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爷》
第1章 天枢城
烽火连天蔽日月,擂鼓震天动乾坤。
苍生苦不堪言痛,白骨累累伴孤茔。
将帅功名耀丹青,小卒浴血化尘烟。
帝王功业千秋颂,谁怜英魂无处寻。
残阳似血,残垣断壁,天枢城已是残破不堪。
这座边关重镇经受了二十日幽泽人的围攻,往日的喧嚣早已变得冷冷清清,平日的母慈子孝已变为天人永隔。死亡的气息蔓延着整座城池。
城墙上下皆是层层叠叠的尸体,还有破损的兵刃与破败的旗帜。垛口上的血液干了一层又一层,很多疲惫不堪的天曌士卒甚至躺在尸身上呼呼睡去。
一满脸沾满灰尘与血液的士卒对身旁的什长道:“丁老哥,你说这该死的幽狗一向不事建造,这天枢城下有如此之多的投石车与井阑是何道理?看上去好似我曌人所造。”
“驴球子的,定是出了叛徒,老子要是抓住谁给幽狗造了家伙,定要将其挫骨扬灰!”丁什长愤然骂道。
此时,一中年将军在亲卫的簇拥下走上城头,步子很轻,很慢,生怕吵醒那些沉睡的士卒。
醒着的士卒看到中年将军后纷纷起身行礼,中年将军微笑着向下压压手,示意大家安静,无须多礼。
随后时不时地轻拍士卒的肩膀,检查士卒伤势。脸上虽还是冷静、自信的模样,但双眼布满血丝,心中唯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此将名为文渊,年四十有一,乃天曌七镇将军之一的天枢将军,三品武将,位高权重,镇守枢州,保卫天曌东部边疆。
此番幽泽十二万大军忽然南下,突袭枢州,以主力十万围攻天枢城,文天枢(天枢将军文渊的简称)仅以三万天枢守军苦苦支撑,虽打退了敌人数波进攻,但城内早已死伤惨重,直到今日,城内可战之兵不足六千人。
自愿参与守城的民夫百姓更是死伤无数。也是文天枢御下有方、能征善战,将士们又对幽泽人有着刻骨的世仇,否则大军早已溃败不堪。
文渊望了望满目疮痍的城头与疲惫不堪的将士,轻叹了口气,又轻言问向一旁亲卫:“魏冉。”
“卑职在!”后方走出一位高大健壮的亲卫,此人雄壮威武,像座小山,二十出头的年岁,身披重甲,腰挎一柄宽刃重剑。
“求援的传令兵第几波了?”文渊轻声道。
“回将军,已是第三波了。”魏冉道。
“无任何出兵动向?”文渊长出一口气。
“是的,将军,都城方向只是在说兵甲粮秣未齐,需我军固守待援。目前只有陈县军司马林洪,还有雨桐的都尉张择共率一千多人来援,其余诸县要么仅有百余驻军,要么也被幽狗偏军围了,有心无力。”亲卫魏冉亦是满脸绝望。
文渊再次叹声气,“王光启走哪了?”
“回将军,王将军已进入枢州西部,离千竹关不远了。”
“可曾遭受幽人袭击?”
“据报,王将军遇到小股幽人游兵骚扰,但其兵马精良,幽人未占到什么便宜,百姓无忧,将军放心。”
“知晓了,去把角宿将军叶文龙唤来见我。”文渊道。
“诺,将军。”魏冉退了下去。
一炷香时间后,名唤叶文龙的将军快步走到了文渊面前,“将军!您叫我。”
“文龙,你是我之心腹,现在有一件重要之事交予你去做,近身过来。”文渊招了招手。
叶文龙走上前去听罢一愣:“将军!难道是。。。。。。?”
“好了!莫要说出去,以免动摇军心!带上你的人,速去准备,别引起大的动静,此事务必做好。”文渊凝重道。
“定不辱命,将军放心,末将告退。”叶文龙郑重一抱拳退了下去。
叶文龙走后,文渊又望了望远处升起炊烟的幽泽人营地,又看了看幽营营门摆出了许多防御工事,心中暂时轻了几分,吩咐左右道:“幽狗今日不会再行攻城,吩咐儿郎们抓紧休息。”
第2章 幽泽人
第二日晌午,来援的一千多兵马陆续赶来,西门如今并未有幽人(幽泽人简称)围困,而幽人也丝毫不去阻止这一千多人入城,好似有意放进来。如此,来援人马得以安全入城。
虽然将士们也都认为是杯水车薪,但此时有总比没有强。
文渊命人重新布置了城防,清理城头上的尸体,走到一处弩车附近时,停下了脚步,并看向了弩车旁的一位少年。
只见这少年看上去不足二十,脸上还留有一丝稚嫩,但刀削般的面庞又显得颇为刚毅俊朗。
少年正在专心磨着手中的横刀,看到文渊走来立马站起来欠身道:“父亲大人!”
“阿莺,刀可还利乎?”文渊微笑地看着少年。
“父亲,刀利着呢,儿还能再斩几条幽狗!”少年大声道。
“好,不愧是我儿,抓紧吃点东西。”文渊说罢又去其他地方巡视去了。
不远处刚刚来援的军司马林洪对身旁一位天枢城守军问道:“那是文天枢爱子?文天枢把爱子都带上城头杀敌了?”
“可不,别看少将军年纪不大,勇猛的狠,这段时日已手刃了五六条幽狗了!”那天枢守军自豪道。
“不简单,文天枢教子有方啊,哪像我家那孽子,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简直是老虎吃苍蝇——供不上嘴!”林洪大嘴一咧道。
周围众人一阵哄笑,为紧张的气氛带来一丝放松。
到了未时,城东刺耳的号角声划破天空,城头上众将士立马站起来望向城外,幽人开始出营列阵。
只见幽人杀气腾腾地开始向天枢城压来,城头上的众将士知晓今日之战即将打响,又将是地狱般的一天,谁都不知身旁的袍泽明日是否还能像今日一样并肩站在这里。
虽然天枢守军算是天曌精锐,但此刻,紧张恐惧的情绪依然“传染”开来。
文渊沉声呼喊着各将官的名字,各将官带领麾下士卒奔走于各自防守岗位上,很快,将士们各就各位,严峻地盯着城下幽人越走越近。
幽人黑压压地走来,地面在轻微地颤抖,飞扬的尘土笼罩着整个幽人部队。到了离城墙一百五十步之时,幽人停了下来。
抬眼望去,幽人不是剃的光头就是满头扎着各种肮脏的辫子。个个身穿白色骨甲,由皮毛和各种人骨、兽骨拼接缝制而成。
像一些将领的骨甲更是全身包裹,肩膀处或者手腕处又覆盖着各种野兽尖利的獠牙或尖爪,就连旗帜顶端都镶有各种野兽的獠牙与犄角。
幽泽人手持武器五花八门,有各种狼牙棒、斧头、长枪、弓弩,甚至有缴获的天曌人武器,处处显露了野蛮与原始,但不要小觑其战力。幽泽常年入侵掠夺天曌,杀伤无数。从天曌立国初至今两百年来,从未真正击败过幽泽。
幽泽地处天曌东北,领土并不像天曌那般类似一个狭长的勺子,而是连成宽广的一大片。
处处是数不尽的低矮群山、湿地与沼泽。也有着“万千大山”之称。且幽人喜居洞穴,以捕猎与驯兽为生。
此时,城头上一片弓箭上弦的声响,城下幽泽士卒却没有着急攻城。
一位戴着兜帽的幽人将领不屑地看着残破的天枢城一声冷哼。
只见此人双肩带有两个不知何种野兽的头骨,两颗向上弯曲的獠牙从头骨外伸了出来,一个扁扁的野兽头盖骨护住了胸口,一排排野兽的肋骨护住了腹部。脸上抹了三道黑色油彩,显得整个人狰狞恐怖。
胯下骑着一头黑色的“豹子”,比一般豹子要高大强壮甚多,体长近两丈,惊奇的是其两颗长长的獠牙伸出嘴外,尾巴上却长有鱼骨般的倒刺。正沉着脑袋低吼着,好似迫不及待要扑上城头。
“放!”这幽泽头领用低沉的幽泽话说道。
于是,中间的投石车“轰隆隆”的发出了巨响,抛出一些黑红色的东西向城头砸去。
“举盾!”文渊看到远处抛出的东西并不大,好像不是石块,心头却越来越凝重。
城头的步卒纷纷举起盾牌,两百多个圆形之物“砰砰砰”地砸在盾牌上或者地上,有的落地就碎成一摊红白之物,有的落地“咕噜噜”的到处乱滚,士卒们接连抬腿躲闪。
将士们一看,大惊失色,原来这些砸来的东西竟是两百多颗天曌士卒的人头,愤怒和惊呼迅速蔓延了城头。
尤其是刚到的那些援军好多忍不住呕吐了起来,惹来城下幽泽士卒一片嘲笑。
“稳住!弩车准备!”文渊大声吼道。
不用太多的话语,天枢守军快速稳定心神,弩车兵们迅速地装填弩箭,转动着绞盘。
城下那幽泽将领淡淡道:“攻城。”
投石车“轰轰轰”地把巨大的石块抛到空中,划出一道道长长的弧线呼啸着砸向天枢城。
第3章 幽泽异兽
三十多块巨石轰向城头,犹如天灾降临一般,随之而来的是阵阵巨响,不少垛口随即被砸烂,尘土飞扬,碎石乱溅。
一块巨石砸得正着,轰开了垛口,附近两名士卒瞬间被砸飞,连叫声都只叫出一半,便飞落城下,血肉模糊。
又来两块巨石正中一段城墙,两声巨响,城墙顿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随之一阵抖动,尘土扬了附近士卒一头。上面的士卒站立不稳,赶忙扶住了垛口。
文渊一挥手“放!!!”
城头的弩车“砰砰砰”一阵乱响,十几支人一般高大的弩箭破空飞向了城下的投石车阵地。
三支射空,深深地插在土里;几支直接洞穿了一些幽泽人,牢牢地钉死在土中;仅有两支弩箭射在了投石车上,一支钉在了投石车架子上,木屑横飞,另一支直接射到了投石车零件连接之处,投石车瞬间被射断,轰塌了下来,惹来城头守军一阵欢呼。
城头城下的对射一直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城下的投石车也毁了多架,城头的弩箭到今日也要消耗殆尽。
此时,城门靠北的一小段城墙或许是经受不住这么多天的轰击,墙砖尽碎,大量夯土滑落,城墙坍塌了半截。五名士卒脚下一空,摔了下去。
将士们大惊,大家都知晓城墙坍塌意味着什么,文渊大急,忙喊道“堵住缺口!”
于是亲自带着亲卫跑向了缺口,周围的士卒迅速聚集过来,纷纷大吼一声,列阵堵住了缺口。
“王屯长!调你的弓手列阵缺口两侧!”文渊大吼道。
城下戴兜帽的幽泽将领看罢,哈哈大笑:“终于等到了这一刻,颤抖吧,天曌人,派出异兽!”
随后,队伍后方被牵出了一批异兽,足有十五头。
这异兽乃是幽泽人征战最大之倚仗。
幽泽此地,遍布沼泽、湿地与群山,虽不太适宜种植粮食,却盛产众多各式各样的凶猛野兽,更有他国都见不到的珍奇猛兽。
幽人好似天生的驯兽师,整日与野兽为伴,虽然不少幽人在捕猎与驯兽的过程中死伤不断,但在幽人的信仰中,任何一个幽泽部落,哪怕小到只有十几人的部落,如若族中没有一头训练完好的成年野兽,会被周边部落全体鄙夷唾弃。
幽泽的野兽不同于他国的野兽,此地或许由于恶劣的气候和奇异的环境影响,野兽体型大都强壮高大,且少数存在异变现象,比如长有尖刺的狼,大象一般高大的虎豹,甚至长着三只角的黑牛,长着八条腿的巨蜥。
其中这些异变后体型巨大的野兽被训练成战场杀器,被称之为异兽。
此时,九十多名幽泽人牵着十五头和人一般高的异兽带到了队伍最前方,对异兽说了一句奇怪的幽语,便放开了绳索。
十五头异兽顿时撒开腿低吼着冲向了那段坍塌的城墙。虽然只有十五头,但城头上的士卒看罢胆肝欲裂,只有边军才知晓,异兽之恐怖。
“弩车、弓箭齐射!放!!”文渊大吼道。
“嗡嗡嗡”随即就是一阵弓弦乱响。
异兽奔跑速度极快,能被挑选出来上战场的异兽,大都皮糙肉厚,寻常箭矢很难对其造成致命伤害,仅仅伤了表面皮肉,除非射进眼睛里或者嘴巴里,或可重伤乃至致命,但又谈何容易?
就连火焰,对异兽也是伤害甚微,异兽不同于普通野兽,此物不知恐惧为何物。皮糙肉厚不说,毛发好似钢针,小片火焰根本点不着其身,反而会令其更加愤怒暴躁。唯有那种冲天大火才可焚烧其身,亦是很难做到。
只有弩车的巨大弩箭能贯穿异兽的身体,但弩车笨重,并不灵活,装填速度极其慢,准头也低,很难击中异兽。
一转眼,异兽便跑到距离城下六十余步的距离。只有一支弩箭击中了一头异兽肚子,被弩箭的惯性向后击出两丈远,才落地死去。剩下的异兽仍然奋不顾身地冲向城头。
“架枪!!!”文渊大吼着。
前排士卒迅速端起了长枪。只听“轰!!”的一声,最前一头比寻常犀牛还大上两倍的暗红色犀牛越上了坍塌后的城墙,撞向了枪阵。
瞬间,长枪折断一片,不少士卒被撞飞,最前排的几名士卒眨眼间变为一堆肉泥,洒了身后士卒满身满脸。
天枢城,危在旦夕。
第4章 恶斗异兽
断墙处,当那头暗红色“犀牛”跃向断墙后,身后的两头满身尖刺的“巨狼”随后跟着扑了上来。
一头一口咬掉一个士卒的脑袋随之一甩,无头的尸体高高抛向空中。另一头一爪子拍断数根长枪,迅速在断墙上扩大缺口,一片混乱。
“后排枪兵!刺!!!”文渊这时也抽出了腰间的横刀准备亲自搏杀,亲卫魏冉亡魂大冒,赶忙护住文渊,举起盾牌挡在了文渊身前。
五支长枪几乎同时刺入了一只“刺狼”的身体,虽然刺不了太深,却也伤了这头狼,只见这狼向后踉跄两步,嚎叫一声,不慎跌下城头。
下方一头“黑豹”踩着它的身体一跃,跃上断墙,脸盆大的前爪一扫,数名士卒被划烂了胸口,鲜血横飞,惨叫着飞出两丈多远,可见异兽力量之恐怖。
此时,已然有一半的异兽跳上断墙,周围的士卒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被杀死三十多人。死状极其惨烈,断头断手,被拍烂的肉泥到处喷溅。
断墙已然失守,周围一片黑红之色。
巨大的恐惧使得士卒们浑身发软,哪怕是精锐,此刻也好多呆立当场,像被锁了魂魄一般。
此刻,文渊的儿子文莺突然跑了过来,从城墙上用力一跃,跃向断墙,足有近一丈多的落差向下跳,借助巨大的惯性“噗”的一声,手中刀竟然扎入那头“黑豹”的后背,且扎得很深,多半个刀神没入其背。
那“黑豹”吃痛,一声嚎叫,重重倒在地上,但还未咽气,挣扎着想要起身。
后边的魏冉率先反应过来,趁着这“黑豹”重伤,动作迟缓,一枪准确地刺入其眼睛,继而贯穿了大脑,这头“黑豹”哀嚎一声,身体抽搐几下,脑袋一歪,咽了气。
这头异兽竟被近身兵器杀死,周围众将士瞬间精神一振,缓过神来,又大喊着冲杀上去。
文莺此时费力拔出扎入“黑豹”体内的横刀,大口喘着粗气,来释放刚才内心的紧张和惊心动魄的瞬间,再看向自己手中之刀,刀尖完全卷了起来,刀身几乎要折断,可见异兽身躯之坚硬。
文渊心头大慰,看来异兽身躯也并非金刚不坏,只要力度够大,兵刃够利,便可刺入。随即,下令城头士卒从高处跳下,刺向异兽。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异兽仅死伤过半,城头士卒却战死四百余人,本来守军不多的城头缺口被再次扩大,眼看着城墙不保。
城下幽泽将领一看时机已到,手中巨斧一挥,“白骨森森”的幽泽大军嗷嗷乱叫地冲向城头。
文渊望向冲来的那片“白骨汪洋”,知晓城墙失守已成定局,大喊道:“所有弓箭手掩护!亲卫营,随我断后!其余各部,退入内城!”
“我来断后,将军速速撤退!”亲卫魏冉大喊道。
“少废话,此时士卒减员严重,士气低落,唯有我留下断后,队伍才不会崩溃!懂吗?”文渊揪住魏冉的衣领大吼道。
“将军!”魏冉还要再劝。
“好了,你去带上阿莺,退回内城,他要不走,敲晕他,剩余亲卫都交给我,你带他快走!”文渊此时眼睛涨得通红。
魏冉听了此话匆匆一抱拳,“遵命,将军保重!”随后便跑去寻文莺。
文莺果然不愿走,魏冉无奈,趁文莺不备,一掌劈在其后颈之上,文莺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随即,魏冉背着文莺随着大部队迅速向内城奔去。
文渊带着亲卫营与弓手营且战且退,虽击杀了几头异兽与不少幽卒。但付出的代价是从断墙处到内城的路上铺满了无数的鲜血与尸体。
半个时辰后,文渊已然像被鲜血浸过一般,甲胄也变得破破烂烂,身上有多处伤口,幸在重甲护身,都不致命。
文渊看着大部士卒已然退入内城,内城城门也已关闭,这才放下心来,命令残余士卒不要恋战,迅速向近在一百步远的内城撤退。
这一百步,又被追赶上来的异兽咬死不少。快到城门前,徐文龙在内城城头上大喊“将军快登城!弓手掩护!”
几十条绳子从城头上丢了下来,城上的弓箭手开弓放箭,阻挡身后的幽人追兵。
原来,徐文龙在前一天就被文渊安排到内城准备城防与接应事宜,为了不影响军心,才单独嘱咐徐文龙去办。
突然的一阵箭雨,射倒不少冲得正猛的幽人士卒,幽人的追击立马一滞。
趁此空隙,文渊带着残余将士跑到城墙下,爬起了绳索,爬得慢的便被城下的异兽咬死或者咬断了腿。
终于,文渊率着仅仅三百残兵爬上了内城城头,劫后余生的将士们瞬间瘫倒在城墙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甚至有人干呕起来。
城下的异兽爬不上内城墙,狂躁地在城下来回踱步、低吼。
众人算是得以喘息,但等待他们的,依然还是无尽的死亡与绝望。
第5章 文渊的决断
残兵大部都已入城,幽泽人却并未马上强攻内城,而是占领了外城,除了西城,其余方向,逐渐把内城包围了起来。
文渊让人去清点伤亡,仅今日,将士便阵亡两千余人,伤者无数,大多数将士都丧命于异兽爪下。
加上之前二十天的攻守战,共阵亡了一万多将士,重伤救治无效死亡的也不下四千人。
就连武将都死伤殆尽,一位星宿将军战死,四位校尉战死,其余都尉、军司马、军侯、更是覆没大部,惨烈至极。
除去失去战斗能力的重伤者,此时,内城能战之兵仅有三千多人。
如若再无援军,内城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文渊拖着疲惫的身体强打精神再次巡视小小的内城城防。此时,大部弓手都在外城覆灭,各种军备物资也消耗殆尽。不少断手断脚的伤兵忍耐不住身体的剧痛与恐怖的心理压力选择自我了断,解脱而去。
文渊接连叹气,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此刻也只能命令士卒们尽可能地相互救治,拆除靠近内城城墙处房屋的房梁,砖石,来充当滚木雷石。
就在布防之时,外城突然响起阵阵惨叫。
还没有咽气的伤兵与跑不动或不愿离家的百姓们都被幽人揪了出来,喂给了饥饿的异兽,而其中的妇女甚至老太被幽泽人当街凌辱,到处都是惨绝人寰的哭喊声与幽人放荡的笑声。
此时的外城,说是红莲地狱亦毫不为过。外城中,那幽泽将领得意地张开双臂道:“去尽情享受胜利的果实吧,我幽泽的勇士们!”
内城城头,文渊和将士们看着城下的一幕,怒发冲冠。
“末将愿出城一搏,偷袭幽狗!”角宿将军叶文龙怒道。
“胡闹!现在这点残兵士气都已丧尽,哪有出城一战之力,你看城外,密密麻麻的幽狗,还不知晓有多少异兽,你偷袭的了幽狗,还能偷袭了嗅觉灵敏的异兽吗?”文渊怒道。
“可将军,就任由幽狗这么糟蹋我天枢子民?”徐文龙一掌拍向了垛口。
“现在就算出城死战也是白白送死,就算死也要死得有价值才好,本将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交付与你!”文渊道。
“将军请讲!”徐文龙正色道。
“我麾下本有五位星宿将军。如今,房宿、氏宿将军皆已战死,心宿将军失踪,生死不明。斗宿将军在一周前已被我派去护送天枢百姓西撤。现今,除了我,你便是城中最高武将。此事只能交予你办。这内城必然不保,最多两日,便会城破,援军已然指望不上了。。。”文渊边说边把徐文龙拉在没人的一旁。
“将军!朝廷为何迟迟不发援军?都城方向,权州便驻守了二十多万军队,就是离我等最近的璇州也有四五万军队吧,为何迟迟未见动静?”徐文龙插嘴道。
“据我推断,都城内,陛下重病缠身,多年不能理事,两位皇子幼小。那些朝中大佬们还有各方王爷怕是蠢蠢欲动,奔走活动,等着变天后捞得最大好处。谁还有精力注意我等这些边关将士!所谓的援兵怕是敷衍而已。”文渊越说越没力气。
“这等不务正业,尸位素餐之辈!!!”徐文龙怒道。
“故此,天枢城必将不保。我给你的任务便是把这剩余能走的三千将士带回千竹关内,给我等枢州军保留一点火种。别让枢州军成为历史。”文渊郑重地盯着徐文龙道。
“将。。。将军,难道将军不走吗?”徐文龙大惊失色。
“天枢失陷,我之罪也,怎能轻离?我深受皇恩,身居高位多年,天枢城破,边军死伤殆尽,我怎会独善其身!趁幽人还未完全占领外城,且又在享乐之中,你带人趁夜突围!”文渊打断了徐文龙的话。
“将军!将军万金之躯,怎可以身试险!末将愿留下与天枢共存亡!”说罢徐文龙眼泪涌了出来。
“行了,把剩下的那些走不动的伤兵全留给我,你的任务远比我重要,枢州城已成死地,留下这些人也是白白送死,这些边军种子就拜托你了。再者说,天枢失陷,若我逃了,朝廷也不会让我活的,到时候罪责更重,你快下去准备吧。”文渊轻轻地拍了拍徐文龙的肩膀。
“将军!末将。。。末将遵令!!!”徐文龙随即跪下重重地给文渊磕了三个头。
徐文龙退下后,文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来到城楼中找出笔墨唰唰点点写着什么,又让人传唤亲卫魏冉。
不一会儿,魏冉大步走了进来。
“将军,您唤我。”魏冉抱拳道。
“阿冉辛苦了,阿莺如何?”文渊问道。
“回将军,少主只是疲惫罢了,昏厥后一直在沉睡,将军请放心。”魏冉回道。
“嗯,天枢城破在即,你带着少主现在就离开,离开后你等直接回都城,阿莺倔强,必不肯走,你以传令兵请求援军的名义带他回都城。”文渊疲惫道。
“将军!卑职作为亲卫怎能离将军而去,卑职愿在将军身旁死战!”魏冉瞬间明白了文渊的意思。
“你们一个个的,怎不听话,我意已决,你是我之心腹,此事远比你死战更为重大!你从小与阿莺一同长大,我把阿莺交给你也放心。阿莺的生死就全托付于你身上!”说完文渊起身对着魏冉深深鞠了一躬。
“将军,折煞卑职了!”魏冉一惊,赶忙跪了下去。
“起来吧,天枢城西门还未被幽人围困,你也知晓,你带着莺儿速速潜入水门离去。还有,我这里有两封信,这封在你二人到了都城再打开,另一封由你保管,一定要到了你等失去所有,实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再打开,切记,切记!”文渊郑重道。
“卑职。。。卑职必不负将军所托!可将军如何。。。?”魏冉重重地一抱拳。
“不用管我,我自有办法,你速去!还有,你往西走,一定会遇到王光启,告诉他。。。。。。”文渊快速交代着一切事情,仿佛时间真的所剩无几。
魏冉此时也已知晓,事态紧急,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忙接过了文渊的两封信,匆匆下了城楼,去寻文莺。
交代好了一切,文渊一下子瘫坐在座椅上,闭住了满是血丝的双眼。
第6章 奔走天权
很快,魏冉寻了文莺,文莺这时也刚刚转醒,还在朦胧中没有下床。
魏冉也顾不上解释打晕他一事,将文渊的命令传达了一遍,文莺一皱眉翻身起来:“这。。。为何父亲不派其他军士去?不,我要帮父亲守城!”
果然不出所料,魏冉心里略一思量:“少主,将军说了,之前派遣的传令兵一直未有消息,唯有自己亲子前去,才能显出事态紧急,才可搬到救兵。”
文莺略一思量,觉得有理,便不疑有它,忙开口道:“既如此,兄长,咱们速速出发!但外城已破,咱二人如何突围出去?”
“将军派人查探了,入城的幽军大部在东城,北城南城也有些,唯独西城没有,许是围三缺一之意,且西门有水门,我等从水道潜出城去。”
文莺也未细问,便迅速穿衣,随后二人取了些干粮与银钱,匆忙离府而去。
二人到了内城西门,潜入狭窄的水门,也就是天枢的下水道,还不够两人并排行走,还需哈着腰,腿部基本都泡在水中,恶臭的气味让二人连连干呕。
天枢西城,几乎空无人烟,连只麻雀都没有,外城的不少尸体入了异兽之口。再加上西面幽人稀少,二人哪怕经过了一些通风口,也仅仅看到零星游荡的幽人,稍做躲避,安然通过。
走了许久,一股冷风扑面而来,空气这才相对新鲜起来,二人知晓到了闸口,魏冉取出钥匙,打开水门的铁门,二人已在西门外,浑身湿漉粘稠,恶臭无比。
西门外,果然没有一个幽泽人,二人畅通无阻,文莺疑惑什么时候野蛮的幽人也知围三缺一的道理了。
随后路上遇见了一小队幽人斥候,二人拔出兵刃,准备厮杀,那队幽人却自行让开了道路,放二人过去。
文莺忽然觉得幽人的举动如此反常,好似非常希望权州方向来援军一样。
既然幽人未曾阻拦,二人也不恋战,继续行进,顺利出了天枢城的地界。
不久后,文莺二人已然从驿站调集了马匹,身上也简单冲洗一番,开始放马狂奔。
天枢城内,慢慢的,已到了深夜亥时,徐文龙这时走向城头对文渊一抱拳:“将军,三千士卒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突围。”
文渊望了望内城外:“幽狗已开始入睡,子时一到,立马突围!”
“遵令!”
“嗯,这些枢州军的种子便托付于你,望你有朝一日,能将他们发扬光大。”
“末将必不负将军所托!”
“好了,走吧。”文渊长舒一口气。
“将军。。。珍重!”说罢,徐文龙下跪,结结实实地给文渊磕了三个头,便起身退去。
子时仿佛比平时来得更加漫长,和天曌将士开着玩笑。当众人终于煎熬的等到了子时,徐文龙拍了拍脸颊强打精神,打开了内城西门,轻声道:“出发。”
三千将士静悄悄地向外城开拔。西城内,几乎看不到幽人存在,直到走出两百多步,才遇到一队幽人散兵,三千将士顿时一激灵,徐文龙低喝一声:“杀!”
这一小队幽兵还未来得及逃跑,便被砍成肉泥。
三千将士不再掩饰声音,撒开腿朝西门跑。
不一会儿,幽泽将领收到了消息,大队天曌人马突出内城,朝西门方向奔去。
一个驼背的幽泽小头领叫道:“大洞主!我这就带人去追!”
这幽泽将领一声冷笑:“不,放他们走,国师交代好的把西城空出来,让这些曌人把幽泽勇士的恐惧带回天权城!只要文天枢没跑就不用追!”
此时,徐文龙带着三千士卒跑到外城西门,只见四下空无一人,众将士眼看着生机在望,西门如此空虚,士气顿时一震。
就这样,三千士卒一路毫发未伤,顺利出了西城,逃出生天的喜悦为这支强弩之末的队伍瞬间注入力量。队伍快速向着西方行军。
此时,骑着快马的文莺二人已到了陈县,在陈县补充了些清水,更换了战马。
出了陈县后,已然看到了远处云雾缭绕的紫檀山脉。
文莺大喜:“兄长,我等沿着紫檀山脉走,大概再走一日半就到千竹关了,入了关,我等就进入权州地界了!”
魏冉“嗯”了一声,却心事重重,时不时地回头望向东方。
虽然东方的天枢城早已看不到了,但魏冉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回头望,两人中,只有他知晓,天枢城和文将军必然陨落。
一路上,道路两旁随时可见倒在路边死去的百姓,这是天枢城百姓在逃命过程中累死,病死,还有被幽人散兵杀死的百姓。
借着月光,甚至还看到一名大肚子的孕妇死在路旁,衣衫下方全部是血,地上也被染红,这必定是为了逃命急行造成的大出血,一尸两命。。。
文莺不由悲悯道:“总有一天,我要屠尽幽狗,为乡亲们,将士们报仇雪恨!”
一路无话,二人继续赶路,疲惫的身子已开始摇摇欲坠,二人换班,一人保持清醒,牵另一匹马继续赶路,另一人趴在马上休息,就这样,一个时辰一个更替,一直保持到天亮。
一日过后,二人终于来到了枢州边界,这里有座雄关,也是整个天曌最险要的关城,名曰千竹关。文莺心中一喜,仰头望着威严险要的雄关,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第7章 千竹关
文莺打量着这千古雄关,不由豪气顿生。
千竹关,乃天曌第一雄关,扼守着权州与枢州的交界处,是权州的东大门。巍峨耸立于两山之间,北接高耸于云中望不到尽头的紫檀山脉,南接天曌的宝山:墨香山。
整个地势异常狭窄,关城架设在濂墨峡谷中。
关长仅有一百多步,高却足有十丈,为天曌所有城墙中最高,道路又是西高东低,故此,异常的险要。
任你再多的军队在这里都摆不开,由于地势狭窄且呈下坡状,故此,攻城器械无法施展,甚至云梯都扎不稳,来攻的军队还要被迫爬坡仰攻。
因此,此地真是名副其实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城墙上的一名士卒看到了文莺二人,忙叫来了城门官。
城门官一看来人穿戴,是天枢边军服饰,前来一查,是文天枢之子,不敢怠慢,立马叫开了城门。
文莺二人一入城,看到关城内满是乱哄哄的百姓,人挤人哪哪都是。这才反应过来是两周多前,天枢城逃命的百姓。
这刚一分神,不远处一位高大身影的将军挥着手大喊着:“少将军!少将军!”
文莺一看,这正是之前被父亲派去护送百姓逃难的斗宿将军王光启。
文莺忙下了马,挤着人流来到王光启身旁:“王叔,您这是刚到?”
“是啊,百姓行走缓慢,队伍皆步行,关外待了一日余才放百姓进入,一路上队伍中又增加了数万逃难的百姓,故此走了这么久,还和一些幽狗斥候打了几次,少将军如何来了这里?天枢城现在如何?文天枢那里。。。?”王光启一连问了一串问题。
“天枢城如今危在旦夕,我与我爹亲卫正要去都城搬救兵。”文莺眼神黯淡了下来。
“哼!该死的幽狗!我把这二十多万百姓交接好,马上回往天枢。”王光启咬牙切齿地看向东方。
魏冉在后头眼睛一红,等文莺走后,悄悄拉住王光启告诉了天枢城即将陷落的消息。
由于王光启离开天枢城已然两周多,并不知晓天枢城的具体消息,此时听罢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腿下一软。
魏冉连忙扶住了王光启:“王斗宿(斗宿将军王光启简称),此时我亦不能和你说太多,临走前将军嘱咐过我,见到你时告知于你,大局为重,你麾下这两千儿郎千万不要再回天枢城送死,天枢城已成死地,整个枢州无险可守,当下之急,是安顿难民事宜,并协助千竹关守将加固城防,把幽泽人牢牢挡在关外。话不多说,王斗宿保重,我走了,我和少主还要接着赶路。”
王光启此时并未说什么,只见眼眶湿润,心里好似有一潭黑色的湖水越来越冷。
文莺二人在千竹关中仓促吃了些东西,喂了马后,再次踏上赶往天权的路上。
。。。。。。
此时东边的天枢城,近些日子,幽泽人并未着急攻城,而是在外城休整、掠夺、奸淫、纵情享乐中。
百姓多数撤离,外城百姓并不多,直到今日,外城百姓皆已死绝,或被杀,或被异兽吃掉。
幽人才开始于城中组装小型井阑与云梯。
内城的文渊意识到危机即将到来,带着六名亲卫来到了内城城下,看着仅剩两千余人的伤兵们,长舒一口气,大声道:“儿郎们,你等也知晓,天枢城除了你等,已无任何援兵了,你等皆为重伤兵,无法随军突围,本将对不住你等!”说完深深地向伤兵们鞠了一躬。
伤兵们赶忙惶恐还礼。
文渊又道:“一两日后,幽狗必将攻城,本将问你等,可怕死乎?”
这时一个断了腿的士卒大喊道:“将军万金之躯,尚不畏死,我等小卒还怕什么!”
“就是!将军本可突围!却不弃我等将死之人!死有何惧!”
“老子全家皆死于幽狗之手,老子宁死不退!”
“我不怕死!”
“我也不怕!”
“没卵子的才怕死呢!”
随即,越来越多的呼声响彻了内城。
文渊眼圈一红,双手向下压了压,众人随即安静下来。
“好!不愧是我东疆的将士。幽狗屠我袍泽,杀我百姓,辱我妇女,掠我金银,该当如何?!”文渊大吼着。
“该杀!!!”
“千刀万剐!!!”
“杀他狗日的!”
。。。。。。
下面阵阵叫骂声此起彼伏。文渊随即大吼道:“既如此,本将誓与将士们共存亡,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黄泉路上,本将与你等同在!儿郎们,拼了!”
主将都豁出去了,下面的士卒还有什么不敢拼命的,随即又是一片壮烈的呼喊之声。
“现在,听我将令。。。。。。”文渊下达着最后的部署。
第8章 火烧天枢
第二日,幽泽人推着小型井阑咯吱咯吱地向天枢内城推来,井阑上传来数声低吼,众将士一看,果然,幽泽人把异兽拉上了井阑。
众将官都明白,一旦这些异兽跳上城头,城内的这两千多伤兵立刻成为异兽嘴中美食。
虽然城内道路狭窄,不比城外,却依然可以竖立起几座井阑。外城的陷落不仅是城墙的坍塌,巨大伤亡也来自井阑与异兽的结合。
正当井阑离内城仅六十步时,突然,内城城门“吱呀呀”地打开了。
幽泽将领一愣,忙叫停了军队,心里一纳闷:这文渊搞什么鬼?这时不把城门堵死就算了,居然大开城门?麾下的幽泽人也是心中一奇,队伍中窃窃私语声随即传来。
幽泽将领心中起疑:难道城内有伏兵?不可能啊,天枢守军已被自己彻底打残了啊,仅剩的一点士卒前几天也突围而去,哪来的人马?难道是虚张声势?故意唬我?
正犹豫着,身旁那驼背幽人说道:“大洞主,不如先派一队勇士到城内试探一下?”
“嗯,有理,来啊,派五十勇士入城!”幽泽将领道。
说罢,五十名幽泽兵卒小心翼翼进了城,却什么人也未看到。
街道,城墙上都没有看到任何天曌士卒的影子。城里静悄悄的,令这些幽卒毛骨悚然。
突然,城内响起了一阵阵惨叫声,叫声过后,马上又恢复到一片沉寂之态。
幽泽将领心中一惊,过了好一会儿,心里才思量:就算有伏兵,能有多少,我麾下还有八万勇士,异兽三百多头,还怕他这小小的内城,这文渊定然虚张声势!
于是不再犹豫,大手向前一挥。幽泽一队人马带领着几头异兽向内城跑去。
大军正入城一小半,一头异兽突然闻到女墙下趴着的天曌士卒,一声大吼。
这时,只听一声锣响,隐藏在城头、房顶、破房中的天曌士卒大吼着冒了出来,随后,破砖烂瓦,枪头钢刀,一切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从四面八方被扔了出来。
幽泽人被砸了个措手不及,又不占地利,不久,就被砸死砸伤一片,惨叫不断。
这时,幽泽将领大怒:“天曌杂碎!!!放异兽!!”
于是,五十多头巨大的异兽像看到极品美食一般疯狂地冲向内城城门。
只见这时文渊出现,大吼道:“放闸门!”
内城闸门随即“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荡起一阵尘土。隔绝了内城内外。
异兽此时也被激怒,猛烈撞击内城闸门。
城门处像地震一般,不断颤动着。逐渐,闸门开始出现变形,断裂已是早晚之事。
此时内城中的幽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冲向了天曌士卒,井阑上的异兽也开始登上城墙。即便人人拼命,毕竟城里人少,且都是重伤兵,随即,天曌士卒死伤加剧。
只要闸门再一断裂,一切生命马上烟消云散。
文渊大吼一声:“放箭!!!”
内城仅剩的百余弓手点燃了火箭,“嗖嗖嗖”地射向屋顶,树木,城楼,角楼,还有随处可见早已准备好的柴草,被褥之上。
很快,多为土木建筑的内城燃起了大火,又加上内城密集,还准备了助燃之物,有风的助力,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不久,内城便浓烟滚滚,被烧死,呛死的幽人不断加剧,有好几头异兽也被浓烟先后呛晕。
仅存的这些士卒用最后的力量抱着这些幽人扑入火海,同归于尽。
城楼上,文渊的亲卫皆已战死,在文渊接连斩杀了十几名幽人后,终于力尽不支地靠在城墙上,身上多处受创,眼前阵阵发黑。
越来越多的幽人里三圈外三圈的包围上来,要活捉文渊,对他们来说,能活捉天曌七镇将军之一的文天枢那是天大的功绩,一个大寨主肯定跑不了。
文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仰天长啸一声:“霜月,我先行一步!”
文渊转身冲向了一旁燃烧的角楼,“轰”的一声,自焚殉国。
至此,文天枢、天枢城彻底陨落。
第9章 都城天权
当天枢城陨落之时,消息还远未传到都城。
文莺二人此时已经过了千竹关,一路狂奔两日,穿过了五座村县,终于看到了蜿蜒的兰亭江。
兰亭江,自西向东,从西方阳州那里的紫檀山脉流下,一直流淌到东方的璇州,才入大海,途经天曌七州中的五州,故此被称为天曌的生命之河。
兰亭江流淌到天权城这里时,拐了个“几”字形弯,几乎包围着整个天权城的东西北三个方向,成为了都城天然的屏障。
尤其是东边,河流完全隔断了天权城的东方。故此,天权城如若遭遇东面敌军,敌军想要攻下都城,便必须先后征服千竹关与兰亭江两道显要屏障,这也是都城不那么特别重视从东方入侵的幽军之原因。
这条江水让天权城变得异常安全。这也是天曌太祖爷建国之初,选择天权城作为都城的缘由。
二人来到兰亭江边,找到了风铃渡口,寻了两个船夫,上了船,载着马匹西渡而去。
这风铃渡口宽阔且水流平缓,正是兰亭江在天权城东最适合船渡的渡口,也驻扎了一支水师。
二人渡江,只见碧绿宽广的江水缓缓流动,荡起点点波澜,潮湿的空气与芦苇的芳香扑面而来,连日的疲惫和压力仿佛在这一刻轻松不少。
近半个时辰后,二人到了对岸,上了马,已经看到远处模糊的城墙。
这时正经过一片“风铃之林”,这片林子挂了数不尽的各式贝壳,贝壳被穿成风铃挂在树枝之上。
“哗哗哗”“铛铛铛”的随风摇摆,声响悦耳动听,贝壳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发出七彩光芒,光芒若隐若现,洒在二人身上,二人像披了一层繁星点点的彩衣一般。
而树枝上除了风铃,还挂着许多红色的布条飘动着。
这是天曌六十九年,仁宗皇帝时期下令建立,意在超度亡魂,抚慰战死殉国的将士。
也有引导亡魂随江找寻自己家乡之意,毕竟兰亭江是天曌的生命之河,穿越了天曌大部分土地。
且天曌国土北靠紫檀山脉,南临大海。贝壳数不胜数,一片贝壳便代表一名战死沙场的将士。
数不尽的贝壳被穿成风铃挂在渡口以西的这片树林中。故此,此地名曰“风铃渡”。
二人也无心多做感慨和停留,又驾马跑了一炷香的时间,天权城已映入眼帘。
只见眼前好似看不到边际的白墙青瓦,整个南北城墙宽五千八百多步,东西长六千一百多步,城墙高六丈,每面有三门,城中拥有六十万人口,也是众国之中人口最多,面积最大的城池。处处显露了这个时代文明、经济、技术的顶端。
文莺亦是好些年未来过都城,这时也深深感到都城的雄伟壮阔,觉得前些天路过的千竹关与都城相比,就好似河流里的一叶扁舟那般渺小。
此时,二人终于抵达都城,文莺心中一松,多日的奔波与焦虑,再加上严重缺乏睡眠与食物,眼前一黑,身体一晃,就要从马上栽下去。
魏冉眼疾手快,伸手一抓,抓住了文莺的腰带,一用劲,把文莺提了上来。
文莺被这一提惊了一下,清醒过来,向魏冉道了谢。这才摇了摇头,强行振作一下,又被魏冉灌了几口清水,提着精神入了城,直奔武曲院衙门行进。
这武曲院,便是朝中掌管军队调度、武官任免、军情汇总等相关事务的官署。
都城百姓此时丝毫没有战争来临的感觉,虽然之前也有天枢方向来的战报,但朝廷都不予重视,还龌龊在争权夺利中,百姓就更别说了。
且无论朝廷还是百姓都认为幽泽人只是像往年一样来边疆打打秋风,抢劫些财物,掠夺点百姓就归去了。
再说都城远离东疆,又有兰亭江天堑与千竹关之险要,都没太当回事。故此城内依然门庭若市,酒肆林立,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
小半个时辰后,二人来到了武曲院,通报之后,守门的小吏也并未为难二人,不久后便领着二人来到衙门大堂。
等了好大一会儿,一位胖乎乎的武曲院主事迈着四方步迎了出来,双方互一通报后,这主事一听是文天枢之子亲自来了,也稍稍收敛了些怠慢的态度。
文莺二人一说天枢城即将陷落,边军也要全军覆没的消息后,这主事怀疑着看向二人。
随后道:“文公子,不是本官不信你,这幽泽人常年都未有什么攻城的能力,他们一群化外野人,最多造个云梯罢了,仰仗着异兽攻打一些低矮的小县城,小村落就是了,他们还敢攻打治所天枢?活腻了吗?”
“你!你可是不信?!”文莺大怒。
“文公子,本官知晓,边军虚报军情的情况很多,我也理解,之前你等边军之人就来过这好几波了,军报都被院丞(武曲院最高长官)大人扣下了,如今陛下病重不能理事,太后老人家监国,她老人家不辞劳苦日夜守着皇帝陛下,本来心情就不好,这时你让院丞大人把假军情呈报给太后,你不想活,我家大人还想活呢!”这主事说罢皱了皱眉。
“你!!军情十万紧急!前线儿郎九死一生,我岂能儿戏!你这厮!叫你院丞大人前来!”文莺说罢揪起这主事的衣领就要提起来。
魏冉赶忙拉住文莺:“少主,息怒。”
心想,你再难为他,天枢城也破了,文天枢他。。。唉。。。怀里还揣的文天枢的两封信,不用想,肯定有一封是诀别信,另一封不知为何物,又不知晓如何向文莺开口,心里正矛盾着。
那主事忙赔着笑,拍了拍文莺抓住自己衣领的手:“唉,唉,文公子,放松,放松,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你难为我个小小主事有何用?院丞大人现在正在宫中办事,要不公子你去。。。?”
“哼!无知匹夫!兄长,我等走!”文莺放开了这主事转身便走。
等二人一走,那胖乎乎的主事一甩衣袖,“呸!土包子,你才匹夫,真是有辱斯文!要不是看你是文天枢的儿子,本官见都不见你!哼!”
第10章 文天枢的信
文莺正要向宫城出发,魏冉心中一想,就连武曲院都这般应付,要是去了宫城更没好,冲撞了心情恶劣的太后,再落个啥罪名啥的,那得不偿失。
虽然文天枢那是高高在上的七镇将军之一,就算是都城的勋贵大佬们大都也要给三分薄面。
但他只是一名亲卫,在天曌,亲卫等于将军的家臣,也可以说是家仆,不在朝廷编制之内,当然朝廷会有规定,不同的军职可以雇佣不同人数的亲卫,亲卫属于将军个人雇佣。
亲卫在将军麾下那是无比荣耀,而且一旦外放最少就是屯长起步的武官。但在朝廷看来,只是家仆。而文莺虽说不是亲卫,从军职上讲,也不过是名小小的什长而已,这也跟文渊不徇私、低调有关。
故此,二人的地位在遍地达官显贵的都城简直不值一提。故此太后不可能见他们这区区的什长和家仆。
况且魏冉深知,文天枢已然殉国了。
想通这个环节,魏冉忙拉住文莺:“少主,先回府,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知于你!”
文莺一愣,并未多想,他从心底是绝对相信和尊重这位朝夕相处的大哥的,故此跟着魏冉向府邸而去。
很快,二人来到了自家府邸,大门上书“天枢将军府”。
虽然文天枢一家常住在天枢城,但作为位高权重的边关重将,在都城通常也会有府邸。
二人入了大厅后文莺赶忙问道:“兄长,有何重要之事?为何一定要回家才说,你快告知于我。”
魏冉深吸一口气,无奈掏出了怀中的第一封信,递给了文莺:“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信。”
文莺也是聪慧之人,一听这么说顿时心里一沉,心中不安起来。
文莺赶忙接过信打开一看,果然,是父亲的诀别信,才看了前面,还未看完,脑袋“嗡”的一声,再加上这几日几夜几乎不眠不休地奔波,身体严重透支,此时一看此噩耗更是心神俱碎,眼前一黑,脚下一软,晕了过去。
魏冉赶忙扶住文莺,叫了府中看家的下人,一起把文莺抬进卧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中也是越来越沉。
直到第二日晌午,文莺才缓缓醒来,身体仿佛被抽空一般,一丝力气都没有。努力回忆着昨天的事情,希望那是一个梦,不是真的。
此时,府中下人看到文莺醒了,忙去叫魏冉。
不一会儿,魏冉大步走来关切地问道:“少主,感觉如何?”
文莺没有接话,一把抓住魏冉的肩膀:“兄长,我爹!!这。。。是真的?”
看着文莺那急切的眼神,魏冉叹了口气:“是真的,少主,文天枢他。。。唉。。。少主节哀。。。。。。”
文莺只觉心中一块沉重的大石头砸了下去。忙说道:“信!信!”
魏冉把一旁那封信双手递给文莺,文莺颤抖着打开信,这才逐渐接受了现实,确实是父亲写给他的诀别信。
信中也解释了为什么说让他以传令兵的方式离开天枢城,也让他不要责怪魏冉,一切都是他的授意。又说道自己担负着守卫枢州之责,只能与枢州共存亡。最后又叮嘱文莺不要冲动做傻事,留着有用之身,刻苦磨炼自身,才是正道。
看完信后,文莺这才流出眼泪,放声大哭。
到了第四日,文莺已变得异常冷静,好似突然长大了好多,对着魏冉说道:“兄长,这会儿,天枢城和我爹陨落的消息怎么也传到都城了,除了幽人,还有武曲院刘院丞之外,究竟还有谁阻拦援军和扣押边军的军报,我等要查清楚,冤有头,债有主,我等总要先做到心中有数,将来一个也不放过!”
“少主,你能这么想,将军一定很欣慰。”魏冉回道。
文莺拍了下魏冉肩膀:“兄长,以后别叫我少主,少主的,文家本就我一独子,打小娘亲便过世了,爹最亲近的叔伯们大都战死,只剩下王叔和徐叔,同辈的,只剩下你我二人,兄长,你年长我三岁,打小起你就是我爹亲卫,你我一同长大,以后,我等就相依为命,同心同德!”
魏冉此时亦很感动:“少主,将军对我恩重如山,要不是将军从死人堆里捡起了我,我早已入了野兽之腹,少主又从来对我如兄长般看待,我。。。”
文莺忙佯怒道:“兄长,你看你,还少主长,少主短的,唤我阿莺便是。”
魏冉赶忙说道:“这。。。?阿。。。阿莺?”
文莺这才露出笑脸,“这便对了,走,兄长,我等去外打探消息。”
魏冉一笑连忙答应。
二人多日的愁云随之散开不少。
第11章 张太后
皇城内,寝宫之中,虽然灯火通明,金碧辉煌,但空气中还是飘着浓郁难闻的药味,宫内安静得有些压抑。天曌最尊贵的皇帝杨潇依然昏睡在龙床上。
杨潇,天曌第十任皇帝,年仅四十五,也算是位有为之君,虽然有些重文轻武,使得整个天曌武备、军队相对建国之初孱弱很多,文官亦压武官一头,但从经济上来说,在历朝中算是较富有的了。
由于常年的勤政造成身体透支,再加上苦心培养了二十来年的帝国继承人,嫡长子杨翔突然暴毙,大受刺激。
紧接着祸不单行,皇后因为独子的暴毙一时接受不了,郁郁寡欢,一年后,也撒手人寰。
杨潇此人是少有的极重亲情的皇帝,在双重打击之下,杨潇精神崩溃,从此神志不清,时而疯癫,时而昏睡。
杨潇膝下还有两子,二皇子年仅九岁,而三皇子更是刚刚满岁,不堪重任。杨潇又在神志失常之间,并未及时确定帝国继承人。
而太后出身勋贵豪门,十分看重门第出身,故此很瞧不起庶出的另外二子。尤其是九岁的二子杨昭,其母是宫女出身,母子二人从来不受太后待见。
虽然朝中多有支持二子杨昭继承大统的大臣,但太后不喜,以杨昭年幼不堪大任为由敷衍着众大臣。
太后一派的大臣们,便提出让太后临时监国。
太后一派兵权颇重,再加上其承诺只要陛下神智恢复,立马还政于陛下,二皇子一派的大臣势弱,一时只能先行妥协,姑且同意。于是,张太后便坐上了监国的宝座。
故此,帝国储君的位置一直没有确定下来,造成很多派系,王爷,野心家们蠢蠢欲动,朝局随之动荡不稳,各派势力暗流涌动。
这就造成各派朝臣的心思都放在此上,在苦思冥想的站队、政治投机或者谋划在新权力即将来临之时能否分上一杯羹,很少有人去关心边关军情。
但无论如何不可置信,如何封锁消息,天枢城陷落与枢州难民涌入权州的消息终于传到了都城。
毕竟,千竹关仅仅是一所关隘,十分狭小,物资也很有限,容纳不下如此之多的难民。
二十多万难民云集关下,无论如何也隐瞒不住,千竹关守将亦不忍数量如此庞大的难民于关外送死,亦不敢担这个责任。于是加急快马通告朝廷,让护送难民的王天启等候了一日有余,朝廷随即下令开关放人。
庞大的难民队伍相继入关进入权州,沿途官吏同样不敢隐瞒朝廷或者置若罔闻。
朝廷立马派遣官吏接应难民进入权州东部暂且安置。
在都城未准备妥当前,不可能令这么多难民涌入权州中心,且入了关,就算难民到了中部,亦还有兰亭江水阻拦去路。
难民聚集在关内的各县城附近,疲惫不堪,有王天启坐镇,难民亦没有趁乱闹事,安心于此等候朝廷安置。
天权城,皇帝寝宫中,龙床上正睡着当今天子,床边坐着张太后,张太后年六十有二,是开国第一元勋张家的后人,身份极其显贵。
只见张太后正一脸阴霾地看着刚传来的千竹关急报,还没等看完,大怒地摔掉手中文书。
房间里众宫女太监们忙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纷纷道:“太后息怒。”
皇帝病重期间,太后心情暴躁到了极点,稍有伺候不周或不顺心的事情发生,周围的太监宫女被活活杖毙的足有十几位,谁还敢蹙太后的眉头。
张太后咬着牙对一名小太监道:“好你个刘胖子,天大的事也敢隐瞒哀家,去!让武曲院院丞刘廷方立马滚到沉香亭来见哀家!”
小太监听后赶忙称诺,快步退了出去。
沉香亭位于皇帝寝宫外的花园内,张太后坐在亭中毫无心思地喝着茶。
近半个时辰后,武曲院刘院丞满头大汗地跑来,经传唤后,小跑到亭中,也不敢看张太后,撩袍就跪下:“臣。。。刘廷方叩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张太后瞥了一眼刘廷方,凤眼一瞪,茶盏“啪”的一声摔到了地上,摔得粉碎,渣子溅了刘廷方一身,刘廷方一个冷颤,也顾不上碎片溅在脸上带来的疼痛,赶忙把头垂得更低:“太后息怒,太后息怒。”
张太后大怒道:“刘廷方!瞧你干的好事!天枢城这么大的事你竟敢隐瞒不报!难民都入关了!你该当何罪!”
随即,把手上的千竹关急报甩在了刘廷方脸上。虽然东疆消息被武曲院强行压下,但千竹关面临二十多万难民,怎敢不报,且千竹关是都城门户,紧急情况下有特权越级上奏,文书可不通过武曲院,直接上达天听。
刘廷方惶恐地抓起文书粗略扫了一眼,他在今日几乎前后脚,也收到了天枢城陷落的确切消息,当时也是大惊失色,不敢置信。此时心里也有了说辞,忙道:“太后,请听微臣解释。”
“讲!”张太后稍稍稳了稳心性,强压心头怒火。
刘廷方心中暗想,前几日阳州那边有蝗虫泛滥的迹象报给太后,太后大怒,怒斥了报信人,嫌这点小事打扰她照看陛下,差点打死了报信之人,我要不压着这军情,贸然上报,我还不落个一样的下场。谁知晓天枢城真的陷落了,不可思议。
心里想着嘴上忙道:“回太后,微臣今日也收到了这个消息,正在彻查此事,都怪微臣御下不严,都是一名叫陈式的主事喝酒误事,耽误了边关文书,没有及时通报与臣,臣有罪,请太后治罪。”说完忙又“咚咚”地连磕响头,磕得十分实在。
太后鄙夷地看着刘廷方暗想,这么拙劣的说辞,以为哀家是傻子么,这是在给自己开脱,找替罪羊。
正想要治刘廷方的罪,又一思量,现在朝局动荡,整治大臣过甚怕会引起过激反应,再说这刘廷方,毕竟是自己提拔之人,动狠了等于打自己脸,还是从轻发落为好。
思量过后,张太后便打算暂且含糊过去,“你那主事必须严惩,斩首示众!至于你,刘院丞,且罚俸一年,把所有详细军情汇总后在明日早朝宣读与哀家,事后再罚你,要是再敢懈怠,摘了你的脑袋!!!”
