里劈出来的,不是在江面上排队排出来的!返航!” …… 夕阳下,“镇海神舟”缓缓驶回龙江船厂的港口。 阮小七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船厂工匠们的欢呼,毕竟他用命证明了这艘战舰的绝世性能。 然而,当战船缓缓靠岸时,阮小七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码头上,没有欢呼,没有迎接。 有的,是一排排手持利刃、弓上弦、刀出鞘的执法律法队。 而在那森严的军阵最前方,青面兽杨志一身冷硬的黑甲,手捧一本厚厚的《大武军律》,那张带着青色胎记的脸庞犹如万年寒冰,冷冷地盯着正在下船的阮小七。 “拿下!” 随着杨志毫无感情的一声暴喝,数十名执法军士如狼似虎地扑上跳板,将冰冷的钢刀架在了阮小七的脖子上。 “杨志!你干什么!老子试出了这船的深浅,这是大功一件!”阮小七怒目圆睁,奋力挣扎。 杨志翻开手中的军律,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冰冷回荡: “大武军律第七条:大军无令擅自调动舰船者,斩! 第三十条:违抗主将防风避险之令者,斩! 阮小七,你恃勇傲物,无视军纪,险些葬送大武重器!今日若不斩你,本将何以统率这数万水师?!” 杨志猛地合上军律,拔出腰间宝刀,刀锋直指阮小七:“来人,将阮小七绑赴法场,即刻斩首示众!” 这一声令下,全场大惊失色。那几百名随船的水鬼纷纷跪倒求情,但杨志眼中的杀机,却没有丝毫动摇。 正是: 阎罗弄险傲风涛,巨舰乘流破海妖。 试出龙骨千钧力,怎奈军规不可抛。 青面无私宣铁律,刑场即刻动钢刀。 将星若陨龙江畔,大武海防起暗潮。 第五百零八回:将相和水陆融阵法,巨舰成炮震入海口 诗云: 雷霆圣意断恩仇,五十军棍赏御酒。 青面阎罗终合璧,龙江铁槛镇狂流。 千帆列阵扬天威,万炮轰雷裂海丘。 外使丧胆辞江岸,大武水师冠九州。 话说龙江船厂码头之上,狂风初歇。 活阎罗阮小七驾驭“镇海神舟”死里逃生,本以为试出了新舰的深浅,乃是大功一件。 谁知刚一下船,便被副都督青面兽杨志以违抗军令之罪,当场拿下,宣读军法,竟要将他就地斩首! 众水军将士大惊失色,纷纷跪地磕头,哭喊着为阮小七求情。 杨志那张带着青色胎记的脸庞犹如万年寒冰,手中宝刀虽已出鞘,却迟迟未曾落下。 他深知阮小七乃是大武开国功臣,更是皇上过命的兄弟,自己虽秉公执法,但若真一刀砍了,只怕会激起水师哗变。 “阮小七!”杨志猛地还刀入鞘,厉声喝道,“你藐视军纪,按律当斩!但念你乃开国列侯,本将无权擅杀!来人,褪去他的顶戴铠甲,打入军牢!本将这就八百里加急,飞奏汴梁,请皇上圣裁!” 阮小七被押下大牢,虽口中依旧骂骂咧咧,但心里也深知自己这次玩得太大,确实触了杨志的逆鳞。 这封奏折,插着三根红翎,由快马日夜兼程,送入了汴梁皇宫。 不过短短五日,汴梁的圣旨便到了江南。 这一日,龙江船厂点将台前,数万水师将士肃立。阮小七被五花大绑地押在台下。 传旨的乃是御前太监,手捧明黄色的圣旨,高声朗读: “皇帝诏曰: 阮小七恃勇傲物,无视大武军规!飓风来袭,擅自解缆出海,视朝廷造舰巨资若草芥,视一船将士性命若儿戏!军纪不严,何以横行四海? 着即免去阮小七死罪,褫夺水师都督之印,重责五十军棍!以儆效尤!” 这圣旨前半段念完,杨志面色一肃,挥手喝道:“行刑!” 两名膀大腰圆的执法军士上前,将阮小七按在长条凳上。那军棍乃是生牛皮包裹着枣木心,打下去皮开肉绽。 “砰!砰!砰!” 沉重的军棍落在阮小七精壮的后背上,每一棍都带起一片血珠。但阮小七硬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豆大的汗珠混着雨水流下,显出了梁山好汉铁骨铮铮的本色。 足足五十棍打完,阮小七的后背已是血肉模糊,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就在众人以为惩罚结束之时,那传旨太监却微微一笑,从身后的托盘中,端起一壶御酒和两只白玉杯,继续展开圣旨宣读: “然!阮小七虽逆军令,却有一腔悍不畏死之孤勇! 飓风怒涛之中,亲试‘镇海神舟’之深浅,验证我大武巨舰抗风破浪之神威,为水师将士立下定海神针!此乃大功一件! 功过相抵,罚已受,赏不可无。 特赐御酒一壶,命副都督杨志,亲手为阮小七斟酒压惊!钦此!” 此诏一出,全军哗然,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万岁声!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武松这手腕,既维护了杨志立下的铁血军纪,又肯定了阮小七的冒险精神,刚柔并济,帝王之术已臻化境。 杨志听完圣旨,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他大步走下点将台,从太监手中接过御酒,亲自斟满一杯,走到趴在长凳上的阮小七面前,单膝蹲下。 “阮将军,”杨志将酒杯递到阮小七嘴边,声音诚恳,“杨某是个粗人,只认军法不认人。你挨了这五十棍,军纪立住了;你驾船闯过风暴,水师的魂也立住了。这杯酒,杨某敬你!” 阮小七强撑着抬起头,看着杨志那张严肃的脸,忽然咧开满是血丝的嘴,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把夺过酒杯,将御酒一饮而尽。 “好酒!杨提辖,你是个带种的硬汉!这五十棍,七爷我挨得心服口服!”阮小七大笑道,“从今往后,这水师的军纪阵法,你说了算!但到了海上怎么砍人,你得听我的!” 杨志亦是难得地露出了笑容,重重地点头:“一言为定!将相和,则大武兴!” 自此之后,两位原本水火不容的将领彻底冰释前嫌。 杨志将陆军那严苛的“队列、旗语、鼓号”移植到了水师之中,将原本散漫的船队训练成了指哪打哪、进退有度的水上正规军;而阮小七则将梁山水鬼那种“群狼撕咬、灵活穿插、跳帮肉搏”的野路子,融入到杨志的阵型之中。 大船列阵于中,用侧舷火炮齐射进行火力压制;轻型快船与水鬼队游弋于两翼,专门负责追击、骚扰与破坏敌舰。 一套专属于大武王朝的“水陆融合阵法”,在这对将相的磨合中,正式成型! …… 冬去春来,大武景平二年,四月。 江南龙江船厂内,一片张灯结彩。 经过长达一年的日夜赶工,三十艘代表着大武王朝最高科技与工业结晶的“镇海神舟”,终于全部舾装完毕,静静地停泊在长江入海口。 水师大都督阮小二也从汴梁运回了最新铸造的青铜重炮与特制床弩,将这些海上巨兽彻底武装到了牙齿。 为了彰显大武国威,武松特地下旨,在长江口举行盛大的“水师成军阅舰大典”。不仅江南的文武百官齐聚,更邀请了那些来到汴梁朝贡的南洋(三佛齐、占城)、高丽、以及西洋商团的使节,前来观礼。 这一日,江风浩荡,阳光万里。 高丽使臣与几个南洋小国的使臣站在观礼台上,交头接耳。 “这大武的战船确实庞大,但船大难掉头,到了海上若是遇到灵活的海盗船,只怕这些火炮也打不准吧?”一名三佛齐(当时控制马六甲海峡的强国)的使臣略带不屑地低声道。 话音未落,江面上忽然传来“咚!咚!咚!”三声震天战鼓。 只见三十艘“镇海神舟”在江心列成了一个完美的半月形阵线。这些长达四十丈的庞然大物,在江流中竟稳如磐石。 随着阮小二在旗舰上猛地挥下红底黑字的龙虎帅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三十艘巨舰的侧舷,那一排排紧闭的木窗整齐划一地向上翻起。 “咔咔咔咔!” 数百尊幽黑的青铜重炮,如同猛兽探出了致命的獠牙,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江心的一座无人荒岛。那荒岛上,事先布置了十几艘废弃的旧式沙船作为靶子。 “开火!” 凌振站在甲板上,发出了最为狂热的咆哮。 “轰隆隆——!!!” 那一瞬间,整个长江入海口仿佛迎来了世界末日! 数百门青铜重炮同时喷吐出长达丈许的炽热火舌!震耳欲聋的巨响,让观礼台上的文武百官和外国使节瞬间失聪。脚下的大地在剧烈颤抖,江面上激起的水雾甚至遮蔽了天空。 沉重的实心铁弹带着死亡的啸音,在空中划出数百道黑色的死亡轨迹,狠狠地砸在了那座无人荒岛之上。 “砰!咔嚓!” 那些作为靶子的旧式沙船,在重炮的轰击下,连一个呼吸都没撑过,便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纸盒,瞬间解体,木屑与桅杆在爆炸中漫天飞舞。 弄险的荒岛更是被削平了数丈,巨石崩裂,尘土冲天而起,仿佛整座岛屿都在哀嚎。 紧接着,第二轮齐射再次爆响! “轰天雷”的开花弹夹杂其中,在目标上空炸开,落下一片火海。猛火油柜喷出的火龙,将残存的船板彻底烧成了灰烬。 不过短短半炷香的时间,那座原本郁郁葱葱的江心岛,已经被彻彻底底地从江面上抹平,只留下一片焦黑的残骸与沸腾的江水。 观礼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三佛齐使臣,此刻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裤裆里竟已渗出了一片水渍。 高丽使臣更是吓得浑身哆嗦,牙齿打架,连看都不敢再看江面一眼。 他们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在内河里打转的战船,这是大武皇帝用来征服海洋的“灭国神器”!在这样的火力覆盖面前,任何阴谋诡计、任何灵活走位,都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大武水师!天下无敌!” 数万水军将士站在甲板上,用尽全身力气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声,那声音随着海风,传遍了整个东海之滨。 一支前所未有的、领先于这个时代的无敌舰队,在这一刻,正式向整个世界宣告了它的诞生。 然而,就在大武水师成军、四海皆以为太平之际,在遥远的东海深处,一场酝酿已久的阴谋与屠杀,正悄然逼近。 正是: 将相修好结同心,巨舰成列海天阴。 百炮齐鸣如天谴,外臣伏地若寒禽。 从此鲸波无阻挡,大洋尽是汉家音。 莫道四海皆归化,且防暗浪出重林。 第五百零九回:遣商舶扬帆赴高丽,遇倭寇喋血没沧波 诗云: 万里乘风越海疆,满船珠翠泛琳琅。 谁知碧水藏豺兕,忽见阴风起大荒。 白刃惊寒摧客骨,红波泣血染斜阳。 哀魂无主沉深碧,怒气冲霄惹帝王。 话说大武王朝自立国以来,武皇武松推行《景平新法》,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江南造船厂更是一举造出“镇海神舟”,水师军威冠绝天下。 四海晏然,万邦来朝,这中原大地与江南水乡,端的是一派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太平盛世。 随着市舶司的全面重开,大武的远洋贸易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 武松深知商贾通衢乃富国之本,特下旨成立了一支规模庞大的“皇家商船队”。 这支船队不仅承载着通商贸利的重任,更肩负着向海外诸国宣扬大武国威的使命。 这一年入秋,一支由二十艘大型福船组成的皇家商船队,在明州港鸣锣升帆,浩浩荡荡地驶向大海。 这支船队可谓是富可敌国。船舱内满载着江南最上等的苏绣、蜀锦,景德镇的极品青花瓷,以及中原的极品云雾茶。 此行的目的地,乃是刚刚臣服大武的高丽国,以及隔海相望的东瀛部分通商港口。 负责护航的,乃是水师中的一员骁将,名叫张云,官拜昭武校尉。他手下带着五百名精壮的大武水兵,随船护卫。 只因这几年大武兵锋太盛,周边海盗早已闻风丧胆,张云与船上的商贾们皆以为,只要挂起那面红底黑字的“武”字金线龙旗,这大海上便无人敢惹。加之这批商船并非战舰,为了多载货物,并未装备最新式的青铜重炮,仅配配了些常规的床弩与弓箭。 众人满怀着换取无数真金白银的美梦,迎着海风,一路高歌猛进。 行了十余日,船队驶入了高丽与东瀛九州岛交界的对马海峡附近。 这一日清晨,海面上忽然起了一阵诡异的浓雾。那雾气灰蒙蒙的,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寒,连十步之外的船帆都看不真切。 张云站在旗舰“海燕号”的船头,眉头微皱,大声喝道:“传令各船,降下半帆!敲响铜锣,首尾呼应,切莫在雾中走散了!” “当!当!当!” 铜锣声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显得格外孤寂。 就在此时,浓雾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而凄厉的法螺声! “呜——呜——” 那声音宛如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在呜咽。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声顺着海风飘了过来,叽里呱啦,绝非中原话语。 张云心头猛地一跳,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直觉告诉他,危险降临了! “全体戒备!弓弩上弦!拔刀!”张云厉声怒吼。 话音未落,那浓雾仿佛被某种利器猛然撕开。无数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的迷雾中疯狂地窜了出来! “是贼船!好多的贼船!”桅杆上的了望手发出惊恐的尖叫。 只见海面上,密密麻麻、足有上百艘造型怪异的小型战船,犹如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狂暴食人鱼,将这二十艘庞大的大武商船团团包围! 那些小船上,站满了赤着双足、半身赤裸、头上梳着怪异发髻的凶徒。 他们一个个面目狰狞,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凶光,手中挥舞着狭长而锋利的武士刀。 这群人,正是盘踞在东瀛九州岛一带、臭名昭着的日本倭寇!而且,这绝非普通的海盗流氓,从他们整齐的进攻阵型和精良的兵器来看,这分明是由东瀛某些大名暗中蓄养的正规武士! “直娘贼!瞎了你们的狗眼,连大武皇家的商船也敢劫!”张云大怒,一把拔出腰间佩刀,“床弩!给老子射沉他们!” “崩!崩!崩!” 商船上的床弩发威,数根粗大的弩箭射出,顿时将冲在最前面的几艘倭寇小船射得粉碎,海面上惨叫连连。 然而,倭寇的船只实在太多,且极其轻巧灵活。他们犹如蚁附溃堤,根本不顾伤亡,拼命地向大武商船靠近。 “扔飞爪!靠上去!”倭寇头目用生硬的汉话狂吼。 无数带着倒刺的铁爪绳索“嗖嗖”地飞上半空,死死地扣住了福船高高的船舷。那些倭寇犹如敏捷的猿猴,嘴里咬着利刃,顺着绳索疯狂地向上攀爬。 “砍断绳索!把他们捅下去!”张云身先士卒,一刀将两根绳索砍断,几名攀爬到一半的倭寇惨叫着跌入冰冷的海中。 五百名大武护卫虽然英勇,但要防守二十艘巨大的商船,兵力实在太过分散。而那群倭寇却足有数千人之众! 很快,第一批倭寇武士跳上了甲板。 一场极不对等的惨烈肉搏战,在这片血色的甲板上爆发了。 那些东瀛武士手中的太刀,乃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打造,锋利无匹,且他们极其擅长近身劈砍之术。大武水兵们手中的朴刀与之相击,竟时常被硬生生砍断! “杀!” 一名东瀛武士怪叫着跃起,双手握刀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竟将一名大武水兵连同手中的圆盾一刀劈成两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洁白的风帆。 “兄弟们!跟这帮畜生拼了!大武的兵,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 张云双目滴血,浑身已经添了七八道伤口,却依然如疯虎般挥舞着大刀。他连斩十余名倭寇,但更多的倭寇犹如潮水般涌上甲板。 商船上的商贾和水手们,大都是些不会武艺的平民。倭寇冲入船舱后,根本不分男女老幼,逢人便砍,见人便杀。 “啊——!救命啊!” “强盗!你们这群畜生!” 凄厉的惨叫声、哭喊声响彻云霄。那些精美的丝绸被割裂,名贵的瓷器被砸碎,一箱箱的白银被倭寇狂笑着搬出船舱。 一名抱着账本的年老商贾,被一名倭寇一脚踹翻在地。那倭寇狞笑着,一刀砍下了老人的头颅,鲜血喷溅在那些散落一地的名贵丝绸上,触目惊心。 屠杀!这是一场单方面、灭绝人性的屠杀! 短短一个时辰,二十艘大武商船尽数沦陷。五百名护卫死伤殆尽,数百名商贾、水手倒在血泊之中。 旗舰甲板上,张云已经被数十名倭寇死死围在中央。他的左臂已被齐根砍断,右腿也中了两箭,全凭着一口硬气拄着断刀,死死挺立不倒。 一名身材矮壮、穿着华丽大铠的倭寇首领走到张云面前,用生硬的汉话嘲笑道:“大武?天下无敌?哈哈哈哈!在海上,我们东瀛帝国才是主人!你们的财富,统统是我们的!” “我呸!”张云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地吐在那倭寇首领的脸上。 他仰起头,看着那面被倭寇砍倒、踩在脚底的“武”字龙旗,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惊天动地的悲吼: “皇上会为我们报仇的!大武的铁骑,早晚有一天会踏平你们的狗岛!将你们这群畜生斩尽杀绝!” “八嘎!” 那倭寇首领勃然大怒,抹去脸上的血痰,双手握紧野太刀,猛地挥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嗤——” 张云大好的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身在甲板上晃了两晃,轰然倒下。 “把这些南蛮子的尸体,统统扔进海里喂鱼!把值钱的东西全部搬走!烧船!”倭寇首领狂妄地下令。 “噗通!噗通!” 数百具大武子民的尸体,如同破麻袋一般被倭寇无情地抛入冰冷的大海。原本蔚蓝的东海海水,在这一刻,被彻底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烈火在二十艘巨轮上熊熊燃起,浓烟遮蔽了天日。倭寇们满载着抢来的无数财富,发出如野兽般得意的狂笑,驾驶着小船,消失在海平线的浓雾之中。 海面上,只剩下燃烧的残骸,和那一具具浮沉的同胞尸体。 大武王朝开国以来,用无数将士的鲜血换来的太平盛世之梦,在这一片血色汪洋中,被彻底撕成了碎片。 然而,这群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东瀛野兽并不知道。 就在距离这片修罗场百里之外的一块焦黑的木板下,一名大武水手凭着极好的水性,死死地抱住一块残骸,躲过了倭寇的搜杀。他亲眼目睹了同胞被屠戮的全过程,那双浸泡在海水中的眼睛里,充满了比海水还要深沉的仇恨。 他咬着牙,拼命地向着中原的方向游去。他知道,他必须活下去! 正是: 锦帆满载赴沧浪,岂料妖风起扶桑。 利刃无情屠客旅,残躯泣血染汪洋。 蛮夷胆大欺天道,草寇心贪夺太仓。 一信若传红阙里,雷霆百万下扶桑! 第五百一十回:阮小七私自除海患,五福船怒火焚贼窝 诗云: 东海无端起恶风,孤舟泣血诉元凶。 阎罗拍案冲冠怒,巨舰扬帆破浪雄。 百炮齐鸣天地震,千舟尽碎海波红。 扶桑草寇惊雷火,方识中原百万兵。 话说那大武皇家商船队在对马海峡遭遇东瀛萨摩藩倭寇的蓄意屠杀,二十艘商船连同五百护卫、数百商贾水手尽数血染沧波。 那名凭借极佳水性死里逃生的大武水手,抱着一块焦黑的船板,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漂浮了两日两夜,终被大武水师的近海巡逻快船救起。 当这名奄奄一息的水手被紧急送回江南龙江船厂时,他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水师大营内,活阎罗阮小七正光着膀子,满身汗水地督促工匠们为新下水的战舰安装青铜重炮。 忽见几名巡防营的士卒抬着一副担架狂奔而来,担架上那水手浑身是惨白的浮肿,手里却死死攥着一块染血的大武龙旗残片。 “七爷……七爷……”那水手一见阮小七,竟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挣扎着滚下担架,抱住阮小七的大腿,嚎啕大哭,“全死了……张云校尉被砍了头……一千多号兄弟乡亲,被那群头上剃着月代头的东瀛畜生,像杀猪一样全杀光了啊!他们抢了咱们的船,还把咱们弟兄的尸体扔下海喂鱼……” 水手泣血的哭诉,如同千万根钢针,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一个大武水军将士的心里。 “什么?!” 阮小七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猛地一把揪住那水手的衣领,双目瞬间充血,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你说什么?!东瀛的倭寇?敢劫咱们大武皇家的商船?还敢杀我大武的水军?!” “千真万确啊七爷!他们不仅劫财,更是为了杀人!那带头的倭寇头目还叫嚣,说大海上是他们日本国说了算……”水手一句话没说完,终因体力耗尽,昏死过去。 “直娘贼!!!” 阮小七发出一声宛如受伤野兽般的惨烈咆哮。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分水刺,反手一挥,“咔嚓”一声,竟将旁边一根水桶粗的系船木桩生生劈断! “狗杂种!欺负到你七爷的头上来了!真当我大武的刀不利乎?!” 阮小七胸膛剧烈起伏,那股在梁山泊里杀人如麻的凶性,被这惨绝人寰的血债彻底点燃。他双目喷火,转头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大吼: “吹号!擂鼓!给老子点齐三千水鬼营的弟兄!准备升帆!” 副将一听,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上前抱住阮小七的手臂死命劝道:“七爷!万万不可啊!杨副都督带兵去巡视长江口了,大帅立下的军法您忘了?无皇上圣旨,私自调动大军出海,那是斩首的大罪啊!上次您私自试船,可是生生挨了五十军棍,后背的伤才刚好啊!” “去他娘的军法!” 阮小七一脚将那副将踹开,怒发冲冠:“等咱们把这血债写成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到汴梁,再等皇上的圣旨传回来,那帮倭寇畜生早就跑回他们那个狗岛上快活去了!张云兄弟和那一千多号乡亲的尸骨,早就被海里的王八啃得渣都不剩了!” 阮小七大步流星地冲向码头,指着那五艘刚刚舾装完毕、装满了最新式火炮与开花弹的“镇海神舟”,厉声吼道: “这五艘战舰,不是还要进行‘远洋实弹海试’吗?老子今天就亲自带队去海试!目标,东海!靶子,就是那群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东瀛狗!” “谁敢拦我,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他!出了天大的篓子,老子一个人拿项上人头顶着!升主帆!” 众水军将士本就群情激愤,听得主将如此血性,哪还有人顾忌什么军规? “报仇!为死难弟兄报仇!” 三千名如狼似虎的大武水兵,双目赤红,嗷嗷叫着冲上了那五艘庞大的“镇海神舟”。 解缆,升帆! 五艘长达四十丈的钢铁巨兽,犹如五座移动的海上堡垒,挂着代表死神的黑底红边战旗,乘着狂劲的海风,怒吼着冲出长江口,直扑茫茫东海。 …… 两日后,琉球以北,对马海峡附近海域。 那群刚刚血洗了大武皇家商船的萨摩藩倭寇,并未急着返回九州岛。这群贪婪的野兽尝到了甜头,竟集结了更多的海盗船只,足有两百余艘“关船”和“小早”,在这片海域游弋,妄图再劫掠几艘落单的中原商船。 那名亲手斩下张云头颅的倭寇首领,正光着膀子坐在旗舰上,用一口上等的景德镇瓷碗喝着清酒,脚下还踩着几匹抢来的名贵蜀锦,嚣张到了极点。 “大将阁下!南边海面上,有船队过来了!”了望塔上的倭寇兴奋地大叫。 倭寇首领猛地站起,抽出野太刀,狂笑道:“南朝的商船又来送死了!勇士们,准备飞爪,接舷战!把他们的金银和女人统统抢过来!” 两百多艘倭寇小船,如同见到了腐肉的苍蝇,密密麻麻地在海面上铺开,迎着南边驶来的船队疯狂划去。 然而,当海雾渐渐散去,倭寇们看清来者的真面目时,他们脸上那贪婪的狂笑,瞬间凝固成了难以名状的恐惧。 那根本不是什么笨重的商船! 那是五座山!五座在海面上高速移动的钢铁大山! “镇海神舟”那如城墙般高耸的船身,包裹着厚厚的铁皮,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死亡光芒。船首那巨大的精钢龙首撞角,正无情地劈开海浪,以一种碾压一切的姿态,向着他们狂飙突进! “那……那是什么怪物?!”倭寇首领吓得酒碗掉在甲板上,摔得粉碎。 此时,大武舰队的旗舰之上,活阎罗阮小七傲立于船头。他那双因为极度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群犹如蝼蚁般的倭寇船队。 他看到了倭寇船桅上挂着的大武龙旗碎片,看到了那些穿着抢来的大宋丝绸的蛮夷! “狗杂种!找到你们了!” 阮小七猛地拔出分水刺,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传令!左满舵!一字排开!右舷炮窗,全开!” “咔咔咔咔——!” 五艘“镇海神舟”在狂风中完成了不可思议的灵活转向,横向对准了冲过来的倭寇船群。每一艘巨舰的右侧船舷上,两排厚重的木窗整齐划一地向上翻起,露出了一百二十尊黑洞洞的青铜重炮! 这,是超越了这个时代整整几百年的火力降维打击! 倭寇们还在拼命地划桨,企图靠近抛掷飞爪。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测距兵大声吼报着距离。阮小七看着进入最佳射程的倭寇密集船阵,眼中杀机毕露,手中红旗猛地向下狠狠一劈! “给老子轰碎他们!!!” “轰隆隆——!!!” 一百二十尊青铜火炮,在同一时间喷吐出长达数丈的炽热火舌!整个海面仿佛瞬间被引爆,震耳欲聋的巨响甚至压过了海浪的咆哮。 一百二十颗沉重的实心铁弹和装满火药的开花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入了那密集的倭寇船群之中。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那些倭寇引以为傲的“关船”,那薄薄的木质船身,在青铜重炮的实心弹面前,犹如一层脆弱的窗户纸。铁弹摧枯拉朽般地击碎了船艏,贯穿了整个船身,将沿途的所有倭寇打成了一团团爆裂的血雾。 而随后落下的开花弹,更是在密集的船阵中炸开了一朵朵绚丽而致命的死亡之花。 “砰!砰!” 剧烈的爆炸将无数倭寇炸得残肢断臂漫天飞舞。烈火瞬间点燃了那些木船,火借风势,海面在一眨眼间变成了一片汪洋火海。 “神明发怒了!快跑啊!” 残存的倭寇吓得肝胆俱裂,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士道精神在绝对的炮火碾压下荡然无存。他们丢掉武器,跳入海中,企图逃生。 但阮小七心中的怒火,岂是一轮齐射就能平息的? “装填!再放!猛火油柜给老子喷!凡是海面上喘气的,全给我烧死!” “轰!轰!轰!” 第二轮、第三轮炮火倾泻而下。巨舰上层甲板的神臂弓和猛火油柜也加入了这场屠杀。 长长的火龙喷射在海面上,那不灭的猛火油将冰冷的海水也点燃了。那些在海中挣扎的倭寇,瞬间变成了水面上凄厉哀嚎的火人。 仅仅半个时辰! 两百余艘倭寇战船,在这五艘“镇海神舟”不讲道理的饱和式炮火覆盖下,连大武战舰的船舷都没摸到,便全军覆没,化作了海面上一堆堆燃烧的焦黑碎木。 那名倭寇首领的旗舰虽然躲过了正面的炮击,却被阮小七下令直接开船碾压了过去! 巨大的精钢撞角“咔嚓”一声,将那艘敌舰拦腰撞成两截。倭寇首领绝望地跌落在漂浮的木板上。 “放挠钩!把那几个带头的活捉上来!”阮小七站在船舷边,冷酷地下令。 几名大武水军掷出带倒刺的铁爪,如同钓鱼一般,生生刺入那倭寇首领和几名头目的肩膀,将他们血淋淋地拖上了“镇海神舟”的甲板。 那倭寇首领疼得满地打滚,惊恐地看着犹如修罗煞神般的阮小七,用生硬的汉话求饶:“饶命……大国将军饶命……” 阮小七大步走上前,一脚狠狠地踩在这名倭寇首领的脸上,直踩得他鼻梁粉碎,鲜血长流。 “饶命?你杀我大武手无寸铁的商人和兄弟时,可曾想过饶命?!”阮小七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咆哮道,“七爷我不杀你。七爷要把你这狗杂种像死狗一样拖回汴梁,交给我家大武皇帝!我要让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瀛畜生知道,惹怒了真龙,是要被灭国的!” “来人!把他们用铁链穿了琵琶骨,锁在桅杆上!掉转船头,凯旋回京!” …… 数日之后,五艘满载着复仇怒火与几名奄奄一息倭寇首领的巨舰,驶入了江南的港口。 这场未报朝廷便私自出兵的“东海海战”,不仅打出了大武水师惊天地泣鬼神的恐怖战力,更将一场即将席卷两国、引发天子震怒的惊天海啸,推向了不可挽回的顶点。 正是: 私调巨舰出长江,怒火冲冠欲断肠。 百炮齐鸣雷震海,千舟尽碎血成霜。 阎罗踩碎胡酋胆,神木横摧倭寇樯。 槛送贼囚归北阙,天威一降满扶桑。 第五百十一回:闻警报花和尚发怒,太极殿大国师请缨 诗云: 沧海扬波泣血声,皇图霸业岂容轻。 胡蛮妄肆豺狼毒,太极翻飞烈火情。 禅杖碎砖惊殿陛,佛心化怒请长缨。 帝王自有屠龙计,先遣星轺探贼城。 话说活阎罗阮小七在东海之上,率领五艘“镇海神舟”大破倭寇,生擒贼首,不仅替惨死的大武商贾报了血仇,更打出了大武水师降维打击的赫赫神威。 然而,阮小七深知自己是无旨出兵。海战一结束,他便将那几名被穿了琵琶骨的倭寇头目锁入底舱,下令全速返航。 一靠岸,阮小七便卸去铠甲,自缚双手,押着这几辆装满东瀛贼寇的槛车,由快马护送,日夜兼程直奔东京汴梁城请罪。 这一日,汴梁城内轰动。 百姓们听闻东海之上有蛮夷劫杀大武的商船,个个义愤填膺。当那几辆装着倭寇的槛车经过御街时,愤怒的汴梁百姓用烂菜叶、臭鸡蛋乃至石头,雨点般地砸向囚车。那些昔日在大海上残忍嗜杀的倭寇,此刻被砸得头破血流,如同过街老鼠般瑟瑟发抖,哪里还有半分张狂。 太极殿上,早朝钟鼓齐鸣。 大武开国皇帝武松,头戴十二旒冕冠,身披玄黑底色赤金龙袍,端坐于九重玉阶之上的龙椅中。大殿两侧,文武百官分列,气氛肃杀。 “臣阮小七,无旨擅自出海调兵,触犯大武军律,死罪!今将劫杀我大武商船的东瀛贼首拿获,押赴殿前,请陛下治罪!” 阮小七赤着上身,背负着荆条,跪伏在太极殿中央,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武松看着阶下这位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深知阮小七的忠勇与血性,但作为开国帝王,军法绝不可废。 “阮小七,你身为水师都督,无旨出兵,按律当斩!”武松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冰冷如铁。 群臣一惊,正欲求情,武松话锋却是一转: “然,你大破贼寇,扬我大武国威,生擒首恶,告慰了我大武无辜死难子民的在天之灵!这军法,朕先给你记下。待审清了这帮倭寇的底细,功过相抵,再行发落。起来吧!” “谢陛下隆恩!”阮小七咧嘴一笑,扯去背上的荆条,站到武将队列之中。 “把那几名东瀛贼首,给朕押上殿来!”武松目光如电,一声厉喝。 殿门外,几名如狼似虎的铁甲御卫,将那三名被铁链锁住的倭寇头目像拖死狗一样拖上了太极殿。 这几名倭寇头目,头上梳着怪异的月代头,身上还残留着海战时的硝烟与血污。 当他们被迫抬起头,看到这金碧辉煌的太极殿,看到两侧那一尊尊如怒目金刚般的汉家神将——卢俊义、林冲、关胜、鲁智深……最后目光落在龙椅上那位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武皇帝身上时,他们那点残存的“武士道”精神瞬间土崩瓦解。 “跪下!” 刑部尚书兼巡天司大都督施恩上前一步,飞起一脚,直接踹碎了为首那名倭寇的膝盖骨。 “啊——!”那倭寇惨叫一声,凄厉地跪倒在地。 武松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几只蝼蚁,声音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 “区区海贼,竟敢劫杀朕的商船,屠戮朕的子民。说!你们是受何人指使?若有半句假话,施恩,用你巡天司的手段,把他们的皮给朕活剥下来,填满草挂在宣德门上!” 施恩狞笑一声,一双金眼闪烁着恶狼般的凶光:“臣遵旨!臣在孟州大牢里学了一百零八种刑罚,保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为首的倭寇头目早就被阮小七在海上打破了胆,此刻听到这等酷刑,吓得屎尿齐流,连连用生硬的汉话磕头求饶: “大皇帝陛下饶命!小人招!小人全招! 我们不是普通的海贼……我们是东瀛国、九州岛、萨摩藩大名麾下的正规武士! 我们大名说,中原的商船上全是丝绸和白银,只要抢来,我们拿三成,剩下七成都上缴给藩主,用来购买兵器,去打国内的内战…… 那些大武商人……那些商人抵死不从,大名有令,为了不走漏风声,抢完之后……一律杀光,抛尸填海……” 此言一出,太极殿内犹如落下了一道惊雷! “轰!” 满朝文武,无论文官武将,瞬间双目赤红,怒发冲冠! 这根本不是什么海盗劫财的偶发事件,这是东瀛官方诸侯蓄意策划的、针对大武子民的有组织屠杀与掠夺!是赤裸裸的国家级挑衅! “直娘贼!欺人太甚!!!” 就在群臣震惊之际,武将队列中,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宛如洪荒巨兽般的怒吼! 只见护国大将军兼大国师——花和尚鲁智深,虎目圆睁,须发皆张,犹如一尊真正发怒的降魔明王。他一把扯去披在身上的那件华丽国师袈裟,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和青龙刺青。 鲁智深大步跨出队列,双手猛地抓起他那根从不离身的六十二斤水磨镔铁禅杖,高高举起,对着那名倭寇头目身旁的地面,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轰!!!” 一声惊天巨响,太极殿上那坚硬无比、由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金砖地面,竟被鲁智深这一禅杖生生砸出了一个深坑!碎石飞溅,大殿摇晃。 “啊——!”那倭寇头目被吓得肝胆俱裂,趴在地上疯狂地战栗。 鲁智深一把揪住那倭寇的头发,将他提在半空,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大殿点燃。他转过头,扑通一声面向武松单膝跪下,声如泣血: “陛下!大哥! 想当年,洒家在渭州当个提辖,只因看不惯郑屠户欺负一个弱女子金翠莲,洒家便三拳打死了他,舍了这大好的官身,落草为寇,做了和尚! 洒家这辈子,最恨的便是恃强凌弱,最看不得的便是老百姓受苦! 如今,咱们兄弟提着脑袋打下了这太平天下,这群东瀛的畜生,竟然敢在海上屠杀我大武成百上千的无辜百姓,还将他们抛尸填海!这口恶气,洒家若是能忍,还算什么护国大将军?还算什么出家人!” 鲁智深一把将那件国师袈裟扔在地上,重重地磕头,额头砸在碎裂的汉白玉上,鲜血直流: “大哥!这鸟国师,洒家不当了! 求大哥给洒家十万兵马,洒家这便杀过东海去,把那个什么狗屁萨摩藩的大名揪出来,一禅杖砸碎他的狗头,为死难的大武百姓报仇!若不灭了这帮倭寇,洒家誓不还朝!” 鲁智深的这一番泣血咆哮,纯粹、刚烈,没有半点朝堂的算计,只有那颗跳动了半生、未曾有丝毫改变的赤子之心! “国师说得对!血债必须血偿!” “请陛下发兵,踏平东瀛!” “臣等愿提兵跨海,扬我大武国威!” 林冲、关胜、卢俊义、秦明等满朝武将,乃至柴进、施恩等文官,皆被鲁智深的血性彻底点燃。 众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太极殿上,主战的怒吼声如海啸般在皇宫上空回荡。 龙椅之上,武松死死地握住龙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谁也不知道,此刻这位开国大帝的心中,正翻滚着比鲁智深还要狂暴百倍的杀机。他恨不得立刻拔出天子剑,亲手活剐了阶下的这些畜生。 但他没有立刻下达出兵的命令。 武松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股要毁天灭地的怒火压在胸腔深处。他的眼神,从狂暴逐渐转为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与深邃。 “都给朕起来!” 武松缓缓站起身,那股无与伦比的帝王威压,瞬间让激愤的朝堂安静了下来。 “鲁师兄,你的心情,朕明白。但大武,已不是当年的梁山水泊;朕,也不再是一个快意恩仇的游侠!” 武松走下玉阶,走到鲁智深面前,亲手将他扶起,又捡起那件袈裟披在他的身上。 “若是只杀几个海盗,阮小七已经做到了。但这远远不够!东瀛的大名敢如此猖狂,是因为他们以为中原还像前朝大宋那样软弱可欺!” 武松的声音,如同金石相击,掷地有声:“我大武要打,就要打得堂堂正正,打得名正言顺,打得他亡国灭种,让这片大海上,此后数百年再也听不到一声倭寇的狗叫!” 他猛地转过身,向天下宣布了他那“先礼后兵”的绝世杀局: “传朕旨意! 命礼部侍郎为正使,携朕的讨罪国书,乘坐大武的战舰,立刻东渡扶桑! 国书中明言:命东瀛国主与幕府将军,在一月之内,交出萨摩藩大名及所有参与劫掠的武士元凶,并赔偿大武商贾一切损失,亲自来汴梁磕头谢罪! 若他们敢说半个不字,或者敢伤我使臣一根汗毛……” 武松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锋直指东方,眼神中透出了不可违抗的天命杀意: “那便是他们东瀛举国藐视天朝,自寻死路!届时,朕便有了最名正言顺的伐国之由!朕,将亲统倾国之兵,御驾亲征,将那四岛之国,彻彻底底从海图上抹去!” 大殿内,文武百官听着这番先礼后兵的宏大战略,无不感到一阵战栗与热血沸腾。先礼后兵,是为了占据绝对的道义制高点,更是为了接下来的降维打击,蓄满最恐怖的力量! 正是: 怒碎金砖气未休,佛门猛士本怀愁。 满朝将相齐求战,一念慈悲化铁矛。 大帝先将书出海,礼收兵发网张喉。 且看星轺辞魏阙,扶桑末路不知秋。 第五百十二回:先礼后兵遣使东渡,夜郎自大斩节祭旗 诗云: 一纸龙章下九重,星轺渡海觅元凶。 岂知岛国君臣昧,犹作中原积弱容。 刀劈天朝尊贵使,血飞节杖辱苍穹。 雷霆震怒风云起,百万神兵将出笼。 话说大武皇帝武松,在太极殿上定下“先礼后兵”之策,要给东瀛一个无法拒绝的最后通牒。诏令一下,整个大武朝廷高效运转起来。 礼部侍郎陈文昭,乃是新科擢拔的寒门进士,为人忠勇,且口才便给。他主动请缨,担任此次问罪正使。 武松龙颜大悦,不仅赐他御前金牌,更破例命阮小五亲率十艘“镇海神舟”巨舰,全副武装,护送使团东渡。 这哪里是出使?这分明是炮舰外交! 十艘巨舰遮天蔽日,浩浩荡荡驶入东瀛的濑户内海。 当那如同海上山脉般的舰队出现在东瀛的港口外时,沿海的倭人无不惊恐万状,以为天兵降临。 东瀛的国都内,天皇与幕府将军听闻大武舰队兵临城下,吓得手足无措。他们深知如今的中原王朝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人欺凌的赵宋,连忙派出最高规格的仪仗队,将陈文昭一行人恭恭敬敬地迎入了京城。 幕府大殿之上,陈文昭一身绯红官袍,面对着跪坐在上首的幕府将军,不卑不亢,直接展开武松的御笔国书,声如洪钟,朗声宣读: “大武皇帝诏曰: 尔蕞尔小邦,不识天恩,不尊王化。朕本欲与尔通商互市,尔却纵容麾下藩属,化身为寇,劫我商船,屠我子民!此等兽行,人神共愤! 朕今降下最后通牒:限尔一月之内,将主谋萨摩藩大名及其所有帮凶,五花大绑,槛送至我大武登州港听候发落!并赔偿我大武商民白银三百万两! 若能依此办理,朕或可念尔邦偏远无知,免尔灭国之祸。若敢有半个不字,或伤我使臣分毫……” 陈文昭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幕府将军,一字一顿地念出武松最后的口谕: “朕的无敌舰队,将踏平尔国每一寸土地,将尔等君臣宗族,尽数投入东海,喂那王八!” 这番夹杂着浓烈杀气与无上威严的话语,让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幕府将军和一众公卿贵族吓得面如土色,冷汗直流。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霸道、如此不留情面的国书? “上使息怒……此事……此事乃是九州岛萨摩藩私自行事,与我幕府无关啊……”幕府将军颤巍巍地辩解道。 陈文昭冷笑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朕的眼里,只有东瀛,没有什么萨摩藩!朕只给你一个月时间!一月之后,朕若在登州见不到凶手和赔款,见到的便是我大武皇帝的龙旗!” 说罢,陈文昭将国书狠狠地掷在地上,拂袖而去,返回了港口的舰队中,留下一屋子惶恐不安的东瀛君臣。 然而,武松还是高估了这群井底之蛙的智商,也低估了他们的狂妄。 此时的东瀛,正值所谓的“源平合战”之后,武士阶级崛起,地方藩镇(大名)拥兵自重,中央的幕府与天皇根本就是个空架子。 武松的国书传到九州岛萨摩藩。那藩主大名名叫岛津雄太,乃是东瀛有名的悍将,其麾下武士以凶悍残忍着称。此次劫掠大武商船,他分得了百万贯的财富,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岛津雄太看完国书,非但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拔出腰间的武士刀,将国书连同桌案一起劈成了两半,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南朝的皇帝是吓傻了吗?竟然派个文官来跟我们讲道理?让我们自缚请罪?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大日本国的武士,只有战死,没有投降!” 一名家臣担忧道:“主公,听说那武松灭了金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他那舰队就停在港外,火炮犀利,我们……” “怕什么!”岛津雄太眼中闪烁着疯狼般的光芒,“我们大日本有八百万神明护佑!那武松的舰队再厉害,难道还敢深入我国内陆吗?他若敢来,我就让九州岛上数万最精锐的武士,用他们的武士刀,教教那些南朝懦夫,什么才是真正的战斗!” 