刘廷方冷汗不住地往下流,听罢如蒙大赦般,再次磕头道:“谢太后厚恩,谢太后厚恩,臣这便去办!”
“快滚!”张太后厌恶地摆了摆手。
刘廷方连滚带爬地退出沉香亭,立马一路小跑,向武曲院衙门奔去。
第12章 朝会
第二日一早,百官云集崇明殿。
大殿中竖立着十二根巨大的金丝楠木柱子,每根柱子上皆盘着一条雕刻精美的游龙,中间一座平台,供众文武大臣奏对,两侧有四座长方形汉白玉水池,池子很浅,其中装有薄薄一层清水,漂浮一些紫金清荷。
在神圣与威严之外,亦透露出一些精致与风雅。
高高在上的张太后此时正阴郁着脸听着武曲院院丞刘廷方之奏报。
刘廷方跪在地上心虚道:“启禀太后,臣汇总了所有军情得知,幽泽人此次出兵共十二万,七月十四以三万前锋趁大雾突袭我边城林凌、雨凌二城,城破,一路雷霆席卷,又连破数座小城,最后以主力十万兵力在七月十八兵围枢州治所天枢城,八月初十,八月初十。。。”
刘廷方说到此时,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坐上的太后,张太后这个气啊,心里暗骂这不中用的刘胖子,不悦道:“快讲!”
“是,太后,八月初十,天枢。。。天枢城沦陷,文天枢。。。自焚殉国。”刘廷方赶忙回道。
张太后虽然也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此话还是像身体被抽走了一口气,本来挺直的身板突然软了下来。百官大惊失色,满朝哗然,各种惊呼声,叫骂声,议论声充斥了朝堂。
张太后被这吵闹声一下惊醒,血气上涌,大吼一声:“放肆!”
随即,声音回响着大殿。
朝堂百官这才都闭上了嘴,张太后拍了下扶手:“我天曌的臣子怎像贩夫走卒一般聒噪!!!”
重臣忙躬身道:“臣等有罪。”
张太后也不理会众臣,接着看向刘廷方,“刘院丞,我天曌立国二百二十余年,无论是东北的幽泽人,还是西北的乌都斯人,虽战战合合,但除了泰帝一朝被攻破了边关治所外,再无第二次,这是因何原因让我朝君臣背负这样的耻辱?身为武曲院丞,你给哀家一个交代!!”
随后,百官的眼神齐刷刷地看向刘廷方。刘廷方虽然没去看众臣,却也感到,周围有同情他的,但更多的是看他笑话、嘲笑他的。
刘廷方后背阵阵发凉,嘴上还是恭敬答道:“回太后,据军情分析,此番幽军出兵之多,为开国以来最多一次,此次在幽泽又出了我天曌叛徒,帮幽军打造了众多攻城器械,造成幽泽异兽借助井阑登上城头,造成守军死伤惨重,使得我边军接连城破,另外,投石车不知怎的轰塌了天枢一处城墙,造成天枢城墙的直接失守。。。”
“叛徒?”张太后眉毛一挑:“知晓是何人吗?”
刘廷方头又垂下来:“回太后,并。。。并未有叛徒的消息,但臣一定尽快。。。尽快查清楚。”
张太后厌恶地看了一眼刘廷方道:“废物!”
刘廷方赶忙赔罪,这时,禄存院方院丞焦急地问向刘廷方:“刘院丞,不知枢州伤亡如何?军队、百姓伤亡几何?”
禄存院乃朝中掌全国税赋、收支等相关事务的官署。方院丞之子乃是镇守璇州的七镇将军之一,枢州一丢,璇州便成了前线,故此,方院丞于公于私,都极其关心前线状况。
刘廷方看了一眼张太后,张太后点头示意刘廷方说下去。
刘廷方答道:“枢州本有七十万百姓,此次逃回关内二十多万,其余百姓尚不知伤亡状况,枢州驻军有五万,除了两位星宿将军突围成功,入关后,手中还有五千军外,其余各部估计。。。估计。。。凶多吉少。。。”
“什么!?”张太后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满朝哗然,这是百年都未有的大败啊。
半晌,张太后才无力地发了话:“刘廷方,此次幽泽何人领军?”
刘廷方抬了抬头:“回太后,是幽泽八大洞主之一的扎古轮。”
张太后瞪着刘廷方:“居然是名‘亲王’!(扎古轮便是幽王亲弟)这东疆近一个月的战事,朝廷居然一点消息也未收到,刘廷方,你死不足惜!”
刘廷方也知闯下了大祸,忙再次辩解道:“太后,都是文天枢玩忽职守,导致天枢城破,我麾下主事喝酒误事,臣已将他交给贪狼院惩处,还有。。。。。。”
张太后大怒道:“够了!哀家不想听你多说半字!!”
刘廷方连忙以头杵地,身体弯曲几乎趴在地上,直呼死罪。
太后不再理会刘廷方,接着道:“众爱卿,事已至此,议一议此战的功过,朝廷应如何善后!”随即着重横了一眼刘廷方。
。。。。。。
朝会一直开了两个多时辰,这才散朝。此时,文莺二人在街上的酒楼、茶馆一路打听,虽然朝廷极力的封锁消息,还是有各种民间的渠道把枢州兵败和大批难民涌入的消息传入都城。
都城百姓议论纷纷,有的怀疑消息夸大其词,幽泽人还会像往年一样掠夺些财物便会退军;有的说这回幽泽攻破枢州治所图谋不小,咱们要提前囤积粮食了;只有极少数人会为枢州的将士和百姓们伤心难过。
虽然消息还未完全传开,不至于人心惶惶,但不安的气氛还是在逐渐蔓延。
此时,市井之中,文莺二人正在茶楼打听消息。
文莺皱了皱眉,“兄长,咱们也打听到今日开朝会之事,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散朝了,其他的我等都知晓了,现在主要想看看朝廷的应对,还有我爹的善后,朝廷到底是何态度?”
魏冉点点头,“是啊,还有朝廷不派援军这事到底谁来负责,将军不能白白牺牲。”
文莺叹了一口气:“不如,我等去拜访叶大人,叶大人是我爹挚友,我也相信他,他一定会告诉我等朝廷的真实态度。”
魏冉也很认同,随即,两人向叶府走去。
第13章 叶可近的预言
午时,文莺二人来到了廉贞院院侍叶可近的府邸,文莺客气地向门子通报了自家姓名。
廉贞院乃朝中负责官吏选拔任用、考核、升降、调任等相关事务的官署。而叶可近官拜院侍,院侍便是廉贞院副职、院内二把手,三品文官。
门子听罢是文家公子,立马去府中通报。引着二人来到前厅。
下人端来了茶水点心,文莺二人也无心品尝。不一会儿,叶可近快步走来。
文莺二人一见到叶可近,忙起身躬身一拜:“晚辈拜见叶伯伯。”
只见叶可近身材修长,十分俊朗,一身白袍,一种由内而外的名士气度彰显出来。年四十有二,挺拔俊朗。
叶可近温和道:“二位贤侄请起,都是自家人,来叶伯伯这里,无须多礼。”
文莺赶忙道:“叨扰叶伯伯了,听闻朝会刚散,晚辈与兄长就急忙赶来拜访,毕竟我父亲他。。。还请叶伯伯海涵。”随即二人又一拱手。
叶可近抬了抬手,“无妨,老夫也是刚进门不久,唉。。。东疆惨败,文天枢殉国。。。老夫刚知此事,悲痛万分,两位贤侄节哀。。。”
文莺与魏冉听罢十分沮丧,双方各分宾主落座。
叶可近接着道:“老夫愧对你父,老夫三日前,曾见过文将军的兵丁,那士卒拜访武曲院无果后,便来老夫府中求援,老夫入宫求见,见不到太后,刘大人同样见不到,整个朝廷,好似皆在排斥边疆之战,亦无任何同僚会相信天枢城会陷落,自从陛下病倒,太后极少少召开朝会,今日算是本月头一回。”
文莺也并未对叶可近有任何怨言,且太后许久不临朝,自己也知晓。
“此事与叶伯伯无关,晚辈怎敢有怨,晚辈想请教一二,还请叶伯伯莫要怪罪。”文莺恭敬道。
叶可近好似知晓文莺要问什么,看向文莺:“贤侄可是想问你父为何独守孤城,不见援军?”
文莺略一惊讶:“叶伯伯英明,正是此事。”
叶可近叹了一口气:“都是自家人,此事我只说与你二人,莫要外传。”
两人连忙应是。
叶可近接着道:“朝廷方面,武曲院刘院丞说是一名主事喝酒误事,延误军情,但据老夫所料,其一,刘院丞惧怕张太后如今暴虐的心情,怕获罪,故意隐瞒敷衍;其二,刘院丞乃至整个朝廷都未把幽人放在眼里,认为只是像往年一样掠夺一番便退军,故此,直到难民涌入千竹关,事情才遮掩不住。”
文莺与魏冉对视一眼,两人火气瞬间上涌,魏冉赶忙问道:“敢问叶伯伯,那文将军他。。。不知朝廷如何对待?”
叶可近停顿了片刻随即说道:“老夫说后,二位莫要着急。”
二人连忙点头。
“朝中有人认为文天枢奋勇抵抗,是忠臣烈士,理应加谥号,恩其子;也有人认为文天枢疏于职守,丧城失地,造成数十万军民遭难,罪无可恕,其子擅离职守,实属逃兵行为,文家应抄没家产,杀其子。。。”
“这些混账!!!”魏冉腾一下子站了起来。
文莺只是觉得身入冰窟,遍体生寒,呆呆愣在当场。
叶可近起身拍了拍二人肩膀,“稍安毋躁,文天枢什么本事老夫还不清楚?老夫一直信任于他,经过我等的强烈维护,朝廷最后的定论,两种观点各取其一,文天枢功过相抵,也无谥号,对于贤侄你的处置亦无赏无罚,朝廷只是出面为文天枢立衣冠冢而已。”
“这。。。朝廷如此凉薄!妄我父为朝廷出生入死二十余年。。。。。。”文莺大怒道。
“贤侄噤声,朝廷对此事确实有失公允,老夫理解你的心情,但此时,局势不好,老夫劝贤侄,还是早做打算。”叶可近一脸无奈。
“还请叶伯伯教我。”文莺忙一拱手。
“你等是自己人,老夫就先给你等分析下眼下朝廷局势,只此你二人知晓便好。”说罢两人连忙应是。
“如今陛下时而疯癫时而昏迷,不能理政,也未有立储诏书,不少大臣还是支持二皇子继位的,但也有不少支持太后摄政的,理由是陛下如有一日病愈,清醒后该当如何?还是要继续还政于陛下的,还有个别大臣竟说挑选一位年长的皇室王爷继位,理由是战乱来临需要一位成年贤德的王爷挺身而出,皇子还是孩童,不堪大任,荒谬至极!!!”叶可近脸上呈现出微微怒意。
文莺两人对视一眼,也是满脸惊愕。
“那叶伯伯觉得最后这宝座花落谁家?”文莺问道。
“暂不会见分晓,故此说局势不好,除了‘皇子一派’是力保文天枢的,其他势力若彻底主政,对你等便不利,也许会被牵连获罪,也许会被判为‘逃兵’,甚至有可能被处死。。。你二人可知晓?”
“叶伯伯,文将军为朝廷效力二十余载,地上打过幽人,水上剿过水贼,最后为国殉节,不但没有厚葬封赏,还可能要罚其子,何其不公!简直欺人太甚!!!”魏冉颇为愤怒,已然快要咆哮起来。
“唉。。。朝廷当中的苟且太多,你二人尚且年轻,不从知晓,老夫会尽全力保你二人周全。”叶可近说罢叹了口气。
二人连忙起身称谢,叶可近抬了抬手示意无需客气。
“目前最稳妥的方式,老夫认为你二人应去西疆避祸。”叶可近随即指了指西方。
“西疆?!”二人不明所以。
“对,西疆,虽然你等是东疆出身,但你二人一人是什长,一人是亲卫,都不在朝廷编制之内,故此只要朝廷没有明确调令,去投哪里,朝廷、武曲院都无权干涉,只要投了西军,朝廷到时就是想动你二人,可就难了,别忘了,公孙老将军正坐镇西疆。”
“叶伯伯是说辰星大将军?”文莺眼睛一亮。
“正是,公孙老将军三朝元老,位居五耀大将军之一,官居一品,你二人应知晓此人在天曌的影响力。”
这五耀大将军是天曌最尊崇、权力最大的五位将军,且前三位大将军更加尊崇。
此三位大将军位列一品,职位本不常设,如今这三位唯一常设的便是辰星大将军公孙擎,全权负责西部一切兵事,包括西部光、阳二州的一切军事调动,以及星宿将军之下的一切任免与生杀大权,皆可自行决断,先斩后奏。
亦是目前天曌军职最高、军权最大之人。这也就是璇州为何不救援枢州之原因。
朝廷并未在东疆设立五耀大将军来都督东疆兵事,故此璇州军队在没有朝廷允许的情况下越境调动,等同谋反。天曌如今的军制,就是如此迂腐呆板。
“原来如此,我父亦和我提过公孙老将军,父亲说公孙老将军有两个特别显着的特点,一为狡猾,二为护犊。”文莺点头道。
“正是,故此,只要你二人投了公孙老将军,朝廷就算想动你二人,也得掂量掂量。”叶可近随之一笑。
“可叶伯伯,我和阿莺职位低微,也无甚资历,怎能入公孙老将军的法眼?”魏冉忙问道。
“贤侄说得在理,我可修书一封先把你二人推荐给芜县校尉刘文达,此人与我有旧,又与你父有一面之缘,且人品上乘,必会照拂你等,你二人在军中磨炼,多立军功,毕竟西疆也是有战事的,相信公孙老将军会注意你等的,刘文达虽然只是一部校尉,也掌着两千兵马,颇受公孙老将军青睐,你二人可信任于他。”
文莺二人赶忙起身再次恭敬地给叶可近深鞠一躬表示感谢,三人又聊了一阵儿,最后二人千恩万谢地离开叶府。
二人走后,叶可近叹了叹气:“唉,文天枢,老夫也只能帮你到此了。。。。。。”
第14章 朝廷的应对
离开叶府的第三日,文莺与魏冉便遣散了府中那几名下人,收拾好了行囊、不多的钱财、武器、马匹整装出发。
二人先去了都城郊外的荒山上,来到刚刚修好的文天枢衣冠冢旁,方圆几里之内,亦只有文天枢这一座孤零零的衣冠冢竖立在此处。
二人又一阵心寒,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朝廷虽有负于文天枢,但也未治罪,石碑上刻着天曌天枢将军文渊之墓,保留了文天枢的官职与身份。
二人恭敬地磕了几个响头,大哭一场,发誓将来功成后必将还文天枢一个公道。让该得到报应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随即,二人双马再次风餐露宿地踏上前往西疆的漫漫长路,二人来时还有着枢州军传令兵的身份,此番却无任何身份。
沿途驿站,快马都无权使用。本就不多的银钱又从市场上买了两匹相对最好的弩马,跟战马相差甚远。
故此,此番前往西疆的路上必定比来时艰苦漫长。
与此同时,朝廷也终于做出了应对的反应。
从任免上,武曲院院丞刘廷方本按律当斩,但太后不想将这位自己亲手提拔上来的臣子杀掉,最终只杀了那名主事顶罪,把刘廷方贬到天玑城做了太守,只是由二品官贬为了四品官,虽降了两级,但天玑城是玑州治所,也是实权官员,算是天恩浩荡。
他自己却不知,他已上了文莺、魏冉必除之的“黑名单”。
至于退到关内的王斗宿与徐角宿本属二十八星宿将军,四品的武将,各领一万军。
但由于枢州军的败亡,二人带到关内总共仅有五千军,朝廷也并未给二位将军补充兵力,却以战败的缘由把二位星宿将军贬为五品的校尉,隶属于千竹关守将尾宿将军刘承殷,协助刘尾宿守关。
而枢州东部还在苦苦支撑的各县孤军,命令不许撤退入关,固守待援,这不就是让枢州残军送死来争取时间么。可见朝廷对枢州将士何其凉薄,视人命为棋子。
至于枢州的主要文官,枢州布政使(枢州的最高行政长官,三品文官)孔昀早早就使了一个借口逃入关内,却只是被朝廷免职,闭门思过,终身不再录用而已。
天枢城知府陈钦却一直随文天枢守城,最后也是死于大火之中,为国殉职,朝廷为陈钦死后封伯,恩其子入文曲院做官。也有陈知府本职为政事,军事的失利与其关联不大之意。
这文曲院,乃是朝中掌礼教、封赏、外交等相关事务的官署。看似权轻,但朝廷近半数官员皆出自于文曲院,故此,恩其子入文曲,是天大的恩德,将来前途可期。
可见,朝廷对文武的区别对待。
在军事调动上,命接邻枢州的璇州军严防死守,卡住幽军进入璇州的道路,随时待命出击。权州的千竹关严密布防,从两个方向死死卡住幽军可能继续西进或南下的可能,把幽军挡在枢州境内。
权州方向,派出镇星大将军张谦毅率八万镇星军开赴枢州。节制枢州与璇州一切兵事。
这镇星大将军排五耀大将军第四位,二品武官。虽是第四,但如今在他之上的,只有西疆的公孙擎,再无他人。那两位一直空悬无人,朝廷也不常设。
此次派出了镇星军,可见张太后的重视和急需稳定自身地位与威望之意愿。想用这支朝廷精锐一举灭掉来犯的幽军。
镇星军为直接隶属中央管辖的一支精锐禁军部队,共设十二万,这镇星大将军张谦毅正是张太后之亲弟,也是勋贵豪门张家的家主,这亦是张太后可以临朝摄政的最大底气和保障。
至于二十多万枢州难民,朝廷征调大量水军船只与权州渔船,从风铃渡口接引难民过江。暂时被打散疏散到权、衡、璇三州逐步进行安置。
说是安置,但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去消耗,底下官员再从中克扣,欺上瞒下,最终这些难民能有多少能被妥善安置,那便不好说了。
饥饿而死、沿街乞讨、被官员私下掠入府中作奴作婢、被人贩子趁机买卖交易并不在少数。
战争,最受苦的永远是百姓。
此时的枢州,已然残破至极,除了西部一些县城还未攻陷外,东部城池尽数沦陷,处处是尸横遍野与断壁残垣。
幽泽人攻打天枢城的十万大军在天枢折损两万多人,在它处,却未有太大伤亡。此时,总共还拥有九万余可战之兵,约三百头异兽,依然严重威胁着整个天曌,枢州的完全陷落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幽泽人每回出征只带少量的肉干和牲口来充当军粮,幽人好把天曌的百姓作为最好的军粮,虽不至于茹毛饮血,亦野蛮残忍至极。
每当攻陷一座城池或村落,男人小孩通常会当作军粮吃掉,或是喂给异兽。女人便会被当作最好发泄兽欲的玩物,当玩得差不多了也会被吃掉。故此处处可见,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白骨随意地丢在各种地方,有些白骨上,甚至还有异兽的牙印。
整个枢州沦陷区,比红莲地狱还恐怖残忍。
枢州本有七十多万百姓,也仅有二十多万逃入关内,还有一部分百姓逃上墨香山躲避。一部分百姓逃入璇州。其余百姓就成为或即将成为幽人和异兽口中的军粮。
幽人并未继续进军其他州县,而是破天荒地开始稳固枢州。
幽泽将领扎古轮一声令下,天枢城各处便开始修复城池与据点,在天曌叛徒与奴隶的帮助下搭建各式守城器械。
而不像往年一般劫掠一番便撤退,做出一副想彻底占领枢州,长期驻守的姿态。
枢州西部的村县亦被包围起来,并未全部攻陷,好似像圈养牲口一般看护起来,以为日后军粮。
此消息一出,朝廷上下一片哗然,张太后更着急了,连忙催促张谦毅加速行军,早日赶跑幽泽人,并命令武曲院迅速组织人手调查天曌叛徒一事。
在朝廷外患未除的严峻形势下,都城天权,却酝酿着种种黑暗阴谋。
第15章 密谋
都城天权,一府邸的一间书房内,门窗紧闭,光线昏暗,一位山羊胡子的中年文士眯着眼睛品着茶,下首处一位锦袍少年恭敬地站立一旁。
锦袍少年轻声道:“大人,文家小子和那亲卫刚刚离开了天权城,我等要不要。。。?”紧接着手上做了一个手刀的动作。
“按理说,文天枢是皇子派,握有重兵,死了对主公百利而无一害,枢州军也跟着灰飞烟灭,我等是应当有机会便除掉阻挠主公上位的一切势力,可有这必要吗?那两个毛头小子无依无靠,也未有任何官身,对主公又能构成什么威胁?”中年文士仍然低头品茶,有些心不在焉。
“大人仁慈,可斩草要除根啊,虽说那两个小子无甚势力,但毕竟是文天枢亲子和心腹亲卫,文天枢的人脉和威望还是有些的,那为何二人不在都城好好待着却往西边去了?”锦袍少年一阵苦笑。
“难道,是投奔那公孙老儿?”中年文士双眼忽然睁开。
“大人英明,大人想,一旦二人受到公孙擎的青睐,我等可是动不了他俩了啊,枢州这里可未尽全功啊!”锦袍少年显得颇为激动。
“不错,韶华果然是才思敏捷啊,老夫就未曾想到。”中年文士赞许地看了眼锦袍少年。
“大人谬赞,大人每日公事繁忙,是干大事的人,自然没空考虑这些小鱼小虾的事,卑职只能做小事,自然为大人查漏补缺了。”锦袍少年忙恭敬地笑了笑。
“哈哈哈,韶华啊,虽然老夫知晓你是拍马,但老夫还是喜欢你讲话的。”中年文士大笑几声。
中年文士继续道:“那依韶华所见,如何除掉二人能不太明显,不惊动朝廷?”
“大人,明面上必是不行的,权州动手也不妥,等他俩出了权州,我等便在衡州动手。”锦袍少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狠厉。
“这倒是,一旦二人到了光、阳二州,可就是公孙老儿的地盘了,我等便不好动手了。”中年文士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正是,且衡州地广人稀,动手的地方可不少。”
“那韶华,你准备如何动手?”
“大人,卑职不才,我田家和权州的黄虎帮交情还不错,我等许与重金,不怕他们不答应,只是杀区区两个无名小卒而已。”
“好啊,你个臭小子,权州地界的帮派居然和你有勾结。”文士佯装怒道。
“这不还是为主公积攒人马,为主公和大人效力嘛。”锦袍少年连忙赔笑。
“哼!少糊弄老夫,那就把事办利索了,别留下痕迹,到时候事成了,老夫向朝廷报个山匪杀人劫货就成了,看太后对文家的态度也不会追究的。”
“晚辈遵命。”锦袍少年拱了拱手。
“不过,这黄虎帮可靠吗?万一事儿没成。。。?”文士补充道。
“大人放心,黄虎帮没有我田家的暗中支持,这些年也不会发展到如此地步,那黄帮主更是认了我父为干爹,绝对可靠!万一失败也不会牵连我等。”锦袍少年十分肯定。
“原来如此,听说你田家暗中有着人牙子的买卖,可是跟这黄虎帮有此生意上的合作?”
“什么都瞒不过大人的法眼。”
“如此你自去处置,不过。。。?”
“大人请讲!”
“此番枢州逃来的那些难民。。。。。。?”
“大人放心,晚辈明白,必从中挑选一些俏丽的女子送于大人府上为婢。”
“韶华,老夫可没管你要人啊!老夫是让你协助好禄存院安置难民,你真是的,可不能做违背律法之事啊。”
“大人教导的是,大人放心,晚辈自有办法,自然合理合法,这是晚辈孝敬大人的,可不是大人管晚辈要的。”
“行啊你小子!把人作干净了,甭留了尾巴。”
“是,大人,卑职绝不会让大人失望!”
“韶华,枢州大局已定,来,我等再议它事。”文士显得颇为高兴。
第16章 玉衡城
经过一周的时日,文莺与魏冉已然离开了权州地界,向西入了衡州,进入河西三州的地界。
以兰亭江中游为界,来划分河东与河西。河西三州的地貌完全不同于河东四州。
天曌正处于这片大陆的最南端,北靠紫檀山脉,南临大海。
共划分七州,河东四州便是权州、玑州、璇州、枢州。地貌以平原为主,地势较低,河道纵横,土地肥沃,人杰地灵。
故此,河东亦是天曌人口最密集,农业、经济、文化最发达的地区,是朝廷税赋、仕子的主要来源地。
而河西三州便是衡州、阳州、光州。其中衡、阳二州地势较高,丘陵,山地不少,车马不甚便利。以矿产、木材、贸易为主。主要依靠水路来运输。
而光州,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半农半牧,接壤外族的乌都斯草原,是朝廷唯一的产马之地。
故此,河西三州相对来说经济较为落后,人口相对稀薄。但民风彪悍,是武人辈出之地。亦有河东出相,河西出将之说。
从衡州起,无论气候还是建筑都开始变化,建筑上没有河东四州以白、青二色为主,那么精致,素雅。
而是逐渐变得粗犷,大气,以黄、红二色为主。
衡州由于地势凹凸不平,楼阁房屋等建筑并不像河东那么拥挤、高耸地聚在一堆。而是错落有致地坐落在各种高度的坡上,像梯田般坐落在各个错层处,房屋虽然低矮,却很宽广。
二人此时,也终于风尘仆仆地到达了衡州的治所:玉衡城。
玉衡城便是类似“梯田式”布局,城墙并不算最高的建筑,最高之处是知府衙门,玉衡的知府衙门便在“梯田”的最高处。
二人也是头一次来到玉衡城,惊讶玉衡城阶梯式的建筑风格,不由得想游览一番再行赶路。
玉衡城的主街并不像都城那么宽广平坦,自城门开始一直通往知府衙门,呈上坡状越来越高。故此知府衙门显得异常高耸,威严。
街上来往商人络绎不绝,这点并不弱于都城太多。且可以见到一些异国商人。比如南海那边的青璃国商人,还有少数乌都斯的走私商人,更有东方的云麓商人。
这是由于玉衡城不但是连接东西的枢纽,虽然陆路不好走,但水路发达。且在军事上,无论西疆还是东疆的战乱,自太祖建朝时就从未波及到这里,故此,此城是整个天曌最安逸最安全的城池。
此处是东西货物的一个重要交换之处。从这里,可以买到河西四州精美的丝绸、陶器,布匹,各种日用品,茶叶,食盐、佐料等。亦可以买到河西三州的各种香料,牲畜,皮毛,马匹,各种宝石玉器等。
不光如此,就是周边异国的特产也能在此地买到,可以说是商人、各类小贩、车马船夫的乐园。
故此,玉衡城虽属河西三州,但其经济实力在河西三州中处于领先。同样,衡州的山水亦是雄伟壮观,红枫树漫山遍野,尤其是秋天,可以说是红装素裹,秋高气爽。这也是此地有众多致仕官员与名士文流颇爱隐居之地。
二人不由得停下旅程,品尝了玉衡城独有的羊肉汤与扯面,随后狠狠地在客栈休息了三天,这才觉得从天枢城兵败到奔走天权的这么多日子里,体力和精神才算恢复。
又过了一日,二人找了城中一处僻静之处切磋武艺。
二人只是在日常的练习拳脚,文莺虽是少年,却也是将门虎子,军中好手,只见拳脚生风,一招一式打得稳健扎实。
而魏冉更是较轻松地招架着文莺的拳脚,可见魏冉武艺的成熟与老练,不然亦不会被文天枢称为“亲卫第一人”,又把自己的独子托付于他。就是随便放在哪一部军中,也是上乘高手。
二人打了半个时辰的拳脚,满身臭汗,却是神清气爽。
在回客栈的路上,一个街边的面摊儿里,看到一个行脚商人在绘声绘色地述说着西疆的见闻,旁边围了五个百姓正聚精会神地听着。
二人连忙走了过去,一听,大概讲的是西疆最高的军事统帅公孙大将军正发布全面动员,西边的乌都斯人蠢蠢欲动,貌似有入侵西疆的可能。
两人一惊,相视一眼,文莺首先道:“兄长,这东疆刚被幽人攻破,西疆如果再被乌人入侵,这,天曌。。。天曌的国运。。。。。。?”
魏冉皱皱眉头:“真是多事之秋,阿莺,我觉得如果乌都斯人真的入侵西疆,这回很可能是幽人和乌人达成了某种合作,狼狈为奸。”
文莺点点头:“兄长说的是,幽人此番图谋不小,不以掠夺为主,却占领了枢州城,很可能两族要合伙瓜分我天曌!”
魏冉叹了口气:“若真是如此,唉。。。国事艰难!东边,我等暂时回不去了。”
文莺道:“如今看来,我等只能先去西疆,磨炼自身,等朝堂清净,时机成熟,我等再回东疆杀幽狗,为枢州百姓、父亲、将士们报仇了。”
魏冉也赞成道:“只能如此,事不宜迟,咱接着赶路吧,到了光州,一切便会知晓。”
二人说罢也无心留恋玉衡城的特色,在补充了充足的淡水和食物后便整装离开玉衡城,继续踏上了西进的道路。
第17章 追杀(上)
出了玉衡城,二人继续西行,在走出玉衡城二十几里地时,已是午时,二人看到一处小小的湖泊,于是下马走到湖边,为马匹饮水。
二人正弯腰洗脸,却听见远处有隆隆的马蹄声传来,一时也不知有多少人马,抬头一看,一阵尘土越来越近。
渐渐地,人影显露出来,人数大概有四十好几,骑着骏马呼啸着奔腾而来。
二人刚开始以为是商队或是镖师,当这马队越跑越近的时候,快到百步时,魏冉一看,这群马队服装各异,看不出是哪路人马,眼睛都盯着他们两人,好似目标很明确,又见有人开始手握刀柄,有人摘弓搭箭,随即大叫一声:“不好!”
此时,文莺亦反应过来,忙道:“兄长,快上马!”
二人动作迅速,翻身上马,拍马便走。
二人正在纳闷,只听后面“嗖嗖嗖”几声破空之声,二人连忙趴低了身子,控制战马躲避,几支箭矢自身后射来。
“阿莺,这是何人?”魏冉问道。
“不知,根本就不认识他们,咱一路也未罪过任何人啊?!”文莺看了一眼后面十分疑惑。
二人只能不断拍马,由于马匹刚刚奔跑起来,还没有彻底提速,故此又被后方人马逼近三十步。
二人骑着的只是市场上能买到的驽马,再好它还是驽马,很明显,不如后面这些歹人骑的马好,距离逐渐被拉近。
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响,二人往前一看,前面是几个忽高忽低的草坡,无险可躲,只能继续拍马提速,这时后面的人马放肆地呼喝着,几支箭矢再次破空而来。
一支箭矢正中文莺后背,“噗”的一声,魏冉大惊,扭头一看,这支箭矢插在了文莺背着的包袱上,幸好箭矢力道不足,没有洞穿包袱,救了文莺一命。
文莺被箭矢震了一个激灵,魏冉看罢这才放下心来:“阿莺,还击!”
文莺点了下头,二人摘下了马上挂着的弓箭,弯弓搭箭。一转身“嗡嗡”两声弓弦响,两支箭矢射向后方。
由于二人是从前往后射箭,后面追杀的人正好迎前奔去,二人大大缩短了箭矢的距离和难度,箭矢力度十足,一支射空,另一支正好钉在一人肩头,这人被箭矢的惯性一带,摔下马去,一声惨叫,没被射死,却被后面的马匹活活踩死。
这支四十多人的马队领头回头一看,那同伴已被后头的战马踩成肉饼,大怒,“驴求子的!给老子杀!”
于是,这支马队狂拍马匹,将马匹的力量再次压榨出来。
箭矢你来我往,好生热闹,一番对射,二人这才又与后方重新拉开一点距离。
此时,后方的四十多人反而射不到已完全奔跑起来的文莺二人,因后方人马从后向前射箭,前方又在向前狂奔,大大增加了射程和难度,箭矢常够不到二人便已落地。
而文莺二人自幼习武,弓马娴熟,一炷香的时间里,反而把后方的人马射倒五人,二人亦是越射越兴奋。后方的歹人反而有些小混乱,已然开始出现恐慌感。
后方的马队头领咆哮道:“驴求子的!不是说是两个新兵蛋子吗?怎么弓马如此娴熟?老三!”
一独眼壮汉大声道:“大哥请吩咐!”
头领马鞭一指:“带你的人,从左路包抄,老子从右面!”
老三听罢一招手:“弟兄们,跟老子走!”
于是,这三十多人左右分为两队向文莺二人逼近。
又跑了一炷香时间,二人的马力开始出现下滑,逐渐被后头的追兵拉近了距离,毕竟马匹不行。
文莺回头一看,心中暗想,果然,驽马马力不足,贼人必是看到了这两匹马并非好马,才分兵包抄。一旦被左右包抄追上,凶多吉少。
文莺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地形,在右手边,三百步处正好有一座茂密的小山,大声道:“兄长,这群贼人分兵了,想包抄我等,我等上那座小山!”
魏冉看了看那座小山,“弃马上山吗?”
“正是!一旦你我二人被左右包抄赶上,凶多吉少,如今马力不足,我等弃马上山,山上茂密,处处是掩体,我等居高临下,好与贼人周旋!”
魏冉赞许道:“阿莺说得在理!我等上山!”
二人拍马急行,三百多步的距离转瞬即至,这时,已到了山脚之下,二人翻身下马,后面的人马追得更近了,数支箭矢射来,二人一边仓促地从马上摘着武器,一边躲避着飞来的箭矢。
“噗噗噗”几声肉响,不少箭矢射在了马匹身上,一匹马被射中了脖子要害之处,哀鸣一声,四蹄乱踏,不一会便倒在地上。另一匹马虽未射中要害,却受了惊,嘶鸣一声后蹄一蹬,朝南面惊慌逃去。
文莺二人出了一身冷汗,情急之下,只摘了武器,剩余的行李,衣物,食物,还有银两都顾不上了,转身便上了山。
这座无名山不算太陡峭,二人很快便爬了三丈多高。后面的头领大怒道:“上山!老子就不信了!”
于是,这三十几人弃马登山,有十几个弓手跑在前头,不断地向上射箭,但由于站立不稳,又从下往上射箭,准头极低。
文莺二人不断穿梭在山中的树木与乱石之间,箭矢的威胁性减弱了很多,好多箭矢要么离他们很远就落地,要么钉在了树上或石头上,只有一支箭钉在了魏冉背着的盾牌上。
魏冉是亲卫,以护卫主将为己任,盾牌是随身必备的。
文莺练的是横刀,虽未背负盾牌,但敏捷灵活,故此,两人上了山不但能轻松地避开箭矢,还能伺机反击。
虽然二人的箭法并不算百步穿杨,但比后头的这股贼人强了许多,且又占着居高临下的地利,时不时地转身射箭。
极速的箭矢来来往往不知穿开了多少野草,射烂了多少树枝与花朵。“嗖嗖嗖”、“砰砰砰” 的声音彻响山腰。碎叶残花阵阵飘舞。
半个时辰后,山爬了一半,后面的贼人被射死的、失足摔死摔伤的也有七八人,此时,贼人可战之人从四十多人已经锐减到了不满三十人,折损了一小半人马。
那叫老三的独眼壮汉已萌生了退意,问道:“大哥,要不咱撤吧?地形不利于我等啊,兄弟们也未带盾,这要再爬半个时辰,咱们的人马怕是都要折在这里!”
头领气喘吁吁道:“放屁!我等这么多弟兄都搞不定区区两人,回去后,帮主能饶得了我等?少废话,快追!我不信,他们没有力尽之时!”
文莺和魏冉此时已是气喘吁吁,浑身衣物也被树枝刮破了几个口子。
魏冉道:“阿莺,后面还有二十多人,前面太陡,我等不好爬了。”
文莺喘气道:“正是,让我想想。。。。。。”
第18章 追杀(中)
二人且战且走,爬到了山腰上,较为平缓,而前方的山势更加陡峭,十分危险。基本上无路可走。文莺一狠心:“兄长,我等不走了,就在这里,和贼人们决一死战!”
魏冉笑道:“好!我等大杀一场!”
后面贼人见两人不走了,十分得意,头领一个手势,这二十来个人散开成半月形向前推进。此时,双方的距离也仅剩四十余步。
头领大叫:“放箭!”
“嗖嗖嗖”数支箭矢射向文莺二人,魏冉一个跨步举盾护在文莺身前,“砰砰砰”四支箭矢钉在了盾牌上,回头一笑:“该你了,阿莺。”
文莺嘴角一弯。随即迅速搭上一支箭矢,头一伸,手一松,“嗡”一支箭脱弦而出,弓弦还在抖动,对面的一贼人应声倒地。
那头领再次惊愕,直接抽出背后朴刀,哇哇大叫着带人冲了上来。
二人继续射击,又射翻两人,那头领极其灵活,躲过了一箭。转瞬间,已有三人冲到了文莺与魏冉的面前。
一个瘦子一刀劈向文莺,文莺丢下手中短弓,随即一闪,这刀“砰”的一响,劈入一棵树木上,木屑横飞,溅在了文莺脸上,划伤了文莺的皮肤。
文莺丝毫不顾,反手一刀下去,刀光一闪,入肉之声传来,这瘦子的肚子被划开,鲜血、肠子顿时流了一地,文莺又补了一脚,这瘦子被一脚踢地接连向下翻滚,又撞倒一人,随即这两人惨叫着连滚数次,撞到了乱石上,不能动弹。
魏冉这边未曾躲闪,左臂盾牌用力一挥,挥向劈砍下来的刀,“砰”一声闷响,对方连人带刀被砸飞,鲜血喷涌,可见魏冉力量之大。
随即魏冉一个转身,躲过了第二刀,宽刃剑一刺,正刺穿了另一人的脖子。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毙命,死相很惨,那独眼老三“哇”一声大叫,恐惧之意喷涌而发,也不管头领如何,转身撒腿就跑,跟着老三的五个人亦转身逃跑。
那头领见状一刀砍向一个逃跑的贼人后背,将其砍倒。大骂道:“驴求子的,谁敢跑,老子认识你,老子的刀可不认得你!”
众人一看,还在喷血的那人,这才制止住想逃跑的冲动,只有独眼老三带着那四人惊叫地逃下山去。
那头领了啐了一口:“回头再跟你这狗日的懦夫算账!谁再敢逃跑,定斩不饶!家眷连坐!包围他们!”
此时,头领也顾不上那逃跑的老三,心里暗想只要能杀了这二人,帮主就把那水灵灵的小娘皮赏给他,他就必然要杀死这二人,他对那小娘皮可是垂涎欲滴。
第二波第三波的人不再贸然向前冲,而是慢步走动,逐渐包围文莺二人。
文莺见状道:“兄长,我等攻左路,莫让他们合围。”
魏冉点头,二人突然发动,跑向左路,纵身就砍,这剩余的二十人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毕竟只是道上的人,虽然杀人掠货好勇斗狠,但怎能比过在东疆真正上过战场的边军。
不一会儿,贼人们又被砍翻三人。众人又一惊愕,那头领一惊,迅速抽出后腰间的飞斧掷了过来,正飞向魏冉的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魏冉抬手一挡,斧头刚好砸在了盾牌上,砸穿了盾牌一寸深,斧尖已然穿透了木盾,可见这头领也是力大之人。
文莺一手持刀,一手拔出钉在魏冉盾上的飞斧,掷向那头领,头领一闪身,飞斧擦着头领的发丝飞过,却钉在了后面一个小喽啰肩头,那倒霉的小喽啰惨叫地倒地打滚。
左路的人也被激起了生存的血性,大叫地扑向二人,二人左挡右砍,此时贼人已反应过来,右路的人也迅速包围。
二人虽然善战,此时也陷入了被动,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这么多的手。
传说中的“万人敌”是不存在的,那是被神化了的人物。任你再厉害,在没有足够的机动能力之下,一圈又一圈的武器向你刺来、劈来,你有几只手,又能挡住多少?
二人虽然比这里每个人都骁勇,一旦被包围,也是必死之局。
二人内穿软甲,并未伤及要害,但此时二人的身上也被对方的刀剑划出几道伤口,虽不深,但只要时间一长,剧烈的动作就会进一步撕裂伤口,使伤口扩大化,加速失血的速度。
文莺和魏冉背靠背转着圈和贼人厮杀着,文莺心中一想,必须突围一面,不然这样下去,凶多吉少。大声道:“兄长!我等冲北面!”
魏冉也顾不上回答,极度相信自家的少主,右手一收剑,挽着文莺的胳膊一转,自己转到了北面,带着文莺举盾向北跑,防御着好几把砍来的刀剑,把北面的三人逼退数步,扭腰用力一扔,文莺一下被扔到了空中,这一下扔出了北面包围圈,越过了那几名贼人的头顶。
那三人一愣神的工夫,文莺便已然落地,只见左右两下挥砍,刀光一现,“噗噗”三人被砍翻在地,魏冉又上前补了一剑,三人瞬间毙命。
北面的包围圈一下就破了,那些贼人大惊失色,心中暗想:这。。。居然还能这么杀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贼人的士气此时骤然低落,就连那头领心中也开始动摇了,今日还能否拿下这二人?
第19章 追杀(下)
此时,这片较为平坦的山腰已经横七竖八躺着很多尸体,魏冉的这一扔一下突破了包围圈,又大大打击了贼人士气,贼人们一时停滞不前,犹豫不决,纷纷扭头看向头领。
头领心中开始后悔,他娘的,被这姓田的骗得死死的,什么新兵蛋子。这明明就是俩高手啊,已经死伤了这么多弟兄,要是逃的话,这些兄弟不是白死了?我又如何向帮主交代?
纠结了半晌,头领最终一咬牙道:“兄弟们,别怕,这二人已然力尽,杀上去!”
可这些小喽啰还怎敢上前,从四十多人到现在能战之人只剩一半,早该崩溃的众人停滞不前,只是心忧家眷被处死,这才拼命支撑。
头领左右一看,脑门顿时又涌出了汗,心想,完了,弟兄们已然丧胆,这。。。如何是好?
还没等头领想出对策,文莺两人乘胜追击,两人突然发动,向众贼人奔来。
小喽啰们此时彻底崩溃了,还没等文莺二人杀入,扔掉武器转身就跑,由于跑得急,有两人脚下失足滚下山去,生死不知。
还有两人跑都没跑成,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动弹不能。
众贼人都已崩溃,只剩那头领独自站立在这里,头领大叫一声,强行为自己的恐惧打气,挥着刀冲了上来。
魏冉迎上一步,一盾牌磕飞了头领的刀,文莺一个滑步来到头领侧面,一刀刺开了头领的大腿,头领惨叫一声,腿一软,单膝跪地。
随即,文莺一刀反手插入头领的后背,透胸而出,头领身体一颤,瞪大了双眼,慢慢地,身体倒了下去。
至此,这场莫名其妙的追杀结束了。
二人相视一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只见那没跑了的两个贼人转身惊恐的要向后爬。
魏冉起身来到,一人一脚,踢得两人接连抱着肚子打滚,叫喊着饶命。
文莺随即威胁道:“我来问你等话,老实回答,如若话不属实,我剁碎了你等喂野狗!”
地上的两人对视一眼,勉强爬起来,只是一再求饶,不言其他。
魏冉皱了皱眉,突然一出手,一剑削掉了一个贼人大半个耳朵,随即道:“两位,我是个没耐心的人呐。”
那贼人开始还未反应过来,不一会儿,就感到耳朵处火辣辣地疼,温暖的血液流在了脖子里,这才哀嚎一声抱住那只残耳浑身颤抖。
另一人大惊,连忙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人眼瞎惹恼了二位,我等也是身不由己,受人指使啊!”
魏冉甩了甩剑上的血,“放心,只要你说出你等是何人?受何人指使?为何要置我等于死地,我二人自会放了你等。”
那贼人眼泪都下来了,“不是我等不说,实在是我等一旦说出,家小就要遭殃啊!”
文莺说道:“你二人尽管放心,我二人还急着赶路,不会寻你等麻烦,况且你等头领已然死了,你等假死便是,无人知晓。”
“这。。。。。。”那贼人正要犹豫,魏冉作势又扬起了那把血淋淋的剑。
两位贼人忙磕头争道:“我说。。。我说。。。”
那一只残耳的贼人此时还在疼得龇牙咧嘴,勉强道:“我等。。。我等是。。。黄虎帮中人。。。”
另一位贼人看着这残耳的同伴赶紧抢过话来,生怕魏冉也砍掉他一只耳朵,“回两位好汉,我等是权州黄虎帮之人,我等此番奉命追。。。追杀二位,这个事是帮主交代下来的,我等只是听令行事。”
文莺道:“黄虎帮?没听说过,官府也从不管你等么?”
那残耳贼人忙道:“好汉说的是,听闻帮主和朝中二品高官关系密切。。。”言下之意也有我黄虎帮有官面人罩着,你二人敢动的话也得掂量掂量。
魏冉又问向贼人:“黄虎帮身在何处?”
那贼人又一犹豫,魏冉眼一瞪:“嗯?”
贼人一哆嗦,“在。。。在霖禹县!”
文莺与魏冉对视一眼,心想,我等从都城出来后途经霖禹县,还在此地吃过饭,当时就感觉好似有人盯着你我二人,果然。。。。。。
文莺继续问道:“那这黄虎帮背后是何高官在撑腰?”
那贼人忙道:“这。。。这我等真不知,上头的事情怎会告诉我等这些小喽啰。”
魏冉抬起一脚踢翻了这贼人,这贼人忙忍痛重新跪好道:“小人说的是真的!小人要是敢说谎,天打五雷轰!!”一边又求助地看向那残耳贼人。
残耳贼人赶忙道:“千真万确啊!!二位爷!就是杀了我等也不知啊!”
二贼赶紧磕头如蒜倒,文莺与魏冉觉得这二人的眼神与语气不似作假,想着也只能来日功成之后再回来算账了,只要抓住黄虎帮的上层人物,基本就能真相大白,包括这帮派背后的朝廷高官。
二人随后放了两贼人,两贼人大喜过望,跑得飞快,腿脚一下就利索了,不一会儿就看不到了。
文莺嗤笑道:“这两个贼子,刚才连站都站不起来,此时比兔子跑得都快。”
魏冉也笑道:“正是,阿莺,我等先处理下伤口再下山。”
文莺点头道:“嗯,一会儿再顺便搜刮一下,之前我等带出来的丢得七七八八了。”
魏冉随即一副“我懂的”神情。之后二人便开始处理伤口,所幸二人都是皮外之伤,而魏冉随身也带了伤药,正用到时候。
此时夕阳西下,这无名的荒山却有两位勤劳的搜刮者在大肆清理着一路的贼人尸体,时不时还将未死之人补上一刀,助他们解脱。
第20章 黄虎帮
日落时分,文莺与魏冉一路下山,一路搜刮,路途遥远,多备些盘缠总是好的。
虽说文天枢贵为一州最高军事统帅,也有一定积蓄,但文家家业主要还是在天枢城,随着天枢城被大火焚烧也跟着灰飞烟灭。
而都城的府邸只是文天枢每年回来述职住几天,并未置办太多。再加上来时候的马受惊跑了一匹,行李与银钱也丢了许多。故此,文莺二人此时并未有充裕的盘缠。
文莺一边搜刮一边道:“兄长,这黄虎帮势力不小,朝廷是不允许民间拥有弓箭的,这四十来人中竟有十几张弓,虽比军队制式差了些,也是违禁品,还有如此多的良马,已然严重触犯律法。”
“不错,那人不说了么,有朝廷大员照拂,否则在权州那地界,怎有如此势力?阿莺你可猜到是何人谋害我等二人?”
“不知,我爹好似无甚仇家,你我二人皆是无名小卒,怎招来如此横祸?”文莺皱了皱眉。
“不会是叶大人吧?是他建议我等去西疆的,我等一出权州就遭到追杀。”
“不可能,叶伯伯与我父亲是挚友,父亲曾说过,相信叶伯伯要和相信他一样,再说,叶伯伯杀你我二人又有何好处?”文莺摇了摇头。
“那就怪了,也只能将来回权州再查了。”魏冉叹了口气。
二人放下疑惑专心搜刮,到了山脚下时,居然搜出各种价值约六百两白银的珠宝与银钱。
叹息这黄虎帮的富有,这些亡命之徒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不少财富便是随身携带,正好让二人刮了个干净。而后又搜出若干箭矢,伤药,干粮等物。
二人费了好大的功夫从这些贼人丢下的马匹中挑选了四匹还算不错的良马,这才满脸“奸笑”地离开这座荒山,继续西行。
。。。。。。
四日后,霖禹县,一处赌场后院的大厅里。
大厅上首太师椅坐着一位焦黄胡子的高大中年人,左右两边有许多服装各异的大汉分站两侧。
下首处跪着那独眼老三,后面又跟着跪着几个小喽啰,这几人有之前就跟着老三跑的,也有后来老三收拢的。若非家眷还在城内,几人也不敢回来,此刻都是战战兢兢、满头大汗。
上首处焦黄胡子的中年人正是黄虎帮帮主李诨,此人胡须焦黄,颇为勇猛,故此被道上中人起了绰号名唤“黄虎”。这也是“黄虎帮”称呼的由来。
李诨长呼一口气,“你等自己说,四十多人做不掉区区二人,你等头领还身死当场,你等八人还有脸回来见我?”
那老三满脸鼻涕满脸泪道:“帮主,不是小的们不出力,而是那二人太勇猛了,弟兄们舍命厮杀,最勇猛的头领都被他俩一合斩首,何况我等这些。。。”又随即看向了身旁跪着的那几人。
那几人连忙反应过来迎合道:“是啊,帮主,那二人绝非等闲之辈,杀人如麻啊!他们自称杀幽人都如砍瓜切菜!”
“放屁!”李诨大怒,“少蒙老子!你让老子怎么和上头交代,这么点小破事我黄虎帮都搞砸了!还想着以后主公上位老子能拜将封侯呢?你等都能有个一官半职的!做梦吧!丢人现眼!”
李诨此时起身站立越说越气:“废物,老子要你等何用?左右,拉出去砍了!”
左右出来两个壮汉拱手称诺。
老三几人顿时磕头如蒜倒,高呼饶命,就这样,这四十多人中除了4个没有家眷的选择逃跑隐姓埋名之外,全部丢了性命。
众人都劝道:“大哥,消消气。”
可还是时不时地听见李诨愤怒的咆哮声。
此时,文莺二人来到了一个衡州的小村落,向村民要了点清水,重新清洗了伤口,再次包扎好,问了问村民有关西疆的消息。
这个村落离官道不远,故此消息还算灵通,不少村民也知晓战争似乎要来临。
虽然衡州算是整个天曌最安全的地区,但也不免引起了一些村民的不安。
文莺二人叹了叹气,心里一下又阴郁了下来,本来二人最初还是想回东疆继续杀幽人,在东疆,有着刻骨的仇恨。可东疆军几乎全军覆没,朝廷直接接手了东疆战事。
而朝廷忙于权力斗争,根本未有重建东疆军的心思,也顾不上安排他俩这无名小卒,故此只能选择投奔西疆历练,待朝局稳定,自身强大之后再找机会回东疆杀敌。
可西疆也要打仗了,二人为朝廷的局势和两线作战的可能而担心,又为回东疆的遥遥无期而心忧。此时,也无心再喜悦于几天前荒山的那场胜利。
二人不再休息,谢过村民后,拍马继续西行,向阳州进发。
第21章 千竹关军议
此时的东疆。
镇星大将军张谦毅率大军行到千竹关下,由于关城狭窄,很难容下八万大军,便下令六万士卒驻守在关城之下,自己带着两万士卒入关。
入关的头一件事,便召见了千竹关的主要将官,张谦毅大马金刀地坐在大厅中主将之位,俯视着看着下面众将。
下首处站着一些将官,最前处,是千竹关守将,尾宿将军刘承殷,后面就是几位校尉与文官。包括刚被降职的原枢州星宿将军王天启与叶文龙。
张谦毅沉声道:“刘将军,现今千竹关中总共有多少士卒?”
刘承殷一拱手,“回大将军,如今关中有正规军一万四千余,其中千竹关守军九千余人,枢州军五千余人。另外团练、各级将领的亲卫加起来还有两千人。共计一万六千余人。”
张谦毅点了点,“嗯,如此本将便放心了,务必要保证关城安全,道路、补给通畅,这样本将才能放心出击幽人。”
刘承殷连忙称诺。
张谦毅又看了看后面的王天启和叶文龙道:“王校尉,叶校尉何在?”。
张谦毅明明知晓这二人刚被贬职,从星宿将军贬为校尉,却特意加重了“校尉”两字的读音。话中明显带有嘲讽之意。
王天启和叶文龙心中一咯噔,拱手出列道:“末将在。”
“据本将所知,枢州前线兵力主要集中在林凌、雨凌、天枢三城,怎么也有四万将士吧,你等东疆军不是一向自诩精锐吗?有坚城之利,却还挡不住区区十二万拿着骨头、石器为兵刃的蛮荒之人?”
叶文龙心中暗想,你上嘴唇下嘴唇一碰,说得轻巧,幽人蛮勇,我等倒也不惧,但出了叛徒,幽人拥有了攻城器械,异兽还登上了城头,谁能挡得住?
朝廷二十多日不发援兵,眼看着天枢沦陷。
还有你那姐姐不理兵事,反而怪罪我天枢将士,被贬也就算了,文将军却白死了,连个追封都未有。
文将军明知兵力不足还分兵出去护送百姓撤退,要不是文将军宅心仁厚,枢州百姓十不存一!少将军也不知踪迹。还在这大言不惭!站着说话不腰疼!
叶文龙心头火起正要开口辩解,这时,王天启看到叶文龙神情和动作不对,忙从后拉了下叶文龙衣襟,向前一步拱手道:“我等二人作战不力,还请大将军责罚!”
王天启一边说着,一边又递了叶文龙一个眼神,叫他莫要冲动。
叶文龙看罢,知晓王天启素来在文将军麾下以稳重着称,王天启此意必有道理。
于是,叶文龙强压心头怒火也跟着拱手称罪。
张谦毅神情这才有所舒缓,摆摆手:“罢了,太后已惩罚过你等了,协助好刘将军守关,再要出了纰漏,二罪并罚!”
两人面上装出惶恐的样子,再次称诺。
张谦毅大概询问了两句枢州战事,又嘱咐了一些后勤补给事务,决定先派出斥候打探枢州消息,大军休整两日,两日后出关杀敌。
军议结束后,张谦毅便与众将官下去休整。
众人走后,只剩下叶、王二人。
叶文龙轻声问向王天启:“老王,为何阻拦我向大将军解释?”
“叶兄啊,你想想张大将军是何人?那是第一开国功臣后裔,爵位又是世袭国公,三朝元老的公孙老将军也要敬其三分,况且又是勋贵的领袖人物,掌管我天曌禁军镇星军,性子骄横得很,容得你反驳吗?”
叶文龙一想有理,本就是败军之将,再要上前辩解,以张大将军,张大公爷骄横的性子有可能当时便斩了自己。
叶文龙忙拱手道:“多谢老王救我!”随即心里一阵庆幸。
“你我兄弟,无须客气。”
“老王,你说张大将军此次出击枢州,胜负几何?”
王天启又看了看四周,确保无有旁人,接着道:“张大将军还是有轻敌之意,根本不问你我二人枢州详细战况,对幽军战力估计严重不足,幽军此刻锐气正盛,故此我觉得,胜败在五五之数。”
“若是连镇星军都败了,还有哪支军队能挡住幽人?”
“也不尽然,镇星军毕竟是朝廷最精锐的部队,张大将军也是善战之人,又有璇州军旁击,如不胜,就算败,应不会溃败,可退回关内。”
叶文龙点点头又自语道:“何时,我等才能重返枢州战场啊。。。。。。”
说罢二人连声叹气。
第22章 初见李幽澜
西方。。。
几日后,文莺与魏冉已离开衡州,进入阳州,阳州的地势越走越高,坐下马亦是越走越慢,越来越吃力。
阳州乃天曌七州中地势最高之地,有阳州高原之称,亦是天曌生命之水兰亭江的发源地。
虽说临海,但海边尽是陡峭高耸的山峰和岩石,故此并没有太合适的港口。
遍地长着郁郁葱葱的各种松柏类树木。也是能看到紫檀山脉白雪紫山最近的地方。时不时地还能听见樵夫的山歌回荡山间。
随处显露着阳州的粗犷与豪迈。此地亦是天曌河西三州中最让人感到豪爽的地方。如果不是战事频发,二人亦想在此地好好品鉴一番。
二人走了半个时辰,便感觉呼吸有些不通畅,于是下马休息,拿出羊皮水壶大口大口喝起水来。
走到一个路口,出现两条岔路,二人由于道路不熟,也不知如何选择。
之前的衡州有宽大的官道,十分好走。但进入阳州,地势崎岖,松柏林遍地,又多是小道,就算知晓一直往西,也担心会多走弯路。
二人对视一眼,魏冉说道:“阿莺,不如我等先在此休息,喂喂马,看一会儿有没有当地人路过,再询问一番。”
文莺赞同道:“兄长说得在理。”
于是二人下马后,牵着这四匹马来到路旁,掏出一些豆子来喂食马匹,为马匹恢复体力。
一炷香时间后,二人正闲聊着,从远处看到一股轻微的沙尘,又伴随着一些马匹的响鼻声和吱吱呀呀的车轮声。二人便起身望去,一支长长的马队由西向东渐渐向这边驶来。
马队越来越近,大概有二十几辆马车很有秩序地排着队行进着,马车上满载货物,看来是一支不小的商队。
文莺二人往道路上一走,向车队招了招手,车队领头人是名饱经风霜的中年人,看到这两人身着劲装,腰挂武器,顿时警惕地看向二人,手向上一摆,车队逐渐停了下来。
中年人一招呼,几名伙计从后面的车上跳了下来,慢慢围了上来,且腰间都挂着各种短刀。
几名伙计手都摸着刀柄,警惕着围住了文莺二人,文莺一看,知晓这商队许是把他俩当成拦路劫财的土匪了。
文莺缓缓举起了双手,魏冉也有样学样,示意并无恶意。
文莺道:“伙计们,别误会,我二人赶往西疆投军,不熟道路,只是想问路,并无它意。”
那领头的中年人仔细瞧了瞧文莺二人道:“西疆投军?你等何人?兵器看上去不像民间之物。”
文莺微笑道:“这位大伯,我二人是枢州的军卒,枢州沦陷,现在想去光州投军。”
那中年人大惊:“枢州沦陷?这。。。。。。”
“黄伯伯!怎么了,为何停车?”这时后方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打断了中年人的话语。
这黄姓中年人忙一溜小跑,跑到车队中间,向一驾马车内报告缘由:“小姐,是这样。。。。。。”
于是,车帘一掀,下来一位大约二十岁出头的女子,只见其身穿鹅黄色长裙,肤如琼脂,眉若细柳,眼若星河,发如墨染,举止娴雅若幽兰。
女子下车后看了看眼前方的文莺二人,向文莺二人走来,微微欠身向文莺二人行礼道:“原来是枢州壮士,小女子见过二位壮士。”
文莺二人一见如此倾城之人,略微一滞立马拱手还礼,“见过姑娘。”
那女子微笑道:“小女子听闻枢州正在打仗,具体现在什么状况并不知晓,敢问二位壮士,枢州如今情况如何?”
文莺二人对视一眼,略微惊愕。一个远在阳州的商队女子居然如此关心枢州战局。
女子忙抱歉道:“失礼失礼,小女子是璇州李氏长女,名幽澜,因璇州接连枢州,故此比较关心枢州战局。”
文莺二人一惊,原来是璇州李家,他俩当然知晓了。
璇州李家,那是天曌鼎鼎有名的大商贾,在整个天曌,也是排的上号的,已经兴旺了两百年之多。并且李家族人也有在朝为官的。
璇州李家的生意可以说遍布整个天曌,除了幽泽以外,甚至与周边数国都有商贸往来。
生意包括珠宝陶瓷、毛皮衣物、茶叶粮食等等,尤其以衣物最为出名。
整个天曌市面上的大小衣物,大概有两成便是璇州李家所出。包括枢州军的军服裘衣,也经常在璇州李家订做。
而且文天枢与李家家主李澄,也就是李幽澜的父亲,也有一些交情。
这李家,如今由于李澄多病,直系中没有长子,只有李幽澜一位成年的子女,剩下的就是一位还是孩童的弟弟。
李澄出于无奈,只能让李幽澜抛头露面,独当一面。再加上李幽澜此人十分聪慧,办事又极其让李澄放心,故此李家如今很多事务都是李幽澜在打理。
这时文莺再次拱手道:“原来是李家大小姐,失敬失敬,我乃文天枢之子文莺,旁边这位是我爹亲卫魏冉。”
魏冉也跟着再次拱手,“见过李家大小姐。”
李幽澜很惊讶,“竟是文天枢的公子与家将!恕小女子眼拙。”
文莺叹了口气,“什么公子不公子的,文家已经没了。”
李幽澜惊道:“文公子为何如此说?”
于是,文莺二人把枢州沦陷,文天枢自焚殉国,以及为何他俩去投奔西疆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李幽澜大为震惊,说了些抚慰二人的话,文莺连说无妨。众人寒暄了不少时间,才开始分别。
李幽澜给文莺二人指出了最近的道路,又送给二人一些衣物,盘缠。
文莺二人忙推让不收,李幽澜一再坚持,二人只好千恩万谢地收下。并嘱咐道,枢州已经沦陷,接壤的璇州也不安全,劝李幽澜尽快迁移李家。
李幽澜答应了下来。于是,众人分别。
此时的文莺和李幽澜却不知晓,数年后,二人第二次见面之时,却是在万分凄惨的情况下。
而再到后来,文莺改变了李幽澜悲惨的命运,而李幽澜也成为文莺立下不世功勋的一大助力。。。。。。
第23章 镇星军
文莺与魏冉按照李幽澜的指路行进,穿过一片茂密的云杉林,不久,便听到若隐若现的流水声。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水声越来越大,两人看到了阳州这里的兰亭江上游,这里的江水清澈得多,潮湿的水雾扑面而来。仿佛洗刷着一路的疲惫。
再往前走,轰鸣声逐渐传来,这里便是兰亭江的发源地,只见江水从五十多丈高的紫檀山脉迸发而出,宽三十丈的瀑布倾泻而下,宛若一条发怒的九天银龙愤怒地扑向深潭,溅起层层水花,仿若炸开的白色烟花,震耳欲聋。
文莺贪婪着呼吸那清新甘甜的水汽,不禁张开双臂大声说道:“大好河山!大好河山啊!!!”
心中不禁感叹如此壮丽美景,却要被幽人和乌人联手玷污,尤其天枢城的陷落,让自己感到自身的渺小与无能,有心杀敌,却力不从心。
魏冉理解地看了看文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一切都会好的,终将有重整河山的那一日,文天枢,不会白白牺牲。”
两人互相勉励一番,便继续赶路。
。。。。。。
此时的东疆,镇星军已然出关,进入枢州。
张谦毅并未马上出击,只把军队驻扎在离关城仅有三十里的武县,武县也算是大县,却仅有两百驻军,此城还未被幽人围攻,早就人心惶惶,跑了一些士卒与百姓,镇星军驻扎后,武县瞬间民心大定。
紧接着张谦毅不断派出大批斥候去打探前方敌情。
多日之后,雪片儿一样的消息传到张谦毅手中,此时的枢州,幽泽人入侵的十二万大军大概还剩九万余,除了在天枢城战死了两万多,其余各部几乎没什么伤亡。而最为忌惮的异兽数量斥候却探查不清,不知有多少。
而如今大约七万幽人驻守在天枢城,奴役着枢州百姓加固城池,修补各处缺口。摆出一副“任你来攻”的架势。
剩余的两万余人零散地分布在枢州东部与中部的各个县城,村落。有的县有千余,有的县仅有百余。
而县城,有些被破城,有些只被少数幽人包围着,“圈养”起来作为“军粮”。
幽人此举,一是为了分批就食,毕竟幽人出征很少带粮草。以活人为食,以掠夺与发泄兽欲为目的。
二是为了圈养奴隶,很多百姓得让他们先活着,以供日后军粮所需。
三也是隔断各县联系,让曌人彼此之间不能通报救援之故。
而枢州一片哀嚎遍野的时候,唯一让张谦毅感到庆幸的是,枢州除了天枢城以外,其余幽人都比较零散,也未有大量异兽驻扎在周边县城的痕迹,都忙着“寻欢作乐”。这也是斥候能顺利探查消息的重要原因。
张谦毅在心里不断鄙夷幽人的鼠目寸光与恶劣的军纪。
故此,张谦毅就动了先突击天枢城以西的逐个县城、村落的心思,先把零散的幽人以雷霆之势清扫一遍,从而剪除幽泽入侵军的有生力量,打击幽军气焰。
最后再集结重兵一举包围天枢城,同时命令璇州派三万军队北上出击天枢城,以绝对优势兵力一起夹击天枢城,把幽人主力消灭在天枢城中。
张谦毅想了想,觉得战略方向十分正确,于是击鼓升帐,传唤众镇星军将领。
不一会儿,各营的最高将官都来了,镇星军五行属土,满帐的暗黄色军袍与金甲将官整齐分列两旁。
张谦毅满意地看了看自己麾下将领,一个个英姿飒爽,威武强壮,盔明甲亮,不禁豪气万丈。
天曌朝廷中有四支精锐部队,除了东疆与西疆的边军外。另外两支便是直接隶属于中央管辖的禁军部队:镇星军与荧惑军。
镇星军为步兵,荧惑军为骑兵,由于天曌七州中只有光州一州产马,故此天曌军队也是步多骑少。
而镇星军是抽调全国的“兵头”组建的一支最精锐的部队,设十二万。而荧惑军常设仅三万。
故此,一旦大的战事打起来,尤其是和幽人开战,镇星军就是天曌最有力的可调动部队,而荧惑军由于人数不多,开拔成本过高,一般朝廷是不会在战局不清不楚之时或者最紧要关头派遣出去。
而幽人多异兽,战马极其害怕那种“怪物”,容易受惊,反而容易冲乱自家阵型,踩踏自家将士,得不偿失。
故此,天曌东面用兵,较少出动荧惑军,镇星军永远是东方的机动部队。
从装备质量上、军饷上,镇星军亦是整个天曌军中之最。
这也是朝廷中大多数人同张镇星(镇星大将军张谦毅简称)一般自信能灭掉入侵幽人的重要缘故。
张谦毅在军议上当机立断,把八万镇星军分为四路,各两万人。
一路坐镇武县,以为预备队,并保持粮道畅通。另外三路呈品字形,迅速向东推进,扫荡已被幽人占领的县城、村落。
张谦毅本人自领中路出击,随即,枢州反击战正式拉开序幕。
第24章 光州投军
多日后,文莺与魏冉离开阳州,进入西疆光州,道路逐渐变缓,地势开始变低,半个多时辰后,一望无际的平原展现在眼前。
抬眼望去,广袤无垠的绿色上,有着星星点点的村落与大小牧场。
这光州比其他六州特殊在草场众多。故此也是天曌七州中最适合养马之地。
光州百姓半牧半耕,因常年与乌都斯人厮杀,故此民风彪悍,豪爽,不亚于东疆人。也有极少数的归化乌人在此地与曌人混居。
由于天曌朝廷对乌人百年的怀柔政策,有些少数的逃亡牧民、破产牧民、一些罪责较轻的战俘,成为归化乌人,逐渐变为天曌子民。
朝廷会为归化乌人分配牧场,帮助西疆培育马匹,或者直接入伍。虽算不得富足,但最基本的温饱还是可以保障的。这对于底层穷困的乌人来说,十分有吸引力。
天曌相对温暖,与乌都斯相比,在冬日大大减少了冻死的风险。这也是朝廷一直想分化与吸引乌人的一个策略。
只是在草原上,乌人贵族对逃亡牧民的惩罚十分严酷,全家皆会斩首示众。
故此,天曌西疆的归化乌人并不算多。大部逃亡的乌人还未抵达天曌便被追杀至死。况且,茫茫草原,路途遥远,还未到天曌,或许就饿死了。
来到西疆的乌人大都经历了九死一生,在天曌生活两三代后,被彻底同化,其实变得与曌人无异。尤其有了自己的牧场后,与入侵的乌人打起仗来,丝毫不手软。
有些乌人也是能被教化的,乌人是游牧民族,虽然也是蛮夷之人,但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文字与简单的文明。
相对来说并不像东方的幽人那么残忍嗜杀,好吃人肉,没有底线。
。。。。。。
文莺二人用了一月的时间,从天曌的都城来到了西疆,行进数千里,也不禁感叹世事无常,天意弄人。
二人一路走一路问,终于抵达了光州西部的芜县,也就是他们要投奔之校尉刘文达的驻地。
二人入了城,发现这芜县算是座中等规模的县城,街头颇为热闹,商贾、杂耍亦不少。
走到一处宽广之处,就看到有将官正在招兵,人流拥挤,有人在应招,更多的是在看热闹。果然,西疆正在备战。
二人寻得校场所在,来到了营门前,两位西疆士卒拦住了二人去路。二人直说是天曌廉贞院院侍叶大人举荐前来投军。
两名士卒听后一惊,乍一细看,见面前一位精壮少年,一位高大强壮的大汉随后站立。一看便是勇武之人,一名士卒满意地点点头,自去禀报。
不一会儿,二人被领到主营房外,校场并不大,士卒也不算太多。却能看到兵甲鲜明的士卒整齐地在进行操练。
二人不知这叶大人推崇的校尉是何人,西疆军与东疆军一直存在竞争,谁也不服谁,这头一回踏入西疆军的军营,心中难免有一些紧张。
只听一声浑厚的声音传来:“进来!”
二人对视一眼缓缓入账,正提着小心打算躬身行礼。未见其人。只听“啪!”一声巨响。
二人吓了一激灵,抬头一看,只见两位精壮的大汉正在掰着手腕,左边的一位赢了右边的一位,右边这位的手臂狠狠摔在桌子上。
左边这位大汉大笑道:“哈哈哈哈,洪老弟啊,愿赌服输,来,拿钱拿钱!”
文莺二人双目圆睁,一时呆若木鸡。
那右边大汉不服道:“大哥,你耍赖!你趁机问我小妾之事,弟弟我分了神,才输与大哥的,我不服!”
左边的大汉动作极快,一把抢过桌上的铜板,大声道:“技不如人,少来这套,赶紧滚蛋!看不见来人了!”
这右边的大汉瞟了一眼文莺二人,很不甘地扭了扭身子,撇了撇嘴转身离去。
此时,这左边大汉清了清嗓子,转过身来,草草地披上一件袍子,看向文莺二人。
文莺二人突然反应过来,知晓此人必是刘文达,忙拱手道:“见过刘校尉。”
这大汉突然换了张脸,顿时去了嬉笑之意,正色道:“甭多礼,二位甭介意啊,现在战事将近,本校尉只是故装轻松,以安军心,故作此态而已。”
文莺二人一愣,心中一百个不信,脸上却还是摆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道:“校尉大人言之有理。”
双方一边虚伪着,一边打量着对方,刘文达一看,这二人虽然看似风尘仆仆,衣摆上满是尘土,却还是能看出常年习武的特征,其中一人偏机敏,另一人力大无穷,心中十分喜爱,军中这样的人可不多见。
文莺二人观刘文达皮肤黝黑,身体健壮,三十出头的年龄,一脸大胡子满是豪爽之气。
刘文达接着道:“二位小友是叶大人举荐?”
二人连忙称是,并取出叶可近的书信递给了刘文达。
刘文达看后沉声道:“原来如此,叶大人对我有提携之恩,文将军我亦有一面之缘,既然是忠烈之后,那本校尉荣幸之至,营内先住下,稍后我会安排你等二人职务。”
二人大喜,“谢校尉大人。”
刘文达一摆手,“无须多礼,在西疆,没那么多俗礼。”
接着,刘文达又宽慰了二人一番文天枢的事,聊了聊西疆的风土人情,便安排二人下去休息。
刘文达还是颇为照顾二人,临时为二人安排了单独的营房,又叫亲卫送来吃食,二人便放心地大睡了一场。
第二日晌午,二人被叫到主营,刘文达正在看着一些人员名单。
二人拱手施礼,刘文达抬了抬手道:“二位,昨夜休息可好?”
二人忙谢过刘文达,称睡得极好。
刘文达微笑道:“那便好,你二人兴许也知,如今西北的乌人蠢蠢欲动,西疆开始备战,我这一部人马平日就驻扎此县,设两千人,如今现役一千六百人,故此最近招了一些新兵蛋子,不知你二人想作何职?”
文莺一听,就知晓刘文达话外之意便是之前那一千六百人是旧部,也不好安排进去,只能从这新招的新人中选择职位。只是格外出于对他二人的尊重婉转地一说。
二人道:“任凭校尉大人安排。”
刘文达心中大喜,“虽然我不了解你等二人,但能斩幽人的,又是文天枢的儿子、亲卫,必是军中好手,二位暂且屈居于队率可好?”
队率便是统领五十人的低级军职,是朝廷军队编制内最低的军官。而伍长与什长,并不在朝廷编制之内。
文莺心中一想,叶伯伯嘱咐过我,这段时日定要低调,尽量不让朝廷注意到,何况初来乍到,觉得还是从最底层做起好。
于是文莺拱手道:“谢校尉大人赏识,在下年纪尚轻,未有战功,初来乍到便做队率,恐校尉大人麾下将士不服,还是从小卒做起吧。”
刘文达难色道:“这。。。昨日你跟我说过,你在文天枢帐下任什长,魏小兄弟任亲卫,文天枢定是太过低调,再说七镇将军的亲卫倘若下放军中,那怎么也是屯长以上的官职啊。”
说着话又看了看魏冉。
魏冉忙笑道:“校尉大人谬赞,我只是一家丁,不求官职,只为保护少主便是,还望大人成全。”
刘文达略微沉吟,随后赞道:“文天枢教导有方,那这样吧,就暂且委屈二位了,文莺为什长,魏冉为伍长,归文莺统辖,明日,你等去新兵营中挑人。”
二人对视一眼:“谢大人!”
刘文达点了点头:“之后立有军功,我必擢升二人。”
二人又连忙称谢,心里算是踏实了,这一个月的辛劳、奔波总算有了一丝安稳。
第25章 浪子萧逸(上)
来到芜县的第三日。
一早,校场鼓声一通响。众将士出营赶往校场中央集结。文莺二人随之赶了过去。
一炷香的时间,众将士便集结完毕。那些新兵蛋子陆续赶到,虽然还是乱哄哄的,好在都未迟到。
校场上荡起一片尘土。文莺放眼一瞧,很多都是没有甲衣的新卒,知晓今日定是要整编新卒。
过了一会儿,刘文达大步流星地走上将台,一改之前“赌徒”之形象,严肃地扯着大嗓门扇呼了几句忠君爱国,保家卫国的话语后,便亲自带着那些老卒去它处训练去了。
一阵沙尘过后,校场中央顿时一空。只剩下大概四百新招募的新卒和少数的老卒留下来。
那名都尉走上将台,正是之前文莺在营中看到掰手腕输了的那位大汉。
这大汉姓洪,和刘文达一样,声如洪钟,点到了几个老卒的名字,还有文莺和魏冉的名字,这些都被任命为军中的低级武将。分批下去挑选士卒。
小半个时辰后,大部新卒都被老卒们挑选走了,轮到文莺了,文莺带着魏冉走向了新卒们,剩余的这些稀稀拉拉的人数已剩下不到五十人左右。
文莺也理解,初来乍到,当然是嫡系人马先挑好的了。
二人左挑右选,也选不出来几个青壮,本次征兵应征人数不多,基本为底层穷困百姓,甚至乞丐流民也在其内。
这些新卒大都为饿着肚子有一天没一天的苦哈哈,瘦弱不堪。
天曌重文轻武,武人地位相对较低。有点家底的人家轻易也不会从军。
二人只挑出一位结实的归化乌人,还有一名虽然瘦小,却十分机灵的少年外,其余皆为瘦弱之人。
正当二人无奈的挑不出人选时,看到最后面有一体格结实的青年,吊儿郎当地转着自己腰间的刀穗儿,只见此人面容俊秀,五官精致,哪有一点粗汉的样子,一副玉面书生的外貌。
虽头发蓬乱,却也挡不住其精美的脸庞,若是换一身长袍,再梳理一番,定是位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公子哥。
再看此人腰间,挂着两把双刀,做工讲究,一看就知晓是好刀。且体格精壮,双手指头粗壮,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辈。与那些手无寸铁衣衫褴褛的百姓相比,简直是鹤立鸡群。
文莺看着眼前一亮,起了喜爱之心,却突然一纳闷,此人定是武艺不差,为何没有将官选他?
正在疑虑,一旁那位刚挑选出来的少年道:“此人名唤萧逸,什长大哥是否在疑虑为何此等练武之人却无人挑选?”
“正是,我也在疑虑,小兄弟,你可知晓?”文莺一挑眉毛道。
“什长大哥,听口音您是河东人,这萧逸在河西可是大名鼎鼎!”这少年回道。
“哦?怎么说?”文莺问道。
“这萧逸原是定远镖局的一名镖师,武艺十分了得,主要在河西三州护镖,曾凭一人之力杀了二十个强盗,故此,只要有他保护的商队或者达官显贵定然安全无忧,在西方十分出名。”少年竖起了大拇指。
“那为何好好的镖师不做来此做新兵?”文莺不解道。
“什长大哥,这是因为此人虽然武艺了得,但也有一个了得的爱好,因这个爱好丢了他的营生。”少年压低了声音。
“哦?何事?”文莺更感兴趣了。
“此人生性风流!”少年嘴角上扬。
“为他惹了何祸事?”文莺追问。
“此人常留恋于风月场所,大哥你懂得,那地方,是一个镖师能常去得起的地方吗?”
“那确实。”文莺点点头。
“此人以定远镖局的名义赊欠嫖资,欠的多了,最后数家青楼寻到了镖局,闹得镖局门口到处是脂粉香气,镖局的总镖头脸都绿了,发了雷霆之怒,声称根本不知此事,也不愿为萧逸还债,最后把萧逸赶出了镖局。”
“此人倒是风流,后来如何?”文莺再次追问。
“此事之后,此人更出名了,不管哪个镖局都不愿用他了,萧逸一边到处讨营生,一边躲避着各个青楼的追债,最近,就流落到芜县,正好看见征兵,有响银拿,就这么来了。”少年回道。
“此人欠了青楼多少钱?”文莺问道。
“据说有三百多两白银!我的个娘呦!你说咱们大头兵一年才十几两银子的军饷,我要有这钱,买地,娶两个婆娘,养几个娃,盖房,买牛,这辈子便享清福了。”少年看向萧逸露出了败家子的神情。
“那是不少,那和军中无人敢用有何关系?”文莺奇怪道。
“此人虽丢了营生,但还是恃才傲物,早早放出话来,谁要能赢了他手中刀,就为谁效力,此人武艺了得,成名多年,前天有名屯长与他切磋,只三合,就被打趴下了,别说军中这些做官的,怕是刘校尉也不是此人对手。”少年道。
“此人竟如此厉害!”文莺愕然道。
“正是,在那之后,就再没人敢招募他了,大小都是武将,手下不少兄弟,丢不起那人。”少年撇撇嘴。
“哦,明白了,此人我要了!”文莺对此人越发感兴趣。
于是,文莺走向萧逸,一旁魏冉道:“阿莺,不如让我出手,我定能胜他。”
文莺嘴角一提,邪恶地笑了下,“不劳兄长,兄长是枢州军中佼佼者,我自然信得过,可在这校场打上一场,无论输赢对谁面上都不好看,再个我等初来乍到,别太高调,以免得罪人。”
周围几人满脸疑惑地看着文莺。
文莺挑了挑左边的眉毛:“我自有办法。”
第26章 浪子萧逸(下)
文莺缓缓向萧逸走了过去,萧逸也发觉到有人朝他走来。
两人互相打量着对方,萧逸继续晃着他腰间的刀穗儿,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挑衅的眼神看着文莺。
只见一位比他小几岁的少年也正在打量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精壮的身体,脸上却好似带着一些奇怪玩味的笑容。后面跟着一位像小山一样高大健壮的大汉和一位瘦弱的“猴子”。
文莺先开了口,“阁下可是大名鼎鼎的萧镖师?”
萧逸不紧不慢道:“既然知我,找我何事?”
文莺一笑,“萧兄直爽,我也就直说,我想收你入我这一什,可否?”
萧逸一声冷哼,“区区什长,凭你?老规矩,赢了我手中刀,我自归你麾下。”
说罢,萧逸把手放在了腰间刀柄之上,周围人一阵紧张,不禁慢慢后退,以防波及自身。文莺身后那消瘦少年也随着众人向后退了一步。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魏冉此时把手搭在了随身的剑柄上,紧紧盯着萧逸,以防这萧逸突然出手。
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喘,空气仿佛凝固,冲突一触即发。
文莺却仿佛没有感受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依然笑着看向萧逸。
而点将台上那洪都尉意味深长地看着不远处的这一幕。
一军侯道:“洪都尉,这看着要在校场打起来了,您不拦着点?这姓文的小子可是校尉大人点名要照顾的人啊!”
洪都尉笑了笑,“无妨,我正要看看这文天枢之子,所谓的东疆精锐有何本事?是一个纨绔?还是一个勇士?”
“这。。。万一这文小子被砍了,我等如何向校尉大人交代?”那军侯着急了起来。
洪都尉一个巴掌拍到那军侯后脑勺上。
“你个匹夫!好好看那萧逸刀的摆放,反着别在腰间,还有他放在刀柄上手的姿势!”
那军侯一边揉着后脑勺一边看向萧逸的腰间,恍然大悟,“这。。。若这萧逸抽出刀来。。。是刀背对着文家小子?”
洪都尉又一巴掌打上去,“你个匹夫,看出来了,所以这萧逸早做了准备,砍不死人,此人做事有分寸,勿用担心。”
那军侯“哦”了一声,小声委屈地嘟囔道:“那怎得又打我一下。。。。。。”
再说这文莺,微微一笑,“萧镖师,你一看就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咱们都是斯文人,何必动刀动枪的。”
萧逸一愣,语气缓和了一些,“呃。。。话虽如此,那你待怎样?”
显然,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这两个词很符合萧逸自以为之的形象。
文莺接着凑近脸道:“我帮兄弟还了欠下的债,如何?”
萧逸嘴巴都张开了,“你。。。你怎知。。。?这。。。兄弟此话当真?”
文莺眉毛一挑,“这样,兄弟你就不用再躲着了,以后也好正大光明的去,可好?”
萧逸眼睛一亮,暗想,对啊,我都上了各青楼的“黑名单”了,这样一还完我不消“黑”了?该去不就去了吗?这东躲西藏丢人现眼的日子真是苦煞我也,老子可是憋闷了一个月没法去了。
萧逸略微沉吟,立刻挂上了笑脸,紧接着给文莺行了个鞠躬大礼,“恩公啊,以后萧某这把力气,就卖给你了!!!”
文莺这时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下了,说实话,他面上虽然坦然,内心其实也是比较紧张的,生怕萧逸拒绝于他,他就不好收场了。
文莺扶起了萧逸,两人对视一眼,一阵“奸笑”,这就是所谓确认过眼神,你是对的人。
周围众人,下巴都快掉在地上,心想,这他娘的也可以啊?
点将台上洪都尉一脸懵,嘴巴都张大了,“他们。。。说了什么?怎么就啥都没干这么快就拜上了?这。。。结束了??发生了什么???”
第27章 枢州反击战
东方,枢州。
镇星大将军张谦毅率领镇星军自西向东分三路进军。进展十分顺利,六日之内,收复大小村县三十余座。把零星的幽人屠戮一空。
只有在彰寒县城遭遇一千多幽人的顽强抵抗,十头异兽的冲击,虽然使用人海战术挡住了异兽的冲击,用强弓硬弩这才勉强击杀了这十头异兽,却也损失了三百多士卒。
这让张谦毅十分恼怒,镇星军毕竟是最精锐之部队,每一名士卒都是十里挑一。每一名士卒的损失都让张谦毅十分心疼。张谦毅又傲气十足,这样的战果非他所愿。
近日镇星军一路行军,路上看到的皆为累累白骨,还有被肢解了的各种百姓尸体,随处可见白骨上深刻的齿痕,那是百姓被异兽啃食过的痕迹。
各种食腐动物到处盘旋,这让张谦毅感觉整个枢州都是灰色、恶臭的。
于是张谦毅下令征召一路的枢州难民掩埋百姓尸骨。高傲的张镇星并不是怜悯这些百姓,而是以此来减弱士气的下降,总要做做样子。
这些民夫们先开始还呕吐不止,到后来已开始麻木适应,整日只是不断地挖坑,埋人,挖坑,埋人。眼中毫无光彩,好似无魂无魄之人。
已然光复的村县,原驻军和百姓也寥寥无几,尤其是驻军,大都被杀掉。
大半百姓已被驱赶到天枢城中,而这些村县幸存下来的百姓跌跌撞撞地千恩万谢过张谦毅后,被张谦毅下令逃回关内。
此时,离天枢城已经不远,仅有三百多里,张谦毅又命斥候绕大圈,避开幽军,进入璇州,令璇州军派遣三万士卒前来夹击。又命所有枢州各部镇星军全军压上,五日后,会师于天枢城下。
而这时的天枢城中,一处府邸中,幽泽将领扎古轮正在听着下首处一幽人小卒的军报。
扎古轮得知,镇星军兵锋正锐,几乎半个枢州已被张谦毅风卷残云般的光复,六日内幽人被杀三千多人,残余幽人正在向天枢附近撤退。天枢以西,已没有能与镇星军相抗衡的幽军。
底下将领纷纷请战,扎古轮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众将正想争辩,扎古轮道:“你等是想问为何本洞主不发救兵,不派异兽增援?”
众将七嘴八舌地称是。
扎古轮道:“不这样,怎么把镇星军引到天枢城下?如何使张谦毅有轻视之心?”
众将互相看看,十分疑虑。
扎古轮接着道:“镇星军是天曌最精锐之军,且璇州军也在集结,只要这两支大军被我等全歼在这里,你等想,天曌还有能挡住我族的军队吗?”
一位幽人将领出列道:“洞主,可这两支军队数量庞大,我幽人又不善守城,如何破敌?”
扎古轮笑道:“你等不知,国师不日即将率碎骨者赶来天枢。”
众头领听罢面露喜色,下首处那位幽人将领又道:“洞主,此回竟是这曌人叛徒领军?此人可信吗?”
扎古轮道:“忽寨主,国师虽是曌人,但此番攻陷枢州,与乌人结盟,还有这些攻城器械,皆是国师的功劳,日后不可如此辱他!”
众人听罢不敢造次。
扎古轮又吩咐了几句,命令所有枢州以西的残余幽人向天枢城撤退,来不及押走的天曌百姓就地斩杀。
安排好这些,扎古轮自语道:“张谦毅小儿,先让你得意几日!”
而这边的镇星军,也在进军中,越往东走,越没有像样的抵抗,看到的是幽人的仓皇逃跑,而留下的却是满地无辜惨死的百姓,这些村县的土地被鲜血染成了黑红之色。
看到这些,让张谦毅一路上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时不时摔打些东西。周围士卒大气也不敢喘,生怕当了出气筒。
但张谦毅还是给朝廷、太后送去了好消息,来振奋朝野士气,写了封捷报文书快马传到朝廷。
而那神秘的国师,率领着两百天曌叛徒,和一千特殊的幽人战士,正在接近枢州边界。。。。。。
第28章 贪狼院钟院丞
两日过后,都城天权城,战报已快马传到都城。
朝廷沉浸在收复半个枢州的喜悦当中,一周内斩杀近四千幽人,己方只战死四百,这也是立国以来对幽作战少有的战绩。
张太后阴郁的脸难得出现一些缓和,终于乐意从皇帝寝宫走出来晒晒太阳。
此次张谦毅的捷报也为张太后的监国增添了一些筹码。让那些反对太后的大臣沉默了不少。
几乎所有朝臣,无论任何派系几乎都赞成张谦毅的战略安排,毕竟幽人是曌人世仇,在这种大事上,众臣几乎一致对外的。同时也对枢州战事的最终胜利有着很强的自信与期待。
就连文曲院的官员们都打算提前商议封赏事宜了。
总之,朝廷上下一片乐观氛围。
但枢州那些被拯救出来为数不多的百姓们,虽然被张谦毅救了出来,也命令他们向西撤离,千竹关守将接应入关。
但队伍中只派了少量民夫随行护送,并未有一兵一卒的护卫和指挥。
这便造成了秩序的混乱,这时,人性丑恶的贪念便流露出来,发生了一些百姓相互抢劫,甚至奸淫妇女的现象发生。百姓们又缺衣少食,一路饿死病死亦不在少数。
这也看出文渊和张谦毅对于百姓态度的天差地别。
此时的朝堂下,贪狼院衙门的一处房间内,有两人在内。这贪狼院,便是朝中掌刑罚、律法、监禁等相关事务的官署。
一位中年文士正悠然地品着茶。
下首处一锦袍少年诚惶诚恐地说道:“钟大人,下官。。。下官有罪。”
这名被唤作钟大人的文士抬眼瞧了一眼少年,“韶华何罪之有啊?”
少年低下了头,“大人,这。。。这黄虎帮辜负了我田家的信任,未能杀掉文家小子,此事。。。下官。。。办砸了。”
钟大人继续品着茶,“哎。。。韶华啊,无妨,一个无权无势的毛头小子而已,文家就这一独子,文渊一死,文家就败了,没杀就没杀吧。”
田韶华道:“大人,后来黄虎帮又派出一批刺客,但文家小子已然进入公孙老儿的地盘,投了光州军,他们亦不好下手。”
钟大人笑了笑,“算了,本来老夫也未在意过这小子,至于那江湖帮派,哼,本就是些乌合之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老夫也劝你,莫要跟这些人走得太近。”
田韶华忙道:“是!大人教训的是。”心里又把黄虎帮上下的祖宗骂了好几遍。
钟大人放下茶盏,“还是把精力放在大事上,不知韶华如何看待此次枢州战事?”
田韶华眼珠一转,“大人是说。。。此次张谦毅胜败与否对我等主公有何利害?”
钟大人一乐,“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你且说说看。”
田韶华略微沉吟了一下道:“下官认为,若张谦毅胜了,张家势力又将强壮几分,太后摄政之位更加稳固,虽然太后宠爱主公,但毕竟陛下尚在,恐怕太后摄政时期会很长,主公。。。还需隐忍等待。”
钟大人点了点头,“此言有理,如果张谦毅败了呢?”
田韶华摸了摸鼻子,“这。。。不太可能吧,幽人仗着异兽之猛擅于野战,不擅攻坚,眼看着被两路十一万大军包围,且困守孤城,敢问大人,幽军有何胜算?”
钟大人眯了眯眼睛,“幽人不擅攻坚?那林凌、雨凌,还有天枢城怎么拿下来的?”
田韶华道:“朝廷不是说文渊玩忽职守。。。?”
钟大人冷哼道:“一派胡言,只是武曲院与张太后洗脱自己责任的说法罢了!”
田韶华拱了拱手,“还请大人教我。”
钟大人道:“文渊此人,虽是皇子一派,但此人和老夫有些交集,此人能力不俗,你以为,文渊从一小小的大头兵,靠军功上位,稳坐一州之地数年,官拜七镇将军,是白给的吗?”
田韶华立马道:“难道。。。真正原因就在那叛徒身上?”
钟大人点了点头:“必是如此,幽泽异兽我朝本就比较忌惮,往常是靠着坚城固守,幽人异兽也毫无办法,只能祸害一些村庄罢了,但一旦异兽上了城墙。。。”
田韶华忙道:“那便是军士的噩梦!”
钟大人微笑道:“正是如此,所以,张谦毅此行,未必会胜,这所谓的叛徒,定是位谋略出众之人,你想,幽人进攻的时机,正是我朝朝政混乱之际,再看后来,幽人趁雾偷袭也好,攻陷枢州也好,西边的乌人大量集结也好,一步挨一步,幽人,有这脑子吗?”
田韶华一想,“大人慧眼啊,这幽人难道故意示弱,把张谦毅引到天枢城下?”
钟大人道:“怕是如此,这布局也应是那叛徒所为,但如何在城下破十一万大军,老夫便想不出来了。”
“此人好生厉害,不知究竟是何人?”
钟大人冷哼一声,“或是某个曾被朝廷无辜迫害的大臣,亦或是斗争中落败的官员,痛恨天曌,痛恨某位高官,也可能是叛国牟利的小人,这种人还少啊?”
田韶华赞同道:“大人说的是,但此人助我国世仇来攻我天曌,着实可恶。”
钟大人笑了笑,“此人确实可恶,但也为我等主公创造了机会,如果张谦毅此战战败。。。”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田韶华,示意田韶华来作答。
田韶华道:“若张谦毅战败,最好是惨败,那张家势力必大伤元气,张太后地位不稳,太后又喜用至亲,那便有可能寻求主公的支持,主公也正好出师有名,借机笼络众臣、扩张势力!”
“韶华真乃老夫知己,正是如此!主公也给老夫发来密信,让老夫时刻关注枢州战局。”
田韶华随即拍马屁道:“大人深得主公器重,将来主公上位之时,必是大人拜相之日啊!”
钟大人笑道:“谢韶华吉言,如若老夫拜相,这贪狼院院丞的位置,老夫必留之与你!”
田韶华立马跪地便拜:“谢大人,谢大人!”
第29章 文莺麾下
西方,光州芜县,新兵井然有序地在刘文达麾下训练着。文莺这几日也与军中的下属,上官基本相识。也很快熟悉了西疆军的生活与训练。
在他麾下,这一什士卒中,虽大都是新兵,但有着魏冉和萧逸这两员猛人,就算老兵们也不会轻易招惹。
萧逸的风流债文莺也替他还了,虽然比传言的三百两又多出一百两,文莺也无奈地咽了苦水,好在那次追杀事件和李幽澜那里都得到了不少钱。
自此,萧逸满心欢喜地随时伴在文莺左右,好似贴身护卫一般。
至于其他士卒,那位像跟屁虫一样瘦小机灵的少年名叫张小勺,是孤儿,自小被父母遗弃,是一位酒楼姓张的掌柜在自家门口发现的,于是发了善心,收留了此人,认为养子。
因从小便爱拿着酒楼中的勺子玩耍,故此掌柜为他起名小勺,小勺就在酒楼长大成人,做了酒店的跑堂,三教九流经常见,也练就了八面玲珑的本事。
前年,掌柜突发疾病而逝世,掌柜的亲子继承了酒楼,其人与其母心胸狭窄,小勺这捡来的儿子自然受到了种种排挤和欺凌,小勺满腹委屈,也不愿留在这伤心之地,于是便离家出走,来芜县投了军。
还有那归化乌人,名为阿图鲁,父亲本是乌都斯的商人,常年向天曌出卖毛皮,因部落被另一大部落吞并,娘亲、长兄被杀,妹妹被掳走,生死不明。
唯有父亲带着还是年幼的自己逃了出来,辗转到了光州,成为了归化乌人。
其父现今在光州为西疆军养马,而成年后的阿图鲁痛恨让他家破人亡的乌人部落,于是恨起了整个乌人,这才决心投军天曌,从而复仇。
作为归化乌人,在天曌还是会受一些不平等待遇,仕途一路,想都甭想。最多在军中当当武夫、马官罢了。生活中还是会受到一些歧视和冷眼,但比起草原那种残酷的生活环境,还是好上不少。
那张小勺虽然瘦弱,不通武艺,但十分机灵,文莺也很喜欢他,将来办事肯定是把好手。而阿图鲁虽然不喜说话,但使得一手好弓,就是放到任意弓手营中,亦是好手。
一个瘦弱之人,一个归化乌人,怪不得无人挑选。
而剩余那几人,皆为面黄肌瘦之人,都是一些吃不上饭的可怜乞丐、失地农民。
文莺与萧逸私下也比划过,二人都使刀,且都使得快刀。文莺年少,武艺上还是比萧逸略逊一筹,但依然能打个二三十合。
萧逸今年二十有一,比文莺大了两岁,也对这少年什长有些佩服,再加上那武艺更高的“小山”魏冉,越发欢喜这一什。
一周后,这天晌午,一骑快马冲进了校场,直奔大帐而去。刘文达听报是瑶光城来的传令,心头一紧,预感不妙。
果不出所料,西北的乌都斯人南下进犯,具体人数不详,估约五万上下,听着人数虽不算太多,但这可全是骑兵,数量上和步兵没什么可比性,五万骑兵击溃数倍甚至十倍人数的步兵亦属正常。
前部斥候已然出现在边界以西八百里外。公孙老将军下令光、阳二州迅速整军,随时奔赴前线。
刘文达皱了皱眉头,心里痛骂乘虚而入的乌人,新募集的兵卒这才训练了不足半月。且新卒之中,瘦弱之人占半数,这就要拉上战场,这不送死吗?
刘文达无奈之下还是向全军将士传达了整军出征的命令,老卒还是很兴奋的,毕竟武人升迁基本就靠战功,而新卒大都有些恐慌。这些新卒之前多半有上顿没下顿,瘦弱不堪,既无杀敌之心,也无杀敌之力,混饭吃的居多,一心想建功立业的人只在少数。
像阿图鲁那种对乌人仇视的归化乌人也好,被乌人杀害至亲的新兵也好,只占少部。
这两日,刘文达所部分发武器铠甲,厉兵秣马。县令筹集粮草,整个芜县校场、县衙鸡飞狗跳。
百姓们也渐渐紧张起来,乌人还未到,就已经有大量的百姓开始囤积粮食,亦有不良商人趁机抬涨粮价。且八百多里,对于骑兵来说,两三日便来。
阳州还好,地势最高且遍布松柏,不利骑兵驰骋,而光州却是平原,是产马之地。既无千竹关那样的雄关又无险要的自然地势,防御骑兵颇为被动。
朝廷如今两线开战,暂时无力支援西疆,只能靠西疆自己。
光州虽有骑兵,但数量不算多,步多骑少,唯有严厉布防,以守为攻,并无太多野战迎击之力。
这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的战争断断续续打了近千年,时战时合,有通商亦有和亲,但谁也不曾彻底征服过谁。
如今天曌一朝,太祖强势开国,接连好几代君王数次击退游牧民族的侵略,草原人这两百多年来总体来讲也少有占过太大便宜,但天曌少马,也不曾深入草原过甚。
此番乌军乘虚而入,大举南下,天曌也是头回面临幽人和乌人的两面大规模夹攻,且参战人数之多,亦是历朝历代之最。
战争的乌云笼罩着天曌,而天曌的国运好似飘忽不定。
第30章 乌都斯人
西方,天曌西疆边界以西五百里处,乌都斯行军大帐。。。
此次南侵的乌人中军大帐中,东原王奥尔巴赫坐在上首熊皮宝座之上,正撕扯着手中羊腿,其人像黑塔一般大马金刀地坐在宝座之上,满头的细辫随意背在脑后,如今已然入秋,却敞着胸膛,上身只穿一件狼皮马甲,手臂和胸脯上满是黑毛。
再看下方,大大小小有十几位部落头领大口喝酒吃肉,大声呼喝,有说有笑,酒坛和骨头“咕噜噜”满地乱滚。
这乌都斯位于天曌西北方向,南与天曌接壤,西临大海,东靠紫檀山脉之北,与天曌河西三州隔着紫檀山脉。世代游牧,已有近千年的历史。
乌都斯在不久的十多年前,亦是战火纷飞,这草原民族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大部落吞并小部落,叔叔夺侄子的权,儿子夺父亲的权,部下夺首领的权也算是常态。
五年前,也就是如今的乌都斯大汗雄才大略,用了六年时间统一了整个草原,重新划分牧场,并分封三王。
三王分别为北地王、东原王、南林王。
大汗把草原上水草最肥美的西部与中部留给自己,其他三部土地分封了出去。
北部为半草原半冰原,气候最为寒冷恶劣,草场也最为稀少贫瘠;东部为广阔的草原,肥美仅次于中部;南部为半林半草原。
此次领兵统帅正是东原王奥尔巴赫,其人正值壮年,所部实力也是草原上仅次于大汗所部的一大势力。
在草原上,由于是部落联盟制,统治十分松散,不像天曌朝廷那般中央集权。
每个部落酋长都有其部落所在的统治、任免、生杀、分配等等的一切权力,犹如国中之国。
草原之上弱肉强食,生产落后,各大小部落互相之间也存在征伐、吞并。这也造就了乌人男子下马为民,上马为兵的勇武传统。
其中实力最强的部落酋长被推举为大汗,或者最终靠武力征服草原的部落酋长才能称之为大汗,也并未有像天曌朝廷那般一家之姓的绝对传承制度。
大汗有着召开会盟、征战和受各部落进贡的权力。
草原上的传统,当没有内战之时,各部落各安其所,有对外战争时,大汗会征召各部落前来一同征战,如有不听令或不到者,众部落可群起攻之。
此番南侵天曌,大汗任命东原王为南侵统帅,主力亦是以东原骑兵为主。
大汗只派遣了自己的第三子柯穆厄率三千骑前来助战,南林亦派出了两千骑,北地并未参战,共计六万骑兵。
大汗此次未亲自领兵,只是让其子历练一番,三子是大汗最宠爱之子,有很大的分量可以代表其父。同时也是保存自身实力,想利用其他各部人马先试探一下天曌实力。
如胜,自己再率主力出击,抢夺战争果实。如败,其余各部人马实力大损后,也只能更加老老实实的依附于他,臣服于他。
此时这乌人行军大帐之中,酒肉喧闹,上首处的奥尔巴赫把酒坛往桌子上重重一拍,声音响彻大帐,底下各大小部落首领立马安静了下来。
奥尔巴赫雷鸣般的声音随之响起,“我草原上的雄鹰们,我以东原王的名义发誓,此次我族大举南侵天曌,机会难得,只要大家抢到的钱财,女子,盖不上缴,勇士们可尽情享用!”
底下听后立马兴奋了起来,“嗷嗷”乱叫,他们最喜欢天曌那好似遍地的金银绸缎,还有那水灵灵的娇柔女子。有人甚至兴奋到扔起了皮帽和手中的羊肉。
奥尔巴赫笑着压了压手,底下逐渐安静下来,“此次,幽人破了天曌东疆,约同我族共分天曌,可见天曌必亡,听我王令!”
下首处一群大小部落首领忙肃然站好。
奥尔巴赫满意地点点头,“今日休整一日,明日一早,前锋两万分为十路,突入天曌光州,绕过大城,劫掠县城,村落,本王率领主力随后,本王亲自率军吸引瑶光城主力,与公孙老儿决一死战!”
大小部落首领再次兴奋地乱叫,纷纷拔出腰间弯刀在头顶挥舞。。。。。。
而天曌光州,公孙老将军下令坚壁清野,村落的百姓向临近县城躲避,县城负责接应,帮助百姓抢收粮食,哪怕还生的,收不了的一把火烧掉,到处都是鸡飞狗跳与小儿啼哭之声。
村落中,大片百姓拖家带口前往临近县城寻求庇护,处处烟尘滚滚。
各大小城池严阵以待,许进不许出,各种粮草物资迅速调动,各类守城器械被搬运到了城墙之上。各城池之间的士卒调动极为频繁,城内临时搭建的粥棚比比皆是,维持治安的士卒夜以继日地巡逻着。
在公孙老将军镇守的西疆之下,无论是侦察,还是执行效率还是十分高的,基本上能做到如臂使指。
西疆之战,一触即发。
第31章 再战天枢
在西疆即将开战之时,东疆的枢州已然开启了大战。
天枢城下,此番由一个多月前的幽人围城换成了曌人围城。
张谦毅率领八万镇星军围于天枢城西、北二门,璇州军也奉命赶到,率三万围于南门。其余还有近三万民夫随军辅助。共计十四万人云集天枢城下。
而天枢城中的幽泽人,聚集了七万多,异兽三百头,被修复的弩车十几架。城内幽人,依然有着很强的战力。
张谦毅率主力五万攻西门,扎古轮也率主力四万固守西门。
曌军望向西城墙上那些杂乱无章站立的幽人,旗帜混乱,步兵与弓兵乱哄哄地站立在城墙之上,没有队列,没有顺序,稀疏不均。
不分兵种不分排列的被各洞主、各寨主胡乱驱赶上城。
张谦毅轻蔑地冷哼道:“蛮夷始终是蛮夷,乌合之众尔。”
张谦毅甚至不屑于幽人阵前喊话,抽出腰中宝刀向前一指,“攻城!”
只听曌军方向投石车一轮轰鸣。巨石划破天空,像流星一般砸向天枢城。
与此同时,其余两门听到西门进攻的声响,立马也下达了攻城的命令。三门同时攻城,天枢城再次颤抖。
南北二门还能应付。西门攻击最为激烈,不到一个时辰,西城墙上的幽人被砸到哀嚎连连,曌人使这类家伙远比幽人使得好。
虽然西城头上也有一些床弩,但为数不多。幽人又不善操作,故此反击力度非常有限。远比预想中要狼狈。
扎古轮见状暗呼不妙,拽过一旁一位幽人士卒道:“国师如今距此多远?”
那小卒惊慌道:“回洞主,国师最快也得三日。”
扎古轮暗骂了一声,下令道:“放出十几头异兽,冲击曌人阵地!”
一盏茶的时间后,西门突然洞开,冲出十几头异兽,多为虎狼异变。异兽迅捷异常,转瞬间便奔出三十多步。
张谦毅看罢蔑视道:“早知幽狗会如此,本将早有准备!弩车阵何在?”
只见前方步兵迅速向两旁闪身移动,露出身后的三十架弩车,早已上好弩箭,分两排错落排列,对准城门方向。
不仅这弩车众多,且是双弦神弩,一架同时配有两支人一样高的粗壮弩箭。可见,镇星军真是“亲娘养的”,财大气粗。
这种双弦神弩制作极为不易,也就是都城和镇星军配备此物,其余州县,怕是摸都没摸过。
趁着异兽还未完全散开,弩车阵“砰砰砰”地咆哮起来,一片黑色的巨茅射向异兽,由于弩箭密集,速度奇快,异兽体型庞大,十几头异兽被当场射死,有两头异兽被弩箭射中身躯后,弩箭威势不减,带着异兽继续向后飞去,箭头深深钉到土里。
城上幽人大为震惊,这双弦神弩,也是他们头回见到,简直是毁灭性兵器。
张谦毅得意一笑,那片被弩箭射击的地方此时一阵尘土,看不清其中事物,突然,从尘土中跃出两头异兽,一头灰色刺狼,足有两丈长,周身长满指头般粗细的刺,还有一头青虎,两丈有余,额头长角,两头异兽未被射中,再次奔向曌军阵地。
此时弩车装填已然来不及,异兽几个呼吸间便可奔至,可不能让其毁了这些宝贝。
张谦毅忙下令枪兵上前,镇星军阵迅速变化,弩车之后的几队枪兵迅速压上,列成枪阵,枪杆杵地,枪头倾斜朝上,向下蹲立,等待异兽冲撞。
两头异兽很快撞上了枪阵,虽说只有两头,但异兽凶猛暴戾,一时枪阵还抵挡不住,被拍飞划烂的士卒不断倒飞出去。死无完尸,均是断臂残肢,甚至是拦腰断开。死相极为惨烈。
但不久,两头异兽还是被无数的长枪刺倒,失血过多,失去了速度,最后被刺中了眼睛,贯穿大脑而亡。
仅仅两头异兽冲进军阵,就惨死五十多人,伤二十余人。让前军一阵混乱。
张谦毅此时脸色十分铁青,下令收殓士卒尸体,重新列阵。
城头上的扎古轮冷笑一声:“张家小儿,言过其实,拥有如此利器却不知用!”
旁边一幽人将领谄媚道:“洞主慧眼,不知这张家小儿,如何不会用这弩车阵?”
扎古轮笑道:“这弩车虽利,但这张谦毅为求威力,下令弩车一同射击,不留后手,不预留几架弩车以备后用,此番本洞主只派出十几头异兽试探,便废了他一整轮弩箭,这弩箭装填费时费力,若本洞主接连派出两批、三批异兽,他的弩车阵可还来得及射出?”
一旁那幽人将领恍然大悟,大笑着称赞连连。周围幽人一听两位统领说笑,亦放松不少。
张谦毅也不是废柴,当机立断,命投石车调整方向,向城门轰击,投石车精准度本就不高,不求轰开城门,只求巨石堵住城门区域,挡住异兽突袭出口。
于是,投石车再次对准城门轰击,此举虽然大大阻挡了异兽突出城门的可能。同时也断了自己从城门攻入的可能。
张谦毅却并不在乎,在他认为,他还有井阑、云梯,从城墙上攻城的伤亡代价定小于异兽冲阵的代价。
在张谦毅的心中,胜利的曙光依然不远,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第32章 天枢攻防战
半个时辰后,西门已被镇星军用石块堵死。异兽失去了突袭出口。曌军轰击了如此之久,投石车已然嘎吱作响,耐久将尽。
曌军并未停歇,号角响起。士卒举着盾牌,扛着麻袋,直扑城下壕沟,迅速装填城墙外的壕沟。
幽人的反击并不算强烈。主要靠着弓弩与砖石还击,幽人不善制作,弓箭射程不远,力道不足,又无阵型章法。
镇星军并未死伤多少便成功填平五处壕沟,井阑亦被慢慢推到了城头。仅仅半日,井阑便成功推到城头,张谦毅轻视之心又添了几分。
井阑撞向城墙后,挡板落下,荡起大片尘土,大量镇星军杀入城头,两军在城头开始了惨烈的白刃战,城头上人挤人,众军并无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直接的劈砍,直刺。
杀喊之声响彻天枢,鲜血横飞,刀光剑影,残肢满地。
幽人常年生活在山林之中,捕猎驯兽,蛮勇力大,比曌人力气大上少许,而曌人虽力有不如,但镇星军胜在训练有素,装备精良,阵法有序。
双方拼杀良久,曌人逐渐占了上风,幽人被杀得连连后退,不断有幽人士卒跌落城墙,城墙缺口逐渐被扩大。
扎古轮看罢也不免佩服这天下第一精锐,果然名不虚传。
幽军正面抗击竟抵挡不住。于是下令各军死守,亲自带着本族亲卫前往增援。
这场恶战一直战到黄昏,双方各自收兵,清点伤亡,收殓尸体。
三处城门一日之内双方各损失三千余人。战况可谓惨烈。曌人是攻城一方,幽人是守城一方,占着地利,双方能伤亡接近,也看出镇星军之精锐。
张谦毅还是肉疼不已,退军后下令全军扎营休整,营寨建在了地势很高的地方,又挖了很多壕沟,以防异兽偷袭。
扎古轮见无机可乘便压下了偷袭的想法。
众头领围着扎古轮报告着今日各城门各部的战况。当扎古轮听到南门状况时,突然一惊,问那南门头领道:“你再讲一遍!”