岛津雄太不仅没有丝毫悔意,反而被这封国书彻底激怒。他认为这是对他武士荣誉的奇耻大辱。 当夜,岛津雄太做出了一件震惊天下、也彻底断送了东瀛国运的疯狂之举。 他竟亲率三千精锐武士,连夜乘船,秘密潜伏至大武使臣船队停泊的港口附近。 …… 大武使臣船队,旗舰之上。 陈文昭正秉烛夜读,等待着东瀛幕府的最终答复。他坚信,在十艘“镇海神舟”的武力威慑下,东瀛人除了跪地求饶,别无选择。 然而,他低估了对手的野蛮与愚蠢。 子夜时分,海面上起了一阵浓雾。 数十艘涂满黑漆的倭寇快船,犹如水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摸了上来。船上的东瀛武士嘴里咬着短刀,手持飞爪,在岛津雄太的亲自带领下,如鬼魅般攀上了使臣乘坐的那艘防备相对松懈的副船。 “杀!” 随着岛津雄太一声低吼,一场毫无征兆的血腥屠杀开始了。 船上的大武护卫虽然警觉,但猝不及防之下,瞬间被数倍于己的精锐武士淹没。 陈文昭被惊醒,冲出船舱,只见甲板上已是血流成河。 “你们……你们竟敢夜袭天朝使船?这是要灭国吗?!”陈文昭又惊又怒,拔出佩剑厉声喝问。 岛津雄太狞笑着走到陈文昭面前,用沾满鲜血的武士刀拍了拍他的脸,用生硬的汉话嘲讽道:“回去告诉你的皇帝,我大日本国的武士,不受任何人的威胁!想要我们的头颅,就让他亲自带兵来取!” 说罢,岛津雄太眼中凶光一闪。 “噗嗤!” 手起刀落,一道血光闪过。 大武王朝的正使大臣陈文昭,这位风华正茂、一心报国的新科进士,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大好的一颗头颅便滚落在甲板之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哈哈哈哈!”岛津雄太抓起陈文昭的头颅,高高举起,对着身后的武士狂吼,“这就是天朝使臣的下场!把他的头用石灰腌了,明日派人送回汴梁,祭我大日本武士的战旗!” 杀害了正使,岛津雄太并未赶尽杀绝。他故意放走了那名吓得瘫软在地的副使。 “你,滚回去!把这颗人头,亲手交给你们的皇帝!告诉他,我们萨摩藩的武士,就在九州岛,等着他的大军!” 随后,这群疯狂的武士在纵火焚烧了使臣船只后,狂笑着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第五百十三回:捧木匣副使还汴梁,视首级武皇生杀机 诗云: 九重殿上静无哗,血匣初开日色斜。 一寸忠魂归故国,万钧雷霆起天家。 龙袍未动威先至,虎目微阖意自遐。 莫道君王无怒火,胸中已备斩群鸦。 话说东瀛萨摩藩大名岛津雄太,夜郎自大,狂悖无知,竟趁夜偷袭大武使节船队,当众斩杀了正使陈文昭,又将人头用石灰腌制,命副使带回汴梁。 这不仅是践踏“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底线,更是对大武开国皇帝武松最赤裸裸的挑衅。 半月之后,东京汴梁,皇宫大内。 这一日,武松正在御书房批阅新政的奏折,忽闻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大内总管神色凝重,快步入内,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陛下……东瀛使团的副使刘大人,回来了。他……他带回来一口木匣,说是……说是东瀛的答复。” 武松放下朱笔,眉头微皱。按时日算,陈文昭若顺利交涉,绝不会如此快返程,且为何只有副使一人? “宣他进殿。” 不多时,礼部副使刘文杰被带入了御书房。 武松定睛一看,只见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官员,此刻竟是面如死灰,双目无神,一身朝服破烂不堪,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他怀中死死地抱着一口用黑布包裹的方形木匣,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臣……罪臣刘文杰,叩见陛下!”刘文杰一见到武松,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大哭,将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之上,直磕得鲜血长流。 “陛下!陈大人……陈大人他……他为国尽忠了啊!” 武松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并未开口,只是用眼神示意刘文杰将木匣呈上。 老太监颤抖着双手,从刘文杰怀中接过那口散发着刺鼻石灰味的木匣,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武松的龙案之上。 “都退下。”武松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喏。” 大内总管与刘文杰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御书房,将殿门轻轻合上。 空旷的御书房内,只剩下武松一人。 他静静地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口黑色的木匣。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龙涎香炉里升起的青烟在缓缓盘旋。 良久,武松缓缓伸出手,那只曾开山裂石、斩将夺旗的铁掌,此刻却显得异常沉稳。 “吱呀——” 他亲手揭开了木匣的盖子。 一股浓烈的石灰与血腥味扑面而来。 匣中,一颗人头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正是礼部侍郎陈文昭的头颅!他的双眼圆睁,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那难以置信的惊怒与不甘。 武松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御书房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降到了冰点。 武松没有暴怒,没有咆哮,甚至连一丝表情都没有。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派出去的使臣,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在金国皇宫里杀过完颜氏的皇帝,在西夏受过国主的降表,在中原的刑场上斩过贪官。他以为,这天下已经懂得了敬畏。 而今天,这群来自东海之上的蛮夷,却用这种最残忍、最羞辱的方式,狠狠地给了他这位开国大帝一记响亮的耳光。 武松缓缓地伸出手,用衣袖轻轻拂去陈文昭脸上的石灰粉,又伸手合上了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陈爱卿,你受苦了。”武松的声音低沉得仿佛在自言自语,“朕……让你受委屈了。” 他将木匣轻轻合上,动作轻柔得仿佛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件绝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武松重新坐回了龙椅。他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双眼,双手按在膝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 然而,跪在殿外的刘文杰与大内总管,却分明感觉到了一股比万年玄冰还要刺骨的寒意,正从那扇紧闭的殿门后缓缓渗透出来。那是一种足以让神魔都为之战栗的、正在疯狂酝酿的恐怖杀机! 这股沉默,比任何雷霆震怒都要可怕!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就在殿外众人以为皇上可能已经气晕过去之时,殿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武松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平静如水,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传旨。”武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传中书令闻焕章、兵部尚书卢俊义、刑部尚书施恩……传所有在京六部九卿、开国侯爵以上重臣,一刻钟内,太极殿偏殿议事!” “传令京城九门提督,封锁使臣遇害的消息!擅传者,斩!” 一道道冰冷而果决的命令,从武松的口中发出。一场只在帝国最高层知晓的风暴,正在暗夜中集结。 正是: 一匣冤魂惊帝阙,千行血泪掩龙衣。 君王无语胜雷霆,杀气暗藏待破围。 毕竟武松召集群臣,将如何应对这等奇耻大辱?而东海之上,是否还有更大的灾难正在发生?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百十四回:登州卫急奏千人血,东海滨惨绝十里村 诗云: 血匣未陈杀意浓,忽闻急羽透寒风。 千村夜半遭屠戮,十里海疆赤染空。 犬豕横行欺稚子,豺狼肆虐断老翁。 天崩地裂帝王怒,誓扫扶桑万里宫。 话说武松在御书房内亲眼目睹了使臣陈文昭的首级,心中杀机已至极点。 他强压怒火,密召大武王朝最核心的文武重臣,于太极殿偏殿连夜议事。 偏殿之内,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卢俊义、闻焕章、柴进、林冲、鲁智深等人皆已到齐。他们看着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却一言不发的武松,又看着御案上那个散发着石灰与血腥味的木匣,心中都隐隐猜到了几分。 武松并未立刻开口,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曾经与他一起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 “军师,各位爱卿。”武松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朕本以为,灭了金国,天下的百姓就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但似乎,有人觉得朕的刀,已经不够利了。” 他正欲抬手揭开那口木匣,向群臣展示东瀛人的狂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报——!!!” 一声比凄厉夜枭还要惨烈的嘶喊声,陡然撕裂了偏殿外的宁静。 “山东登州——八百里——血色加急军报——!” 这喊声太过突兀,也太过凄厉,就连殿外把守的铁甲御卫都未及阻拦。一名背插三根红翎、浑身泥水、嘴唇干裂如树皮的驿卒,跌跌撞撞地冲入偏殿。他双膝重重地砸在金砖上,从怀中死死掏出一卷被鲜血浸透、几乎成了暗红色的奏折,嚎啕大哭: “陛下!登州……登州沿海的王家村……没了!一千多口人……全被东瀛倭寇杀光了啊!” “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犹如在原本就即将爆炸的火药桶里,直接扔下了一颗轰天雷! 卢俊义惊得霍然起身,林冲与鲁智深更是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剑。 武松的身体猛地一僵,那股一直被他死死压抑的“静”,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击碎。他大步走下丹陛,一把从那信使手中夺过那封沉甸甸的血色奏折。 奏折的封口,用的是登州知府的官印,上面却用血指印按着一个刺目的大字——“冤”! 武松迅速展开,那熟悉的瘦金体奏章之上,赫然溅满了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字迹也因书写者的手剧烈颤抖而显得凌乱不堪。 “臣登州知府,泣血叩奏陛下……” 奏折上,登州知府用最悲愤、最绝望的笔触,描述了一场发生在三日前的人间惨剧。 原来,那萨摩藩的大名岛津雄太在斩杀大武使臣后,自知已成死敌,竟丧心病狂地纠集了数千名亡命武士与海盗,趁着大武水师主力在江南换装新舰的空隙,趁着大雾,突袭了山东登州府外最富庶的王家村! 这不仅仅是一场抢劫,这是一场有组织的、灭绝人性的屠杀! 奏折中写道:“……贼寇趁夜登岸,见人即砍,逢屋便烧。村中青壮奋起反抗,皆被乱刀分尸。妇孺老弱避入妈祖庙中,贼寇竟反锁庙门,纵火焚之,凄厉哀号之声,十里可闻!……更甚者,贼寇以婴孩抛向半空,用武士刀承接取乐……一夜之间,王家村一千三百六十二口,无一生还!贼寇离去时,竟用汉家子民之血,于村口牌坊留字:‘杀汉人者,萨摩岛津!’” 武松看着奏折,耳边仿佛听到了那一千多名无辜百姓在烈火中的惨叫,看到了那些东瀛野兽在血泊中的狂笑。 那是他的子民!是他向天下承诺要保护的百姓! “砰!” 武松猛地合上奏折,双手用力一捏,那浸满鲜血的奏折竟被他生生捏出了血水,顺着指缝滴落在太极殿的金砖上。 他猛地转过身,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御案。 “轰隆”一声,那口盛着陈文昭头颅的木匣也随之滚落在地,盖子摔开,使臣那死不瞑目的头颅骨碌碌滚了出来,正正地停在满朝文武的面前。 “看到了吗?!” 武松没有再压抑,他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陈述,而是化作了撕裂苍穹的狂暴咆哮。 “这就是咱们以为的太平盛世!这就是咱们眼里的‘蕞尔小邦’!” 他大步走到那颗头颅前,指着它,指着那封滴血的奏折,对着大殿内所有的开国功臣怒吼: “他们杀了朕的使臣,把头颅用石灰腌了送回来当战书! 现在,他们又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在咱们山东的海岸线上,把上千个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像杀猪一样全杀光了!” “畜生!这群东海的畜生啊!” 花和尚鲁智深双目赤红,这位平日里慈悲为怀的国师,此刻发出了野兽般的悲嚎。他一把扯碎了身上的袈裟,露出满身的伤疤与刺青:“大哥!给洒家兵马!洒家要去把那个狗岛砸沉了!” 林冲、关胜等武将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纷纷“当啷”一声拔出佩剑,跪倒在地,杀气冲天:“臣等请战!不灭东瀛,誓不还朝!” 就连一向沉稳的闻焕章,此刻也捏断了手中的羽扇,面色铁青地说道:“陛下,此乃国之死仇,倾尽东海之水亦不能洗刷!若不施以雷霆手段,我大武天威何存?天下百姓何安?” 武松站在大殿中央,看着满朝沸腾的怒火。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这股怒火,比当初面对金兵围困汴梁时更甚。因为金人是冲着灭国来的,而这群东瀛倭寇,纯粹是为了屠戮取乐! 他走到一名御前侍卫身旁,一把抽出他腰间的长刀。 “呛!” 清脆的刀鸣声响彻大殿。 武松单手举刀,刀锋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他的声音,从狂暴逐渐化为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与决绝: “传朕旨意! 自今日起,大武与东瀛,不死不休! 朕不要他们赔款,不要他们道歉,朕要他们拿举国的性命来填这个坑!” 武松猛地将长刀砍在旁边的汉白玉柱上,火星四溅: “传令兵部、户部、工部!起倾国之兵!集全国之舰! 朕要——御驾亲征!” 正是: 使头未敛报村屠,两恨相叠加怒图。 帝阙掀翻雷与火,臣僚泣血剑与殳。 倾国只为平波恶,渡海全凭灭虏符。 不斩扶桑三岛尽,此生不复跨王都! 第五百十五回:天子怒拔剑斩龙案,发宏愿御驾誓亲征 诗云: 四海承平忽起雷,狂奴跨海漫生灾。 君王泣血悲黎庶,宝剑腾光碎案台。 岂效前朝南渡怯,誓倾举国破涛回。 天门死守抛生死,十万龙骧下九垓。 话说武松在太极偏殿之内,耳听登州王家村千余口无辜百姓被东瀛倭寇连夜屠尽的惨报,又目睹了使臣陈文昭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新仇旧恨,国耻民殇,如同千万座火山同时在武松的胸腔中轰然引爆。 他夺过侍卫的长刀,一刀砍在汉白玉柱上,发出了震古烁今的咆哮:“起倾国之兵!集全国之舰!朕要——御驾亲征!” 这“御驾亲征”四字一出,宛如一阵九天狂飙,卷过整个大殿。 武将们自是热血沸腾,双目赤红,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去东海杀贼。然而,文臣队列中,却有几名历经两朝、性格迂腐的老臣,被这石破天惊的决断吓得魂飞魄散。 左谏议大夫王渊,颤巍巍地从百官中膝行而出,重重叩首,泣声劝谏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东瀛乃海外蛮荒之地,相隔万里沧波,风云莫测,海市蜃楼,凶险万分!陛下乃大武之开国太祖,社稷之根本,天下之主心骨。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岂可为一群海外草寇,亲涉不测之渊? 臣叩请陛下收回成命!朝中猛将如云,卢尚书、林将军皆是擎天之柱,遣一上将提兵渡海剿灭便是,陛下万不可轻动龙体啊!” 此言一出,又有几名老迈的文官跟着跪倒,连连磕头:“王大夫所言极是!大武百废待兴,国库才刚刚充盈,劳师远征已是极耗国力,若陛下再亲征,一旦海上有变,社稷危矣!求陛下三思!” 大殿内,原本如火如荼的战意,被这几声“老成谋国”的泣血哀求,稍微压下去了几分。 武松没有立刻发作。 他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这几个老臣,扔下手中那把卷刃的侍卫长刀,一步一步,缓缓走回了丹陛之上,来到了那张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紫檀木雕龙大案前。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位开国大帝的背影。 “三思?君王不立于危墙之下?” 武松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在大殿内回荡。 “当年金兵渡过黄河,围困汴梁。你们的道君皇帝赵佶,你们的建炎天子赵构,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觉得君王金贵,觉得社稷比百姓的命重要。所以他们逃了!他们南巡了!他们把汴梁城百万百姓,像扔破麻袋一样扔给了金人的屠刀!” 武松的声音逐渐拔高,犹如沉睡的巨龙开始苏醒,每一个字都砸在群臣的心脏上。 “朕且问你们!朕的子民,在海边被倭寇像杀猪一样开膛破肚;那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被摔死在石磨之上;朕派去宣示天威的使臣,被砍了脑袋腌在石灰里! 这个时候,你们让朕坐在这金碧辉煌的太极殿里,喝着美酒,听着小曲,等着前线的战报?!” “呛啷——!” 一声龙吟般的高亢剑啸骤然炸响! 武松猛地拔出腰间那柄象征着大武至高皇权的天子宝剑!双手握柄,运足了平生那能倒拔垂杨柳、毙杀吊睛白额虎的盖世神力,对着面前那张厚重无比的紫檀龙书案,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嚓——轰!” 坚硬如铁的龙书案,竟被武松这雷霆万钧的一剑,生生劈下了一大个犄角!木屑四溅,案上的笔墨纸砚洒落一地! 满朝文武吓得浑身一抖,齐齐伏倒在地。 武松提着滴血般雪亮的剑锋,宛如一尊远古走来的修罗战神,对着殿下发出了一声震裂苍穹的惊天怒吼: “朕非赵家天子,不知何为苟安! 朕只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我大武的百姓在流血,朕就要亲自去饮敌人的血!朕若连自家门前受屠戮的百姓都护不住,还有何面目坐在这龙椅之上受万民朝拜?!” “谁再敢言退,再敢劝阻亲征,与此案同下场!定斩不赦!” 这一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犹如一道惊天闪电,彻底劈开了大宋三百年积弱苟安的腐朽阴霾! 那些跪在阶下的武将,林冲、鲁智深、关胜、卢俊义……听得这番振聋发聩、霸气绝伦的帝王之言,只觉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到了顶点,连头皮都炸开了! 这才是他们誓死追随的明主!这才是值得他们粉身碎骨去效忠的千古一帝! “陛下圣明!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中书令闻焕章第一个老泪纵横地伏地高呼,他知道,大武王朝的魂,在这一刻,铸成了最坚硬的钢铁! “臣等誓死追随陛下!踏平东瀛!血债血偿!” 满朝文武,再无一人敢有异议,所有人齐声怒吼,那排山倒海的请战声,仿佛要将太极殿的屋顶掀翻。 武松收剑入鞘,大马金刀地立于破碎的龙案之前,那双虎目中闪烁着残酷至极的光芒,开始下达让整个东瀛为之颤栗的“灭国令”: “传朕旨意!大武举国进入备战!” “户部尚书柴进听令!” “臣在!”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十日之内,将中原、江南两大粮仓的一半存粮,给朕全部调往山东登州!若大军出海少了一粒米,朕拿你是问!” “臣敢立军令状,十日内,粮草必堆满登州港!”柴进毫不犹豫地接旨。 “皇家舰船大都督阮小二、副都督杨志听令!” “臣在!” “命你二人,即刻集结东海、南海、长江所有水师!八百艘‘镇海神舟’,三千艘辅助战舰与运兵船,半月内,必须在登州海面列阵完毕!少一艘,提头来见!” “臣遵旨!” “兵部尚书卢俊义!大将林冲、关胜、秦明、呼延灼、孙立、石秀听令!” “臣等在!”众虎将齐刷刷跨出。 “卢俊义为征东大元帅,随朕调度三军!林冲率三万‘背嵬军’铁骑、三万‘破虏军’重步,随船出征,主司陆战!孙立、石秀为抢滩先锋!凌振火器营携所有重炮床弩登船! 此战,不需留俘虏,不需纳降表!朕要那九州岛,寸草不留!” “末将誓死杀敌!” “刑部尚书兼巡天司都督施恩听令!” “臣在!”施恩一身黑衣,满面杀气。 “朕亲征在外,你率巡天卫与五万禁军镇守汴梁,巡视九州!若有趁机造谣生事、囤积居奇、或图谋不轨者,无需请示,尚方宝剑直接斩了!” “臣定保后方如铁桶一般!” 随着武松这倾国之令的一道道下达,大武王朝这座刚刚休养生息了一年多的庞大帝国机器,瞬间如同上紧了发条的远古巨兽,发出了令人胆寒的轰鸣。 朝堂散去,没有一个人感到疲惫,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狂热。 那一日起,通往山东登州的官道上,烟尘滚滚,昼夜不息。 数不清的马车拉着堆积如山的粮草、箭矢、轰天雷,如同无数条奔腾的河流,向着大海的方向汇聚。 江南龙江船厂的船坞里,所有未完工的战舰被强行推入水中;沿海各地的商船被全数征用,装上了青铜重炮。 而大武的民间,听闻皇上为了惨死的王家村百姓,竟不顾龙体安危,要御驾亲征去东海灭国,百姓们非但没有抱怨劳民伤财,反而陷入了疯狂的感动与愤怒之中。 无数青壮男儿自发地聚集在各州县衙门前,咬破手指写下血书,请求随王师渡海杀贼。无数沿海的渔民,开着自家的小渔船,自愿为大军运送补给。 “天子为咱们老百姓拼命,咱们老百姓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把皇上的战船推过东海!”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举国之战! 复仇的风暴,已经在中原的大地上彻底成型,只等着在登州海畔,掀起那场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正是: 怒斩龙书气贯虹,誓平岛寇发深衷。 天子守门盟血誓,举国磨剑起长风。 八百巨帆云水暗,十万虎贲气运隆。 且看登州集结日,狂飙横扫向瀛东。 第五百十六回:誓雪耻不灭倭不还朝,举国百司齐备战 诗云: 一纸雷霆震九垓,千军万马向东排。 江南庾库倾仓出,塞北精钢锻甲来。 铁面留都平暗浪,红旗蔽日扫阴霾。 倾国只为平沧海,不斩长鲸誓不回。 话说武松在太极殿上,怒拔天子宝剑,一剑劈碎紫檀龙案,发出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千古咆哮。登州王家村千余口黎民的血海深仇,彻底点燃了这位开国大帝的雷霆之怒。 “起倾国之兵!御驾亲征!” 这道带着浓烈血腥气与无可违抗之帝王意志的圣旨,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犹如一阵十二级的狂飙,瞬间席卷了大武王朝的三十六州一百零八府。 大宋三百年的重文轻武、软弱苟安,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大武王朝这部刚刚经过《景平新政》休养生息、国库充盈的庞大战争机器,展现出了令天下诸国、甚至令后世史学家都感到胆寒的恐怖动员能力! 户部尚书小旋风柴进,自从领了圣旨,便直接将铺盖卷搬进了户部大堂,三天三夜未曾合眼。 “传本官的令!”柴进双目布满血丝,手中朱笔如飞,对着堂下数十名户部主事厉声下达调度: “江南、两浙、荆湖的各大常平仓、太仓,给本官开到见底! 调集京杭大运河上所有能载重的漕船、商船,无论官私,一律征用! 把三千万石新米、十万头生猪肥羊、五十万匹御寒的棉布,给本官源源不断地运往山东登州! 大军出海,粮草必须堆得像泰山一样高!哪一个环节若是慢了半个时辰,耽误了皇上的东征,本官先摘了他的脑袋!” 大武的官吏们在裴宣此前的“反贪风暴”震慑下,本就如履薄冰,如今见皇上为了百姓惨死而倾国出征,谁还敢有半点敷衍塞责?各地州府长官亲自下到码头督办粮草装船。 更令人震撼的是大武的民心。 江南的几大丝绸、粮商巨贾,听闻东瀛倭寇血洗登州、皇上要御驾亲征的消息后,不仅没有像前朝那样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反而自发地聚集在府衙门前。 “草民愿捐出家产一半,充作大军军费!”一名老迈的江南盐商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皇上为了咱们老百姓,连龙体安危都不顾了,咱们要是还在这个时候发国难财,那还算是个站着尿尿的汉家爷们吗?!咱们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把皇上的战船喂饱,去踏平那个狗岛!” 民心可用,天下归一。短短几日,通往山东的官道上、水路上,运送粮草辎重的车马船只首尾相连,绵延数百里,宛如一条条不见尽头的巨龙。 …… 与此同时,汴梁城外的皇家军器监,也是日夜火光冲天,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通红。 金钱豹子汤隆赤着上身,虬结的肌肉上满是汗水与煤灰。他抡着几十斤重的大铁锤,在高温的炼铁炉旁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快!快!快!所有的陌刀、斩马刀、钩镰枪,必须用最上等的川蜀精钢重新淬火开刃!刀锋必须能一刀劈断东瀛小矮子的武士刀!” 轰天雷凌振更是将自己锁在火药坊里,亲自督配最新的火药比例。 “皇上说了,这次不要俘虏,只要焦土!把咱们新研制的‘开花弹’和‘猛火油罐’,给老子造上十万枚!我要让那些倭寇在海岛上尝尝,什么叫天降红莲地狱!” 一箱箱崭新的三弓床弩、一捆捆特制的精钢狼牙箭、一门门擦得锃亮的青铜重炮,在能工巧匠的日夜赶工下,如同流水线一般被制造出来,装上重型马车,在一队队重甲步兵的护送下,向着登州大营隆隆开进。 …… 前方大军即将开拔,后方的稳定则是国之根本。 刑部尚书兼巡天司大都督金眼彪施恩,此刻正端坐于汴梁城的巡天司衙门内,面前放着那柄皇帝御赐的尚方宝剑。 “大军出征,国都空虚,总有那么几只不知死活的臭虫,以为有机可乘。”施恩一双金眼闪烁着恶狼般幽冷的寒芒。 果不其然,京城中有几个前朝赵宋的落魄遗老,以及几个暗中勾结地痞流氓的黑心商户,觉得武松倾国远征,这大武的江山怕是要不稳,竟敢在茶楼酒肆里暗中散布谣言,说“劳师远征,必蹈前朝覆辙”。还有几个药材商,企图囤积金创药以谋取暴利。 这些举动,在平日里或许只是罚款坐牢的罪过。但在大武国运之战的节骨眼上,这就叫找死! 施恩连堂都没过,直接派出一百零八名黑衣巡天卫,如鬼魅般踹开了这几个遗老和奸商的家门。 半个时辰后,宣德门外的广场上。 几十个散布谣言、囤积居奇的宵小之徒被五花大绑,跪在雪地里。 施恩身披黑色大氅,手提大刀,立于台阶之上,冷酷的声音传遍四方: “皇上有旨!国战期间,凡扰乱军心、囤积居奇、造谣生事者,不论出身,不论官职,一律按通敌叛国论处!先斩后奏!” “斩!” “噗嗤!噗嗤!” 数十颗人头齐刷刷落地,鲜血染红了宣德门外的积雪。 这一刀下去,整个汴梁城乃至大武的后方,瞬间寂静如铁。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在背后搞半点小动作。 前方将士在磨刀霍霍,后方百姓在踊跃支前,大武王朝的腹地,被施恩用最冷酷的铁腕,打造成了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绝对铁板。 …… 不到半月时间,大武王朝那令人恐惧的底蕴与动员能力,在山东半岛展现得淋漓尽致。 各条通往登州的官道上,车辚辚,马萧萧。 从燕云十六州南下的背嵬军铁骑,从河西走廊抽调的西军百战悍卒,从江南水乡逆流而上的水军陆战营,宛如百川汇海,向着山东半岛疯狂集结。 这不是一场悲凉的出征,而是一场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复仇行军。每一个士兵的眼中,都燃烧着如同实质般的杀意。 “灭倭寇!雪血仇!”的震天口号声,在齐鲁大地的上空日夜回荡。 而此时的登州港外,无边无际的碧海之上,已经是帆樯如林,巨舰遮天。 大武帝国最庞大、最恐怖的无敌舰队,已经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静静地等待着它的统帅降临。 正是: 龙泉一怒下神州,百万貔貅向海流。 仓廪倾空输客饷,洪炉彻夜铸吴钩。 留都铁面平群鬼,出塞红旗慑列侯。 倾国只为平沧海,长风破浪斩倭头。 第五百十七回:玉麒麟挂帅统三军,众虎将沥血求先锋 诗云: 血书飞递度关山,猛将争锋欲破天。 不守幽燕辞塞雪,誓平沧海斩倭船。 麒麟挂帅威风在,拼命寻仇煞气全。 点将台前齐请命,长驱十万下深渊。 话说武松在太极殿上立下血誓,发出了“御驾亲征、踏平东瀛”的灭国之令。 大武王朝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在户部、工部、刑部等百司的疯狂运转下,爆发出令人胆寒的能量。 粮草、火器、战船源源不断地向着山东登州港汇聚。 此时的登州大营,已然成了一座方圆数十里的巨大兵城。武松御驾亲临,将行在设于大营正中。 这一日清晨,帅帐之内,武松正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军报。这些军报并非是寻常的公文,而是一块块从天下各处边关快马送来的、用鲜血写就的白绢! “大帅!看这封,是林教头从燕云十六州送来的八百里加急血书!” 浪子燕青眼眶微红,将一块染满暗红血迹的绢帛呈在武松面前。 武松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字字泣血、笔力千钧: “臣林冲泣血顿首!闻东瀛倭奴,屠我登州千余父老,臣在幽燕,心如刀绞,恨不能插翅飞渡东海!燕云虽重,然胡虏已灭,暂无大患;海疆流血,国耻深重,臣恳请卸去北方大元帅之职,只求率麾下两万‘背嵬军’铁骑随驾出征!臣愿为前驱,不踏平倭岛,将那萨摩藩大名碎尸万段,臣林冲誓不生还!” 武松看着这封血书,深吸了一口气,虎目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欣慰与豪情。 “好一个豹子头!这才是朕的兄弟!”武松将血书重重拍在案上,“准了!传旨,命林冲即刻交接防务,率两万背嵬军重甲铁骑,星夜赶赴登州!” 燕青又递上另一封血书:“陛下,这是远在西域安西都护府的关胜将军派人送来的。关将军说,西域诸国已然臣服,他那把青龙偃月刀早已饥渴难耐,恳请调回中原,随陛下跨海斩鲸!” 武松微微一笑,心中那股暖流愈发激荡。这些曾经在梁山泊聚义、又随他征战天下的生死兄弟,如今虽已位极人臣、镇守一方,但只要他一声令下,只要大武的百姓受到欺凌,他们依然是那群悍不畏死、热血沸腾的汉子! “关将军镇守西域,干系到丝绸之路与大武的西大门,不可轻动。”武松提笔,在一道圣旨上飞速批示,“传朕的口谕给关胜:他的心意朕领了。告诉他,替朕守好西域,这东海的仇,朕和林教头、卢师兄他们,替他一并报了!” …… 三日后,登州大营点将台。 海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点将台下,十万大武精锐步骑与水师将士,盔明甲亮,列成一个个方阵,犹如一片静谧而压抑的钢铁海洋。 武松没有穿那件象征天子的明黄龙袍,而是换上了当年北伐金国时穿的那套玄黑底色、赤金走线的连环重甲,腰悬双刀,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台。 在他身后,是一面迎风狂舞的巨大“武”字龙虎战旗。 “擂鼓!” “咚!咚!咚——!” 三百面牛皮战鼓同时擂响,声震沧海。 武松居高临下,目光如炬,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杀气腾腾的脸庞,厉声大喝: “今日升帐点将!兵发东瀛!” “玉麒麟卢俊义听令!” 一员大将,身高九尺,身披黄金吞兽连环甲,手持麒麟黄金矛,宛如天神下凡般大步跨出队列,单膝重重跪在台前:“臣在!” 武松走下点将台,亲手捧起一枚重达三十斤的赤金帅印,郑重地递到卢俊义手中。 “卢师兄,你乃天下武艺第一,灭金之战,你居功至伟。朕今日拜你为‘征东大元帅’!总领此次远征三军!到了东瀛,不用跟他们讲什么两国交战的礼仪,你这把麒麟金枪,给朕往死里捅!把那东瀛四岛,给朕翻个底朝天!” 卢俊义双手接过帅印,凤眼圆睁,杀气四溢:“臣领旨!臣若不能将那群倭寇屠个干干净净,将他们天皇的脑袋提来见陛下,臣便自刎于东海之上!” “好!”武松大喝一声,退回台上,继续点将。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听令!” 阮氏三雄齐刷刷出列:“臣等在!” “命你三人为水师大都督、副都督!统领八百艘‘镇海神舟’与三千辅助战舰!大军跨海,全系于水师一身。海上若有敌舰阻拦,给朕用火炮轰碎他们!片板不留!” 阮小七咧开大嘴,露出森森白牙:“陛下放心,海上的事交给我们兄弟,定叫那帮东瀛矮子知道,谁才是海里的祖宗!” “林冲何在?!” “臣林冲在此!” 伴随着一声战马的长嘶,满身征尘的豹子头林冲,竟是刚刚率领两万背嵬军从燕云星夜赶到,直接纵马入营,翻身下马跪倒。 武松看着这位风尘仆仆的兄弟,眼中满是赞赏:“林教头,你率两万‘背嵬军’重甲铁骑,随船出征,主司陆战!只要大军一登岸,你的铁蹄,就给朕踏碎他们所有的武士大阵!” “臣的丈八蛇矛,早为倭寇饮血而备!”林冲握紧长矛,杀意滔天。 三军主将已定,武松的目光再次扫过众将,声音低沉下来,却透着更加惨烈的意味: “大军跨海,首战乃是抢滩登陆!敌军必在滩头设下重兵,箭雨如蝗。这抢滩先锋一职,乃是九死一生、用命填出来的差事!谁敢担此重任?!” 话音未落,“唰”的一声,一员大将猛地扯开胸前的铠甲,露出布满刀疤的胸膛,赤红着双眼冲到台前。 “大帅!臣石秀,愿为抢滩先锋!” 拼命三郎石秀!这位在梁山时期就以狠辣和拼命着称的悍将,此刻犹如一头彻底被激怒的恶狼。 “臣不懂什么水战阵法,但臣懂得怎么拿命换命!臣愿率五百‘陷阵营’死士,乘坐最前面的小船,顶着敌人的箭雨第一个上岸!哪怕是死,臣也要在东瀛的沙滩上,给后续的大军撕开一道血口子!臣若退后半步,请大帅斩臣头!” 石秀的咆哮声在校场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这股子亡命徒的狠劲,正是抢滩登陆最需要的利刃! 就在此时,又一员大将稳步迈出。此人手提一杆长枪,腰悬一对竹节钢鞭,正是原登州提辖、病尉迟孙立。 “陛下!臣孙立亦请战!”孙立抱拳道,“臣原在登州任职,对这片海域的水文潮汐、暗礁风向最为熟悉。石秀兄弟虽然勇猛,但若无水军掩护,恐难在滩头立足。臣愿率百艘浅水火炮船,与石秀兄弟搭档!他冲锋,臣掩护,定能将那滩头的倭寇炸成飞灰!” 武松看着这二人一勇一谋的完美搭配,当即重重地一拍帅案:“好!石秀、孙立听令!朕命你二人为水陆抢滩正副先锋!赐你们先锋大印,首战,就看你们的了!” “谢陛下隆恩!”石秀与孙立激动得重重磕头。 众将分配完毕,大军士气已然被推到了沸腾的顶点。 然而,就在武松准备下达出征之令时,点将台下,忽然传来一声宛如洪钟巨鼎般的怒吼,震得所有人耳朵里嗡嗡直响。 “大哥!皇上!你把所有人都点了,为何独独漏了洒家?!” 只见护国大将军兼大国师——花和尚鲁智深,根本不管什么朝堂礼仪,提着六十二斤的水磨镔铁禅杖,大踏步地走上了点将台。他那一身华丽的国师袈裟早被他撕成了碎片,身上只穿着一件粗布直裰,袒露着胸前的青龙刺青。 武松看着这位气呼呼的师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笑意:“师兄,你如今是大武的国师,位极人臣。这跨海远征风波险恶,你理应留在汴梁,替朕镇守京师,诵经祈福啊。” “放屁的祈福!” 鲁智深一禅杖重重地砸在点将台的木板上,砸出一个大窟窿。他双目圆睁,瞪着武松吼道: “洒家是个杀人的和尚,不是个念经的木鱼!登州死了一千多个老百姓,洒家这心里的火,念多少卷经都压不住! 大哥,你若是不让洒家去东瀛杀贼,洒家现在就把这国师的印信砸了,把这点将台也给拆了!洒家自己划条小船,也要去把那东瀛岛给砸沉了!” 看着鲁智深这副滚刀肉的模样,台下的将士们虽然不敢笑,但眼中都充满了对这位真性情好汉的敬仰。 武松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无尽的豪情:“好!好一个杀人的和尚!既然师兄非要去,朕便封你为‘督战大国师’!不用你统兵,你只需提着禅杖,随朕一同踏上东瀛的土地,遇到不长眼的倭国大将,你替朕一杖砸碎他的狗头!” “哈哈哈!这才痛快!洒家谢过皇上!”鲁智深得了军令,欢天喜地地扛着禅杖退了下去。 至此,征东三军的统帅、先锋、水陆主将全部点齐。 大武帝国开国以来最为华丽、也是最为恐怖的一套“全明星”复仇阵容,在登州的大营中集结完毕。 武松缓缓拔出天子宝剑,指向东海那波涛汹涌的尽头。那里,隐藏着一个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的岛国。 “全军修整三日!三日后,以贼酋之血祭旗!大军,出海!” 正是: 血书飞递震天庭,玉虎金龙聚大营。 先锋已点拼命汉,统帅更赖绝世英。 疯僧怒掷国师印,天子亲悬镇海兵。 十万神雷齐怒吼,扶桑末路夜心惊。 第五百十八回:八百艘巨舰聚登州,十万众精锐临沧海 诗云: 千帆云集蔽沧浪,铁槛舳舻列阵长。 百丈神舟浮巨影,万尊铜炮闪寒光。 十万贲星临海岳,三千破浪指扶桑。 汉家气象今朝盛,直捣汪洋斩寇王。 话说武松在登州大营点将台前,钦定了征东大元帅卢俊义,以及林冲、鲁智深、阮氏三雄、石秀、孙立等一众绝世猛将。 出征的将令一下,整个大武王朝的战争机器便发出了震天动地的轰鸣。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的登州港,迎来了华夏数千年历史上,最为宏大、最为震撼、也最为恐怖的一幕视觉奇观! 清晨,海雾还未完全散去,站在登州城头的百姓与守军,便听到了一阵连绵不绝、犹如远古巨兽喘息般的低沉轰鸣。 那声音不是雷霆,不是地震,而是成百上千艘巨型战舰破开海浪、碾压海风的巨响!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浓雾,洒在渤海湾的海面上时,整个登州港瞬间沸腾了,但紧接着,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被极致的武力所震慑的寂静! 只见那宽阔无垠的海平线上,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巨大帆影,犹如一片连绵起伏的移动山脉,硬生生地将海天之间的界限彻底填满。 打头阵的,正是江南龙江船厂倾尽大武国力打造的八百艘“镇海神舟”! 这些长达四十余丈、宽八丈的钢铁巨兽,犹如一尊尊海上堡垒。 尖底阔面,首尾高昂,船身外层包覆着厚厚的铁甲,在朝阳的映照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幽冷铁光。 船首那用精钢浇筑而成的巨大“龙首撞角”,狰狞毕露,仿佛随时准备将任何敢于阻挡在前的敌舰撕成碎片。 在八百艘主力战舰之后,是整整三千艘略小一号的运兵船、补给船、千斛沙船以及护卫快艇。 舾舻千里,旌旗蔽空,一眼望去,整个登州海湾竟然看不见一滴湛蓝的海水,全被这由木材与钢铁铸就的无敌舰队铺满了! “龙虎战旗,升!” 位于舰队中央那艘最为庞大、高达五层的旗舰上,水师大都督阮小二拔出令剑,一声厉喝。 “哗啦啦——!” 八百艘巨舰,数千面绣着“武”字与龙虎图腾的血红战旗同时升空,在强劲的海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片燃烧在海面上的火云。 “验炮!”副都督杨志立于船头,手中红旗一挥。 “咔咔咔咔——!”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械机括声,八百艘“镇海神舟”的两侧船舷上,成千上万个方形木窗整齐划一地向上翻起。 一万六千门由凌振与汤隆亲自监造的青铜重炮,如同万千头被惊醒的怒龙,齐刷刷地探出了黑洞洞的炮管! 那冰冷的金属光泽,那排列得如同刀切豆腐般整齐的火力网,足以让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国家的君主看上一眼,便吓得肝胆俱裂! 