那头领忙道:“回洞主,南门我族伤亡三百余,曌人伤亡千余。”
扎古轮大笑,“果然!曌人只有镇星军精锐,璇州守军,猪狗而已。”
众人还在沉吟。
扎古轮接着道:“你等想,三门之中西、北二门皆是镇星军攻伐,南门是璇州军。西、北二门我族伤亡皆大于曌人,唯独这南门,我族伤亡远小于曌人。”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扎古轮接着问道:“南门弩车有多少?”
“回洞主,南门弩车有十几架,且只是普通弩车。”
扎古轮笑了笑,“好!这南门曌人,便是突破口。阿扎听令!”
南门头领阿扎单拳捶胸行礼道:“小的在!”
扎古轮吩咐道:“明日曌人攻城之时,本洞主为你吸引镇星军主力,拨你六十头异兽,你带领异兽和你部勇士,冲出南门,一举冲垮璇州军!”
阿扎大喜道:“遵令,阿扎必打残璇州军!”
。。。。。。
一夜无话,清晨时分,张谦毅再次下令三门攻城,此人性急,不惜民力,驱使民夫连夜开凿搬运石块。西门再次巨石轰鸣。
由于投石车超常轰击,今日,已开始有投石车崩坏散架,也砸死了一些民夫士卒。西门的攻势相对昨日,略有减缓。
但这依然让扎古轮防守得颇为吃力,西门的幽人仍然伤亡不断。
再看南门璇州军一方,天璇将军方穆,乃禄存院方院丞之子,亲自督战,三门之中属他麾下伤亡比例最大。今日也是有些急躁,急于挽回颜面。
故此整个璇州军全部压上,方穆本人亲自擂鼓助威。南门攻势反而比昨日打得激烈。
曌人士卒正扛着云梯全面攻城。这时,突然南门洞开,方穆一愣,感觉不妙。
南门还未完全打开,从里面飞跃出一头近两丈长的野牛,随即后面尾随了大量异兽飞奔出来。
方穆心头大震,怕什么来什么,也看不清到底多少异兽奔出,总之在他有生之年,第一次见过这么多异兽一同狂奔。
还未等弩车准备妥当,异兽已然张牙舞爪地扑向那些已经跑到城根底下的士卒。那些士卒吓得肝胆俱裂,忙扔下云梯,本能地逃跑。
异兽迅猛,纷纷撕咬着离自己最近的士卒,几个呼吸之间,前方的士卒就被虐杀一空。惨叫断骨之声比比皆是,更为惨烈的是有一名士卒同时被两头异兽咬住,一片血雾过去,竟被活生生撕成两段。
那些侥幸逃回来的士卒奔向本阵,方穆这时被一旁的亲卫大声提醒,这才反应过来。忙令败兵向两方退去,弩车弓兵列阵射击。
但这一突袭让前方攻城士卒大乱,惊恐之下根本听不见命令,败军纷纷朝本阵狂奔。如此一来,冲撞了本阵。弩车和弓手根本做不到有效的射击。
放眼看去,足有几十头异兽突袭曌军,此时,这些异兽已经越来越近,离本阵只有不到五十步。
方穆头皮发麻,如芒刺背,整个幽泽才有多少异兽,此地竟有几十多头。方穆猛然抓住身边亲卫衣领大喊:“快!向国公爷求援!”
第33章 璇州军败
张谦毅此时本在督战,西门推进还算顺利,隐约看到南面尘土大起,忙遣亲卫骑马前去查看。
一盏茶的时间后,亲卫带回一位璇州士卒,头盔已然跑歪。亲卫忙向张谦毅交令道:“大将军,中途遇见璇州士卒。。。”
张谦毅一挥手打断了亲卫的话,看向那璇州军士卒,示意他说话。
那士卒大喘粗气道:“大。。。大将军。。。大事不好!大量异兽冲撞我军,方将军命我求援,此时,异兽已冲乱我军军阵!求大将军速速增援!”
张谦毅大为震惊,“大量?说清楚,到底多少?”
那士卒焦急,刻意多说了一点:“回大将军,大概百余头!”
张谦毅倒吸一口凉气,他知晓这么多异兽让其冲入阵中的后果。
张谦毅暗道自己疏忽了南门,高估了璇州军实力,也未想到幽人有如此之多的异兽,幽人此番西侵,如此下血本。
幽人全族的异兽数量,一直都是个谜。曌人无人知晓究竟有多少。只是知晓十分稀少。
幽人以前西侵,无论哪次就没带过超过总数六十头的异兽,且每死一头,那些头领是有多心疼,多沮丧,曌人士卒也都知晓。
此番一战便放出这么多异兽,可想而知,城中必定还有不少。
张谦毅本想立马救援,话到嘴边正要说出,突然想到,如若分出一部分步卒前往救援,在行军路上,没有结阵,弩车笨重,也不可能立马跟着步卒前行。一旦半路被大量异兽袭击。就算精锐如镇星军,也难以抵挡。
想到此处,立马改变主意令璇州军向西门镇星军靠拢,把南门异兽引到西门。
镇星军右翼突前,呈半月阵朝西南方向列阵,调集弩车、弓手、大量鹿角于右翼,准备迎击南门异兽。
命令已下,几骑快马朝南门传令奔去。
。。。。。。
此时南门,一片混乱,方穆在接连斩杀了两百多逃跑士卒后,这才勉强制止住了前方溃军。但依然挡不住这六十头异兽的冲击。一炷香的时间,死伤数百,对方异兽却只击杀了寥寥几头。
军阵眼看着被层层冲破,南门又一阵喊杀之声,随即涌出大量白骨森森的幽人士卒。
中军开始躁动,不知不觉已开始后退数步。士气进一步下降。
方穆有些慌乱,不知能抵挡几时,正焦急当中,西边奔来几匹快马,方穆知是西门张谦毅将令,忙令亲卫前往接应。
得知张谦毅要他带军向西门缓缓后退,且战且走。方穆长出一口气,也顾不上脸面,命令一下,将旗一动,全军向西边靠拢。
方穆把枪兵和盾兵调往后军押后,弓兵调前掩护,弩车只能无奈丢掉,带领全军逐步后退。
好在方穆也不糊涂,亦有些勇气,没有落荒西逃,他知晓,此时要撒开腿西逃,军队会立马失去控制,被幽人一冲,必然崩溃。
队伍并未调转方向西撤,而是面向异兽,缓步后退。
这一路,走得十分艰难,数次中军被异兽或者幽人突入阵中,士卒不断惨死。
方穆的亲卫已然拔刀参战了。最近一次,一头异兽突到离方穆十几步的距离才被击杀。把方穆惊得冷汗连连。
如此之下,方穆也坚持不住了,萌生逃跑之意,却见到那些冲击军阵的异兽、幽人并无一个有序的突击方向,有时撕裂了己方军阵一个缺口,却无人跟进,只是胡乱的按照本能和旗帜来冲击军阵。
随即方穆心中稍安,暗中庆幸幽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最终,理智战胜了恐惧,带领军阵继续西撤。
半个多时辰后,璇州军退往西门方向,离镇星军只有两百步,但这么长时间之内,璇州军便折损两千余,伤亡惨重,被异兽与幽人冲得几近崩溃。
当看到镇星军时,再也制止不住内心的恐惧,又以为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于是不再逐步后退,开始有人转身撒开双腿向后奔跑,刚开始只有几人,逐渐十几人,几十人,几百人转身奔跑。
方穆大怒,大声呼喝,却毫无用处,只有亲卫围绕身前。
张谦毅看罢眉头大皱,骂道:“方穆个废物!”
随即下令溃军向镇星军右翼以南退却,让开视线。旗语和呼喊声大起,这些溃军这次有不少人看到了,未曾冲击本军,向镇星军右翼以南退却。
溃军是退了,方穆还未退,身边士卒越跑越少,一旁亲卫急得汗如雨下,“将军!来不及了,我等也退吧!”
方穆向前一看,异兽和幽人已然追到,浑身打了一激灵,无奈喊道:“撤退!”随即调转马头,转身撤退。
但此时撤退已晚,方穆周围只留有亲卫,其余士卒大都先他而逃。方穆又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其余士卒皆为步卒,只有少数亲卫才有马。
这便使他异常显眼,追到近前的幽人阿扎大喜,手中拿的是一把缴获得天曌钢刀,认出了将旗下的方穆。
阿扎看准时机,右手突然奋力抛出钢刀,钢刀脱手而出,旋转着飞向方穆,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这把钢刀“噗”一声准确扎入方穆后背,破甲而入,方穆大叫一声,轰然落马。。。。。。
第34章 天璇将军之死
张谦毅看到璇州军溃败后心情骤然暗淡,暗骂璇州军一群孬种,又听到前方来报,方穆受伤落马,生死不知。张谦毅大为震惊,即令亲卫快马速去接应。
璇州军的溃败使镇星军随之分心,士气下跌。西门攻势随即减弱,幽军压力大减。
一盏茶时间过后,落马的方穆被救回,张谦毅一看,浑身是血,刀刃深深扎入后背,虽未透胸而出,却伤及肺腑,方穆浑身瘫软,呼吸困难,连连咳血,怕是凶多吉少。随即忙令亲卫带往营中救治。
张谦毅心烦意乱,虽然他世袭国公,军权在手,朝中势力庞大,但方穆怎么也是一州最高军事统帅,其父又是朝廷一院之首,若在他的指挥下战死,虽然自己不至于由此获罪,但在朝中威望必然大损。
张谦毅暗想,还是小瞧了幽人,下令曌军放缓攻城,集中兵力向前来追击的异兽、幽人还击。
此时还有少量璇州士卒未跑回阵中,被后方异兽纷纷追咬,但此时已在镇星军射程之中,镇星军闻之军令不疑有它,执行命令不分敌我开始射击。
弩箭先至,巨大的弩箭相继飞出,一阵阵血雾飘舞,幽人、曌人、异兽成片被弩箭贯穿而死,倒飞后又钉入泥土之中。
随之追击的幽军顿时一滞,阿扎击溃了璇州军,正豪气万丈之时,并未惧怕,呼喝着周围幽人继续冲击。
张谦毅暗道,不知死活,你击溃我璇州军,今日我亦击溃你南门守军!
镇星军财大气粗,幽军快要冲阵之时,第二轮弩箭到来,把幽人与异兽又射倒不少。
待冲到镇星军阵前,人数亦很分散,但仍有不少异兽不惧生死地撞入阵中。
这场厮杀,一直持续到黄昏,直到闯阵的异兽大部被击杀,营中又传来方穆救治无效身亡的消息,张谦毅才无奈撤军,南门幽军被打残,也退了回去。
双方各自回营,璇州军仅仅两日便被打崩,主将身亡,七千余人战死,重伤者与跑散失踪的士卒五千余,加上之前的损耗,璇州来援三万将士可战之兵锐减到半数。璇州军彻底丧胆。
镇星军这边两日中阵亡将士五千,今日死伤不小。弩车被异兽冲击毁掉半数。虽战力犹在,但毕竟璇州军溃败,主将阵亡,这已是天曌与幽泽开战以来第二位七镇将军阵亡,史无前例,严重打击了军队士气。
幽人这边亦不乐观,七万幽人两日间阵亡一万多,被曌军击杀了一名大寨主,数名寨主(幽泽中,部落首领分五个等级,幽王为首,大洞主次之,洞主再之,大寨主随后,小寨主末之),南门守将阿扎战死,此人便是一名大寨主。其麾下率领的五十头异兽被曌军击杀。
两军两败俱伤,仅两日,双方阵亡将士加起来三万多,伤者不计其数。可见战况之惨烈。这在整个天曌战史上,也极为少有。
两军各自撤军休整,舔舐伤口。
张谦毅虽不心疼璇州军,却心疼那阵亡的五千镇星军将士。
而扎古轮最心疼那五十余头异兽,此次西侵,规模庞大,整个幽泽三四成的异兽交予其手。异兽不似寻常野兽,数量稀少,训练不易。
直到第三日天明,双方都好似休战一般无有动静。两军就像互有默契一般,张谦毅退军不攻,扎古轮亦不出城袭营。就这么僵持起来。
张谦毅忙着安抚璇州溃军,重新整编,任命将领。扎古轮亦不着急,巴不得与曌军休战,反正他们不缺“军粮”,时间拖得越久越好,以待国师援军。
张谦毅在营中焦头烂额,七镇将军的阵亡必将轰动朝野,如此大事,亦不敢有所隐瞒,无奈之下,还是提笔写下了方穆阵亡之消息,反复斟酌用词,直到日入之时,派一小队士卒携带这封军报连同方穆尸身一同西去都城。
而扎古轮一方,虽然击溃了围困南门的璇州军,但南门守军也被打残。
如今城中可战之兵只剩五万多,曌军人数依然远大于他,这点幽人是难以挡住镇星军的。一位洞主献计驱使大量曌人奴隶上城守城,曌军必瞻前顾后,不敢贸然攻城。
扎古轮采取了此人之谋,城中尚有掠夺来的枢州百姓十万人,虽然大都老弱,但足可一用。
第四日,张谦毅再次出营来攻,无数曌人奴隶被强制推搡上了城头,张谦毅观之眉头大皱,无奈问计于麾下将校。
麾下将校有的出言无须顾及百姓,强攻天枢,有的强烈反对,言之此举必遭朝廷责罚。
亦有将校建言挖取地道通往天枢城内,但立马被张谦毅否决,挖取地道本身难度就大,能不能准确挖入城内不被幽人发觉暂且不论,耗时耗力,等挖通了,粮草就耗损得差不多了。
此次出击枢州已然半月,还要计算回程粮草,在天枢城下,给张谦毅的时间,仅有七日,七日内,还攻克不了天枢,要么撤军,要么向都城索要粮草。
张谦毅出征之前,曾夸下海口,一月内,必收复枢州全境。此人本就自视甚高,如若不克,怎还有颜面向都城索要粮草援助。
今日一见,幽人如此卑鄙,裹挟大量无辜百姓登城守卫。张谦毅倒不是怜惜百姓之人,但如此之多的百姓若全死于他手,朝臣,尤其是那些皇子派的大臣必群起而攻之,为平众怒,或许自己会被贬职。太后亦很为难。
商议无果后张谦毅派出少许士卒试探了一下,城头百姓被逼扔下砖石砸向曌军。稍有犹豫或者不从者,皆被后方幽人无情斩杀。
张谦毅无奈,只得再次撤军回营,以商后计。
第35章 天枢城破
第五日,直到入夜时分,张谦毅派遣士卒分成数股小队四面偷偷登城,以达成制造混乱的机会,以此看是否能找到破绽。
反复几次,只斩了零星少许幽人,城头百姓惊慌奔走,又摔死摔残不少。
后来彻底惊动了幽人,这些曌人士卒亦被赶下城头,夜晚不便视物,只有城头的一些火把照明。一片混乱中,死伤了一些人,大都为百姓。
尝试无果,张谦毅踌躇良久无奈再次退兵。
第六日,张谦毅经过一晚的商议,决定今日四门齐攻,也不讲究围三缺一了,四面攻城,百姓不是军卒,亦是被迫,四门同时调配极为不易。
虽然此法使得分兵太多,战力大减,但幽人亦是如此。
四面齐攻之时,单独派遣出一支一万多的队伍四门奔走,如发现哪门薄弱,就趁机主攻此门,且这支队伍行动不定,幽人也找不准曌军的主攻方向,十分被动。
此举亦使得大量百姓还未来得及分配到各门,大都在城墙上奔走,减少了百姓的伤亡,也引起了不少混乱。
此法颇为奏效,这种飘忽不定的打法,在幽人的驱使下,城内百姓四散奔逃,幽人也有些控制不住。一边和曌军拼杀,一边又砍杀不听号令奔逃的百姓,城墙上乱成一锅粥。
正当扎古轮发愁之际,一名幽人士卒大喊着挤过人流,来到扎古轮面前大口喘着气:“回。。。回洞主,国师传书!”
国师的斥候穿上镇星军的衣甲,趁乱混入东门向幽军传达了这封传书。
扎古轮大惊,扎连忙拿来一看,只见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用幽人文字写的:“佯败,开南门放曌军入城。”
扎古轮给身边众头领一一传阅,众人七嘴八舌地聒噪起来,都是些蔑视、侮辱的话语,都说国师是天曌人,不可信,此举居心不良,想让城内幽人灭绝,还有人说国师是天曌的奸细。
扎古轮厉喝一声,制止了众人喧闹,随即道:“幽王相信国师,本洞主亦相信国师,四门中明确说要开南门,国师必有深意。”
随后又把纸条翻到背面,上面写着国师离天枢城还有三十多里,并率领一千碎骨者前来相助。
扎古轮念罢,众人脸上纷纷露出欣喜之色。
扎古轮哈哈一笑,彻底放下心来,吩咐各部在巷子中布置异兽,调集兵力前往西城,准备打开南城门。
众头领不再犹豫,纷纷领命行事。
近半个时辰后,南城大门突然摇晃起来,南门曌军以为近些日子的攻城使得南门损坏,曌军将领大喜,忙令人通报张谦毅,又指挥士卒猛攻城门,一盏茶的工夫,南门的门闩出现断裂,眼看着破门在即。
不久,在西门的张谦毅也得知此事,大喜过望,随即只留下少许士卒牵制西门守军,亲自率领主力一同前往南门。
很快,南门聚集了四万多镇星军,门闩断裂,南门也随之轰然洞开。
张谦毅兴奋万分,未想任何后果,指挥全军冲入南门,积累了多日的压抑,烦躁一下迸发出来,自己带着亲卫不管不顾地冲进南门。
城门窄小,镇星军虽破了南门,但入城很慢,一入城便遭到了幽人和异兽的强烈抵抗,异兽身躯庞大,在巷战中施展不开,造成的后果就是在撕咬曌军的同时,亦伤及了自家幽人,造成敌我不分的战况。
张谦毅不怒反喜,好似丧失理智般猛然向前冲杀,斩首八大洞主之一的扎古轮,这种期盼越来越强,大大刺激了张谦毅的好胜之心。
在幽泽,八大洞主为幽王以下最大的部落酋长,实际权力比天曌一州的七镇将军和布政使加在一块权力都大。在天曌战史上,也仅有一位将军曾击杀过大洞主。
而扎古轮不仅是大洞主,亦是此番西侵天曌的主帅,更是幽王的亲弟弟,相当于天曌的亲王。其地位、权力大得没边,简直是准幽王的级别,张谦毅能不兴奋吗,此战要斩了扎古轮,方穆的战死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想到此处,张谦毅更加奋勇,血气上涌,带着亲卫横冲直撞,一时间无人能近。成片的幽人被砍翻。
正在张谦毅杀得起劲之时,从城外东北方向涌起一阵茫茫尘土,尘土足有三、四丈之高,宽有二十多丈。
南门曌军此时冲入城内的也就是一多半,南门士卒最先看到这股尘土,城内的士卒隔着城墙无法看到,南门外的士卒以为是沙尘将至,十分疑惑,天曌南面临海,空气土地较为潮湿,多年不起沙尘,怎得这时刮了起来。
很快,尘土越来越近,朝南门而来,大地逐渐颤抖起来,尘土最前方隐约已能看到人影,南门一位镇星军校尉率先反应过来,惊叫道:“敌军来袭!!!”
第36章 碎骨者
破城的兴奋使得张谦毅的注意力完全在城内,斩杀扎古轮是他最大的目标,至于城外的状况早已被抛在脑后。
城外的将士逐渐不安起来,这片庞大的沙尘越来越近,里面的人影逐渐清晰,前方竟是一些倒提巨棒的幽人。
这些人不似寻常幽人,有两丈之高(约四米多),如巨人一般,浑身肌肉夸张地突出着,不着甲,只披着简单的麻衣或兽皮,甚至赤裸的上身,手中狼牙棒在地上倒拖着。
那狼牙棒足有人的腰肢般粗细,为树干所制,有一丈半之长,棒子顶端由石块与野兽头骨混合骧在其中,四周装有野兽獠牙,看着原始,但这巨大的分量令人心生畏惧。
曌人从未见过这般高大的“巨人”,纷纷惊愕当场,有人甚至认为此非幽人,非是人间之物,乃地狱之兵。入城进度随之一滞。
城外将士此时与城内的张谦毅已失去联系,主将不在,城外将士群龙无首,左顾右盼,不知如何应对。
最后还是一名校尉率先动起来,派遣士卒前往内城通报张谦毅,城外士卒还未列阵迎敌,那些“巨人”便冲到阵前。一些镇星军将士本能地放箭还击。
箭矢射在那些巨人身上,却好似隔靴搔痒。甭看这些巨人不着甲胄,但这些箭矢钉在其身上,纷纷弹开或折断,几乎连皮肉都未曾伤害。
还未等镇星军反应过来,最前方五名“巨人”率先来到,狼牙巨棒向前一挥,虎虎生风,好似刮起一阵强风,一片碎骨之声传来,顿时砸飞了曌军十几人。
这巨大的冲击力连人带兵器一齐砸飞两三丈高,等人到了空中,已成一堆碎肉,连同甲胄上的甲叶片子也砸到破碎四散,落下之时,已成一阵血肉之雨浇了下方曌军一头。
一阵噼里啪啦的血雨声,如镇星军之精锐,也未曾见过如此场景。
将士们将脸上、头上、肩膀上挂着的碎肉烂肠,摸下来时,已然全身颤抖,僵硬当场,开始有人失声惊叫起来。
谁能想到,一旁的袍泽刚刚还好好站在自己附近,如今连人形都未曾保留,而是化为满天的血肉之雨。
随后,大批“巨人”涌入曌军阵中,漫天血雾,遍地哀嚎,死伤无数。
曌军一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很快,入城的队伍便被拦腰掐断,一分为二。
那些巨人正在消灭城门处的曌军,彻底隔断城内与城外之联系。
镇星军也不愧为精锐,如此惨绝人寰的死状下,各部还能勉强保持阵型,没有一触即溃。
而城外军中最高军职的一名镇星军青龙将军立刻站出来指挥士卒。
在镇星军中最高军职为镇星大将军,下设四象将军,分别为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部将军,再之校尉。
这青龙将军临危受命,下达两道命令,一为齐吹号角示警城内张谦毅,二为摇动青龙将军将旗,所有士卒放弃城门,朝其部靠拢。
一炷香的时间,被打散的士卒列阵完成。步兵在前,弓兵在后,随之反击。大片箭矢射向巨人,弩车也都朝向巨人轰鸣了起来。
这一片箭矢射出,镇星军才知道,这些巨人和那些异兽类似,寻常刀兵很难对其造成有效伤害,只是表皮之伤,皮囊厚而坚固,只有弩车的力量才可让其重伤致死。
再观其恐怖的力量与庞大的身形,便想到应是和异兽类似,异兽是野兽的异变,而这些巨人应是幽人的异变。却想不通何时幽人也可以异变。
那青龙将军心里连连叫苦,指挥曌军反击,前方步兵基本就是炮灰,只能起到一些拖延的作用,一旦被巨人近身,基本就是个体无完尸的下场。
步兵前方牵制,再加上后方弓兵干扰,这才能给笨重的弩车腾出些装填时间,射杀巨人。
巨人身体高大笨重,目标明显,虽被弩车射死一些,但曌军损失更加严重,不足半个时辰,竟死伤六千,比异兽造成的杀伤与恐惧更加骇人。故此哪怕是精锐,此时,也已丧胆,崩溃在即。
此时,城内寻找扎古轮的张谦毅终于得到消息,幽人带着一千“巨人”来袭。外城曌军损失惨重。
张谦毅头回听说还有两丈高的幽人,听罢再看向南城墙处,隐约看到城外尘土飞扬,随即大惊失色。
但此时城内形势又一片大好,眼看着城内幽人死伤惨重,节节败退,城内异兽又施展不开,不占优势,幽人主帅扎古轮的位置已经找到。
犹豫良久,还是难以决定,是援救外城曌军,还是斩杀城内幽人主帅。
一旁一位校尉急着建言道:“大将军,末将斗胆进言,此时南门一时也出不去,就是回头救援也为之困难,进都进来了,擒贼先擒王,不如先斩杀幽人主帅,幽人必定大乱,我军再趁胜反击啊!”
张谦毅看向周边众将,众将大都赞成这位校尉所言,忙劝张谦毅早作决断,迟则必败。
张谦毅再次看了一眼南门,叹了口气,不顾城外曌军,转头下令继续前进,向扎古轮所在冲击。
城内幽人虽说节节败退,危险重重,但此时扎古轮却并未惧怕,与一旁幽人说道:“你等看到南门烟尘了吗?国师带着碎骨者来了,不久,碎骨者便会冲入城内,我等便可反败为胜!”
一旁一位幽人头领道:“洞主,这国师虽是曌人,也好大本事,来我幽泽不过三年,便查出了异兽由来之秘密,我等族人数百年都未知晓,真是好生了得!”
扎古轮笑道:“正是,从而利用这秘密造出了碎骨者,践踏各国,未来可期啊!”
那幽人头领嘲讽道:“天曌朝廷好生了得,如此人才不知用,白白送予我幽泽,真乃神佑我幽泽!”
周围众人一片得意之声。
第37章 功亏一篑
曌人士卒本就疲惫,连日行军恶战,几乎不曾停歇,全靠破城的喜悦鼓舞士气,此时,被这些“巨人”一冲,死伤惨重,血雨纷飞。
这些“巨人”,幽人唤他们为碎骨者,是幽人近年才出现的一支特殊部队,没有曌人在此之前见过,也不知为何能有身高两丈的庞大体型,皮坚如异兽,是常人力气的十倍。心智比正常幽人低不少,但听号令,知进退,远胜异兽。
故此,碎骨者比异兽更加恐怖。
外城打得惨烈,碎骨者只有一千,却将几万曌军打得如屠鸡狗。
此时一声尖锐的号角声划破天空,众人随着号角声望向东方,隐隐约约看到一些身穿暗紫长袍的人马,大概两百左右,看不清人脸,只看到阵中挥舞了几下幽人的旗帜。可见,这是本次幽人援军本阵,亦是那曌人国师所在的队伍。
碎骨者听罢,半数分出队伍,进入城门,往城内行进,这些碎骨者体形高大,都得深哈着腰进入城门,且一次最多并排行进两人。
城门口的曌军抵挡不住,纷纷被砸飞。
这时的张谦毅,已经开始亲率亲卫冲击扎古轮所处的这座府邸,张谦毅已看到扎古轮正坐在院中台阶处的一把太师椅上,两人只有不足百步。
但双方的亲卫挤得满满当当,这扎古轮的亲卫实属精锐,比寻常幽人骁勇异常,一时也难以冲杀过去,张谦毅正带人冲杀着,一名士卒大喊来报,那“巨人”幽兵已分兵入城,外城曌军已被打残,冲是冲不进来了。
张谦毅听罢眼神中透着些许慌乱,一名亲卫见主帅不说话,忙说道:“大将军,如今要么速战速决,斩了扎古轮,要么,趁着那些巨人还未攻来立马朝西门突围。”
“不,未战先撤是何道理?我就不信,这巨人有何本领!传我将令,调城内一万镇星军前往阻击!争取时间!”张谦毅道。
不久,城内镇星军闻令而动,和几百碎骨者战在一起,张谦毅从远处已然看到那些碎骨者的身影,也看到无数被砸飞到空中的士卒,连同破砖烂瓦一同四散而飞。
张谦毅大为震惊,无奈之下,只有尽快斩杀扎古轮,才能挽回颓势,如今,时间就是决定胜负的最重要条件。
张谦毅虽从小锦衣玉食,但家教颇严,读书、武艺都属上乘,能力还是不俗的,此时也豁出去了,拔出腰刀,亲自上前拼杀,一时身旁曌军士气大振。
扎古轮看罢也坐不住了,他也要争取碎骨者前来援助的时间,此时亦拿起了一旁大斧,亲自顶上来。
随着城内一万曌军被调往南门处阻击碎骨者,城内幽人压力顿时减少,幽人趁势反击,先前曌军的优势逐渐消失。
这座府邸处打得尤为激烈,双方主将都拼了命,士卒不断倒地被踩成肉泥。
近半个时辰后,张谦毅与扎古轮杀得天翻地覆,双方主将已不足二十步。张谦毅已能看清扎古轮脸上的表情。
曌军后方碎骨声越来越大,士卒的示警声也随之传来,张谦毅一回头,只见十几名碎骨者已然突破到他后阵中,距离自己已不足百步,士卒根本阻挡不住,不断被砸飞,摔到两旁的房屋之上,骨断筋折。
周围将士肝胆欲裂,这还是人吗?这简直是传说中的怪物啊!就算镇星军为精锐,也逐渐有士卒不听号令开始溃逃。
一名亲卫赶忙大喊道:“大将军撤吧!先撤出城去,再做计较!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张谦毅好似没听见一样,呆滞着看着这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漫天血雾,曌人士卒好似被秋风卷到空中的落叶一般到处乱飞,血肉之躯在此时显得脆弱不堪,像纸糊的一样。
直到一块碎肉从远处飞溅到张谦毅的脸上,张谦毅一个激灵,拿下了脸上的碎肉定睛一看,颤抖地张开嘴说不出话来。
而此时,那些碎骨者离张谦毅不足四十步,且眼看着便要堵死这座宅邸的大门。
那名亲卫看罢冷汗顿出,大急道:“快!我等护送大将军突围,再晚便来不及了!!!”
于是,呆滞的张谦毅被亲卫们护卫着向西冲去,一路上,这支队伍急行,突围还算顺利,挡路的幽人很快被砍翻,失去主人的异兽要么不再攻击曌军,要么不分敌我的胡乱撕咬,也未造成曌军的太大伤亡。
一路上,只收拢到了少许部队,混战之中各部已被幽人趁势分割。快到西门处,张谦毅才从呆滞中清醒过来,道了句:“我军。。。可是败了?”
“大将军,先出城,我等再做计较。”那亲卫回道。
这名亲卫正是张谦毅的亲卫统领,一路上,此人一直代替张谦毅指挥这支队伍。
后方还追着一些碎骨者,前方已看到西城门,这支队伍随即爆发出生还的渴望,切瓜砍菜般砍倒西门幽人,而西门外也有少许曌军,里应外合,西门幽人腹背受敌,快速覆灭。
打开城门后,张谦毅所部汇合西门少许曌军并未停留,朝西急行,西门曌军不知城内发生何事,一个个面面相觑,却也只能遵从命令一同撤离。
张谦毅看了看身旁这还不到万余的残兵们,甲胄破损已然丧胆,又望了望天枢城,面如死灰,只派遣了几名士卒去其余城门传令,能告知多少便告知多少,全军朝西撤退,便不再作声。
此战已败,只差十余步便很有可能斩杀扎古轮,却功亏一篑。
第38章 大将军殒命
张谦毅带着这万余将士一直向西撤退,后方依然追着一些碎骨者,碎骨者力大无穷,却颇为笨重,三日后,已被张谦毅彻底甩掉。
连日恶战、高度行军,这支队伍已处在崩溃边缘,一路上,队伍又跑散不少。
见甩掉了碎骨者,将士们立刻瘫倒在地,仅有的百余匹马也大都累死或受惊跑散。
张谦毅见罢也未有责怪,看到不远处有一座不高不低的小山,随即下令扎营休整,士卒们一听可以休息,强打精神,相互搀扶站起,步履蹒跚地向小山走去。
半个时辰后,队伍扎营小山之上,这山虽不陡峭,但应可挡住那笨重的碎骨者。士卒们逐渐放下心,安营休息。
张谦毅环顾一圈周围的士卒,悲从心来,当初意气风发,率领八万镇星军出征枢州,随军还有三万民夫,如今周围士卒却只有数千。
曾在崇明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许下一月内收复枢州全境的豪言壮语,如今,好似一个天大的笑话。
再想出征之时点将台下尽是鲜亮的金甲战袍与兵革之声。如今,将士们的战袍已被泥土、血水、脑浆等等的东西染到不知何色,有名士卒脚腕子上还挂着一节他人的肠子却尚不知晓。
张谦毅派人去清点粮草,后得知撤退匆忙,大营也丢了,粮草辎重大部丢失,一些士卒随身还带有干粮和清水,最多两日,这些士卒就要断粮。
张谦毅听罢心口一闷,一口气没上来,昏了过去,营中随即一片混乱。。。。。。
张谦毅在帐中昏睡了两日才清醒过来,亲卫统领见状大喜,立马传唤军医。
这所谓的大帐,只是士卒们用枯枝荒草,还有一些旗帜临时搭建起来的。亲卫们见主帅转醒立马围了上去,纷纷跪下大呼大将军,大将军。。。。。。
张谦毅睁眼瞧着围了一圈的亲士卒,一个个蓬头垢面,甲胄破烂,人不人鬼不鬼的,不禁愧意大起。
再看张谦毅本人,好似老了十岁,眼眶深陷,面皮苍白,白发顿生。
张谦毅缓慢撑着身子坐起,一旁亲卫赶忙起身帮忙。
“这是作甚,都起身吧。”张谦毅摆摆手。
众人听罢缓缓起身。
“本将睡了多久?近日可有追兵?”张谦毅虚弱道。
“回大将军,睡了两日,近两日并无追兵前来。”亲卫统领回道。
“那便好,军中可还有粮?”
“回大将军,军中本已断粮,但天佑我镇星军,玄武将军派人去周围村县征了点粮食,千竹关也收到消息,运来了一批粮食,且此山物产丰富,士卒们亦带回了大量猎物与野果。”
“玄武将军此举甚妥,近两日可还收拢其余士卒?”张谦毅期盼着看着那亲卫统领。
“近几日收拢士卒共七千余人。”亲卫统领低下头。
听罢张谦毅失望之色溢于言表。随即强打精神,起身便要下地,亲卫统领忙前去搀扶,起身之后,张谦毅轻轻推开亲卫统领,随后赶走军医,便要更衣巡营,以安军心。
张谦毅出营之后,带着十几名亲卫开始巡营,营帐皆是枯枝荒草与旗帜树叶所拼凑,虽然简陋,多少亦能起到些遮风之效。见到主将无碍之后,低靡的士气恢复少许。
走了小半个时辰,看到经常可见的猎物尸身后,张谦毅向亲卫统领问道:“这山中猎物不少啊,真乃宝山,此山何名?”
“大将军,此山名唤鹿鸣山。”
“为何叫此名?”
“据一名校尉所言,他从军前是此山附近猎户,此地多鹿,因此得名。”
张谦毅听罢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猎物的尸身,果真,猎物中以鹿居多。
张谦毅看了半晌,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众亲卫大惊,忙扶住张谦毅。
张谦毅被扶起,面如死灰,嘴中嘀咕道:“鹿鸣山。。。鹿鸣山。。。鹿鸣山。。。”
“大将军!!此山可有不妥?”
“我爵位便是潞国公,潞便是鹿,鸣?此刻本将破落于此,定是哀鸣之意,此乃天意啊。。。。。。”张谦毅随之连声苦笑。
。。。。。。
又过了两日,又有溃军来投,败军报告了天枢城状况,城内大量镇星军被幽人歼灭。只有城外将士撤退出来一些,撤退路上又被异兽咬死无数。粮草辎重大多丢在天枢城下。连同那些双弦神弩也一并“送”给了幽人。
到今日,营中士卒、民夫加起来也就两万六千余人,当初出关共计十一万人,可想,此战损失之惨痛,可以说镇星军大伤元气。
此战过后,镇星军直到彻底消失前,再未恢复其原本战力。
张谦毅欲哭无泪,见已无败军继续来投,也无反攻可能,大势已去。趁着粮食还能勉强糊口,下令这两万多人开拔撤回关内。
将士相继下山西行,张谦毅亲自断后,只留下亲卫与玄武将军。
大部将士走远后,张谦毅唤来玄武将军纪骧,“纪将军,你可知本将为何单独留下你在此?”
“末将不知,请大将军示下!”纪骧抱拳道。
“此战惨败,我已无颜再见太后,再见满朝文武,往后,镇星军由你掌管,我已写下信件,你把此信转交给太后即可。”随即张谦毅掏出怀中信件递给纪骧。
“大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出此言,何况此番征战,那巨型幽人我等未曾见过,要不是那些巨人,我等早已收复枢州!此事怪不得大将军。”纪骧连忙跪下。
“是本将轻敌在先,又虑敌不周,根本未曾派遣斥候侦察东方,此战,八万国之精锐死伤殆尽,一名七镇将军战死,青龙将军战死,一名星宿将军战死,此败,亦是太祖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大败,镇星军从未有过的耻辱。”张谦毅摇摇头。
“大将军万不可如此作想,此役非战之过,我等今后还要跟随大将军一同杀回去,给袍泽们报仇雪恨!!!”亲卫统领忙劝道。
“报仇之事,便交给你等了,朝廷律法,若主将身亡,亲卫陪葬,但若主将生前有所赦免或另有遗言交代,可免罪,信中,亦有交待,你等尽可宽心。”张谦毅环顾这些跟随多年的亲卫说道。
众亲卫知晓主帅已萌生死意,大惊失色,纷纷跪倒苦劝。
张谦毅连连苦笑几声,只说了句:“回家吧。。。”
趁亲卫们都跪着苦劝,正在此时,张谦毅突然抽出腰刀,“噗”一声,割喉自刎。。。。。。
第39章 凄风苦雨
三日后,潞国公、镇星大将军张谦毅归朝,归来的却只是一具冰冷的身躯。
亲孙早逝,亲子疯癫,亲弟弟自刎殉国,张太后连呼命苦数次晕厥。
顶级武将的身死与朝廷最精锐部队的惨败让朝廷随之大乱,市井亦慌乱起来,大量败兵归返,根本遮掩不住。
镇星军乃天曌精锐中的精锐,兵源来自全国各地,尤以权州人为广。
近些日子,权州各地尽是白布飞舞,纸钱飘洒,满城带孝,阴阳先生高价都请不来,学徒全顶上去都不够,棺材的价格飞涨十倍,里面多数放的不是尸体而是逝者生前衣冠,大部阵亡将士的尸体留在了枢州。
整个权州,尽是孤儿寡母的啼哭之声与出殡的殡乐之响。
朝堂之上,百官无心理政,忧心忡忡。市井之中,谣言四起,整个都城混乱如麻。
张太后强撑身体,上朝议政,张谦毅一死,张家就倒了一半,张太后明显感到,有些官员不似之前那么恭敬于她,虽然还无人敢明着挑战她的威严,但她知晓,倘若此次再摆不平幽人入侵,她这临朝摄政的宝座或许就要换人了。
幽人再次占领枢州、镇星军大伤元气、数位朝廷顶级武将战死、乌人入侵光州、皇子一派蠢蠢欲动,如此多的噩耗扑面而来,张太后感到心力交瘁。
经过两个时辰的朝会,朝廷终于收起了傲慢之意,重新正视幽人实力,作出不少安排,暂时放弃枢州,整体战略以守为主,加固城池,多备军械,多造弩车,以防碎骨者与异兽,征募新卒,以补璇州军与镇星军之不足。
还有一些将领的重新任命,粮草调遣等事纷纷布置下去。
镇星军的惨败与枢州的彻底沦陷给朝廷带来了沉重损失,再加上难民的安置与阵亡将士的抚恤更让朝廷国库雪上加霜。
西方也开始打仗,粮食银钱像流水一般哗哗地往外流,国库多年的积蓄转瞬消失。此时,再组织大军出征反击,已不现实。
禄存院的官员整日忙得焦头烂额,愁眉苦脸。抚恤银、征兵银,流水一般地从禄存院划走。
禄存院方院丞,痛失爱子,其子便是阵亡的天璇将军方穆,白发人送黑发人,痛不欲生,不能理政,告假回府,料理后事。
这烂摊子亦交由院侍代领。这让本已忙碌不堪的禄存院官吏更加焦头烂额。
老天仿佛也在嘲笑天曌朝廷的自大,连日降雨刮风,整个权州,阴云笼罩,往日的喧嚣一下沉寂下来,都城,已不像都城,好似半个死城一般安静凄凉。
。。。。。。
枢州,幽人一方,此战虽获大胜,亦是大伤元气。
来援碎骨者死伤两百,但异兽已死伤近半,原先入侵的十二万幽军死伤过半,整个枢州只余五万多幽人,若是没有碎骨者撑腰,这点幽人守卫天枢都万分勉强。
于是,那神秘的国师开始招降一些天曌人为幽人仆从军,以补枢州兵力不足的问题。
在这之前,所有天曌士卒宁死不降,国师一到,真就开始有天曌士卒投降于他,此事十分蹊跷。
随后幽人只是试探的攻打了一下千竹关,千竹关毫无破绽,最后幽人留下百余尸身,便退军东去,专心固守枢州去了。
两次枢州大战,打的皆是罕见的大战,双方皆大伤元气,急需休整,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双方已无力再进行大规模战事。
而西方光州,也已和乌都斯人交手半月之久。
前线大量聚集了曌军与乌军,乌人胜在弓马娴熟,但已失了先机,公孙擎侦察及时,反应迅速,调动及时,把乌人主力基本吸引在了瑶光城以西,虽然也有不少县城、村落遭到洗劫,所幸公孙擎坚壁清野的应对还算及时,损失还能勉强接受。
文莺所在芜县离最前线还算远,在光州东南部,靠近阳州边界,故此还未被调集前方,幸运地躲过战火,又安然训练了半月之久。
直到今日,一匹快马奔入营中。不久,命令传下,由于多支小股乌人骑兵趁双方主力对峙瑶光城时,绕过大城,从小路流窜到光州腹地进行掠夺破坏,多处村落与县城遭殃,故此命芜县守军派出八百士卒前往光州中部集结听命。
随后,芜县刘文达挑选了些士卒,老卒新卒各占一半,这八百将士由洪都尉率领,次日开拔出城。
文莺这一什也随军出征,再次踏上征途,心中不免百感交集,有兴奋,亦有茫然。
此番出征前往光州中部鄂县听命,三日后,这八百士卒抵达目的地,驻扎城外,城外亦有不少周边守军调到此处,前后大概有五千军,统一归柳宿将军罗臻指挥。
今日,将官们都去中军大帐军议去了,文莺这一什被编为弓兵,这些士卒今日无事,便聊起了家常。
文莺感到不少士卒,尤其是老卒对自己态度颇为不好,觉得文莺为纨绔子弟,无有本事,刚来第一日便被任命什长颇为不满。
对重金招揽萧逸一事更为不满,随随便便就拿出四百两,对于底层将领而言,光算军饷的话,就是不吃不喝也得二十年左右的军饷,何况是普通士卒,更不敢想。
文莺也无从解释,连连苦笑。
到了日入时分,军议结束,自有小卒传唤所有伍长、什长与队率前往屯长营中议事,文莺心中微微有些紧张,他在西疆的第一战,或许即将来临。
第40章 薛家砖窑
很快,屯长营中聚集了几名低级军官。姓张的屯长点过人后话不多说,直接分配任务。
这些低级军官被调配到大部队中,协同主力部队前往西北方向的一处地区设伏,唯独留下了文莺这一什,未给安排任务,文莺毕竟少年,心中难免有些焦急与不爽。
其他人接令后欣喜退去,对于下层士卒来说,那点军饷养家只能勉强温饱,只有征战才有可能带来更高的赏赐,故此多数较为兴奋。
大家走后,唯独文莺一人站在房中,张屯长却不紧不慢地整理起了衣摆。
文莺不免心头有些怒意,忍着性子抱拳道:“张屯长,众兄弟都有任务,唯独卑职未曾指派,不知为何?”
“文小兄弟莫急,洪督尉交代过,你乃校尉大人特意关照之人,当然要有大功交付与你。”张屯长刻意加重了“特意关照”这四个字。
文莺一点都未感到特意关照的意思,听上去讥讽味道更浓一些,但嘴上还是耐心道:“卑职不敢。”
“据斥候来报,此处往西南方向九十里处,有一处私人砖窑,名为薛家砖窑,此处被乌人占领,乌人杀了苦工,或许有什么奇珍异宝让这些乌人如此留恋,故此迟迟占着不走,颇为奇怪,此事我意派你前往调查,如若真有什么奇珍异宝,带回来,我必重赏与你,可否?”张屯长微笑道。
文莺怎能拒绝,随后接过张屯长递给的标有薛家砖窑的地图,抱拳领命。
文莺走后,一旁心腹六子问向张屯长:“大哥,这砖窑要真有奇珍异宝,为何派这外人前去?”
张屯长笑骂道:“你这蠢货,你可知这砖窑中有多少乌人骑兵?据说有四十来人,就是咱们这一屯人上去都未必能敌过,咱们可不是骑兵,一旦被冲击,那便是有死无生,还是跟着主力安全,此任务,还是交给这纨绔子好。”
六子疑惑道:“大哥,那要是这文家小子阵亡了,如何向洪都尉、刘校尉交代啊?”
张屯长摆摆手:“无妨,你看他身后跟着萧双刀(萧逸江湖中的外号),还有那铁塔般的大汉,有此二人在,就算败了应不至于阵亡。”
六子点头附和,“也是,此举,正好灭灭这文家小子的威风,让老弟兄们都乐呵乐呵。”
张屯长佯怒道:“此言差矣,此人何曾威风过?”
六子忙弯腰打自己的脸:“小的口误,小的口误,将军莫怪。”
张屯长一听六子唤自己将军,连忙哈哈大笑。
。。。。。。
文莺回到自己营房,和下面弟兄说了此事,张小勺第一个站起来道:“哥,这?唯有我们这一什人去执行这个任务?”
萧逸也质疑道:“我等无马,就这一什人,打这砖窑,若碰到乌人骑兵突击,该当如何?”
文莺无奈,只能道:“上官给我等指派任务,我等也只能执行,若违背,军法处置,如之奈何?”
魏冉解围道:“如此,只能遵守,我等不走大路,只走有利于躲避的草木茂盛之处,九十里地,算不得远,一路小心行事,应无大碍。”
萧逸点头道:“只能如此,西疆我熟悉,此地真有林间小路可走,到了那砖窑,我等小心侦察,再做计较。”
第二日一早,众人带上武器干粮,整装上路。
萧逸带头引路,众人避开官道,专钻草木茂盛之地,军衣被割破不少,蚊虫叮咬也免不了,走了四十里,看到不远处一条小道奔来一队乌人斥候,文莺赶忙叫大家趴下。
众人卧倒在草丛中,待这队骑兵走远后,再次行进,直到晌午,众人在一处林中休息片刻,继续赶路。
此时,有几名新兵已然叫苦不迭,虽然贫困,也很少连续走这么多路,还穿着甲胄,背着武器与毛毯。
文莺训斥两句,那几人才消停不少。草丛中过了一夜,大伙儿睡得很不安稳,一夜尽是蚊虫袭扰。
第二日黄昏前,众人赶到目的地,十分好找,一座小山丘脚下,竖立着一座土砖与木栏围成的寨子。
众人停留在寨子以外一百多步暗中观察,大门是木制,虽关闭着,但破败的现象很严重,有被强行攻破的痕迹,上面一块牌匾:薛家砖窑,想必是一商贾人家在郊外创办的产业。
寨子不大,呈方形,长宽不过二百步,高不过丈许。
寨门外,墙角下,躺着一些曌人尸身,应是此寨中被杀掉的苦工劳力。
寨门两侧,有一座望楼,楼上可以看见一位背发乌人靠着栏杆喝着小酒。
文莺看看左右道:“天黑之后,我等分出半数人侦察寨子,定要谨慎行事,切莫暴露行踪。”
众人点头,赶忙下去各自做一些伪装工作,身上绑草的绑草,脸上抹土的抹土。
天黑之后,寨中逐渐传来微弱的火光,文莺、魏冉、小勺、萧逸、阿图鲁,还有两名新兵分两路暗暗靠近了寨子。
文莺带一队,魏冉带一队慢慢靠近了寨子的东西两面。。。。。。
第41章 神秘的囚犯
经过一夜的侦察,薛家砖窑中的乌人防守较为松懈,并未发现文莺等人,从人数上来看,虽未具体查清究竟有多少人,但从寨子中的马匹来算,人数在四十上下。
大部分乌人分散在寨子各处休息,除了大门附近那座望楼上有乌人值守外,也就是寨子中间的一辆囚车处,围坐着七名乌人,未曾休息。这些乌人虽然困乏但还是保留着意识看守着这辆囚车。
这囚车并未套马,放在中间的一处砖窑旁。车上盖着一块深灰色的布,遮住了车子大部,只露着车轮,却看不到囚车内是否有人。
七人看守这囚车,让文莺十分起疑,料想这囚车内关的是何重要人物?天曌的高官?名流士大夫?让这一小股乌人停留多日未曾离开。
以此来向天曌官府要挟或者讹诈赎金?这队乌军不曾离开,难道是在等待曌人前来赎人?
种种疑惑浮上心头,文莺猜测,囚车中人应是乌人停留在此之原因。
看罢文莺决定让大家先行退去,大伙此时有些疲惫,待第二日白天休息好,再行商议如何以区区十人破这寨子。
这一什士卒退去后,便藏在茂密的草丛中休息,直到快晌午,大家陆续起身,聚在一起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商议对策。
有几名新兵十分担忧,就这十个人打四十人的寨子,如何为之。
文莺和大家达成一致,无论如何攻打,首先尽最大可能不让这些乌人顺利骑上战马,一旦骑兵冲击起来,这十人中虽不乏勇武之辈,但毕竟无马,风险颇大,正面拼杀起来,那半数新兵定是不顶作用的。
文莺与众人在草丛中用树枝与石子充当沙盘,商议了半个多时辰,最终文莺分配各自的任务下去,决定今夜寅时夜袭薛家砖窑。
战争前的等待异常漫长,从日落到繁星点点,众人仿佛等了一整天,临到寅时,才发觉时间突然加快,紧张的情绪也随之增加。
文莺深呼一口气,拍了拍左右的肩膀沉声道:“出发。”
众人分三队分别悄悄潜入到寨子三面,整个寨子本来是民用,故此寨墙低矮不说,望楼也仅有一座。
这三队人绕开南面的望楼,趁着浓重的夜色顺利摸到寨子三面的墙根下。
寨子中点了一些零星火把,也可帮助众人勉强视物。很快,众人相互帮助,翻墙入寨,十分顺利。
寨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众人却明显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之声。
魏冉带着三人从西面不远的马厩方向移动。文莺带着张小勺与阿图鲁从东面进入,往南面望楼方向移动。萧逸则带着另外两人从北面进入。
魏冉在西,乌人的马匹大多数都在西面的一处木棚中拴着。此木棚,亦是砖窑中平时停放骡马牛车之类的地方。
木棚附近,发现一处小房,内有淡淡的光亮,近前一看,房内横七竖八躺着四名乌人,睡得正熟。屋内点着一盏油灯。
魏冉观察了周围,确定不再有他人,吩咐身后三人几句,四人拔出腰间短刃,悄声潜入这屋中。
屋子很简陋,除了地上随意铺了几张毯子,还有一些木箱破布外,未有它物,四人蹑手蹑脚来到这四名乌人身前,魏冉一个眼神,扬起短刃扎向乌人咽喉,结果了那睡梦中的乌人。
其他两人也十分顺利,只有一名黑瘦的新兵,由于紧张,扎歪了,扎到那名乌人锁骨之处,那乌人吃痛之下猛然惊醒,惊呼声正破口而出,魏冉反应迅速,右手划向这乌人咽喉,左手连忙捂住那乌人之口。
那乌人瞪大双眼看着魏冉,蹬了几下腿,便断气身亡。
那黑瘦的新兵腿下一软,跌坐了下来,魏冉揪着这新兵的衣领把他提起来,“莫要紧张,杀几人便好了,头一次难免这样。”
一旁的新兵忙道:“多亏魏伍长,否则此行定会提前暴露。”
西面暂时很顺利。南面,文莺带着小勺与阿图鲁沿着墙根顺利摸到望楼下,望楼上的乌人正打着哈欠。
文莺看向阿图鲁,随即眼睛瞟了一眼望楼,阿图鲁会意,摘弓搭箭,一箭射出,一下洞穿了那乌人脖子,那乌人连叫声都发不出来,双手捂着脖子发出咕咕的声音,倒在望楼上。
文莺笑道:“兄弟不愧从小便与弓箭相伴,好箭法。”
阿图鲁不善言辞,曌语亦说得不好,只是咧咧嘴表示此乃手到擒来。
北面的萧逸进展亦十分顺利,接连刺杀了数名熟睡的乌人。
萧逸继续推进,魏冉和文莺分别拿出下午削好的尖锐木枝,分别在马厩与大门附近布置陷阱。
布置过后,三组人马还在从三个方向朝中间缓慢推进,虽然偶尔会被看不清的杂物刮了衣服,所幸声响颇小,并未惊动乌人。越到中间,房舍越多,乌人也就越多。
小半个时辰后,魏冉看到了文莺,便朝文莺靠近,文莺听见侧面有脚步声,以为暴露,扬刀便挥,一看月光下映出的是魏冉的脸,便放下心来,放下手中兵刃。
文莺轻声道:“兄长,马厩那边处理好了?”
魏冉点点头。
文莺随后指了指面前十多步外的一处房屋,房子较大,算是一路上看到最大的房舍。
房下一处废料处,堆积着大概八九名曌人劳力尸体,上面盖着泥土与废料,掩埋得十分粗糙,不少四肢破衣还露在外面。
房舍有两层,房内一楼,能看见少许亮光,二楼却漆黑一片。
文莺轻声道:“此处房舍较大,应是劳力们主要休息之所,里面也可能乌人众多,你我小心行事。”
魏冉会意,叮嘱身后那几名新兵提起小心,随后,一众七人由文莺带头,缓步靠近那二层房舍。。。。。。
第42章 烟雾缭绕
众人靠近那所房舍,从缝隙中隐约能看到有一根木栓卡在门上,从里插住了门。
门缝中亦能看到一些乌人随意躺在毛毯上,微弱的光芒为一油灯所照。门缝窄小,故此看不到究竟有多少人。
文莺看罢无奈摇头,此门内木栓虽可用短刃顶飞,但木栓落地便会吵醒屋内乌人,偷袭便成了正面冲突,优势便会丧失。
且此房简陋,仅有一窗,还被从里面锁死,无论破窗还是破门,都会造成极大的动静,文莺一方虽有七人,但实际上能正面拼杀之人,不过三人,故此正面对抗,极其不妥。
正苦思对策,魏冉突然轻声道:“阿莺,你记不记得文将军说过,用火攻之,烧死之人为少,熏死之人为多?”
文莺眼珠一转,“对啊,我爹说过此话。”
随后文莺看了看下方那宽大的门缝,转头问道:“伍黑子,我记得火折子在你身上?”