这,便是大武王朝即将降临东瀛的降维打击! …… 海面上巨舰如林,海岸上同样是气象万千。 十万大武精锐,已经在登州港的沙滩上集结完毕。 这十万人,没有一个新兵蛋子,全都是在燕云血战、大同攻坚、西北平叛中活下来的百战老兵。 左翼,是林冲麾下的两万“背嵬军”重甲铁骑。为了这次跨海远征,大武工部特制了能够平稳运载战马的宽底运输船。 此刻,这两万名披挂着重甲的骑士,正牵着被蒙上双眼、安抚着情绪的战马,秩序井然地通过宽大的木板跳板,缓缓登上运输舰。 战马的铁蹄踏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敌人的心尖上。 右翼,是鲁智深与徐宁统领的三万“破虏军”重装步卒。他们手持七尺长的斩马陌刀与锋利的钩镰枪,宛如一片静谧而致命的钢铁丛林。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如同铁铸一般,没有一丝对汪洋大海的畏惧,只有对鲜血与复仇的极度渴望。 中军,则是数万名身披皮甲、手持神臂弓与火门枪的水军陆战营。他们将在石秀和孙立的带领下,成为第一批踏上东瀛土地的死神。 整整十万大军,站在海风呼啸的沙滩上,竟然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杂音。 整个天地间,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以及风卷战旗的猎猎声。 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静谧!这是一支将愤怒压抑到了极致、只等主帅一声令下便要将怒火倾泻而出的虎狼之师! …… 登州城外,一处高耸的悬崖之上。 大武皇帝武松,没有披挂龙袍,只穿了一身乌黑的连环锁子甲,外罩一件没有任何花纹的黑色大氅。 他负手而立,迎着凛冽的海风,犹如一尊千古不化的魔神,俯瞰着脚下这支由他亲手打造出来的、属于大武帝国的终极武力。 征东大元帅卢俊义、军师闻焕章静静地肃立在他的身后。 “大帅,”卢俊义看着那铺满海面的无敌舰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虎目中闪过一丝极度的狂热,“臣打了半辈子仗,却从未见过如此宏大之军容!有此等巨舰重炮,有此等虎狼之师,莫说是区区东瀛四岛,便是将这天捅个窟窿,臣也敢去试上一试!” 武松的目光越过庞大的舰队,投向了那海天相接的东方尽头。他的眼神幽邃如古井,却又翻滚着能焚烧一切的业火。 “卢师兄,这支军队,是大武的底子,也是天下百姓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骨血。”武松的声音低沉,却透着震慑灵魂的力量,“朕把他们交给你,朕只有一个要求。” 卢俊义猛地单膝跪地:“请陛下示下!臣万死不辞!” “到了东瀛,收起咱们中原人那一套‘仁义道德’。对于那些手上沾着我大武子民鲜血的倭寇武士,不要俘虏,不要怜悯!” 武松缓缓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杀机毕露,犹如实质般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魄。 “他们怎么屠的登州王家村,你们就给朕十倍、百倍地还回去!朕要让那片岛国上的土壤,被他们自己的血彻底染红!朕要让‘大武’这两个字,成为他们子子孙孙在噩梦中都不敢直呼的名字!” 卢俊义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后脑,但随之而来的,是沸腾到极点的复仇快意。 “臣,领旨!若不将那贼岛化为焦土,臣提头来见!” 武松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远处的海岸线。那里,隐约可见一片焦黑的废墟,那是王家村惨案留下的遗迹。 “万事俱备,只欠祭旗。”武松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天子宝剑,剑锋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寒芒,“传旨下去,明日清晨,朕要亲自在登州海滩,用那群东瀛杂碎的血,祭奠我大武死难的英魂!祭旗之后,大军扬帆,直捣黄龙!” 正是: 百丈神舟镇海波,万尊巨炮伏群魔。 十万虎贲排山海,一剑霜寒断修罗。 雷霆蓄势长空静,杀气凌云日月遮。 只待明朝歃血酒,东瀛岛上唱悲歌。 第五百十九回:祭英魂天子酹浊酒,扬龙旗巨舶发长风 诗云: 白骨沉沙恨未消,海风呜咽哭连潮。 君王解却明黄服,黑甲登坛斩贼枭。 热血一腔酬故土,长帆万里破云霄。 誓平岛国千秋患,不尽鲸波恨不饶。 话说大武开国皇帝武松,因东瀛倭寇血洗登州王家村、斩杀大武使臣,雷霆震怒,立下“天子守国门”之血誓,倾举国之力打造无敌舰队,誓要御驾亲征,踏平扶桑。 景平二年,秋九月。 出征的吉日已至。 这一日的山东登州海岸,没有平日里大军出征时的鼓乐齐鸣,也没有花团锦簇的皇家仪仗。 整个天地间,仿佛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与悲怆死死压住。 阴云密布,海风凄厉地呼啸着,卷起灰白色的浪花,犹如百万冤魂在海面上凄厉地呜咽。 在那片曾被倭寇化为焦土的王家村废墟之上,大武工兵连夜用黄土与青石筑起了一座高达三丈的巨大祭台。 祭台正中,密密麻麻地供奉着一千三百六十二块崭新的灵位——那是王家村全村老幼,以及死难的大武使臣与商船护卫的姓名。 祭台之下,十万大武精锐步骑与水师将士,皆在左臂系着刺眼的白布,犹如一片寂静的黑色钢铁丛林,肃立在寒风之中。 而在军阵的外围,从登州乃至整个山东地界自发赶来的五十万黎民百姓,黑压压地跪满了长达十里的海岸线。没有一个人喧哗,只有压抑不住的低泣声,在风中连成一片。 “皇上驾到——” 随着大内总管一声低沉的唱喏,人群如同潮水分开。 武松没有乘坐华丽的天子御辇,更没有穿那件象征着九五之尊的明黄衮龙袍。 他头不戴冠,只用一根麻绳随意束着发髻;身上,穿着那件当年在燕云血战时穿过的乌黑连环锁子甲,外罩一件没有任何纹饰的粗麻孝服。 这位威震天下的开国大帝,今日褪去了所有帝王的威仪,只以一个汉家儿郎、一个复仇者的身份,一步步、沉重地踏上了祭台的台阶。 在他身后,征东大元帅卢俊义、陆战主帅林冲、水师大都督阮小二,以及鲁智深、关胜、孙立、石秀等一众百战悍将,同样一身缟素,紧随其后。 武松走到那密密麻麻的灵位前,双膝一弯,竟当着五十万军民的面,重重地跪了下去! “皇上!” 群臣与百姓大惊,齐刷刷地伏倒在地,痛哭失声。自古哪有天子跪百姓的道理? 武松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呼。他伸出那双曾劈碎过龙案、斩杀过金国皇帝的铁手,接过礼官递来的一大碗浑浊的水酒。 “王家村的父老乡亲们!大武的死难英灵们!” 武松的声音沙哑,透着无尽的悲凉与自责,在空旷的海岸上回荡: “朕,来晚了。朕打了半辈子仗,平了金国,定中原,本以为能护着你们过上太平日子。可朕万万没想到,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那群海外的畜生,竟敢屠了咱们的村子,杀了咱们的亲人!” 武松将碗中浊酒,缓缓倾洒在焦黑的泥土上。 “这碗酒,朕敬你们!是朕这个皇帝没当好,让你们受了委屈,遭了劫难!但你们的血,绝不会白流!” 武松猛地站起身来,那原本悲凉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了足以焚天灭地的恐怖杀机!他一把扯去身上的粗麻孝服,露出了冰冷的玄黑铠甲,犹如一尊真正的地狱修罗。 “带祭品!”武松一声暴喝,宛如炸雷。 “哗啦啦——” 沉重的铁链声响起。只见活阎罗阮小七带着一队如狼似虎的水兵,将三十多名披头散发、被穿了琵琶骨的倭寇押上了祭台。 这三十多人,正是先前在琉球海域被阮小七截杀生擒的倭寇头目,其中甚至有几名参与过登州惨案的萨摩藩中级武士。 这些昔日在海上手持野太刀、杀人不眨眼的恶鬼,此刻面对台下十万杀气腾腾的汉家大军和五十万双充满仇恨的眼睛,早已吓得屎尿齐流,浑身抖如筛糠,连站都站不稳。 “跪下!” 阮小七一脚踹在一名倭寇武士的腿弯上,只听“咔嚓”一声骨裂,那倭寇惨叫着跪倒在灵位之前。其余倭寇也被军士们死死按在地上,面向那千余座灵位。 武松居高临下,俯视着这群瑟瑟发抖的蝼蚁,拔出了腰间那口跟随他饮血无数的雪花镔铁戒刀。 “你们这群化外野兽,自以为隔着茫茫大海,我中原的大军便奈何不了你们?”武松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今日,朕就先拿你们的狗头祭旗!明日,朕便让你们的东瀛四岛,彻底沉入海底!” 武松转过头,看向台下的一名少年。 那少年不过十四五岁,是王家村惨案中唯一被藏在地窖里侥幸逃生的活口。此刻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台上的倭寇,牙齿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武松走下台阶,将那柄沉重的戒刀,亲手交到了少年的手中。 “孩子,你的爹娘,你的乡亲,都在天上看着。这第一刀,你来砍!” 少年握着那把比他胳膊还要粗的戒刀,浑身颤抖,但眼中的仇恨战胜了恐惧。他咬着牙,一步步走上祭台,走到一名曾参与屠村的倭寇头目面前。 “啊——还我爹娘命来!” 少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拼尽全身力气,挥动戒刀狠狠劈下! “噗嗤!” 一颗梳着月代头的丑陋头颅骨碌碌滚落在祭台上,腔子里喷出的污血,溅在了那些洁白的灵位前。 “好!” 台下五十万军民齐声爆发出一阵痛快淋漓的怒吼。 武松猛地一挥手:“斩!全斩了!” 三十多名膀大腰圆的大武刽子手,手起刀落。 “噗!噗!噗!” 三十多颗倭寇的人头齐刷刷落地。黑衣巡天卫端起木盆,接住那喷涌而出的贼血,猛地泼洒在那面巨大的、绣着“大武”二字的龙虎战旗之上! 鲜血染红了战旗,更染红了十万将士的眼眸。 武松拔出天子剑,剑锋直指海平线那云波诡谲的东方,发出了震撼乾坤的远征令: “这几十颗狗头,只是个添头! 朕今日在英灵面前立誓:大军出海,不踏平京都,不斩绝元凶,不拿那东瀛国主的项上人头回来祭奠这王家村,朕,誓不还朝!” “誓不还朝!踏平东瀛!” 十万大武精锐齐齐拔出刀枪,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与怒吼声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风暴。那声浪直冲云霄,连海面上的浓雾都被瞬间震散。 “卢俊义!” “臣在!”征东大元帅卢俊义轰然出列。 “大军,登舰!升帆!” “得令!全军登舰!” 随着长长的牛角号声响起,十万虎贲踏着整齐的步伐,沿着宽大的跳板,开始登上海湾中那八百艘犹如海上山脉般的“镇海神舟”。 “哗啦啦——” 八百面被贼血祭过的巨大红帆,在强劲的西北季风中同时升起,遮天蔽日。粗大的缆绳被解开,沉重的铁锚被绞起。 在五十万山东父老的跪送与泣血欢呼声中,大武帝国的无敌舰队,发出一声声低沉而恐怖的轰鸣,宛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远古海怪,缓缓驶离了登州港。 武松立于最庞大的一艘五层旗舰“定海号”的龙首之上,任凭海浪拍打在战舰上溅起的冰冷水花打在脸上。他看着前方那深邃不可测的茫茫大洋,眼中只有比这汪洋更深的冷酷。 大风起兮云飞扬。 一支满载着一个古老帝国怒火与复仇意志的钢铁舰队,带着远超这个时代认知维度的恐怖火力,正式向着那个不知死活的岛国,降下了属于汉家的灭顶天罚。 正是: 缟素解衣披铁甲,龙颜一怒祭狂沙。 贼头滚落腥魂断,血染红旗透晚霞。 万丈长帆遮日月,千门重炮指天涯。 且看巨舰临波日,要把扶桑化劫花。 第五百二十回:沧海平万里波涛怒,龙虎跃直捣九州岛 诗云: 沧海横流卷怒涛,千帆蔽日战云高。 龙腾虎跃平波浪,铁甲连环试宝刀。 岛国夜郎犹梦醉,中原天子已挥毫。 神雷一震扶桑裂,万里东征看今朝。 话说大武开国皇帝武松,在登州海滩以倭寇之血祭奠死难乡亲,拔剑立下荡平东瀛的血誓。 八百艘“镇海神舟”与三千艘千斛辅船,满载着十万百战虎贲与雷霆之怒,浩浩荡荡驶出了登州港,直扑茫茫东海。 这支人类历史上空前庞大的无敌舰队,在海面上铺展开来,究竟是何等气象? 若从九天之上俯瞰,只见那蔚蓝的渤海湾中,一面面大红色的龙虎战旗迎风狂舞,犹如在海面上铺开了一张方圆数十里的血色巨网。 那长达四十丈的主力巨舰,尖底阔面,首尾高昂,精钢包裹的龙首撞角无情地劈开惊涛骇浪,激起数丈高的雪白浪花。 三千多艘船只首尾相连,舳舻千里,真个是遮天蔽日,连海中的蛟龙巨鲸见了这等阵势,也都吓得潜入深渊,不敢露头。 此时正值深秋,强劲的西北季风犹如上天赐予大武的推手。 巨舰那特制的多重硬木帆吃满了风力,航速极快,船身却因底层压舱的火炮与水密隔舱的设计,稳如泰山。 最庞大的五层旗舰“定海号”上。 武松未披龙袍,仍旧一身乌黑的连环锁子甲,外罩猩红大氅,犹如一尊魔神般屹立于最高层的指挥台上。征东大元帅卢俊义、陆战主帅林冲、护国大国师鲁智深等人随侍在侧。 鲁智深双手拄着那柄八十斤重的纯钢降魔杵,站在甲板上四下张望,忍不住啧啧称奇:“乖乖!洒家是个北方旱鸭子,本以为到了这无边无际的大海上,定要吐得昏天黑地、手脚发软。谁知这皇上督造的‘镇海神舟’,在如此风浪里,竟比在平地上骑马还要安稳!洒家现在就算端碗酒,也洒不出一滴来!” 水师大都督阮小二闻言,抚须大笑道:“国师有所不知!这镇海神舟乃是汤隆、凌振两位兄弟与江南老船匠的心血结晶。水下有水密隔舱,哪怕触礁破了个洞,海水也灌不满整条船;船腹里压着两层重型青铜炮,底盘稳若铁塔。这莫说是寻常风浪,便是遇上海龙卷,咱们也能硬扛过去!” 林冲握紧了手中的丈八蛇矛,望着东方那海天一线的尽头,眼中杀机隐现:“船再稳,也是为了把咱们送到那贼岛上去。只要弟兄们的双脚一沾上东瀛的土地,背嵬军的铁蹄,定要将那岛国踏成齑粉!” 武松听着众将的豪言,目光幽邃,淡淡开口: “林教头,不急。要踏上九州岛的土地,咱们还得先过一道鬼门关。” “陛下所指的,可是对马海峡?”卢俊义上前一步,指着海图说道。 “不错。”武松点了点头,“东瀛四岛,孤悬海外。九州岛更是其南部屏障。而这对马海峡,便是高丽与九州岛之间的咽喉要道。暗礁密布,水道狭窄,且多暗流漩涡。东瀛的倭寇虽然船小炮弱,但他们常年在此海域如老鼠般穿梭,最悉水文。若朕是东瀛的统帅,得知大武舰队来袭,必定会倾尽全国之水军,在这对马海峡设下伏击,企图利用地形,与我军打接舷混战。” “接舷混战?”活阎罗阮小七从下层甲板跃了上来,咧嘴露出森森白牙,狂笑道,“陛下,他们若是敢来,那简直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咱们船上那一万六千门青铜重炮,正愁没人试炮呢!他们那几块破木板子,够咱们一轮齐射的吗?” 武松看着战意沸腾的众将,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传令全军!各舰褪去炮衣,填装火药与开花弹!神臂弓手上弦!猛火油柜点火! 告诉弟兄们,自今日起,舰队进入临战状态!凡遇悬挂东瀛旗号之船只,不必请示,不接受投降,直接给朕轰成木屑! 朕要让这东海的海水,先尝尝倭寇的血是什么滋味!” “得令!” 随着沉闷的号角声在各舰之间传递,八百艘“镇海神舟”犹如八百头苏醒的钢铁巨兽,张开了狰狞的獠牙。 船舷两侧的炮窗接连开启,黑洞洞的炮口在海风中散发着刺鼻的硝烟与死亡的气息。 …… 十日之后。大军浩浩荡荡,乘风破浪,终于逼近了对马海峡。 此时的对马海峡之上,海雾弥漫,阴云低垂。 正如武松所料,东瀛九州岛的各大名在得知大武使臣被杀、大武皇帝御驾亲征的消息后,虽然嘴上狂妄,心里却也怕得要死。萨摩藩、长州藩等十几个大名,联合了对马岛、隐岐岛的大海盗,倾尽了各藩所有的家底,集结了足足三千多艘“关船”(中型战船)与“小早”(轻型快船)。 这支看似庞大的东瀛联合舰队,密密麻麻地挤在对马海峡的狭窄水道之中,犹如一群张牙舞爪的恶狼,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东瀛联合舰队的旗舰上,萨摩藩的家老(总大将)岛津义弘正双手拄着武士刀,站在船头。 “大将阁下!前方海雾中,有巨大的动静!”了望塔上的倭寇武士突然惊恐地大喊起来。 岛津义弘眉头一皱,拔出武士刀:“慌什么!南朝的船再大,在这对马海峡的暗流里也施展不开!传令各阵,准备飞爪和火铳!只要他们的船一进入海峡,咱们的三千艘战船就像蚂蚁咬大象一样贴上去!大日本国的武士近战天下无敌,只要跳上他们的甲板,他们的船就是我们的了!”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前方的海雾,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猛然撕裂! “呜——!!!” 一阵宛如龙吟般的恐怖号角声,穿透了海雾,震得所有东瀛武士耳膜刺痛。 紧接着,一艘、十艘、百艘…… 八百座庞大无比的“移动山峰”,犹如从海底升起的远古魔神,带着排山倒海的恐怖气势,轰然撞破了海雾,毫无遮掩地展现在了三千艘东瀛战船的面前! “那……那是什么?!” “天照大神啊!这是城池在水上漂吗?!” 岛津义弘身边的家臣们,吓得连手中的武士刀都掉在了甲板上。 在那些高达四十丈、宛如钢铁堡垒般的“镇海神舟”面前,东瀛人引以为傲的“关船”,简直就像是围绕在大象脚下的玩具木盆!那巨大的压迫感,甚至不需要开炮,就足以让这些东瀛武士产生深深的绝望。 “不……不要怕!”岛津义弘强压住内心的恐惧,声嘶力竭地嘶吼道,“他们体型太大,在海峡里转不开身!全军突击!靠上去!接舷战!” “杀!” 三千艘东瀛小船,如同疯了一般,挥舞着武士刀,铺天盖地地向着大武的巨舰群冲去。 大武旗舰“定海号”上,武松看着那些如飞蛾扑火般冲来的东瀛战船,眼神冷漠得如看一群死物。 水师大都督阮小二站在指挥台上,手中的红底黑字令旗高高举起。 “贼船已入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阮小二的眼神猛然一厉,那面代表着死神的令旗,狠狠地向下一劈! “大武水师——开火!!!” 正是: 浩浩龙威度海东,千帆踏浪势如虹。 胡夷犹作井蛙梦,妄布雕虫挡巨熊。 万里波涛今沸怒,满腔仇血欲长空。 且看神舟炮口焰,一瞬扶桑化劫红。 第五百二十一回:恃暗礁倭寇设伏阵,展神威巨舰碎蚍蜉 诗云: 百门怒火破长空,对马波涛沸血红。 夜郎挥刀凭血勇,天朝列阵驾神龙。 艨艟巨舰排山岳,蚍蜉残舟碎海风。 纵有暗礁藏鬼祟,难当万炮洗瀛东。 话说水师大都督阮小二立于“定海号”指挥台上,手中那面代表着死神的红底黑字令旗,狠狠向下一劈! “开火!!!” 刹那间,八百艘“镇海神舟”那如城墙般高耸的侧舷上,火光喷吐! “轰隆隆——!!!” 一万六千门青铜重炮,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碎苍穹的怒吼。 这等规模的齐射,莫说是在这冷兵器时代,便是放在任何史书之中,也绝对是前所未闻的灭世神音! 整个对马海峡的海面,仿佛被一柄无形的远古巨锤狠狠砸中。 巨大的后坐力让长达四十丈的巨舰都猛地向一侧倾斜,江面激起的水柱高达十余丈,浓烈的硝烟瞬间遮蔽了初升的朝阳。 而在金铁交鸣、雷霆咆哮的彼端,那三千艘正挥舞着武士刀、狂叫着冲锋的东瀛战船,迎来了他们这辈子、乃至下辈子都无法理解的降维打击。 沉重的实心大铁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摧枯拉朽之势,一头撞进了密集的倭寇船阵之中。 东瀛的“关船”与“小早”,多以轻薄的杉木建造,追求的是内海航行的速度,哪里承受得住这等恐怖的动能? “砰!咔嚓——!” 冲在最前面的一艘萨摩藩主力关船,被一颗铁弹正中船艏。 那铁弹去势不减,犹如热刀切牛油一般,生生贯穿了整艘战船! 甲板上数十名正准备抛掷飞爪的东瀛武士,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铁弹砸成了一团团爆裂的血雾。残肢断臂伴随着破碎的木板,在海面上漫天飞舞。 这还不算完!紧随实心弹之后的,是凌振火器营特制的“开花弹”。 这些装满烈性火药与碎铁片的黑球,在倭寇密集的船阵上空、甲板上轰然炸裂。 “轰!轰!” 一团团刺目的橘红火球在海面上绽放。炽热的弹片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倭寇的生命。 那些穿着竹甲、皮甲的武士,在开花弹的破片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撕裂成碎片。 只一轮齐射!仅仅是一轮齐射! 对马海峡的海面上,冲在最前方的四五百艘东瀛战船,便在这毁天灭地的炮火中灰飞烟灭。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燃烧的残骸与残缺不全的尸体,海水瞬间被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东瀛联合舰队的总大将岛津义弘,此刻正趴在旗舰的甲板上,浑身沾满了身边亲卫被炸碎时溅上的鲜血与脑浆。他那张原本狂傲不可一世的脸庞,此刻已扭曲成了极度的惊恐与不可置信。 “这……这是大宋的军队?这分明是天照大神的怒火!” 身旁的家臣们早已吓得肝胆俱裂,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士道”,他们苦练数十年的精妙刀法,在相隔两百步的火炮碾压下,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你刀法再高,能劈开炮弹吗?你胆气再壮,能游过这沸腾的火海吗? “不许退!大日本国的武士,死战不退!”岛津义弘拔出太刀,歇斯底里地嘶吼,“他们的火器装填需要时间!快!散开阵型!冲进暗礁区!利用对马岛的地形,靠近他们!” 这岛津义弘也算是一代枭雄,在短暂的震怖之后,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大武巨舰的弱点——船体太大,吃水太深! “呜——呜——” 东瀛的法螺声再次凄厉地吹响。 残存的两千多艘倭寇战船,如同一群被打散的蚂蚁,疯狂地向着对马岛两侧那暗礁密布、水流湍急的狭窄水道中钻去。 他们企图利用这些大武巨舰无法进入的浅水区作为掩护,像狼群一样伺机靠近,进行他们最擅长的“蚁附接舷战”。 果然,随着倭寇船只散入暗礁区,大武的重炮因为射角与海雾的阻挡,威力大减。 一些悍不畏死的倭寇死士,驾驶着轻巧的“小早”快船,借着暗礁的掩护,竟真的顶着神臂弓的箭雨,冲到了几艘“镇海神舟”的船腹之下! “杀!跳上去!砍下南蛮子的脑袋!” 倭寇们狂叫着,将数百条带着倒刺的飞爪狠狠抛出,死死扣在了镇海神舟那高耸的船舷上。成百上千如同猿猴般的东瀛武士,嘴里咬着短刀,顺着绳索疯狂地向上攀爬。 “大帅!倭寇像蚂蚁一样爬上来了!”一名亲兵向武松大声禀报。 武松立于高台,眼神冰冷如铁,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找死。” “抢滩先锋石秀在此!儿郎们,教教这帮矮子,什么叫汉家的步战!” 船楼之上,拼命三郎石秀一声暴喝,拔出背后的鬼头大刀。 只见镇海神舟的甲板边缘,突然竖起了一排密不透风的精钢大盾。盾牌缝隙之中,无数锋利的钩镰枪如毒蛇般探出。 “砍绳!泼油!” 随着石秀一声令下,大武水兵手起刀落,将那些飞爪的绳索尽数砍断。 正在半空中攀爬的倭寇惨叫着跌落回几十尺下的小船上,摔得骨断筋折。 紧接着,一桶桶滚烫的沸水、金汁(粪水),以及猛火油,顺着高高的船舷倾泻而下! “啊——!!!” 贴在船底的倭寇小船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被沸水烫掉一层皮的倭寇在甲板上凄厉翻滚,而一旦沾上猛火油,凌振火器营的火箭紧随而至。 “轰!” 十几艘妄图接舷的倭寇快船,瞬间化作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篝火。 在绝对的装备与高度碾压下,东瀛人引以为傲的接舷战,变成了单方面送死的闹剧。连大武士兵的衣角都没摸到,便在船下化为了焦炭。 然而,水师大都督阮小二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看着海图,又看了看前方那水流极其诡异、暗礁若隐若现的对马海峡深处。 岛津义弘的主力战船,正像一群狡猾的泥鳅,躲在那些连炮弹都难以覆盖的死角里,死死地卡住了大武舰队前进的航道。 “传令!全军降半帆!抛锚!” 阮小二果断下令,“前军后撤两里,结‘半月防御阵’!没有本都督的将令,任何战船不得驶入暗礁区半步!” 号角声起,八百艘巨舰缓缓停下那足以碾碎一切的步伐,在开阔海域排成了一个巨大的半月形阵列,火炮一致对外,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海上钢铁长城。 旗舰指挥台上,卢俊义不解地问道:“阮都督,敌军已是强弩之末,为何停止追击?” 阮小二上前一步,抱拳道:“卢元帅,大帅!这东瀛狗贼狡猾,他们知道咱们的船大吃水深,故意逃入这暗礁密布的浅水区,便是想引诱咱们追击。一旦咱们的‘镇海神舟’触礁搁浅,失去了机动与火炮优势,他们便会像狼群一样扑上来,用人海战术生生耗死我们!此乃敌军的‘诱敌之计’,万不可中计!” 武松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小二哥稳重如山,深得水战三昧,此举甚妥。但这般僵持,也不是办法。大军每日粮草消耗甚巨,必须速战速决。” 就在此时,副都督活阎罗阮小七咧着大嘴,提着分水刺,大踏步地走上了指挥台。 “大帅!二哥!这帮倭寇属王八的,缩在壳里不出来,咱们就拿根竹竿把他们捅出来!”阮小七眼中闪烁着狂热而狡黠的光芒,单膝跪地请命: “大帅!臣请一支令箭! 给臣三十艘吃水浅的‘海鳅船’,臣亲自带队,去那暗礁区里走一遭!臣保证,不出半个时辰,定把这群躲在耗子洞里的东瀛狗,连皮带骨头地给大帅引到咱们火炮的射程里来!” 阮小二脸色一变,喝道:“老七!休得胡闹!那暗礁区水文复杂,敌军有两千多艘船,你带三十艘船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阮小七却梗着脖子,看向武松:“大帅!咱们梁山水军,什么时候怕过水底的险恶?当年在水泊里,咱们不就是靠小船破大阵的吗?今日,臣就要让这帮东瀛矮子看看,论玩水,咱们才是他们的祖宗!” 武松看着阮小七那桀骜不驯、悍不畏死的双眼,感受到他胸中那股澎湃的战意。 “好!”武松猛地一拍栏杆,“阮小七听令!朕给你三十艘快船,三千敢死水鬼!去把那岛津义弘的狐狸尾巴,给朕揪出来!” 正是: 万钧雷火震天东,粉碎胡舟若转蓬。 狡鼠仓皇藏暗礁,神舟稳泊待奇功。 将军定计不轻进,太岁陈词欲破风。 三十轻帆掀海浪,定教贼胆落渊中。 第五百二十二回:阮小二稳阵诱骄虏,活阎罗弄险破奇谋 诗云: 扁舟弄险入惊涛,太岁单凭水底豪。 诱出群蛟投铁网,引来狂犬赴钢刀。 波中暗舞连环计,阵上高悬半月韬。 只待红旗齐落下,雷霆万钧葬东鳌。 话说水师副都督活阎罗阮小七,在旗舰“定海号”上向武皇武松请下了一支催命的令箭,要亲率三十艘吃水极浅的“海鳅船”,深入那暗礁密布、水流诡异的对马海峡浅水区,去将那缩在龟壳里的东瀛联合舰队给引诱出来。 武松深知阮小七的水上功夫天下无双,当即准奏。 阮小七领了军令,兴奋得双眼放光,犹如一头嗅到血腥味的恶鲨。他三步并作两步跃下指挥台,奔到底层甲板,点齐了三千名最精锐的梁山老水鬼。 这三十艘“海鳅船”,乃是大武军器监特意打造的轻型快船,船身狭长,两舷各有二十四把快桨,通体涂成漆黑之色。 虽无重炮,却配有神臂弓与大量的猛火油罐,最擅长在内河与浅海暗礁中穿梭。 “弟兄们!”阮小七赤着精壮的上身,手里倒提着两把锋利的分水刺,站在当先一艘海鳅船的船头,咧嘴狞笑道,“金狗咱们杀够了,今天让这帮东瀛的矮矬子见识见识,咱们梁山泊水鬼的待客之道!都给七爷把眼睛擦亮了,一会儿进去,不许恋战,只要把那群疯狗惹急了,牵着他们的鼻子拉到大都督的炮口底下,咱们就是首功!解缆!” “喏!”三千死士轰然领命。 随着三十艘海鳅船犹如三十道黑色的水蛇,灵活地钻入了那浓雾弥漫、暗礁林立的海峡深处,外海的八百艘“镇海神舟”则在水师大都督阮小二的指挥下,稳如泰山地排开了一个巨大的“半月形”防御阵。 阮小二屹立在旗舰指挥台上,面沉如水。 他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大武皇帝的御驾就在身后,这八百艘巨舰是大武的心血,绝不能在这陌生的海域有半点闪失。 “传令各舰,抛下首尾双锚!火炮填装实心弹与开花弹,双重引信!神臂弓手上船楼死角待命!没有本都督的红旗,哪怕东瀛人的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许开一炮!”阮小二的声音通过传令兵的铜皮铁喇叭,在阵列中回荡。 大军如山,渊渟岳峙。一张足以吞噬天地的死亡巨网,已然张开。 …… 且说那对马海峡的暗礁区内。 萨摩藩的大名、东瀛联合舰队总大将岛津义弘,正躲在几座巨大的礁石背后,看着手下那些被大武第一轮重炮轰得残缺不全的战船,气得咬碎了满口钢牙。 “南朝的战船太大,他们进不来这片浅水区!”岛津义弘用沾满血污的武士刀拄着甲板,恶狠狠地对周围的家臣说道,“只要他们敢进来,必会触礁搁浅。咱们就在这里耗着!等天黑,或者等起大雾,咱们再派‘水破子’(东瀛水鬼)去凿他们的船底!” 话音未落,前方放哨的一艘“小早”快船突然燃起了冲天大火! “轰!” 紧接着,十几团燃烧的猛火油罐从海雾中飞掷而出,精准地砸在了东瀛舰队最外围的几艘关船上。那猛火油遇木即燃,瞬间将几艘战船化为火海。 “敌袭!敌袭!”东瀛武士们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 岛津义弘猛地抬头,只见海雾被江风吹散了一角。三十艘通体漆黑的大武快船,犹如幽灵般出现在了他们阵前不足五十步的地方。 那当先一艘快船的船头上,站着一个宛如地狱煞神般的黑脸汉子,正单脚踩在船舷上,用生硬的东瀛话夹杂着大武的国骂,冲着他们放声狂啸: “东瀛的矮王八们!你家七爷在此!缩在乌龟壳里算什么好汉?有种的出来,吃爷爷的洗脚水啊!哈哈哈哈!” 阮小七一边骂,一边还故意做出极其下流挑衅的动作,身后的三千大武水军更是齐声发出震天的哄笑,纷纷将手中的破靴子、烂木头朝着东瀛战船掷去。 岛津义弘本就因刚才的惨败而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见大武竟然只派了区区三十艘小船就敢深入暗礁区来骑在自己头上拉屎,这简直是对大日本国武士荣誉的最极致践踏! 更何况,他一眼便看出,这些宋军的小船上并没有那种恐怖的重型火炮。 “八嘎呀路!”岛津义弘双目赤红,那股赌徒的疯狂彻底压过了理智,“南朝人太狂妄了!他们的大船进不来,竟派小船来送死!传我将令,全军出击!把这三十艘小船给我围起来,杀光他们!夺下他们的船只,咱们就能换上他们的旗号,去偷袭他们的大舰!” “杀——!!!” 东瀛武士们也被阮小七的挑衅彻底激怒了。那憋屈在礁石后的两千多艘战船,如同被捅了马蜂窝的黄蜂,铺天盖地地从暗礁群的各个角落钻了出来,疯狂地摇动船桨,挥舞着武士刀,从三面向着阮小七的三十艘海鳅船包抄过来。 “七爷!鱼儿咬钩了!太多了,黑压压的全是!”副将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敌舰,头皮一阵发麻。 “怕个鸟!这群蠢货,还真以为老子是来跟他们拼刺刀的?”阮小七冷笑一声,手中分水刺向前一指,大喝道:“前队变后队,抛猛火油断后!全速撤退!顺着洋流,往大都督的阵型里钻!” “哗啦啦!” 三十艘海鳅船上的桨手们同时发力,四十八把快桨在海面上下翻飞,战船犹如离弦之箭,瞬间掉转船头,向着外海的开阔地带狂飙退去。 临走前,大武水兵们将几百个猛火油罐悉数砸在身后的海面上,点燃了一道熊熊燃烧的海上火墙,稍稍阻挡了东瀛舰队的追击势头。 “别让他们跑了!追上去!他们没有火炮,冲上去肉搏!” 岛津义弘见宋军“逃窜”,更加认定对方是孤军深入、后继无力,立功心切的他挥舞着太刀,催促着庞大的东瀛舰队死死咬住阮小七的尾巴。 一场惊心动魄的海上生死时速,在对马海峡上演。 阮小七展现出了他作为大武水师中最具天赋的操舟奇才的恐怖实力。他站在舵手旁,双眼如炬,死死盯着海面上每一处微小的水流变化与暗礁的阴影。 “左满舵!擦着那块黑礁石过去!” “右弦停桨,左弦全力!转!” 三十艘海鳅船在阮小七的指挥下,犹如一群在刀尖上跳舞的精灵。他们无数次以毫厘之差擦过水下的暗礁,在湍急的漩涡边缘惊险掠过。 而跟在他们身后疯狂追击的东瀛舰队,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东瀛人虽然熟悉地形,但此刻两千多艘船挤在狭窄的水道里,为了抢夺头功,互相争抢航道。 “砰!咔嚓!” 十几艘冲得太猛的东瀛关船,避让不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瞬间木屑横飞,船舱进水;又有几十艘快船被湍急的暗流卷起,直接拍碎在隐藏的暗礁之上,惨叫声连成一片。 但即便如此,东瀛舰队的数量实在太庞大了。前面倒下,后面的立刻踩着同伴的残骸继续疯狂追击。他们的眼中只有前方那三十艘疯狂逃窜的大武快船,那狂热的杀戮欲望,让他们完全忽视了前方海域的变化。 十里!五里!三里! 外海,大武帝国八百艘“镇海神舟”组成的半月形钢铁阵列,已经清晰可见! “大都督!七爷把敌军引出来了!”定海号的桅杆上,了望兵声嘶力竭地吼道。 指挥台上,阮小二那张宛如岩石般冷硬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令人胆寒的残酷笑意。 他看着那两千多艘如同蜂群般密密麻麻、彻底脱离了暗礁保护区、完全暴露在开阔海面上的东瀛战船,缓缓举起了右手的红底黑字令旗。 此时,阮小七的三十艘海鳅船,已经以极其灵巧的走位,从两艘巨大镇海神舟的间隙中穿了过去,稳稳地躲到了主力舰队的大后方。 而那追红了眼的东瀛联合舰队,由于惯性太大、船只太密,根本来不及刹车,更来不及掉头!他们像一群蒙着眼睛的蠢猪,直直地、毫无保留地,一头撞进了一万六千门青铜重炮的最佳射程之内! 那一瞬间,岛津义弘站在旗舰上,抬起头。 他看到了那八百艘如巍峨山岳般的巨舰,看到了巨舰侧舷那如同蜂巢般密集的炮窗,看到了那黑洞洞、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青铜炮口。 一阵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这位萨摩藩大名的灵魂。他终于明白,自己追击的根本不是什么猎物,而是通往地狱的引路鬼! “完了……这是个陷阱……”岛津义弘的声音在海风中颤抖得变了调。 最高层的旗舰甲板上,大武开国皇帝武松,冷冷地俯视着这群犹如待宰羔羊般的东瀛贼寇,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传朕口谕。”武松的声音低沉而充满霸气,“寸板不留。” 阮小二得到了最高统帅的指令,那面高举在半空的死亡令旗,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劈向了甲板! “所有炮门,开火!!!” 正是: 太岁弄险走蛟龙,群鼠贪功入死宫。 两千战舰离礁岛,八百神舟张满弓。 自古骄兵皆有恨,从来王法不从宽。 半月大阵生杀气,雷霆万钧洗碧空。 第五百二十三回:轰天雷齐发惊沧海,连环炮怒碎百重舟 诗云: 万炮齐鸣震海涯,扶桑蚍蜉敢争华? 火龙吐焰焚千舰,铁弹穿空碎乱槎。 武士扬刀成幻梦,天朝利器展奇葩。 沧波滚滚皆焦土,从此东瀛没血沙。 话说水师大都督阮小二立于“定海号”五层楼台之上,眼见那两千余艘东瀛战船如同一群盲目的飞蛾,被阮小七的三十只快船死死牵着鼻子,彻底脱离了对马海峡暗礁区的保护,一头扎进了大武王朝八百艘“镇海神舟”所布下的半月形死亡火网之中。 “开火——!!!” 伴随着阮小二手中那面滴血的红底黑字令旗重重劈下,大武王朝积蓄了数年的工业底蕴与复仇怒火,在这一瞬间,彻底向这个不知死活的岛国释放了! “轰!轰!轰!轰!轰!” 一万六千门青铜重炮,在凌振火器营将士的操纵下,发出了足以令天地变色、鬼神惊嚎的恐怖怒吼。 那一瞬间,整个东海的海面仿佛被一柄来自九天之上的远古巨锤狠狠砸中。 八百艘长达四十丈的钢铁巨舰,在火炮齐发的恐怖后坐力下,庞大的船身竟齐刷刷地向后猛然一顿,激起的海浪高达数丈。 刺目的火光从战舰两侧的炮窗中喷吐而出,连绵数十里的半月形阵线,瞬间化作了一堵喷吐着死亡烈焰的火墙。 浓烈的硝烟瞬间遮蔽了碧蓝的天空,连初升的太阳都在这等毁天灭地的军威面前黯然失色。 而在大武舰队前方两百步外的海面上,那群正挥舞着武士刀、狂叫着准备跳帮肉搏的东瀛武士,迎来了他们这个民族历史上最深沉、最彻底的绝望。 “那是什么……” 萨摩藩大名、东瀛联合舰队总大将岛津义弘,呆呆地看着前方那铺天盖地的火光与黑压压的铁雨,瞳孔收缩到了极点。 他没有时间得到答案。 第一波倾泻而至的,是重达数十斤的实心铁弹! 这些带着恐怖动能的铁疙瘩,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擦着海面呼啸而至。 东瀛那些为了追求内海航速而造得极尽轻薄的“关船”与“小早”,在这些实心铁弹面前,脆弱得连一张草纸都不如。 “咔嚓!砰——!” 令人牙酸的木材碎裂声在整个船阵中疯狂炸响。一颗实心弹往往能轻而易举地贯穿三四艘连在一起的东瀛战船! 坚硬的船艏被砸得粉碎,粗大的主桅杆如被镰刀割断的麦秆般拦腰折断,轰然倒塌,将甲板上的武士砸成肉泥。 那些被炮弹击碎的厚重木板,瞬间化为无数锋利无比的致命破片,在拥挤的船舱和甲板上四处横飞。 许多东瀛武士连炮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便被横飞的木刺洞穿了胸膛、削去了半个脑袋。 “啊——!我的腿!” “天照大神啊!救命!”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海浪的咆哮。 但这,仅仅是大武水师“降维打击”的第一重奏。 “换开花弹!三弓床弩,给老子射穿这帮狗杂种!”轰天雷凌振站在一艘护卫舰的船头,兴奋得浑身发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第二轮炮火接踵而至。这一次,天空中落下的是无数冒着青烟的黑球——那是凌振倾尽心血研制的“轰天雷”开花弹! 这些开花弹准确地落入东瀛人那因为急于追击而拥挤不堪的密集船阵之中。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在海面上、在敌舰的甲板上、甚至在半空中连环炸开。 炽热的火球裹挟着无数碎铁片和浸泡过毒药的铁蒺藜,如同一场死亡风暴,无情地洗礼着这群还停留在冷兵器思维的海外蛮夷。 那些身披竹甲、皮甲,甚至穿着引以为傲的“大铠”的高级武士,在炸药的绝对破坏力面前,与蝼蚁无异。甲胄被撕裂,血肉被蒸发,残肢断臂伴随着燃烧的船帆漫天飞舞。 紧接着,大武巨舰上层的三百架三弓床弩发威了。 那长达七尺、粗如标枪的精钢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攒射而下。一箭射去,往往能将三四个站在一起的东瀛武士像串糖葫芦一样死死钉在甲板上,任凭他们如何哀嚎挣扎,也无法拔出那粗大的铁杆。 “不……不要退!冲上去!只要接舷就能赢!我东瀛的武士刀天下无敌!” 岛津义弘在旗舰上疯狂地挥舞着指挥扇,企图维持濒临崩溃的阵型。他身边的亲卫已经死了一大半,鲜血甚至染红了他那身华丽的阵羽织。 然而,这是一种怎样可悲的狂妄与无知啊! 你武士刀再快,能劈开这漫天飞舞的铁弹吗?你武士道再勇,能游过这被烈火与硝烟笼罩的两百步海面,去攀爬那高达数丈、包着铁皮、上面还架着长枪大戟的钢铁城墙吗? “猛火油柜!喷!” 随着大武舰队推进,距离拉近至百步。各舰船头的铜铸猛火油柜如同喷火的怒龙,喷射出一条条长达十余丈的火柱。 那提炼过的猛火油遇水不灭,附着在东瀛战船的木板、风帆、甚至士兵的身体上,瞬间燃起冲天大火。 两千多艘原本气势汹汹的东瀛战船,因为追击时过于密集,此刻在猛火油的灼烧下,彻底演绎了什么叫“火烧连营”。火势在海风的助威下迅速蔓延,将整片对马海峡的开阔水域,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间炼狱。 无数浑身着火的东瀛武士,发出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如下饺子般纷纷跳入冰冷的大海中。但在那燃烧着浮油的海面上,跳水不过是从被烧死,变成了被煮熟、淹死。 一炷香! 仅仅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这支被东瀛幕府和各大名寄予厚望、企图御敌于国门之外的“无敌联合舰队”,在大武水师纯粹的火力碾压下,连大武战船的衣角都没有摸到,便全军覆没! 海面上,再也看不到一艘完整的东瀛战船,到处都是燃烧的焦黑木板、残破的旗帜,以及密密麻麻、随着波涛浮沉的残缺尸体。 岛津义弘的旗舰在挨了三发实心弹和两发轰天雷后,主桅杆折断,船体从中断裂。 这位不可一世的萨摩藩大名,在战船沉没的最后一刻,呆呆地看着前方那依旧巍然不动、宛如海上神明般的大武舰队,手中的那把祖传名刀“波游谷”无力地滑落。 “这就是天朝的军威吗……” 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恐惧。他终于明白,自己究竟惹怒了一个怎样恐怖的帝国! “咕噜噜——” 海水倒灌,岛津义弘连同他那破碎的野心,一同被吸入了冰冷黑暗的海底。但他并没有死,因为武松早有将令,要拿活的贼首祭奠亡魂。 …… 大武旗舰“定海号”的最高处。 硝烟渐渐随风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武松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双手按在栏杆上,冷酷而平静地看着这片被鲜血与烈火彻底净化的海域。 他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因为大屠杀而生出的怜悯,反而透着一种大仇初报的畅快。 “陛下,敌军联合水师已全军覆没。海面上只剩些落水的贼寇。”水师大都督阮小二大步走上指挥台,单膝跪地禀报,语气中也按捺不住激动。 “这,只是收的一点利息。” 武松缓缓转过身,黑色的披风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拔出腰间的天子宝剑,指向东方那若隐若现的海岸线: “传令杨志、阮小五!派出轻舟快艇,打扫战场!把那些没死的贼首,给朕用挠钩捞上来,拿铁链穿了锁在甲板上!” “主力舰队,不要停!给朕继续全速前进,兵发博多湾!今日,朕要让大武的龙虎战旗,插在九州岛的土地上!” 正是: 一轮炮火动乾坤,千艘贼船化劫尘。 未及弯刀接铁壁,先教烈焰送游魂。 夜郎方识天朝怒,海卒徒呼水鬼恩。 且看楼船排巨浪,长驱直入定倭门。 第五百二十四回:斩寇首碧波沉败叶,大武旗长驱搏多湾 诗云: 炮碎千帆血染洋,扶桑草寇尽凄凉。 挠钩索命如罗网,铁索穿骨见阎王。 巨舰长风驱万里,龙旗蔽日压苍茫。 博多湾畔惊残梦,始信天朝有霸王。 话说大武水师在对马海峡一战定乾坤,一万六千门青铜重炮齐发,将东瀛倾国之力拼凑而来的两千余艘联合舰队轰成了漫天碎木。 这片原本波涛汹涌的海域,此刻已化作人间炼狱,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燃烧的残骸与焦黑的残肢,猩红的血水顺着洋流绵延数十里,腥臭刺鼻。 大武旗舰“定海号”上,开国大帝武松冷冷地俯视着这片修罗场,眼中没有一丝悲悯,唯有复仇的快意。 “传朕旨意!”武松长袖一挥,声音如铁石般冷酷,“命青面兽杨志、短命二郎阮小五,率三百艘轻型快船与水鬼营打扫战场! 凡是落水的普通倭寇,一个不留,尽数给朕戳死在海里喂鱼! 凡是穿着大铠、发号施令的贼酋大名,给朕用挠钩活捉上来!朕要留着他们的狗命,去祭奠登州死难的乡亲!” “臣等遵旨!” 杨志与阮小五当即领命,各自跃上一艘轻型快船,率领着如狼似虎的水军弟兄,犹如一张细密的梳子,向着那片漂满残骸的海面撒网扑去。 此时的海面上,无数侥幸未被炮火炸碎的东瀛武士,正抱着破木板在冰冷的海水中凄厉地哀嚎、挣扎。他们原本以为凭借娴熟的水性还能逃出生天,然而,等待他们的是大武水军最无情的收割。 “放箭!用长枪捅!” 杨志站在船头,面色冷硬如万年玄冰。 大武的快船穿梭在浮尸之间,船上的甲士手持长枪,看到海面上还在喘气的普通倭寇,毫不犹豫地一枪狠狠扎下。 “噗哧!噗嗤!” 枪尖入肉之声不绝于耳,一蓬蓬血水在海面上炸开。 有些水性极佳的倭寇企图潜水凿穿宋军的快船,却被阮小五麾下的梁山老水鬼们提前察觉。 水鬼们咬着分水刺跃入海中,在水下将那些东瀛武士绞杀得干干净净。 一时间,海面上浮尸遍野,连那些闻着血腥味赶来的鲨鱼,都吃得肚皮滚圆。 “五哥!你看那边!”一名眼尖的水兵指着一块巨大的主桅杆残骸大喊。 阮小五定睛望去,只见那块残木上,死死趴着一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胖子。 此人身上虽然沾满了黑灰,但那身华丽至极、镶嵌着金丝的阵羽织和大铠,却暴露出他绝非寻常武士。 这胖子不是别人,正是先前狂妄不可一世的萨摩藩大名、此次东瀛联合舰队的总大将——岛津义弘! “好一条大鱼!”阮小五咧嘴狞笑,手中抄起一把带着倒刺的精钢挠钩,在半空中抡圆了,猛地掷了出去! “嗖——!” 那挠钩带着风声,精准无误地挂在了岛津义弘后背的铠甲缝隙里,倒刺深深扎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啊——!!!” 岛津义弘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给老子上来吧你!” 阮小五双臂虬结的肌肉猛然发力,硬生生将这重达两百多斤的东瀛大名,像钓王八一样从海水中直接拖飞了起来,重重地砸在快船的甲板上。 岛津义弘疼得满地打滚,连连咳出苦涩的海水,惊恐地看着围上来的大武将士,用生硬的汉话哭喊:“饶命……我乃萨摩藩国主……我愿出万两黄金赎命……” “赎你娘的命!” 杨志大跨步走上前来,一脚狠狠地踩在岛津义弘的脸上,直将他的鼻梁骨踩得粉碎,鲜血混合着海水流淌一地。 杨志那张带有青色胎记的脸庞,此刻在岛津义弘眼中宛如真正的地狱恶鬼。 “你纵兵屠戮我登州王家村上千口老弱妇孺时,可曾想过他们也有命?用金银赎命?你这狗贼就是把整个东瀛的银子全搬来,也抵不上我大武子民的一根头发!” 杨志拔出腰间宝刀,眼中杀机毕露:“来人!拿铁链来!给他把琵琶骨穿了,像狗一样锁在甲板上!大帅说了,要活的!” 两名如狼似虎的铁甲卫士扑上前,毫不留情地用尖锐的铁钩刺穿了岛津义弘的左右双肩琵琶骨,粗大的铁链在血肉中穿行,疼得这位往日高高在上的藩主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却又被一盆冰冷的海水泼醒,只能发出绝望凄惨的哀嚎。 这一日,杨志与阮小五率领水军,在海面上犹如梳篦一般来回清理。足足斩杀了数万名落水的倭寇,生擒了包括岛津义弘在内的三十多名东瀛大名与高级武士将领。 对马海峡的这一战,彻底打断了东瀛国赖以生存的海上脊梁! …… “启禀陛下!海面残敌已肃清!贼首俱已生擒拿获!”阮小二在指挥台上大声禀报。 武松看着那些被如同死狗般拖上各大战舰、穿了琵琶骨哀嚎的东瀛将领,胸中那股郁结已久的恶气终于吐出了大半。但他知道,复仇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传朕旨意!” 武松缓缓拔出天子宝剑,剑锋直指东方那片在海平线上若隐若现的大陆。 “全军升满帆!不要停留,给朕长驱直入!目标——东瀛九州岛门户,博多湾!” “呜——!呜——!” 雄浑苍凉的进军号角再次吹响。八百艘“镇海神舟”碾压着海面上残存的木板与尸体,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庞大的舰队犹如一座在海面上高速移动的钢铁长城,乘着强劲的秋风,挟着灭国的雷霆之怒,浩浩荡荡向着博多湾扑去。 …… 此时,东瀛九州岛,博多湾沿岸。 这座海湾,自古便是东瀛对抗大陆王朝的登陆要冲。数百年前,蒙元大军曾在此登陆,却因遭遇台风而折戟沉沙。 如今,驻守在博多湾的数万东瀛武士与足轻(步兵),正严阵以待。他们早已听到了远方海面上那隐隐传来、如同闷雷般的连绵巨响。 虽然不知前方战况如何,但海岸上的东瀛守军中,已经弥漫起了一股极度不安的恐慌。 “那雷声……难道是天神在发怒吗?”一名握着长枪的手在发抖的足轻,牙齿打颤地问身边的老武士。 “八嘎!不要乱说话!有联合舰队在海上阻截,南朝的军队过不来!”老武士虽然强作镇定,但额头上的冷汗却出卖了他。 突然,岸边的了望塔上,传来了哨兵撕心裂肺、破了音的尖叫声: “敌舰!是南朝的舰队!联合舰队……没了!全没了!!!” “当!当!当!” 急促而凄厉的警钟声,瞬间在博多湾的数百里海岸线上疯狂地回荡起来。 海滩上的数万东瀛守军齐齐抬头望向海平线,随后,所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海雾散去,天际线尽头,出现的并不是他们期盼中的自家战船。 而是一面面铺天盖地、犹如遮天血云般的“武”字大红龙虎战旗! 那一艘艘长达四十丈、如同一座座山丘般巨大的黑色战舰,正排着令人窒息的半月形阵列,破浪而来。 那庞大的船身、狰狞的精钢撞角、以及船舷两侧密密麻麻、黑洞洞的火炮口,散发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压! 这种纯粹的武力与工业的降维压迫感,瞬间击溃了岸上东瀛武士们引以为傲的“武士道”精神。 “神啊……那是什么怪物?海上的城池吗?” “怪物来了!快跑啊!” 一些意志薄弱的足轻当场丢掉了手中的兵器,屎尿齐流,瘫软在沙滩上。甚至连一些大名派来的督战高级武士,也绝望地松开了手中的太刀。 他们终于意识到,那个在对马海峡彼岸被惹怒的庞大帝国,究竟释放出了一头怎样足以吞噬整个东瀛的恐怖巨兽! 旗舰之上,武松冷冷地看着滩头上乱作一团的倭国守军。 “大帅!距离滩头不足三里!”卢俊义大声禀报。 武松目光冷酷,缓缓抬起右手。 在他的身旁,早已按捺不住、双眼布满血丝的拼命三郎石秀,正带着五百名身披重甲的“陷阵营”死士,登上了最前方的平底登陆舟。 石秀手中紧紧握着那把鬼头大刀,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武皇帝,发出了宛如孤狼泣血般的狂吼: “皇上!臣请第一战!若不能在这沙滩上砍下千个倭寇的狗头,臣石秀,提头来见!” 武松猛地将右手劈下,声如炸雷: “准!全军掩护!石秀——给朕杀上去!” 正是: 碧波深处葬狂徒,巨舰排云逼贼都。 惊雷未绝惊残梦,铁壁初临怯阵呼。 三万妖氛魂欲散,五百死士气如炉。 且看登岸第一战,拼命三郎血染途。 第五百二十五回:筑京观祭海慰忠魂,拼命三郎请膺先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水浒:都穿越了,谁还招安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二十六回:冒矢石石秀先登岸,陷阵营血染白沙滩 诗云: 矢石如雨漫海滩,五百铁甲镇重关。 长刀泣血斩倭寇,重盾生根立寒山。 竹铠难当汉家刃,蛮夷空丧武士颜。 尉迟怒射破敌阵,只待铁骑卷连环。 话说拼命三郎石秀,率领五百“陷阵营”死士,冒着漫天箭雨,第一个踏上了东瀛九州岛的博多湾海滩。他将那一面被烈士鲜血染红的“武”字战旗,死死地插在了绵软的白沙之中! 这五百名大武精锐,皆是身披双层冷锻精钢“步人甲”,头戴覆面铁盔,手持陌刀与重盾。他们在石秀的带领下,迅速在沙滩上结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龟甲阵,犹如一颗敲不碎、砸不烂的铜豌豆,死死地钉在了这片异国的土地上。 博多湾的海岸上,驻守着九州岛各大名联合拼凑的数万武士与足轻(步兵)。 这群东瀛人本以为凭借着滩头阵地和漫天箭雨,能将这区区几百个不知死活的南朝先锋射成刺猬、赶下大海。然而,当他们引以为傲的竹弓羽箭射在大武步人甲上时,除了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八嘎!他们穿的是铁王八壳吗?!” 一名萨摩藩的高级武士将领双目赤红,眼见那面“武”字大旗在自己的沙滩上迎风飘扬,简直视作奇耻大辱。 他拔出锋利狭长的野太刀,厉声嘶吼:“东瀛国的武士们!南朝人火器虽猛,但肉搏绝非我等对手!冲上去!用你们的武士刀,切开他们的喉咙!砍下那个持旗将领的头颅!” “板载——!!!” 数以千计的东瀛武士,宛如一群被激怒的疯狗,挥舞着雪亮的武士刀,踩着沙滩,怪叫着向石秀的陷阵营发起了亡命冲锋。 在这些东瀛武士眼中,他们的刀法天下无双,这五百个笨重的铁甲兵,不过是移动的靶子。 然而,当双方真正接阵的那一刻,这群井底之蛙才迎来了真正的绝望。 “斩!” 石秀站在阵型的最前方,面对迎面扑来的三名东瀛精锐武士,他不闪不避,任由那三把武士刀狠狠地劈砍在自己的护肩与胸甲上。 “铛!铛!铛!” 火星四溅!东瀛武士刀虽然锋利,但劈在经过大武军器监千锤百炼的精钢重甲上,不仅没能破防,反而有一把刀因为用力过猛,当场崩断了刀刃! 那三名东瀛武士愣住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骇。 “就这点力气?给爷爷挠痒都不够!” 石秀狞笑一声,眼中迸射出野兽般的凶光。他手中那柄厚重的鬼头大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拦腰横扫而出! “噗嗤——!” 这势大力沉的一刀,毫无凝滞地切开了东瀛武士那简陋的竹片铠甲和皮甲。 三名武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石秀这一刀拦腰斩成了六截!滚烫的内脏与鲜血瞬间喷洒在洁白的沙滩上。 “弟兄们!杀光这群畜生!为登州死难的乡亲报仇!” “杀!” 五百名陷阵死士齐齐怒吼,他们手中的陌刀如同一片死亡的树林,随着整齐的步伐,无情地向前推进。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这是一种跨越了时代的装备与力量的降维打击! 那些东瀛武士像扑火的飞蛾,一批批地冲上来,又一批批地被陌刀剁成碎肉。 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腥臭的鲜血将博多湾的海水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石秀杀得性起,浑身上下插着十几支流矢,宛如一头暴怒的刺猬。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整个人已经化身为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他的鬼头大刀砍卷了刃,便随手夺过一把敌人的野太刀,继续在血肉横飞中疯狂劈砍。 “魔鬼……他们是魔鬼!” 前排的东瀛武士终于崩溃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士道精神,在绝对的钢铁与屠杀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那名督战的东瀛总大将见肉搏战竟被五百人反向碾压,气得七窍生烟,立刻改变战术:“退后!长枪足轻,列阵!把他们推回海里去!” 随着号令,上万名手持三间长枪的东瀛足轻被驱赶上前。他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如同一个巨大的刺猬,挺着长枪,如同一堵缓缓移动的枪墙,向着石秀的五百人压了过来。 这招“枪衾”战术,确实对重甲步兵有着极大的克制作用。 陷阵营的陌刀虽长,却够不到敌人的长枪。五百名死士被这如林的枪林死死顶住,沉重的盾牌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稳住!死也不能退半步!退了,大军就没法上岸!” 石秀双目滴血,死死用肩膀顶住盾牌,双脚在沙滩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上万人的力量,绝非五百人可以抗衡。陷阵营被一点点地向着海水中逼退,海水已经没过了他们的膝盖。 “哈哈哈哈!南朝人撑不住了!把他们淹死在海里!”东瀛大将张狂地大笑。 然而,他的笑声还没落下。 “轰隆隆——!!!” 浅水区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 原来,病尉迟孙立见滩头阵地吃紧,早已指挥着上百艘吃水极浅的小型炮船与神臂弓快船,冒着搁浅的风险,强行冲到了距离海滩不足百步的极近水域。 “敢推我兄弟?老子把你们轰成肉渣!” 孙立站在船头,手中双鞭猛地向前一指:“神臂弓,开花弹!给老子照着那长枪阵,覆盖射击!” “崩!崩!崩!” 数千张大武神臂弓同时发威,那恐怖的精钢穿甲弩箭,带着凄厉的死亡尖啸,犹如一片黑色的乌云,狠狠地砸进了东瀛人那密集的“枪衾”阵中! 这种近距离的平射,威力骇人听闻。一支弩箭往往能接连洞穿三四个东瀛足轻的身体,才钉死在沙滩上。 紧接着,上百颗“轰天雷”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敌阵中央。 “轰!轰!” 橘红色的火球在密集的枪阵中炸开,烈火与破片瞬间将数以百计的东瀛士兵撕成了碎片。 那原本严整的长枪阵,在这样不讲道理的饱和式火力覆盖下,瞬间土崩瓦解,化作了一片惨叫连天的火海。 “兄弟们,援军到了!给老子反击!” 石秀见敌军阵型崩溃,压力顿减,大吼一声,掀开满是坑洼的重盾,带着仅存的四百多名死士,如饿虎扑食般再次杀入混乱的敌阵。 与此同时,孙立纵身跃入齐腰深的海水中,手中虎眼竹节钢鞭舞得密不透风,率领数千名水军陆战营的将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上滩头。 孙立双鞭齐出,一招“乌龙摆尾”,直接将两名企图偷袭石秀的东瀛武士砸得脑浆迸裂。 “石秀兄弟!哥哥来迟了!”孙立大步跨到石秀身旁,看着他犹如血人一般的模样,大声喊道。 石秀一把抹去脸上的血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狞笑道:“来得正好!杀这帮东瀛狗,痛快!” 随着水陆并进,博多湾的滩头阵地被大武军队彻底撕开。东瀛那几万名前锋守军,在留下了近万具残破不堪的尸体后,终于彻底崩溃,哭爹喊娘地向着内陆方向疯狂逃窜。 海滩,肃清!登陆场,彻底稳固! 旗舰“定海号”上,武松看着那面在硝烟与尸山血海中屹立不倒的“武”字战旗,冷酷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满意的杀机。 “传朕旨意!”武松拔出天子宝剑,剑锋直指博多湾的腹地,“放下跳板!让咱们的大武铁骑,去给这片土地松松土!” “轰——哐当!” 随着武松一声令下,数百艘巨大的运兵舰缓缓靠岸。战舰前端那巨大而沉重的包铁跳板,重重地砸在东瀛的沙滩上,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紧接着,整个海岸线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咔哒!咔哒!咔哒!” 那不是海浪的声音,那是成千上万只包着精钢蹄铁的战马,整齐划一地踏在木板上的死神之音! 沉沉的雾霭中,一匹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照夜玉狮子率先冲出了船舱。 马背上,那员大将身披黑面银铠,头戴红缨豹子盔,手中倒提着一杆丈八蛇矛,犹如一尊从九幽地狱降临的修罗战神。 正是大武北方大元帅、陆战主帅——豹子头林冲! 在他身后,两万名武装到牙齿、人马皆披重甲的“背嵬军”铁骑,犹如一片黑色的钢铁汪洋,伴随着震天动地的马嘶声,轰然踏上了东瀛九州岛的土地! 这一刻,东瀛历史上的至暗时刻,才真正拉开帷幕。 正是: 陷阵孤营抵万兵,连环火炮碎胡营。 病翁双鞭开血路,拼命单刀斩寇精。 百万雄风登彼岸,两万铁骑出沧溟。 且看蛇矛挥舞处,九州岛上鬼神惊。 第五百二十七回:豹子头勒马登东瀛,背嵬军铁蹄踏九州 诗云: 铁骑连环下海舟,狂风卷甲度残秋。 螳臂安能当巨辙,竹铠徒然作髑髅。 丈八蛇矛挑逆虏,三千战马踏神州。 从今岛国无骁将,血染平川水逆流。 话说拼命三郎石秀与病尉迟孙立水陆并进,在博多湾的沙滩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那几万名自诩勇武的东瀛守军,在大武火炮与神臂弓的降维打击下,丢盔弃甲,向着内陆狼狈逃窜。 滩头阵地一经稳固,数百艘庞大的运兵舰便放下了沉重的精钢跳板。 伴随着震碎地脉的隆隆蹄声,北方大元帅、陆战主帅——豹子头林冲,跨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神驹,手提丈八蛇矛,犹如一尊从远古走来的杀神,第一个踏上了东瀛九州岛的土地! 在他身后,两万名大武王朝最恐怖的陆战王牌——“背嵬军”重甲铁骑,犹如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源源不断地从巨舰腹中涌出。 这些战马皆是产自西北与漠北的绝品良驹,不仅高大健壮,且马身覆盖着特制的精钢马铠;马背上的骑士,更是身披双层冷锻步人甲,头戴覆面铁盔,手持一丈二尺长的精钢马槊与厚背斩马刀。 两万重骑在博多湾的平原上迅速集结列阵,那一片漆黑如墨的钢铁森林,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压迫感,连头顶的阳光似乎都被这股杀气冻结。 林冲立马于阵前,看了一眼浑身是血、拄着大刀喘息的石秀,微微颔首道:“石秀兄弟,孙将军,滩头之战,你们打出了我大武的威风!接下来,便交给我背嵬军了。你们且在后方歇息,看林某如何用这群倭狗的血,染红这九州岛的平原!” 石秀笑道:“林教头,给兄弟们多留几个喘气的,俺这把刀还没饮饱!” …… 且说那些从滩头溃退下来的东瀛守军,一路狂奔了十几里,退到了博多湾腹地的一处开阔平原上。 此时,九州岛其余几大藩镇的联军也已赶到。统帅这支联军的,乃是九州岛势力极大的大名——大友宗政。此人狂妄自大,麾下集结了五万东瀛联军,其中更有一万名身披红色大铠、号称“九州第一锐”的精锐武士骑兵。 大友宗政骑在马上,看着溃退下来的败军,气得拔出太刀,连砍了数名逃在最前面的足轻(步兵)。 “八嘎!大日本国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大友宗政咆哮道,“南朝的火器虽然厉害,但那只能在海边逞威!如今他们上了岸,在这平原之上,咱们东瀛国的武士刀才是真正的王者!数百年前的蒙元大军都在这里折戟沉沙,今日,本大名就要让这群南朝人,全部变成博多湾的肥料!” 在大友宗政的强力弹压与重赏之下,五万东瀛联军重新稳住了阵脚。那一万名身穿赤红色大铠的精锐武士,更是拔出了锋利狭长的野太刀,在阵前疯狂地嚎叫,企图用所谓的“武士道”精神来掩饰内心的恐惧。 就在此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忽然升起了一道黑色的线。 “轰隆……轰隆……轰隆……”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仿佛有一场十级的地震正在逼近。那道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最终化作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钢铁汪洋! 两万大武背嵬军,排成了十个巨大的楔形冲锋阵列。没有震天的战鼓,没有狂躁的呐喊,只有整齐划一、犹如死神倒计时般的马蹄声。那股沉默中孕育的极致杀机,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胆寒。 大友宗政看着那堵缓缓压来的“钢铁长墙”,额头上终于渗出了冷汗,但他已无路可退。 “大日本国的武士们!天照大神在看着你们!拔刀!随我冲锋!斩下南朝主将的首级!” 大友宗政嘶声竭力地吼叫着,一马当先,率领那一万名“赤备”精锐武士,迎着大武的钢铁洪流,发起了看似悲壮、实则极其愚蠢的反冲锋。 “板载——!!!” 一万名红甲武士如同红色的潮水,挥舞着雪亮的武士刀,怪叫着向前狂奔。 在距离敌阵不足五百步时,大武阵中,豹子头林冲那双冰冷的丹凤眼猛然圆睁。 他缓缓将手中的丈八蛇矛向前平举,运足丹田之气,爆发出了一声响彻旷野的狂吼: “大武背嵬——天下无敌!” “杀!!!” 两万重甲骑士在同一瞬间压低了身躯,将长达一丈二尺的精钢马槊平端。两万匹覆盖着铁甲的战马同时加速,从慢跑瞬间转为狂飙! “轰——!!!” 黑色与红色的洪流,在博多湾的平原上,犹如两颗巨大的陨石,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然而,这根本不是什么势均力敌的交锋,这是一场单方面、不讲任何道理的维度碾压! 东瀛武士引以为傲的武士刀,在劈砍到背嵬军那冷锻的精钢重甲上时,除了迸发出几点可怜的火星,甚至连一道深点的划痕都留不下。 伴随着“叮当”的脆响,无数把被称为“名物”的太刀,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崩断! “怎么可能?!刀断了!” 东瀛武士惊恐地看着手中只剩下半截的刀刃,还未来得及反应,迎面而来的,便是大武骑兵那粗如儿臂、带着恐怖动能的精钢马槊。 “噗!噗!噗!” 那是一种令人牙酸的、利刃穿透骨肉的沉闷声响。 大武的重骑兵如同串糖葫芦一般,一槊刺穿了两三名东瀛武士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那些穿着单薄竹甲、皮甲的武士撞得凌空飞起,内脏与鲜血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团血雾。 那所谓的“九州第一锐”赤甲武士,在背嵬军的铁蹄之下,犹如脆弱的红色纸人,被瞬间撕裂、踏碎。 战马的铁蹄无情地踩踏着那些跌落马下的东瀛士兵,将他们连同引以为傲的武士道精神,一起碾成了平原上的烂泥。 大友宗政在乱军之中,看着自己的精锐如割麦子般成片倒下,吓得肝胆俱裂,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狂妄。 “退!快退!”他拨转马头,想要逃离这片修罗地狱。 “狗贼哪里走!” 一声暴雷般的厉喝在他耳边炸响。 大友宗政只觉眼前一黑,一匹雪白的战马已如鬼魅般冲到了他的身侧。 马背上,林冲眼神冷酷如万年玄冰,手中丈八蛇矛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直刺大友宗政的后心。 “喝啊!” 大友宗政也是个久经沙场的宿将,生死关头,他猛地转身,双手举起那柄家传的宝刀“雷切”,企图格挡这致命的一击。 “当——咔嚓!” 蛇矛与宝刀相撞,那柄号称能切断雷电的东瀛名刀,在林冲那夹杂着滔天怒火的刚猛内力之下,竟犹如朽木般从中断为两截! 丈八蛇矛去势不减,摧枯拉朽般地刺穿了大友宗政那华丽的大铠,“噗嗤”一声,冰冷的矛尖从他的前胸透体而出! “呃……” 大友宗政双目圆睁,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汉人将军,眼中充满了对这种绝对力量的不可思议。 “这便是……天朝的武威吗……” “你也配问天朝武威?下地狱去问那些被你们屠杀的无辜百姓吧!” 林冲冷哼一声,双臂猛然发力,竟将大友宗政连人带甲、重达两百多斤的身躯,单凭一杆蛇矛生生挑到了半空之中! “敌酋已死!杀绝倭寇!一个不留!” 林冲的怒吼声传遍战场。 主将惨死、精锐覆没,剩下的四万东瀛联军彻底崩溃了。他们扔掉了所有的武器、旗帜,发疯似地向着四面八方逃窜。 然而,在平原之上,两条腿又怎能跑得过四条腿的背嵬军重骑? 这不再是一场战争,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边屠戮,一场大武王朝对东瀛野蛮种族的犁庭扫穴! 大武的铁骑在平原上纵横驰骋,陌刀挥舞,人头滚滚。博多湾那广袤的平原,在这短短的半个时辰内,被东瀛人的鲜血彻底染成了红褐色。 …… 海面上,大武旗舰“定海号”的高台之上。 武松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远方那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在他的脚边,那个在海战中被生擒的萨摩藩大名岛津义弘,正被两条铁链锁着琵琶骨,如一条死狗般趴在甲板上。 武松一脚踩在岛津义弘的头上,逼着他看向岸边那尸横遍野的战场。 “看到了吗?”武松的声音低沉而残酷,“这就是你们惹怒朕的下场。这只是个开始。朕说过,要让你们这岛国寸草不留,朕,言出必行!” 岛津义弘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九州联军如土鸡瓦狗般被屠宰,早已吓得屎尿齐流,精神彻底崩溃,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凄厉哀嚎。 武松收回目光,拔出天子剑,剑锋遥指东瀛内陆。 “传朕旨意! 卢俊义、林冲、鲁智深!兵分三路,给朕扫荡九州全岛! 凡是敢拿刀的武士,尽数诛绝!凡是倭寇的海盗巢穴,尽数夷为平地! 十日之内,朕要这九州岛上,再无一面东瀛大名的旗帜! 扫平九州后,大军直捣京都,去问问那什么天皇和幕府,他们的脖子,究竟有多硬!” 正是: 百万天兵降海涯,九州岛上泣残霞。 狂童夜郎夸海口,铁骑如山踏乱麻。 名刀折碎魂飞散,竹甲崩穿血染沙。 帝怒未平剑未隐,直向京都斩落花。 第五百二十八回:扫九州三路擒残贼,砸坚城胖僧显神威 诗云: 铁骑分驱扫列藩,东瀛万里尽血烟。 胡风不识中原怒,妖垒空凭壁垒坚。 三百武僧扛巨木,一声狮吼破重关。 莫将丸剑当神器,禅杖挥来骨化泥。 话说武松在博多湾外一战全歼东瀛联军,阵斩大名大友宗政,随即立下“犁庭扫穴”之铁血军令。 大武征东大元帅卢俊义、陆战主帅林冲、督战大国师鲁智深,各领数万虎狼之师,兵分三路,如三柄开天巨刃,狠狠插向九州岛的腹地。 那九州岛乃是倭寇海盗的发源老巢,各大名在此拥兵自重,平日里互相攻伐,劫掠中原。 如今大武的天兵压境,这些所谓“不可一世”的武士,终于品尝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末日降临。 东路,卢俊义的五万大军稳步推进。 凡是遇有城池拒不投降、或是查出曾窝藏海盗的藩镇,卢俊义根本不给他们谈判的机会。 轰天雷开路,长枪阵平推,半月之内,接连踏平了肥前、肥后等十几个藩国。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东瀛大名,犹如被赶出洞的耗子,被大武军士成串地捆绑起来,槛送登州。 中路,林冲的两万“背嵬军”重骑兵更是在平原上纵横驰骋。东瀛那点可怜的骑兵,在人马具装的背嵬军面前,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林冲大军所过之处,不论是武士的居城,还是海盗的隐秘坞堡,皆被铁蹄踏成了齑粉。 而在这三路大军中,打得最是狂暴、最是不讲道理的,当属南路的“花和尚”鲁智深! 鲁智深率领三万“破虏军”步卒,一路向南横扫,直逼九州岛南部最坚固的一座要塞——安土城 这安土城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城墙皆是用巨大的青石混合铁汁浇筑,城外环绕着又深又阔的护城河。 镇守此城的,乃是东瀛号称“九州第一猛将”的鬼武者——源义龙。 此人身长八尺,力大无穷,手使一柄重达六十斤的特制野太刀,麾下聚集了一万多名最死忠、最凶悍的东瀛武士。 听闻大武军队杀来,源义龙不仅不惧,反而下令收起吊桥,紧闭那扇包着厚厚铁皮的城门,在城头上架起无数强弓硬弩,企图凭借天险,将鲁智深的兵马耗死在城下。 这一日正午,鲁智深的大军抵达安土城下。 鲁智深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光着膀子,热得满头大汗。他抬头看了看那修在半山腰、如同乌龟壳一般的安土城,烦躁地抹了一把光头上的汗水。 “直娘贼!这东瀛矬子属王八的吗?把城修得跟个铁桶似的!”鲁智深大声骂道。 副将上前禀报:“国师,这城池地势太高,咱们的重型抛石机和轰天雷,因为山路泥泞,还在后方三十里外,最快也得明日清晨才能运到。不如咱们就地扎营,等明日火炮到了,再轰碎这鸟城!” “等明日?!” 鲁智深一听这话,两道浓眉倒竖,豹眼圆睁:“洒家憋了一肚子火,等不了明日!那城墙虽高,但城门却是在平地上。只要撞开那扇铁皮门,洒家就能把那什么狗屁鬼武者的脑袋拧下来!” 副将面露难色:“可是国师,咱们的撞城车也在后方啊。这没有攻城器械,强冲城门,只怕敌军的箭雨……” “没有撞车,咱们就自己造!” 鲁智深大喝一声,翻身下马,将手中的六十二斤水磨镔铁禅杖“哐当”一声顿在地上。 “五台山带来的那三百武僧弟兄何在?!” “阿弥陀佛!弟子在!” 随着整齐划一的佛号声,三百名身披赤色僧袍、肌肉虬结的五台山武僧,齐刷刷地跨出军阵。 这些武僧皆是鲁智深昔日在五台山出家时结交的硬汉,武艺高强,力大无穷,此次专门求了武松,随鲁智深一同跨海来降妖除魔。 鲁智深一指路旁山上的一棵足有两人合抱粗、高达十余丈的百年古松,怒吼道:“去!把那棵树给洒家砍了!削去枝丫,做成攻城槌!” 三百武僧毫不含糊,挥动利斧,不过半个时辰,那棵巨大的古松便轰然倒地,被削成了一根重达数千斤的巨型原木! “神臂弓营听令!”鲁智深转头下令,“给洒家列阵上前,压制城头!只要城墙上的东瀛狗敢露头,就给洒家射成刺猬!” “崩!崩!崩!” 大武的三千名神臂弓手迅速在护城河外列阵,黑压压的精钢弩箭如同乌云般倾泻在安土城的城头上。 东瀛守军的弓箭射程根本不及神臂弓的一半,瞬间被压得死死趴在女墙后,连头都不敢抬。 “填河!” 数千名大武步卒扛着沙袋,顶着零星的箭雨,硬生生地在护城河上填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弟兄们!跟洒家上!” 鲁智深一声暴喝,犹如一头下山的远古巨熊,他竟一个人扛起了那根数千斤巨木最粗壮的前端!三百名武僧分列巨木两侧,齐齐发出一声震撼天地的怒吼:“喝——!” 在这震天动地的吼声中,这支由大武国师亲自带头的“人形攻城锤”,踩着填平的护城河,迎着城头偶尔落下的石块,如同一头狂奔的猛犸象,狠狠地冲向了安土城的铁门! 城楼上,源义龙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怪物……这是哪里来的怪物?!”他嘶声尖叫。 “砰——!!!” 巨木在鲁智深那惊天神力的带动下,狠狠地撞击在那扇包裹着厚厚铁皮的城门上。 整个安土城仿佛都发生了一场轻微的地震,城门上的铁皮瞬间凹陷,固定城门的巨大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再来!” 鲁智深双目赤红,浑身青筋暴起,额头上的青龙刺青仿佛活了过来。 “一!二!撞!” “轰隆——咔嚓!” 第二下!那号称九州最坚固的安土城大门,连同门后顶着的十几根粗大木柱,竟被这股纯粹的暴力硬生生地撞得从中折断!两扇巨大的城门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直娘贼!城破了!给洒家杀!” 鲁智深扔下巨木,一把抄起地上的水磨禅杖,第一个跨过了倒塌的城门,犹如一尊修罗杀神般冲入了安土城内。三百武僧与三万破虏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汹涌灌入! 源义龙见城门竟被生生撞碎,知道大势已去,但他自恃武力,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手持那柄六十斤重的野太刀,率领上千名死忠的红甲武士,迎着鲁智深发起了决死冲锋。 “南朝和尚!纳命来!”源义龙狂叫着,野太刀带着凄厉的风声,自上而下,狠狠劈向鲁智深的光头。 “滚你娘的蛋!” 鲁智深不躲不闪,双手握住禅杖的中段,猛地向上一举。 “铛——!”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爆鸣声炸响! 火星四溅中,源义龙只觉双臂犹如被雷劈中,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飙。他那柄引以为傲的特制野太刀,竟被鲁智深的禅杖硬生生磕飞了出去! 还未等源义龙反应过来,鲁智深的第二击已如影随形。 “呼——!” 六十二斤重的水磨镔铁禅杖,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横扫而出。 “砰!” 这一杖,结结实实地扫在了源义龙的胸甲上。 那坚固的东瀛大铠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碎裂,源义龙的胸骨寸寸断裂,整个人连同身下的战马,竟被鲁智深这一杖生生砸得横飞出去两三丈远,重重地砸在石墙上,当场成了一摊模糊的血肉,死得不能再死! “鬼武者……死了?!” 跟在后面的东瀛武士们亲眼目睹了他们心中“九州第一猛将”被一个和尚两招秒杀,那残留的武士道精神瞬间崩溃。 “快跑啊!他是魔鬼!” 上万名守军瞬间土崩瓦解,丢下武器,四散奔逃,跪地乞降。 鲁智深一杖砸城,两招秒将,不废一弹一药,半日之内便拿下了这座号称九州最坚固的要塞! …… 安土城一破,九州岛再无任何成建制的抵抗力量。 短短十日,卢俊义、林冲、鲁智深三路大军犹如秋风扫落叶,将九州岛上大大小小的数十个大名尽数剿灭。 凡是参与过海盗行径的武士家族,皆被斩草除根;那些被搜出的数百年积攒的黄金、白银,被一箱箱地装上大武的运兵船。 九州岛,全境平定! 捷报传回博多湾的大武旗舰之上。 武松看着案上那象征着全胜的军报,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传朕旨意!” 武松拔出天子剑,遥指东北方向的本州岛,那里,是东瀛的国都——平安京(京都)的所在。 “大军上船!水陆并进,跨过关门海峡!给朕直捣平安京! 朕倒要看看,那躲在皇宫里的天皇和幕府将军,这回还有什么话可说!” 正是: 蛮王负固闭危城,怎奈神僧力举鼎。 巨木横空惊破胆,禅杖一挥落飞星。 九州烟尘今扫尽,万里海疆耀大明。 天威浩荡逼京畿,直捣黄龙问死生。 第五百二十九回:丈八矛挑落狂妄将,钢铁阵碾碎武士魂 诗云: 关门海峡怒涛生,铁骑横空渡海行。 螳臂妄遮天日烈,虾夷敢抗汉家兵。 蛇矛锋锐摧骄虏,铁阵森严破恶营。 一自下关旗鼓振,王师直向平安京。 话说武松于九州博多湾升帐,见鲁智深半日破安土城,卢俊义、林冲三路大军扫平九州全岛,倭寇老巢尽数荡平,当即拔起天子剑,遥指东北本州岛,传下水陆并进、直捣平安京的铁血旨意。 军令一下,大武王朝数百艘战舰千帆并举,遮天蔽日。海面上,阮氏三雄的水师舰队为前驱,炮船在前,运兵船在后,劈开关门海峡的滔天怒浪,直逼本州岛西部门户——下关港。 陆路先锋,依旧是那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背嵬军。豹子头林冲受了先锋将令,亲率两万重甲铁骑,分乘五十艘巨型运兵楼船,随水师先锋一同进发。 病尉迟孙立统领炮船营,拼命三郎石秀领五百陷阵营死士为登岸尖刀,皆受林冲节制。 这关门海峡,乃是九州与本州之间的咽喉要道,最窄处不过数里,两岸峭壁对峙,水流湍急,素来被东瀛人视作“天险门户”。 九州全境陷落的消息,早已如惊雷般炸响在平安京与镰仓幕府的朝堂之上。 彼时东瀛,天皇居于平安京,实为傀儡,朝政兵权尽握于镰仓幕府执权北条时政之手。 北条时政听闻大武天兵灭了九州数十藩国,阵斩大友宗政、源义龙等九州名将,惊得魂飞魄散,当即倾幕府全府之力,集结了八万坂东精锐武士,以号称“本州第一枪”的平景清为镇西大将军,星夜驰援下关港,死守海峡天险。 这平景清,乃是东瀛平氏名将之后,身长七尺有余,自幼习得一身枪术,手使一柄丈二十字镰枪,在东瀛岛内大小百战未尝一败,素来狂妄至极,视东瀛诸将如无物,更不把跨海而来的大武军队放在眼里。 接了幕府将令,平景清率八万大军抵达下关港,第一桩事便是拆毁沿岸码头,在滩头筑起三道土垒,架起数百张东瀛重弓,又在浅海处打下无数尖木桩,布下层层陷阱。 他立在城头,望着海峡翻涌的浪涛,对着麾下众将狂笑道:“都说南朝武松的兵马天下无敌,我看不过是欺软怕硬,赢了九州那群废物罢了!今日有我平景清在此,他便是有千军万马,也休想踏上本州岛一步!但凡有一个南朝兵登岸,我便把这十字枪吞了!” 众武士闻言,纷纷高呼“板载”,只当有平景清坐镇,天险可守,却不知他们口中的“无敌猛将”,在林冲这等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战神面前,不过是井底之蛙、螳臂当车。 三日之后,清晨时分,大雾锁海。 下关港城头的东瀛守军,正缩着脖子在寒风中值守,忽听得海峡深处传来隆隆的炮响,如同天际滚雷,瞬间撕破了晨雾的寂静。 “敌袭!南朝水师来了!” 凄厉的喊叫声刚起,孙立指挥的数十艘炮船已冲破雾霭,抵近到滩头千步之内。 孙立手中令旗一挥,炮船上的百门虎蹲炮、红衣大炮同时怒吼,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下关港的滩头工事。 “轰!轰!轰!” 土垒被炸得四分五裂,东瀛重弓连同射手一同被掀上半空,浅海处的尖木桩被炮弹炸得木屑横飞,平景清苦心经营的滩头防线,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被炸得千疮百孔。 “登岸!” 林冲一声令下,数十艘冲锋舟破浪而出,石秀手持双斧,率五百陷阵营死士赤着上身,顶着零星的箭雨,第一个跳上了下关港的滩头。陷阵营死士个个悍不畏死,手中短刀翻飞,瞬间肃清了滩头残余的东瀛守军,硬生生在炮火掩护下,撕开了一道登陆缺口。 平景清在城头见南朝兵竟如此快便登了岸,又惊又怒,当即喝令胞弟平景盛,率一万精锐坂东武士,从城内杀出,要趁石秀立足未稳,将其赶下海去。 平景盛领命,挥舞着太刀,率一万红甲武士嗷嗷叫着冲向滩头。石秀见状,非但不退,反而领着陷阵营死士迎了上去,双斧翻飞,杀得东瀛武士人仰马翻。可东瀛兵人数实在太多,杀退一批又来一批,石秀的陷阵营渐渐被围在了核心。 就在此时,滩头的海面上,传来了震天动地的马蹄声。 沉重的精钢跳板轰然砸在沙滩上,林冲胯下照夜玉狮子马一声长嘶,率先冲上了滩头。 他身后,两万背嵬军重甲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踏着浪花,源源不断地登上了本州岛的土地。 “林将军到了!” 陷阵营死士见状,士气大振。林冲勒住战马,丹凤眼一扫,见石秀被围,手中丈八蛇矛向前一指,暴喝一声:“背嵬军,随我杀!” 话音未落,他已一马当先,冲入了东瀛军阵之中。丈八蛇矛在他手中化作漫天银影,所到之处,东瀛武士人仰马翻,枪尖过处,无一人能挡下一合。那一万围攻石秀的东瀛军,被林冲单骑冲开一道血路,瞬间乱了阵型。 平景盛见一员汉将单骑冲阵,怒不可遏,挥舞着太刀拍马迎上,嘶吼道:“南朝匹夫,敢闯我军阵,纳命来!” 林冲抬眼一瞥,见这东瀛将官耀武扬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连话都懒得说,蛇矛一抖,一招“灵蛇出洞”,快如闪电。平景盛只觉眼前寒光一闪,还未看清对方的招式,咽喉便已被蛇矛刺穿。 林冲手腕一翻,将平景盛的尸身挑落马下,冷冷道:“土鸡瓦狗,也敢螳臂当车。” 主帅一合被斩,那一万东瀛武士瞬间军心大乱。 石秀领着陷阵营从内反杀,林冲率背嵬军从外猛攻,两面夹击之下,这一万坂东精锐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被斩杀殆尽,残兵丢盔弃甲,疯了似的逃回下关城内。 城头之上,平景清亲眼见弟弟被一合挑杀,气得目眦欲裂,浑身发抖。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怒,当即下令:“全军出城!列阵平原!我要亲手斩了这南朝汉将,为我弟弟报仇!让这群南蛮知道,我东瀛武士的厉害!” 麾下家臣急忙劝阻,说城头天险不可轻弃,平景清哪里听得进去,一把推开家臣,翻身上马,提着十字镰枪,亲率城中剩余的七万大军,尽数开出下关城,在关门平原上列开阵势,要与林冲的背嵬军决一死战。 第五百三十回:一骑横枪破万营,关门天险一朝平 平景清横枪立马于阵前,望着对面缓缓列阵的背嵬军,见这支军队人马具装,阵型严整,沉默之中透着滔天杀机,心中虽有一丝惊悸,却依旧强撑着狂气,拍马出阵,对着林冲高声叫骂:“南朝匹夫!敢杀我胞弟,可敢与我平景清单打独斗?!若是你能赢我手中十字枪,我便开城投降;若是你输了,便带着你的人滚回九州去!” 林冲闻言,朗声大笑,笑声中满是不屑。他对左右副将道:“东瀛蛮夷,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今日我便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枪术。” 