那之前失手扎在乌人锁骨上的那名新兵忙摸摸怀中点点头。
文莺又吩咐几名新兵四周寻找细小的柴草,此寨为砖窑,并不缺少引火之物,很快,一些柴草摆在眼前。并且寻找了一些水,洒了一点在柴草之上。
文莺分了半数人去点柴草,半数人围起来遮挡火光与烟雾,很快,一把一把的柴草被塞进门缝,推了进去。
柴草由于被淋了水,潮湿之下,并未完全点燃,火光很弱,却烟雾大起,从门缝都能看见,烟雾迅速充斥着屋内。
一盏茶的时间,从门缝处便听见屋内开始有乌人咳嗽,文莺赶忙令几个士卒顶在门上,以防乌人此时冲出,而门下,继续塞着那“有毒”的柴草。
又过了一会儿,屋内终于有人惊醒,大声呼喊,刚呼喊出半声,又被浓烟呛到,剧烈咳嗽起来,此时,那唯一的一扇窗户开始作响。
文莺一惊,忽略了窗户处,暗叫不好,忙让魏冉堵住正门,自己带着张小勺和阿图鲁跑向窗户处,说时迟那时快,窗户的两块木板刚被打开,文莺赶到。
窗户处突然伸出半个身子,浓烟也随即飘出,文莺抽刀便砍,一刀枭首,那乌人至死都不知是何人砍下他的头颅。
头颅随即乱滚,张小勺本能地想要叫出声来,阿图鲁赶忙捂住张小勺的嘴巴。这才令其冷静下来。
随后又有一乌人想冲出窗户,文莺忙挺刀刺过去,把那乌人刺倒。
文莺也顾不上这乌人是否被刺死,忙叫小勺与阿图鲁帮忙堵窗。
这窗锁在里面,朝里开,外面不能锁,文莺情急之下忙想到每个人身上还背着弓,于是摘下背后短弓,用弓弦钩住那窗户上的木板下角,把那木窗勾了回来,小勺连忙有样学样,用弓弦钩住另一块木板,从而在外面将屋内的门板关住。
此时窗户门板被里面乌人揪开缝隙,阿图鲁抬手便一箭射了进去。一乌人应声倒地。
与此同时,大门处亦开始响动,双方都在争夺门窗的控制权,烟雾从缝隙中冒了出来,文莺暗叫不好,如此响动,会惊醒其他不远处的乌人。
文莺无奈只能下令冒险强攻,迅速消灭这些响动,于是不再用弓弦拉着门板,弓弦一松,小勺跟着也一松,窗户大开,阿图鲁随后接连射出三箭进去,隐约间见到一名乌人被射倒。
魏冉也不再堵门,闪身门外,大门处的乌人一时没了相抗之力,大门猛地朝外打开,摔出两名乌人,魏冉抽出短刃扎入那乌人后心,另外几名新兵一齐扎死另外一名乌人。
几人捂着口鼻看向屋内,屋内大概有十几名乌人士卒,已经躺了半数,想必已被熏晕,还有身上挂着箭羽的,应是被阿图鲁射倒的。
剩下的乌人寻刀便要往上冲,但本就是熟睡中被惊醒,身体机能还未恢复,再加上被熏了挺长时间,绵软无力,被魏冉接连踹倒。
同时,文莺带着两人也已翻窗而入,两面夹击,很快,这几名乌人被击杀,正当楼下杀得正酣时,楼上冲下四人,为首一人衣着与旁人不同,身上已披上皮甲,应是这伙人的头目。
这头目从楼梯上突然跳下,从上而下一刀劈下,站在楼下的一名曌人新兵还未反应过来,被劈中肩膀,一刀削去半个身子,惨死当场。
魏冉大惊,双目圆睁,拔出宽刃剑,迎了上去。
众人杀了一盏茶的时间,那头目最终不敌魏冉,被魏冉刺死。屋内十几名乌人全部被熏死或者击杀,己方这边,也阵亡了两名新兵,伤了一名。
文莺叹息一声,虽然只相处了半月,但这两名新兵惨死还是让他不免伤感。毕竟这是来西疆后自己麾下的第一批士卒。
正喘息片刻,便听到屋外隐约有些动静,此房舍的动静已然惊动了它处的乌人,那些乌人正向此处赶来。
文莺忙招呼着剩余人离开房舍,烟雾虽然淡去不少,但依然呛得他们眼泪直流,再停留片刻,恐怕自己人也得被呛出事来。
五人忙出了屋子,已看见不远处有乌人举着火把赶来,文莺下令道:“马厩处转移!”
众人哈着腰,再次消失于夜色中。
第43章 马厩伏击
五人往西面马厩方向进发,寨子中已然响起了乌人的示警号角,北面的萧逸也发现好似不少乌人一齐朝那西面升起烟雾的房子奔去,自己这边压力骤减,便也带人向那冒烟的房子而去。
萧逸知道文莺他们已然暴露,心忧袍泽,不再隐藏,加快了前进的脚步,却被三名乌人发现了。
那三名乌人一看就起得匆忙,衣甲还未穿戴整齐,抽出腰间弯刀便向萧逸一行人砍来,萧逸主动顶在前面,抽出后腰双刀,一个滚地,躲过了劈来的两把弯刀,再一扭身,双刀一闪,那俩乌人腰腹被划开,鲜血喷溅。
随即萧逸道:“结果他们!”
后面的两名新兵这才反应过来,弯弓搭箭,射向那被砍倒的乌人。距离很近,一箭正中一乌人胸口,深深地扎在里面,另一箭却由于那新兵过于紧张慌乱,箭还未射出去便掉在地上。
萧逸心中暗骂一声,又去战那名乌人,两合便划了那乌人的脖子。又补了另一乌人一刀。
结果了这三名乌人,萧逸带着二人继续行进,北面此时已经没人了,都被吸引到西面和南面了。
萧逸便放开步子朝前奔去,走到寨子中部时,看到了那辆盖了布的囚车,囚车旁有一处篝火,依然还保留了五名乌人在此看守,这五人亦是紧张戒备。
营中遭袭,此处依然留有五人看守,萧逸暗想,这车内所关之人必不简单,想强攻这几人,又担心这几人急眼了会伤害这囚车中人,便吩咐后面的两名新兵跟着自己绕过囚车走,还是先支援文莺他们要紧。
文莺这一面,五人此时已然赶到马厩附近,马厩中,挂着两盏油灯,有少许光亮。故此,文莺吩咐几人在马厩附近十余步外的砖窑后藏好,此处无光,也便于隐藏,随后搭好箭矢,等待乌人前来。
不久,第一批乌人赶来,来了六人,直奔马匹而来,只要上了马,他们便胆气十足。
这六人刚上了战马,跑出几步,那些之前布置的陷阱便起了作用,地面上竖立着一些尖锐的木枝,还伴有一些深深浅浅的坑。
夜色浓重,这些乌人又着急,未有注意地上,战马刚跑出去便相继被划伤扎伤,或者马腿陷进坑里,马匹不是崴了腿就是跌倒下来,马上的乌人摔下后又被那些尖锐的木枝扎入体内,一时间人喊马嘶。
文莺一招呼,五人从掩体处闪出,抬弓便射,这六名乌人很快便被射死。
五人见伏击成功,心中十分欣喜,正要再次藏回掩体,又有五名乌人赶来,发现了他们,用听不懂的乌语叫骂着,这次无法隐藏了。
文莺与魏冉率先冲了上去,阿图鲁伺机射击,小勺和另外一名新兵既不敢上前,箭又射不准,怕误伤了袍泽,一时焦灼在原地。
文莺也不指望这新兵能杀敌,和魏冉二人杀入敌中,几下便斩了三人,一人被阿图鲁射倒,剩下一名乌人颇为武勇,仅凭一人居然挡住了文莺与魏冉的夹击。
最后还是阿图鲁一箭神射,射中了那乌人大腿,那乌人大腿吃痛,失了平衡,这才被文莺二人击杀。
张小勺看向阿图鲁的眼神满是敬佩,这归化乌人的箭法与胆识真是了得,三人混战中,也敢射出箭矢,还精准地射中敌人大腿。
文莺见暂时已无乌人前来,便吩咐大家继续隐藏身形,等待乌人上钩。。。。。。
萧逸这面,已然潜伏在了那还在冒烟的房舍附近,看到不少乌人在搜查房舍,乌人暴跳如雷着用乌语骂着什么。
萧逸担心起来,担心文莺出事,一点一点地接近那房舍,很快,那些乌人都从屋舍出来,有十个左右,骂骂咧咧地往西去了。
等那些乌人走远,萧逸等人来到那房舍,进了门,摆了摆手,挥赶着眼前的残余烟雾。此时烟雾已然很淡了,可以视物。
萧逸看到不少乌人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被利刃杀死,有的浑身上下未见一处伤口,却是被熏死的。
再一看,发现两具袍泽尸体,赶忙向前察看,见到不是文莺,便放心下来。
萧逸正出门,看到大门地上有不少烧焦了的细小柴草,又看了看屋内未散干净的烟雾,想通了什么,嘿嘿一笑,“这什长老弟,狡猾得很!”
随后,萧逸出门,随着乌人西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44章 鬼怪作祟
此时,文莺五人已在砖窑后埋伏多时,那十名乌人一齐赶到,还骑着战马。看来放马的地方不止这一处。
文莺见敌方一下来了十人,算了算,这砖窑中剩余的乌人可能都在这了。
这些乌人步战虽说差些,但也比上次追杀他们的那些黄虎帮成员强得多。
乌人马战骁勇,文莺便不敢冒险,尤其怕再次折损新兵,顾虑之下,并未贸然攻击这伙乌人。
这伙乌人也看到附近的同伴尸体和倒地哀嚎的战马,一边惊呼一边咒骂,粗略搜索了下四周,见未找到敌人,领头之人说了些什么,便打马离去,且原路退去,并未触碰陷阱。
文莺回头问向阿图鲁,“兄弟,这些乌人所说何意?”
阿图鲁为归化乌人,当然懂得乌语,随即用不太流利的曌语道:“哥,这些乌人是说此处不宜久留,先回囚车处严加戒备,待天亮再搜寻我等。”
阿图鲁这曌语口音很是奇怪,但文莺也听懂了,想了想吩咐大家跟上,向中间的囚车处移动。
五人正移动了三十步,突然从房舍两侧闪出几名乌人,挥刀便砍。五人被这突然地偷袭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新兵被当头砍死,张小勺亦便被砍伤左臂。
正当文莺要被砍中之时,“嗖”的一箭从暗处射来,射倒了那乌人,一看,是萧逸正好赶来射出一箭,救下了文莺。
小队这时也反应过来,迅速反杀,击杀了这四名偷袭的乌人。原来乌人也留了心眼,撤走马厩时留了几人,想试试看能否起到奇功。
文莺心中连呼大意,随后忙向萧逸道谢,检查了那新兵气息,见已然断气,长叹一声。
张小勺此刻亦疼的龇牙咧嘴,左臂被剌了很长一道口子,额头上全是细小的汗珠。
魏冉从怀中取出伤药,又从衣服上扯下一条布,给小勺做了紧急处理,只能等回了军营,再进行缝针处理。
两股人汇集一起一同前进,路上异常小心谨慎。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几人已然推进到寨子中部,已看到不远处的篝火与囚车。
囚车附近围着十名乌人,都骑着马,一半手里提着弯刀,一半手中握着短弓,紧张戒备着四周,等待天亮。
此时一夜过去,东方欲晓,很快便会天明。文莺几人的偷袭,埋伏便大打折扣。
文莺不想再折损新兵了,与几人商议后,决定趁天还未亮,制造混乱,在找机会逐个击破。
这时,敌在明,我在暗,也便于行事。文莺想出办法后,派出了三人在不同的方向放火。而魏冉学起了幽人异兽那凄厉的叫声,魏冉在东疆待了十几年,对异兽的叫声异常熟悉。
那些乌人也未曾见过异兽,听到那怪异瘆人的叫声,又看到四处起火的寨子,再联想到一夜之间,袍泽们纷纷死去。不免紧张起来,就连胯下的战马仿佛亦感到主人的不安开始躁动起来。
文莺笑笑,吩咐萧逸去别处找两具乌人尸体,割了首级过来。
很快,萧逸便回来了,带来了两颗血淋淋的乌人头颅。
那两颗乌人头颅都是睁大双眼,死不瞑目。文莺很满意,拿来一颗,说道:“萧兄,待会我先扔一颗进去,过一会儿,你再扔第二颗。”
萧逸嘴角上提,“得嘞。”
随后文莺抛出了头颅,扔得很远,直接扔到囚车营地,那头颅咕噜噜地滚了很久,在几匹乌人战马的马蹄下穿过。
那些乌人一看是自己人的头颅,血污满头,双目圆睁,再映上那火光,异常恐怖,本来气氛便紧张,经这一吓,有几名乌人直接惊叫了出来。
还没等这恐怖的情绪消退,萧逸又扔出第二个头颅,这一手扔了很高,从很高的空中落下,“啪”一下,摔碎了半个脑袋,一只眼球恰巧蹦了出来。
一名乌人嗷一嗓子,用乌语惊叫着:“鬼啊!!!”
随即拍马便走,而后半数乌人跟着也跑了。
这半数乌人朝大门方向去了,文莺心中暗喜,大门处,是他刚潜入进来亲手插的尖枝,还有挖的一些陷马坑。
先不做理会,再看向囚车附近的乌人,剩余五人,这五人精神崩到了极点,虽未逃跑,但由于过度紧张,双腿不由自主地用了劲,夹着马腹,胯下战马不适,便走动起来。
文莺不再犹豫,喝道:“放箭!”
几支箭雨飞出,“啪啪啪”射中两人,两人从战马摔下。
随后,文莺、萧逸与魏冉闪出掩体,杀了进去,阿图鲁与其余人在后,伺机放箭。
那几名乌人看到曌人士卒现身,这才反应过来,非是鬼怪作祟,又羞又怒,骂声连连,催动战马奔了过来。
文莺三人突入及时,未等战马提起速度,便杀了过来。
文莺用横刀磕飞了射来的箭矢,一个转身滑步,闪过了战马,战马撞了空,随后文莺就势抓住了马尾,顺着战马的惯性一带,跃上马背,一刀从后方捅死了那乌人。
萧逸与魏冉都是先斩马腿,再杀落地的乌人。
仅两三个呼吸之间,三名乌人骑兵便被击杀。后面的新兵看得目瞪口呆,看都没看清,人便杀了。
其余两名骑兵先前便已被射倒,阿图鲁又补了两箭,此时也已死去。
东方开始泛白,寨中乌人,亦为之一空。
第45章 囚车中人
寨中乌人为之一空,剩余几骑跑掉了。几人聚集到囚车附近,文莺揪下了那遮盖的厚布,众人往里一看,大惊失色。
囚车中人并不是什么高官名流,乃是一小女娃。
也就六七岁的样子,双目惊恐地看着他们,抱住双膝蜷缩在角落里。
最让他们惊讶的是此人非是天曌人,而是云麓人。
只见这小女娃身穿绿色劲装,衣服上有好几处植物藤蔓似的装饰花纹,衣服有些破损,两侧长有一对尖尖的长耳朵,头上长有一对酷似鹿角的小角,一头金色头发背在脑后,虽然满脸尘土,却依然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这云麓,在天曌以东。
天曌东疆的枢州边界,有一小片无人区,无人区唤作三岔路口。
三岔路口以西,便是天曌。东北方向是幽泽。而东南方向,便是云麓。
云麓是小国,国土面积不大,只有天曌一个半州的大小。人口亦不多,仅有八十万,不似天曌这种拥有千万人口的庞然大国。
国虽小,但不要小瞧云麓人,此国历史比天曌还久远,据说是这片大陆最原始的种族。
民风纯良,武力却不可小觑,带甲之士十几万。若战事需要,再出现十万军队不成问题。云麓拥有全大陆最好的弓箭手,人人从小便与弓箭为伍。百步穿杨的箭手比比皆是。
且族人拥有全大陆最强的敏捷与最锐利的目力,敏捷如猴,目力如鹰。
此国兵力虽少,但武力绝不可小觑。只是没有太大野心,对开疆拓土一事不怎么感兴趣。世代定居在这片原始森林中,很少与外界打交道,也不向外界扩张。
而族人天生俊美秀气,五官精致,身材修长,皮肤白皙,头生双角,还长有一对尖尖的双耳,金色或者红色的长发,一身超凡脱俗之相。
自然寿命长达近两百岁,是曌人的一倍以上,流淌着银色血液。好似神灵精心雕刻出来的种族一般,令其余诸国羡慕不已。
而与其余诸国反差最大的是云麓男女平等,男女皆可做王,或者各地领主。
当一代云麓王逝去后,下一代云麓王的选拔是由整个云麓各地氏族共同推举,多者为王。并非常见的一族一姓。比如当今执政的云麓王便是女子,名为冥珑。
还有一点便是云麓的女子战力不输男子,力量上稍弱于男子,但敏捷上强男子一筹。云麓的军队中也允许女子入伍,至少拥有三成以上的女兵。
云麓与天曌的关系一般,多年来一直保持通商的关系,但在军事和外交上,很少涉及。
曾在一百多年前,云麓也曾与天曌联手击溃过幽人,但那次的战利品多被天曌夺走。且在关键一战中,曌人背约率先撤兵,导致云麓死伤惨重,因此交恶。
天曌的贪婪自私与上层的争权夺利让品性纯良的云麓人大失所望,故此很少再与天曌打交道,只保留了一些通商往来。
而在此的这位云麓小女娃十分蹊跷,是如何从近万里之遥的云麓来到天曌西疆,被囚禁在这砖窑里的?还被乌都斯的一小队骑兵抓住?
众人满脑袋疑惑,大多数人都是头一回见到云麓人,好奇之心大起,不停地往前蹭。那云麓小女娃更害怕了,发出微弱的声音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文莺赶忙用双臂拦住左右道:“别吓坏了她,兄长,劳烦你带大伙去大门处击杀那几个剩余的乌人,那些乌人必定中了陷阱,此时不死即伤,我来安抚她。”
魏冉会意随即带几个人走了。
“小勺留下。”文莺又补充道。
众人走后,只剩下文莺与张小勺,那云麓小女娃稍稍放松了下蜷缩的身子。
文莺赶忙摆出一副自认为亲切的面孔道:“小姑娘,别怕,那些乌人已被我等击杀,我救你出来。”
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比划着,希望这小女娃能听懂他的意思。
这小女娃看文莺那笨拙怪异又滑稽的比划,突然扑哧一笑,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
“多谢哥哥。”小女娃用比较生涩的天曌语说道。
“你。。。你会曌语?”文莺与小勺一愣。
“懂一些,我常常找跑商的族人一起玩耍,经常询问天曌的美食,便知晓一些。”小女娃这会已经不害怕了。
“哦。。。对了。。。先放你出来。”文莺拍拍头。
很快,张小勺便从看守的尸体上寻得了钥匙,打开了囚车的门。
小女娃重获自由,十分高兴,猛地站起,却因身体长久蜷缩而僵硬,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文莺连忙探身扶了一把,小女娃下了囚车,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你叫什么?为何会被乌人囚禁于此?”文莺问道。
“我叫郁岚璎珞,早想来天曌玩,但姨娘不许,说外面都是坏人,璎珞不信,此次便瞒着姨娘偷偷跑出来,藏在商队车中,可。。。可是。。。都怪璎珞不好。”小女娃欲言又止。
“无妨,我不告诉别人。”文莺坐在地上,与璎珞平视道。
“那。。。那你要帮璎珞瞒着姨娘,姨娘要知道璎珞。。。被坏人抓住,定会生气的!或许永远不让璎珞出门了!”郁岚璎珞噘嘴道。
文莺不禁笑出声来,心里笑这小女娃如此纯真,自己怎会认识她的姨娘,也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云麓,更别提告状了,看来这小女娃在家中都是姨娘在管,或许爹娘远行,甚至已然过世。
又笑这小女娃脏脏的小脸噘起嘴的样子,即可爱又好笑。
“好,我保证,绝对不会告诉你姨娘,要是告状了,我便自行钻进囚车里。”文莺佯装正色道。
“好,那我们点手指!”说罢郁岚璎珞伸出自己的食指。
文莺一想,这所谓的碰手指有可能是云麓的习俗,类似天曌的小拇指拉钩一样,应是遵守誓言的一种方式。
“好!”文莺学着璎珞的样子伸出了自己的食指。
郁岚璎珞用指尖轻轻地点了一下文莺的指尖,咧嘴一乐,那小脏脸更显滑稽可爱。
“小勺,去寻点清水与干净的布来。”文莺憋着笑道。
张小勺应了一声也笑着离开了。
“那。。。璎珞,你接着说,为何被乌人囚禁?”文莺微笑道。
“唔。。。本来璎珞是藏在商队车中,待到了阳州,璎珞闻到特别特别香的肉味,便下了车,去寻那肉香味,寻到一家饭店,买了肉汤,可。。。璎珞贪吃,吃了三碗,车队。。。便跟丢了。”郁岚璎珞沮丧道。
文莺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第46章 云麓少女
“原来还是个贪吃的小鬼。”文莺取笑道。
“才不是!”郁岚璎珞耸了耸小鼻子。
“那后来呢?”文莺问道。
“璎珞找不到商队,便四处找吃的,走得走得便不知方向,璎珞害怕回不了家,便想着再搭个车队先往回走,然后璎珞就找到一辆拉药材的马车,藏在里面,谁知道。。。方向反了,就来到光州了。”郁岚璎珞说着说着便低下了头。
“你也真是胆大妄为。”
“后来。。。下了车在一村中买吃的,不久后,乌人坏蛋便来了,杀了不少村民,发现了璎珞,就把璎珞捉走了,说要把璎珞献给他们的千夫长大人。”郁岚璎珞沮丧道。
“你啊。。。对于乌人来说,你们云麓人可稀罕,可能他们大汗都没见过云麓人,你入了草原,他们不吃了你才怪!”文莺道。
“啊?吃人?!”郁岚璎珞惊叫一声。
“原来这乌人迟迟守着你不走的原因。”
“要不是哥哥救我,璎珞。。。璎珞就进了坏人腹中了!”说罢璎珞就要哭出来。
“哎。。。别哭别哭,哥哥带你去吃好东西!”文莺赶忙转移话题,貌似自己这玩笑开大了,乌人可不舍得吃云麓人,不像幽人那般。
郁岚璎珞还是孩童心性,一听有好吃的,脸色便由阴转晴,立马开心抿嘴地点点头。
这时,张小勺也回来了,找来了些清水和干净的布,文莺便小心翼翼地给郁岚璎珞擦起脸来,璎珞也十分配合着扬着小脸让文莺擦。
不一会儿,魏冉几人便回来了。
“阿莺,大门处的乌人都解决了,我等去时都摔倒在陷阱里,扎成重伤。”
“大伙儿辛苦了,兄长可曾问出一些消息?”
“有,我等逼问了那几个乌人,之所以守着这里不走,便是等待他们千夫长前来汇合,此次抓住一云麓人,异常稀有,担心别的部落抢夺,便等待大队人马赶来护送。”
“这小鬼可真值钱,我等早些离去吧,待遇上大队乌人前来便危险了。”文莺打趣着看了看那云麓少女。
众人称诺,同时,郁岚璎珞的小脸儿这会儿也干净了,大家这回仔细观望着。
这小女娃长得像瓷娃娃一般。一头淡金色长发,上面还编了几条小辫子。皮肤白皙,白里透粉。眼睛又圆又大,浅绿色的眸子,头上那对小角并不显得怪异,而是既可爱又神奇,还有那一对粉嫩的尖耳朵,不时地还动一动,简直不是凡间之物,如精雕细琢般挑不出瑕疵,谁见谁喜爱。
随后,众人迅速打扫了下砖窑,搜刮出一些乌人抢来的银钱,挑选了七匹完好的战马,掩埋了死去袍泽的尸体,离寨而去。
那几名新兵,除了阿图鲁外,皆不会骑马,文莺便将他们用绳子绑在马上,一边撤退一边教他们熟悉骑马。
郁岚璎珞亦不会骑马,文莺便带着她共骑一马,扶着她,众人亦很喜欢这云麓小女娃,一路上有说有笑。
七人依然走小路回返,走那偏僻草木茂盛之地。返程路上十分顺利,并未再遇到乌人。看来此次主力部队很可能已经和乌人对上了,乌人亦全被吸引到那里了。
由于有马代步,众人大半日便回到大营,文莺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用了件长长的斗篷披了上去,裹住了郁岚璎珞,彻底藏住了她。
回到大营,大营很空,只有三百余士卒看守,主力还未回返,一个小小什长本不会引起大家注意,但这七匹乌人战马可引起了大伙的注意。
好多士卒都围了上来,打量这些高大的乌人战马,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文莺留下张小勺与萧逸应付这些士卒,自己暗中带着云麓女娃前往帐篷去了。
张小勺与萧逸会意,这俩人口才不错,吹嘘着此次薛家砖窑一行大破乌人的事情,简直说得口若悬河,天花乱坠。成功地吸引了不少士卒围观。
文莺带着璎珞和其余人回到自己帐中,叮嘱璎珞乖乖在帐中待着,自己去伙房要些吃食。
璎珞很听话,坐在毯子上,十分乖巧。
在这期间,众人挨个给郁岚璎珞讲着有趣的故事,这小丫头听得炯炯有神,咯咯直笑,感染着帐中每一个人,让众人开心了很久,受到文莺的叮嘱,小女娃不敢放声笑,还一直捂着嘴。
营中大部士卒已出营,军营空虚,并未有人注意到这座小小的军帐发出的声响。
随后文莺在帐中单独为璎珞隔出一间小帐篷,让其在里面休息,璎珞从未单独住过这么小的帐篷,反而觉得新奇有趣。
原本军营中是不允许存在女子的,但此事特殊,若此刻公开,必会引起大营轰动,说不准还会吸引主力乌人来攻,暂且保密为好。
两日后,主力回营。回营的将士少了三成,看将士们的神情此战应是胜了,不过是险胜。
洪都尉与那张屯长亦归营,当张屯长听说文莺毫发无损地归来,且斩了四十乌人后,大为震惊,忙令心腹去唤文莺前去。
文莺也未多想,整了整衣装前往屯长营中。
第47章 夺功
文莺来到张屯长营中,张屯长一张笑脸迎上来,拉着文莺坐下。
“文小兄弟真乃英雄出少年啊,来,快坐。”张屯长突然热情起来,让文莺有些不适。
“小兄弟,你跟老哥讲讲你是如何以区区十人破了那薛家砖窑的?还缴获了七匹草原战马?”
于是,文莺便把夜袭薛家砖窑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
张屯长连连称奇。
“文小兄弟,此番功劳不小,仅折损了三人便击杀了四十乌人,缴获了七匹良驹,还救了一云麓少女,英雄出少年啊。”
文莺忙拱了拱手,“屯长过奖了,卑职只是凭着夜间偷袭做巧罢了。”
“不必过谦。”张屯长满脸笑意。
说罢,张屯长起身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副甲胄,递给文莺道:“小兄弟,这副甲胄是洪都尉赏我的,我一直不舍得穿,今日便赐予你。”
文莺抬眼一观,此甲胄虽说只是皮甲,但有护肩、护腿,胸甲上装有一块不大的铁片。成色也上乘,比自己身上那件只有一块皮制胸甲的甲胄可强不少。
文莺不知这张屯长何意,此前分配这薛家砖窑的任务时,显然别有用心。
此时突然态度转变得这么夸张,便感觉奇怪,于是便推诿道:“卑职不敢。”
张屯长往前一步,把甲胄强塞到文莺怀中,说道:“小兄弟甭客气,哥跟你商量个事,你看。。。”
文莺就知晓这甲胄送的有问题。
“屯长请讲。”
张屯长笑了笑,“小兄弟,你初来乍到,此功要是让上面的洪都尉知道,很为难的。”
“为何?”
“你想,此番功劳要是报上去,按理重赏,但你出身东疆,你亦知晓,西疆与东疆的士卒本就相互攀比,有些敌意在所难免,你初来乍到,重赏了你,你让那些老卒怎么想,就那几个位置,好多老卒在西疆苦熬数年,也还是个小小什长或队率,你这功劳,让那些老卒如何自处?你不怕老卒们群起而攻之?”
文莺也是聪慧之人,哪还听不出来张屯长的意思。
“那还请屯长为卑职指条明路。”
张屯长很满意文莺的态度。
“孺子可教,故此,哥呢,帮你扛下这麻烦,我会上报洪都尉,此次击杀砖窑乌人乃是我张茂之谋,是我率你攻陷的砖窑,如有上官问你,你便如此回之,我保你升任队率,还会赏你不少银钱,你看可否?”
文莺怎还听不出张屯长欲抢夺功劳之意,文莺一边心中生怒一边衡量着得失。
张屯长见文莺不说话,继续往里添柴加火。
“小兄弟,哥可是在保护你,你还年轻,今后的路还长呢,和军中老卒混熟才是你最大保障,再说,此功劳不也是哥给你的机会吗?”
文莺思量片刻,觉得张屯长此举虽说可耻,但也有一定道理,自己初来乍到,还是低调为好,这里毕竟不是东疆。
想罢文莺道:“那就多谢张屯长厚爱,在下遵命便是。”
张屯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小兄弟今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文莺抱了抱拳,“文莺不求其他,望屯长为那阵亡的三人发下抚恤,以慰其家人。”
“好说好说。”
于是,张屯长赏了文莺五十两银钱,一套甲胄,文莺便出营归去。
文莺走后,张屯长的心腹六子进帐道:“大哥,这文家小子真有眼力见啊,如此轻易便答应了。”
张屯长冷哼道:“那还如何,他要不答应,怎么在我麾下混,如何在这么多老卒中生存,这小子要是得罪了我,我有百种办法整他。”
“大哥说的是,这小子也够狗屎运的,让他偷袭了乌人,还救了一云麓人!”
“正是,此云麓人才是最大的宝贝!”
六子疑惑道:“为何?营中没有奇珍异宝,却只有这云麓人,算什么宝贝?”
张屯长拍了一下六子的后脑勺。
“蠢材,东边整个枢州都沦陷了,太后正想和云麓拉近关系,想着联盟云麓共同抗击幽人,正找不到理由,此云麓人要是护送回云麓,你说对朝廷来讲,是不是大功一件?朝廷会亏待我吗?”
六子恍然大悟,“那。。。那朝廷不赏您个将军当当?”
张屯长哈哈大笑,“那倒不至于,屯长离将军还差着很多级呢,不过,和咱洪都尉平级,应还是可行的。”
六子赶忙跪地叫道:“见过张都尉!”
“噤声,蠢材!”
虽说是呵斥,但张屯长的表情可一点没有呵斥之意。
六子起身道:“那哥,此事可靠吗?您可是随主力一起出征的,洪都尉是看到了的,文家小子回营,好多留守士卒亦是看到了。”
“无妨,在出征期间,洪都尉曾派我去侦察过李家村,咱不离开主力有一日么,此番空隙足可借口去了薛家砖窑,砖窑离李家村又不远,本屯长顺手灭之,再先行派文莺护送云麓人回营,可否?”
六子赞许道:“还是大哥高明。”
“再说洪都尉是咱老大哥,咱也没少孝敬他,帮咱说句话也不难的。”
六子又是一番奉承。
“只要本屯长升官,屯长便是你的。”
六子大喜,连忙跪地磕头。
第48章 分别
文莺回到营中,大家都在,璎珞正和大家聊着高兴,见到文莺,欢喜地上前抱住了文莺的大腿。
文莺轻拍璎珞的小脑袋,轻声道:“璎珞乖,你先和小勺哥哥玩会儿,哥哥有公事与大伙儿说。”
张小勺会意,把璎珞拉到帐中最远的角落,教璎珞下起了天曌孩童常玩的一种石子棋。
魏冉看向文莺怀中抱着的甲胄问道:“阿莺,屯长找你何事?是要封赏大伙儿吗?”
文莺叹了口气,把张屯长夺功一事与众人讲述了一遍。
萧逸第一个站了起来,“这贼子,此功别说击杀了四十乌人,就说救了云麓人一事便是大功一件,朝廷不正想与云麓交好么,就升个队率?连升三级亦不为过!”
一旁另一名新兵也说道:“就是,就升一级,一套破甲胄,几十两便把文大哥打发了?”
张小勺在角落里,虽然与璎珞玩耍着,却也听到这些话语,心中十分恼怒,而璎珞孩童心性,全神贯注在那棋子中,根本未曾听到。
文莺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冷静,说了说自己的想法,与接受此安排的缘由。
众人听罢才觉得也有些道理。
文莺苦笑,把此番掠夺的银钱与张屯长赐予的银钱尽数赏给了众人,众人眉开眼笑,这才转怒为喜。
尤其是那几名新兵,本就是贫困之人,“劫后重生”后还能得到银子,十分知足。
第二日,文莺被洪都尉升任为队率,也就是五十人之长,魏冉、萧逸、阿图鲁都升了什长,又拨给了文莺三十兵卒。阵亡的那三名新兵亦定下了抚恤一事。
此番冒险虽然缩水不少,亦不算打了水漂。
而那张屯长,还未得到封赏,应是此番封赏超出了洪都尉的授权范围,做不得主,需上报刘校尉再行定夺。
快到晌午,帐内进来一兵卒,乃是洪都尉的亲卫,这亲卫向文莺拱了拱手,“文队率,传都尉令,命在下带那云麓女娃前去帐中相见,都尉要护送这女娃回都城。”
文莺拱手称诺,拉过郁岚璎珞道:“哥哥的上官要见璎珞,要送你回家,不过你要先去都城,你自跟随这位哥哥前去,莫要害怕。”
“那为何不让哥哥你送我?”郁岚璎珞不满道。
“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听话。”
郁岚璎珞不愿离去,拉着文莺的衣服不松手,文莺也颇为不舍,虽然相处的时日很短,但异常喜爱这可爱的云麓女娃,但此事事关朝廷与军令,文莺也不便阻拦。
“璎珞乖,你都出来俩个来月了,你姨娘不得急坏啊,先回家报个平安。”文莺宽慰道。
“那。。。今后哥哥一定要去云麓看璎珞,璎珞带你去坠星谷玩!”璎珞满脸期待地看着文莺。
“好。哥哥答应你。”文莺心头一暖,说罢,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璎珞这才露出了笑脸,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地点了一下文莺的手指。跟众人依次道别,这才转身离去。
郁岚璎珞走后,帐中突然好像缺少了什么,众人都十分沮丧,一时竟无人说话。
第三日,洪都尉派了两百骑兵护送郁岚璎珞先回芜县,再由刘校尉定夺。
出营时,文莺与众人前去相送,璎珞泪眼蒙眬着与众人一一道别,之后坐上一辆马车,随着两旁护卫的骑兵一同开拔。
众人就这么一直望着远走的马车,不愿离去。
走出四十步远,郁岚璎珞从车中探出小脑袋,大声喊道:“一定要去云麓看我,大哥哥!”
一声大哥哥,叫的文莺心中既温暖又心酸。
第49章 将门虎孙
郁岚璎珞走后的十日内,营中主力又出兵过一次,奉命到芦苇从丛中伏击饮马的乌军,但文莺并未被指派随军出营。
众人猜想,应是被那张茂刻意压制,毕竟文莺属于张屯长麾下,直接受张屯长节制。张屯长随主力出征,文莺却被留守军营。
众人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张小勺建议文莺去刘文达那里控诉此事,文莺笑笑拒绝了,只称时候未到。
文莺闲来无事,便和魏冉一起操练士 卒。整个军营留守仅有三百人,唯独文莺此队,还在坚持操练。
而其余士卒,吹牛划拳,无所事事,看向文莺便多有嘲讽之意,文莺也不介意,依然我行我素。
半月之后,营中传来好消息,公孙老将军与乌人主力对峙期间,派遣自己的爱孙公孙衍率精骑夜袭了乌人大营。
公孙衍不负众望,一举烧了乌人大营,乌人随军带的牲口草料灰飞烟灭,众多战马受惊,军营大乱,被斩和自相踩踏而死的乌军足有四千,伤者更多。
且在混战中斩杀了东原王麾下一名万夫长,令乌人丧胆,士气大跌。公孙衍声名大震。
此战,大大鼓舞了军队士气,给东线溃败的阴影带来一缕光明。
随后,此胜便衍生了一串连锁反应。
先是乌人失了粮草,无奈加快了四散掠夺就食的次数。再加上西疆坚壁清野的策略,乌人能抢到的东西对于整支大军来说,捉襟见肘,大城又不敢强攻,乌人的主动便逐渐转为被动。
此时的草木,虽已渐黄,但长的茂密高大,公孙擎便在水草丰美的地区布置伏兵,成功伏击了不少前来饮马的乌人。
乌人南侵近两月,前后折损六千多,粮草枯竭,眼看着便要撑不住了。甚至出现部落与部落之间相互抢夺物资的事件,东原王及时镇压,才控制住局面。
公孙擎便上书朝廷,希望朝廷派出荧惑军前来追击,扩大战果。毕竟自己的骑兵太少了。
张太后眼看东疆一片糜烂,西疆却捷报连连,又急需挽回威严,便一口答应了。朝廷此时虽说困难重重,亦咬着牙调出一万五千荧惑骑军派往西疆。
西疆虽说军事优势在逐步扩大,经济却面临崩溃。
坚壁清野大大降低了军事与人口上造成的破坏和损失,但整个西疆,城与城之间不流通,需要的东西进不来,产出的东西出不去,光靠本城流通,远远不够。
多数百姓弃了田地牧场去大城避难。各种粮食物资遭到掠夺与毁坏。
地荒了不说,大城之内,难民拥挤,处处是屎尿,乌烟瘴气,臭气熏天。临时搭建的难民营与茅厕远远跟不上难民增长的数量。
近两月战争带来的摧残与破坏,西疆也急需停战休养。
故此,公孙擎希望都城方向尽力相助,尽快赶走南侵乌人。
公孙衍此胜,也是西疆战场的转折点。
朝廷欲借此事鼓励整个天曌士气,又欲借此事进一步笼络公孙擎,便重赏了其孙公孙衍,官升两级,直接由军司马升为了校尉,又赏赐了不少金银。
此战,公孙衍一战名扬天曌,年仅二十便官居校尉,官居五品,成为了今朝最年轻的实权校尉。
天曌武人的地位从这一刻起,开始逐渐上升。
没过几日,因粮草不足,乌人士气进一步下跌,公孙擎亲率精锐骑兵打了一场突袭战,斩敌一千。
不久,朝廷的荧惑军也到了,两军会合,左右夹击,将乌人主力打成两段。
再次斩杀三千乌人,如此,乌军士气低靡,东原王无法维持军队,无奈撤军归还。
西疆之战,前后持续两月有多,天曌折损士卒一万五千余,无辜百姓四万余,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换来了胜利。
立冬后,天气转冷。乌人大汗思虑良久,此时大规模出兵已非出兵良机。又听说东疆的幽人已不再推进,进入休养时期。便放弃了再次增兵的想法。
天曌朝廷,全面停战,终于有了喘息的时日,文莺亦随军归了芜县。
而张太后,本就年老体弱,屡次遭受亲人不幸的打击,再加上万重山一般的压力,在此战胜利后,稍一放松,彻底病倒。
第50章 花落谁手
西疆成功击退了入侵乌人,朝廷一片欢喜,皇宫却一片忧愁。
天子依然神志不清,忽而疯癫忽而昏睡。太后又病倒了,连日发烧,食水难进。国不可一日无主。
近日,还政于二皇子与扶持一位王爷主政的奏章雪片一般传入皇宫。
张太后不厌其烦,又力不从心。拖得时间越长,朝廷越要陷入瘫痪。
如此多事之秋,无奈之下只能强撑病体,召见七院院丞、院侍,还有左右丞相前来商议此事。
张太后无力地看了看下面躬身的众臣,天曌朝廷顶级实权文官汇聚于此。
“赐座。。。”张太后虚弱道。
众臣一一坐好,张太后张了张嘴没出声,此话非常不想说出口。
“不知太后凤体可否安康?”文曲院院侍秦川率先开口。
张太后心里对秦川十分鄙夷,这不明知故问吗,后话等着呢,哀家知道你这老头接下来说什么,要不是我张家如今落寞了不少,非得把你这皇子派赶出朝堂。
但张太后还是硬着头皮道:“略好一些。”
“太后为国操劳,臣等万分惭愧,臣恳请太后保重凤体,安心休养。”
张太后随即心中冷哼一声,这言外之意就是让哀家放权啊。
随后左丞相林嗣颜附和道:“老臣以为秦院侍所言极是,太后万金之躯,怎能有恙,但国不可一日无主,还望太后早做打算。”
张太后虽然知道会如此,但亲耳听到还是不由得手脚冰凉,眼前发黑,但张太后依然强装镇定道:“众卿家以为如何?”
此时,破军院院丞王诩冷哼一声,“不知林老认为何人可堪大任?”
这破军院乃是朝中掌军备、工程、水利等相关事务的官署。
林嗣颜正色道:“如今陛下卧病床榻,太后身体有恙,大皇子已故,二皇子自该继承大统,名正言顺,顺应民心!”
“此言差矣!”
这时贪狼院院丞钟离沫站了出来,“林老此言,虽说有理,若在太平时日,自该如此,但此时,幽人狼子野心,占我枢州,欲吞并我天曌,乌人趁火打劫,此国难临头多事之秋,二皇子年幼,怎堪大任?”
“臣附议!钟院丞说得句句在理,太后既然凤体欠安,那臣推举一人,可堪大任。”巨门院院丞吴敏之站了出来。
这巨门院便是朝中掌田地、粮草、户籍等相关事务的官署。
张太后抬了抬眼,心想只要不是那低贱的庶子,谁也比他好,问道:“不知吴院丞所言何人?”
“回太后,正是当今太后的亲子,陛下的亲弟弟,玑州的越王杨玄!”吴敏之欠身道。
此言一出,以左丞相为首的几名众臣立马跳出反对,左丞相林嗣颜大怒。
“当今圣上由在,二皇子、三皇子亦在,你此时推举越王何意?成何体统?”
“林老少安毋躁,正是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如今国难临头,二皇子年仅九岁,书读的也不多,怎堪大任?林老您是要把天曌的国运赌在传统礼法里吗?”钟离沫笑道。
“荒谬!简直强词夺理!”林嗣颜指着钟离沫道。
“如若天曌亡了,林老有何颜面再见陛下?如何向有知遇之恩的先帝交代?如何向太祖爷交代?”钟离沫三个反问,问的林嗣颜怒不可遏,眼前发黑。
紧接着,钟离沫面向太后欠了欠身。
“太后,越王千岁乃当今陛下之亲弟,太后亲子,虽说常年在封地,未在都城,但臣久闻越王声名远扬,爱惜百姓,仁德四方,又曾有带兵伐幽的经验,如此文武全才为何不能入主天权,力挽狂澜?”
张太后本就颇为重视门第出身,又任人唯亲,又是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自然很满意,随即点了点头,那些皇子一派的大臣看罢连忙跪地争辩。
下面一嚷嚷,张太后觉得眼皮沉重,头晕目眩,但还是强打精神发了话,调和着两派的争论。
但无论如何争辩,都城的军权与势力,还是后党明显占着优势,皇子一派势弱,太后还是偏向于越王的。
争论了一个时辰,引经据典也好,谈古论今也好,痛哭流涕也罢。
最终,皇子派落了下风,结果是太后同意越王杨玄入朝摄政,唯一争取到的便是一旦陛下康复或者二皇子成年,越王杨玄必须还政于陛下或者二皇子。
但这些大臣们亦知,此次争取到的所谓承诺,就连他们也没有多少自信,年头长了,越王杨玄一旦羽翼丰满,你让他交权他便乖乖听话吗?
林嗣颜叹了口气,拂袖而去。。。。。。
第51章 老卒发难
西方,光州,西疆战胜后,芜县出征的部队已经回返驻地。
校尉刘文达心情大好,虽然出征时派出了八百士卒,回返时只余六百,亦影响不了刘文达愉悦的心情。
尤其是麾下一名姓张的屯长,率队“攻破”了薛家砖窑,救回了一名云麓少女,虽说这少女不肯说出自己身份,但看穿着谈吐,绝非平民,非富即贵。
朝廷正想与云麓交好,正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自己麾下正好立了此功,刘文达自然沾沾自喜。
张屯长升官是板上钉钉之事,自己虽不指望升任将军,但张屯长毕竟出于麾下下,无论公孙老将军,还是朝廷,亦更看重自己,这好印象便多了几分。
那云麓少女已然见过,此番特意派出一支军中精锐一路护送前往都城,说不好,这云麓少女是名贵族,朝廷一定满心欢喜。
高兴之下特意放了此番出征部队一周的假,那六百士卒欢喜异常。
士卒们刚从战场之上死里逃生,一旦休沐,自然去发泄连日来的压抑与疲惫。
今日刚领了赏钱,各自欢呼散去,喝酒吃肉、寻花问柳。
萧逸不用说了,青楼去也,叫了文莺几个,文莺笑笑拒绝了。随即萧逸带队,带了几名新调来的新兵,一齐屁颠屁颠地奔往温柔乡去了。
文莺叫了魏冉、张小勺、阿图鲁还有一些新调来的新兵,一共十几人去了一家名为韵江阁的酒楼吃酒。
此酒楼不大不小,干净优雅,据说菜品极好,文莺也是慕名而来。
众人虽说在军中很不起眼,但来了这间酒楼,还是会令掌柜的、跑堂这些人战战兢兢。
就算是大头兵,除了那些背后东家是权贵的大酒楼,一般的小酒楼也是敬若瘟神,打起十二分小心伺候。
文莺率众人来了二楼,二楼无人,文莺便让小二拼桌,拼了好几张桌子,招呼大家坐下。
文莺升任队率,虽说功绩大大缩水,但对于麾下的大头兵而言,自然还是要庆祝一番的,文莺也借此机会,熟悉一下新调来的士卒,虽说大都瘦弱不堪,那也是自己的兵,自当交好。
众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很快便熟络起来,正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大嗓门的呼喊声:“少跟老子废话,老子倒要看看,谁占了老子的地方?”
众人不明所以,安静下来,等这声音的主人出现。
“噔噔噔”一阵上楼的动静,两名士卒上了二楼,望向文莺众人,随即把头伸向楼下方向:“大哥,楼上是姓文的东疆小子。”
文莺左右士卒一听,火从心来,一小卒公然称呼他们队率“小子”,语气极其不敬。
随即,一连串的上楼声响起,接连上来不少人,中间一人走了出来,只见此人身材高大,方脸,体格强壮,满脸络腮胡,身形只比魏冉略小一圈,步伐稳健地走到文莺桌前。
此人上下打量了下文莺,又瞟了瞟这一桌众人,轻啐了一口,“原来是文队率。”
“你是何人?”文莺看罢不悦道。
“你竟不知我?”随即此人惊讶道。
文莺看此人举止语气带有挑衅之意,并未答话。
“我乃赵司马麾下屯长刘金刚,我可知你啊。”
文莺略一思索,刘校尉之下便是洪都尉,洪都尉之下,便是军司马,这刘金刚,便是赵姓司马麾下直属,此番出征,自己并未跟从主力征战,和某些上官便不甚熟悉,但文莺还是拱了拱手道:“原来是刘屯长,失敬失敬。”
刘金刚很不高兴,自己虽说只是区区屯长,但也比队率大上一级,军中等级森严,下官见上官须得恭敬行礼。
这文莺不识抬举,居然就草草拱了拱手,连身都不起,凳子坐得死死的,果然如同老兄弟们传言,纨绔子弟,靠父辈余威走了刘校尉的关系,短短两月,就从什长升任队率,岂有此理。
自己当初也是舍命冲锋,斩过乌人立过功,熬了四年才升上队率的。
刘金刚语气开始转冷,“文队率,你初来乍到,不懂这里的规矩,此酒楼是爷我的地盘,爷们几个来吃酒就爱来这,这二楼,从来都是爷我包下的,你说是不是?掌柜的?”
后面楼梯处跟着战战兢兢的掌柜,忙慌乱地点头承认。
文莺强忍怒气道:“刘屯长,此间还算宽敞,弟兄们拼凑一下,也能坐下,不如一起吃酒可好?”
最先上楼那小卒阴阳怪气道:“呦,文大公子,我家屯长喜欢和汉子们一起吃酒,可不跟一群猴子吃酒。”
此话在讽刺文莺麾下尽是瘦弱的新卒,文莺众人面色铁青,魏冉已然握住了腰间剑柄。
刘金刚一众二十余人哈哈大笑。
文莺冷笑一声,“刘屯长,这是不屑与我等一起吃酒了?”
刘金刚叉腰道:“文队率,我劝你等还是尽早离去,此酒楼,可不是喂猴子的地方。”
随即又引来刘金刚左右一阵哄笑。
文莺一旁那些瘦弱的新卒各自低下了头,既感到羞辱又不敢反抗,无地自容,张小勺脸都憋红了。
文莺怒火中烧,看向魏冉,眼神中询问魏冉此事该当如何?
魏冉轻言道:“阿莺,在东疆,你是将军之子,无人敢对你不敬,在西疆,你就是纨绔而已,想要军中立威,东疆、西疆都一样,无他,只有。。。”说罢,举起了右手的拳头。
文莺看罢眉毛一挑,嘴角勾了起来。
第52章 三合之敌
文莺听罢,深以为然,父亲便是军人,自小耳濡目染,无论哪部军中,军痞亦不少。
军中不像官场那么多弯弯绕,尤其是底层士卒当中,拳头便是权威,拳头便是道理。
随即,文莺想起小时候被顽劣孩童欺负过的时候,父亲曾教导他不惹人,但也不怕人,要么不动手,动起手来不留情,反正得罪也得罪了,不怕得罪深了。
文莺想通后不再顾虑,向左右打趣道:“今日天气本不错,可惜犬吠不止,真是扫兴。”
刘金刚亦不是傻子,一听便知此言在骂自己是狗,勃然大怒,向前快走几步,双手拍在桌子上,震起了不少碟子,菜汤洒出来一些,一旁的新兵吓得一哆嗦。
刘金刚把脸凑近了文莺,嘴角抽动道:“小兔崽子,你敢骂老子!”
文莺笑道:“刘屯长,我可没说是谁,你自己捡骂,怪不得我。”
刘金刚气血上涌,头一扬,猛然下砸,眼看着要砸向文莺的小脑袋,电光石火之间,文莺一侧头立马拿起一旁的一盘菜,往过一拉。
“砰”的一声,刘金刚的脑袋砸碎了盘子,盘子被砸得四分五裂,菜叶子、菜汤沾了刘金刚一头。
周围士卒大惊失色,刘金刚抬头站起,菜汤,菜叶,还有一些血丝混杂在一起顺着脑门流淌下来,众人一下呆住了。
刘金刚从未如此狼狈过,直到菜汤掉在身上才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掀翻了面前的桌子,盘子碎了一地,吓得掌柜和小二抱头鼠窜,即不敢报官,又不敢上前劝阻。
周围士卒惊呼地闪身一旁,此时文莺道:“刘屯长,若想与在下切磋武艺,自当奉陪,不要殃及池鱼,砸了人家店,伤了手下弟兄。”
刘金刚冷哼一声,“废话少说,要来便来!”
话还未落音,刘金刚大步朝文莺走来,踢开面前挡路的凳子,一记重拳抡向文莺的下巴。
文莺看向此拳,势大力沉,伴随着拳风朝自己砸来,力量虽足,但动作太大,便有破绽。
文莺轻松侧身一躲,顺势拉了一下刘金刚的胳膊,左脚一伸,绊住了刘金刚的脚脖子。
刘金刚动作太大,收不住势,被这轻轻一带,竟向前摔了出去,把文莺之前坐的那张凳子砸成两段。
刘金刚才被沾了一头菜汁、菜叶子,又摔了个狗啃屎,两个回合没动着文莺一根毫毛,身上又有些疼痛,瞪着双眼,不可思议地喘着粗气。
刘金刚再次站起身来,身上沾了不少木屑,刘金刚怪叫一声双手同时扑来,想抓住文莺,文莺一个快速转身,从刘金刚腋下穿过,反手一拳,击向刘金刚脑部,周围士卒大惊,这是直击要害啊,若是下死手,怕要出事,不少士卒惊呼起来。
只见文莺的拳头直击刘金刚太阳穴,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停住,文莺的指骨正好轻轻碰住了刘金刚的太阳穴。
一旁士卒纷纷松了一口气,而刘金刚被这一击彻底吓怕了,当时只觉得眼前一晃,一股拳风扑向自己的额头,极其冰凉,眼睛都被这股拳风吹得睁不开,这拳要是没收住,真的击下去,他小命今天或许就交代在这了。
想罢后背生汗,遍体生寒,这哪里还是纨绔?
刘金刚手下那小卒见大哥有失,大吼着带人就要冲上来揍文莺。
这时,魏冉快走几步,拔出随身剑鞘,“啪啪啪啪”四声响后,谁都没看清魏冉如何出的手,最前方的四名士卒便倒在地上了,皆被击中了小腿腿骨,众人看这四人痛苦地在地上抱着小腿哀嚎着,就算没有骨折也得瘸几天了。
双方的士卒十分惊愕,刘金刚一方彻底被吓怂了,不敢上前。
文莺一方开始兴奋起来,跟着这么能打的队率和什长真乃大幸,多日被老卒欺辱的委屈在这一刻,仿佛发泄出来,连连大吼起来,这让刘金刚一方的士卒更加胆寒,不知不觉地向后退了两步。
刘金刚还未完全从刚才的惊愕与恐惧中反应过来,转过头呆呆地看向文莺。
文莺笑道:“刘屯长承让,这一看便是征战劳累,还饿着肚子吧,免不了动作迟缓。”
刘金刚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才知道这是文莺在给自己台阶下,随即慌忙回道:“啊。。。对对对。。。文兄弟说的是,这么一说,还真是饿得不行。”
这时对文莺的称呼变成了兄弟。
随即刘金刚看了看左右道:“呃。。。这家店地方太小了,小的们。。。咱去大点的店吃酒去。”
片刻,二十几人哗啦啦地撤下楼去,酒楼瞬间安静下来。
第53章 逃脱责罚
刘金刚走后,众新卒对这队率更加恭敬崇拜,文莺带着大家下了楼,只见掌柜和小二抖若筛糠,蜷缩在柜台里,惊恐地看着文莺一行人。
文莺走上前拱手道:“掌柜莫要惊慌,楼上桌椅值钱几许?在下赔付便是,得罪了。”
掌柜哪敢收文莺的钱,颤声道:“军爷无妨,少许桌椅,不值钱的。”
文莺笑笑,掏出一大把铜钱放在柜台上,掌柜惊慌失色,连忙摆手,语无伦次。
文莺再次告罪,拱了拱手带着众人离去。
很快,韵江阁事件便被传到刘文达那里去了,刘文达眉头紧锁,这事。。。该如何处理?
在军中打架斗殴,按军法是要杖刑甚至驱逐出营的,但此番打架乃是士卒休沐期间,军法中并未明确说明休沐期间打架斗殴当如何处置。
但事涉文莺,东西疆的士卒攀比与对立一直存在,此事怕是会给军中带来不好的影响,若不做处理,怕是有士卒今后会去效仿。
所幸事情做得不算出格,没出人命,打碎一些桌椅而已,打架之人主要为两人,未造成大规模斗殴事件,就算是县丞那里,也不至于怪罪。
刘文达很快便想通此次打架事件因何而生,又想这文家小子,真能给他惹事,手下这些老卒,亦该敲打敲打了,老卒欺辱新卒之事他也是知道一些的。
随后,刘文达分别给刘金刚与文莺二人传了份书信,信中严厉呵斥二人打架斗殴,影响颇为恶劣,老老实实安分几天,待休沐期一过,自来营中受罚。
文莺看罢苦笑一声,痛快是要付出代价的,虽说刘校尉言辞十分严厉,但听着意思应是小惩而已,便不再担心。
而文莺三合败了刘金刚一事很快便传开了,无论是军中,还是市井,亦有传闻。
文莺形象大涨,刘金刚颜面扫地,近几日不再嚣张跋扈,消沉了好几日。
很快,休沐期结束,六百士卒纷纷归队。
这日一早,校场三通鼓响,所有士卒将官齐聚校场,刘文达站在点将台上,第一件事便是通告全军,文莺与刘金刚酒楼斗殴一事,影响恶劣,点出二人台下受审。
二人从队伍中走了出来,士卒们亦将目光全部投向二人。
刘金刚看向台下,严厉道:“你二人酒楼斗殴,可还有话说?”
文莺看了一眼刘金刚,只见刘金刚垂着脑袋,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一样毫无一丝辩解之意。
文莺恭敬地拱手道:“回校尉大人,是场误会,我与刘屯长非是斗殴,只是在酒楼相遇,一见如故,喝酒起兴,比划助兴罢了。”
刘文达与刘金刚皆是一愣。
刘金刚瞪着大眼睛诧异地望向文莺,随后文莺给刘金刚偷偷使了个眼色,心里直骂这蠢货,不知能否理解自己的意思。
随即文莺望着刘金刚道:“刘屯长,你说是不是啊?你我一见如故,兴头上来了,只是比划而已。”
等了两三个呼吸后,刘金刚恍然大悟,大声道:“对对对!回校尉大人,我与文队率相谈甚欢,此人真乃我之知己,故此多喝了几杯,这一高兴,便比划起了拳脚,并非打架斗殴!”
随后,两人竟然异口同声道:“请校尉大人明鉴!”
刘校尉险些踉跄一下,心想文家小子这滑头,一个比划便把打架斗殴的帽子摘了,在休沐期间,离了军营,不太好定罪。
这一个比划,和斗殴相比,性质可就变了,本来想要打二人至少二十板子,以镇军威,文家小子这么一说,把自己想说的话生生堵了回去。
不过刘校尉本意也不想真的惩罚二人,士卒打架之事,无论哪支军队都有,且这六百士卒刚从前线回来,又立了功,怎舍得严惩?
主要是此事若不管,怕下面士卒肆无忌惮,就算是比划,毕竟影响还是不好的,虽说有了下的台阶,但小惩还是需要的。
刘校尉随即又象征性地询问了下那天双方的士卒,双方士卒自己的上官都表态是比划而已,他们更是满口咬定是比划了。
最终,两人免去板子,只被惩罚为营中士卒连挑三天的水,此事便不了了之。
此事一过,刘金刚似乎对文莺的态度好了些,不再憎恨,而老卒们对文莺的态度,好似缓和了些。
新卒也意识到了得到尊重的办法,于是更刻苦着操练,尤其是文莺麾下这四十人更甚,整支军队,风气好似向好的方向发展起来。
第54章 出使云麓
西疆战事总体而言还是较为顺利的。
公孙老将军的地位更加稳固,西疆也打开各城封锁,恢复流通,为紧绷的经济带来了喘息。
此时已接近冬天,天气转凉,战事也由于冬天的来临而全面停歇。天曌、幽泽与乌都斯三方势力各自罢兵,舔舐伤口,休养生息。
都城方向,越王杨玄已然接到前往都城摄政的懿旨,大喜过望,已带着车驾从玑州北上。
而护送郁岚璎珞的骑兵队伍已抵达都城,张太后大喜,派文曲院高官前往接待。
整个朝廷都希望在此时可以与云麓交好,能一同对抗幽泽,故此朝廷上下大肆渲染西疆救出云麓少女一事,很快,此事便传遍整座都城。
郁岚璎珞起先一直守口如瓶,不愿说出自己身份。
多日间,朝廷上下一直小心伺候,无微不至,最终,郁岚璎珞终于忍不住美食的诱惑,放下戒心,被官员问出了其身份。
其身份竟是当今云麓国国王冥珑最小的外甥女,虽不属王族,但也是王亲贵胄,尊贵无比。这下可把张太后乐坏了,当日便感觉精神了不少。
此次救出云麓王亲,真乃捡了个天大的便宜,正欲与云麓交好,便来了由头。
于是,太后赏赐了那些一路护卫的西疆骑兵一些银钱,并让文曲院商量出个封赏方案,打算厚赏救出这云麓王亲的将士们。
得知郁岚璎珞的身份,文曲院的官员对这云麓少女更加讨好,这少女喜爱美食,尤其是市井小吃。
朝廷便明里暗里派出大量侍卫护着郁岚璎珞大街小巷的品尝美食,把这云麓少女高兴的整日玩到天黑也不愿回驿馆休息。
五日后,朝廷决定,出使云麓国。使团携带大量丝绸、陶器、茶叶、精美器物出行,并派出水军沿路护送。
此番朝廷派文曲院郎中王茂公出使,郎中乃一院的三把手,可见天曌朝廷对出使云麓的重视。
枢州此时已被幽人占领,东去的陆路十分危险。
故此朝廷决定从水路出发。
走兰亭江,顺流而下,路经玑州北部,再行到璇州,出了璇州入海口,再沿着海岸线往东抵达云麓。
郁岚璎珞十分留恋天权城的繁华,并不想此时回家。
众多官员无奈,一齐车轮式上阵,百般劝说,又给其带上诸多美食,这才让郁岚璎珞依依不舍地离开天权,随着使团队伍浩浩荡荡坐船东去。
就算是东去的水路上,郁岚璎珞亦十分兴奋,船队从风铃渡出发,郁岚璎珞便对风铃渡无数的贝壳风铃震撼到,对其百般赞叹。
这云麓少女一路好似游山玩水一般,在船上蹦蹦跳跳,忽而船头忽而船尾,甚至跳上船舱顶部,把一路护送的水军将士们惊出一身一身的冷汗。
而朝廷对于救出云麓王亲的有功将士们的封赏也出来了,张屯长本篡夺了文莺的功绩,但报上朝廷的,还是张屯长营救了这云麓少女。
于是,张屯长被连升两级,从屯长升任军司马,与之前的老上司洪都尉仅差一级,依然归校尉刘文达麾下。
随之报上来的几个士卒亦官升一级,当然,这些所谓报上来的士卒并没有文莺。
又赏了这些将士共五百两白银,还有一些布匹与甲胄。连同洪都尉、刘校尉亦赏赐了一些银两。
封赏事宜随后传到西疆,张茂有点失望,比预想的官职低了一两级,但总体来说还是非常欢喜的,自己几乎啥事没干便捡了个军司马还有大量银两。
而文莺麾下的士卒都知道此事缘由,暗地里把张屯长,不,现在是张司马,把张司马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张小勺还在之后的一次偶然中,抢下了为张茂送吃食的一次机会。
在这吃食中,被张小勺偷偷吐了好些口水,张茂浑然不知,嘴吧唧吧唧吃得还很香。
不久后,当今陛下的亲弟弟,太后的二子,越王杨玄的车驾抵达天权城。
第55章 杨玄上位
十月初七,杨玄从自己的封地天玑城来到了都城天权。
朝廷各部均有大小官员前来迎接王驾,以贪狼院院丞钟离沫为首,在南城郊外早早地等候越王。
越王仪仗看到迎接的官员后,逐渐停了下来,钟离沫带头跪地大声道:“臣等恭迎越王千岁!”
随后,钟离沫身后大大小小的官员情愿的,不情愿的跟着相继跪倒。
随后一架华丽的五马马车中,下来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这便是越王杨玄。
只见杨玄身穿蟒袍,腰系玉带,身材匀称,五官标致,胡子修整得整整齐齐,一表人才,生得一副好面相。
杨玄快走几步上前搀起钟离沫,轻拍钟离沫小臂道:“钟大人请起。”
紧接着又大声道:“诸位都是朝廷股肱之臣,快快请起,小王受之不起。”
众官员先后起身,杨玄车驾一路朝皇宫驶去,大道上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也有大量士卒把守,以迎越王。
百姓们被拦在大道两旁,不少百姓好奇地看着这庞大的车队与数不清的官员,不由得兴奋异常。
等杨玄到了皇宫近前,自有宫中内官带领杨玄前往觐见太后。
众官员纷纷鞠躬告别,唯有钟离沫与杨玄带着少许随从一同进宫。
进宫的道路十分漫长,二人同坐一辆马车,钟离沫见此时只有二人单独接触,便在马车车厢内跪倒磕头。
“主公,十几年了,臣终于把您盼来了!”
杨玄立马扶起钟离沫道:“钟公,这是做甚,快起来,莫被宫中人瞧见。”
钟离沫眼中含泪,缓缓起身道:“多谢主公。”
杨玄轻声道:“今日,本王能够摄政于朝,钟公立下汗马功劳,也不枉你我苦苦经营了十余年,但此时还不是你我高兴之时,在明面上你我暂时莫要太过亲近。”
钟离沫擦擦泪水道:“主公说的是,待王爷坐稳这摄政宝座,臣在高兴不迟。”
杨玄重重地拍了拍钟离沫的肩膀,又问起了陛下与太后如今的状况。
近半个时辰后,二人来到了太后寝宫,钟离沫差事已罢,告退而去。
刚进了宫门口,杨玄立马加快脚步,换了一副表情,一副焦急关切之意,不断催促引路内官要尽快见到张太后。
穿过了不少长廊花园,终于到了太后寝宫,入了书房,看到张太后已经坐在里面等候,身旁围了一圈宫女搀扶伺候着,看起来十分虚弱。
见到太后,杨玄立马跪地磕头,紧接着又跪走几步,抱住了张太后的双腿道:“母后,不孝儿杨玄拜见母后。”
随后眼泪便流了出来,张太后也不禁流下眼泪,有气无力道:“杨玄我儿,一别六载未曾谋面,想煞为娘。”
在天曌,按祖宗礼法,皇族直系成年后的王爷便要就番封地,不允许在都城居住,此举是为防范藩王在都城培植羽翼,栽培势力,从而威胁皇权。
但从人情上讲,颇为冷酷,就番的王爷也许一辈子也回不了都城,就是死后,亦难以归乡,多安葬于封地。父母双亲,兄弟姐妹亦再难相见。
除非双亲殡天、皇族祭祖、皇帝召见、委任差事这类事件发生,或允许王爷进京。
但就算王爷进京一事,朝廷要求亦十分严格,亲王、郡王亦规格不等。
杨玄属于亲王,要求随行王府卫队不满千人,随从不满三百。郡王规格更少。如人数超出,视为谋反。
故此,杨玄成年之后,只有在六年前的一次祭祖时,来过都城,其他时日,再未回过都城见过自己的母后。
二人相见抱头痛哭,却不谈及摄政之事,母子二人唠起了家常,从张太后的病情一直聊到杨玄小时候的往事,一直聊了近一个时辰,张太后终于熬不住了,体力不支,回房歇息。
随后杨玄连饭也未吃,直接前往兄长寝宫,也就是如今的天子寝宫,去看望杨潇去了。
进了天子寝宫,也就是沉香殿。门口处便飘荡着浓郁的药草味道,走到寝殿,天子杨潇正手中拿着太子生前最喜爱的马球球棍痴傻地抚摸着。
周围宫女宦官见杨玄来到,纷纷跪地行礼。
杨玄摆了摆手,扑通跪倒在天子面前,眼泪再次流了出来,一声一声叫着皇兄。。。皇兄。。。
天子杨潇未有半点反应,依然痴傻着抚摸着那根球棍。
杨玄抱住兄长的双膝一阵哭泣,随后,对一旁太监宫女道:“我与皇兄说些贴己话,你等先行退下。”
四周宫女宦官纷纷看向杨潇一旁的一位年老宦官,这年老宦官思虑了片刻点了点头。
众宫女宦官随即行礼退去。
众人走后,寝殿为之一空,唯有天子与越王在此。
杨玄一边哭泣一边抬头望向杨潇,想从杨潇的眼中看出什么,盯了一炷香的时间,什么也未看出来,杨潇仿佛当面前的兄弟不存在一般,眼神空洞,依然做着自己的事情。
杨玄此时起身站起,附到杨潇耳边轻声道:“皇兄,你要再不醒来,你的江山可保不住了。”
说完此话,杨潇依旧不为所动,沉浸在抚摸球棍当中。
杨玄见杨潇毫无反应,长呼一口气,在房内四处张望。
当杨玄看到桌子上放着一碗只喝了一多半的汤药时,眼前一亮,随后走过去,四处望望,确定无人后,从怀中取出手帕,放到碗中,手帕吸水,吸取了一些汤药,随后杨玄又将其叠了起来,重新放回怀中。
之后杨玄再次下跪大声道:“臣弟告退。”
杨玄走后,直到出了宫门,走到人流稀少处,唤来自己的一位贴身随从,从怀中取出沾了汤药的手帕递给他,轻声道:“老吴,拿着此物,去城里最好的医馆去,让郎中瞧瞧此药治何病症?”
随从接过正要走,杨玄又道:“不!先不要去药铺,先去什么戏院茶馆转转,小心有人跟踪,伺机再去便是。”
随从应是,混入市井而去。。。。。。
第56章 皇子派
夜晚,杨玄得到贴身随从的消息,从宫中偷偷带出来的汤药经名医辨识,确实是治疗疯傻之症的汤药,随后杨玄彻底放下心来,欢喜异常。
又过了两日,左丞相林嗣颜府邸。一间书房内陆陆续续进来几位身穿粗布麻衣打扮的男子。
直到书房内坐满八人,众人分宾主落座,书房的门亦随之关闭。
主位处,坐着左丞相林嗣颜,发须皆白。
分列两旁坐着那些粗衣打扮的男子,有的打扮得像樵夫,有的打扮得像下人。
众人相互寒暄后,林嗣颜起身拱手道:“委屈各位同僚如此伪装,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原来在座的都是朝廷高官,为避有心人眼线,故如此装扮。
众官员起身拱手道:“林老言重了。”
林嗣颜双手向下压了一下,示意大家落座,无须客气。
随后林嗣颜道:“诸位大人也知,如今外有强敌,内有奸邪,朝廷政权名不正言不顺,国将不国,在座诸位皆是我朝忠贞之士,亦是志同道合、莫逆之辈,不知诸位大人有何建言?”
下首处禄存院院丞方洪遇率先道:“林老,如今我等势微,党派与越党结盟,越王上位已无法避免,陛下又神志不清,方某认为如今之计,一为想方设法扩充我等势力,尽可能抵御越两党威势,二为秘密联络二皇子,我等行事才出师有名。”
“联络二皇子一事,莫要着急,定要慎之又慎。”
说话之人,正是文曲院院丞刘通州。
林嗣颜道:“通州说的是,虽然御林军中有我等的暗线,可与二皇子联络,若不是危机之时,莫要轻易动用,以免暴露。”
众人随之点头。
林嗣颜转头看向廉贞院院侍叶可近道:“叶大人,你一向足智多谋,慧眼识人,不知叶大人以为太后一派主要何人?兵力几何?”
叶可近抱拳道:“林老谬赞,学生以为太后张家为功勋世家,故此张家势力主要来源军中,张谦毅已亡,镇星军阵亡半数,虽说元气大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接任的镇星军大将军纪骧亦是出自张家门下,御林军中亦有,还有张家的家乡,天玑城,如今的天玑将军八成也是张家人,河西基本都是公孙老将军的势力范围,无须担心,故此,张家势力主要为权、玑二州,且掌握的都是军队实权,学生估算,就算张家伤了元气,亦掌握着当今天曌三成的军队。”
众人一听,眉头紧锁,皇子一派虽说文官势力还算庞大,无奈军权甚小,原本还有东方二州,可如今枢州早已沦陷,原枢州将士所剩无几,璇州军损失半数,就连天璇将军方穆都战死沙场。没了军队撑腰,朝中说话自然矮人一头。
而西方阳、光二州一直是公孙擎的势力范围,公孙擎是个信奉实力的人,从不轻易表态,轻易站队。只要是杨家人,只要是对国有利,又不伤害他本身利益,此人是不会计较是何人当政的。
林嗣颜亦眉头紧锁道:“叶大人所言极是,那叶大人以为越王此人可否有登顶的野心?”
“至于越王,此人年轻之时,便暗地里与陛下争过皇位,后来先帝英明,打压此人,把当时依附越王的势力明里暗里几乎连根拔起,先帝归天后,每年陛下、太后生辰时,此人的礼物最为新奇,最为用心,朝廷颁布政策,此人亦是最为顺从配合,表面上看此人可算一位贤王,故此哄得陛下与太后越来越溺爱此人,甚至曾给过他带兵的机会,但学生以为,此番朝廷重臣举荐越王摄政一事,并非面上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故此,越王此人可能早已和朝廷重臣暗中勾结多年,其心当是觊觎皇位,意欲称尊之徒。”
众人听罢点头之余又纷纷叹气。
文曲院院丞秦川道:“难道贪狼院钟院丞是其爪牙?”
叶可近点头道:“应是此人,巨门院院丞吴敏之也极有可能投了越王门下。”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心想,朝廷七院,两院都投了越王,武曲院好似也偏向越王。
还不知是否还有其他势力也投靠越王,背后还有太后一派的军队撑腰,今后行事艰难啊。
最让众人如芒刺背的是这种势力的形成必不是一两年能够发展起来的,这越王杨玄竟有如此心机,如此算计,在不知不觉中,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便发展出如此大的势力,此事必已经营谋划多年,如之奈何?
林嗣颜眉头拧成了川字,随后道:“如今之事,诸位大人以为该当如何?”
众人商议后,决定从官场上,先尽可能地抢占重要官位;从军队上,与公孙大将军取得联络,尽可能地争取此人支持;从皇宫中,尽可能地治好陛下的痴疯之症,其余之事,再做他想。
直到日落时分,众人才相继出了丞相府邸。
第57章 天下局势
十月初十,越王杨玄正式坐上摄政王的宝座,临朝决断,张太后深居后宫修养,不再干政。
太后一派在张太后的赞同下倒向越王一派。
越王杨玄得到张太后的支持后,实力大涨.
兵权、政权皆有,皇子一派很快便呈颓势,双方暗中都向中间派伸出了橄榄枝。一时间,天曌的诸多官员、各种礼品银两迅速流通,甚至带动了好多相关产业。
杨玄上台后,明面上暂时还未对皇子派下手,表面上亦对皇子派十分尊重,但实际上,代表皇子派的丞相府、文曲院、禄存院,这些朝廷重要官署的高官已开始被疏远。
而贪狼院、巨门院、破军院的不少官员逐渐受到重用与提拔。
禄存院掌国家财政,万分重要,杨玄便借口禄存院院丞方洪遇年事已高,又刚经历丧子之痛为由,调任了贪狼院的两名员外郎进入禄存院,明为体恤方院丞,协助禄存院办公,减轻方院丞压力,实则迈出了插足皇子派,渗透禄存院的第一步。
兵事上,重整镇星军,征召士卒,又调任了几名玑州的小将补充到镇星军中。
皇子派根本插不进去,镇星军亦快成了杨玄与张太后的私兵。
皇子派极力争取到的只有璇州,任命原璇州参宿将军柳云鬃为新一任天璇将军。
虽说也有少数官员建言趁幽人在枢州还未站稳之时,再次出击挽回败势,哪怕派出小股部队去骚扰一下,不让幽人安心巩固占领区,但最终还是被越王一派的人联手挫败,以士气低下,粮草枯竭为由拒绝此时出兵。
朝廷不顾枢州外敌,不顾还处在幽人占领区水深火热的百姓,满朝拉帮结派、苟且之相。
而此时的河西阳、光二州,相对而言却好似一方净土,此地没有明显的派系争斗,官民相对同心,政令畅通。
光州虽也遭受战争的破坏,但官员、百姓们却在极力努力地修复家园,加固城墙,恢复流通。阳州作为光州的大后方,努力生产,为前线将士提供粮草物资。
西疆战胜之后,将士们士气正好,亦在训练新卒,积极备战。
公孙老将军不辞辛苦,亲自巡视各处重要据点与军营,安抚了不少阵亡将士的家属,此举深得西疆将士之心,故此,西疆虽说艰难,但也呈现出一片朝气之相。
天曌以西的乌都斯,虽然刚刚经历了战败,但谈不上伤筋动骨。本来也是大汗的军事试探,并未尽全力。
且主要损失的都是东原王奥尔巴赫的人马,对于大汗来说,一举两得,一为试探天曌西疆战力,二为削弱了东原王的实力,虽然东原王是三王中最忠诚,最值得信赖的,但此消彼长下,自己实力更强,才可牢牢震慑众王。
而东原王奥尔巴赫经此一败,懊恼不已,亲自去大汗营中请罪,大汗并未怪罪,好生安抚了一番,又赏赐了些牛羊珠宝,随后东原王老老实实地回封地舔舐伤口去了。
可见,草原这种以武力统御各部的传统十分明显,武力才是统御各部的最大依仗。
倘若大汗哪天实力大损,很有可能被其余更有实力的部落酋长吞并。整片草原,也并非铁板一块。
天曌的枢州,此时亦是幽泽占领区,自从镇星军大败,枢州被彻底占领后,幽人前线最高统帅扎古轮对那神秘的天曌叛徒言听计从。
无论是修城,人员调配,还是物资、奴隶分配,大小事皆问询国师,这天曌人也随之地位大涨,只是终日穿着紫袍,戴着半块面具,并不知晓是何人。
而在这紫袍人的威逼蛊惑之下,占领区的一些枢州将士投靠了他,成为了幽泽的仆从军,归这紫袍人统辖。
枢州之战打响之初,失踪了一位星宿将军,生死不知,此人在这时突然出现,成为了这支仆从军的统帅。
此人便是已故天枢将军文渊麾下的五位星宿将军之一,原心宿将军庞晖,此人于林凌城战败被擒,一直关押,近日忽然投降,得到幽人国师的重用。
其被幽人关押的家眷得以保全,此事随后公之于众,天曌朝廷亦知晓,随即庞晖便成了天曌的头号通缉要犯。
幽泽此番西侵,兵员、异兽损失巨大,为补兵力不足,紫袍人建言招募本地天曌人补充仆从军,此法扎古轮亦很赞同。
于是,在少数天曌投降将士的框架下,强征百姓入伍,不到一月,便组建了万余的仆从军。
休整军队、搜刮物资、训练仆从军等等,虽说这个冬天比较平静,但幽人已为下次继续西侵而做着准备。
天曌东南方的云麓,亦接见了天曌使团,迎回了身为王亲贵族的郁岚璎珞。
云麓人本不喜天曌人,但看在救回郁岚璎珞的份上,同意接见使团。
使团官员讲述道,幽泽是天曌与云麓共同的敌人。
虽说幽泽暂时还未对云麓下手。但从地域上讲,天曌、云麓、幽泽三方势力本就相互接壤,幽泽有灭亡天曌的势头,那么就不会对云麓不管不顾。
如今西侵军已在枢州长期驻扎,只要云麓想,完全可以出兵三岔路口,截断幽泽西侵军与本国的联系。
故此幽泽是很不放心三岔路口,灭亡云麓,才能彻底放心大胆地灭亡天曌。
幽人入侵云麓,亦是很有可能之事。
经过使团的努力,云麓女王认同了这个观点,经过多日谈判,同意了与天曌结盟共同对抗幽泽,但初期,还是以相互支援、交换战略物资为主,兵事为辅。
天曌使团也不奢求云麓能立刻答应出兵援助一事,毕竟两国亦有些恩怨。万事开头难,此番出使,总体方向还是好的,对朝廷亦算有了交代。
随后,使团带着不少云麓特产满意的归国而去。
第58章 荧惑东来
半月之后,西疆开始飘雪,冬季来临。
几名从东方而来的红衣骑兵风尘仆仆地进了芜县,入了校场。守门士卒立马前去禀报,是五名荧惑军骑兵来到此处。
刘文达不敢怠慢,亲自出营迎接,一见正是身着红色战袍的荧惑骑兵,大感意外。
刘文达一边打量着那几名骑兵一边心想,荧惑军隶属都城直接管辖,属于朝廷禁军,看骑兵手中拿着应是武曲院的调令,调什么人竟要动用荧惑军亲自前来传令?
红衣骑兵的脸上、身上,均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必是急行而来,何事如此着急?
正疑惑之时,领头那高大骑兵下马道:“见过刘校尉,末将奉武曲院调令,要调贵军中一人前往都城听令。”
刘文达不解道:“不知兄弟要调何人?”
那骑兵道:“调一队率,姓文名莺,可有此人?”
刘文达张大了嘴巴,“有,确有此人,不知朝廷调这小子前去所为何事?”
那骑兵递上了武曲院调令,“这个。。。末将不知,只是奉命行事,只负责传令与护卫。”
刘文达嘴巴张得更大了,接过调令,打开封蜡,展开那张调令。
果然,调文莺入京,而且是立刻执行,允许其自带五名士卒同行,却未说因何调动。下面确实也盖着武曲院的大印。
刘文达又继续问了那骑兵几句,依然问不出缘由,大感疑惑,想了想,应不是祸事,是好事,要不为何动用荧惑骑兵前来传令,而且是护卫入京?
想罢便去换亲兵前去寻文莺,自己招呼着这些骑兵前往营帐歇息取暖。
一炷香后,文莺来到刘文达的营房,见刘文达与五名身着红色战袍,外套鱼鳞战甲的几名骑兵围坐在炉火旁,正喝着茶。
文莺同样疑惑地抱拳道:“见过刘校尉,不知校尉大人唤我何事?”
刘文达很客气地给双方引荐,说明缘由。
文莺满脸懵,不知何时自己与武曲院、荧惑军有了关联。
那领头骑兵只是说奉命行事,亦不知朝廷为何下此调令,随后又道明一早便出发,允许文莺带五名以内的士卒随行,叫大家速速下去准备行装。
文莺走回自己营房,满脸不解,与大家说了此事。
张小勺喜道:“哥,定是好事!荧惑军亲自护卫,那了不得,是不是文天枢一事朝廷重新评判,为你父子二人加官晋爵?”
文莺摇头苦笑,并不相信,却也觉得应不是祸事,于是找了魏冉、萧逸、阿图鲁、张小勺四人一同前往。
众人自下去收拾行装,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几人骑上了刘文达调来的马匹,随那五名荧惑军启程上路。
芜县距离都城天权大约两千多里,文莺心怀忐忑再次踏上漫漫长路。
一路上,文莺与荧惑骑兵相互攀谈,文莺众人十分羡慕荧惑骑兵的身体素质与兵器甲胄,就连身高都基本相同,各个精壮干练,鲜衣怒马。
就连最普通的士卒也着铁甲,虽然只有胸甲是铁的,其余还是皮革,但这在东疆、西疆,军侯以上的军官才有资格身着铁甲。真乃财大气粗、百里挑一的精锐。
阿图鲁掩饰不住喜爱的神情,打小起便在马背上长大,是天生的骑兵,看到荧惑军那火红的衣甲与精炼的马刀,眼睛看得直冒绿光。
此番前往都城是奉命行事,一路上走的是平坦的官道,住的是沿途的驿站,比当初来时省了不少心,少受了不少罪。
十一月十七,文莺一行人顺利抵达都城,入了权州地界,文莺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经荧惑骑兵同意,先去祭拜了郊外小山上的父亲,在父亲墓前诉说了自己在西疆发生的事情,这才收起心神从西门入了天权。
此时已近黄昏,众人随着文莺回到都城的老宅歇息,荧惑骑兵回营复命。
老宅十分冷清,下人早已被文莺遣散,本以为此生再回都城那是遥遥无期,没想到竟如此之快。
宅内下人早被遣散,没有任何人,灰尘积了厚厚一层,众人都是当兵的,野外也是经常睡的,自然不会嫌弃这里,草草收拾了下便各自睡去。
与此同时,贪狼院院丞钟离沫的府上,主事田韶华在一旁踱着步。
“大人,文家小子今日已入京,当日我们未杀了他,这回不知怎么和云麓搭上了关系,这回想杀也不好杀了。”田韶华道。
“韶华啊,大晚上的还以为你有何重要之事,还是那文家遗子的事啊,唉,小题大做。”钟离沫撇了撇嘴。
“大人,这文家和方家毕竟是皇子一派军中的依仗,方穆虽已战死,但其父还在,军中势力亦还有,一时也未有理由动方家,而文家的枢州军覆灭了,唯独剩一遗子,卑职总觉得未尽全功,我心不安。”
“他只是区区孤儿,一小小队率而已,再说其父虽是皇子派,但并非皇子派核心人物,也未把自己的儿子牵扯到派系中去,对于权力来说,那文家遗子根本就不懂,未死就未死吧。”钟离沫有些不耐烦。
“大人,可是。。。”田韶华有些着急。
“好了,韶华,此事以后再议,当下云麓点名要文家小子前往护送,你我有何办法?还能此时害他不成?先随他去吧,说不准哪天在西疆就战死了。”钟离沫打断了田韶华的话。
“也不知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和云麓搭上了线。”
“不是说西疆一屯长率部救了一云麓少女吗?许是这文家小子参与其中,和那云麓人可能有些交情,我国正欲与云麓重新修好,此事就先依了他们,你我那么多大事需要处理,你怎么就盯着这小事不放?”钟离沫责备道。
“这。。。大人教训的是。”田韶华不敢再与钟离沫辩解,只能面上表现得虚心受教。
“好了,今日老夫累了一天了,明早还有那么多要事处理,回去吧。”钟离沫说罢打了个哈欠。
“是,大人好生歇息,下官告退。”田韶华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出了钟府,田韶华一声长叹,随即连连摇头。
第59章 再入武曲
第二日一早,文莺被唤到武曲院听令。
这是第二回入武曲院,上次因为天枢城的事还和这里的官员吵过一回,此番又不知所为何事?
文莺心怀忐忑地被守门小吏带到了武曲院大堂。
随后竟有小吏前来奉茶。等了一炷香工夫,一位中年文士走了出来,看官服,是三品文官。文莺赶忙站起行礼。
那中年文士摆手笑道:“小兄弟可是文天枢之子?”
文莺道:“正是在下。”
中年文士点点头,“果然是将门虎子,一表人才。”
文莺纳闷,何时朝廷高官对我这么客气了?上回一小小主事便能敷衍怠慢于我。心中想着,嘴上却说:“大人可是武曲院院侍?”
中年文士微笑道:“小兄弟好眼力。”
这武曲院当中能穿三品官服的唯有院侍,文莺当然能想到,随后等着这文士继续说下文。
“我确实是武曲院院侍,免贵姓魏。”
文莺拱了拱手,“见过魏院侍,不知大人调在下何事?”
魏院侍未接文莺话茬,问道:“不知小兄弟和云麓人有何交集?”
文莺不解其意,茫然地望向魏院侍。
“实情告知与你,朝廷欲与云麓交好,共同抗击幽泽,此番使团出使,与云麓达成了一些共识,初期先以相互支援物资为主。”
说罢,魏院侍再次盯着文莺看,希望文莺自己能说出些什么。但文莺不知就里,故此并未张口。
魏院侍只能继续说下去,“此次第一批交换物资要送往云麓,云麓点名要求你来护送,不知小兄弟和云麓人有何交情?”
文莺心中一想,我只认识璎珞啊,难道此次是这小女娃提出的?这小女娃究竟何许人也,竟能影响国与国之间的外交?
随即,文莺只说在西疆的时候救过一云麓女娃,魏院侍摸摸胡子道:“据老夫所知,是有一云麓女娃在西疆被救,所说之人,好像姓张吧,是名屯长吧?”
文莺一想,心里又鄙夷了下张屯长,不,现在应该叫张司马,此番正是洗清黑白的机会,向魏院侍控诉张司马抢夺战功一事。
正想张口,又一想,自己人微言轻,万一说出此事不被高官认可,有可能还被反加个唯利是图,夺功的罪名,那便得不偿失。
虽说被姓张的抢去了功劳,但毕竟是升了一级,此番打薛家砖窑本是姓张的别有用心,好在有惊无险,还因祸得福,救下了云麓少女,也算是姓张的给了次机会。
想罢,文莺决定不再计较,随即道:“是张司马率领人马救的,在下当时是张司马麾下士卒,参与了此事,回营的路上,是在下一路护卫,许是这云麓人对在下较为亲近罢了。”
魏院侍听罢深呼一口气,“原来如此,那也说得通,明早,有使团在风铃渡等候,你跟随使团前往便好,自有小吏接应。”
文莺拱手道:“卑职遵令。”
说罢魏院侍起身过来拍了拍文莺的肩膀道:“小兄弟,你父亲的事老夫很难过,记得一路上与水军将官多多亲近。”
听罢,文莺再次惊愕,这突然的一句话把他整得莫名其妙,为何要与水军将官多亲近?
不久,文莺便离开了武曲院,回了自家宅邸,和几位袍泽说了此事。
张小勺抱怨为何不在魏院侍那里控诉张司马夺功一事。
魏冉叮嘱大家此番要走水路,江上风大潮湿,多穿一些遮风保暖的厚衣服。
阿图鲁依旧少言寡语,说怎么干便怎么干。
萧逸不用说了,依然关心云麓那地方有无青楼?
众人无语,文莺笑骂道,云麓是外邦,不是国内,你萧双刀要去那里拈花惹草的话,大伙就一起把你兄弟切了,送你去宫里做宦官。
说罢萧逸立马沮丧起来,整个人好像笼罩在乌云之下。
文莺看罢觉得又可笑又可怜,随即道:“萧双刀,明早我等才出发,今日你自可去城中潇洒。”
萧逸闻言立马容光焕发,头顶好似拨云见日一般,都城的青楼那可是花样繁多的。
走了几步又屁颠屁颠折返跑到文莺,伸出双手,递向文莺面前,对文莺连连眨眼。
文莺忽然感到一阵恶心,问道:“这是何意?”
“文哥哥。。。弟弟我没银子了。。。”萧逸佯装可怜道。
“滚。。。。。。”文莺骂道。
“好嘞!”
第60章 出航
第三日一早,文莺带着四人前往风铃渡口,经过那片树林,哗哗一片悦耳的风铃之声,贝壳显然比上次更多了。
七彩的颜色洒到众人身上,如梦似幻,却只是一种凄美罢了,贝壳的增多代表更多为国捐躯将士。
众人走到江边,便看到十几艘中小型船只停靠在渡口,有战船,也有商船。
不少脚力正忙乎着往船上搬运各式货物。走到近前,一绿衣官吏看罢走上前来与文莺打了招呼,验明身份与文书,嘱咐了两句便交差离开。
文莺众人依这绿衣小吏安排上了第三艘战船,此船长约八丈,船的两侧外挂盾牌,内挂箭壶,有些破旧,二十几名水军士卒正忙碌着为出航做着准备。
众人登船之后谁也不认识,正不知该做什么。一位正在绑绳的小卒大声问道:“可是文队率?”
“正是在下。”文莺拱手回道。
“文队率可在船舱等候,我家大人马上便到。”那小卒亦拱手回礼。
随即文莺众人入了船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一炷香时间后,众人听到甲板上有不少脚步声,随后,舱门被打开,只见进来一名中等身材的青年将官,身后跟着两名亲卫。
文莺众人起身见礼,那青年将官率先开口问道:“可是文小兄弟?”
文莺称是。那将官笑道:“自家兄弟,不必拘谨,坐便是了。”
文莺正纳闷,他与水军将士毫无交集,为何此人称呼自家兄弟?
众人寒暄后,知道此人是一水军军侯,叫伍昇,是此番出航的护卫统领,虽只是一军侯,但天曌水军建制稀少。
就算满编也不过三万人,相对于全国陆地上六十来万正规军来讲,此军侯非彼军侯。
文莺也只是被朝廷安排在船队中,名义上参与护卫,这样对云麓的要求也算有了交代,当然朝廷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任务随意交给一个年仅十九岁的区区队率。
众人一阵闲聊,半个时辰后,船队出航,十多艘船拔锚启程。船队虽说较为破旧,但旌旗招展,开江破浪,也颇为壮观。
船队顺流而下,众人纷纷来到甲板上透气,不一会儿,伍昇寻到文莺,文莺正趴在护栏上出神。
“文小兄弟,可习惯江上风浪?”伍昇笑问。
“是伍大哥,暂时还好,久了不知是否会晕船。”
“文天枢的事我很难过,兄弟多多保重才是。”伍昇宽慰道。
“多谢伍大哥,兄弟晓得。”
“还是如此知礼,如此客气,和你父亲一样。”
“伍大哥知晓我爹?”文莺颇为惊诧。
“当然,很熟悉了。”伍昇说罢好似有些出神。
“不知。。。?”文莺好奇道。
“东疆多事,你父亲定是忙于军务,未曾告知于你。”伍昇回道。
“还望伍大哥指教。”文莺越发好奇。
“你父亲出身水军,你可知晓?”伍昇问道。
“这。。。不知,父亲从未与我说过,我儿时只听父亲亲兵提过其剿过水冦一事。”文莺回道。
“那便是了,剿水冦正是水军之责。”伍昇笑道。
“我爹做过水军将士一事从未与我说过半字,在我记事之时,便已在枢州了,此事说来也蹊跷。”文莺若有所思。
“呵呵,将军也真是,你父从入伍之初便是水军,可谓是年少成名,是后来才去东疆的。”伍昇道。
“原来如此,那伍大哥与我爹可有交情?”文莺问道。
“岂止是有交情,水军好多将官都是你父亲的生死袍泽,还有不少是你父亲曾经的部下或者徒弟,我便是将军之徒。”说罢伍昇忧伤起来。
“原来如此。”
出神了片刻,伍昇轻言道:“如今朝堂不净,内忧外患,文天枢之名蒙受冤屈,如何是好?”
说罢,文莺叹了叹气,又回想起朝廷不辨是非、父亲白白牺牲、家园沦陷、从小到大相识的多少乡亲父老,袍泽手足葬身枢州,不免悲从心来。
随即文莺问道:“那伍大哥,能否讲讲我爹的过往?”
伍昇拍拍文莺的胳膊点头应允。
第61章 文莺身世之谜(上)
两人一路看江景,一路聊起来,文莺也好似头一回尝试了解、理解父亲。
在他的记忆中,父亲好似一直都忙于军务,平日对自己要求颇为严厉,整日督促自己习武,教自己统兵之法,好似从未休息过,亦很少有笑脸。
伍昇说起文天枢,原来文天枢十三岁便从军,入了天曌水军。
为人低调谦逊,做事勤恳,十分乐于帮助袍泽,武艺与统兵之力进步神速,期间剿过水贼,护卫过商船,立功不少。
故此职位稳步攀升,到了二十岁,就已经升到了校尉,统领两千水卒,四十多艘战船,独立领军驻扎一州渡口。
水军本就稀少,故此水军中的校尉好比陆军上的星宿将军,名副其实的实权将领。当时的文渊可以说官运亨通,前途无量。
但在之后,文天枢在一次护送天曌商船的行程中出了事故。
船队出海后一路往东北方向航行,沿着幽泽海岸一路前往遥远的雪国。
雪国地处天曌东北,比幽泽更往东北,是一座海外岛屿,极寒之地,布满了冰川与白雪,除了雪国人以外,任何人都忍受不了雪国的严寒,也从未有任何人踏上过雪国的土地。
而雪国人,貌似也从未离开自己的国家,从未出现在他国领土之上。
在雪国之南的三百里处,有一座小岛名曰孤微,此岛温度相对温和,便是曌人能忍受严寒的极限。
在这座小岛上,天曌与雪国进行商贸往来,天曌皇室贵族十分喜爱雪国的雪兽毛皮,轻薄柔软,洁白顺滑,亦是天下最御寒保暖之物,不但保暖且还防雨。
由于路途遥远,风险颇大,又独一无二。故此一件雪兽毛皮衣物在天曌的每一座大城中,价值绝对可以买下一条街,说它价值连城有些夸张,但确实是稀世珍宝。
雪国还有更加罕见稀有的宝石,其石晶莹剔透,纯洁无瑕。白天是透明的,夜晚便会泛发出柔和的白光。此石被曌人奉为圣物,被唤作“九天仙石”,整个天曌,只有皇室与个别贵族才拥有。
而雪国十分喜欢天曌的丝绸与陶器。故此两国不间断地有着贸易往来。
不过此时的船只多为江河之船,远洋之船技艺有限,航海万分凶险,沉船的概率很大。
但在巨大利润的刺激下,无论是民间商人还是皇赏,甘冒风险,做得都是皇家与贵族的生意,舍命前往亦不在少数。天曌朝廷亦支持此事,常派水军护送。
由于路途遥远,海上凶险异常,故此去一趟雪国往返的时间,甚至要大半年至一年。遇上战乱时,便要作罢。
据伍昇说,有些水军将士是见过雪国人的,说他们是海外仙人,身材修长,喜穿白衣,拥有像水流一般顺滑漂亮的淡蓝色或者银白色长发,眼眸呈淡蓝色,不惧严寒,还会凌空飞渡。
但雪国本土究竟长什么样?有多少国人?没人见过。
文莺听到此处亦是连连称奇,这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种族。
就是在你父亲二十一岁这年,护卫皇家商队出航雪国。
此番出使,船队在孤微岛附近,遇上风暴,全队覆灭,沉入大海。朝廷上下都认为此番出航的将士与商人全员葬身大海,皇室成员亲自吊念,朝廷亦发放了抚恤。
此事三年之后,你父亲竟然跟着另一支前往雪国的商队返回了天曌。
朝廷上下都很吃惊,你父也是此次海难唯一的幸存者。
朝廷本欲升官嘉奖,你父亲却推辞了,船队三百多个弟兄,只活了你父亲一人,虽然朝廷并未苛责,但你父亲却心存愧疚,心结难消,从此辞官离开了水军,回老家隐居去了。
直到后来枢州起了战事,朝廷重新征召你父在枢州军中任职,枢州遭到幽人破坏,你父亲便答应了应征,于枢州领军,最后因功一步步升到一州最高统帅,后来这些事你应当知晓。
听到此处,文莺亦长叹一口气,原来父亲还有这样的过往。
伍昇接着道:“文将军此番回来,其实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着你。”
文莺大为震惊,“此事我一点记忆都没有。”
伍昇笑了笑,“那时你还在襁褓之中,自然什么都不记得,将军这事竟然都未告知与你?”
文莺摇了摇头,“我记事之时,就已经在枢州了,乳娘把我养大,我也不知我的生母是何人,我爹只跟我说我娘是海外荒岛一渔民,在生下我后便不幸去世了,我亦一直好奇此事,我一问娘亲葬在何处时,我爹就避而不答,或去忙军务去了。”
伍昇惊讶道:“竟有此事?”
“伍大哥,不知我爹有说过什么?关于我娘亲的?难道我真是在海外出生的?”
“你在海外出生无疑,当时你父亲抱你回来,你也就是一岁有余。你父亲只说海难后,一个化外小岛上的女子救了他,此女子便是你生母,我等也问你的生母为何没有跟着回来,你父亲说你生母已经去世,我们便未再追问。”
文莺焦急地问道:“我爹有没有说有关我生母的一些消息?比如她叫什么?埋在哪里?”
还未等文莺说完,伍昇便直摇头,“见谅,你父亲从未说过有关你生母的任何消息,无论谁问他也不愿回答,而且你父亲对此事很沮丧,我等也不好问。”
听罢文莺满眼失望,垂下了头。
伍昇拍拍文莺肩膀,“许是此事对你父亲打击颇大,便不愿再说,亦从不与你提起。”
文莺的心情可想而知,十来年了,自己总是不愿相信父亲说娘亲过世的话,虽未曾谋面亦经常幻想娘亲的容颜。
而此番突然听到有关生母的消息,欢喜异常,感觉血液都冲到脑顶了,最后却听到这么个消息,深深的失望冷却了忽然热起来的血液。
伍昇一看文莺那发灰的脸色,后悔不迭,连声宽慰告罪。
文莺摆摆手道:“无妨,还是多谢伍大哥,让我知道这些过往。”说罢拱手给伍昇鞠了一躬。
伍昇大惊失色,连忙把文莺扶起,“你这是折煞为兄了,快起来,你我岁数相差不过四五岁,这是作甚。”
“要不是伍大哥,我还真不知有如此之事。”
“为兄鲁莽,说话直,要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兄弟可别计较。”
“哪里哪里。”
伍昇这便放下心来。
“故此你父亲虽离开水军多年,但老弟兄,老部下,徒弟都不少,就连如今的水军统帅,和你父亲亦是生死之交,在陆上,我不敢说,在兰亭江上,只要你需要,水军必然助你。”
文莺再次称谢,此刻忽然想到武曲院院侍魏大人对自己说过要与水军多亲近之事,原来父亲与水军有如此渊源。这魏大人是何人?为何要帮助自己?
话说着说着,天便黑了,船队顺流而下,此时已航行至权州边界,即将进入玑州境内。
第62章 文莺身世之谜(下)
文莺与伍昇分开后,回到船舱,寻到魏冉,讲述了刚刚知道的这些事情。魏冉大为震惊。
“兄长对这些事亦毫不知情?”文莺问道。
“不知,在你四岁之时,将军击退了一股入侵的幽军,从惨死的百姓尸堆中救下了我,将我收留,将军从未向我说过分毫之前的往事,但将军出身水军我是知晓的,我曾见过有水军将领拜会过将军,称将军为师。”魏冉回道。
“嗯,伍军侯所言之事应是真的,我确实不知生母为何人,父亲亦常回避此事,伍昇所言合乎情理,再者说,他没有骗我的必要,此事多问几名水军将官便知真伪。”
“唉,将军应是有苦难言。”
“对了,兄长,出航之前在武曲院,魏院侍曾向我说过要与水军将士多亲近,当时我不明就里,未曾问询,难道魏院侍与我爹有旧?”文莺忽然想到。
“兴许,此事好办,之后我等回返交差,问上一问便可,想必魏院侍会见你。”
文莺点点头,总觉得自从去西疆开始,总有解不开的事情,从一开始叶院侍建议自己不要滞留都城,投奔西疆开始,路上便莫名其妙地遭到帮派追杀,再到如今父亲的过往,自己的身世,还有不同势力好似或帮或踩,自己此时急需找一位智者解惑,却不知能找何人。
自己正在这里苦思冥想,却看到萧逸拉着阿图鲁、张小勺,还有几名水军士卒围在一圈讲着荤段子而哈哈大笑,阿图鲁面色通红,这一幕好笑又亲切。
随即文莺不再想这些心烦之事,加入进去一起逗着阿图鲁,阿图鲁的脸最后红成了猪肝色,想走又不想走,令众人捧腹大笑。
一夜休息,文莺众人皆睡得不太好,不习惯水上的起伏与潮湿。
白天后,文莺又拜托张小勺向其他水军士卒询问一些父亲的过往,张小勺从小便生活在市井当中,为人又颇为机灵,能说会道,与众水军士卒很快便熟络起来。
随后的日子,不断有各种有关自己父亲过往的消息传来。
文莺听罢,果然,伍昇的话确实可信,且听到一些派系之间的消息。
打听到如今朝廷分为四个派系,分别是皇子派、皇后派、越王派、中间派,而自己的父亲便属于皇子一派,这些消息令文莺连连吃惊,如此复杂的形势,自己居然毫无所知。
自己的父亲从水军归隐后,回到了枢州老家。但由于枢州小战不断,边疆士卒厌战,枢州将领又派系繁琐,不能形成有效统一的指挥,当时对外作战,连连吃亏。
幽泽只出动两万的部队便能击溃曌军,并掠夺大量县城、村落财富,边疆百姓亦不断被掠走到幽泽。
当时太子,也就是大皇子还健在,皇子派那时保的还是大皇子,极力争取有能力的将领出镇枢州,整顿枢州乱局,便看上了归隐期间的父亲。
父亲当时本不愿出仕,婉拒数次,但在一次幽人袭击了家乡樟韩县后,百姓死伤惨重,父亲再也忍不了了,答应了皇子派的招募,皇子派毫不吝啬,马上便给父亲争取了个五品的校尉。
后来在皇子派背后的人脉、财力的支持下,再加上父亲屡次击退幽人的战功下,双方一起努力,终于整顿了枢州将士,肃清了枢州其他派系的势力,使得枢州将士同心同德,团结一心,共同效力于皇子派。
父亲最终也坐上了一州统帅天枢将军的位子。
这才有了后来威震一方的文天枢、东疆数年的安全。亦保了天曌中部数年的太平与富足。
此些信息水军将士知道的不少,自己作为亲子却知之甚少,原来父亲的一生是这样。
文莺随之又有些悔恨,从小到大,只是觉得父亲是位严厉的军人,甚至有些苛刻,也曾心中多次埋怨,甚至顶过嘴。却不知,父亲这一生颇为艰难,自己也是太不明事理。
再加上迄今为止还未解开的生母之谜,便又想到父亲必有难言之隐,也必是极爱自己的娘亲,自从有了他以后,便一直忙于军务来麻痹自己。
如今朝廷高官,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而自己的父亲却再未娶妻纳妾,可想而知,父亲对娘亲必是刻骨铭心,难以忘怀,却不好向任何人诉说。
文莺接连叹气,为父报仇之心更加坚定强烈。文莺暗想,终有一日,我定要报了父仇,再找到娘亲埋葬之地,哪怕是天涯海角,也在所不辞!
第63章 初见云麓
一周后,船队经过璇州抵达入海口,此处水流湍急,航速很快。
随后便进入大海,船队为安全着想,还是近海航行,沿着陆地东去,到了夜晚,便隐约看到枢州的土地。
文莺与魏冉望向不远处的枢州土地,心中五味杂陈,这里是他们的故土,是快乐的地方,亦是悲伤的地方。
此时真想登岸杀回去。无奈力量渺小,去了便是送死。岸边偶尔还能看到幽人搭建的望楼,幽人虽无水军,但亦有防备,以防曌人水军骚扰。
水军船只都不算大,就算从水路运兵入枢州偷袭,亦运不来多少兵,只能起到骚扰的作用,故此朝廷也未冒这个险。
船队经过枢州时,已有幽人发现,但射程不足,亦只能看着船队东去,毫无办法。
慢慢地,在海路航行久了,文莺众人感觉更加不适,虽是近海,风浪不算太大,但对于陆地上生活惯了的人讲,亦不好忍受。
众人皮肤都开始变黑,萧逸也开始呕吐。几人便大多时日待在船舱内休整,热切盼望着陆地的到来。
直到有一日,海上下起了大雨,海浪翻卷。海水不断冲击到甲板上,船舶亦起伏严重,很多次船舶腾空跃出海面,把众人惊出一身冷汗。
而众水军好似习惯一般,各司其职,绑绳的绑绳,舀水的舀水,掌舵的掌舵。
文莺几人不好意思在船舱躲着,赶忙出来帮众水军一起舀水,却站立不稳,摔倒多次,狼狈不堪。
伍昇看罢哈哈大笑,忙令众人回去,说他们不是帮忙,而是添乱。随后文莺几人羞愧的又躲回船舱。
一个半时辰后,大雨停歇,拨云见日,海面恢复平静,文莺众人已是瘫软无力,感觉比打仗还要疲惫。
接下来过的都是一望无际航海的日子,路上也未碰见什么水贼海盗。众人从刚开始的新奇、向往已逐渐转为无聊、烦闷。
又过了一周,众人终于看到了东方的陆地,隐约已能看到一片金黄之色,终于到了,这便是云麓。
文莺众人突然恢复了不少精神,对陆地简直望眼欲穿,随即好奇又期盼着紧盯着这片神奇古老的土地。
船队航行到百余步时,已看到一些云麓人在岸边聚拢,大概有三十多人。
港口不算宽阔,两侧有高坡,上面长的尽是白色树干金黄叶的树木,看起来既古老又神圣。
而这些修长的云麓人就站在两侧的高坡上,手里拿着弓,等待他们靠岸。
船离岸边越来越近,自有文曲院的小吏挥着手,用云麓语大声呼喊着什么。
众人也看清了那些云麓人,简直是天外来人,个个英姿飒爽,白皙精致,深邃的眼窝,长长的睫毛,迷醉的眼瞳,或金或红的长发背在一对尖耳之后,神奇的一对“鹿角”长在头上,无论男女亦皆显得纯净而不可侵犯,相貌上简直挑不出一丝瑕疵,如羊脂白玉般无瑕美丽。众人不由得看呆了。
此时船队已靠近港口,正要停泊时,忽然,几支箭矢射来,“砰砰”几声钉在甲板上,把众人吓了一跳,紧接着,十几名云麓人便跳上了几只船舶,抬手拉弓,瞄准了一些将士、官吏。一套动作一气呵成,电光石火之间完成。众人根本未曾反应过来。
船上曌人都惊呆了,不知所措。那懂云麓语言的小吏忙大喊着什么,此时坡地上走出一云麓人,与那小吏交谈了几句。众人听不懂云麓语言,面面相觑。
那小吏忙掏出怀中的一纸文书,看外观应是朝廷的正式文书。
这小吏捧着文书作势要递给那管事的云麓人,自有身旁的云麓人接过跳上岸,双手恭敬地又递给那管事的云麓人。
岸上这云麓人接过那文书仔细看了看,又拿给左右分别看了看,见几人相继点头,随即微笑开来,与那小吏又交谈着,众人虽然听不懂,但听这语气是温和了不少。
那小吏随后亦回了几句,那云麓人向左右说了一句话,众云麓人立马收起弓箭背在后面,随即双手交叉放在胸口向众将士轻轻躬身。
众人看这动作也能猜出这应是云麓的礼节,于是纷纷拱手还礼。
伍昇急着问向那文曲院小吏刚才之事。
那小吏笑着对众人说:“大家无需惊慌,云麓人说之前也有一队曌人乘船来到云麓,说是交换物资,后来多日接触,发现里面有幽人与枢州仆从军假扮,经审讯是幽人派来的探子,冒充天曌船队前来探听我国虚实,企图破坏两国联盟。现已全部击杀,故此她们怀疑我们真伪,我拿出朝廷文书她们便相信我等,是场误会。”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痛骂幽人。
岸上那云麓人此时突然用生涩的曌语说了句:“对不住各位,是场误会。”
口音虽然奇怪,众人亦能勉强听懂,又看了看那云麓人绝美的脸庞,纷纷“大气”地摆手连称无妨。
萧逸在一旁都看傻了,痴痴地盯着那些秀美的云麓人,口水流到胸前尚不自知。
随后,众人卸货的卸货,搬运的搬运,自有云麓人在一旁协助装车。见云麓人拉货的车架居然是鹿车,众人啧啧称奇,那些拉车的乃是棕色或灰色的麋鹿,高大而健壮。
众人装了车,随云麓人的引导缓缓行进。
第64章 蜻音港
众人登陆的港口唤作蜻音港,上岸后,队伍一路东行,茂密的黄金森林中有一条蜿蜒的小路。众人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的景象。
道路两旁多为金黄叶子的树木,经云麓人介绍,此树名唤凤羽树。
洁白光滑的树干笔直冲向天空,酷似禽鸟羽毛的树叶微微低垂着,叶子长度足有人的小臂一般长短,呈金黄色,又有些像天曌的“金叶子”。
这片黄金般的森林好似透露着远古的神秘与气息。宛若白玉一般的树干犹如神灵造就,金黄色的树叶挂满枝头,微风拂过,沙沙作响,好似神女在轻声吟唱。
阳光倾洒而下,透过枝叶,幻化出道道金光洒在众人脸上,泛起点点波澜,温暖而清新。厚厚的金黄落叶好似一层黄金地毯铺到视线的尽头,令人不舍得踩上去。
众人一再感叹这黄金森林的震撼与奇妙,一边又贪婪着呼吸着云麓清新芬芳的空气。
队伍行进了大约三百步,便隐约看到一处树木相对稀少的宽敞之处,还建有不少房屋。
众人近前一望,上百座的白色小屋映入眼帘,这里没有城墙,地面上是白色的石板铺成的道路,道路两旁便是较为错落有致的屋子,有一层,亦有两层。
令人惊愕的是树上亦坐落着不少精致的小木屋。螺旋的木梯围绕着树干,连接地面与房屋。
云麓的房屋就像云麓人一般,精致,洁白,纯净,无可挑剔。
文莺众人看傻了眼,房屋以木制为主,由凤羽树那洁白的树干制成,房屋的柱子上时不时雕刻着动物与植物的花纹,栩栩如生,好似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或者一段历史,能让人观察良久。
众人伸出手想要抚摸,伸到近前又缩了回去,感觉自己的手会玷污这里。
房屋皆是尖顶,好似巨型的花朵倒扣在上面,屋角上雕刻着藤蔓或者飞鸟,门窗处飘洒着洁白的薄纱。
屋子窗外,挂着一些吊篮,彩色的小花相互争相拥挤着,点缀着这白色木屋。
而每一位路过的云麓人都向他们示以纯真的微笑,那些微笑好似清澈的小溪,洁白飘荡的芦苇,让这些远道而来的曌人感觉如梦似幻,传说中的九天仙宫怕也不过如此吧。
诸位曌人感到走路都好似飘了起来。
直到一云麓人用曌语道:“欢迎来自西方的朋友,此地名唤蜻音城,我会安排诸位休息,请诸位稍候片刻。”
此话一出这才惊醒众人,将其拉回到现实中。很快,不远处走来三位云麓人,随后这些云麓人引着众人安排住处去了。
众人刚开始走,有一云麓人大声用曌语问道:“西方的朋友,请问可有名唤文莺的?”