说罢,他催马出阵,手中丈八蛇矛斜指地面,对着平景清冷声道:“我便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出手吧,免得你说我欺负你。” 平景清被林冲的态度激得怒火中烧,嘶吼一声,催马向前,手中十字镰枪使出浑身解数,一招“横断三江”,带着呼啸的恶风,直扫林冲腰肋。 这一枪又快又狠,乃是他压箱底的绝技,不知多少东瀛名将折在这一枪之下。 可林冲何等人物?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一身枪术已臻化境,马战功夫更是天下顶尖。 面对平景清的全力一击,他不慌不忙,蛇矛一竖,“当”的一声格开了十字镰枪。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平景清只觉双臂发麻,虎口剧痛,手中长枪险些脱手飞出,心中大骇:“这南蛮怎的有如此大的力气?!” 他还未从震麻中回过神,林冲的蛇矛已如影随形,招招紧逼。丈八蛇矛在林冲手中,时而如狂风骤雨,时而如灵蛇吐信,枪影重重,虚实难辨。平景清拼尽全身力气,左挡右架,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林冲的枪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两马相交,不过三十回合。 林冲卖了个破绽,平景清以为有机可乘,十字镰枪猛地向前一刺,想要直取林冲心窝。却不料林冲身形猛地一转,蛇矛顺势回旋,一招“回马枪”,枪尖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刺穿了平景清的胸甲。 “噗嗤”一声,冰冷的矛尖从平景清后背透体而出。 平景清浑身一僵,低头看着胸前的矛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引以为傲、打遍东瀛无敌手的枪术,在这南朝将军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你……你到底是谁……”平景清气若游丝,口中涌出大口鲜血。 林冲冷哼一声,手臂猛然发力,将平景清连人带甲挑到半空,声震四野:“大武王朝北方大元帅,豹子头林冲是也!尔等倭寇,犯我海疆,杀我百姓,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说罢,他手腕一甩,将平景清的尸身重重砸在东瀛军阵之前。 “大将军死了!” “平将军被斩了!” 七万东瀛大军,见自己奉为战神的平景清,三十回合便被林冲挑落马下,瞬间军心崩溃,无数武士脸上没了血色,握着太刀的手都开始发抖。 林冲勒马回阵,手中丈八蛇矛向前一挥,厉声喝道:“背嵬军,列阵!” 令下如山,两万背嵬军瞬间动了。前排三千重甲步卒,手持巨盾、钩镰枪,列成三道钢铁拒马阵,如同三堵不可逾越的铁墙;中排三千陌刀手,手持七尺斩马陌刀,列成横阵,刀锋如雪,寒光照人;两翼一万四千重甲骑兵,缓缓展开,如同两只铁臂,悄然锁住了东瀛军的左右退路。 这便是大武王朝横扫天下、破金灭夏的钢铁战阵,进可摧城拔寨,退可坚如磐石,专克骑兵冲锋,更别说东瀛这群只懂蛮冲蛮打、毫无阵型可言的武士。 平景清战死,东瀛军群龙无首,几名副将见大军即将溃散,只能硬着头皮,拔出太刀嘶吼道:“板载!为大将军报仇!杀啊!” 数万东瀛武士被武士道的狂热冲昏了头,挥舞着太刀、长枪,如同疯了一般,向着背嵬军的钢铁大阵发起了决死冲锋。他们以为凭着一腔血勇,便能冲破这看似冰冷的阵型,却不知自己正冲向死亡的深渊。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阵中三千神臂弓手同时放箭,黑压压的箭雨遮天蔽日,瞬间覆盖了冲锋的东瀛军阵。冲在最前面的武士,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惨叫声、骨裂声交织在一起,可后面的武士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向前。 转眼之间,东瀛先锋已冲到阵前三十步。 “钩镰枪,起!陌刀队,进!” 令旗挥动,前排的钩镰枪兵猛地探出长枪,专挑马腿、勾脚踝,冲在前面的东瀛骑兵纷纷人仰马翻,后面的步卒也被绊倒一片,阵型瞬间大乱。 紧接着,三千陌刀手齐声怒吼,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前平推。七尺长的陌刀齐齐落下,如同死神的镰刀,所过之处,人马俱碎,血肉横飞。那些引以为傲的东瀛太刀,在厚重的陌刀面前,如同纸片般脆弱,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的武士,不计其数。 正面的冲锋被彻底碾碎,东瀛军的军心已然彻底垮了。就在他们想要掉头逃窜之时,林冲手中令旗再挥,两翼的背嵬军重骑兵同时发动冲锋,如同两把烧红的铁犁,狠狠凿穿了东瀛军的左右两翼,瞬间完成了合围。 关门平原之上,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 背嵬军的钢铁大阵,从四面八方向内挤压,箭雨、陌刀、马槊轮番收割,七万东瀛大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除了跪地投降的,其余顽抗者尽数被斩于阵前。平原之上,血流成河,尸骸遍地,所谓的东瀛武士魂,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被碾得粉碎。 林冲率大军趁胜追击,一鼓作气拿下了下关港城,彻底打开了本州岛的西大门。 城中残余的守军,早已没了抵抗的勇气,纷纷扔下武器,开城投降。 半日之间,幕府八万精锐全军覆没,镇西大将军平景清被阵斩,下关港天险易主。消息传开,本州岛全岛震动,平安京与镰仓幕府的文武百官,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 …… 捷报快马加鞭,送到了海峡之中武松的旗舰“定海号”上。 武松看着军报,嘴角露出一抹赞许的笑意,对着左右众臣道:“林教头一战定乾坤,斩将破城,为我大军打开了本州门户,当居首功!” 随即,他拔出天子剑,剑锋直指东北方向的平安京,声如洪钟,传遍甲板: “传朕旨意!全军即刻渡海,进驻下关港!休整三日之后,兵分两路,长驱直入,直捣平安京!朕倒要看看,那躲在皇宫里的倭国天皇,还有镰仓幕府的北条时政,脖子究竟有多硬,还能顽抗到几时!” 正是: 一骑横枪破万营,关门天险一朝平。 骄授首军威振,铁阵摧枯海宇惊。 已向本州开大道,更从京洛问降旌。 王师浩荡风雷动,要使扶桑尽息兵。 第五百三十一回:诛贼首九州皆胆裂,武皇帝安营慑东洋 诗云: 铁骑横行扫八荒,九州岛上尽哀声。 藩王伏首阶前犬,武士断头阶下茔。 血染樱花无艳色,威加海国绝刀兵。 龙旗半卷临京畿,犹待雷霆洗甲兵。 话说豹子头林冲率领两万“背嵬军”重甲铁骑,在博多湾平原上以摧枯拉朽之势,一战全歼东瀛九州联军八万主力,阵斩总大将大友宗政。 随后,大武皇帝武松下达“犁庭扫穴”之铁血圣旨,征东大元帅卢俊义、陆战主帅林冲、督战大国师鲁智深兵分三路,对整个九州岛展开了狂风扫落叶般的清剿。 这场清剿,与其说是战争,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武装游行。 东瀛九州岛的各大名,在亲眼目睹了大武军队那毁天灭地的火炮、坚不可摧的重甲以及如魔神降世般的铁骑冲锋后,那点可怜的“武士道”精神早已被碾得粉碎。 卢俊义的大军所到之处,望风而降。 许多昨日还在家中叫嚣着要“玉碎”的藩主大名,今日便剃光了脑袋,穿着最卑微的囚服,领着全家老小,捧着象征权力的藩印与家传宝刀,在城外跪伏数十里,迎接王师。 林冲的背嵬军更是让所有东瀛武士闻风丧胆。 往往是背嵬军的斥候刚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内的守军便已然哗变,绑了自家主公,大开城门请降。 而鲁智深那一路更是传奇。 他嫌弃受降太慢,干脆扛着那根重达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带着三百武僧,直接杀到那些负隅顽抗的藩主城下。 一通禅杖将城门砸个稀巴烂,冲进去把藩主像抓小鸡一样揪出来。几番下来,九州岛上竟流传出“南朝有怒目金刚下凡,一人可破一城”的神话,再无一人敢言抵抗。 短短十日,整个九州岛,尽数平定! 最让东瀛人感到恐惧的是,大武皇帝武松,竟真的在兑现他那“血债血偿”的诺言。 这一日,博多湾的大武皇帝行辕(临时皇宫)大帐前,人头滚滚。 那个在登州惨案中犯下滔天罪行的元凶——萨摩藩大名岛津雄太,被林冲从老巢的密室里生擒活捉,押至了武松的帐前。 武松没有给他任何审判的机会,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端坐在铺着虎皮的帅椅上,正在擦拭自己的戒刀,只是淡淡地吐出了四个字: “打断四肢。” 两名如狼似虎的铁甲亲卫上前,根本不顾岛津雄太的惊恐求饶,用沉重的铁骨朵,“咔嚓!咔嚓!”四声脆响,将其手腕脚踝的骨头尽数砸碎! “啊——!!!”岛津雄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如同一条死狗般瘫在地上抽搐。 “吵死了。”武松眉头一皱,“割了他的舌头,锁进铁笼里。随军示众!朕要让他亲眼看着,他的国、他的族,是如何在朕的铁蹄下化为灰烬!” 这等残酷而霸道的手段,通过那些前来请降的九州藩主的眼睛,迅速传遍了整个东瀛。 武松,这位来自中原的大皇帝,在东瀛人的心中,彻底化身为了一尊不可直视、不可违逆的远古魔神。 …… 九州既定,武松并未急于向东瀛国都(京都)推进。 他在博多湾设立了巨大的行在,一面命大军休整,一面开始从容地进行政治上的极限施压。 九州岛剩余的几十个藩主大名,被勒令携妻带子,每日清晨必须到武松的行辕之外,跪伏在地,听候发落。 武松并不见他们,只是任由他们在海风中瑟瑟发抖。偶尔,他会命人将那个锁在铁笼里、如同烂肉一般的岛津雄太抬出来,放在这群藩主的面前。 那无声的威慑,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令人胆寒。 不出三日,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藩主们心理彻底崩溃。他们为了活命,争先恐后地向卢俊义献上自己家族的财富、兵器,甚至主动揭发检举其他藩主曾暗中资助过倭寇的罪行,互相撕咬,丑态百出。 卢俊义将这些口供一一记录在案,呈交武松御览。 武松看着这些东瀛贵族为了活命而出卖同类的嘴脸,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轻蔑,对身旁的卢俊义和闻焕章说道: “传朕旨意。凡是名单上有的,无论大小,尽数削去藩主爵位,抄没家产。念其主动揭发有功,准许他们带少量财物,贬为庶民。 至于那些没上名单的,也别想安生。 他们的藩国可以保留,但必须交出九成的兵器和粮草,充作我大军军需。同时,每家必须献出嫡长子,送来我大营为质!” 这道命令,看似留了一线生机,实则彻底剥夺了九州岛所有藩主的兵权与财权,将他们彻底变成了大武王朝圈养的肥羊。 那些被削去爵位的藩主固然痛哭流涕,但能保住性命已是天恩。而那些侥幸保留藩位的,更是对武松的“宽宏大量”感恩戴德,磕头谢恩,争先恐后地将自己的儿子与家族的命运,交到了这位中原大帝的手中。 九州岛,在政治与军事上,已然彻底臣服。 …… 就在武松在九州岛大搞“分化瓦解、削藩夺权”之时,征东大元帅卢俊义,已经开始为下一步的行动做准备。 卢俊义立于帅帐之内,对着巨大的本州岛地图,沉声下达了“犁庭扫穴”之令: “传令!大军分兵三路,向本州岛(东瀛腹地)推进!杨志、孙立!” “末将在!”“命你二人率军三万,走山阳道!沿途扫清所有敢于抵抗的残余势力,直逼京都南门!” “石秀、呼延灼!” “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军三万,走山阴小道!给我把本州岛北面的海岸线彻底清扫干净!” “其余众将,随本帅与陛下,统领主力,水陆并进,跨过关门海峡,直逼京都正门!” 卢俊义部署完毕,却见杨志眉头微皱,上前一步,拱手道:“卢元帅,这东瀛本州岛多山林,地形复杂。我军主力皆是重甲步骑,利于平原决战。若是倭寇残军化整为零,遁入深山,与我军开展游击袭扰,只怕会让我军不胜其烦,拖慢进军速度。” 卢俊义闻言,抚须大笑:“杨将军多虑了。对付这些山中野猴,大帅早有妙计!” 正在此时,帐外传来一声通报:“启禀陛下,元帅!燕青总管从京都密探营传回了最新的情报!” 正是: 笼中囚虎警群狼,俯首称臣献版章。 削尽兵权除后患,挥师直指旧都堂。 休言山野藏狡兔,早有猎人备天网。 且看青面施奇计,火起林间敌自亡。 第五百三十二回:卢元帅分兵扫残孽,青面兽巧计定山川 诗云: 雄师遥指本州岛,残寇犹图踞险关。 巧布火牛惊敌胆,深林伏莽化飞烟。 将军智勇安天下,丑虏愚顽赴九泉。 从此长驱无阻滞,京畿王气黯然前。 话说大武皇帝武松在九州岛博多湾设立行在,以雷霆手段削藩夺权,将整个九州岛牢牢掌控。 随即,征东大元帅卢俊义下达“犁庭扫穴”之令,命大军兵分三路,跨过关门海峡,向东瀛的腹地——本州岛推进。 青面兽杨志与病尉迟孙立,共领三万精锐步骑,走南线的山阳道。这一路地势相对平坦,乃是通往国都(京都)的主干道。 大军行了数日,一路之上,东瀛的州县纷纷望风而降,百姓跪伏道旁,不敢抬头。 然而,当大军行至长门国与周防国交界的一处险要山林——“鬼哭谷”时,前方的斥候飞马回报: “启禀杨将军!前方谷口狭窄,两侧山林茂密。据抓获的舌头交代,长州藩大名毛利元就,集结了万余名在九州之战中溃散的武士与足轻,在谷中设下埋伏。他们砍伐了巨木,堵塞了谷道,并在两侧山坡上布满了弓箭手和滚石,企图利用山林地形,与我军打游击,阻我大军东进!” 病尉迟孙立闻言,眉头一皱:“这帮倭寇还真是阴魂不散。杨将军,此处地势险要,我军重甲步兵与骑兵难以展开。若强攻,只怕伤亡不小,不如绕道而行?” 杨志走到简易的沙盘前,仔细查看了地形,又看了看天色。此时正值深秋,山林之中草木干枯,极易走火。 他那张带着青色胎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绕道?”杨志冷哼一声,“孙将军,大帅有令,此番东征,不仅要灭其国,更要断其武勇之念!区区万余残兵败将,也想挡住我大武天兵的去路?他们想玩山林游击,杨某便陪他们玩个大的!” 杨志当即召集众将,定下了一条极其狠辣的连环火攻之计。 他并未立刻下令攻打谷口,反而命大军后退十里,在平原上安营扎寨,做出休整的模样。 “传令下去!”杨志对众将低声吩咐,“今夜三更,全军饱餐战饭!命五千步卒,携带轰天雷与猛火油,从南面小路迂回,给我绕到鬼哭谷的上风口! 命五千弓弩手,在谷口正面列阵,但只引弓不发,给倭寇施加压力! 再命一万精骑,在谷口两侧的平原埋伏,堵死他们所有可能逃窜的路线!” 孙立听罢,眼中一亮,抚掌赞道:“将军此计大妙!是要用火攻,将这群山中野猴活活熏出来?” “不错!”杨志眼中杀机毕露,“他们想据险而守,咱们就连人带山,给他们一起烧了!” …… 鬼哭谷内,东瀛长州藩大名毛利元就正得意洋洋。他见宋军抵达谷口后竟未立刻攻打,反而后退扎营,以为是宋军惧怕山地作战,不敢贸然进攻。 “哈哈哈!”毛利元就对着身边的武士狂笑道,“南朝人都是平原上的笨牛,到了咱们的山林里,就是没牙的老虎!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打起精神,等他们粮草不济,咱们再夜袭,定能大获全胜!” 众武士纷纷附和,一个个磨刀霍霍,做着反败为胜的美梦。 夜半三更,山谷中起了大风,正是从南向北刮。 就在毛利元就还在帐中饮酒作乐之时,忽听得山谷南面的上风口,传来了一阵沉闷的爆炸声! “轰!轰!” 紧接着,一股刺鼻的硫磺与硝烟味,顺着狂风,疯狂地灌入了整个山谷! “咳咳……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浓烟?”“不好!南边起火了!火势好大!” 只见山谷南面的入口处,火光冲天! 大武的五千步卒,将数百个特制的“猛火油罐”与“发烟弹”点燃后,用抛石机狠狠地掷入了谷中。 那猛火油遇上干枯的草木,瞬间燃起熊熊烈火。而那特制的发烟弹,更是冒出滚滚的黑绿色毒烟。 毒烟比空气沉,贴着地面,在狂风的助威下,如同一条巨大的毒龙,向着谷内倭寇的营寨疯狂席卷而去! “咳咳咳……有毒!烟里有毒啊!” “救命!我喘不上气了!” 倭寇大营瞬间乱作一团。无数士兵被浓烟熏得涕泪横流,双目刺痛,呼吸困难。营帐被烈火点燃,战马受惊,四处狂奔踩踏。 “不要乱!从北门突围!快从北门冲出去!” 毛利元就用湿布捂着口鼻,被亲兵架着,连滚带爬地向着鬼哭谷北面的出口冲去。 上万名倭寇残兵,如同被捅了屁股的疯狗,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从那唯一的生路涌出。 然而,当他们好不容易冲出那浓烟滚滚的山谷,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时,眼前出现的景象,却让他们彻底陷入了绝望。 谷口外的平原上,月光如水,照耀着一片钢铁森林。 五千名大武神臂弓手,早已张弓搭箭,排成三段击的阵列,黑洞洞的精钢箭头在月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而在弓弩手大阵的两翼,两万名大武铁骑早已列阵完毕,如两只张开的巨兽之爪,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正前方,青面兽杨志手持宝刀,立马于阵前,那张青色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毛利元就,”杨志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你不是喜欢玩游击吗?今日,杨某便让你尝尝,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毛利元就看着眼前这严整而恐怖的杀阵,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个汉人将军玩弄于股掌之间,气得喷出一口鲜血,举起武士刀,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东瀛国的武士,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随我……” “放箭!” 杨志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冷酷地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崩!崩!崩——!!!” 万箭齐发! 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覆盖了整个谷口。那些刚刚从火海与毒烟中逃出的倭寇,还未及重整队形,便被这迎面而来的钢铁风暴射成了刺猬。 惨叫声、利箭入肉声连成一片。毛利元就身中数十箭,连人带马被钉死在地上,死状极惨。 一轮箭雨过后,谷口已是尸横遍野。 “骑兵,掩杀!一个不留!” 孙立率领两万铁骑从两侧包抄而上,陌刀挥舞,人头滚滚。这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在一个时辰内便宣告结束。 盘踞在鬼哭谷的一万多东瀛残军,被杨志这一记漂亮的“火攻+伏击”的连环计,烧死、射杀、砍杀殆尽,无一人漏网! …… 清晨,当朝阳再次升起时,鬼哭谷内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和满地狼藉的尸骸。 杨志立马于谷口,下令大军打扫战场,安抚周边被倭寇胁迫的村庄。 此战之后,大武南路军前方的所有障碍被彻底扫清,通往京都的道路一马平川。 捷报传回中军大营,武松看着杨志那“诱敌出洞,聚而歼之”的战报,抚掌大赞:“青面兽杨志,不愧是将门之后,有勇有谋,真乃国之栋梁也!” 而这惊天动地的火光与杀声,也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百里之外、平安京(京都)内所有东瀛君臣的咽喉。 正是: 青山设伏计多端,火起风生敌胆寒。 万箭齐飞歼丑类,三军并进扫狂顽。 将军智勇垂青史,国贼愚蒙入死关。 从此长驱兵马疾,平安京外起波澜。 第五百三十三回:传血书幕府惊噩耗,天皇泣冷殿对寒灯 诗云: 百万天兵蔽海东,京都君臣尽惊风。 常期神风摧巨舰,岂料晴空落苍龙。 武士陈尸委荒草,公卿泣血对寒檠。 莫道天公不垂悯,自作孽者自遭锋。 话说青面兽杨志在鬼哭谷一把大火,将妄图负隅顽抗的毛利元就及上万残军烧成了满地飞灰。 至此,大武王朝的东、中、南三路大军再无阻碍,如三柄绝世利剑,切开了东瀛本州岛的防御,水陆并进,以摧枯拉朽之势,直逼东瀛国都——平安京(京都)而去。 且说这平安京内,自大武无敌舰队出现在对马海峡的那一日起,便一直笼罩在一种极度压抑的恐慌之中。 东瀛的最高统治者,名义上是居住在皇宫中的天皇,实则是掌握兵权的幕府将军。 此时,幕府将军正端坐在宏伟的将军府内,日夜在佛堂前诵经,甚至下令全国的大小神社、寺庙,日夜不停地作法祈祷。 他们祈祷什么?祈祷“神风”! 数百年前,蒙元大军也曾跨海东征,却在博多湾遭遇了罕见的恐怖台风,导致舰队覆灭,东瀛侥幸逃过一劫。这群东瀛君臣便将那场台风视为天照大神显灵的“神风”。 如今大武帝国的军威比当年的蒙元还要恐怖百倍,他们自知兵力不敌,便把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老天爷的身上,指望着再刮起一阵神风,把大武的八百艘“镇海神舟”统统送入海底。 然而,这一次,老天爷似乎铁了心要灭了这作恶多端的岛国。 这一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平安京上空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没有,阳光明媚得让人心慌。 就在幕府将军焦躁不安之时,一名浑身是血、背后插着雉鸡翎的传令武士,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将军府的大殿。 “报——!九州岛……八百里血色急报!” 那传令武士扑倒在地,背上的护甲早已破碎,手中死死攥着一卷被鲜血染红的帛书。他一边呕血,一边嘶厉地哭喊: “将军阁下!完了!全完了!联合水师在对马海峡全军覆没!岛津义弘被生擒活捉!大友宗政大名在博多湾平原,被南朝的铁骑一战踏平,身死阵前! 毛利元就大人在鬼哭谷设伏,反被火攻,上万武士烧成焦炭! 南朝的军队……不是人!是魔鬼!他们的大炮能把城墙轰平,他们的铁骑刀枪不入! 如今,九州岛已经全部沦陷,武松的大军,距离平安京,已不足百里了啊!!!” 话音刚落,那传令武士双眼翻白,脖子一歪,当场气绝身亡。 “什么?!” 幕府将军如遭雷击,整个人直挺挺地从榻榻米上弹了起来,随即又重重地跌坐下去。他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只觉天旋地转。 “没有神风……天照大神抛弃了我们吗……”将军喃喃自语,满眼的绝望。 …… 噩耗如同瘟疫一般,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传遍了整个平安京。 大内皇宫,紫宸殿上。 东瀛天皇穿着繁复的华服,瘫坐在御座之上。下方,幕府将军、各路大名代表,以及那些平时高高在上、涂脂抹粉的公卿贵族们,全都挤在大殿里,乱成了一锅沸粥。 往日里极其注重礼仪的东瀛朝堂,此刻斯文扫地,主战派与主和派甚至直接在大殿上拔刀相向,互相谩骂。 “八嘎!都是你们这些贪婪的武士惹的祸!”一名公卿大臣指着幕府将军的鼻子破口大骂,“若不是萨摩藩去惹大武的商船,若不是你们去屠了登州的村子,怎么会引来这等灭顶之灾?武松的檄文里说得很清楚,他们是来复仇的!你们闯下的弥天大祸,却要整个东瀛国来陪葬!” “混账!武士的荣誉不容玷污!”一名主战派大名双目赤红,拔出半截太刀怒吼道,“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东瀛国还有数万武士,咱们就在这平安京,与南朝人玉碎!宁可全都战死,也绝不投降!” “玉碎?你拿什么玉碎?!”另一名被吓破胆的主和派大臣尖叫道,“连大友宗政的一万赤备精锐都被人家一个冲锋踩成了肉泥,你们手里的武士刀,劈得开人家的重甲吗?挡得住人家的火炮吗?他们是天罚!是来灭种的!” “把萨摩藩的人交出去!把主战派交出去平息大武皇帝的怒火!” “懦夫!你们这群懦夫!” 大殿内互相撕咬,推搡,甚至有公卿被武士当场打得头破血流。 “都给朕闭嘴!!!” 龙座之上,一直沉默的天皇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而绝望的尖叫。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看着这位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 天皇面如死灰,眼泪冲刷着脸上的白粉,显得无比滑稽与凄惨。他颤抖着手指,指着殿外的天空: “武松的兵马……不要俘虏,不要钱财……他连大武的太上皇都敢囚禁,连大金国都敢灭!你们以为,交出几个人,他就会退兵吗? 完了……全完了。神风不至,东瀛国的国祚,要在朕的手里断绝了!” 说罢,天皇掩面痛哭,甚至连鞋都顾不上穿,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大殿。 …… 夜幕降临,平安京内一片死寂。 曾经繁华的京都,此刻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没有灯火,没有艺伎的歌声,只有偶尔传来的野狗吠叫和远处天际隐隐闪烁的火光——那是大武军队推进时焚毁残敌堡垒的火光。 皇宫深处,一处冰冷的偏殿内。 东瀛天皇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面前,只有一盏如豆的寒灯在冷风中摇曳,将他那颓败的身影拉得极其凄凉。 “为什么……为什么要惹那个魔神……”天皇双手抱头,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回想起数月前,他还在幻想着通过海盗劫掠中原,充实国库。可如今,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烈。 武松的那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以及那句“要让这四岛之地寸草不留”,像梦魇一样死死地缠绕着他。 他知道,大武的铁骑明日就会兵临城下。那是一支武装到牙齿、且被仇恨彻底点燃的复仇大军。他们没有怜悯,不会接受普通的投降。 “朕不能死……朕还年轻,大日本国的皇室不能绝嗣……” 天皇在寒灯下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屈辱与决绝。 为了活命,他决定彻底抛弃作为一国之君的所有尊严。什么天照大神的子孙,什么大和魂,在武松那冰冷的钢刀面前,统统都是个屁! “来人!”天皇对着门外嘶哑地喊道。 两名老迈的公卿连滚带爬地进入殿内。 “去……打开国库,把所有的黄金、白银,还有历代传下来的稀世珍宝,统统装车。”天皇咬破了嘴唇,血水顺着嘴角流下,“再去后宫,把朕的两个未出阁的女儿,以及国内最美艳的五十名贵族少女,洗沐干净,换上最华丽的衣服。” 公卿惊骇道:“陛下,您这是要……” “去乞降!”天皇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滑落,“去告诉幕府将军,让他和朕一起,准备最卑微的降表。只要武松肯退兵,朕愿意世世代代做他的臣侄,做大武的狗!” 寒风吹过,殿内的孤灯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噗”的一声熄灭了。整个东瀛的最高权力中心,彻底陷入了令人绝望的黑暗之中。 正是: 噩耗频传惊帝座,神风不至望天河。 满朝朱紫皆无计,一室孤灯泣网罗。 妄惹天朝招巨祸,欲凭红粉息干戈。 岂知武帝坚如铁,血债唯须血洗磨。 第五百三十四回:议和亲懦夫称臣侄,下绝命武皇拒纳降 诗云: 倾国珍奇填欲海,深宫玉骨献尘埃。 谁知汉帝心如铁,岂肯和亲纳朽材。 狗马乞怜徒丧胆,金银委地惹寒哀。 一声断喝惊魂魄,洗颈城头待斧催。 话说东瀛天皇与幕府将军,眼见大武水陆两路天兵势如破竹,九州岛全境沦陷,自知覆灭只在旦夕。 为了苟全性命,这帮昔日高高在上的岛国君臣,彻底抛弃了所有的尊严与脸面,连夜搜刮了国库中所有的黄金白银,甚至将天皇的两个未出阁的亲生女儿,连同五十名绝色贵族少女洗沐装扮,作为乞降的筹码,派出了最高级别的使节团,战战兢兢地前往武松的大营求和。 此时,大武征东主力大军已跨过关门海峡,在中州本岛的长门国境外扎下了一座绵延数十里的连营。 营门外,拒马如林,鹿角森严。 一队队身披重甲的“破虏军”将士来回巡逻,那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气,直冲霄汉。 东瀛使节团来到大营前,为首的乃是幕府的一位家老与皇室的一位亲王。 他们看着那高耸入云的望楼、黑洞洞的火炮口,以及那些眼神冷酷得如同看着死人的大武军士,吓得双腿直打哆嗦,连迈步的力气都没了。 “外邦使臣,奉我国主之命,特来觐见大武天朝皇帝陛下……祈求息怒罢兵……”东瀛亲王结结巴巴地用汉话向营门守将恳求。 层层通报之后,中军大帐内传出旨意:“宣!” 两名东瀛正副使臣,连同十几口装满奇珍异宝的沉重箱子,以及那两乘抬着天皇女儿的华丽软轿,被如狼似虎的铁甲卫士半押半赶地带进了中军大帐。 大帐之内,更是杀机弥漫。 左右两厢,卢俊义、林冲、鲁智深、杨志、石秀等盖世猛将,个个顶盔贯甲,手按兵刃,怒目圆睁。 尤其是大国师鲁智深,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使臣的脖颈,仿佛随时都会抡起禅杖把他们砸成肉泥。 大帐正中,武松一身玄黑色的连环锁子甲,并未穿戴任何代表皇权的龙袍,甚至连头盔都未戴。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帅椅上,手中拿着一块白布,正在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那把曾斩杀过无数金兵与倭寇的雪花镔铁戒刀。 那冰冷的刀锋,在帐内牛油巨烛的照耀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罪臣……叩见大武天朝大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东瀛使臣一进大帐,便被这股恐怖的威压彻底击溃,“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如同一条断了脊梁的癞皮狗,将头死死地贴在泥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武松没有抬头,依旧慢条斯理地擦着刀,仿佛根本没有看见脚下跪着的人。 那亲王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双手,将一卷用黄绫包裹的降表高高举过头顶,泣声奏道: “天朝陛下息怒!前番海疆之事,皆是那萨摩藩大名岛津雄太不服王化、私自纠集海盗所为,我国主与幕府将军实不知情啊! 如今首恶已受天罚。我国主愿削去帝号,世世代代向大武称臣称侄!年年进贡白银百万两,愿奉天朝为宗主父母! 为表诚意,我国主特将最宠爱的两位公主殿下,并五十名国内绝色佳丽,献于陛下充塞后宫,执箕帚以侍寝膳;另备下黄金十万两、白银三百万两、倾国奇珍,犒劳天军。只求陛下开恩,垂怜小邦,退去雷霆之师啊!” 说着,使臣一挥手,几名随从战战兢兢地打开了那十几口大木箱。 顿时,珠光宝气,金光闪闪,险些晃花了人的眼睛。而那两乘软轿的帘子也被掀开,两名容貌极其秀美、被精心打扮过的东瀛公主,犹如两只受惊的小鹿,哭得梨花带雨,跪爬到大帐中央,瑟瑟发抖。 金银财宝,绝色美女,加上一国之君的卑微称臣。这等条件,在以往中原王朝的史书中,足以让那些好大喜功的帝王龙颜大悦,写下一段“万国来朝、恩威并施”的佳话,然后心安理得地班师回朝。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大武开国皇帝,是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有仇必报的武松! “擦——” 武松将白布随手一扔,那把擦得雪亮的戒刀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重重地拍在了帅案上。 大帐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武松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而冰冷的虎目,犹如看死人一般,扫过地上的金银,扫过那两名哭泣的东瀛公主,最后死死地盯在了东瀛使臣的脸上。 他没有看那些财宝,也没有看那些美女,甚至连一丝鄙夷的表情都欠奉。 “念完了?”武松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压,震得使臣耳膜生疼。 “念……念完了……求陛下开恩……”使臣浑身抖如筛糠。 武松从案上拿起那卷所谓的《降表》,连打开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啪!” 武松猛地一甩手,那卷沉甸甸的国书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砸在了那名东瀛亲王的脸上! 亲王被打得鼻血长流,却连擦都不敢擦,只是拼命磕头。 “称臣称侄?和亲纳贡?” 武松霍然站起身来,高大魁梧的身躯宛如一尊从地狱降临的修罗魔神,他一脚将面前那口装满黄金的箱子踢翻在地,金元宝滚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们当朕是什么人?!当朕是那软骨头的赵宋昏君吗?!想要用这堆破铜烂铁和几个女人,来买我大武一千多口无辜百姓的命?!” 武松的咆哮声在大帐内轰然炸响,震得那两名东瀛公主当场吓晕了过去。 “登州王家村的惨案,婴儿被摔死在磨盘上,妇女被开膛破肚!朕的使臣被你们砍下脑袋腌在石灰里!” 武松一步步走下台阶,逼近那名吓得肝胆俱裂的使臣,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沙哑: “这等血海深仇,你以为叫两声伯父,送几个女人就能一笔勾销了?!你们东瀛人的命是命,难道我大武子民的命就是草芥?!” 使臣吓得屎尿齐流,趴在地上疯狂地哀嚎:“陛下!我国主真的知错了!求陛下……” “闭嘴!” 武松猛地拔出腰间的宝刀,刀尖直指使臣的鼻尖,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带着你们的女人和这些破烂,立刻从朕的眼前滚出去!朕来此,不要金银,不要女人!朕只要血债血偿! 滚回去告诉你们的国主和那个什么幕府将军——洗干净脖子等着!三日之内,朕的大军必踏破京都,将你们这群野兽从上到下,屠个干干净净!” 这斩钉截铁、不留半点余地的绝命判决,彻底粉碎了东瀛使节团最后一丝侥幸。 “滚!”鲁智深大吼一声,飞起一脚,直接将那名亲王踹出了大帐。其余随从连滚带爬,连那些晕倒的公主和满地的黄金都顾不上了,连夜逃命般地奔回了京都。 大帐内,群情激愤,士气沸腾到了极点。 “大哥说得好!这等畜生不如的蛮夷,就该斩草除根!”林冲虎目圆睁,紧紧握着丈八蛇矛。 卢俊义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既然和谈已破,敌军必会做困兽之斗。臣请命,明日一早,水陆并进,直捣黄龙!” 武松还刀入鞘,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那股狂暴的怒火压下,恢复了作为统帅的绝对冷静。 “卢师兄,传令下去!”武松走到巨幅沙盘前,“大军拔营,跨过关门海峡,直逼京都!不管前方是谁挡道,不管他们有多坚固的关隘,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 东瀛使臣连滚带爬地逃回平安京,将武松那句“不要金银女人,只要血债血偿”的绝命之词禀报给天皇和幕府将军。 整个平安京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他们终于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场战争,这是一场无法用任何利益交换来平息的复仇! 幕府将军知道退无可退,便下达了最后的“玉碎令”。他集结了本州岛西部最后也是最精锐的数万武士,以长州藩大名为统帅,在通往京都的必经之路上一处极为狭长的险要关隘,布下了密密麻麻的阵地。 这群陷入疯狂的东瀛武士,头绑白布,手持太刀,妄图以血肉之躯,做那最后的螳臂当车之举,保卫他们的国都。 然而,他们面对的,将是人类冷兵器时代与早期火器完美结合的最恐怖战争机器。 正是: 金银满载空遗恨,玉女垂悲委垢尘。 武帝雷霆挥铁剑,不贪财色只诛人。 丧门使客惊魂走,穷路贼酋作鬼神。 且看明朝关口外,漫山炮火碎樱春。 第五百三十五回:千帆进水陆迫京畿,长州藩螳臂妄挡车 诗云: 怒海狂涛卷黑旗,天雷滚滚震京畿。 金银难买屠村恨,粉黛空抛惹笑讥。 欲凭险隘图侥幸,妄以螳臂挡天机。 且看神兵雷火阵,一朝玉碎骨飞灰。 话说大武开国皇帝武松,在帅帐之中怒斥东瀛使节,将其进献的金银美女视若粪土,撂下“洗干净脖子等着”的绝命通牒。 那东瀛亲王与使节团犹如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平安京(京都),将武松那如同修罗般的复仇宣言,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了天皇与幕府将军。 和谈破裂,东瀛君臣最后的一丝幻想彻底破灭,整个平安京陷入了比死还要寂静的绝望之中。 而此时的九州岛上,大武的庞大战争机器已经再次发出了震天动地的轰鸣。 “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 征东大元帅卢俊义跨骑照夜玉狮子,手中麒麟黄金矛直指东方,朗声喝道: “大帅有令!全军拔营!水陆并进,跨过关门海峡!给本帅直捣平安京!” 随着将令下达,大武十万虎狼之师浩浩荡荡地开拔。 陆路上,豹子头林冲率领两万“背嵬军”重甲骑兵为前驱,花和尚鲁智深、急先锋索超率三万“破虏军”步卒居中,一杆杆大武战旗遮天蔽日。 那沉重的马蹄声与整齐的步伐声,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碾压着东瀛的土地。 海面上,水师大都督阮小二统领着八百艘“镇海神舟”与无数辅助战舰,犹如一座座移动的海上长城,顺着洋流,浩浩荡荡地穿过了狭窄险要的关门海峡(本州岛与九州岛之间的咽喉水道)。 那关门海峡两岸原本修筑了无数东瀛人的炮台与水寨,但守军远远看到这等如山岳般的巨舰,连点火放箭的勇气都没有,直接弃了阵地,向内陆疯狂逃窜。大武水师兵不血刃,彻底控制了这道战略咽喉,将东瀛的本州岛(腹地)彻底暴露在了大武巨炮的射程之内。 …… 且说东瀛幕府方面,眼见大武水陆大军跨过海峡,直逼京畿之地,知道再无退路。 幕府将军双目赤红,在将军府内下达了最后也是最疯狂的“玉碎令”: “东瀛国已到了生死存亡之秋!传令本州岛西部所有大名,倾尽领内所有武士、足轻,乃至青壮百姓,死守通往京都的咽喉要道!宁可玉碎,不为瓦全!为了天照大神,与南朝的魔鬼拼了!” 在幕府的强令与亡国灭种的恐吓下,本州岛西部的长州藩、毛利家残部等十几个大名,咬紧牙关,集结了他们最后的一点家底——足足五万名东瀛武士与足轻。 这支联军的统帅,乃是长州藩的家老,名叫桂小太郎。此人是个极其顽固的狂热武士,自视刀法通神。他看了看大武军队的行军路线,最终将决战的地点,选在了一处名为“天狗峡”的险要关隘。 这天狗峡,两侧悬崖峭壁,高耸入云,中间只有一条宽不足百丈的狭长谷道,乃是通往京都的必经之路。 桂小太郎在这天狗峡内,布下了极其森严的三道防线。第一道,是横挖的三条深达两丈的宽阔壕沟,里面插满了淬毒的削尖竹子; 第二道,是用两人合抱粗的巨木扎成的三层连环拒马阵,坚固异常; 第三道,则是在半山腰和拒马之后,密密麻麻地布置了一万多名手持竹弓和火绳枪的足轻。 而在这些防御工事之后,是三万名头绑白布条的东瀛精锐武士。 他们知道此战九死一生,纷纷在阵前传阅着一碗浑浊的清酒。 喝罢绝命酒,武士们将酒碗狠狠砸碎在地上,拔出锋利的野太刀,发出犹如野兽濒死般的狂嚎: “七生报国!一亿玉碎!” “斩杀南朝皇帝,护我大日本神国!” 桂小太郎站在最高处的木制高台上,看着下面状若疯魔的武士,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得意:“南朝人虽然火器犀利、骑兵凶猛,但这天狗峡地形狭窄,骑兵根本冲不起来!火器也施展不开!只要他们敢进入峡谷,咱们就用人命去填,用武士刀去切开他们的重甲,把他们活活耗死在这条绝路里!” …… 两日后。 大武讨虏军的先锋——林冲率领的背嵬军与破虏军,终于抵达了天狗峡外。 林冲立马于阵前,丹凤眼微微眯起,望着前方那险峻的地形和密密麻麻、如临大敌的东瀛守军,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轻蔑的冷笑。 “教头,这帮东瀛矮子还真会挑地方。”拼命三郎石秀提着沾满血渍的鬼头大刀凑了上来,啐了一口唾沫,“这地形,咱们的骑兵确实冲不起来。要不,让兄弟我带陷阵营的弟兄们,上去把那些破木头桩子给砍了?” 林冲摇了摇头,手中马鞭遥指敌阵那些头绑白布、哇哇怪叫的东瀛武士:“石秀兄弟,你看他们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这是把咱们当成了非要跟他们肉搏的傻子呢。” 正说话间,武松的中军大纛已然在众多亲卫的簇拥下缓缓来到了阵前。 武松骑在照夜玉狮子上,玄黑色的重甲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狗峡的地形,又看了看对面那仿佛要吃人般的东瀛五万联军,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嘲弄。 