众人一愣,纷纷扭头看向文莺,文莺愣了下,说道:“我便是。”
那云麓人微笑道:“请跟我走,我们领主想见你。”
众人意味深长地望向文莺,萧逸坏笑着给文莺挤了个眼神。
文莺未有理他,暗想:难道是璎珞那孩子来了?
随后便跟着那云麓人单独走了。
走了大概半炷香时间,来到一处回廊,回廊很长,皆是白色柱子,柱子上盘着不少粉色或蓝色的小花,走了一阵儿,拐了几个弯,又见到一些池塘,里面游着或紫或粉的四翅小鱼,颇为有趣。
而回廊的远方,更是看到一座洁白的高塔,高塔的顶楼,至上而下倾泻着三股清泉,泛起茫茫水雾。如此高的地方留下泉水,令人不可理解。
随后便看到一处亭子,亭子四周吊着白纱,缓缓飘动,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人影。
走到近前,透过白纱模糊可见一纤细的身影,便知亭内是一曼妙的云麓女子,好似在写着什么东西。
引路的云麓人用云麓语通报后,示意文莺入亭内说话。文莺听罢答应一声。有些忐忑又有些期盼地上前撩开白纱。
这一见,里面坐着一位云麓少女,比璎珞大不少,应是碧玉年华,身穿白色纱裙,露着一对小巧的脚尖,而在衣服之外的肌肤,洁白无瑕,冰肌玉骨。脖颈上带着一片浅粉色树叶形状的宝石项链。
这云麓少女看到文莺进来随即轻身站起,对文莺示以微笑。
这一笑好似冰雪消融,枯木发荣。自有一股轻灵之气扑面而来。把文莺看得痴了,三魂七魄仿佛走了一半。
而这少女的脸蛋,更是白里透粉,晶莹如玉,吹弹可破。
淡金色的柳眉好似画中仙女一般,淡绿色星辰般的双眸好似能把你吸入进去。纤细的鼻梁,柔嫩似水的轻唇,再加上一头淡金色长发背在一对肉粉色的尖耳之后。
在阳光的挥洒下,整个人如同新月生晕,日出光辉,花树堆雪一般美轮美奂,令人自惭形秽,甚至本能的想低下头去,不敢亵渎。
“可是文壮士?”少女用曌语轻声一问。
文莺此时还处在梦幻之中,未曾听见,直勾勾着盯着这少女一双浅绿色的双瞳出神。
少女扑哧一笑,小手扬起在文莺面前晃了几下,说道:“哪有你这么看人的?”
文莺这才幡然醒悟,随后发觉自己失态,老脸一红,抱拳施礼,“在下失礼,请姑娘海涵。”
少女摆摆手,银铃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无妨,我唤郁岚娜依,是郁岚璎珞的姐姐。”
第65章 郁岚娜依
亭中自有石桌石椅,郁岚娜依引文莺坐下,一旁云麓人自欠身退下。
“文壮士救了我妹性命,我代全族感谢壮士救命之恩。”说罢郁岚娜依双手交叉于胸前,指尖点着肩膀,欠身行礼。
文莺从璎珞那里便知,此礼是云麓对国王之下最高礼节,与天曌的躬身礼等同。
看罢文莺赶忙躬身还礼,“姑娘言重了,此事也属巧合,无须客气。”
随后,二人自在亭中闲聊,自有云麓侍女送来茶水、点心。
二人聊了很久,文莺得知,云麓的不少贵族,商人,都懂一些曌语,虽然他们并不太喜爱曌人的自私与勾心斗角,但还是仰慕天曌的文化,文学典籍,以及天曌产出的各类物品。
这郁岚娜依是郁岚璎珞的亲姐,亦是王室亲军三部中一部的统帅,并且拥有自己的封地。蜻音城,正是此女的封地。
二女皆是云麓女王的外甥女,云麓女王便是这二女的姨娘,故此二人的身份十分显赫。
这让文莺惊愕万分,无意之间竟救了位王亲贵族,心中不免暗想,璎珞这小丫头片子嘴巴倒严得很,从未向自己透露身份。
此番本是璎珞想见文莺,便吵闹着让姨娘想办法让文莺前来,云麓女王无奈,想出让文莺以护卫船队的名义赶来云麓,但最后并未让璎珞前来蜻音城。
这是由于之前璎珞的任性出走,前后三个月的失踪,让云麓王族急得把整个云麓都翻了个底儿掉。作为惩罚,女王罚璎珞于坠星谷的家中禁闭三月之久,不许外出。并派出大量护卫看守璎珞。
其姐从都城坠星谷被派到这蜻音城,代表王室亲自感谢救命之恩的文莺,而其中也有王室想了解,观察自己的意思。
毕竟幽人的威胁也令云麓感到不安,尤其是之前那队冒充天曌货船的幽军出现在蜻音城,更令云麓王室感到危机,故此亦想结交一些靠谱的曌人以加强两国联系。
但很早以前两国曾联手抗击幽人的那场战役,虽然胜利,可曌人毁约,在关键一战中提前撤退,致使云麓军队损失惨重,而后又霸占了大部战利品,且曌人各部为争夺战利品还差点火拼。
此事让善良淳朴的云麓人对这盟友大失所望,故此两国关系跌到冰点,险些断交。虽然事后曌国朝廷也给了一些赔偿,但依旧令云麓人对天曌生厌。
无论是天曌的皇帝还是官员,云麓亦不会轻易信任,此番出现了一位冒着生命危险救了自家族人的一天曌青年,虽说只是一底层微不足道的小军官,但毕竟是将门虎子,且云麓不似天曌,不看出身、官职、爵位。
就是王族对平民亦未有高高在上的优越轻视之心,对平民依然随和礼遇,不像天曌那般严厉苛刻的等级制度与贵贱之分。
故此哪怕文莺只是一介平民,此事之后,云麓亦愿意交好于他。甚至想方设法扶持于他,曾强他在天曌的影响力。
此番郁岚娜依前来便是一为致谢,二为考察文莺的品性、能力。
聊完了公事,郁岚娜依又与文莺闲聊起来,娜依说起其妹十分喜爱文莺的舞蹈,想看文莺跳一次。
文莺摸不着头脑,自己何时给那小丫头跳过舞。
经郁岚娜依一说,是当时自己刚掀开囚车那块布时,第一眼见到蜷缩在角落里的璎珞时所跳。
文莺回忆了片刻,大窘,说到当时是看璎珞害怕,又觉得二人语言不通,故此指手画脚,希望通过肢体语言告诉璎珞自己是曌人,并无恶意,乌人已被全部击杀,放你出来,无需惊慌之意。
可能自己当时比划得过于复杂与笨拙,让璎珞误以为是给她跳舞哄她开心之意。当时亦是逗笑了璎珞,也算起到了安抚之效。
郁岚娜依听罢更期盼了,再次要求文莺跳出那段所谓的舞蹈。
文莺本身就难为情,但架不住郁岚娜依那美丽又期盼的双眼。
于是硬着头皮强加回忆起当时的动作,为郁岚娜依献上了那支可以说天曌史上最有特色,最怪异的“舞蹈”。把郁岚娜依逗得前仰后合。
随后文莺亦是老脸通红,窘迫害羞之意巨甚,身体觉得好似发烧一般。这更令郁岚娜依笑声连连。
文莺亦十分喜爱听到这银铃般的笑声,仿佛可以净化心灵,洗涤污秽一般。
心中对这王亲贵族颇有好感,云麓的贵族真是平易近人,毫无架子可言。不似那些鼻孔朝天、藐视一切、骄奢淫逸的天曌贵族令人生厌。
二人攀谈到黄昏,这才分别,分别之时,郁岚娜依叫来侍女拿来一个小盒,从小盒中取出一把匕首,便要赠给文莺。
这匕首做工十分精致,匕首柄部与鞘部皆是凤羽木所制,皆为白色,上面刻着不少植物花纹,鞘部中间,还刻着一头小鹿,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这必是云麓的能工巧匠所制。
文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这柄匕首,抽出一看,通体精钢,寒光一现,自己是武人,又是将门出身,见过无数兵器,此番一看便知,这定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兵刃。
随后文莺抬头向郁岚娜依道:“这。。。此兵刃必是云麓神兵,太过贵重,在下不敢枉收,还请领主收回。”说罢双手又推向郁岚娜依。
郁岚娜依微笑着又推了回去,“这是你应得的,一把短刃而已,和我妹的性命比起来,微不足道,再说,这是璎珞的匕首,是她执意送予你的,亦是她一份心意,我只是代为转交而已,故此还请收下。”
文莺听罢亦不好推辞,感谢之后慢慢将匕首揣入怀中。
“啊,对了,此刃名唤绣花针。”随后郁岚娜依嫣然一笑。
“绣。。。绣花针。。。?”文莺下巴惊到差点脱臼。
第66章 海上遇袭
二人分别后,自有侍女引领文莺参加晚宴。
晚宴在一处宽阔的庭院中举行,此番只是交换货物而非接待使节,当然不会有什么云麓贵族或官员作陪,在座的多为兵卒、苦力,未有云麓人作陪倒也自在,吃得不亦乐乎。
长长的白色石桌上放满了云麓的食物,云麓素食多,荤食少,很多蔬菜水果饱满而色彩鲜艳,异常香甜,与天曌的吃食味道大不相同,且云麓喝的酒皆为各种花瓣酿制,芳香可口,别有一番风味。
而最受人们欢迎的是一种叫做星芒的水果,水果外皮为亮黄色,果肉为白色,形似五角,多汁微甜,且拥有一种淡淡的奶香。大受士卒们欢迎。
文莺迟了一些才来到此处,加入到众人当中,自有人问询文莺去了何处,随之还伴随着起哄的笑声,大伙都知晓蜻音城的领主是女子。
文莺只是笑笑,说只是感谢之前救过云麓少女之事,并无其他。众人大为扫兴,罚了文莺三杯酒。
文莺一喝那酒,只觉得满口甘甜与芬芳,且回味无穷,好似可以忘却一切烦恼一般,大为喜爱。
随后众人把酒言欢,从赞叹云麓森林城镇的美丽神奇与云麓人那天仙般的样貌又说到家中妻女、双亲,再到战死的父兄,从捧腹大笑说道嚎啕大哭,一直到半夜,这才纷纷睡去。
文莺亦觉得此夜十分痛快,抒发了自己近几个月的悲愤与压抑。
又过了两日,云麓的货物已准备妥当,有云麓的花酒,瓜果,亦有更重要的战略物资,其中便有五百把云麓长弓。
此弓虽说在云麓只是最普通士卒所配之弓,并非精品,但对于天曌来说,可是贵重之物,此弓比天曌之弓的射程至少远了十步。
众人装好货物,便要启程归国。
文莺本想去看看璎珞,但坠星谷离此处怎么也有近千里,且就算去了云麓都城,亦不太可能见到那女娃,毕竟她还在关禁闭。自己身上亦有差事。故此只能跟随船队归国。
临行之际,不少云麓人来岸边相送,郁岚娜依亦在其中,众人挥手与云麓人道别。
船队缓缓驶离岸边,岸上的云麓人越来越小,文莺随之看向了岸上的郁岚娜依,娜依也在微笑着看向文莺,文莺心底不知为何,生出一种十分不舍离去的感觉。
直到岸上的云麓人小到看不到,文莺这才转过头盯着甲板出神。
随后一水军士卒叹息道:“唉。。。仙子啊。。。”
船上众人听罢纷纷低头沉默,气氛一下仿佛降到了冰点。
。。。。。。
之后仍然是漫长无聊的航海日子,文莺几人虽然还有些头晕目眩,但比来时略强了些。日子过了一周,船队便看到了远处枢州的土地,离家便更近了。
船队正走着,远处看到一些黑点,有水卒发现后并未注意,以为只是海上的一些海豚而已。
直到近五百步,水卒发现是一支船队,大约十艘,且皆是最多只能容纳十人的小船。一些水卒不免开始戒备。
再到三百步,便能大概看到旗帜样貌,伍昇一见,青色旗帜,应是天曌船只,便暂时放下心来,暗想许是些天曌商船罢了,但又想好似不对劲。
此船队自西向东,不是去雪国便是去云麓,但这支船队看起来如此寒酸,说是渔船也不为过,不太像商队船只,有些蹊跷。
伍昇是谨慎之人,吩咐船队做好战斗准备,尽量动作缓慢自然,莫要打草惊蛇。
一百步,那支船队已然清晰,十艘船,看似应是一些大一些的渔船,绝非商船或战船。船上确实坐着些曌人打扮的人,确实有看似货物的东西摆在船上。
伍昇令一水卒大声问话,问来船何人,去往何处?
对面船只马上回应,是一玑州商队前往云麓。
一般前往云麓的商队,货物都满载而行,这支船队上的货物看着并不多,船只又如此寒酸,难免起疑,别是什么水贼假扮。
随后伍昇轻声吩咐船队逐渐散开,包围对面船只,以防有诈。
船队逐渐散开,到了五十步,便已呈半包围之势,伍昇看到对面船只上有人似乎在窃窃私语,暗想不妙,此船队必有猫腻。
随后下令船队加速,包围对面船只,弓手上弦,此举亦惊动了船舱里的文莺等人。
随后,文莺众人快步走上甲板,了解状况。
五十步的距离转瞬而至,那只寒酸的船队不退反进,两支船队就要碰撞之时,那船队中人掀开了盖在船上的破布与破网,露出了整个甲板,甲板上,放着各式兵刃箭矢,而船头上,绑着巨大的弩车箭矢。
伍昇大惊失色,立马大喊放箭。
弓手抬弓便射,渔船上立马有人捡起了脚下的盾牌抵挡,叮当一阵乱响,只射倒了寥寥几人。
双方船速正快,且伍昇的船队皆是六丈到十丈左右的长船,转向较慢。
此时躲避已来不及,那些渔船小而灵活,那仅有的九艘渔船有五艘成功撞上了伍昇的船队。
“砰砰砰”响声一片,木屑横飞,渔船与战船撞击,船头的巨弩扎入了水军战船船身,随之那些渔船亦变为一堆废木。
那些渔船中人在撞击前便扔出飞钩,抓住战船桅杆,纷纷向上攀爬,看来是要夺船。
伍昇大声呼喊着士卒劈砍抓钩,射击攀爬之敌。
仔细一看,这些来袭之人约有八十人,衣着皆是天曌商人、苦力打扮,而外衣中,内有轻甲,腰后配有短刃。再看衣帽下的相貌,有曌人,还有幽人。
这下众人明白了,这些伪装之人来自枢州,竟是幽人与曌人仆从军。
伍昇一掌拍向桅杆,暗想大事不妙!
第67章 海中激战
幽人与曌人仆从军从四面八方攀爬着天曌战船,天曌本不太重视水军。故此船身并不高,海面之上也就是一丈少许,三五步便可爬上船去。
虽说弓手射下去一些,但未见太大效果,这些敌人皆为灵敏之人。
伍昇本以为几艘破渔船而已,自己一撞便全散了架,敌人便都喂了鱼。
可未曾想,这些敌人竟不退反进,以“自杀式”撞击戳破了不少船只,再加以钩锁之法给自己打了个措手不及。
伍昇内心焦急,暗想此战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外围那些被戳破的战船时间一长,舱内进水严重,必会沉没,不仅船上士卒不保,那满载的云麓货物亦会被大海吞没,归国后可如何向朝廷交代。
所幸,如今破坏的皆是外围战船。伍昇下达命令,商人、小吏、苦力去船舱中修补船只。
其余人等加入战团,未被敌人登船的战船,行驶到有敌人船只的侧面,进行弓箭支援。
此番出航,伍昇只带了一百四十水军将士,如此一分,再加上后方船只未曾支援到位,前方水军将士一时还处于下风,不断有双方士卒掉落船下,被大海吞噬。
敌人已尽数登船,皆是特意挑选出来的精锐,可以说在甲板上大杀四方。
文莺看罢,皱起眉头,带着麾下四人摘弓便上前支援,海上起伏,并不比陆地,射箭难度很大,而阿图鲁依然保持着最为精准的射术,由于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在马背上射箭亦是颠簸起伏,和在甲板上有类似之意,故此能接连射翻两人。
前方船只甲板上乱成一锅粥,有两艘战船失去控制,轰然相撞,其中一艘被撞到了船身中部,一声巨响,木屑横飞,木板断裂,船身随即扭曲。船上之人被这一撞之力震下去不少,有己方亦有敌方,纷纷落水。
伍昇大惊,又令周围船只拉开距离,小心避让。
自己坐船也已靠近敌人。待离一艘战船很近时,伍昇指挥多数半士卒跳上船去,加入其中。
由于伍昇座船相对高大,从高向下跳,十分容易,这一跃便可跃向敌船。
随即文莺亦令阿图鲁与张小勺留守,协助剩余士卒守卫座船,自己带着魏冉、萧逸跳向敌船,支援上去。
文莺虽勇,毕竟不擅水上作战,站立有些不稳,被一幽人险些磕飞手中兵刃,中门大开,一幽人猛然刺向文莺胸口。
命悬一线之际,还好文莺反应迅速,左手抓起一旁陶罐,挥手丢出,砸向那人头部,陶罐碎裂,那幽人顿时头破血流,魏冉赶到,盾牌连挥两下,把那两人砸飞,从而跌落下海。
险象环生,所幸有惊无险。魏冉拉起文莺,贴身护卫,不敢远离半步。
很快,此船敌人被屠戮一空,座船安全了,伍昇这才心安少许。感激地看了看文莺众人,随即降下绳索,招呼文莺等人上来。
众人上船后,伍昇看了看四周战况,有些已方船只被敌军屠戮一空,敌军又攀上另一艘,好似一船传染另一船一般。
一艘艘支援已来不及,伍昇思虑片刻,咬了咬牙,下了一个壮士断腕的决定。
令未有敌人登船的船只远离战圈,呈弧形四散开来,随后,号角旗语齐出。
这样,半数战船脱离混战,四个方向散出,那些还在厮杀的船只杀得正酣,就是想调动亦无办法。
一炷香时间过后,半数战船已脱离战圈,从外包围着那些被占船只。
此刻,敌人亦反应过来,曌军这是想牺牲小部,围歼己军之意。
不久,这些幽军已被困在了中间这些船只。
还未等幽人一方彻底反应过来,伍昇一声令下:“放箭!”
四面八方的箭雨接踵而至,中间战船的幽人也好,曌人也罢,迅速被射倒。箭雨来自各个方向,几乎避无可避。不断有人重箭落水。
一通乱箭,很快,战场便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海水在哗哗作响。
幽人遭受重创后,伍昇随后令战船再次接近,登船清扫余敌,只留两三活口,救治己方士卒。
不一会儿,幽人一方只留了两名轻伤的活口,其余人等,尽数屠戮,己方士卒,又救下四人,十余人被自己袍泽射死。
伍昇见状十分沮丧,一脚踢飞了一个头盔。自责道:“残害手足,我伍昇愧对弟兄们。”
文莺忙上前安慰,“伍大哥,这不怪你,当时战局紧迫,大哥做得对,倘若任其发展,损失更重。”
“我自晓得,谢兄弟帮忙。”
这便是战争,舍小取大之事常有。
从人性的角度理解,伍昇此举是残忍无情的。但从兵事的角度来说,伍昇此举处理得十分恰当,不但挽回了败局,亦避免了更严重的损失。
那俩俘虏皆是曌人仆从军的成员,经严刑逼供,确实是幽人派他们伪装商船来破坏天曌与云麓之间的联系。船只是从枢州西南部靠海的渔民手中抢夺来改装的。又从其口中得知了一些枢州现状。
当文莺得知原枢州心宿将军庞晖背叛天曌,成为幽人仆从军的副统领时,破口大骂,此人与自己关系还算不错,常叫他庞叔,未曾想如此贪生怕死,甘做蛮夷走狗。
随后,伍昇令士卒们抢救伤员,打捞货物,修补战船,清点损失。
此战虽胜,但损失必然不小,伍昇愁眉苦脸,亲自上前,捞取水中货物。亦不知回去后将如何向朝廷交代。
第68章 枢州难民
船队沿着近海归国,无聊的海上生活逐渐结束,船队从璇州入海口进入天曌,逆流而上。而此番抓捕的两俘虏自然带回天曌都城,对朝廷也好有个交代。
船队此次出航的水军将士阵亡二十多人,伤者三十余,沉没五艘战船,四艘严重受损。
而云麓的货物损失近半,沉入大海,所幸较为重要的云麓弓仅损失二十余把。
船队在风铃渡靠岸,众人上岸后各自忙碌,伍昇垂着脑袋,自去武曲院交差领罚。
文莺与魏冉随即来到都城,早早向叶府递上拜帖,休息一日后,便去叶府拜访,黄虎帮追杀之事与武曲院魏院侍之言令二人颇为疑惑,此番经过都城自然要去寻叶可近解惑。
二人从街上买了些好酒,进了叶府,叶可近早已在堂中等候,二人受宠若惊,忙躬身施礼。
双方寒暄后,二人把近一段时间的事情大概向叶可近诉说了一遍。
叶可近忽而皱眉忽而叹息,极其耐心着为二人解惑。把朝廷形势,派系这些事情详细地说与二人。
二人惊得目瞪口呆,原来朝廷内部如此错综复杂,父亲是皇子一派,自己也随之被盖上了皇子派的烙印。
这是文莺一直不曾明了之事。自己的成长历程基本就是读书,习武,军中生活。从未接触过政治。
叶可近也解释了黄虎帮追杀之事应是越王派所为,乃是斩草除根之意,自己亦会暗中帮助二人调查此事。
而武曲院魏院侍之言,此人算是中间派,与文莺之父也无交情,许是此人看不惯朝廷处理文天枢之事,故此顺手点拨二人一二。
如今武曲院院丞已换人,换成了越王一派的官员,但院侍却是中立派,执掌此位八九年,亦是名门望族。一时间也无人能撼动其位。
且此人又是武曲高官,自己父亲的履历自然了然于胸,父亲的人脉威望也很了解。
但就算如此,文莺亦十分感激,水军的人脉对自己将来复仇之事,绝对是一大助力。
而叶可近建议自己黄虎帮的事暂且一放,如今重要之事还是磨炼自身,多挣军功,来年开春,战争很有可能再次打响,立功的机会甚多,强大自身才是正事。
如今朝廷无论任何派系亦知云麓十分看重于你,故此越王派也好,太后派也罢,暂时不好动你,黄虎帮更不敢动你,大可放心地去立功升官。
东方暂时还不能去,璇州的状况也很不好,士气低落。军队素质比起以前的枢州军差了一大截。且越王派正在尝试插手璇州军队,并不适合文莺回去。报仇之事以后再说。
言罢,文莺二人放下心来,甚至从内心还感激了那夺功的张司马,真乃因祸得福。
双方分别后,文莺又去武曲交差,亦拜访了魏院侍。
文莺真诚感谢了魏院侍点拨之意,魏院侍只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并未与文莺过多亲近。文莺随后施礼告别。
都城的派系斗争与权贵满地走的现象令文莺异常不适,故此公事已了,文莺便打算立刻归返西疆。
而伍昇亦并未受到什么处罚,朝廷的注意力都在抢占各处职位上,对于阵亡一些士卒,丢了些货物而言,简直不值一提。
那两名俘虏亦未被受到什么重视,两人只知一些皮毛的消息,对于那神秘的叛国紫袍者是何人毫不知情,随后公开处决了事。
休息一日后,文莺与众人再次踏上漫漫长路,开拔归返西疆,文莺苦笑一声,心中暗想,自己真乃奔波劳碌的命啊。
众人出公差,自可征用驿站马匹,前往西方的水路是逆流,故此还是陆路较为合适。于是,众人翻身上马,一路西行。
这一路行进,无论是路过县城、村庄、还是郊外,时不时会看见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难民。
或是乞讨,或是被一队壮汉赶着,不知去往何方,甚至有些干瘪的尸体倒在路旁,身上并未有任何伤口,应是活活饿死,而身上的衣服、鞋子竟也被剥了个干净。
众人纷纷觉得奇怪,这种现象在天曌并非稀奇之事,朝廷再富足,依然有数不尽的穷苦百姓。
而此番路上,这种景象接连瞧见不少。这还是在权州境内,天子脚下。其余州县,可能更甚。
此时,众人走到权州与衡州的边界处,一队壮汉押送着大概二十位鹑衣鹄面的百姓向西方走着,百姓皆被捆成一竖排,皆是青年男女与孩童,唯独没有老人。
文莺众人骑着马,纷纷同情着看向这些百姓,那队壮汉见有人观望,本欲大声呵斥,一见是军服,又配有兵刃。这才作罢。
此时,队伍中一男子忽然大喊:“少将军!少将军!救命啊!”
文莺一惊,只有天枢城之人才会唤自己少将军。
文莺问道:“你是何人?”
那男子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跪地向文莺跪行几步,直到被绳索扯住这才作罢。
“小人是天枢百姓,有幸见过少将军!”那男子急着叫道。
文莺一惊,自己虽无印象,但此人一口浓重的枢州口音,应是属实。
随后文莺下马,赶忙扶起这男子,正要问话,一旁一满脸大胡子的壮汉朝文莺走来。
“这位小军爷,小的们奉令行事,还请小军爷行个方便,通融通融。”说罢,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递给文莺。
文莺并未伸手,语气开始变冷,“此队百姓所犯何罪?你等要押往何处?”
那大胡子壮汉见文莺不识抬举,收回手中银两,又仔细打量了下文莺穿着,一见只是普通士卒之衣,并非高官,放下心来昂起下巴,“你小子是何人?在此多管闲事?”
气氛瞬间凝固,冲突一触即发。
第69章 权州田家
文莺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大汉,并未理会大汉的问话,转头看向那百姓。
“既是天枢百姓,为何在此?”文莺问道。
那百姓本要回答,那大汉见文莺并未理会自己,大怒道:“小子,爷问你话呢!”
随之一拳朝文莺脸上砸来,文莺略一躲闪,闪电般夹住大汉胳膊,向下一扭,“咔吧”一声,那大汉胳膊便随之脱臼。
大汉嚎叫一声,倒地打滚,那些百姓见来了救星,纷纷跪地大叫着:“少将军救命啊。。。”
文莺一听,皆是枢州口音,怒从心起。
大汉倒地后,其余那七八个大汉大叫着挥舞鞭子、短棒冲了过来,魏冉几人下马迎上,几下便把这些大汉打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萧逸与张小勺随后割断了这些捆绑百姓的绳子。
魏冉与阿图鲁又用这些绳子捆住了那些大汉。
有两个大汉嘴里骂声不断,被萧逸用刀鞘两下抽打,掉了好些牙齿,痛晕过去,剩余人等随之才安静下来。
“你等皆是枢州逃难百姓?”文莺问道。
“回少将军,小人们皆是枢州百姓,多谢少将军救命之恩。”那男子回道。
随后这些百姓纷纷磕头。
“这是做甚,快起来!”文莺赶忙拉起身旁几位百姓。
“为何在此?朝廷不是下诏安置你等吗?”文莺问道。
众百姓七嘴八舌地哭诉冤屈,文莺听着乱哄哄的,伸手示意众人安静。
文莺看向最早唤他少将军那男子,示意这男子来说。
“回少将军,朝廷是下诏把逃难的枢州百姓安置在权、衡、玑三州,但下面官员并非如此执行。不少官员收取好处,有些家财的人家贿赂些钱财给他们,他们便为这些人家安置房屋,田地。
但穷苦百姓人家,要么出一妙龄少女,要么出一精壮劳力,自卖其身到官员家中为奴为婢,才给其家人安置。向我等,银子没有,人亦没有,或是不忍家人受辱为奴的,便被捉起来,被人牙子卖到各种地方,听说有卖到青楼为妓的,亦有被卖到矿场为工的。。。。。。”男子说到此处开始哽咽起来。
文莺听罢怒意冲顶,随后走向那些被捆绑的大汉处,一脚踢翻一大汉。
那大汉哀嚎着倒在地上颤抖。
“说!你等何人?要卖这些百姓到何处?”文莺怒道。
“你。。。小小军卒,竟敢管此事,你知我等是谁吗?”那大汉还在嘴硬。
只见文莺并未多话,抽出横刀,一刀削向那大汉脑袋,大汉还未反应过来,左半脑袋便被削去一块头皮与毛发,鲜血直涌。
那大汉杀猪一般嚎叫着,因双手被捆在背后,又不能捂着脑袋,剧痛难忍,不停在地上翻滚抽搐。
一旁百姓惊呼一声,纷纷蹲了下去。
随后文莺又转向另一大汉,刀指大汉鼻尖,冷冷道:“你说。”
那大汉看着眼前刀尖,刀尖上还在滴血,那血滴在自己脸上,还是温热的。
大汉吓得魂不附体,连忙结巴道:“我等。。。我等是。。。田家家丁,要把这些百姓。。。卖。。。卖到衡州一处铁矿。。。”
“田家?哪个田家?”文莺疑虑道。
那大汉听文莺语气渐缓,以为唬住了他,便胆气大了起来:“当然是权州田家,我田家可是名门望族,太后面前都能说上话的,我劝你。。。”
还未等大汉说完,文莺一刀挥出,此人被瞬间割喉。
老乡落难文莺本就火起,又有人此时用权贵威胁于他,大怒之下了结了此人。
随后那大汉瞪大双眼看着文莺,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喉咙发出咕咕几声便咽气身亡。
百姓与一旁那些家丁再次惊呼。
魏冉走来说道:“阿莺,要救这些百姓,不泄漏消息,唯有将这些家丁。。。”说罢,做了一个手刀的动作。
文莺点点头,魏冉几人自拖着这些家丁往深处走去,以防再惊着百姓。
那些家丁知道自己要被处决,纷纷挣扎大叫着。很快,便安静下来。随后魏冉几人挖坑草草处理了这些家丁尸身。
文莺一直在安抚百姓,告诫他们今日之事万不可泄密出去,百姓们被文莺几人的杀伐吓破了胆,自然磕头如蒜倒,大呼未曾看见,什么也不知晓。
文莺本想安置这些难民,或是从中招募一些男子入军。但自己只是一小小队率,没有这个权力,要真这么做了,上头无法交待。
最后文莺从行囊中掏出一些银两、细软。这还是之前缴获黄虎帮留下的钱财,价值大约百余两。随后魏冉几人又凑了点,一共凑了二百两。
随后赠给这些百姓,让这些百姓自去县城谋取营生。
可别小看这二百两白银,就算这二十百姓平分,这些白银也够这些百姓至少两年基本的吃喝用度。
这些百姓接过这些碎银、细软。大喜过望,再次跪地拜谢,不停说着吉祥话。
文莺摆摆手,告别了百姓,与魏冉众人再次启程。
这田家,其实便是天权城的田家,少主正是贪狼院主事田韶华。
其人虽说只是一贪狼院主事,官职不大不小,但此人毕竟年轻,又受到越王与钟院丞的青睐,升官是早晚之事。
此人家族更是百年望族,其父曾做过三品的权州布政使,现今因病致仕在家。
经过之前几人的审问,田家的势力与影响在天曌属于上层。生意遍布天曌,人口贩卖也是其中重要的一项,而此番难民被贩卖一事,大多出自田家。
此次巧了,让文莺碰了个正着。宰了一些家丁。亦算是因果报应。只是文莺还不知上回刺杀他与魏冉的主谋,正是田家。
权州田家,对于文莺来讲,亦是知晓一些的。总之这世家在民间的口碑很差,作恶无数,草菅人命。文莺少年心性,血气上涌便宰了人,并未把田家太当回事。
私自买卖人口一事,本想状告朝廷,魏冉还是劝解文莺暂时作罢,此番安置难民一事,可能涉及到朝廷众多大小官员。
这个山芋滚烫无比,以他们如今的影响力,不是他们能触碰的。只能尽力帮助沿路看到的难民。
此事过后,文莺暗下决心,努力磨炼自身,赚取军功,唯有官职大了,能力大了,权利多了,才有望为枢州百姓真正做些事情,才有可能实现报仇的意愿。
而如今渺小的自己,何事也做不了。
第70章 小年
文莺众人一路向西,经过不少村县,亦看到了些被人牙子卖到当地的枢州百姓。
文莺连连叹气,又救下一些百姓,手中全部银两也散了出去,就连萧逸的银两也被文莺夺来送予出去,也只救下少数遭难百姓。
萧逸垂头丧气,不断小声念叨着:“别了,红香,秋竹,春梅。。。”
文莺笑骂道:“行了行了,以后有赏钱第一个给你!”
如此也未能提起萧逸的精神。
众人钱财散尽,所幸绕城而过,多走小路,眼不见心不烦。
此时已属深冬,天曌地处大陆南方,严寒天气的日子不算长。
众人从都城出发时,天还算暖和,未着冬装。
如今归返,天气骤然变冷。再者钱财几乎散尽,也无买冬衣的钱财,冻得瑟瑟发抖。
阿图鲁还好,自小在西北草原长大,对他来说,天曌的寒冷和乌都斯相比,还是暖和太多了。
魏冉、张小勺与萧逸便不行了,尤其小勺,本就矮小瘦弱,鼻涕已经变了好几种颜色。
文莺却像个没事人一般,毫无影响。文莺见张小勺抖若筛糠,随后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了小勺身上。
张小勺一惊,忙道:“哥。。。这怎使得,天这么冷,你只着内袍断然不行,快快收回。”
文莺笑道:“无妨,我不惧寒冷,你穿着便是。”
“这。。。”小勺一愣,看向文莺,确实身着内袍丝毫未有寒冷的表现。
“小勺无需担心,我家少主打小便不惧寒冷,寒冬腊月也只着单衣,不知寒冷为何物。”魏冉一旁笑道。
萧逸与张小勺看向文莺啧啧称奇。
“也怪我,忽略了大家,忘了我们出来已近三个月,此时已是寒冬,我等加快行程,到了前方驿站,看能否讨些衣物。”文莺苦笑道。
于是众人打马便走,走了两个时辰,抵达驿站,冬衣虽然没有,讨要了些驿卒的破旧衣物,也算管些用处。
一路无话,等归返芜县时,正好今日是小年。军营基本都空了,大家都休沐回家团圆去了。
文莺几人,除了阿图鲁都是没有家之人,几人便在营房中草草煮了些粥,亦算是过节了。
节后第三日,众将士归队,军营又热闹起来。
校尉刘文达将文莺叫到了营房中,夸奖了他护航之事,其实还是看在云麓重视他,朝廷特意委派的面子上,谁心里也清楚,所谓护航那是水军的事,跟他无关,自己也只是莫名其妙地被朝廷挂个护卫的名号而已。
刘文达对文莺又客气了不少,大手拍着文莺的肩膀,承诺今后一定重用自己,文莺只是笑笑,拱手称谢。
随后刘文达赏了文莺五件上好的羊皮裘用来御寒。
贵族可穿貂裘、獭裘、狐裘,并且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也不是所有贵族都能身着貂裘。
而平民只可穿鹿裘、羊裘。最底层的百姓与士兵,很多也是没有能力去购买这种裘衣的,只能靠数层衣物勉强过冬。所幸天曌地处大陆南方,寒冷的日子比较短暂。
文莺回营后,把这五件羊裘又赏给了张小勺、萧逸、魏冉,还有两位刚提拔起来的伍长牛四五与朱满仓。
阿图鲁回家要来了父亲的旧裘衣,虽是旧衣,但那是草原上的狼皮裘衣,比军中士卒的可好多了,再加上军队分发的一些棉衣,文莺麾下这四十士卒多半便有了御寒之物。
众人训练了几日,过了除夕后,营中便接到瑶光城调令,调芜县守军前往乌都斯与天曌西北交界处布置防御工事。
原来公孙老将军欲在此时修建工事来抵御春季有可能再次南侵的乌人。
再来一次坚壁清野可受不了,那西疆的经济便会彻底崩溃,百姓也会在孤城中饿死。调令下来之后,众军亦无心过年,收拾行装准备开拔。
此时虽说刚刚过完年,但西北的乌都斯还处在严寒期,战马亦是一年之中最瘦弱的时候,草料不足,马力便不足。乌人都在帐中避寒,且每年此时,冻死的牲口与乌人不在少数。
故此,此时布置防御工事相对最安全,乌人是有心无力,没有办法大规模南侵。
公孙老将军欲在两国交界处布置工事。那里正好地势变窄,北靠紫檀山脉,南临大海,比较适合布置陷阱。
就算来年乌人大规模南侵,这些工事起不到大量杀伤的效果,起码能为西疆军争取不少时间,来充分调动军队与布防。
五日之后,刘文达亲自率队,发兵一千前往边界,这一千人多为身着裘衣棉衣的将士。
剩余没有御寒之衣的士卒也只是裹着数层衣物,再随身带个酒壶,虽装得不是什么好酒,也能起到些御寒之效,以此来熬过寒冷的夜晚。
队伍开拔,一路上,文莺看到的尽是残破的村庄和衣衫单薄破烂的百姓,这些都拜乌人“所赐”。
文莺对这些蛮人更加深恶痛绝,无论是幽人,还是乌人,皆是一丘之貉,比狐狼豺豹还要残忍无情,罪恶滔天。
又过了两日,不断地看到有其他队伍向边界集结,队伍中不止有军队,还有大量麻衣草鞋的民夫。
等行军五日后,队伍抵达边界。
此处早就树立了密密麻麻的营帐,望眼瞧去,边界大约集结了两万军队,三万民夫。
文莺亦十分期待,听说此番公孙老将军亲自监修工事,不知能否目睹到如今天曌第一武将,三朝重臣,年轻时曾立下奔袭两千里、斩首四十余乌人王亲贵族的公孙擎之容颜。
第71章 工事
为了尽快修建工事,阻挡幽人铁骑南下,公孙老将军下令,连夜赶工,士卒与民夫们分成三拨人,日夜不停地动工。
虽然此时刚刚立春,但天气还是有些冷,那些没有冬衣御寒的曌人也不可能在外一直劳作。尤其是那些民夫,多数没有棉衣、裘衣。故此轮换也是必然。
休息的人们围在篝火旁取暖,故此未有冬衣的人亦能勉强忍受。
队伍在长达十几里,宽达三百步的道路上修建工事,工事北靠紫檀山脉,南临铁锁湖。
铁锁湖属于人造湖,亦是如今天子的爷爷,景宗皇帝为抵御草原骑兵,挖掘土地引大海倒灌的一片长约二十里的湖泊。
此湖几乎耗尽了景宗一朝的朝廷赋税,前后耗时十三年,为保护挖湖,数万将士命丧前线。
本来计划挖掘三十多里宽,直接挖到紫檀山脉下,彻底隔绝边界,挖出一条巨大的“护城河”,来阻断乌人骑兵。
但无数的人力物力在消耗,挖掘也遇到不少地形困难,再加上众多权贵的反对下,无奈被迫停工。
此事使得国库空虚,军民死伤无数,民怨沸腾。也令景宗皇帝颇受争议。
虽说如此,没有天险的光州还是从防御上大大缩小了曌人防御草原铁骑的范围。
最初景宗皇帝本想让此湖起到拦截草原铁骑的效果,故此起名为铁锁湖。
此时修建的工事中只留了三条狭窄小道以供通行,其余地面上修建一道道的陷坑与鹿角。还要修建三十座木制箭楼,给弓箭手提供视野以及射击点。
工事虽说简单,但宽度太过漫长,耗时耗力。
文莺与袍泽们干着活,看到校尉刘文达都亲自上阵,挥镐挖土,亦不敢懈怠。
文莺一边挖土,一边看向周围袍泽,手背上皆缠着各种烂布条用来御寒。
手套对于普通士卒来说,那是奢侈品。一般只有中级以上的军官才有此物。而那些未着冬衣的士卒与百姓,时不时打着冷颤。
文莺不禁再次感叹百姓与士卒之苦。要不是战争,这些士卒百姓也许都在家中避寒,守着妻儿,享受天伦之乐。
无数的木料被民夫源源不断送来,士卒在前线捆绑、安置鹿角,火光点点,如此大的动作,乌人不可能毫无察觉。
当日晌午,边界处便出现了数十骑乌人斥候,与阵地隔着二百余步,公孙老将军早就派遣了五百骑兵顶在前方,保护工事。
而那些乌人斥候也只是远远观望,不敢上前。
随后,工事阵地中出现一支十来人的队伍。最前面是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将,旁边是一位瘦弱的老年文士。身后跟着一小队亲兵。
文莺远远看去,因距离远,看不太清,只能看见大概轮廓。只见那老将身材高大,有些微胖,花白的长胡须散在胸前,身着鱼鳞甲胄,一只手臂搭在腰刀刀柄之上。
一旁萧逸轻言道:“公孙老将军来了。”
文莺听罢眯起眼睛观望。想尽可能看清这传奇人物的容颜。
搁着近七十余步,人脸是看不清的,文莺却听见了这两人的对话。好似这两人刻意放高声音一般。
那文士道:“如此看来,乌人是有了动静,不知老将军以为如何?”
公孙擎笑道:“于布政使无需担忧,天气寒冷,乌人就算看到我等修建工事,也无力破坏。”
文士故作惊奇道:“此话怎讲?”
公孙擎屡屡胡须,“乌都斯,地广人稀,土地与我天曌相差无几,人口却仅有百万多,我朝人口近千万,可见其人口分散,集结困难,再说此时天寒地冻,草原上可比我朝寒冷太多,就算乌蛮攻我西疆,集结的路上,便会冻死大片人马、牲口。故此,乌蛮无力出兵,最多是那什么狗屁南林王派些杂兵骚扰骚扰罢了。”
文士点点头,“原来如此,那我等足可安心。”
随后公孙擎又吩咐一旁亲兵,“去,告诉前头那些兔崽子们,只要幽狗敢近前百步,格杀勿论,百步之外,无需出击,给我狠狠骂他娘的。”
亲兵领命前去。
文莺听罢,心里不禁好笑,怪不得西疆将士那么多兵痞,那么多粗犷豪迈,口吐芬芳之辈,原来这公孙老将军便是如此。
这就好比东疆,自己的父亲虽是武将,但十分注重礼仪规矩,要求自己,要求士卒都颇为严格苛刻。故此东疆将士也大多如此。
不过这令文莺听着更加亲切。自己的父亲,从小便生活在一起,但一直觉得和父亲很生分,有距离感,从小也羡慕那些可以一起打闹说笑的父子。
而公孙老将军这些话语,看似粗俗,但这些话语也是刻意给军民说的,也起到了安定军心之途。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士卒便开始对着乌人斥候破口大骂,骂得震天响,文莺听不懂,说的是乌语,但听口气,必是十分恶毒的言语。
张小勺随后解释道,我在酒楼跑堂时,常听一些士卒说起,这些士卒久在西疆,常年与乌人打交道,乌语不见得会说多少,但骂人的乌语可是一学就会。
这些粗话大概是些辱骂乌人先祖,或者辱骂乌人没卵子、乱伦一类的话语。
草原上环境恶劣,尤其是冬天,每年都会冻死一些牧民。且频繁的战争,亦会消耗大量人口。
故此为了人口繁衍,若是家中男人死去,乌人习俗中便有着子娶母,叔娶嫂之类的行为,自然被礼仪之邦的曌人所不齿。成为曌人最爱辱骂乌人的由头。
文莺听罢笑出声来,渐渐开始喜欢上这帮西疆的兵痞。
第72章 开刀
西疆的工事如火如荼地修建着,乌人小股斥候也时不时前来骚扰一番,射些箭矢过来。
乌人的短弓虽说射速快,但射程不足百步,最多七八十步。
故此小股人马根本对曌军造不成威胁,很快便被曌军九十步射程的弓箭射了回去,乌人是无可奈何,试探了几次,便放弃归返。
西疆动作的同时,都城天权,亦有了不小的动作。
天权城,越王府。
越王杨玄正在书房与贪狼院院丞钟离沫对坐相谈。
“钟兄,莫要拘谨,就坐这,咱自己家,没那么多规矩。”杨玄笑道。
“是,王爷。。。”一句钟兄,让钟离沫心中颇为温暖。
“本王摄政已经三月,政令下达、实施,这些皇子派的老顽固们百般阻挠,阳奉阴违,真是气煞本王!”说罢杨玄甩了下衣袖。
“王爷莫要动怒,王爷此番找臣来,可是想对这些老顽固们下手了?”钟离沫压低声音道。
“知我者,钟兄也!如今军权在手,都城有镇星军,玑州是本王亲信与太后张家的人马,前几日御林军将军曾盛亦向本王投诚效忠,太后亦全力支持本王,敢问钟兄,可否。。。?”杨玄眼中闪烁着光芒。
“王爷,臣觉得可以做些动作,可以削减皇子派势力,但暂且不宜太过激进。”
“怎么讲?”
“如今都城中,虽说镇星军在手,御林军投靠,但刚刚投靠,有几份忠心尚未可知,天权军与荧惑军并不在王爷掌控之内,还需谨慎行事。”
“钟兄虑事周到,那如今应从何下手?”
“王爷可有何想法?”
“本王有个不太成熟的方法,如今战事连连,国库吃紧,钟兄又掌管刑律,若以贪腐的名义查抄一些皇子派高官,一可充盈国库,二可削减皇子派势力,钟兄意下如何?”杨玄眯起了眼睛。
“回王爷,臣斗胆直言,此举看起来虽好,但说白了,我天曌历代贪官多,清官少,要真这么一查,牵连可就广了,主公之心腹难免也会牵扯其中,两败俱伤,我等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专查皇子派官员,再者说,如今战事失利,权力动荡,此时不太适合做这么大的动作。”钟离沫恳切道。
“如此说来,是本王唐突了,此举有些欠妥,但又无其他良策,靠调任这种方法实属见效太慢,不知钟兄有何良策?”杨玄皱了皱眉。
“王爷,臣倒是有一策,可代价颇大,也不知当讲不当讲。。。”钟离沫犹豫道。
“唉。。。但讲无妨,你我挚友也,何事不可说?”
“这。。。那臣斗胆直言,此举可削减大量皇子派势力,但我朝会损失颇大,就连王爷的势力也会损失一些,王爷可愿意?”钟离沫小心着低下头。
“何策?直说便是。”杨玄急切道。
“王爷,如何看待东方战事?”钟离沫不答反问。
“这。。。钟兄,说实在话,权州倒是不惧,有千竹关和兰亭江之险,就算异兽、碎骨者再凶猛,也跨不过这两道天险,可璇州嘛。。。”说罢杨玄看向钟离沫,一脸的黯淡。
“王爷明鉴,璇州军新败,主将身死,还未从低落的士气中缓过来,且新上任的天璇将军未必能服众,连镇星军都挡不住的幽人,璇州军怎能挡得住?”钟离沫回道。
“正是,可这和削减皇子派有何关联?璇州军虽是皇子派扶持的,但已伤元气,不成气候,本王主要还是想除掉这些朝中的老顽固。”
“故此,王爷以支援守卫璇州的名义把朝中一些大臣调往璇州,当然,王爷还是要出些兵马的。”钟离沫答道。
“这。。。?兵倒是可以出些,可打仗是武人的活,拉这些文官过去,是何道理?”杨玄面露疑惑。
“这如今的璇州,人心惶惶,军队惨败,新任统帅威望不足,璇州布政使也是一无用老朽,只是仗着祖上荣辉罢了,百姓也开始出现逃亡,军心也好,民心也罢,说是一盘散沙也不为过,王爷您想,这种局面除了需要军队支援以外,是不是还需要文官来安定民心?逃到璇州的很多枢州难民是不是需要文官前去安顿?物资分配、犒劳将士、粮草人员之调度,还有非常时期震慑各县各村那些趁乱打劫偷盗的刁民。。。等等事宜,用着文官的地方可是不少。”钟离沫畅言道。
“妙啊,本王怎么没想到,钟兄不愧是本王第一智囊!”杨玄随即面露开心。
“王爷谬赞,都是王爷调教得好。”
“钟兄过谦了,钟兄的意思是把一些皇子派官员调往前线,璇州本就岌岌可危,趁此机会借刀。。。?”随后杨玄比了一个手刀的姿势。
“大概如此。”
“可这些皇子派大臣乐意去吗?要是集体反对,本王该当如何?”杨玄皱了皱眉。
“王爷说的是,这些老顽固当然不乐意去,首先王爷许以家国大义,这些老顽固不是一向自诩忠君爱国,可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吗?其次也调些我们的人前往璇州,一为公平起见,大家都去,一视同仁,他们没话说了吧,不去便是贪生怕死,伪忠也,二为监视,就算最后危急,王爷可用派去的军队接应一些撤退,当然,别做得太假,牺牲个别王爷的边缘人物还是有必要的,最后,给这些死于幽军之手的官员加官,加头衔,已安其心,反正也是虚名而已,人没了便毫无用处。”说罢钟离沫捋了捋胸前胡须。
“哈哈哈,钟兄此计可行,妙不可言,如此可以名正言顺,又不落话柄地除掉这些老东西。”杨玄大笑道。
“如此可减除不少皇子派羽翼,但倘若璇州陷落,代价可不小啊,王爷。”钟离沫提醒道。
“无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快速除掉这些老顽固,璇州丢了便丢了,再夺回来便是,况且,璇州本来就是要丢的,钟兄说是也不是?”杨玄笑问。
“王爷说的是,臣糊涂,璇州本就是守不住的。”钟离沫会意一笑。
“枢州战场让幽人伤了元气,相信璇州战场也会杀伤不少幽人,皇子派与幽人两败俱伤后,就是本王的镇星军和玑州军来收拾残局之时,到那时,赶跑幽人的便是本王,重整河山的便是我杨玄!“
“正是!那时,以王爷之威望,那乳臭未干的杨昭还不是随意拿捏?王爷高兴便养着他,不高兴便废了他!”钟离沫越说越兴奋。
杨玄并未接钟离沫的话茬,未认同也并未反驳,脸上却还挂着笑意。
第73章 阳谋
第二日,杨玄立马召集群臣朝议。
崇明殿中,杨玄高高在上,龙椅一旁,摆了张座椅,杨玄毕竟是摄政王,非是皇帝,自然坐不得龙椅。
此时他正坐在这张座椅上,凝重着看向百官。
百官不知何意,今日朝廷主要官员皆被召见入宫。不知是何大事要发生。不免紧张不安。
杨玄正色道:“自太祖定乾坤以来,我天曌一直是五国(五国指东云麓、中天曌、东北幽泽、西北乌都斯、南青璃)中的翘楚,而如今战事连连,山河破碎,边疆血流成河,枢州已成了幽狗的羊圈,不肖子孙杨玄愧对太祖皇帝,愧对列祖列宗!!”
说罢,杨玄眼泪便流了出来,群臣黯然低头,有些不免唉声叹气。
随后,杨玄一顿捶胸顿足,声泪俱下。
从太祖三百勇士起家,九死一生建立天曌开始,说到先帝勤政,积劳成疾,年仅四十便殡天而去,又说到如今的天子疯癫,太后病重,最后又说到风铃渡的贝壳都压断了树枝,多少百姓成为了幽人的口粮,被活剥烤熟。
说到最后,杨玄哭得好似要背过气去,群臣大惊,越王派的官员忙大喊着臣等无能,王爷保重身体之类的话语。其他官员亦只能随声附和。
良久,杨玄才缓过来,红着眼睛道:“如此局面,诸位国之栋梁可有何法教本王?”
此时,左丞相林嗣颜与禄存院院侍叶可近悄悄对视一眼,眼神中的意思便是演完了,这下该说正题了。
话音刚落,巨门院院丞吴敏之站出来大声道:“回王爷,枢州已失,璇州要是再丢了,那我朝危矣!”
杨玄故作惊讶,“吴院丞此话怎讲?”
吴敏之回道:“都城以西,有兰亭江与千竹关之险,自不惧幽人,但都城以南,无险可守,一旦璇州丢了,幽人可长驱直入,进入玑州,玑州林地虽多,但也防不住幽人的异兽与碎骨者,再者说,玑州是我朝丝绸、茶叶的主要来源,一旦被幽人攻破,拿什么经邦济民,权州南部与玑州并无天险,到时候只能靠人命往里填,故此说,璇州丢了,我朝危矣!”
说罢满朝文臣纷纷担忧起来,窃窃私语。
杨玄接着问道:“那诸位卿家,有何策可行?”
钟离沫站出道:“臣建言加强璇州守备,多调弩车,将士,粮草,以安军心士气。”
杨玄皱了皱眉,“钟院丞说得在理,可本王还听说,如今枢州陷落,璇州军新败,此刻璇州军心也好,民心也罢,那是跌到谷底,一片混乱。”说罢看了看禄存院方院丞。
阵亡的天璇将军正是方洪遇的长子,天璇军也是以方洪遇为首的一些皇子派文官扶持起来的。
方洪遇老脸随之一红,低下头去。
杨玄并未追问璇州状况,扫视了下群臣,群臣纷纷羞愧不语。
“臣愿再战幽人,一雪前耻!”
一声响亮的声音响彻大殿,众人一看,正是现任镇星大将军纪骧。
纪骧是勋贵张家一手提拔起来的,是张太后、已故镇星大将军张谦毅的死忠之臣。
由于张家除了张谦毅外,已无良才,家族虽大,皆是纨绔子弟。
张谦毅还有一名族弟,勉强还能拿得出手,但只是御林军中一名小小的军司马,能力也好,威望也罢,还差得太远。故此,镇星军只能交给依附张家的死忠将领手中。
此时纪骧这么一说,在满朝文武面前公开支持越王杨玄,这让以左丞相林嗣颜为首的皇子派更加心寒。太后势力与越王势力已然公然站在了一起。
随后杨玄大悦,“果真危难时刻见忠臣!纪大将军真勇士也,不像某些朝臣,平时高谈阔论,自诩忠勇,朝廷高官厚禄待之,朝廷有难,却畏惧不前!”