此时,对面的桂小太郎见大武的龙旗出现,以为是大武皇帝亲临,竟然不知死活地站在高台上,用生硬的汉话大声叫骂挑衅: “南朝的皇帝听着!我乃长州藩大将!前方已是死路一条!你们有胆子的,就撤去那些只会喷火的妖物,像个真正的武士一样,跟我们在刀剑上一决高下!我大日本国的武士刀,定会砍下你们的头颅,祭奠天照大神!” 听到这番叫嚣,大武阵中,鲁智深气得胡子都撅了起来,抡起禅杖就要往前冲:“直娘贼!这帮岛国矮子死到临头还敢叫阵!大哥,让洒家去,一禅杖把那高台给他砸个稀巴烂!” 武松却一把拦住了鲁智深。 他连拔刀的兴趣都没有,只是坐在马背上,仿佛在看一场滑稽的猴戏。 “决一高下?武士的荣誉?” 武松的声音中透着无尽的冷酷与轻蔑,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军师闻焕章和卢俊义,淡淡地说道: “这群井底之蛙,还活在几百年前冷兵器单挑的梦里。他们屠杀我大武手无寸铁的百姓时,何曾讲过武士的荣誉?” 武松缓缓抬起右手,做出了一个让对面五万东瀛联军彻底陷入万劫不复的动作: “他们想用人命来填,想求个‘玉碎’?好,朕成全他们!” “传令!全军步骑,后退一里!列阵看戏!” “轰天雷凌振何在?!” 一声暴喝之下,早已在后军憋得急不可耐的凌振,激动得浑身发抖,大步跨出阵列,单膝轰然跪地:“臣凌振在此!” 武松的手指狠狠地点向前方那条狭长的峡谷,眼中杀机毕露: “朕不要你的火器营冲锋,朕只要你开炮!把咱们带过海的所有重炮、所有轰天雷、所有猛火油柜,全给朕推到阵前排开! 给朕轰!往死里轰!半个时辰之内,朕不想在这个峡谷里,看到任何一个还能站着的东瀛活物!” “臣领旨!定教这天狗峡,化作焦土地狱!” 凌振猛地站起身来,转身狂吼着奔向火器营: “火炮营!床弩营!全都给老子推上来!装填开花弹!” 随着大武步骑兵犹如潮水般向后撤退,留出的宽阔阵前空地上,一阵极其沉重、刺耳的机械轴承声,如死神的磨牙般响起。 两百门黑洞洞的青铜重炮,三百架巨大的三弓床弩,以及上百具狰狞的猛火油柜,被成千上万的大武士兵推到了最前线。 那一排排密集的炮口,死死地对准了天狗峡内那密集得如同罐头沙丁鱼一般的东瀛五万大军。 对面的桂小太郎和那些头绑白布、准备“玉碎”的东瀛武士,看着大武军队不仅不冲锋,反而退后,推出来一排排黑乎乎的铁管子,一时间全愣住了。 他们那狭隘的岛国认知里,根本无法想象,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何等超越维度的工业屠杀! 正是: 狂奴妄想效螳螂,险谷深沟拒虎狼。 死志徒劳成笑柄,妖刀欲试惹天王。 元戎退步非怯战,火帅排兵列杀场。 只待红旗一挥下,万雷齐发碎扶桑。 第五百三十六回:凌轰天列炮轰雄镇,铁林军漫野斩乱樱 诗云: 炮列长峡似铁城,轰天雷起鬼神惊。 狂奴徒负蛮牛勇,血肉难当烈火兵。 秋阵飙飙摧乱樱,蛇矛霍霍荡落英。 五万胡骸填绝谷,京都缟素泣孤营。 话说武松在天狗峡外,面对东瀛长州藩等五万联军那副“宁为玉碎”的狂妄架势,连拔刀的兴致都欠奉。 他冷冷地下令大军后退,将舞台彻底交给了“轰天雷”凌振与他麾下的火器营。 两百门黑幽幽的青铜重炮,三百架巨大的三弓床弩,以及上百具狰狞的猛火油柜,在峡谷外的一片平原上排开了令人窒息的半月形死亡阵列。 “引信准备——!” 凌振站在一尊最为巨大的青铜炮旁,手中高举着红底黑字的火器营令旗,他那被硝烟熏得黝黑的脸庞上,此刻满是嗜血的狂热。 对面的天狗峡内,东瀛联军统帅桂小太郎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冷冰冰的铁管子,心中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但他依旧死鸭子嘴硬,拔出太刀狂呼:“东瀛国的武士们!不要怕那些喷火的妖物!只要他们敢靠近,我们的太刀就会切开他们的咽喉!准备迎战!” “放——!!!” 随着凌振一声声嘶力竭的咆哮,令旗狠狠斩下。 “轰!轰!轰隆隆——!!!” 两百门青铜重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震裂苍穹的怒吼!炮口喷吐出长达丈许的赤红橘焰,巨大的后坐力让大武阵地上的泥土都激荡起了一层尘浪。 第一波倾泻而去的,是重达数十斤的实心大铁弹。它们带着刺耳的音爆声,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狠狠地砸进了天狗峡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防御工事中。 “砰!咔嚓——!” 桂小太郎引以为傲的三层连环巨木拒马阵,在这些恐怖的铁弹面前,犹如朽木搭成的玩具。 合抱粗的巨木被直接砸断、撕裂,漫天飞舞的巨大木刺犹如暴雨般反向扎入东瀛足轻的密集阵列中。 “啊——!我的手!” “救命啊!”仅仅一轮齐射,最前沿的壕沟与拒马便被轰得支离破碎。 但这仅仅是开胃小菜。 “换开花弹!猛火油柜,给老子把峡谷点燃!”凌振赤着双膊,挥舞着令旗疯狂调度。 “嗖——嗖——嗖——” 第二轮齐射,数百颗装满烈性火药与碎铁片的“轰天雷”腾空而起,在天狗峡半山腰以及峡谷深处的东瀛武士密集处轰然炸裂! 炽热的火球在半空中绽放,无数致命的铁蒺藜和淬毒破片如死神的镰刀般四下飞溅。 那些头绑白布、端着太刀准备肉搏的东瀛武士,甚至连大武士兵的影子都没看到,便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被撕成了碎片。 残肢断臂、破碎的内脏混合着碎裂的竹甲,像一场血腥的暴雨般洒落在峡谷之中。 紧接着,猛火油柜喷射出的一条条火龙,落入了东瀛人的阵地。这猛火油附着力极强,遇物即燃。 那满山的枯草、碎木瞬间被引燃,整个天狗峡顿时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火炉! “快跑!是妖火!扑不灭啊!”浑身着火的东瀛士兵在峡谷中凄厉地惨叫翻滚,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声,甚至盖过了隆隆的炮声。 桂小太郎所在的木制高台也被一颗实心弹擦中,轰然倒塌。他狼狈地从废墟中爬出来,被火药熏得满脸漆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五万大军,在这场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中,犹如被烈火焚烧的蚁群,毫无还手之力。 半个时辰! 凌振的火器营整整进行了半个时辰的饱和式火力覆盖。直到大炮的炮管热得发烫,才在武松的示意下停止了轰击。 硝烟渐渐散去。 天狗峡内,原本森严的阵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修罗场。 壕沟被炸平,树木被烧成焦炭。 五万东瀛联军,在这半个时辰的单方面屠杀中,死伤过半!剩下的人,也被这毁天灭地的雷霆之威震得七窍流血、精神崩溃。 “八嘎……这不是战争……这是天罚……” 桂小太郎双目呆滞,看着满地残缺不全的武士尸体,心如死灰。但他心中那股狂热的武士道执念,却在绝境中催生出了最后的疯狂。 他知道,退是死,守也是死。 “东瀛国的武士们!” 桂小太郎扯下身上破碎的铠甲,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双手高举那柄家传的名刀,对着身后幸存的、早已被炸得浑身发抖的两万余名武士嘶声咆哮: “我们不能像老鼠一样被憋死在这里!为了天皇的荣耀,随我冲锋!与南朝人玉碎!” “板载!七生报国!” 这群陷入绝对绝望的东瀛武士,仿佛被抽干了理智的丧尸。他们扔掉了无用的弓箭,双手紧握太刀,踩着同伴燃烧的尸体,跌跌撞撞地从焦黑的峡谷中冲了出来,向着大武的军阵发起了自杀式的“玉碎”冲锋! 两万名穿着红甲、黑甲的东瀛武士,在硝烟中疯狂奔跑,远远看去,竟真如同一片在狂风中凋零的烂樱花,带着一种凄厉而滑稽的悲壮。 大武阵中。 武松看着这群如同飞蛾扑火般冲来的东瀛残兵,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还算有点血性,可惜,愚蠢至极。”武松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了早已按捺不住的豹子头林冲身上。 “林教头,去吧。给这场闹剧,画个句号。” “末将遵旨!” 林冲猛地拉下面甲,只露出一双冰冷如霜的丹凤眼。他一催胯下的照夜玉狮子,越过火器营的阵地,来到那两万名武装到牙齿的“背嵬军”重甲铁骑阵前。 林冲将丈八蛇矛高高举起,在秋风中划出一道刺目的银光。 “背嵬军!随我踏碎这群落水狗!” “杀——!!!” 两万匹披挂着精钢马铠的战马,同时迈开了沉重的步伐。大地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从慢跑到冲刺,大武的重甲骑兵在平原上迅速形成了一道无可撼动的黑色钢铁海啸。 一边是衣甲破烂、手持冷兵器徒步狂奔的东瀛残兵;另一边是人马具装、携带恐怖动能狂飙而至的大武铁骑。 两股洪流,终于在天狗峡外的旷野上轰然相撞! “噗!噗!噗!” 没有丝毫的悬念,更没有哪怕一次像样的对拼。这根本是一场重型压路机碾过枯草的单方面屠戮! 背嵬军那长达一丈二尺的精钢马槊,犹如穿糖葫芦一般,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东瀛武士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挑向半空。 桂小太郎双目赤红,见林冲骑着白马如杀神般冲来,狂吼一声,双脚猛蹬地面,竟高高跃起,双手高举太刀,企图一刀斩落林冲的头颅。 “死吧!南朝狗将!” “不自量力。” 林冲连正眼都没看他,身形未动,只是手腕轻轻一抖。丈八蛇矛犹如一条出洞的毒蛇,后发先至,以令人目眩的速度,瞬间洞穿了半空中桂小太郎的胸膛! “嗤——”蛇矛透背而出。桂小太郎的太刀还没落下,整个人便被挑在矛尖之上。他口吐鲜血,死死抓着矛杆,眼中满是对这种绝对力量的不可思议。 林冲手腕猛地一甩,将这名东瀛统帅的尸体如同甩破布袋一般,狠狠地砸进了旁边的敌群之中,砸翻了一片武士。 主将瞬死,那两万多名发起“玉碎”冲锋的东瀛武士,在背嵬军铁蹄的无情碾压下,瞬间崩溃。 战马的铁蹄踏碎了他们的骨头,斩马刀切开了他们的肉体。 那漫山遍野穿着各色铠甲的东瀛武士,真的如同秋风中凋零的樱花,一片片地倒在了泥泞与血泊之中,再也无法飘起。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天狗峡外,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着的东瀛人。五万企图阻挡大武兵锋的东瀛联军,被彻彻底底地从这片土地上抹除干净! 林冲勒住马缰,甩落蛇矛上的鲜血,转身向着中军大纛抱拳高呼: “启禀陛下!残敌已尽数肃清!通往京都的道路,已然大开!” 武松看着那遍地的尸骸,脸上无悲无喜,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进军。” …… 天狗峡全军覆没的噩耗,如同最恐怖的风暴,瞬间席卷了不足百里外的东瀛国都——平安京(京都)。 那不可战胜的汉家天威,那毁天灭地的火器,以及那十万如狼似虎的铁血大军,犹如一柄死神的巨镰,已经高高地悬在了整个东瀛王朝的脖颈之上。 这曾经傲慢无知的岛国国都,终于将要迎来它建城以来,最为黑暗、最为屈辱的末日时刻。 正是: 半个时辰天地震,百门神炮扫妖营。 狂徒拔剑充螳臂,铁骑雷奔断草茎。 漫野落樱皆血色,连川碎骨泣悲声。 长驱直指京都路,且看胡公献降旌。 第五百三十七回:兵临城京都皆缟素,丧天胆公卿欲求生 诗云: 黑云压阵锁孤城,十万天兵寂无声。 不闻金鼓喧天地,只见寒芒慑鬼神。 昔日骄狂成画饼,今朝觳觫望死生。 满城白素随风泣,末路公卿欲叩头。 话说轰天雷凌振在天狗峡布下火炮与床弩大阵,半个时辰的狂轰滥炸,将长州藩大名桂小太郎及五万企图“玉碎”的东瀛武士炸得尸骨无存。 漫山遍野皆是残肢断臂,犹如凋零的烂樱花,被大武铁骑无情践踏。 天狗峡一破,通往东瀛国都平安京(京都)的大门便彻底敞开,这片所谓的“神国”腹地,再无一兵一卒可挡大武的钢铁洪流。 数日之后,大武十万百战精锐,在开国皇帝武松的亲自统帅下,水陆并进,浩浩荡荡,终于开抵了东瀛的心脏——平安京! 这平安京乃是仿造大唐长安城修建,却远无长安之雄伟,透着一股岛国特有的逼仄之气。 “启禀陛下!前方已是敌国都城!”征东大元帅卢俊义策马至太极皇辇旁,大声禀报。 武松端坐于宽大的皇辇之上,一袭玄黑战甲,未披龙袍,犹如一尊冷酷的魔神。他透过半卷的珠帘,冷眼注视着前方那座城池,缓缓抬起右手。 “传朕旨意:全军止步。四面合围,扎下连营!” “遵旨!” 随着将令传下,令人极度震撼的一幕在平安京城外上演。 没有耀武扬威的叫骂,没有急不可耐的抛石机轰击,甚至连派出使者前去劝降的过场都直接免了。 十万大武精锐,就像一尊尊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在平安京的城外四面八方,沉默地安营扎寨。 拒马、壕沟、鹿角、营帐……一切井然有序,法度森严。十万人的庞大军队,行动起来竟然除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战马的响鼻声,以及铠甲碰撞的冰冷金属声外,听不到半点嘈杂与喧哗! 这种绝对的静谧,比千万人的疯狂怒吼更让人胆寒!因为只有真正的死神,在挥下镰刀收割生命之前,才会保持这等令人窒息的沉默。 …… 此时的平安京内,早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城楼上,负责守卫的东瀛足轻(步兵)和几名残存的高级武士,透过女墙的缝隙,战战兢兢地向外张望。 当他们看到城外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连营,看到那在秋风中犹如一片血海般翻滚的“武”字大旗,看到那些如钢铁铸就般一动不动的汉家士兵时,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击穿了他们的防线。 “当啷——” 一名足轻吓得双腿一软,手中的长枪掉落在城砖上。他抱着头,蹲在地上绝望地抽泣起来:“天照大神啊……这根本不是人的军队……我们都会死的,全都会死的……” 每当城外大武营中响起换防的画角声,“呜——呜——”,那苍凉、肃杀而又整齐划一的号音,就如同催命的丧钟,一下一下地重锤在每一个东瀛人的心尖上。 大内皇宫与幕府将军府内,更是乱成了一锅沸粥。 昔日里高高在上、涂脂抹粉、附庸风雅的公卿贵族们,此刻全没了往日的从容。他们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大殿内来回乱窜,有的抱头痛哭,有的瑟瑟发抖。 “他们为什么不攻城?为什么不派人来喊话?”一名老公卿崩溃地揪着自己稀疏的头发,嘶声尖叫,“哪怕是来要金银,要美女,也该有个声响啊!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幕府将军瘫坐在榻榻米上,面如死灰,惨然惨笑:“不用喊话了……他们不是来攻城的,他们是来屠城的。那无声的阵列,是在告诉我们,大武的皇帝根本不需要我们投降,他只需要我们死!用我们全城人的血,去祭奠他们死去的百姓!” 听到这句话,原本就惶恐不安的公卿们更是吓得肝胆俱裂。逃跑?四面全被围死,水泄不通。抵抗?五万联军在天狗峡连人家一根毫毛都没摸到就灰飞烟灭了,拿什么抵抗? 巨大的心理高压,像一双无形的巨手,一点一点地捏碎了平安京内从上到下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平安京的街巷中,开始有人在家门口挂起了白色的布条。 在东瀛,白色是代表死亡与哀悼的颜色。 很快,这种极度绝望的情绪如瘟疫般在城中疯狂蔓延。百姓们知道大祸临头,已经放弃了任何挣扎的念头;那些底层的武士也失去了拔刀的勇气。 从平民的低矮草屋,到武士的宅邸,再到公卿的豪华府邸,甚至连皇宫的外墙上,都挂满了一条条刺眼的白幡! 满城缟素! 整座平安京,数十万人口,没有一丝抵抗的意志,只剩下一片死寂与绝望。 他们就像是被按在砧板上的鱼肉,在极度的恐惧中,静静地等待着末日的降临,只求城外那支恐怖的天兵攻城时,能给他们一个痛快,不要再折磨他们的神经了。 …… 城外,大武中军大帐。 武松迈步走出皇辇,立于高台之上,冷眼看着被晚霞染红的平安京。 微风拂过,城内那挂满大街小巷的白幡若隐若现。 “陛下,”豹子头林冲大步上前,抱拳道,“城中似已彻底丧胆,敌军连警戒的哨兵都撤了,全城挂起了白幡。咱们是不是该下令总攻了?” 卢俊义、鲁智深等众将也纷纷摩拳擦掌,只等皇帝一声令下,便要踏平这座敌国都城。 武松看着那些飘动的白布,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残酷笑意。 “挂白?想求速死?”武松的声音犹如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他们屠我登州子民时,那些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求死都不可得!如今他们怕了,以为挂个白旗,装出一副可怜相,就能一死了之?” 武松猛地一挥披风,转身对着满营悍将,下达了一道令古今中外所有兵法家都闻之色变的“诛心之令”: “传朕旨意!今夜,全军不准攻城!明日清晨,十万将士,尽数给朕褪去战袍,换上白色缟素! 就在这平安京城外,正对着他们皇宫的方向,给朕筑起一座通天的巨大灵堂! 朕要让这十万大军,就在敌国的国都门前,为我登州死难的百姓披麻戴孝!朕要亲自给他们送一场刻骨铭心的大丧!” 众将听闻此令,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了极度狂热的复仇快意。 杀人诛心!这才是对这群东瀛野兽最极致的折磨与压迫! 正是: 十万貔貅寂不哗,京都城上望无涯。 刀枪未动魂先断,甲仗森严胆已斜。 满目白幡迎死日,半朝朱紫泣寒鸦。 第五百三十八回:设灵堂缟素祭亡魂,伐丧钟三军哭旧人 诗云: 缟素连营白似雪,凄风苦雨锁京华。 不挥利刃屠孤邑,却筑灵台祭死家。 十万男儿同泣血,一声丧钟破天涯。 诛心胜过诛人命,岛国君臣骨肉麻。 话说大武开国皇帝武松,兵临东瀛国都平安京(京都)城下,见城中家家户户挂起白幡,企图以装死求个痛快。 武松冷笑之际,下达了一道震古烁今、令中外兵法家皆叹为观止的“诛心之令”:全军不准攻城,十万将士褪去战袍,换上缟素,要在敌国都城的门前,为登州遇害的百姓,办一场史无前例的惊天大丧! 次日清晨,天色灰暗阴沉,仿佛老天也感受到了这片大地上弥漫的无尽哀伤与滔天怒火。 平安京城头的东瀛守军,战战兢兢地探出头去向外张望。这一眼,却让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甚至比看到千万把钢刀还要感到绝望的恐怖景象。 原本赤黑相间的十万大武连营,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片惨白的汪洋! 十万大武精锐步骑,尽皆褪去了外面鲜艳的战袍,在冰冷的重甲外面,披上了粗糙的白色麻布孝服。头上勒着白色的孝带,就连那数万匹战马的马首上,也系着白色的布条。 在正对着平安京皇宫正门——朱雀门的宽阔平原上,大武的工兵营用连夜砍伐的巨木,筑起了一座高达五丈的通天灵堂! 灵堂之上,黑底白字的挽联随风飘荡,正中密密麻麻地供奉着一千三百六十二块灵位——那正是登州王家村惨遭屠戮的所有男女老幼的姓名。 “皇上驾到——!” 伴随着低沉、苍凉、如泣如诉的画角声,武松没有乘坐威严的太极皇辇,而是一步步徒步走向那高耸的灵堂。 他今日未穿龙袍,亦未披金甲,而是与普通士卒一样,身披重孝。腰间悬着那把雪花镔铁戒刀,神色肃穆得令人窒息。 在他身后,征东大元帅卢俊义、林冲、鲁智深、杨志、孙立、石秀等一众盖世名将,亦是满身缟素,神情悲愤,紧随其后。 灵堂正前方,悬挂着一口从东瀛巨刹中强行拆来的万斤青铜古钟。 这本是东瀛人祈福的法器,此刻却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催命丧钟。 武松大步走上高台,推开了礼官递来的撞钟木槌。他双目微闭,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那股压抑已久的家国之痛与复仇之怒尽数调动,运足了平生刚猛无俦的九牛二虎之力,双掌猛地推出,狠狠地印在那万斤铜钟之上! “当——!!!” 一声极其沉闷、苍凉、仿佛能震碎灵魂的巨响,犹如平地炸起的一记闷雷,轰然撕裂了平安京上空的阴霾! 这钟声在武松绝顶内力的激荡下,化作肉眼可见的声浪波纹,越过护城河,越过高耸的城墙,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地砸向了平安京内的大内皇宫。 钟声余音未绝,武松转过身,看着台下那十万披麻戴孝的汉家好男儿,仰天悲啸: “登州死难的父老乡亲!大武的将士们,来接你们回家了!!!” “呜啊——!” 随着武松这一声悲呼,十万大军,十万在刀山火海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男儿,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恸哭。 这哭声,绝不是懦弱,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悲愤! 十万人的哭声汇聚在一起,犹如九天之上的银河决堤,倒灌人间。 那声浪中夹杂着无尽的杀意、悔恨与悲凉,化作一股恐怖的声波风暴,席卷了整座平安京的每一条街巷! “血债血偿!踏平东瀛!” “血债血偿!踏平东瀛!” 哭声过后,便是响彻云霄的怒吼。 十万柄钢刀与陌刀同时出鞘,将士们用刀背有节奏地敲击着盾牌,发出“砰!砰!砰!”的死亡节拍。这节拍与那悲凉的丧钟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世上最令人绝望的催命符。 …… 这极致的心理战,比任何实体的炮弹还要可怕百倍。 此时的平安京内,皇宫偏殿。 那万斤铜钟的闷响,和城外十万人如厉鬼索命般的哭喊与怒吼,仿佛一把把无形的重锤,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宫墙,一下接一下地狠狠砸在天皇、幕府将军以及满朝公卿的心脏上。 “啊——!” 一名原本就精神濒临崩溃的公卿大臣,听到这凄厉的十万悲声,竟然直接吓得精神失常。 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在大殿里疯跑乱撞,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厉鬼来索命了!南朝的冤魂来索命了!天照大神救救我!” 话音未落,他竟发疯般地一头撞向殿内粗大的柱子,“砰”的一声,脑浆迸裂,当场惨死。 这一幕,让大殿内原本就瑟瑟发抖的东瀛君臣,彻底陷入了深渊般的恐惧。 幕府将军瘫倒在榻榻米上,冷汗如瀑布般流下,连擦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着那名撞死的公卿,再听着城外那一声声犹如催命般的“当——”的丧钟,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不攻城……他们居然不攻城……”幕府将军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这是在诛心啊!十万大军,放着灭国之功不抢,却为了区区一个村子的百姓披麻戴孝……这武松的心志,这大武的军魂,何其恐怖!我们到底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支为了土地和金银而来的军队,而是一头为了守护自己子民、不惜将整个世界拖入地狱的护犊狂龙! 在这股代表着一个庞大帝国至高意志与复仇怒火的恐怖压迫感面前,任何武士道,任何城墙,都显得如同纸糊般可笑。 那高高在上的天皇,此刻已完全没有了人样。 他缩在角落的御榻下,用华丽的十二单衣死死捂住脑袋,却依然挡不住那铺天盖地、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撕碎的“血债血偿”的怒吼。 那种被一柄无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看着剑一点点落下,却无能为力、只能等死的窒息感,彻底摧毁了他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 “受不了了……朕受不了了!” 天皇突然像个疯子一样爬了出来,撕扯着身上那些象征着东瀛最高权力的华丽御服,痛哭流涕地冲着那些同样瘫软在地的幕府将军和武士们嘶声尖叫: “投降!立刻开城投降!把所有的兵器都扔掉!把朕绑起来!去给大武皇帝磕头!” 几名仅存的主战武士还想开口:“陛下,大日本国的尊严……” “去你妈的尊严!”天皇抓起一个玉瓶砸在那武士脸上,歇斯底里地咆哮,“你们想死,朕不想死!只要能让外面的丧钟停下来,让那十万人的哭声停下来,让朕干什么都行!让朕做狗也行!快去开门啊!!!” …… 第五百三十九回:慑天威幕府开城门,降白旗国主自缚身 诗云: 丧钟裂胆动天狼,十万缟素断九肠。 不战已教贼魄散,连营早使鬼神降。 萧墙喋血诛同党,白帜低垂献草章。 脱却华袍充罪犬,膝行百步拜君王。 话说武松在平安京(京都)城外,筑起五丈高的通天灵堂,命十万大武精锐褪去战袍,换上白色缟素,为登州死难的百姓披麻戴孝。 那万斤青铜古钟在武松浑厚的内力撞击下,发出一声声宛如催命般的丧音,彻底击碎了东瀛君臣的心理防线。 平安京大内皇宫之中,已是彻底的人间地狱,不过这地狱中没有大武的刀枪,只有东瀛人自己被恐惧逼疯后的自相残杀。 “投降!开城门投降!朕不想死,朕要活命!”天皇在偏殿内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冲着满朝公卿和幕府将军歇斯底里地咆哮。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冲进来十几名头绑白布、双目赤红的主战派武士。 为首的一名大将,乃是负责镇守皇宫的近卫大将,他拔出雪亮的太刀,刀尖直指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公卿: “八嘎!东瀛国只有战死的武士,没有投降的懦夫!南朝人要杀我们,我们就和他们玉碎!谁敢言降,我就先砍了他的脑袋祭旗!” 说罢,那近卫大将一刀挥出,竟将离他最近的一名主和派老公卿当场劈成了两半,鲜血溅了天皇一身。 “啊——!”天皇吓得爆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幕府将军的身后。 幕府将军看着那几名陷入癫狂的主战派武士,又听着城外那仿佛连绵不绝的“当——当——”丧钟声,原本就在崩溃边缘的神经瞬间断裂。 他知道,这几个疯子想死,但他和全城的贵族不想陪葬!外面那十万大军没有立刻攻城,就是在等他们自己崩溃! “玉碎?你拿什么玉碎?!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幕府将军双目血红,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指着那名近卫大将怒吼道:“杀了这几个叛徒!打开城门,去向大武皇帝乞降!谁敢阻拦,就是谋反!” 随着将军一声令下,大殿内外的数百名将军亲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那些主战派武士虽然悍勇,但在绝对的人数劣势和同僚的围攻下,很快便寡不敌众。 大殿之上,昔日里同朝为臣的东瀛武士们,为了“求生”与“求死”的理念,展开了极其血腥的自相残杀。 “噗嗤!咔嚓!”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那十几名主战派武士被砍成了肉泥。 那名近卫大将被幕府将军亲手一刀刺穿了胸膛,死不瞑目地倒在血泊中。 “快……快把他们的头颅砍下来,装进盒子里,给大武皇帝送去当见面礼!”幕府将军扔下带血的太刀,气喘吁吁地吼道。 天皇此时已从桌案底下爬了出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颤抖着喊道:“衣服……快把朕的衣服脱了!去寻囚衣来!还有绳子,快拿绳子来!” 在极度的求生欲驱使下,东瀛的最高统治阶层展现出了令人作呕的卑微。 天皇与幕府将军,脱去了那繁复华丽的十二单衣与大铠,换上了粗糙刺人的麻布囚服。他们命人找来粗大的麻绳,将自己的双手死死反绑在背后,甚至为了彰显绝对的臣服,他们效仿中原古礼,各自在口中衔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璧,以示“衔璧牵羊,任凭杀戮”的无条件投降之意。 身后的数百名公卿大臣、藩主大名,也纷纷效仿,披头散发,脱去鞋袜,打着赤脚,手中举着用白布临时缝制的巨大白旗。 “开……开城门……”幕府将军含着玉璧,含混不清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 平安京南面的朱雀大门,在一阵沉重而干涩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内敞开。 没有擂鼓,没有列阵。 城外的十万大武将士,依旧身披缟素,手持寒光闪烁的兵刃,如同一片沉默的白色死海,冷冷地注视着那扇打开的城门。 “吱呀——” 城门大开,一阵阴冷的秋风顺着门洞吹过。 在十万大武将士那犹如实质般的冰冷杀气注视下,东瀛天皇与幕府将军,像两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从城门洞的阴影中,缓缓地、一点点地爬了出来! 没错,是爬! 他们双膝跪在冰冷粗糙的石板路上,双手反绑,口中衔玉,一步一叩首,用膝盖向前缓慢地挪动。 在他们身后,是数百名同样跪爬着的东瀛公卿与贵族,手中高高举着象征彻底臣服的白旗。 这支代表着东瀛最高权力的乞降队伍,就这样以一种近乎蠕动的方式,爬出了他们引以为傲的都城。 城门两侧,林冲的背嵬军与鲁智深的破虏军分列两旁。 那些大武的士兵,眼中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刻骨铭心的仇恨与极致的蔑视。他们手中的陌刀与长枪在秋日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形成了一条长长的、由钢铁与杀意铸就的“刀山枪林”。 天皇和幕府将军跪爬在这条通道中央,只觉得两侧的杀气犹如实质般在切割着他们的肌肤。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发疯! 大武军队没有一个人出声嘲笑,甚至没有一个人呵斥。只有那一声接一声、沉闷而缓慢的丧钟声,“当——当——”,还在有条不紊地敲击着。 这种绝对静谧中的恐怖威压,让许多爬行在后面的东瀛公卿直接崩溃。 有人爬着爬着,便吓得屎尿齐流,晕厥在石板路上;有人甚至被两旁大武士兵那嗜血的眼神吓得心脏骤停,当场暴毙。 但没有人敢停下,更没有人敢站起来。他们只能像蛆虫一样,在十万人的注视下,拼命地向前挪动。 短短不到两里的路程,对这群东瀛君臣来说,仿佛比几个世纪还要漫长。 他们的膝盖早已磨破,鲜血在身后的青石板上拖出了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红痕。 终于,他们爬到了那座高达五丈的通天灵堂之下。 灵堂正上方,大武开国皇帝武松,依旧一身缟素,手按戒刀,犹如一尊主宰生死的远古神明,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这群爬到他脚下的异国君臣。 在武松身旁,站着那个在登州惨案中唯一幸存的少年。少年怀里紧紧抱着父母的灵位,满脸泪水,死死盯着下方的仇人。 天皇与幕府将军爬到高台的台阶下,再也不敢向前挪动半分。 他们猛地将口中衔着的玉璧吐在地上,顾不上额头磕破的剧痛,将脸死死地贴在冰冷的泥土里,发出犹如老鼠般凄厉而卑微的哭号: “罪邦贱主……率满朝罪臣……叩见大武天朝大皇帝陛下!小邦不知天威,纵寇犯境,罪在不赦! 今举国献降,去去帝号,任凭陛下千刀万剐!只求大皇帝陛下天恩浩荡,留我小邦一丝血脉,勿行绝祀之罚啊!” 说罢,几名公卿颤抖着将那几个装有主战派武士人头的木盒,以及那份盖着天皇御印的无条件投降的《降表》,高高举过头顶,涕泪横流。 这一刻,什么八百万神明,什么武士道精神,在绝对的实力与雷霆天威面前,彻底沦为了笑柄。 东瀛这个国家,以一种最为屈辱、最为彻底的方式,跪伏在了大武王朝的脚下。 然而,面对这等卑微到了尘埃里的乞降,高台之上的武松,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缓缓收回撞钟的手,转过身,用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目光,静静地注视着脚下这群痛哭流涕的蝼蚁。 第五百四十回:太极辇端坐受降表,冷面王威喝慑东藩 诗云: 丧钟声里拜君王,膝行泥首乞余光。 玉璧空陈难赎罪,降书泣血亦荒唐。 钢刀自有钢刀报,铁律终须铁律偿。 莫谓雷霆犹可避,扶桑此后尽寒霜。 话说东瀛天皇与幕府将军,在十万大武将士缟素送丧的恐怖心理威压下彻底崩溃。 他们自缚双手,口衔玉璧,率领满朝公卿贵族,如蛆虫般从平安京(京都)南门跪爬而出,一直爬到了城外那座高耸的灵堂之下,向大武开国皇帝武松呈上无条件投降的国书。 灵堂高台之上,风声呼啸,吹动着武松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色孝服。 他没有立刻去看那份降表,而是转身,亲自从灵位前取下那块属于登州王家村村正王老汉的灵牌。 他走到那个在惨案中幸存、此刻正满脸泪水、双目赤红的少年身旁。 “孩子,”武松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将灵牌递给少年,“你爷爷、你爹娘、你全村的乡亲,都在天上看着。你看看台下跪着的那些人,他们就是害死你全家的罪魁祸首。” 少年死死地抱着灵牌,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里,燃烧着与他年龄不符的、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台下那群磕头如捣蒜的东瀛君臣,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喊:“还我爹娘命来!你们这群畜生!” 这稚嫩而凄厉的哭喊,比任何战鼓都更能激起十万大军的杀意。 武松缓缓走回高台正中,命人搬来一张巨大的太师椅。他并未立刻落座,而是先对着那上千座灵位,再次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深揖。 随即,他才转身,在那张临时搭建的“龙椅”上缓缓坐下。那姿态,仿佛他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尸山血海之上,背后站着的是百万中原死难的冤魂。 “把那份降表拿上来。”武松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感情。 征东大元帅卢俊义上前一步,从那名颤抖的东瀛公卿手中接过降表,双手呈递给武松。 武松没有用手去接。 他缓缓拔出腰间那口跟随他从景阳冈一路杀到东瀛的雪花镔铁戒刀。他用那沾满过无数恶人鲜血的冰冷刀鞘,轻轻一挑,将那卷黄绫降表挑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个极具侮辱性的动作,让台下跪着的所有东瀛公卿贵族浑身一颤,却连半点屈辱的表情都不敢流露。 武松甚至没有展开看那降表上的卑微措辞,只是用刀鞘在上面轻轻敲了敲,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你们以为,”武松的声音在死一般寂静的广场上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跪在这里,磕几个响头,写几句认怂的话,朕就会饶了你们?” “你们以为,献上几个女人,几箱黄金,就能买回你们犯下的滔天罪行?” “你们以为,杀了几个主战的武士当替罪羊,就能撇清你们这满朝君臣的干系?” 武松每问一句,台下的东瀛天皇与幕府将军的身子便矮下去一分,抖得更加厉害。 武松猛地站起身,那高大伟岸的身躯在高台之上投下巨大的阴影,将台下所有东瀛君臣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朕告诉你们!”武松的咆哮声如九天神雷般轰然炸响,“在朕这里,没有议和,没有纳贡,只有规矩!” “朕的规矩就是——血债,必须血偿!” 武松猛地一挥手中的刀鞘,那卷黄绫降表犹如一片败叶,被狠狠地抽飞出去,落在了东瀛天皇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你们的投降,朕受了。” 听到这句话,天皇与幕府将军如蒙大赦,拼命磕头:“谢陛下天恩!谢陛下天恩!” 然而,武松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瞬间从天堂坠入了十八层地狱。 “但你们的性命,朕还没说要留!” 武松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无比的钢刀,在台下那群东瀛贵族的身上一一刮过。 “你们的国主,你们的将军,你们的公卿,还有那些自诩高人一等的武士大名,朕一个都不杀。杀了你们,脏了朕的刀。” 武松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至极的冷笑: “朕要废了你们所有人的贵族身份,收缴你们所有的田产和财富!把你们的名字,刻在登州那座用倭寇头颅筑起的‘京观’上,让你们世世代代背负着‘杀人凶手’的骂名!” “朕要让你们活着!让你们穿着最破烂的衣服,去给那些被你们屠戮的汉家百姓守一辈子的坟!让你们每天对着我大武的忠烈祠磕头忏悔!让你们亲眼看着,你们的子孙后代,将如何在我大武的铁律下,学会什么叫谦卑,什么叫敬畏!” “尔等贱命,全在朕一念之间。大武的规矩,你们得用世世代代的骨血来记牢!” 这番话,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残忍百倍! 这是精神上的彻底碾压,是尊严上的永世践踏! 台下的东瀛天皇与幕府将军听罢,竟两眼一翻,双双吓得昏死过去。 …… 武松没有再看这些如蛆虫般的败类一眼。他缓缓转身,重新走回灵堂之前,对着那上千座灵位,再次深深一揖。 他知道,这场复仇,至此才算有了一个真正的交代。 他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那十万双充满狂热崇拜的眼睛,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天子宝剑。 “传朕旨意!” “卢俊义为京都大巡狩,即刻率兵入城,接管全城防务!按名册抓人,但凡与倭寇有过牵连的藩主、武士、豪商,一律抄家下狱,听候发落! 收缴全城所有兵器,但凡有私藏寸铁者,杀无赦!全军将士入城,严守军纪,不得扰民,违者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十万大军齐声怒吼,山呼海啸。 随着武松的将令下达,大武军队如潮水般涌入那座洞开的平安京。没有屠杀,没有抢掠,只有冰冷的秩序和绝对的掌控。 那些自诩高贵的东瀛公卿,被粗暴地从华丽的府邸中拖出;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武士,被缴了视若性命的武士刀,像羊群一样被赶到广场上。 东瀛这个国家,从精神到肉体,被彻彻底底地征服了。 武松立于高台之上,望着那座正在被自己的军队彻底清洗的城市,他知道,这场血腥的东征,即将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 而他,也将带着这份前无古人、足以震慑千秋的赫赫武功,返回中原,去完成那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开创一个真正属于汉家儿郎的万世太平! 正是: 衔璧乞降伏地哀,君王冷眼对高台。 不收金玉收人命,只教魂魄赴泉台。 铁律森森传岛国,皇威赫赫扫尘埃。 第五百四十一回:踏皇居武帝宣铁诏,索元凶玉麒麟搜城 诗云: 龙旗半卷入京都,铁甲森森踏玉除。 不坐金銮偏设帐,欲穷巢穴尽搜屠。 尚方剑倚麒麟胆,黑名单收犬马躯。 自此扶桑无贵胄,只余降虏作凡夫。 话说武松在平安京(京都)城外,以十万大军缟素送丧的雷霆手段,彻底击溃了东瀛君臣的心理防线。 天皇与幕府将军自缚出降,献上国书,却被武松一番杀气腾腾的训斥吓得昏死过去。 随着大武军队如潮水般涌入这座未经战火的敌国都城,一场史无前例的彻底清算,正式拉开了帷幕。 大军入城,并未像寻常军队那样立刻占据皇宫。 武松立马于东瀛皇宫那低矮的承明门前,看着那仿造大唐却处处透着寒酸气的宫殿,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屑。 “这等逼仄之地,也配称皇宫?”武松冷笑一声,对身旁的卢俊义说道,“卢师兄,传朕旨意,朕不住这晦气的地方!就在这皇宫正门前的广场上,给朕扎下一顶明黄色的中军大帐!朕要坐在这里,亲眼看着这东瀛的污泥浊水,被咱们的铁扫帚扫个干干净净!” “遵旨!” 不过半个时辰,一座威严霸气的金顶大帐在东瀛皇宫门前拔地而起。 两排手持陌刀的背嵬军铁卫,如门神般肃立帐前。 那面巨大的“武”字龙虎战旗,高高飘扬在东瀛皇居的上空,犹如一柄悬在所有东瀛人心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武松大马金刀地坐在帐中的虎皮帅椅上,第一道诏令便如寒冰般掷出。 “把那东瀛的天皇和幕府将军,给朕带上来!” 那两位刚刚从昏厥中被冷水泼醒的东瀛最高统治者,被两名如狼似虎的铁卫架着,跌跌撞撞地拖到了武松的帐前。 他们不敢进帐,只能像两条死狗一样,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抖如筛糠。 武松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只是对着帐外的卢俊义、杨志、施恩等人,下达了第一道清算铁诏: “玉麒麟卢俊义听令!” “臣在!” “朕命你为‘京都大巡狩’,赐尚方宝剑!即刻统领五万大军,封锁京都内外所有关口!给朕按图索骥,挨家挨户地搜!” 武松将一本厚厚的名册掷在卢俊义面前。这本名册,乃是燕青的天机营与被俘的倭寇头目连夜审讯核对出的“元凶黑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自大武立国以来,所有参与、资助过倭寇海盗、手上沾有汉人鲜血的东瀛大名、武士、豪商,及其家眷的姓名与住址。 “这上面的每一个人,都是血债累累的元凶!朕给你三日时间,把这些人,连同他们的族人,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少地给朕从这京都的阴沟里揪出来!” 武松的眼神陡然转冷,声音如同地狱里的寒风: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若有窝藏,满门抄斩!三日之后,名单上若少了一人,朕便随机在这京都城里,屠一条街巷作为补偿!” “臣领旨!”卢俊义接过那本死亡名册,眼中杀机毕露。他知道,皇上这不是在开玩笑。 ……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搜捕,在平安京的街头巷尾轰然展开。 卢俊义亲自坐镇,将五万大军化作数千支精悍的小队,手持画像与名册,如篦子梳头一般,对京都的每一座府邸、每一个寺庙、每一条暗巷进行地毯式搜查。 “开门!大武皇上敕令,搜查倭寇余孽!” 大武士兵粗暴地踹开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公卿府邸大门。 起初,还有些自恃身份的东瀛贵族,企图用金银珠宝来贿赂搜查的士兵。 “军爷,军爷行个方便……” 回答他的,是冰冷的刀鞘。 “我等奉的是皇命,不是钱命!拿下!” 更有甚者,一些平日里养着死士的武士家族,关起门来负隅顽抗。 然而,在绝对的武力面前,这等抵抗显得无比可笑。 卢俊义直接下令:“传令炮营!但凡有府邸敢闭门顽抗,给本帅用轰天雷直接轰开!”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座武士宅邸那坚固的院墙被炸塌了一半。 紧接着,数百名身披重甲的“破虏军”悍卒如猛虎般冲入,陌刀挥舞,半个时辰内便将那府内数百名反抗的武士斩杀殆尽,连庭院里的樱花树都被鲜血染红。 这雷霆万钧的手段,彻底击碎了京都所有贵族的幻想。 为了活命,为了撇清关系,东瀛人骨子里那种欺软怕硬、落井下石的劣根性彻底爆发。 “将军饶命!我知道那个黑名单上的田中家主藏在哪里!他家后院的枯井里有密道!” “大人!隔壁的佐藤家,昨夜还在密谋反抗,我亲耳听见的!” 告密者络绎不绝。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贵族,此刻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将屠刀挥向了自己的同类。 短短两日,在卢俊义这掺杂了血腥与告密的铁血搜捕下,那本黑名单上的近千名元凶巨恶,被一一从地窖、暗道、尼姑庵乃至粪坑里揪了出来,无一漏网。 …… 第三日清晨。 武松的中军大帐前。 卢俊义一身戎装,抱拳复命:“启禀陛下!名单之上九百七十二名倭寇元凶,及其家眷三千四百余人,已尽数抓获!请陛下发落!” 武松看着帐前跪得黑压压一片、哀嚎求饶的东瀛罪囚,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立刻下令处决,而是看向了那两个依旧跪在帐外、早已吓得不成人形的天皇与幕府将军。 “你们不是说,屠村是萨摩藩的私自行为,与你们无关吗?”武松的声音冰冷而嘲讽,“那你们告诉朕,朕的京都大巡狩,为何能在你们这些公卿贵族的府邸里,搜出这么多与海盗勾结的往来信件和分赃账本?” 天皇与幕府将军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拼命地磕头,额头早已血肉模糊。 武松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这两个废物。他站起身,走到那群罪囚面前,目光一一扫过。 “朕,给过你们机会。朕的使臣,曾给过你们和平的国书。”武松的声音在每一个罪囚的耳边回荡,“但你们,选择了刀剑与屠杀。你们用我大武百姓的鲜血,染红了你们的战功和财富。” 武松猛地转身,对着卢俊义,下达了最终的审判: “卢元帅!” “臣在!” “传朕旨意!将这三千四百余名罪囚,即刻押赴关门海峡!不必审了,他们的罪,朕已替他们定了!” 武松一字一顿,声音中透着彻骨的寒意: “男子,无论老幼,一律斩首,筑京观于海峡之畔,以儆效尤!女子,全部打入奴籍,送往龙江船厂,充为军妓,世代为奴,永不赦免!” 这道堪称灭族的绝户之令,让在场所有东瀛人肝胆俱裂,哀嚎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然而,武松充耳不闻。 他知道,对付这等毫无人性的豺狼,任何仁慈都是愚蠢。唯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用他们最恐惧的方式,将这份痛苦深深地烙印在他们民族的骨髓里,才能换来真正的、长久的和平。 正是: 天罗地网罩京都,玉麒麟威慑鬼狐。 尚方剑下无情面,黑册名中半点无。 昔日公卿成罪寇,今朝宅邸变囚徒。 雷霆一怒清元恶,血洗扶桑恨始苏。 第五百四十二回:卢元帅铁血洗京都,青面兽雷霆除暗鬼 诗云: 月黑风高杀气浓,残兵犹作困兽冲。 神机军师早料定,神臂弓手待弯弓。 一腔痴勇归尘土,满地哀嚎泣鬼雄。 从此京都无悍卒,任凭天威扫群凶。 话说大武皇帝武松在京都城外设下行辕,拜玉麒麟卢俊义为“京都大巡狩”,手持尚方宝剑,按着一份血债累累的“黑名单”,对整个平安京(京都)的倭寇元凶及其党羽,展开了一场雷厉风行的大清洗。 短短三日,近千名曾参与或资助过倭寇的东瀛大名、武士与豪商,被连同家眷一起从各自的府邸中揪出,三千四百余人跪在武松帐前,听候发落。武松当即降下铁血圣旨:男丁尽斩,女子世代为奴! 然而,就在卢俊义即将下令行刑,将这批罪大恶极的元凶押往关门海峡筑京观之时,大军之中,却有一人,并未沉浸在复仇的快意中。此人,正是那心思缜密、治军严谨的青面兽杨志。 是夜,杨志并未在自己的营帐中歇息,而是亲自披上重甲,带着一队亲兵,在京都城内几处重要的街口与府库要地巡查。 “杨将军,”副将不解地问道,“如今城中倭寇元凶已尽数被擒,天皇与幕府将军都成了阶下囚,这京都城内,还有什么好防备的?” 杨志勒住马缰,看着远处那些在寒风中摇曳的灯笼,以及小巷深处一闪而过的几道黑影,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你不懂。这东瀛武士,自幼被灌输一种名为‘武士道’的邪说,悍不畏死,且极为崇尚所谓的‘玉碎’。如今咱们大军压境,他们的国主乞降,这在他们眼中是奇耻大辱。总有那么一些亡命的疯子,不甘心就此失败,定会在暗中集结,做那最后的疯狂反扑。” 正如杨志所料,此时在平安京城北的一座废弃大佛寺内,正聚集着数百名黑衣蒙面的东瀛武士。 为首的,乃是一名独眼龙武士,名叫橘正雄,是此前在巷战中被侥幸逃脱的一名萨摩藩高级武士。 “诸君!”橘正雄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将一碗清酒高高举起,“天皇陛下受辱,幕府将军被囚,我大日本国的武士荣誉,已被南朝人践踏得荡然无存!我等皆是蒙受藩主大恩之人,岂能坐视家国灭亡,苟且偷生?!” 他猛地将酒碗摔碎,拔出腰间的武士刀,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 “今夜,便是咱们七生报国、向天照大神尽忠的最后机会!那南朝皇帝武松虽然凶悍,但他麾下的大将卢俊义,今夜必在城中大摆庆功宴,防备定然松懈!我等三百‘神风特攻队’,趁夜色掩护,直扑卢俊义的帅府!只要能砍下卢俊义的脑袋,便能让南朝大军群龙无首,为我大日本国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哪怕此去有死无生,也要让南朝人看看,我大和武士的刀,是何等的锋利!” “哈伊!”三百名被洗脑的死士齐声狂吼,将头上的白布条系得更紧,眼中满是“玉碎”的疯狂。 …… 子夜时分,京都城内一片寂静,只有巡逻的大武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在街道上回荡。 卢俊义身为征东大元帅,此刻确实正在临时征用的将军府内设宴,款待林冲、鲁智深等一众立下大功的将领。但府内守卫森严,固若金汤,根本不是这些亡命徒能轻易靠近的。 而橘正雄的目标,也并非是去送死,他还有后招。 他将三百死士分为两队。一队由他亲自带领,从正面佯攻,吸引大武军队的注意;而另一队一百名最精锐的忍者,则趁乱去执行一个更加恶毒的任务——火烧大武军队囤积在城东的粮仓与火药库! 只要粮草与火药一失,这十万大军便是不战自乱! 然而,当橘正雄率领两百名武士,如黑夜中的鬼魅般摸到卢俊义帅府所在的街口时,他那只独眼中,瞳孔猛然收缩。 长街之上,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 但街道两侧的屋顶之上,以及小巷的阴影之中,却不知何时,早已架起了一排排黑洞洞的、闪烁着死亡寒光的精钢弩机! “中计了!有埋伏!”橘正雄亡魂皆冒,拔刀嘶吼。 就在他吼声传出的那一刹那,一道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长街的尽头响起。 “放箭。” 青面兽杨志一身重甲,手按刀柄,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崩!崩!崩!崩——!” 数百架早已上弦的神臂弓,在同一时间激发! 那密集的精钢弩箭,在狭窄的长街上形成了一道根本无法躲避的死亡铁雨,发出凄厉的尖啸,瞬间覆盖了那两百名东瀛武士! “噗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连成一片。那些自诩刀法高超、身手敏捷的武士,在绝对的火力覆盖面前,与待宰的羔羊无异。 箭雨过后,长街之上再无一个站立之人,只剩下满地被射成刺猬的尸体,和那汩汩流淌的鲜血。 橘正雄身中十几箭,被死死地钉在墙壁上,那只独眼中,还残留着极度的震骇与不甘。 …… 与此同时,城东的粮仓与火药库。 那一百名精锐的东瀛忍者,身手确实矫健。他们避开了所有明哨,如同壁虎般攀上高墙,正欲翻入库区纵火。 然而,当他们跃下高墙,落在库区内的那一刻,脚下踩到的却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一张张早已铺设好的巨大丝网! “收网!” 随着一声低喝,数百名早已埋伏在此的大武士兵猛地拉动绳索,那一张张坚韧的丝网瞬间收紧,将那些猝不及防的忍者如同网里的鱼一般,死死地捆缚在其中,动弹不得。 黑暗中,双鞭呼延灼手持双鞭,缓缓走出,冷笑道:“雕虫小技,也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皇上早有预料,你们这群狗急跳墙的畜生,不来则已,一来便是有来无回!绑了!” 一场精心策划的“玉碎”反扑,在杨志那滴水不漏的缜密防备下,甚至没能掀起半点浪花,便被彻底粉碎。 …… 次日清晨,卢俊义的帅府前。 那数百具被射成刺猬的武士尸体,被一一拖来,堆成了小山。而那些被活捉的忍者,则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尸山之前。 卢俊义看着这些尸体,脸色铁青。 “好!好得很!”卢俊义怒极反笑,“本帅本还想给这京都的公卿留几分体面,没想到他们竟敢在暗地里豢养死士,妄图行刺!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卢俊义猛地转身,对着身旁的杨志喝道:“杨将军!” “末将在!” “传我将令!将这批死士的家主、以及所有与他们有过牵连的公卿贵族,全部给本帅从府里揪出来!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不管他们如何哭嚎求饶!” 卢俊义拔出麒麟黄金矛,矛尖在晨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遥指京都的五条河原(古代刑场)。 “把他们,连同这些被活捉的忍者,统统押到五条河原!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给我斩了!本帅要用他们的血,来告诉这京都城里的每一个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一声令下,平安京内再次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数十个世代传承的公卿贵族之家,因为这愚蠢的“玉碎”行动,被连根拔起,满门抄斩。 五条河原的河水,被染得一片赤红。 自此之后,整个京都城内,再无半点反抗的声音。所有东瀛人看向大武军队的眼神中,只剩下发自骨髓的恐惧与敬畏。 正是: 残兵妄作玉碎计,岂知天网早已张。 神弩齐飞歼鬼魅,铁鞭一指锁豺狼。 麒麟震怒京都血,青面无情法令彰。 自此扶桑无傲骨,长刀过处尽喑哑。 第五百四十三回:破金库连船充军饷,焚武祠绝念断妖锋 诗云: 铁蹄踏破紫宸宫,百万金银一扫空。 昔日民膏充敌库,今朝军饷壮我容。 神龛烈火焚妖像,武士悲歌泣鬼雄。 断尔精神断尔骨,长刀之下再无龙。 话说卢俊义与杨志雷霆震怒,将京都城内企图发动“玉碎”反扑的数百名武士死士及其背后的公卿贵族尽数诛绝。 五条河原的河水被鲜血染红,也彻底浇灭了东瀛人心中最后一丝反抗的火苗。 至此,平安京(京都)的军事抵抗被完全粉碎。然而,武松的清算,才刚刚进入第二阶段——从根源上摧毁这个国家的战争潜力与精神支柱。 大武皇帝行辕,中军大帐内。 武松看着卢俊义呈上来的抄家名单,以及从那些公卿府邸中搜出的、与各大名勾结蓄养倭寇的往来密信,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打得好!杀得好!”武松将名册扔在案上,“这群公卿,平日里吟诗作对,附庸风雅,背地里却靠着海盗的脏钱养活。他们既然这么喜欢钱,朕便让他们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武松当即颁下第二道清算铁诏: “传朕旨意!命户部尚书柴进,协同征东元帅府,查抄东瀛幕府、皇室以及所有参与叛乱、资助倭寇的大名、公卿、寺庙的金库、银库、粮仓! 一针一线,一粒米,一文钱,都给朕清点造册,全部充作我大武东征军的军饷!” 这道圣旨,无异于一张合法的、由皇帝亲自签发的“抄家许可证”。 小旋风柴进领了圣旨,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他本就精于理财,此刻更是带着数千名户部派来的账房先生与天机营的精锐,如同一群嗅觉灵敏的猎犬,扑向了京都城内那些肥得流油的目标。 “奉旨查抄!闲人退避!” 一队队杀气腾腾的大武士兵踹开了幕府将军府那紧闭的大门。 府内的家眷还在哭哭啼啼,柴进却连看都未看一眼,直奔后院的地下金库。 工兵营的将士用火药直接炸开厚重的石门,当火把的光亮照亮金库内部时,连见惯了皇宫宝藏的柴进,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巨大的地库之中,码放着一排排一人多高的金判(东瀛金币)、银锭,在火光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光芒。这都是东瀛幕府搜刮了上百年的民脂民膏! “搬!统统给本官搬上船!”柴进一声令下,数千名士兵流水线般地将一箱箱金银抬出。 同样的场景,在天皇的内库、在各大公卿的府邸、甚至在那些平日里假慈悲、暗地里放高利贷、勾结海盗的寺庙中同时上演。 东瀛这个国家数百年积累的财富,在这场彻底的清算中,被大武王朝以一种极其高效的方式,尽数“国有化”。 整整七日七夜,从京都的港口到大武舰队停泊的海湾,运送金银财宝的马车络绎不绝。 那成百上千个沉甸甸的大箱子被吊上运兵船,直压得船身都下沉了数尺。 据户部后来的粗略统计,仅这一次“京都大查抄”,所获金银折算成大武的白银,竟高达八千万两之巨!这笔天文数字般的财富,足以支撑武松麾下百万大军十年之用! 武松得知数目后,抚须大笑:“好啊!朕本还愁着远征耗费国库,没想到这群倭寇倒主动替朕把军费给凑齐了!传令下去,此番东征有功将士,赏赐加倍!” …… 经济上的根基被彻底挖断,但武松深知,要让一个民族彻底失去反抗的意志,还必须摧毁他们的精神图腾。 这一日,武松召来了陆战主帅林冲与先锋石秀。 “教头,石秀兄弟。”武松指着一张从幕府搜出的地图,上面标注着遍布东瀛各地的“八幡宫”、“武神祠”等祭祀场所。 “这东瀛武士之所以悍不畏死,除了生性野蛮,更是因为他们信奉所谓的‘武神’,以战死为荣。甚至有些海盗,还被他们当成英雄来供奉。” 武松的眼神陡然转冷:“朕要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明白,他们信奉的那些所谓‘武神’,在我大武的天威面前,不过是些土鸡瓦狗!传朕旨意! 命你二人,率背嵬军与破虏军,扫荡东瀛全境!凡是供奉战神、军神、海盗的祠堂、神社,给朕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把他们的神像拖出来,当着当地百姓的面,给朕用铁锤砸个粉碎! 把那些被他们奉为神物的武士刀、铠甲,统统给朕收缴上来,回炉熔成铁水!” “臣领旨!” 林冲与石秀领了这道堪称“文化灭绝”的铁血圣旨,当即率领数万大军,如两股黑色的旋风,席卷了整个本州岛。 一场针对东瀛“武士道”精神图腾的毁灭性打击,开始了。 镰仓,八幡宫。这里是东瀛武士最重要的精神圣地。 林冲率领一万背嵬军铁骑兵临此地。数百名留守的神官与武士还想手持太刀,高喊着“神明护佑”,螳臂当车般地冲向大军。 林冲甚至没有下令冲锋。 “弓弩手,放箭。” 一阵密集的箭雨过后,神社门前只剩下一地尸体。 林冲翻身下马,一脚踹开那朱红色的神社大门,大步流星地走入正殿。他看着那尊被雕刻得面目狰狞、手持长弓的所谓“八幡大菩萨”神像,眼中满是轻蔑。 “这就是你们的武神?”林冲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丈八蛇矛猛地掷出! “嗖——砰!” 那沉重的蛇矛带着千钧之力,直接贯穿了神像的胸膛,将其死死地钉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来人!”林冲厉声喝道,“把这破木头给朕拖出去,当着全城人的面,给我劈了当柴烧!告诉他们,他们的神,连我林冲的一杆长枪都挡不住!” 石秀在另一路更是简单粗暴。他每到一处武祠,二话不说,直接下令放火。看着那些在烈火中坍塌的神社和被烧得焦黑的神像,石秀只觉得心中无比快意。 “烧!烧光这些妖魔鬼怪!让你们保佑他们去杀我汉家百姓!” 短短一月之内,东瀛境内数百座最着名的武祠、神社,被大武军队付之一炬。无数被奉为“国宝”的名刀、名甲,被成堆地扔进熔炉。 当东瀛人亲眼看着自己世世代代信奉的神明,被汉人的长矛钉在墙上,被汉人的烈火烧成焦炭时,他们心中那股虚无缥缈的“神国”自豪感与“武士道”精神,被彻彻底底地砸了个粉碎! 精神上被阉割,远比肉体上的失败更让他们感到绝望。他们终于明白,在这支来自中原的天兵面前,他们的神,也必须低头! …… 第五百四十四回:拒纳贡冷眼嘲公卿,颁铁则永世去舟兵 诗云: 玉颜泣血献君王,妄想红妆解祸殃。 岂知汉皇心似铁,只将耻辱报家邦。 三条铁律锁咽喉,永世不得驾战航。 从此扶桑无利爪,任凭龙虎巡大洋。 话说武松下达铁血圣旨,命林冲、石秀扫荡东瀛全境,不仅抄没了幕府与各大名的金库,更将那些供奉所谓“武神”的神社、武祠付之一炬。 这番操作,从经济与精神两个层面,彻底打断了东瀛武士阶级的脊梁骨。 此时的平安京(京都),早已在大武军队的绝对掌控之下。 天皇与幕府将军被软禁在各自的宫殿中,每日里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如同待宰的羔羊,等待着武松最后的发落。 这一日,武松在中军大帐升座。 他并未传召东瀛的君臣,只是命人将那几百名在“京都大搜捕”中侥幸未被牵连、却也吓破了胆的公卿贵族带到了帐前。 这些往日里养尊处优、附庸风雅的公卿,此刻个个面如死灰,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 只见一名老迈的宫内卿,领着五十多名身穿华丽十二单衣、面容绝美、身姿婀娜的东瀛贵族少女,战战兢兢地走入大帐。 这些女子,正是天皇与幕府将军搜刮了整个京都,献给武松的“贡品”,其中甚至包括天皇自己最疼爱的两位亲生女儿。 “罪臣……叩见天朝大皇帝陛下。”那宫内卿跪伏在地,声音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我国主与将军,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辞其咎。听闻天朝皇帝神武盖世,英雄无双。特……特献上我东瀛最尊贵的皇女与贵女,愿入陛下后宫,为奴为婢,执箕帚以侍寝膳,只求能稍稍平息陛下的雷霆之怒……” 说罢,那几十名绝色少女也在宫内卿的示意下,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个个泪眼婆娑,楚楚可怜。 大帐之内,林冲、鲁智深等武将看得眉头紧皱,眼中满是鄙夷。而那些随军的文官,则面露复杂之色。 自古以来,战胜国纳战败国的美女入后宫,本是天经地义之事,更何况是对方主动献上。 然而,龙椅之上的武松,看着眼前这群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女子,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喜色,反而浮现出一丝极度的厌恶与嘲弄。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案上的一颗鲜红的苹果,用戒刀娴熟地削着皮,仿佛眼前这几十个绝色美人,还不如他手中的一颗苹果。 大帐内死一般寂静,只有刀锋划过果皮的“沙沙”声。 那宫内卿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衣背,只觉得每一息都如一年般漫长。 终于,武松削完了苹果,将果皮完整地削成一条长长的螺旋。他将苹果放在一旁,却拿起那冰冷的戒刀,指着那两名跪在最前方的、面容最为秀美的东瀛公主。 “你们,是天皇的女儿?”武松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两名公主吓得浑身一颤,用带着哭腔的日语怯生生地回答着。 武松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那名宫内卿:“她们在说什么?” “回……回陛下,公主殿下说,愿为陛下做牛做马,求陛下开恩……” “做牛做马?”武松的笑意更冷了,他猛地将手中的戒刀往桌案上一插,“朕的马厩里,养的是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朕的牛棚里,是能开垦万亩良田的关中健牛。就凭她们这细皮嫩肉的样子,连给朕的战马提鞋都不配!” 武松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将那几十名女子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他那如雷霆般的咆哮声轰然炸响: “滚回去告诉你们的天皇和幕府将军!朕,武松,提三尺剑,灭金国,服西夏,不是为了来你们这弹丸之地,收几个女人回去暖被窝的! 朕来此,只为索命!只为复仇!只为立下万世不拔之铁规! 你们东瀛人自以为的美女,在朕眼里,与路边的枯骨、案上的猪肉,毫无区别!朕的后宫,也绝不容纳沾满我大武子民鲜血的肮脏血脉!” “朕来此,不要金银,不要女人!”武松一字一顿,声音如同审判,“朕只要你们,世世代代,记住这亡国之痛!记住这血的教训!” “来人!”武松大喝一声。 “把这些女人,连同她们带来的所有金银财宝,统统给朕扔出大营!再传朕的圣旨,在京都皇宫正门前,给朕立碑!把朕的规矩,给他们刻上去!” …… 三日后,平安京(京都)皇宫,承天门前。 一座高达九丈、由整块黑色巨石雕琢而成的“镇东纪功碑”拔地而起。 武松亲率十万大军,将东瀛天皇、幕府将军以及所有公卿贵族,尽数押解至石碑之下。 在数十万东瀛百姓那惊恐的注视下,中书令闻焕章亲自走上碑前,展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用威严无比的声音,向整个东瀛宣读了武松为这个国家定下的、堪比“不平等条约”的霸王铁则——《镇东三则》! “大武皇帝陛下诏曰: 其一,永世不得拥有海军! 自今日起,东瀛四岛所有战船,尽数自沉于港口!民间船只,不得超过百料(尺寸限制),片板不得私自出海!东瀛万里海疆之防务,由我大武‘镇东都护府’水师代为巡护!若有敢私造一艘战船者,视为叛逆,天兵即刻再临,灭其九族! 其二,开放所有港口,关税由我大武执掌! 自今日起,东瀛所有港口,包括长崎、大阪、江户,必须无条件向我大武商船开放!港口税务,由我大武市舶司派员执掌!凡大武商船所至,必须以最高礼遇接待,不得有误! 其三,岁岁纳贡,百年赎罪! 为赎尔等屠戮我登州子民之滔天罪行,自景平二年起,东瀛每年需向我大武进贡白银百万两、铜十万斤、硫磺十万斤,持续一百年!若有一年迟误,大军即刻再临,取尔等国主项上人头!” 这三条铁则一念完,台下的东瀛君臣无不面如死灰,浑身瘫软。 这简直比直接亡国还要狠! 第一条,彻底打断了东瀛的臂膀,让他们从此成了一个只能在岛内扑腾的旱鸭子,永世失去了染指海洋的可能。 第二条,彻底掌控了东瀛的经济命脉,让这个国家沦为了大武王朝的经济殖民地。 第三条,更是长达百年的沉重枷锁与无尽的羞辱! 天皇听罢,眼前一黑,再次昏死过去。 武松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拔出天子剑,亲自在那巨大的石碑上,刻下了八个深可见骨、杀气冲天的血红大字: “犯我大武,虽远必诛!” 刻罢,武松还剑入鞘,转身对卢俊义下令:“传令!收缴东瀛全国所有武士之佩刀,在此碑下熔铸成跪像!让这群杀人凶手,世世代代跪在我大武的军威之下忏悔!” 正是: 玉貌珠颜岂动心,皇威一怒重千钧。 三条铁律书青石,永断扶桑航海津。 百万钢刀熔作泪,千年武士化为尘。 从今再无东来寇,帝王提兵返玉宸。 第五百四十五回:碎刀剑铜铁铸降碑,设都护病尉迟镇海 诗云: 百万钢刀入熔炉,烈火熊熊炼罪骨。 昔日凶锋成跪像,今朝耻辱刻宏图。 雄关永镇扶桑地,猛士常巡日本湖。 从此鲸波无战事,汉家旌节定东隅。 话说大武皇帝武松,在东瀛国都平安京(京都)的皇宫门前,立下九丈高的“镇东纪功碑”,并亲笔颁布了那堪称“灭魂锁国”的《镇东三则》。 这三条铁律,不仅从军事和经济上彻底阉割了东瀛,更将其钉在了永世臣服的耻辱柱上。 然而,武松的清算,还未结束。 他冷冷地看着碑下那群面如死灰、浑身瘫软的东瀛君臣,再次下达了一道令所有东瀛武士阶级彻底崩溃的圣旨: “传朕旨意!自今日起,东瀛四岛之内,废除‘武士’阶级! 下令卢俊义、林冲,率大军扫荡全国,收缴所有藩主、武士佩戴的太刀、胁差、盔甲!但凡有私藏一柄寸铁者,以谋逆论处,满门抄斩!” 这道旨意,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残忍! 对于东瀛武士来说,刀便是他们的灵魂,是他们身份与荣誉的象征。收缴他们的佩刀,无异于抽走了他们的脊梁骨,将他们从高高在上的统治阶级,彻底打落为手无寸铁的凡夫俗子。 “不!陛下!请留下武士的尊严!”一名年迈的武士大名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地哀求。 武松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轻蔑,冷笑道:“尊严?你们在登州屠杀手无寸铁的妇孺之时,何曾想过他们的尊严?你们的刀,既然只会对弱者挥舞,那便不配再存于世!” “卢俊义!林冲!”武松厉声喝道,“执行朕的旨意!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臣领旨!” 一场席卷东瀛全境的“禁武缴刀”运动,在卢俊义和林冲的铁血手腕下,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数十万大武精锐开赴东瀛各地的藩国、城池。起初,确有部分死硬的武士,企图抱着自己的佩刀“玉碎”,负隅顽抗。 然而,在“背嵬军”的铁蹄与“破虏军”的陌刀面前,这等零星的反抗显得无比可笑。 林冲率军包围了一座聚集了上千名反抗武士的城堡。他没有下令攻城,而是直接让凌振的火器营在城外架设了二十门青铜重炮。 “给他们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若城门不开,刀不上缴,便将这座城从地图上抹去!” 冰冷的炮口,就是最有效的说服。 不到半炷香,城门大开,上千名武士哭丧着脸,将自己视若生命的佩刀堆积在城门外,堆成了一座小山。 短短一月之内,东瀛全境数十万把大大小小的武士刀,连同无数的铠甲、长枪,被大武军队收缴上来,用巨大的海船,源源不断地运往京都城外。 在“镇东纪功碑”的旁边,汤隆的军器监临时搭建了上百座巨大的炼铁高炉。 武松亲自下令,将这些收缴上来的、沾满了鲜血的“凶器”,统统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熔炉之中! 烈火熊熊,将那些所谓“国宝级”的名刀烧得通红、扭曲、熔化。 武松命工匠用这些熔化的铁水,在“镇东纪功碑”前,铸造了一座巨大的跪像群雕。 那雕像的最前方,是东瀛天皇与幕府将军卑躬屈膝、五体投地的模样;在他们身后,是无数被斩断了佩刀、披头散发、神情绝望的武士。他们所有人都朝着东方——大武王朝的方向,永世跪拜,忏悔罪行。 这尊巨大的铁铸跪像,与那高耸的纪功碑一起,成为了压在东瀛民族心头长达千年的沉重梦魇。 …… 做完这一切,武松知道,是时候为这片土地的未来,钉下一根永不生锈的钢钉了。 大武行辕大帐内,武松召集众将,正式宣布了对东瀛的最终处置。 “朕不会吞并东瀛,但绝不容许此地再有任何威胁我大武海疆的可能!”武松指着地图上的九州岛,沉声道,“传朕旨意! 在九州岛博多湾,正式设立‘大武镇东都护府’! 命病尉迟孙立,为首任‘镇东大都护’!” 病尉迟孙立闻言大惊,连忙出列跪倒:“陛下!臣何德何能,敢当此重任?” 武松走下帅位,亲手将孙立扶起,语重心长地说道:“孙将军,你原是登州提辖,熟悉海事,为人沉稳多谋。这镇东都护一职,非你莫属! 朕给你留下一万百战精锐,再给你配备三十艘‘镇海神舟’!你的任务有三: 其一,监视东瀛内政!凡有大名敢私自募兵、铸造兵器者,无需请示,直接发兵剿灭! 其二,掌控东瀛所有港口,执掌海关税务,确保百年纳贡分毫不差!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你要给朕把这镇东都护府,打造成我大武伸向茫茫大洋的一把尖刀!以此为基地,探索东海、南海的未知航线,为我大武开辟新的海疆!” 孙立听着这重如泰山的嘱托,只觉热血沸腾,他重重地抱拳,声如洪钟:“臣孙立,誓死为陛下守好这东海之门!臣在,则东海靖!” “好!”武松大笑,随即又点将,“拼命三郎石秀!” “臣在!” “朕命你为镇东都护府副都护,兼陆战营总管!你勇猛果决,正好与孙将军的沉稳互补。若有岛内宵小作乱,你便给朕狠狠地打!” 石秀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陛下放心,臣别的不会,就喜欢砍那些不服管教的硬骨头!” 至此,大武王朝在东瀛的统治根基彻底奠定。一个由文武双全的孙立与悍不畏死的石秀共同镇守的强大军事基地,如同一根巨大的钢钉,被武松狠狠地钉在了东瀛的心脏之上。 京都城内,天皇与幕府将军听闻这个消息,彻底断了日后任何反叛的念想。他们知道,只要那面“孙”字大旗还在九州岛上飘扬,他们就永远只能是中原天子脚下的一条狗。 …… 东瀛之事,至此已尘埃落定。 武松站在博多湾的海岸边,望着那即将起航、返回中原的庞大舰队,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道,是时候回家了。回到那座属于他的都城,去处理那些在胜利的荣光之下,同样暗流汹涌的国内事务。 “传朕旨意。”武松对着身旁的卢俊义说道,“留下镇东都护府所需之一万精兵与三十艘战舰。其余大军,将所有战利品与罪囚装船。三日之后,大军——班师回朝!” 正是: 十万凶刀化铁水,三千武士作尘埃。 雄碑永镇扶桑国,都护长巡碧海台。 利爪已除驯野犬,雄心未老待风雷。 龙旗半卷将归去,汴水春深百花开。 第五百四十六回:阮氏雄扬帆收各岛,拼命三郎血洗残藩 诗云: 雷霆扫穴犹未尽,海疆尚有散沙痕。 神舟破浪巡诸屿,鬼刀索魂斩旧根。 天网恢恢疏不漏,王法凛凛绝私恩。 从此鲸波千万里,只闻汉曲不闻猿。 话说武松在京都立下镇东碑,设都护府,将东瀛的天皇与幕府彻底变成了笼中之鸟。 军事、经济、精神三管齐下,已然从根子上杜绝了这个岛国再犯中原的可能。 大军班师在即,整个东征似乎已尘埃落定。 然而,就在大军准备装船返航之际,一骑快马从九州岛的镇东都护府飞驰而来,带来了病尉迟孙立的紧急军情。 “启禀陛下!”信使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孙都护查明,在对马岛海战与九州之战中,尚有两股穷凶极恶的倭寇头目,并未被我大军全歼! 其一,乃是盘踞在对马、隐岐等周边群岛之上,由海盗世家“九鬼家”率领的数千海贼。他们未参与正面决战,如今见我大军主力即将东调,正蠢蠢欲动,妄图死灰复燃! 其二,更为可恨!那登州惨案的第二元凶,萨摩藩大名的亲弟弟——岛津虎野,竟带着数百名最死忠的武士,逃到了偏远的四国岛。四国岛上的一个小小藩镇‘长宗我部’,因与萨摩藩素有姻亲,竟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其秘密收留!” 武松听完军报,那双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再次拧成了一个冰冷的疙瘩。 “好啊!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武松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朕本以为已将这毒草连根拔起,没想到在石缝里还藏着几条毒蛇!他们以为朕的大军要走了,就可以逃过清算吗?天真!” 武松猛地转身,目光扫向帐下两员杀气最盛的悍将。 “阮氏三雄何在?!” “臣等在!”三条水中蛟龙齐齐出列。 “朕命你三人,不必随大军班师!率领水师主力舰队,给朕把东瀛周边所有的岛屿,从南到北,给朕像梳头一样,一寸一寸地梳一遍! 凡是发现有海盗窝点的岛屿,不必审问,不必抓捕,直接用轰天雷,给朕连人带岛,一起轰平!朕要让这东海之上,再也找不到一个敢挂骷髅旗的贼窝!” “得令!”阮小七咧嘴狞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陛下放心,保证把这片海域洗得比咱们家后院的池塘还干净!” 武松又将目光转向那个一直沉默不语,但眼中早已燃烧起嗜血火焰的拼命三郎石秀。 “石秀!” “臣在!” “你不是嫌在九州岛杀得不够过瘾吗?”武松的声音冷酷如冰,“朕再给你一个差事!朕给你三千‘破虏军’步卒,命你随孙立将军,去一趟那四国岛! 给朕把那个叫什么‘长宗我部’的藩镇,连同他们包庇的岛津虎野,给朕从那岛上彻底抹除! 记住,朕只要结果,不要过程!凡是敢拿起武器反抗的,一概格杀勿论!” 石秀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残忍而快意的笑容。他单膝跪地,重重一抱拳:“臣领旨!若不能将那岛津虎野与长宗我部一族斩尽杀绝,臣提头来见!” …… 军令一下,两支代表着大武皇帝最后怒火的“清扫部队”,立刻脱离了主力舰队,如两头嗜血的猛兽,扑向了东瀛最后的阴暗角落。 东海之上,阮氏三雄的水师舰队犹如一群巡弋在自家鱼塘里的霸王。 在对马岛的一处隐秘海湾,数百名“九鬼家”的海盗正在船上分赃,吹嘘着如何躲过了宋军的搜捕。 忽然,海湾入口处,出现了三艘山岳般巨大的“镇海神舟”。 “那是什么……”海盗们还没反应过来。 “轰!轰!轰!” 数十门青铜重炮发出了不耐烦的怒吼。只一轮齐射,整个海湾便被爆炸的火光与冲天的水柱彻底吞没。 海盗连同他们的船只、窝点,以及世代积累的肮脏财富,一同化为了海底的尘埃。 从对马到隐岐,再到五岛列岛。阮氏三雄率领舰队,展开了一场持续半个月的“大扫除”。 凡是地图上标注的可疑岛屿,无论大小,一律先用火炮犁地三尺。 数百年间横行东海、让无数商旅闻风丧胆的倭寇海盗,在这场不计成本的降维打击下,被彻底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 与此同时,偏远的四国岛。 长宗我部藩的城池内,藩主正与那侥幸逃脱的萨摩藩悍将岛津虎野饮酒。 “虎野君放心,”长宗我部藩主安慰道,“我四国岛与本州隔海相望,武松的主力急于返回中原,绝不会为了区区几个逃犯,劳师动众到此。你且安心住下,待风声过去,我助你招兵买马,再图恢复萨摩藩!” 岛津虎野感激涕零,正欲举杯。 忽然,城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警钟声! 两人大惊,冲上城楼一看,顿时吓得三魂离体。 只见城外,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支数千人的大武军队!他们盔甲精良,阵列森严,一面血红的“石”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气。 拼命三郎石秀,手提一口沾满缺口的鬼头大刀,单人匹马走到城下,抬头看着城楼上那两个面如土色的人,声音沙哑而残酷: “城上的人听着!我家皇上有旨,只诛首恶,不伤无辜!限你们一炷香之内,交出萨摩藩的余孽岛津虎野,以及你们那个不知死活的藩主! 否则,香尽之时,便是屠城之日!” 长宗我部藩主一听这话,吓得两腿一软,差点从城楼上栽下去。 他看着身旁脸色铁青的岛津虎野,眼中瞬间充满了恐惧与怨毒。 “虎野君……不是我……是大武天兵太……” “闭嘴!懦夫!”岛津虎野也是个亡命之徒,他知道今日必死,拔出武士刀,狂吼道,“武士们!随我出城死战!为大日本国尽忠!” 然而,城内的武士早已被大武军队的赫赫凶名吓破了胆,哪里还有人敢跟着他去送死? 见无人响应,岛津虎野惨笑一声,竟挥刀砍翻了身边的长宗我部藩主,提着血淋淋的人头,率领最后百十名死士,疯狂地打开城门,向着石秀的军阵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来得好!” 石秀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快意,不退反进,迎着岛津虎野便冲了上去。 两人在城门前交手不过三合,石秀卖个破绽,任由岛津虎野的太刀砍在自己的肩甲上,迸发出一串火星。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鬼头大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一刀将岛津虎野连人带马,斜劈成了两半! “一个不留!”石秀抹去脸上的血水,厉声喝道。 三千“破虏军”悍卒如猛虎下山,将那百十名武士死士瞬间淹没。 一炷香后,城门前只剩下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 石秀提着岛津虎野与长宗我部藩主的双头,大步跨入城中,对着那些跪在街道两旁瑟瑟发抖的百姓和降兵,冷冷地宣布: “首恶已诛!念尔等被胁迫,皇上仁慈,概不追究!但长宗我部藩,自今日起,从东瀛的地图上,除名!” 至此,东瀛境内最后一丝敢于包庇罪犯、挑战大武天威的火苗,被石秀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彻底掐灭。 …… 数日后,阮小七的舰队与石秀的步卒,在九州岛的镇东都护府胜利会师。 都护病尉迟孙立看着这两人带回来的数百颗海盗与叛逆的人头,抚须长叹:“两位兄弟雷厉风行,这一下,我这镇东都护府总算是可以高枕无忧了。这东瀛四岛,再无一人敢对我大武说半个‘不’字!” 扫清了所有残余势力,阮小七与石秀这才辞别孙立,率领各自的部队,追赶早已启航的大武主力舰队,踏上了返回中原的凯旋之路。 正是: 浮岛幽深藏祸根,神兵扫穴不留痕。 拼命三郎刀锋冷,活阎罗王炮口温。 血洗残藩彰帝怒,风清海晏定乾坤。 从此东洋万里靖,班师回朝拜天恩。 第五百四十七回:擒贼首千囚归槛车,别东瀛巨舰辞扶桑 诗云: 东征大业已完成,铁索千寻锁罪缨。 槛车载归昔日寇,降帆升起旧时城。 君王俯首尘埃里,万姓稽首拜天兵。 从此鲸波归掌握,龙旗指日返神京。 话说阮小七与石秀,如两柄锋利的剃刀,将东瀛周边岛屿的倭寇巢穴与四国岛的残余藩镇一一刮除干净。 捷报传回九州岛的镇东都护府,病尉迟孙立大喜过望,设宴为二人庆功。 酒过三巡,阮小七拍着桌子,意犹未尽地说道:“孙都护,这岛上的倭寇虽然都老实了,但咱们大帅的脾气你我最是清楚。这血海深仇,光杀几个贼首哪能够?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呢!” 正如阮小七所言,此时在京都城外的大武皇帝行辕,武松正在下达班师回朝前的最后一道,也是最令人胆寒的旨意。 中军大帐内,武松高坐帅位,目光冷峻。下方,卢俊义、林冲等大将肃立。 “卢元帅,”武松沉声道,“东瀛之事,至此已了。镇东都护府已立,万世铁则已刻。是时候,带着咱们的‘战利品’,回中原去,给登州的父老乡亲们一个交代了。” 卢俊义抱拳道:“陛下,不知这‘战利品’……” 武松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传朕旨意! 命刑部尚书施恩,将此前在‘京都大搜捕’中抓获的、名列‘黑名单’之上的九百七十二名倭寇元凶,连同他们的家眷子嗣,共计三千四百余人,全部给朕从大牢里提出来!” 施恩出列,眼中闪烁着金眼彪特有的凶光:“陛下,可是要在此地行刑?” “不。”武松摇了摇头,声音冰冷入骨,“在这里杀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 去!给朕打造一千辆最坚固的槛车!把这三千多名罪囚,无论男女老幼,一人一副手铐脚镣,统统给朕锁进囚车里! 朕要让他们活着!朕要让他们亲眼看看,我大武的舰队是如何离开他们的国土;朕要让他们一路漂洋过海,去亲身感受一下我大武百姓对他们那刻骨铭心的‘欢迎’!” 此令一出,连林冲这等杀伐果决的悍将,都不禁感到一股寒意。 将三千多名敌国罪囚,用槛车押解,跨海千里,运回本土公审。 这等手笔,这等霸气,古往今来,闻所未闻! …… 三日后,九州岛,博多湾港口。 秋风萧瑟,海浪拍岸。 昔日繁华的港口,此刻已被大武军队彻底清场。码头上,一千辆由粗大原木钉成的囚车一字排开,在海风中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三千四百余名昔日高高在上的东瀛大名、武士、豪商及其家眷,此刻皆被剃去了象征身份的发髻,穿上了最粗鄙的麻布囚衣,手脚戴着沉重的铁镣,被如狼似虎的大武士兵像驱赶牲口一样,一个个塞进了狭窄的槛车之中。 那登州惨案的元凶、萨摩藩大名岛津雄太,更是被单独关押在一辆特制的铁笼囚车里。 他四肢尽断,舌头被割,只能趴在笼中,发出野兽般的“呜呜”哀鸣。 大军登船的号角声响起。 这支即将凯旋的大武军队,与来时相比,除了那股更加浓烈、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煞气外,最大的不同,便是那数千艘运兵船与补给船上,堆积如山的“战利品”。 不仅有从东瀛国库与各大名府库中抄没的、数以千万两计的黄金白银,更有被熔成铁水的十万把武士刀,以及此刻这一千辆装满了“活祭品”的囚车。 武松骑着照夜玉狮子,在卢俊义、林冲等众将的簇拥下,缓缓行至码头。 码头一侧,东瀛的天皇与幕府将军,率领着仅存的数百名公卿贵族,早已在此跪伏等候。 他们一个个身穿素服,低垂着头,连看一眼武松的勇气都没有。 武松在皇辇上稳稳坐定,并未下马,只是冷冷地看着这群亡国君臣。 天皇颤抖着双手,将一份用金箔写就的《恭送天朝皇帝陛下圣驾表》高高举过头顶。 武松没有去接,只是对身旁的卢俊义淡淡说道:“卢元帅,告诉他们,朕今日离开,但镇东都护府的孙立将军和三万大军会留下。朕的规矩,若有半点违背,朕不介意再来一趟。” 卢俊义催马上前,声如洪钟:“陛下有旨!尔等好自为之!” “罪邦……罪邦谨遵天旨!恭送陛下圣驾!愿陛下圣寿无疆!”天皇与幕府将军吓得再次五体投地,拼命磕头。 武松不再看他们一眼,手中马鞭向前一指:“登船!扬帆!班师回朝!” “万岁!万岁!万岁!”十万即将凯旋的大武将士,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巨大的跳板缓缓收起,沉重的铁锚被绞盘拉离海底。八百艘“镇海神舟”与三千艘辅船,犹如一座座移动的海上城池,在水师大都督阮小二的指挥下,缓缓调转船头,升起了巨大的龙虎风帆。 岸边,跪伏的东瀛君臣与百姓,呆呆地看着这支如同天罚般降临、如今又如神迹般离去的无敌舰队,心中除了无尽的恐惧,竟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岛国的命运,已彻底不属于他们自己了。 …… 舰队在海面上航行。 那些被关在槛车里的东瀛囚犯,透过囚车的缝隙,看着那片养育了他们的土地在视线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海平线的尽头,许多人发出了绝望的哀嚎与哭泣。 然而,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加漫长的审判。 旗舰“定海号”的最高指挥台上,武松凭栏而立,迎着凛冽的海风。 “陛下,”卢俊义上前一步,轻声道,“东瀛已平,大军凯旋。经此一役,四海之内,再无敢与我大武为敌者。陛下开创之盛世,已然万代永固。” 武松望着西方,那里是中原的方向,是他用半生血火守护的故土。 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卢师兄,仗,是打完了。但这天下,才刚刚开始。朕要的,不仅是四夷宾服,更是要让我中原的每一个百姓,都能挺直了腰杆,吃饱了肚子,脸上能有发自真心的笑容。” 武松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胸中豪情激荡。 “走!回家!回汴梁!那里,还有更多的‘仗’等着咱们去打呢!” 这支满载着复仇的果实与开国的荣耀的庞大舰队,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之后,终于踏上了返回中原的凯旋之路。 而那遥远的山东登州港,数十万翘首以盼的父老乡亲,已经点燃了迎接英雄的篝火。 正是: 一战功成万事毕,千囚槛送返乡时。 扶桑从此无朝日,汉土今朝有武威。 巨舰乘风归故里,龙旗卷雪动天畿。 莫言海上风波恶,且看中原万众期。 第五百四十八回:越沧海凯歌震波涛,临登州万民迎圣驾 诗云: 龙旗半卷出东瀛,万里鲸波脚下平。 捷报先传惊宇宙,凯歌高奏返神京。 扶桑父老齐垂泪,齐鲁英雄共欢声。 不为封侯夸富贵,只缘一雪旧时盟。 话说武松在东瀛立下镇东都护府,刻碑铸像,永绝后患。 随后,押解着三千余名倭寇元凶,统率十万百战雄师,乘坐八百艘“镇海神舟”,浩浩荡荡,扬帆班师。 那一日,舰队刚驶出对马海峡,武松便命人将海战中生擒的萨摩藩总大将岛津义弘的首级,连同那份东瀛天皇与幕府将军亲笔画押的、堪称奇耻大辱的《降表》,用最快的八百里加急快船,先行送往中原。 数日后,捷报传至山东登州。 登州府衙之内,留守的官员看完军报,双手颤抖,激动得老泪纵横,当即亲自跑到府衙门口,敲响了那面只有在天大喜事时才能敲响的景阳钟。 “当!当!当——!” 雄浑的钟声传遍全城。 紧接着,数千名衙役与兵士涌上街头,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高喊:“大捷!东征大捷——!” “皇上御驾亲征,已踏平东瀛四岛!倭寇主力尽数被歼!” “杀害王家村乡亲的贼首岛津雄太已被生擒!三千多名倭寇元凶,正被押解回登州问斩!” 这消息,如同一道惊天霹雳,瞬间引爆了整个登州,引爆了整个山东! “什么?胜了?皇上胜了?” “东瀛被踏平了?!”短暂的震惊过后,爆发出的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喜! “老天开眼啊!咱们的仇报了!” “武皇帝万岁!大武天兵威武!” 无数百姓冲出家门,在街头相拥而泣。鞭炮声、锣鼓声、欢呼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 那压抑在山东父老心中数月之久的悲愤、屈辱与恐惧,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彻底的宣泄。 消息飞速传开,整个齐鲁大地沸腾了。 无数在“登州惨案”中失去了亲人的百姓,从济南、从青州、从莱州,从四面八方,扶老携幼,不顾道路泥泞,日夜兼程地向着登州港的方向涌来。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要去亲眼看看那支为他们复仇的王师,要去亲眼看看那些杀害他们亲人的畜生,是如何被押解回来,跪在地上迎接审判的! …… 十日之后。 登州港外的海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巨大帆影。 “回来了!皇上的舰队回来了!” 守在海岸边的数十万山东百姓,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只见那八百艘“镇海神舟”,在阳光的照耀下,犹如一座座从神话中驶出的钢铁巨城,缓缓向港口驶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艘高达五层的旗舰“定海号”。 船首那巨大的精钢龙首之上,不再是空无一物,而是高高悬挂着一排血淋淋的风干人头! 正中间的,正是东瀛联合舰队总大将岛津义弘那颗死不瞑目的首级! 而在旗舰的桅杆上、船舷边,用铁链锁着一排排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倭寇囚犯。 这些人,正是那些被阮小七从海上活捉的倭寇头目。 这哪里是凯旋的舰队?这分明是一座移动的、充满了复仇怒火的审判之城! 当旗舰缓缓靠岸,巨大的跳板重重地砸在码头上时,岸边的数十万百姓“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没有山呼万岁,只有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天动地的恸哭声。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皇上替咱们报仇了啊!”“孩子,安息吧!杀你们的凶手,被绑在船上带回来了!” 那哭声,充满了无尽的悲怆,也充满了大仇得报的畅快淋漓。 武松一身玄黑重甲,并未立刻下船享受这英雄般的礼遇。他站在船头,看着岸上那跪满大地、哭声震天的父老乡亲,虎目之中也忍不住泛起了一层红色的水雾。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天子宝剑,指向岸边那片早已被清理干净,却依然透着一股死寂与悲凉的王家村废墟。 “全军将士,随朕下船!”武松的声音沙哑,却传遍了整个港口,“不入府衙,不进酒宴!先去祭奠我大武无辜惨死的英灵!” 武松第一个走下跳板。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乘坐皇辇。 这位万乘之尊,竟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士兵,徒步走在最前方。 卢俊义、林冲、鲁智深等所有将领,皆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十万凯旋大军,在数十万百姓的哭送与簇拥下,缓缓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了那片代表着此次东征起点与终点的血色废墟。 王家村的废墟之上,早已立起了一千三百六十二座新坟。每一座坟前,都点着一盏长明灯。 武松走到村口那座巨大的合葬墓前,那是为那些尸骨无存的村民所立的衣冠冢。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亲兵手中接过三支高香,亲自点燃,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之中。 随后,武松解下腰间的酒葫芦,将满满一葫芦的烈酒,缓缓地洒在冰冷的墓碑之前。 “父老乡亲们,”武松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朕,武松,回来了。朕带着十万弟兄,踏平了东瀛四岛,把杀害你们的凶手,活生生地给你们抓回来了!” “朕,没有给你们丢脸!没有给汉家儿郎丢脸!” 武松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十万将士,也对着那五十万百姓,更是对着九天之上的英灵,发出了响彻云霄的呐喊: “把那群畜生,给朕押上来!” 随着一声令下,码头上那三千多名被关在槛车里的倭寇元凶,连同被锁在旗舰上的岛津雄太等人,被如狼似虎的大武士兵,一路拖拽着,押到了这片废墟之上。 一场规模空前、大快人心的血腥审判,即将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拉开它最后的帷幕。 正是: 凯旋舰队返故乡,万民泣血迎君王。 不入金殿享富贵,先赴荒丘祭国殇。 一杯烈酒酬英魄,三千贼囚赴法场。 且看明朝刀落处,誓将碧血洗残阳。 第五百四十九回:祭英魂天子亲扶棺,筑京观贼血染狂沙 诗云: 血债终须血海偿,三千倭寇跪凄凉。 天子亲临扶痛骨,孤童挥刃斩贪狼。 愁云尽散青天阔,京观高筑碧海傍。 从此东风不敢逆,骷髅镇海万年长。 话说武松率领十万大军,押解着三千余名东瀛倭寇元凶,浩浩荡荡返回山东登州。 大军不入城池,不赴庆功宴,而是径直来到了那曾惨遭屠戮、化为焦土的王家村废墟之上。 此时,天色将明未明,海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在空旷的海岸线上发出犹如万鬼夜哭般的凄厉呼啸。 登州数十万百姓,自发地举着白幡、捧着香烛,漫山遍野地跪伏在废墟周围。 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被大武铁甲军士像拖死狗一样拖上滩头的三千名东瀛罪囚。 这些昔日在海疆之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萨摩藩武士与海盗,此刻被尽数剥去了上衣,反绑着双手,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当他们看到周围那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的数十万仇恨目光时,那点可怜的“武士道”精神早已荡然无存,许多人吓得屎尿齐流,趴在沙滩上绝望地哀嚎。 在那巨大的合葬墓前,武松一身玄黑铁甲,静静地伫立着。 “带首恶!”武松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哗啦啦——”沉重的铁链声响起。几名如狼似虎的破虏军力士,将那个被锁在特制铁笼里的萨摩藩大名——岛津雄太,硬生生地从笼子里拽了出来。 这岛津雄太在九州岛时,便被武松下令打碎了四肢,割了舌头。 此刻他浑身恶臭,手脚如面条般软软地耷拉着,如同一滩烂肉般被扔在了王家村一千三百六十二座灵位之前。 武松走上前,一把揪住岛津雄太那散乱的月代头,将他那张惨白扭曲的脸狠狠地按在祭台的泥土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武松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血腥气,“看看这片被你毁掉的土地!看看这些被你屠杀的无辜亡魂!你以为隔着大海,朕就拿你没办法?今日,朕要把你的骨肉一点点碾碎,告慰我大武的子民!” 岛津雄太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呜呜”声,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与懊悔,却再也说不出半句求饶的话。 武松一把丢开这摊烂肉,转过身,对着身后喊道:“孩子,过来!” 人群分开,那个在登州惨案中被母亲藏在地窖里、全村唯一幸存的十四岁少年,双眼红肿如血,一步步走向祭台。 武松看着这个因为极度仇恨而浑身颤抖的孩子,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他“铮”的一声,从身旁的刽子手手中夺过一把厚背鬼头大刀,将那沉重的刀柄塞进了少年的手里。 “这狗贼,是杀你全家的元凶。”武松蹲下身,直视着少年的眼睛,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朕说过,这第一刀,由你来砍!用他的血,祭你爹娘在天之灵!” 少年双手握着那把对他来说过于沉重的大刀,牙齿将下唇咬得鲜血直流。他死死盯着地上蠕动的岛津雄太,脑海中不断闪现出爹娘被砍倒、妹妹被摔死的惨状。 “啊——!!!” 少年突然爆发出一声宛如孤狼泣血般的凄厉惨叫!他举起那把沉重的鬼头大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甚至借着整个身体下坠的重量,朝着岛津雄太的后颈,狠狠地剁了下去! “咔嚓——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肉断裂声响起! 那把鬼头刀硬生生地切断了岛津雄太的颈椎,大好的一颗头颅骨碌碌滚落在了祭台之上,腥臭的黑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少年满头满脸。 少年丢下大刀,“扑通”一声跪在灵位前,嚎啕大哭:“爹!娘!乡亲们!你们看到了吗!仇人死了!皇上替咱们报仇了啊!” 这一声哭喊,彻底引爆了在场数十万山东百姓压抑已久的情绪。无数人跟着放声大哭,悲声震天动地,连海浪的呼啸声都被彻底掩盖。 武松缓缓站起身,闭上双眼,任凭冷冽的海风吹拂着他的面庞。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悲悯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开国大帝那绝对无情的冷酷与霸道。 武松缓缓拔出腰间的天子剑,高高举起,剑锋在破晓的晨光中折射出刺目的寒芒。 “三军听令!” “在!”十万虎贲齐声怒吼。 “吉时已到!送这群东瀛畜生上路!杀!” 武松的天子剑猛地向下狠狠一劈! “斩!斩!斩!” 三千名赤着上身、喝了壮行酒的大武刽子手,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鬼头大刀,伴随着三千声整齐划一的怒吼,三千道惨白的刀光犹如一阵闪电,在登州的海滩上轰然劈落! “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而恐怖的利刃切肉声同时响起! 三千多颗梳着月代头的东瀛人头,如同秋风扫落的败叶,齐刷刷地滚落在沙滩之上! 三千多具无头尸腔同时喷射出数尺高的血柱,那滚烫的鲜血犹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将这片绵延数里的白沙滩彻底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腥甜浓烈的血气冲天而起,甚至将海滩上空的浓雾都染成了一片惨烈的红霾。退潮的海水涌上沙滩,又退回海中,那一波波的海浪,竟全被这三千倭寇的贼血染成了红色的血浪! “万岁!万岁!武大帅万万岁!”数十万百姓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无不觉得胸中恶气尽出,纷纷跪伏在地,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直冲九霄。 然而,这血腥的复仇仪式,还未结束! 武松还剑入鞘,大步走到那血流成河的刑场中央,冷眼看着满地的人头,厉声喝道: “卢俊义!林冲!” “臣在!” “传朕旨意!把这些倭寇的无头尸首,统统给朕扔进海里喂王八!” 武松伸手指向登州海滩边那座最高、最险峻的悬崖,声音犹如雷霆轰鸣: “把这三千多个贼酋的脑袋,一个不落地给朕收集起来!调一万工兵,拉生石灰和黄土来!就在那座直面东海的悬崖之上,给朕筑起一座十丈高的‘京观’!”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随之而来的是将士们狂热的应诺。 筑京观!这是中原王朝自古以来对待死敌最极致、最残酷的威慑手段!将敌人的尸骸头颅堆积成山,封土夯实,化作永不磨灭的纪念碑,以彰武功,以慑蛮夷! “遵旨!筑京观!” 十万大军立刻行动起来。一筐筐生石灰被运上海滩,三千多颗面目狰狞的倭寇头颅被一层层地垒砌在悬崖之巅。 石灰混合着黄土,将这些头颅死死地浇筑在一起。最顶端的,便是那颗双目圆睁的岛津雄太的头颅! 不过半日功夫,一座高达十丈、阴森可怖、散发着冲天煞气的巨大骷髅塔——京观,便在登州海岸的悬崖上拔地而起! 这座京观直面茫茫东海,那三千多双空洞的眼窝,死死地盯着东方那遥远的东瀛列岛。 任何一艘从大海上驶向大武王朝的船只,在数十里外,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座由血肉与白骨筑成的恐怖奇观! 这是警告,更是诅咒! 它在无声地向整个四海八荒宣告:大武王朝的逆鳞,触之必死;汉家子民的鲜血,必须用灭族灭种的代价来偿还! 武松负手立于那座巨大的京观之下,海风将他的大黑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仰起头,看着那座白骨累累的丰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定鼎乾坤的绝对霸气。 “拿凿子来!” 武松一声断喝,几名石匠立刻抬来一块重达万斤的巨大青石,立于京观之侧。 武松一把抓过铁锤与精钢大錾,他要在这块巨石之上,亲手刻下那句足以让东海宵小胆寒千年的千古铁律。 正是: 天子亲临斩寇王,白沙红血染沧浪。 三千死首填灰土,十丈京观立海傍。 从此鲸波息战火,永教岛国畏神邦。 且看巨石留金字,万代千秋镇大洋。 第五百五十回:刻石碑铁画彰武烈,立海疆万世绝倭患 诗云: 铁锤金錾动雷霆,石破天惊震海冥。 八字血书光日月,千秋京观镇沧溟。 扶桑碎胆从今伏,华夏扬眉大宇宁。 且听凯歌传九塞,班师回旆向东京。 话说武松在山东登州海畔,下令将三千余名东瀛倭寇元凶尽数斩首,用他们的残躯头颅混合生石灰与黄土,在直面东海的悬崖之上,筑起了一座高达十丈的森然“京观”。 这座由白骨与血肉垒砌而成的骷髅塔,散发着冲天的煞气,犹如一头死死盯住东瀛四岛的远古凶兽。 而此时,武松命人抬来了一块重达万斤的泰山青石,稳稳地立在了那座京观的旁边。 他屏退了石匠,亲自挽起战袍的衣袖,露出了那结实如铁、布满刀疤的精壮小臂。 “拿大锤和金錾来!” 武松一声大喝,从亲卫手中接过一把重达数十斤的开山大铁锤和一根粗大的精钢錾子。他走到那块巨大的青石前,双目微闭,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冷空气,将浑身那股惊世骇俗的绝顶内力,尽数灌注于双臂之中。 “喝——!” 武松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精光暴射而出。他手中的大铁锤带着刺耳的风啸声,狠狠地砸在金錾之上! “当——!!!” 一声极其清脆、震耳欲聋的金石相击之声,在海崖上轰然炸响。火星四溅中,那坚硬无比的泰山青石,竟被武松这一锤生生凿进去了寸许深!碎石屑犹如暗器般向四周飞射,打在周围护卫的铠甲上噼啪作响。 武松毫不停歇,铁锤上下翻飞,犹如狂风骤雨,每一击都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 “当!当!当!当!” 那震天动地的敲击声,节奏分明,宛如一首气吞山河的战歌,在登州湾的海面上空久久回荡。 没有用任何名家法帖,也没有什么文人的婉约笔意。武松的每一锤、每一錾,都如同在战场上挥舞那柄雪花镔铁戒刀,大开大合,铁画银钩,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凌厉到了极点的盖世杀伐之气! 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武松浑身热气蒸腾,头顶甚至冒出了丝丝白雾。 “咣当!”武松将那已经砸得有些变形的大铁锤扔在地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全场五十万军民凝神望去,只见那面巨大的青石上,赫然被凿刻出了八个深达数寸、龙飞凤舞、杀气冲天的八个大字: “犯我大武,虽远必诛!” 这八个字,一笔一划,都如刀劈斧削,仿佛带着生命一般,欲要从石头上挣脱而出,斩尽天下宵小! “拿朱砂和贼血来!”武松转身大喝。 两名甲士立刻端上一大盆早已调配好的颜料。 这颜料,乃是用最上等的朱砂,混合了那斩首的三千倭寇的腥臭鲜血熬制而成,黏稠而刺目。 武松抓起一把巨大的特制羊毫笔,蘸饱了这盆“血砂”,走到石碑前,亲自将那八个大字的凹槽一一填满。 当最后一笔描完,那“犯我大武,虽远必诛”八个大字,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一股妖异而又神圣的血色光芒!配上旁边那座高达十丈的骷髅京观,这片海崖,彻底变成了一处足以令任何外敌看上一眼便会做一辈子噩梦的绝对禁地。 武松将笔一扔,转过身来,面对着那如海潮般跪伏在地的五十万山东百姓,以及那十万威武不屈的大武讨虏军将士,朗声宣告: “登州的父老乡亲!大武的子民们!从今日起,这块界碑和这座京观,便立在这东海之滨!它不仅是给死难乡亲的交代,更是朕,给这片大海立下的万世铁律!” 武松的声音以内力催发,压过了海浪的轰鸣,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甚至震荡着每一个人的灵魂: “东瀛的战船,已经被咱们砸碎了!他们的天皇和幕府,已经成了咱们脚下的狗!镇东都护府的将士,就驻扎在九州岛,日夜盯着他们! 朕今日在此立誓:只要我大武王朝的龙旗在一天,这片大海上,就再也不会有一个倭寇敢来袭扰我汉家渔村! 你们可以放心出海捕鱼,可以放心出海行商!谁敢碰我大武子民一根汗毛,这块碑上的字,就是他们的下场!” “大武万岁!皇上万万岁!” “犯我大武,虽远必诛!” 五十万百姓与十万将士,在这一刻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热的欢呼声。那声浪直冲九霄,将天上的云层都彻底震散。那个在王家村惨案中幸存的少年,跪在石碑前,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嘴角却挂着释然而幸福的笑容,重重地给武松磕了三个响头。 心结已解,国恨已雪,大患已除。 武松深吸了一口这带着海风与血腥味的新鲜空气,转头看向身旁的征东大元帅卢俊义,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轻松与豪迈。 “卢师兄,这里的事,结了。咱们,该回家了!” 卢俊义抚须大笑,眼中亦是热泪盈眶,单膝跪地,抱拳道:“臣领旨!大军——班师回朝!” …… “呜——!呜——!呜——!” 雄浑的号角声在登州港的沙滩上连绵不绝地吹响。 这是凯旋的号角,这是太平的盛音。 阮小二与杨志统领的无敌水师,留下一支舰队在登州驻守巡航后,主力舰队扬起满帆,开始向江南龙江船厂与各大军港有序返回。 而武松则亲自统领十万步骑精锐,连同那些装载着东瀛战利品、百年纳贡文书的车队,浩浩荡荡地踏上了返回东京汴梁的官道。 大军所过之处,整个齐鲁大地乃至中原腹地,可谓是沸反盈天。 百姓们早已得知皇上御驾亲征、踏平东瀛、全歼倭寇、并在登州筑起京观血碑的旷世壮举。这等横扫六合、威震海外的武功,彻底点燃了所有汉家儿郎的自豪感。 沿途州县的官道两旁,从天亮到天黑,挤满了前来犒军、送上瓜果酒肉的百姓。 人们不再是因为恐惧而跪拜,而是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眼神,仰望着那位骑在白马之上、宛如天神般的开国大帝。 大武帝国的威望,在这一场淋漓尽致的复仇与远征之后,彻底达到了封建王朝史上一个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的最顶峰。 后世史书有载:自大武皇帝武松登州勒石、筑京观起,东海波平。倭国震恐,其国君臣日夜面西而拜,严禁片板下海。东瀛诸岛,再不敢言“武”字。大武水师横行大洋,南抵占城、三佛齐,东至扶桑,四海万国商船皆悬“大武龙旗”以求庇护。华夏海疆,迎来数百年未有之绝对承平。 …… 一个月后,东京汴梁城在望。 这座经历了无数战火洗礼、又在武松手中浴火重生的世界第一大都会,此刻已经披上了节日的盛装,准备迎接他们那位天下无敌的主人。 城内,户部尚书柴进、刑部尚书施恩等留守重臣,正率领着文武百官与百万京城百姓,在宣德门外布下九轨之仪,翘首以盼。 属于武松的战争,至此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但一个伟大帝国的全盛时代——“景平盛世”,才刚刚拉开它最辉煌的帷幕。 正是: 万里鲸波洗剑霜,东风浩荡卷龙骧。 雷霆已碎蛮夷骨,铁画长存渤海疆。 万姓欢腾迎圣主,百官拜舞庆明堂。 从今刀剑归库去,千古同看大武昌。 第五百五十一回:班师还汴梁花似锦,百官迎九轨气如虹 诗云: 东海狂涛一剑平,凯歌齐奏返神京。 曾伤故国胡尘乱,今喜神州泰运迎。 十里香花铺御道,千车金宝耀昇平。 中原自此无烽火,大武煌煌万世名。 话说大武开国皇帝武松,御驾亲征,率领十万虎贲跨海东征。 一战踏平东瀛九州,生擒贼首,筑京观于登州海畔,立下“犯我大武,虽远必诛”的万世铁碑。 东海倭患,自此彻底从华夏的史书中被抹除。 大军自山东登州拔营,一路浩浩荡荡向着东京开封府(汴梁城)进发。 这一日,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武松的中军大纛,终于出现在了汴梁城外五十里的官道之上。 此时的汴梁城,早已非当年靖康之难时那副满目疮痍、死气沉沉的凄惨模样。 经过《景平新政》的数年休养生息,加之贪官污吏被施恩的巡天司一扫而空,这座千年古都重新焕发出了远超前宋的勃勃生机。 听闻皇上荡平海外、凯歌还朝,整个汴梁城可谓是“万人空巷”。 从宣德门外,一直向东延伸出整整三十里,宽阔的黄土官道被沿途的百姓自发地用清水泼洒得一尘不染,路中央铺上了红色的毡毯。 道路两旁,彩旗飘扬,香炉里燃着上等的檀香,青烟袅袅,直透云霄。 上百万的中原百姓,扶老携幼,穿着节日的盛装,犹如一片欢乐的海洋,挤在官道两侧。 无论是富甲一方的商贾,还是田间地头的老农,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肺腑的狂喜与自豪。 在三十里长亭处,留守京城的中书令闻焕章,率领着户部尚书柴进、刑部尚书施恩等六部九卿、文武百官,早已在此布下了天子凯旋的最高礼仪——“九轨之仪”。 “咚——!咚——!咚——!” 远处的地平线上,九声威严的惊天战鼓擂响,连大地都随之微微震颤。 “王师到了!皇上回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 只见地平线尽头,一队身披重甲的“背嵬军”铁骑率先开道。他们虽然满身征尘,但那股从海外灭国归来的冲天杀气与骄傲,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在这钢铁洪流的中央,一匹没有一根杂毛的照夜玉狮子神驹上,端坐着大武王朝的开国大帝——武松。 他今日并未乘坐那遮得严严实实的太极皇辇,而是依旧一身玄黑色的连环锁子甲,外罩大红猩猩毡披风,腰悬那口斩杀了无数敌酋的雪花镔铁戒刀。 他就是要让全天下的百姓亲眼看到,他们的大武皇帝,是骑在马背上、提着刀剑为他们打天下、守国门的天子! 在他身旁,征东大元帅卢俊义、陆战主帅林冲、护国大国师鲁智深等一众生死兄弟,犹如群星拱月,威风凛凛。 “臣闻焕章,率在京文武百官,恭迎吾皇凯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闻焕章一声高呼,三十里长亭外,百官齐刷刷地伏倒在地。 紧接着,官道两旁的百万百姓也如风吹麦浪一般,成片成片地跪倒,那发自肺腑的“万岁”之声,犹如九天惊雷,直冲云霄,震得汴梁城的城墙都在隐隐回响。 武松一勒马缰,翻身下马。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闻焕章面前,双手将这位为大武耗尽心血的首席智囊搀扶起来。 “军师请起!诸位爱卿平身!乡亲们,都起来吧!” 武松的声音以内力催发,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数万人的耳中。 他看着闻焕章鬓角新添的白发,温言道:“朕远征在外,这偌大的帝国、千万的黎民,全靠军师与诸位爱卿在后方操劳。你们,也是我大武的功臣!” 闻焕章激动得老泪纵横,拱手道:“陛下言重了!陛下在前方浴血奋战,扬我华夏国威于海外,臣等在后方不过是看家护院。得主如斯,乃臣等之大幸,天下之大幸!” 武松转头看向户部尚书柴进与刑部尚书施恩。 “柴大官人,朕不在的日子,国库可还充实?百姓的饭碗可曾端稳?” 柴进满面红光,上前一步高声道:“启禀陛下!新政推行如火如荼,今秋中原又是大丰收!大运河漕运畅通无阻,国库充盈,民间更是家家有余粮。陛下出征的这几个月,天下钱粮未曾有半分短缺!” “好!”武松抚掌大笑,又看向施恩那张冷峻的脸,“施尚书,你的巡天司呢?可有宵小趁朕不在,兴风作浪?” 施恩一挺胸膛,眼中闪过一丝煞气:“回陛下!臣的尚方宝剑一日未曾入鞘!有几个想趁着战时囤积居奇、走私倒把的劣绅和贪官,刚一冒头,便被臣的黑衣巡天卫查了底掉,全家抄没,人头已经挂在城门上了!如今这大武的官场,比那太湖的水还要清澈!” 武松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前有猛将开疆,后有贤臣安邦,我大武何愁不能万世永固!” 叙话毕,武松重新跨上战马。 “大军,入城!” 随着雄浑的画角声响起,凯旋的大军正式开入汴梁城。 汴梁城的御街两侧,早已被欢庆的海洋淹没。各种杂耍、百戏、舞龙舞狮在街头轮番上演。酒楼茶肆的二楼窗台上,挤满了大武的少女与妇人。 当看到那些骑在马上、威武雄壮的将士时,无数的花瓣、香囊如同雨点般纷纷洒下,落在将士们的铠甲上。 然而,当大军的先锋走过,真正的“高潮”才刚刚到来。 在重甲步兵的押送下,一辆辆由四匹马拉动的重型四轮大车,隆隆驶入御街。 这些马车足有上千辆之多!由于车上装载的东西太重,深深的车辙在青石板上都压出了白痕。 武松为了彰显国威,特意下令,这些马车上的大木箱全部不要盖子! 当汴梁百姓看清车上装的是什么时,整个御街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便是震破耳膜的狂热尖叫! 银子!满车满谷的白银!还有那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光芒的黄金金砖! 这是大武军队从东瀛幕府、天皇以及各大名的金库中,连底刨出的百年积蓄!折合大武白银足足八千万两! 除了金银,还有一车车珍贵的硫磺、铜块、以及东瀛作为第一年“百年纳贡”送来的奇珍异宝。 “天哪!这么多金银!” “皇上不仅打赢了,还把东瀛人的国库给搬空了啊!” “前朝打仗,都是搜刮咱们老百姓的民脂民膏去赔给外邦;咱们大武皇上打仗,是去抢外邦的金银回来塞进咱们的国库!这才是古往今来第一圣主啊!” 百姓们沸腾了!在这个朴素的时代,还有什么比“打赢了仗还赚得盆满钵满”更能证明一个帝国强盛的呢? 鲁智深骑在马上,听着百姓们的惊叹,乐得合不拢嘴,扛着禅杖大声向四周喊道:“乡亲们!这都是皇上给咱们大武带回来的彩头!以后咱们大武的国库,就算是敞开门让你们花,也花不完啦!哈哈哈哈!” 在这极度狂热的喜庆气氛中,武松的车驾缓缓驶过了繁华的御街,最终抵达了威严的太极宫前。 武松立于宫门之外,看着身后这座生机勃勃、再无半分亡国之象的伟大都城,深吸了一口中原的空气。 “传朕旨意!”武松一挥红袍,豪气干云地下达了入宫后的第一道圣旨:“明日早朝,太极殿大开!朕要大封群臣,论功行赏! 传谕全城,大宴三日,金吾不禁!让这汴梁的百姓,与朕同乐!” 正是: 花似锦阵海天清,九轨迎銮百将迎。 千车金银昭日月,万街罗绮颂神明。 前朝旧耻皆洗尽,大武新风震帝京。 且看明朝金殿上,论功行赏册英雄。 第五百五十二回:御太极论功封万户,赏三军金帛溢长街 诗云: 凯歌一阕振天庭,太极朝堂聚将星。 异国金银充府库,中原黎庶沐春风。 功臣拜爵留青史,死士沾恩慰烈灵。 不敛民财反富国,千秋圣主古今惊。 话说武松御驾亲征,扫平东瀛,携八千万两真金白银与无数奇珍异宝,浩浩荡荡凯旋汴梁。 这一场灭国之战,不仅打出了大武王朝震古烁今的赫赫天威,更将一个让历朝历代帝王都头疼的“战争亏空”问题,变成了一场盆满钵满的绝世大捷。 次日清晨,紫气东来,祥云缭绕。 汴梁皇宫,太极殿上。 黄钟大吕齐鸣,景平新朝的文武百官,个个身着崭新的朝服,精神抖擞,按文东武西分列丹陛两侧。 随着大内总管一声高亢的“皇上驾到——”,大武开国皇帝武松,头戴十二旒天平冠,身披玄黑底色、赤金盘龙的衮服,在一众带刀御卫的簇拥下,龙骧虎步地步入大殿,稳稳地端坐在那张代表着天下至尊的九龙宝座之上。 “臣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如推金山、倒玉柱般齐齐跪拜,山呼万岁之声,在太极殿内久久回荡。 “众爱卿平身!” 武松虚扶一抬,声如洪钟,威严之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与豪情。 “自朕登基以来,赖诸位文臣武将同心协力,内修政理,外攘强敌。此番东征扶桑,十万将士浴血奋战,终于荡平海寇,雪我登州子民之恨,立我大武万世之威!今日,朕要在太极殿上,大封功臣,论功行赏!” 武松目光一转,看向站在文官首位的中书令闻焕章:“军师,宣读封赏诏书!” 闻焕章手捧一卷长长的明黄圣旨,步出队列,展开诏书,声音清朗、激昂顿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征东大元帅卢俊义,统率三军,运筹决胜,扫荡九州,威震海外。加封‘太尉’衔,赐食邑万户,赏黄金万两、东瀛绝品明珠十斛! 陆战主帅林冲,率背嵬军铁骑,踏平敌阵,势如破竹,斩杀贼酋无数。加封‘镇军大将军’,食邑八千户,赏白银五万两、汗血宝马一百匹! 水师大都督阮小二、副都督阮小五、阮小七,统领水师,巨舰破浪,全歼东瀛水军,封锁海疆。阮小二加封‘平海侯’,阮小五、阮小七加封‘靖海伯’,各赏白银三万两,赐江南豪宅一座! 青面兽杨志,火烧鬼哭谷,定鼎本州岛,加封‘威虏侯’,赏金银锦缎无数!” 随着一个个威震天下的名字被念出,卢俊义、林冲、杨志、阮氏三雄等大将纷纷出列,叩头谢恩。 闻焕章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抢滩正先锋石秀!冒矢石,率先登岸,以五百死士硬撼数万敌军,血染白沙滩,立下抢滩首功!特封‘陷阵侯’,擢升‘龙骧卫大将军’,赏黄金五千两,御赐免死铁券一面!” 拼命三郎石秀听闻自己竟被封侯,且赐了免死铁券,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一个底层拼命的汉子,今日竟登堂入室,成了大武的开国列侯!石秀重重地磕在金砖上,更咽道:“臣石秀,愿为陛下世代效死!” “抢滩副先锋孙立,炮火掩护,立基东瀛,命为‘镇东大都护’,赐‘平波侯’,永镇九州岛!” 一番封赏,大武军中将星璀璨,皆大欢喜。 然而,这大朝会的高潮,还远未到来。 武松待封赏完毕,微微抬手,示意闻焕章退下。他将目光投向了户部尚书柴进。 “柴爱卿,此次东征,从那东瀛岛国缴获的战利品,你户部可清点完毕了?” 柴进闻言,满面红光地抱着一本厚厚的金边账册,快步走到殿中。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但这笔惊天巨款,依然让他这个曾经的“大周皇族首富”感到头晕目眩。 “启禀陛下!臣等日夜清点,已造册入库!此次东征,共抄没东瀛幕府、皇室及各大名金库,得黄金四十二万两!白银七千六百余万两! 另有紫铜十万斤,极品硫磺三十万斤,名贵香木、珍珠玛瑙等奇珍异宝,装满整整三百艘大船!折合大武白银,总计不下八千万两之巨!” “嗡——!” 这个数字一爆出来,整个太极殿仿佛炸开了锅。满朝文武虽然早知道这次抢得盆满钵满,但听到“八千万两”这个具体的数字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前朝大宋最为鼎盛的时期,一年的国库总收入也不过六七千万贯。武松打了一仗,非但没有劳民伤财,反而直接拉回了一个多大宋鼎盛时期的全年岁入! 这哪里是去打仗?这简直是去海外搬了一座金山回来! 武松看着群臣那震惊到近乎呆滞的表情,仰天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 武松从龙椅上站起,大步走到玉阶边缘,俯视群臣,声音激昂: “历朝历代,打仗是个烧钱的无底洞。前朝赵家天子,打不过别人就搜刮民脂民膏去赔款,打得过别人也要加派三饷,逼得老百姓卖儿卖女! 但在朕的大武朝,这个规矩得改改! 朕的军队出征,不是去祸害自家百姓的,是去拿敌人的国库,来充实咱们自家百姓的饭碗的!” 武松大手一挥,接连下达了三道震惊天下的“散财圣旨”: “其一!传朕旨意!山东登州及沿海各州县百姓,在此次大军集结出征时,捐粮捐物,甚至拆了自家的门板给大军做柴火,居功至伟! 朕宣布:免除山东全境及沿海各州府,整整两年的所有赋税!一文钱都不许收!让他们好好过几天富足日子!” “其二!此次东征,以及此前北伐灭金之战中,所有阵亡的将士,抚恤金在原定标准上,再翻五倍! 凡阵亡将士家属,赐良田二十亩,由户部单独造册,地方官府逢年过节必须亲自登门慰问!绝不能让为大武流血的英雄流泪,更不能让他们的孤儿寡母饿肚子!” “其三!剩余的金银,尽数充入国库。由户部和工部牵头,给朕大修黄河、淮河大堤!在全国各州县广建义学学堂,让咱们穷苦人家的孩子,都能免费读书识字! 朕要让这东瀛人搜刮了几百年的民脂民膏,变成我大武王朝万世太平的基石!” “轰——!” 三道旨意一下,太极殿内彻底沸腾了。 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许多老臣感动得痛哭流涕,把头在金砖上磕得砰砰直响。 “陛下圣明!此乃尧舜之德,千古未有之仁政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三道旨意,没有一文钱是流进武松自己的皇帝内库的,全部分给了百姓、阵亡将士和国家基建。这种气度,这种格局,彻底打破了历代帝王“天下财富皆归朕有”的贪婪面目。 当日,封赏功臣的车马和运送抚恤金的队伍,从皇宫的宣德门鱼贯而出,浩浩荡荡地驶向大街小巷。 一箱箱的白银被打开,金光银灿溢满了长街。 汴梁城的百姓得知皇上不仅打赢了胜仗,带回了八千万两的财富,更是大手一挥免了山东两年的赋税,还将巨款用于抚恤和建学堂,整个京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欢。 街头巷尾,百姓们自发地摆出香案,向着皇宫的方向顶礼膜拜。 “不敛民财反富国,古往今来,只有咱们武皇帝做到了!” “有这样的皇上,咱们老百姓的日子,是真的有盼头了!” 民心如火,彻底将大武王朝的根基浇铸得如同金刚不坏。 武松这招“以战养战、还富于民”的宏大算盘,不仅让大武的国威震慑四海,更让大武的内部凝聚力,达到了华夏历史上的一个绝对巅峰! 正是: 太极朝班气势雄,论功赐爵玉阶红。 金银满载归天库,恩诏连颁惠苦农。 免税两年苏海岳,抚恤五倍慰英风。 明君大略超千古,盛世长歌彻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