说罢,大殿中一些朝微微低下了头。
“禀王爷,据臣所知,如今璇州混乱,难民遍地,饿殍遍野,治安混乱,臣以为不但要派遣军队助璇州军镇守前线,亦要派遣大量文官前往犒劳将士、接济难民、维护治安,以安民心。”吴敏之随后说道。
“吴院丞考虑周到,本王却忽略了,不知如今璇州百姓几何?难民几何?”杨玄问道。
“回王爷,璇州本有百姓八十多万,如今枢州涌入璇州难民八至九万,本州百姓已有离家逃难的现象出现。”吴敏之是巨门院院丞,巨门院本就负责朝廷田地、户口,吴敏之对此事也调查的八九不离十。
“如此之多的百姓,看来需要不少文官前去安民救济。”杨玄说罢又望眼群臣。
“臣愿往!”破军院王诩率先站出来说道。
随后又有大小几位官员站出来自告奋勇。
等大殿安静后,杨玄说道:“我天曌果然不乏忠勇之臣!本王替太后、替陛下谢过你等。”
说罢,杨玄起身对群臣拱手施礼。
群臣纷纷跪地回礼。当然,所有人都知道,相互作态而已。
杨玄接着道:“不知林老可愿前往主持大局?”
左丞相林嗣颜一愣,“这。。。”
这一问,一下把林嗣颜推到风口浪尖,此话意思便是想要你丞相站出来,带头前去璇州。
谁不知晓,如今的璇州险恶至极,去了便有可能回不来了。
林嗣颜身为百官之首,理应为群臣作出表率。如此国难当头,毫无作为,说不过去。上位者点了你的名,你是去也不去?
你去,是本分,为国尽忠。
不去,身为百官之首,龟缩畏惧不前,便是伪忠,便是贪生怕死。若真的不敢去,那堂堂丞相颜面何在?威信何在?百官如何看待你?
杨玄此举乃是阳谋,无论你去也不去,都无好处。去,危险至极,皇子派在朝廷也失去了首脑,更容易被太后派与越王派压制分割。
你不去,堂堂丞相威严声望大损。无论是皇子派也好,中立派也罢。自然低看你林嗣颜一眼。此等胆小怕事之人,如何恬居高位?如何统领皇子一派?
林嗣颜思想挣扎了半晌,咬着牙道:“老臣愿往!”
第74章 安民
林丞相言罢满朝哗然,林嗣颜竟应了此事。
此时, 一中年朝官站出说话:“禀王爷,林相七十高龄,受不得路途颠簸之苦,再者说,林相乃百官之首,朝廷各院事务都离不开林相从中衔接调度,丞相本该坐镇都城,以安百官之心。”
杨玄一看,说话之人乃是文曲院院丞刘通州。
杨玄又不经意着看了眼下方的钟离沫,钟离沫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杨玄会意道:“原来是刘院丞,本王自然知晓,只是一问罢了,并未有让林相远走璇州之意,都城还离不开林相。”
言罢皇子派众人松了一口气,随后杨玄又道:“不知刘院丞可愿为朝廷分忧?”
刘通州既然敢为其师出头挡事,自然有承受危险的觉悟。随即正色道:“臣愿往!”
杨玄大喜,“刘院丞忠勇可嘉,果然是我朝廷栋梁!”
皇子派又借故推举一些越王派的官员前往,我等冒着风险前去,你越王系也别想好过。却没想到杨玄还真答应了。
之后,一个时辰的朝议,杨玄共调大小官员三十人前往璇州安民,皇子派官员占六成,越王派官员占四成。以巨门院院丞吴敏之为璇州安抚使。
并一口气给这些官员加封了各种头衔,比如刘通州,被加封太子太保。听上去是太子老师,荣耀万分。可当今朝廷根本未立太子。官员们心里都知晓,虚衔而已。
军队方面派遣镇星军三万进驻璇州。
弩车,粮草,各项物资亦随之运往前线。
下朝之后,众官三三两两并肩离开大殿。
林嗣颜轻言道:“通州你怎替为师挡下此事,璇州凶险异常,你。。。”
“恩师待学生如子侄,学生一身学识皆为恩师所赐,通州无以为报,为恩师挡下此事本是分内之事。”
林嗣颜轻拍刘通州肩膀,“唉。。。为师惭愧。。。”
“老师无需如此,越王亦是故意为之,想刁难老师,欲折损老师声望罢了,区区安民之事,怎敢劳驾老师出马。”
林嗣颜点点头,“通州有何打算?”
“学生不知,此事其中有何阴谋尚未可知,毕竟璇州是块险地,可越王派官员亦派去了不少。”
林嗣颜疑惑道:“为师亦摸不透越王何意,可听他们一唱一和的,必有蹊跷。”
刘通州点点头,“学生看出来了。”
“无论如何,通州此番多带家丁物资,不要吝啬钱财,老夫会全力资助于你,以防不备。”
刘通州拱了拱手,“多谢恩师,学生明白。”
。。。。。。
三日后,天枢城外,人流如潮,前往璇州的援助人马络绎不绝着从东、南两个方向出发。
文官走水路前往璇州,镇星军、民夫走陆路绕道玑州再进入璇州。
风铃渡口,林嗣颜亲自相送,向一众文官拱手告别,且资助了两千两白银给这一众皇子派官员。
皇子派官员亦听从林相之言,无须吝啬钱财,自费带着众多家丁、武器、粮食以求能更好地自保。
而被任命此番璇州安抚使的吴敏之不屑地啐了一口。随即先行上船,不再理会那些仿佛生离死别的皇子派官员。
众人缓缓出发后,都城越王府内。
杨玄依然与最青睐的钟离沫相对而坐。
杨玄问道:“钟兄也以为动林嗣颜还为时尚早?”
钟离沫回道:“王爷明鉴,林嗣颜毕竟是百官之首,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亦是当今名士之楷模,一旦在我等手上出事,后果不堪设想,我朝多少文人士子恐怕都会对王爷恨之入骨,不再为王爷效力。”
杨玄叹了声气,“这林嗣颜好大的影响力,这老贼不死,皇子派便永不会瓦解,如之奈何?”
“王爷稍安毋躁,林嗣颜已年过七十,还有几年活头?王爷只需把繁重的差事不断压在这老儿身上,这老儿身体近年来亦不算太好,说不准何时就积劳成疾,见先帝去了。”
杨玄称赞道:“钟兄聪慧,如今还是依钟兄之计,伺机减除皇子派羽翼。”
“王爷英明,我已授意纪骧与吴敏之,伺机除之,王爷放心。”
“钟兄办事我放心,二皇子杨昭如今在作甚?”
“二皇子整日与宦官逗鸟、投壶而已,宫中护卫也都换成了咱自己人,无任何朝臣能与二皇子接触。”
“看来我这侄子还算老实,御林军将军曾盛‘护卫’得当,二皇子爱玩啥,就给他送去,越多越好。”
钟离沫拱手应下。
杨玄接着道:“东方暂无大事,西方如何?听闻公孙擎在边界修建工事?”
钟离沫回道:“正是,此举以防来年乌人侵犯。”
“本王倒是相信公孙擎的能力,不知我们的人到了西疆没有?”
钟离沫笑笑,“按日子来算,也该到了,希望公孙擎识时务,能助王爷成事。”
杨玄叹声道:“但愿如此。。。。。。”
第75章 游说
在都城大量人员物资运往璇州之际,西疆光州的防御工事亦在如火如荼地修建着。
如今已是修建工事的第五天,边界工事已初具模样,鹿角、陷马坑、箭楼基本成形,身后的两座军寨亦开始修建。
而就在今日,一小队人马自东方而来,特来拜会公孙大将军。
公孙擎听闻亲兵禀报东方来人,是权州的田家人,还跟着一大队车马。
随即,公孙擎与一旁的光州布政使于天成相视一笑。
“或许是越王的说客到了。”公孙擎道。
“大将军,那老夫就暂且回避。”于天成笑道。
“先生,你我共事十余载,如手足兄弟,此事无须多心,此番还要仰仗先生指点。”
“大将军客气。”
“走,我等一同看看这越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公孙擎挽着于布政使的小臂大步流星地向大帐走去。
“唉。。。将军。。。慢些,慢些,老朽可走不了那么快。”于天成苦笑一声。
公孙擎爽朗地哈哈大笑。
待二人入了大帐,早有一位青年文士在里面等候,公孙擎一瞧,此人面如白玉,举止优雅,一看便是名门望族,书生气十足。
但公孙擎心里对这白面书生可一点都没有好感,公孙擎是纯粹的武人,粗犷豪迈,除了兵书外,经史子集那是一概不通,与这种秀气文人打交道难受得很。
但对于天成除外,于布政使虽是文官,但毫无文官那些惺惺作态,咬文嚼字的酸腐之气,反而是十分诙谐,不拘小节,也对公孙擎的胃口。
这青年文士赶忙站起身道:“晚辈见过辰星大将军,见过布政使大人。”说罢深深鞠了一躬。
公孙擎与于天成二人相视一看,这文士礼数倒是周全。随即三人寒暄起来。
原来这青年文士正是钟离沫的心腹,贪狼院主事田韶华。田家乃是权州名门望族,天下皆知。公孙擎二人亦不托大,对田韶华很客气。
寒暄过后,田韶华便说出越王仰慕公孙大将军已久之类的话语,话还没说完就看了看一旁的于天成。
公孙擎笑道:“无妨,于先生是老夫挚友,直说便是。”
田韶华一愣,尴尬地笑了笑,随即又开始道:“如今敌寇入边,侵我河山。。。。。。”
田韶华开始高谈阔论起当今形势,国家如何艰难,越王如何临危受命,力挽狂澜。。。。。。
公孙擎直听得眼皮下沉,昏昏欲睡,公孙擎最不喜听这些冠冕堂皇的官话,心里骂道:他娘的,真够墨迹的。
眼看着公孙擎神情不对,忍不住要开口骂人了,于天成立马打断田韶华的话道:“田主事,你说的这些大将军都知晓,亦是感同身受,不知越王有何差遣,直说便是。”
田韶华听罢有些语塞,心里准备好多的说辞让于天成堵了回去。
“这。。。二位大人真乃真爽之人,越王。。。越王千岁仰慕大将军威名,希望大将军。。。能为朝廷守卫西疆,为国杀敌,为。。。”
“老夫自然知晓,无须越王担心,老夫在,西疆必在。”公孙擎打断了田韶华的话。
田韶华脸颊微红,对公孙擎这种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很不习惯。
于天成赶忙出来打圆场。
“田主事,大将军是武人,直爽惯了,你直说无妨。”
田韶华脑门微微有些出汗。
“那晚辈直言,越王希望。。。希望与大将军成为莫逆之交,相互支持,相互。。。”
“老夫有甚好处?”
公孙擎再次打断了田韶华的话。
田韶华目瞪口呆,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于天成在一旁亦是苦笑连连。
过了半晌,田韶华反应过来,这才道:“王爷希望大将军在必要关头前来相助,王爷许大将军公爵之位,世袭罔替,粮草上全力支持大将军,且荧惑骑军将来也打算拨给大将军调遣。”
公孙擎与于天成对视一眼,眼神中同样的意思便是此乃天大的诱惑。
天曌对爵位的册封十分苛刻,除了皇室以外,外臣轻易不会分封公爵,满打满算,天曌在世的外姓国公爷也寥寥几位,一个手都能数过来,还是太祖时期的功勋之后,世袭罔替继承下来的。此后朝廷再未封公。
像已故镇星大将军张谦毅便是公爷,世袭罔替,张家祖上便是第一开国功臣,有开疆拓土,亦有从龙之功,这才能一直流传至今。
像公孙擎三朝元老,战功卓着,亦只是侯爷,且是流爵,不能世袭,子孙还需自己去挣功劳。
故此,世袭的公爵那是外臣尊崇之巅峰。
其次是粮草,公孙擎掌两州兵事,战争时期,不说各地团练乡勇,光两州正规军便有近十万将士,其中还有万余骑兵,光靠两州赋税可养活不了这么些人,还是要靠都城调拨支援。
再次,荧惑军属禁军,一直归朝廷直接掌控,那可是全骑兵部队,公孙擎眼馋已久,要是能调拨一些,哪怕只调拨一万骑,那公孙擎也是敢带着骑兵去草原上小闯一下的。
如此诱惑,怎能不心动。田韶华能明显看到,公孙擎眼中精芒一现,随即心中暗喜。
此番游说眼看希望颇大,田韶华心中都乐开了花,直勾勾着盯着公孙擎的嘴巴,等他开口。
半晌,公孙擎突然放声大笑。。。。。。
第76章 妻管严
公孙擎一阵大笑后,开口道:“王爷好大的诚意,好大的手笔,老夫颇为心动啊。”
田韶华见状心中大喜,忙再加了把火。
“正是,越王可是对大将军尊崇万分,恨不得立马来到大将军身前听候教诲。”
“田大人言重了,老夫怎敢教诲王爷。”公孙擎对东方拱了拱手。
“为表诚意,王爷特献薄礼一份,望大将军笑纳。”随即田韶华从怀中拿出一份礼单。
公孙擎接过一看,吃了一惊,白银两万两,绫罗绸缎、金银器皿若干,宝刀一口,还有四位河东美人。
这礼可谓是颇重,光说这一笔白银,若是光靠俸禄的话,公孙擎这一品武官一辈子也熬不到这么多银子。
此时的物价一两银子是一千文,由于战事开始,物价微涨,一张饼两文钱,一头耕牛十五两银子左右,普通百姓一年的开销大约四到六两银子。拥有百两银子的曌人便算是小富之家了,可想而知,两万两白银是何概念。
随后公孙擎把礼单递给于天成,于天成看罢笑着点了点头。
“王爷恩重,老夫羞愧难当,银子老夫笑纳了,可这美人嘛,老夫无福消受,还请田大人送回。”
“这。。。”田韶华为难着看了眼于天成,希望于天成帮着说两句。
“田大人按大将军之意办便是了,几位美人而已,想必王爷亦不会怪罪于你,大将军既然收下王爷的诚意,自然会全力支持。”于天成说罢亦向东方拱了拱手。
田韶华又看向公孙擎,公孙擎笑着点了点头。
“好,那今后就要多多仰仗大将军了。”说罢田韶华向两人依依躬身行礼。
“好说好说,老夫命人先行安排田大人歇息,晌午自会叫大人来帐中赴宴,为田先生接风洗尘。”公孙擎道。
“多谢大将军。”田韶华回道。
随后,田韶华被公孙擎亲兵领下去歇息,田韶华出了大帐,命手下把那些礼品从长长的车队中搬出,送往公孙擎帐中。
田韶华走着走着,突然停住,叫来身旁心腹家丁轻声道:“你去营中打探打探文家小子现状,把能打听到的一切告知于我,该递银子就递银子,还有之前我田家失踪了一批人牙子与待卖的贱民,与这小子回返西疆时日差不多,打听下是否与他有关。”
那家丁点头应允,转身离去。
大帐中,公孙擎看向于天成。
“先生以为越王此举如何?”
“拉拢大将军尔。”
“此人似乎有问鼎之野心?”
“大将军明鉴,应是如此。”
“先生以为老夫此举是否妥当?”
“大将军在此形势下,已无太好办法,此举称得上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哈哈,先生说说看。”
“唉,如今形势不明朗,大将军此举既保住了越王的面子,亦还有对二皇子回旋的余地。”
“老夫亦是没有办法,如今越王当政,老夫还得依赖越王为西疆调拨粮草,亦希望朝廷能从西疆少征调些马匹,能为西疆多留一些,但还不能真的效忠越王,二皇子势力虽弱,也不是毫无反抗之力,此时把命压在谁身上,为时过早。”
“正是,故此大将军只是收了越王钱财,却没有收越王赐予的美人,钱财可以封还,美人收了可还不回去了,美人不管大将军用与不用,外人都会认为大将军享用了,彻底站在了越王一方。”
“哈哈,先生一眼便能看透,果然还是你们读书人阴。。。咳咳。。。还是你们读书人聪慧。”
于天成笑笑,并未在意公孙擎对读书人的形容。
“大将军如此诱惑当前,不为所动,应变过人,老朽佩服。”随即于天成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亦不全是,老夫天不怕地不怕,独怕家中母夜叉,老夫要是收了美人,恐怕明年坟头就已长草了。”
于天成听罢惊愕之下,不慎拽掉了自己几根胡须,疼得龇牙咧嘴。
公孙擎拍着于天成肩膀,又一阵延绵不绝的大笑。
。。。。。。
两日来,田韶华被热情款待,公孙擎之意好似是对越王效忠,亦好似有搪塞含糊之意。
可连日来公孙擎好酒好肉招待着,不等自己再次问话确认,就被公孙擎手底下那些将校奉承的飘忽不已,什么玉树临风啊,什么国之栋梁啊,什么权州第一才子啊,且不停地被这些将校灌酒,喝得田韶华整日天旋地转。
三日来,脑袋上那片天就没停止过转动,自己的双脚亦好似在水中漂浮,从来没有踩实过,往往不知怎么上的床,又怎么一睁眼又坐在酒桌旁。
第四日,田韶华实在招架不住,向公孙擎告辞,随后,被家丁扶上马,晃晃悠悠离开了大营,往东去了。
直到第五日,才逐渐清醒过来,这走一路,吐了一路。忽然反应过来,此番回去如何交差,公孙擎之态度自己也不甚确定,如何向越王交代。
田韶华反复琢磨着公孙擎之言行,他对越王很恭敬,嗯,还向远在东方的越王拱手致敬。
他还收了越王的礼物,只是美人没收,可他说过无福消受,嗯,毕竟是六十的老人了。
他也说了一定支持,可没明确说是支持朝廷还是支持越王个人,但我前提说的是越王,嗯,那他一定是支持越王的。
他麾下将校对我如此热情,轮番设宴款待,西疆粮草物资本就紧张,如此奢侈款待于我,嗯,定是他之授意,在向我、向越王示好。
嗯,一定是这样,我分析的没错。嗯,我果然是权州第一才子!
想着想着,田韶华自己便坚信不疑。满心欢喜地笑了。
过了很久,终于想起文莺之事,于是唤来那心腹家丁问道:“我让你问的文家小子之事,你打听得如何?”
那家丁拱手道:“回公子,小人打听到那文莺初来西疆便收了西疆鼎鼎有名的一镖师为手下,后来又参与了营救云麓女娃一事,营中有流言说云麓女娃是文莺救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张司马救出来的,现今为队率,在刘文达麾下当兵,至于人牙子一事,无人听说过。”
田韶华点点头,正想思虑一下,忽然又一阵头疼,随即骂道:“西疆的酒,还真他娘的烈啊。。。”
第77章 张小勺的过往
随着田韶华的离去,西疆边界的工事已修建完毕。
在漫长的边界上,布满了简易的拒马与陷马坑。由于长度过长,不可能尽是陷阱。故此鹿角与陷马坑并不密集。
尤其是那些陷马坑,大小不一,有的只有碗口大小,有的却能装下一整匹马去,且这些坑洞有在明处,亦有在暗处,被遮盖起来,看上去与平地无异,虚虚实实,毫无规律。
三十座箭楼已高高竖立起来,箭楼分两层,可驻扎十几名士卒。
中间只留下三条小道供士卒通过,而这三条小道并非直路,而是蜿蜒崎岖,仅供两人并肩行走的小路。每一个转弯都暴露在箭楼的射程之下。
拒马之后,便是两座军寨,有寨墙与望楼,寨中有军帐,供士卒避寒歇息,也是工事后的第二条防线。
工事虽简单,亦抵挡不住草原的铁骑洪流,但也会造成一定的杀伤,最重要的是挫其锐气,为将来西疆军队的集结与布置争取时间。
工事修建完成后,公孙擎只留了千余将士守卫工事,其余各军相继归返驻地。
刘文达部回到芜县,休整三日后,再次回归训练,今年的训练,颇为频繁,亦是战事所迫。
文莺这一队士卒隶属弓兵,每日军侯带着操练,士卒操练分三项,分别是武器操练、体能训练与队列训练。
文莺所属这一批士卒今日操练的便是体能,也就是负重与摔跤。
文莺与麾下几位什长得心应手,尤其是魏冉,无有敌手,姚军侯对其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而张小勺现今被文莺任命为伍长,却因身材瘦小,自小又未习过武,故此训练起来颇为吃力,尤其是摔跤之时,被多少人摔了个狗啃屎。
张小勺十分沮丧,队里人皆知,张小勺被文莺提拔为伍长,并不是他有多能打,而是为人机灵,又善于交际,有些人情上的事情,他办得很好。且总能提醒文莺一些忘掉的小事。
但张小勺手下的那几个大头兵,心里都不服他,在中下层的士卒中,拳头才是权威。
日落时分,队伍解散歇息,一天的训练到此为止。士卒皆急匆匆去吃饭,只有张小勺未去,独自回了营房,傻坐去了。
将士们正吃着香,文莺看了下左右,不见张小勺身影,问了问旁人,皆无看到,文莺纳闷,放下碗筷,去寻张小勺。
校场寻了一圈未曾寻到,随后去营中寻他,进了营,见张小勺独自一人傻坐着,驼着背,萎靡不振发着呆。
文莺问道:“小勺,你为何不去与将士们一同吃饭,在这里做甚?”
张小勺一惊,回头一看,是文莺,叹声道:“唉,是文大哥,我无心吃饭,来帐中歇息歇息。”
文莺略微一想便大概知道其中缘由,随即问道:“可是今日训练有些吃不消?”
张小勺点头道:“文大哥说的是,我投西疆军已足足三月有余,我也曾随军用功操练,可还是不如大多数将士,就连我手下那几个兵,我都打不过。”
“小勺多虑了,你本身材矮小,这是天生的,谁也选择不了,再者说,我等去云麓来回便两个来月,未曾操练,还有上次外出任务,满打满算,我等随军训练至多半月,你想练就何等地步?”
这一问把张小勺问了个哑口无言。
“可。。。我手下兵心里不服我,我能看得出来。。。”
“那又如何,你今年才十六,现在不服将来你就打到让他们服,难道你想永远被人低看一眼吗?”
“这。。。文大哥说得对,自小起除了养父把我当个人看,无人瞧得起我,从小我寄人篱下,不知亲生父母为何人,为何把我丢弃。。。养父好心收留我,但我的养母,所谓的兄弟,并不把我当人看,对他们来说,我是多余的,好似抢夺了他们的心爱的东西,只要养父不在身旁,便对我冷嘲热讽,拳打脚踢,文大哥,你可知,我这十来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说罢张小勺眼圈湿润,情绪逐渐激动起来。
文莺没想到说着说着,竟勾起了张小勺的往事。
随即,文莺顺着话茬又问了下去。张小勺也打开了话匣子。
“养父忙碌,久不在家中,养母主事,我吃的皆是养母他们的剩菜残羹,且倒在桶中混在一起,你可知,那是多么令人作呕?唯一有机会吃上口相对干净的,便是我在养父酒楼跑堂时,偷偷吃客人剩下的饭菜,起码吃的是一种菜。”
“竟有如此之事!那你为何不曾与养父提起?”
“养父除了一座酒楼,还有两家铺子,平时忙碌得很,家中之事,皆由养母打理,我能见到养父的时侯并不多,且家中吃穿用度,皆由养母分配,养母有大把的机会克扣为难于我,在养父面前,装作对我极好,就算我告知于养父,养父未必会信,就算信了,还能如何?全家十多口人,除了养父外,皆不把我当人看,就连府中丫鬟都白眼瞧我,我又能如何?在酒楼跑堂之时,亦挨过不少客人的揍,尤其是那些富家公子,自己心情不好,前来吃酒便拿我出气,有两回,我差点被打死,文大哥说我机灵,那都是被逼出来的,要不早就没命了。”
“这。。。小勺竟还有如此境遇,真是苦命之人,之后如何?”
“之后,文大哥便知晓了,养父暴病而亡,家中怎还有我立足之地?连睡觉都被赶到柴房,随即我被迫离开酒楼,无以生计,无奈前来投军。”
“原来如此,小勺之过往颇为艰难。。。”
“正是,我亦不知我被养父捡起是好是坏,如此活着,还不如。。。”
“小勺勿要胡说,你之养父既救了你,必有你活着的意义,说不定将来拜将封侯呢?”
“文大哥说笑了,我可不敢想,我能活出个人样,便心满意足。”
“我可不是说笑,如今战事频繁,正是武人建功立业之时,将来的武人未必就比不了太祖时期。”
“这。。。此话当真?”
“公孙大将军,你也看到了,有两波人前来送礼拉拢,皆是权州方向的京官,应是皇子派与越王派,你再想,如今士卒阵亡也多,处处缺人,武官的空缺会不断增多,升迁会比以往更容易,只要你多立战功,总有拜将封侯的那天。”
“拜将。。。封侯。。。?”
“正是,不过前提是,你要强大起来,要在战场上活下来才是。”
“这。。。文大哥说的是。”
“故此,只要你比他人努力,总会有比他人强大的一日,你不想活出个人样吗?那就努力操练,多立战功,让你手下的兵,还有之前那些瞧不起你的人,望尘莫及!”
说罢,张小勺的眼神中渐渐有了光亮,腰板也渐渐直了起来。
文莺笑笑,“这便对了,走,跟我去吃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操练。”
张小勺这才咧嘴轻笑,阴霾尽散。
第78章 南林王
自从张小勺被文莺一激,从此一改自卑与落寞,更加奋发训练,别人嘲笑他,毫不理会,摔倒了再站起来,别人练两个时辰,他练三个时辰,校场空后,文莺独自一人陪着张小勺训练。
渐渐地,魏冉也陪着张小勺一起加训,随后萧逸与阿图鲁亦加入进去,最后文莺麾下这四十人全部加入。
每日日落后,空荡荡的校场便能看到这四十人不知疲惫地加训,夜晚睡得如磐石一般实诚。
此事最终吸引了校尉刘文达前来一观,身旁洪都尉建言阻止此等不遵循士卒作息规定的特殊行为。
而刘文达笑了笑并未干预。只是说等天暖后与乌人开战之时便知分晓,该阻止还是该鼓励到时再做定论。
。。。。。。
时光流逝,冰雪融化,草长莺飞。
天曌二百二十八年二月十二,天气已暖,草原亦从寒冬恢复过来。乌都斯的南林王图赫尔坐不住了。
南林王领地与光州直接接壤,边界修了那么多工事早就让图赫尔心烦意乱,虽说从另一方面讲,曌人自己做出防御的同时,亦断了自己进取之路,但天曌人多物博,善于造物生财。
只要给它时间,恢复元气的速度远在乌都斯之上。
年前那场入侵,东原王惨败,并痛失爱将。这让整个草原想与幽泽一同瓜分天曌的野心冲淡不少。天曌即使两面受敌,亦还有顽强的反抗之力。
这让与天曌直接接壤的南林草原不安起来。天曌只要恢复元气,攻入草原,首当其冲的便是他南林王,他被重创,其余两王怕是做梦都会笑醒。本来分封的三王谁都不服谁,并不是一团和气。
故此,天一转暖,尤其是相对最暖和的南林草原,图赫尔便召集部族、牲畜,准备趁光州还未恢复战力便去征伐,打破天曌的边境封锁。
如此才能去天曌抢夺人口物资,这个冬季可冻死了不少牲畜、牧民。
正好也想向大汗证明,他图赫尔才是三王之中的雄鹰,而东原王奥尔巴赫就是个吹牛皮的莽汉酒鬼而已。
随即,图赫尔在经过大汗允许后,集结骑兵六万,精锐尽出。准备兵发光州。
南林王大帐,图赫尔与麾下将领商议军情,图赫尔并不像东原王奥尔巴赫那般粗犷魁梧,麾下将领亦不似东原王将领大吃大喝。
相反图赫尔有点类似曌人,虽然岔开双腿霸道着坐着,但其衣服穿戴完整,胡子修剪得颇为整齐,身材中等,并不那么壮硕,双眼却精芒四射。
大帐中坐着八位将领,并未喝酒吃肉,而是安静地听着图赫尔讲话。
“在座各位勇士,可知傲慢的奥尔巴赫为何惨败?”图赫尔慢声道。
麾下将领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还请南林王解惑。”一秃头将领道。
“此人勇归勇,但只是一介莽夫罢了,此人惨败有三因。”图赫尔轻蔑道。
“哪三因?”一将领问道。
“一为怠慢军机,未有发挥骑兵优势,却慢悠悠着一边享乐一边进军,让公孙擎做好了坚壁清野的充分准备。
二为分兵过甚,以主力骑兵包围瑶光城,与公孙擎对峙,骑兵对峙天曌治所,开什么玩笑,攻又攻不下,走又不想走,幻想拖住光州主力,分兵掠夺光州全境,不但未见成效,反而让光州军逐个击破。
三为军营空虚,把骑兵全派前线去,只留几千老弱守营,这才让公孙衍偷了大营,牲畜草料灰飞烟灭,抢掠粮草远不及大军所需,兵败便是必然。”
听罢麾下将领一片奉承之词。
“不知南林王此番想如何攻曌?”秃头将领问道。
“此番先破边界工事,区区三百步工事,能奈我何?随后围点打援,光州的牧场、屯粮的县城,皆为我等目标,年前曌人不是坚壁清野吗?马匹皆牵回城中,必是少食瘦弱,此番天暖,青草皆出,马匹必放出吃草,我等趁此良机毁掉天曌那些马场,天曌缺马,光州是唯一产马之地,本王不信,他们不来救援?屯粮之所除了瑶光城还有几处处,只要围了这些城,不信其余曌人不来救援,在旷野,还不任我草原勇士屠戮?”说罢图赫尔嘴角上扬。
众将恍然大悟,纷纷拍案叫好。
随后,图赫尔集结骑兵从南部草原中部出发,发兵边界。公孙擎早把斥候撒得远远的。南部草原骑兵开始集结之时,斥候便快马报之。
天曌西疆军队,随后开始频繁调动,开往前线。
东疆还毫无动静之时,西疆率先开始了战争。驻守工事的将士们人数逐渐在增多。亦不知此番要再失去多少生命,今年的春天丝毫未有温暖之意。。。。。。
第79章 重重阻碍
图赫尔率军抵达边界。铁锁湖他们是过不去,乌人不会造船,虽然草原上也有这些年掠夺来的一些曌人工匠,但就算有了船,乌人亦不喜水上的漂浮。唯有在马背上,他们才是最安心的。
图赫尔抬眼望去,没有什么规律的鹿角层层叠叠地竖立在地上,高耸的箭楼上,弓兵严守以待。
图赫尔不由道:“公孙老头好大的阵势。”
随即图赫尔下令,派五队斥候上前试探。
曌人一方,两座军寨中已点起狼烟,示警瑶光城。驻守边界工事的正是公孙擎的爱将,参宿将军孟凡固。
此时边界,已聚集了五千曌军,孟凡固是位黑脸将军,年二十有八,久在西疆征战,以善守着称,深得公孙擎喜爱。
孟凡固见罢大喝一声:“崽子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给老子精神点!”
麾下将士嗷嗷直叫,明明是正规军,叫出了土匪般的感觉。
随即,军寨中的十几架弩车开始吱吱嘎嘎的上弦。
图赫尔麾下的小队斥候骑马到工事前排,翻身下马,拔了拔第一排的鹿角,鹿角深深扎在土里。
图赫尔随后命令这些斥候用绳索拴住鹿角,把绳子再绑在马鞍上,拍马向后急行。
战马嘶鸣,马鞭乱响。一阵尘土飞扬,十几座鹿角从土中被拔出,唯有少数鹿角未拔上来。
图赫尔皱了皱眉,望了望那好似漫山牛羊般繁多的鹿角,又看了看那狭窄到只供最多两人并肩行走的小道。心中暗想,拔除这座工事看来得费不少工夫。
于是,下令六百人分三队,拔除鹿角,欲以工事那三条小道为主,扩宽扫平,变成三条大道,以供骑兵通行。
三队乌人拔除鹿角初期,还十分顺利,推进到十步时,开始出现陷坑,陷坑表面覆盖树枝杂草与土壤,表面与正常土地无恙,一脚踩下去,下面便是坑洞,虽说不算太深,但坑中布满削尖的木枝,只要人或马掉下去,腿脚十之八九会被扎透。
已有十几名乌人和几匹战马踩空,掉入陷坑,重伤惨叫,图赫尔再次皱了皱眉头,冷哼一声。
“把曌人奴隶送上前去!”图赫尔马鞭向前一指。
后队中推出了三百曌人,都是以往掠夺的曌人百姓或者战俘。
这些曌人衣衫褴褛,双手被绳子束缚,许多甚至赤脚走路,被乌人刀顶后背,推到了工事中。
“你们这些曌人奴隶听着,想活命的话,向前冲!”光头乌人将领大喝一声,下令一队乌人朝那三百曌人射箭。
箭矢射向这三百无辜的曌人,曌人被迫向前奔跑躲避。
这队乌人并不朝曌人奴隶的要害处射,只朝脚边或身后射箭,用弓箭驱赶和控制这对奴隶向前跑。
这些曌人惊叫着向前狂奔,鹿角并不是十分密集,空隙很多。这些曌人躲过鹿角便摔进陷阱。
只听惨叫连连,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些曌人不是被射死,就是摔入陷坑扎死,还有在弓箭驱赶下慌忙中不慎撞到鹿角之上的,被贯胸而亡,死状惨烈。唯有少数人未死,却也鲜血直流,苟延残喘。
曌人箭楼上的士卒见到此状,咬牙切齿,纷纷打起小旗,向身后军寨中的孟凡固示意,请求还击。
孟凡固看到箭楼示意,也隐约看到乌人拿曌人奴隶当垫脚石,强压心头怒火,下令前方箭楼待命。
这三百曌人奴隶为乌人填平了二十余步的距离,宽度虽说不宽,亦够几百骑兵进入清理鹿角。
随后图赫尔派出五百乌兵继续清除鹿角。
当这些乌人全部进入这片“安全区”后。孟凡固射出一支响箭,前方箭楼开始射击。
箭楼与箭楼之间相隔较远,亦只有三座箭楼能覆盖这些乌人。三十多名曌人弓手早就憋足了火,箭矢连连射出,反应快的乌人摘下小皮盾挡在身前,反应慢的当场被射倒。
这些乌人本在清理鹿角,突然而下的箭矢让这些乌人狼狈不堪,一边躲避一边后退还击,箭楼高耸,这些乌人离箭楼又远,箭矢根本射不到箭楼之上。
一盏茶的工夫,这些骑兵便被射了回去,射死射伤七十余人,战马亦被射杀二十余匹,故此狼狈地退了出去。
图赫尔咬了咬牙,暗想这工事看似简陋不堪,实则障碍重重。
这不到半个时辰,便伤亡百人,连曌人的脸还没看见。看来没这么简单,要是本王曌人奴隶多些就好了,全在大汉与东原王那里,真他娘的不公。
图赫尔心中骂骂咧咧,眉头大皱,思虑着接下来应如何应对。
第80章 多点进攻
图赫尔知晓,就靠这么窄的“安全区”是无法接近箭楼的。
正紧锁眉头,一旁那秃头乌人道:“尊贵的南林王,不如派多支骑兵与奴隶多点进攻,漫长的边界,曌人不可能处处陷阱,总有空虚可乘之处,只要发现,我等便趁势扩大。”
图赫尔思虑一番道:“那就试试,达曦,你去安排。”
说叫做达曦的秃头乌人捶胸领命,派十队乌人与四百曌人奴隶分别去拔除曌人的工事。
这次乌人小心得多,掉入陷阱的乌人随即减少。
曌人这边,参宿将军孟凡固下令,只要乌人进入箭楼范围,一概射杀。
故此,每前进几步,乌人就要付出血的代价,那些曌人奴隶,更别说了,都去垫陷阱去了,有去无回。
百姓的无辜惨死多少也会影响着士气与军心,孟凡固对此也是毫无办法。
但孟凡固更希望乌人多点进攻,这样才能更进一步拖延时间,发挥工事作用,等待公孙老将军调度。
这便是多处挖井不如一处挖井的道理,乌人多点进攻相对而言损失更大,虽然折损人数不算多,但打击你的士气,损耗你的时间才更有用。
想找工事空虚之处,如此宽的工事,不是没有,但等你找到并扩宽之时,哪面突入我便哪面重点弓矢招呼你,就算突入的是一小支骑军,我军以逸待劳,优势还在我方。
想罢,孟凡固叫来亲兵端来茶水,坐下优哉悠哉地品茶,其举意为安定军心,将士们看主将如此气定神闲,便又消了几丝紧张之意。
军心是个摸不见,看不清的东西,很多时候,战场上拼得不一定是人数和装备,军心是一军之魂,一军之胆。军心若是涣散,人越多败得越惨。
半个时辰后,这批曌人奴隶再次覆灭,乌人亦被射死百人。剩余乌人半数带伤再次退了出去。各路推进二十步至三十步,效果并不理想。
第三次尝试,乌人顶着箭矢与脚下的陷阱前进,越向前越艰难,又折损八十人退了回来。
图赫尔心中懊恼,看来还是小看了公孙老儿,这工事比想象中要辣手。
初战不利,虽说今日折损近乎三百士卒,不痛不痒,但对兴冲冲而来的南林骑兵的士气还是有所打击。
图赫尔的曌人奴隶所剩不多,根本不够往里添的。亦不想用大量血肉之躯蹚出一条大道来。问了左右,除了拿人命往里添,都无甚太好办法。
随后图赫尔下令撤军,回去再商讨一番。
就这样,乌人浩浩荡荡地退了军。曌人军寨皆高声欢呼。孟凡固随即令亲兵带着吃食从那三条小道为工事中的弓兵送去,以犒赏最前线士卒。
。。。。。。
乌人大营,众将你一言我一语,有的建议夜袭,有的建议火箭攻之。
夜袭之意率先被多数人否决,草原上以奶制品与肉食为主,水果蔬菜那是极其稀少珍贵的食物。
乌人中除了贵族外,普通士卒很难吃到这些,顶多挖点野菜,故此多数士卒患有夜盲症。夜晚什么也看不见,别说夜袭了,怕是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
火箭之计也行不通,想烧掉数不清的鹿角,谈何容易。一支火箭才带多少火,乌人的火箭是包裹牲畜油脂,燃烧时间并不长。和天曌的火油无法相比。此时初春,风势不大,根本起不到大火燎原之势。
探讨正陷入僵持,达曦道:“我王,我有个好主意。”
图赫尔瞥了达曦一眼,不满道:“之前就是你小子的馊主意,折了本王二百多勇士,四百奴隶。”
达曦小心赔笑道:“这回真的有好主意,可不损南林王一人。”
图赫尔愣了一下,抬眼瞧向达曦,“你且说说。”
达曦回道:“南林王可利用牲畜冲击曌人工事。”
“如何利用?”
“点燃牲畜身躯后端,牲畜无知,必会惊慌奔跑,以牲畜身上之油脂与冲击力,曌人的工事必将灰飞烟灭!”
图赫尔倒吸一口凉气,“这。。。如此这般火力应当充足,即可烧掉曌人鹿角,又会踩踏陷阱,以此来为我军铺路么?”
达曦笑道:“南林王说的是,这些牲畜直接冲倒曌人箭楼都不是难事,就算没有穿透工事,箭楼没了,我族勇士亦可安心清路。”
图赫尔喜道:“如此好计,可这要损耗多少牛羊才可?至少要千头以上吧?”
达曦道:“只少不多,南林王,舍不得兔子套不住狼啊,只要破了曌人工事,我等铁骑便可肆意驰骋,到那时,天曌的美人粮食,还不都是南林王的?”
图赫尔听罢环视左右,左右将领纷纷点头,于是,图赫尔下定决心,“好,就这么办!”
第81章 火牛阵
西疆边界正在交战,芜县也得到调令,前往瑶光城集结。
这次乌人来袭规模不亚于上回。刘文达亦收起平时有些无赖的嘴脸,严肃起来。
一整日,校场就在忙碌出兵事宜。文莺众人亦在军侯的带领下收拾行装,打磨兵器。
文莺看了看麾下士卒,那些新兵皆很紧张,训练了不少时日,却还是半数头回上战场。
文莺看罢,轻声宽慰道:“别紧张,我等属弓兵序列,军团作战,除了被破阵,无需近身搏斗,一切跟着我便是。”
众新兵听罢安心一些。收拾妥当后,众军开拔。
此番芜县守军出征将士一千三百,刘文达亲自带队,近乎全军出击,公孙老将军下令阳州守军率军两万挺进光州,协防光州后方。
此番对峙比上次更加重视,两州主力纷纷参战。朝廷亦十分支持,粮草开始调拨,荧惑骑兵随时待命。
公孙擎亦拿此战赌上了西疆的命运,甚至朝廷的国运。西疆要丢了,乌人与幽人可两面威胁都城,国将亡矣。
西疆前线。。。
图赫尔在第二日清晨,便再次率军前来,急于在公孙擎主力还未赶到时,攻破曌人工事,如此才可在光州平原上肆意驰骋。
今日一早,前方箭楼便为孟凡固传来消息,图赫尔赶来千余头牛羊牲畜,不知何意?
孟凡固正疑虑着,身旁一军司马道:“难不成要驱使牲畜冲击工事?”
孟凡固听罢点点头:“很有这个可能,但牲畜受到我军攻击,必会回头狂奔,这乌狗打的什么主意?。”
那军司马随口道:“除非这些牲畜疯了。”
孟凡固听罢猛地站起,揪住那军司马衣领道:“你刚才说什么?”
军司马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重复一遍。
孟凡固放开了那军司马衣领道:“你说得没错,牲畜疯掉便可不顾一切的冲阵。”
众人面面相觑,孟凡固只说了一个字:“火!”
。。。。。。
乌人阵前,一批牛羊被赶到阵前,尘土飞扬,一阵乱哄哄的牲畜叫声,牲畜的尾部或臀部,被刷上油脂,以达到更好的燃烧效果。
这批牛羊不过三百头,牛羊朝向正对工事各处箭楼。
孟凡固从后方军寨中已模糊看到牲畜被赶到阵前,随后精神紧绷,令军寨所有弩车调整角度,瞄准牲畜,准备阻击牲畜冲击。
图赫尔见第一批牛羊准备妥当,下令向牛羊点火。
随后乌人士卒点燃火箭射向牲畜臀部,牛羊吃痛,尾部起火,惊叫着冲向前方。
三百头牛羊开始奔跑,大地随之震动,传来阵阵持续不断的轰鸣声。先开始还是几十头尾部着火,随后火势逐渐连成一片,越来越多的牛羊被引燃。
这群牛羊在受惊之后,疯一般地冲向工事,哀鸣声四起,掉入陷阱的,插在鹿角上的,相互踩踏的,比比皆是。
但那些发疯的牛羊中,有一些掉入陷阱内,扎得满身鲜血,仍然爬起跃上平地,继续狂奔。
疯狂的火牛更是用蛮力撞飞鹿角。插死在鹿角上的牛羊继续燃烧,油脂的助燃,从而点燃了成片的鹿角。
前方工事火势已有燎原之势,后方的孟凡固见状暗叫不妙,下令抽调两侧箭楼士卒前往支援,己方弩车开始射击。
箭楼的士卒大惊失色,忙开弓放箭,阻击发疯的牛羊。那些羊被射中,倒地不起。而那些牛,身高皮厚,连中数箭仍然不倒。
火势越来越大,牛羊的哀嚎声、箭矢破肉声、皮肉烧焦声,布满战场。牛羊不断倒下,直到最后,剩余三头火牛竟然冲到了箭楼之下。
箭楼上的什长大惊,忙叫道:“射死它!射死它!”
众士卒听罢调转方向,射向那三头火牛,火牛狂奔,速度很快,并不那么好射中。
一轮箭射去,仅仅射掉一头,另一头在撞飞一只鹿角后,又掉入一陷坑,扎得满身鲜血,停滞下来。
另一头眼看着要撞向箭楼,士卒们心都提了起来,什长大吼着,那火牛身中十几箭依然不倒。
“轰”的一声,火牛一头撞向箭楼,这才气绝身亡。且正撞在箭楼的承重木上,木头随即开裂,火牛燃烧,很快便点燃了箭楼。
箭楼上的什长忙令大伙撤离箭楼,可为时已晚。箭楼开始坍塌,士卒们纷纷摔下箭楼。有被摔残后,有直接摔入火中的,这座箭楼最终轰然倒塌,燃起冲天大火。箭楼上的士卒仅仅幸存三人,其余尽数阵亡。
乌人看罢,兴奋地一阵嚎叫。
后方的孟凡固看罢,叫来一旁亲兵道:“现在快马通知大将军,本将最多还能坚守工事两日,让大将军速做打算。”
亲兵领命急去传令。而图赫尔看此战果颇为满意。一批牛羊便冲到了箭楼那里,只要攻破箭楼,这第一道防线便破了。
随即,图赫尔大手一挥,第二批牛羊被牵到阵前。
第82章 五耀大将军
火牛阵继续冲击着工事,眼下是片茫茫火海,幸亏此时风小,若是刮着大东风,只怕军寨很快便可灰飞烟灭。
鹿角纷纷被点燃,并发出“噼里啪啦”的烧焦响声。无数陷坑被牲畜尸体填平。
工事被慢慢打开一条大道。曌人的弩车开始咆哮起来,许多牛羊被贯穿而亡。但弩车精准度较低,装填缓慢,射倒的牛羊有线,依然挡不住成群的牛羊。
本来孟凡固是打算用弩车阻击骑兵的,无奈提前用上了。这便要重新调整战略。
公孙擎已收到前方急报,数道调令从瑶光城四散而去,两州军队都在行军的路上,整个西疆迅速运转起来。朝廷的请援急报亦在路上,公孙擎欲请荧惑骑兵前来相助。
工事眼看着今日就要被打穿,骑兵即将突入。孟凡固强压心头慌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思虑一阵,孟凡固下了两道命令。
第一道,除了弓兵外,所有步兵、骑兵去周边拾取石子。
第二道,征用附近全部渔民的渔网。
将士们不解其意,但依旧照令行事,步兵在周围拾取石子,而骑兵去南边的海边拾取石子。西疆海边怪石嶙峋,虽无适合的港口,但尽是礁石,多的是石子。
孟凡固的亲兵则去最近的渔村征用渔网。将士们迅速忙碌起来。
此刻,瑶光城中,公孙擎身旁,恭恭敬敬站着长孙公孙衍,此人便是年前大破东原王大营的那名军司马。如今已升任校尉。而瑶光城的将士们,亦在为出征忙碌着。
今日,公孙擎收到前线孟凡固快马传来的战报,乌人用火牛阵冲击工事,工事危急。
公孙擎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暗道:这图赫尔可比奥尔巴赫聪慧多了,竟能想出此计。此人好比草原上的狐狸,得多加小心才是。
想罢,公孙擎唤了声公孙衍,公孙衍躬身一礼,只见此人仅仅二十出头,已是五品的校尉,可谓前途似锦。
其人高大壮实,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头戴紫金冠,浓眉大眼,蓝袍银甲,正是威风凛凛,一表人才之相。
公孙衍拱手道:“大将军请示下。”
听罢公孙擎撇了撇嘴,心想,这臭小子,一点都不像我,当初让他爹从文就坏了,他爹做了文官,这小子亦跟他爹一个样,规矩守礼,刻板无趣,私下叫爷爷,军中便坚持呼唤官职,无趣,无趣得很,若不是我坚持让这臭小子从武,我公孙家以后便都成了迂腐之徒,我怎还对得起老太爷?我公孙家乃武将世家,不能在我这里断了。
想罢,公孙擎还是宠溺地看了看公孙衍道:“衍儿,爷爷给你三千骑,你去支援你孟大哥,告诉他,守不住便撤退,他仅有五百骑,其余皆为步兵,你掩护他撤退,你等撤往北凉,切记,不可与乌蛮硬拼,多备箭矢,且战且退。”
公孙衍毫不犹豫,再次拱手道:“末将领命!”
随即打马便走,公孙擎正要说些一路小心之类的话语,公孙衍便已经走远了。
公孙擎再次笑骂道:“臭小子。”
公孙衍点了三千骑兵出营西去。三千骑兵皆为蓝袍银甲,头盔之上的蓝缨随风飘荡,显得英姿飒爽。
在天曌,五耀大将军皆有区别。
前三位大将军是一品武官,后两位是二品武官。五位大将军分别为太白大将军、岁星大将军、辰星大将军、荧惑大将军与镇星大将军。
且五位大将军都有分别象征的五行所属。太白属金,岁星属木,辰星属水,荧惑属火,镇星属土。
故此,各军的军服颜色亦不同,颜色与五行相对应。这就是为什么镇星军穿土黄色军服,荧惑骑军穿红色军服,辰星军穿蓝色军服。
朝廷此刻未有设置太白、岁星两位大将军,故此,在天曌,暂时还看不到金色与褐色的军队。
而五位大将军职责各不相同。
太白大将军,都督天下兵马,平时不设,战时才设,亦是举国之力进行国战时,才可能设置,因权力过于庞大,恐威胁皇权,故此,此职在天曌开国至今,只出现过一位,且在战后,被皇帝迅速罢免,改为升爵。
到了后来,太白大将军便成了荣誉官职,是武将中的元老功勋在过世后追封的最高荣誉官衔。
岁星大将军,都督东疆军事,掌东方两州军事,且有很大的任免与生杀权。平时与战时,皆有设置的先例。
辰星大将军,都督西疆军事,掌西方两州军事,职权与岁星等同。
荧惑大将军,掌朝廷精锐骑兵,属禁军体系,直接受朝廷管辖,平时驻军权州,战时可调配各地,在朝廷的授权下,亦可临时都督地方军队。
镇星大将军,掌朝廷精锐步兵,同属禁军体系,职责与权力与荧惑军等同。
荧惑与镇星均为禁军,有自己的专属军队。而岁星与辰星,属于都督地方军队。故此朝廷为岁星与辰星设置了一万人的直隶军队编制。
故此,辰星大将军公孙擎手中,拥有着直隶于自己的万人部队,且多半为骑兵,蓝袍银甲。
公孙衍此番带走的,便是公孙擎的一部分直隶部队。
可见,公孙擎对自己爱孙寄予厚望。
第83章 攻破工事
西疆边界,工事仍然燃烧着,随着几批牛羊的连续冲击,近三百步的工事已逐渐被打开三条道路。
这三条道路被尸体填平了陷坑,鹿角被火焰烧成灰烬。
每条道路大概二十多步宽,长大概两百步。离打穿工事仅剩一百步。
乌人就等着火势渐小,发动最后一轮冲击,彻底冲破工事封锁。
之所以牲畜分好几批冲击,亦是因为大批的牲畜,若一次性投入工事冲击,会严重影响速度,这可不是在平原上奔跑,而是满是陷阱障碍的工事里奔跑。冲不起来不说,还没等冲起来便互相烧死了。
故此,工事中火势一大,便要等鹿角燃烧殆尽,才能准备下一批牛羊。这也就是只有三百步宽的工事牛羊却冲击了近五个时辰的原因。
耗时耗力的工事仅两日便要被打穿,这令西疆将士颇为心凉。
公孙擎亦想在工事驻扎重兵,之所以驻兵仅仅五千,便是年前的两线大战,使得天曌钱粮大量消耗、损失,尤其是枢州的彻底沦陷,让朝廷财政雪上加霜。一时亦凑不出足够的钱粮支撑在外的驻军。
而西疆,年前的大战虽说胜了,但损失颇大,多少村落、田地、县城化为废墟。
边界的工事,大大增加了补给线的负担与长度。故此,边界已无能力驻守重兵。许多军队,还是就食于驻地。边界亦只有孟凡固驻守。
孟凡固此刻正亲手剪裁着渔网,再把它挽成一个小网兜,将士们跟着有样学样,却不知主将何意。
大量碎石,渔网铺了军营满地。而工事中幸存的弓手也全部下了箭楼,向军寨靠拢,准备阻击最后一波牲畜冲击。为军寨争取准备时间。
乌人阵营,图赫尔十分满意眼前的战果,直夸达曦聪慧。
并对周围众人道:“我等今晚便可在曌人营中吃酒,听说西疆曌军是允许吃酒的,只不过限量罢了,我等今日也来尝尝曌人的酒水。”
说罢,四周一片哄笑之声。
此时天色已黑,火势基本熄灭,图赫尔大手一挥,又有几百头牛羊被赶了上来。随即被点燃尾部或者臀部,接着冲击工事。
工事中的弓兵已然不多了,虽然射死几十头牛羊,还是杯水车薪,阻挡不了牲畜的冲击,等最后一头火牛被射死,工事已被冲破,冲击到最前的火牛已冲到后方的军寨之下,才被射倒。
图赫尔本想趁势发动攻击,还是达曦建言,乌人士卒普遍夜盲,夜不能视,若举着火把,又射不了箭,夜间作战十成发挥不出三成。
此时亦不知后方军寨曌人将士几许,军力如何布置。
工事中的火也还烧着,就算我等今日发动进攻,还得等待火势减小才行。
既然要等待,还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养精蓄锐,明日白天一举攻破军寨,斩了那姓孟的星宿将军。
图赫尔想罢,觉得颇为有理,反正工事已破,这火还得烧个多半个时辰。明日再战。
随即,乌人撤军回营。
曌人营中,随着乌人的退军,终于能松口气,工事后的弓兵亦退回寨中。
随后,孟凡固下令,派遣一些士卒出营,点起火把去清理离军寨最近工事中的那些牲畜尸身。搬移陷阱中与鹿角上插死的牛羊。
一为让少数的陷阱再次发挥作用,二为给士卒们打打牙祭,草原的牛羊在天曌,可不多见。两千头牛羊在工事中腐烂掉,简直暴殄天物。
。。。。。。
军寨的一片空地上,孟凡固正拿着一杆长枪,摆弄着那个用渔网做好的网兜,随后把网兜挂在长枪末端,叫亲兵往网兜内装了一些石子。
孟凡固说道:“今日工事已破,白天乌人骑兵便会冲击军寨,敌人十倍于我军,明日必须守住,才可等到援军,故此,本将想起一法,今日乌人的牛羊不是发了疯吗?那明日,本将便以牙还牙,用这些石子,让那些乌人马匹发疯!”
说罢,将士们大感好奇之意。纷纷盯着孟凡固长枪末端的那个网兜。
随即,孟凡固下令,令两千步兵,今晚专门练习此“石子大法”,以备明日之战。
众军依令,纷纷忙碌起来,士卒们朝东练习,乌人大营在西。
一天未进食的乌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回营后便开始大吃大喝起来。且夜色浓郁,不能视物。故此,乌人并不知晓曌人营中有何动作。
乌人却不知,此刻的很多曌人士卒,亦在享用他们的牛羊。
第84章 识破
天一亮,图赫尔便带兵前来,瞧见工事中央三条焦黑的大道,半数原本竖立着的箭楼已不见踪影,被化为灰烬。
图赫尔喜上心头,随即吩咐各军,清除障碍。
此番三条道上的鹿角基本都被烧掉,地上还留有一些鹿角残骸。陷坑已被牛羊尸身填平,少数牛羊的干尸横在路上。
这些很好清理,被乌人丢在两旁或拉回本阵,半个时辰后,便清理得七七八八。
当乌人清理到离工事出口快三十步的时候,便发现陷坑依然存在,暴露在眼前,还有不少焦黑的痕迹,却不见牲畜尸身。
自有士卒报给图赫尔,图赫尔听罢正疑虑着。
远处传来曌人士卒齐声的呐喊声:
谢南林王赠肉!
谢南林王赠肉!
谢南林王赠肉!
连着三声,图赫尔这才恍然大悟,是曌人士卒搬走了那些牛羊。
随即怒从心头起,图赫尔大喝一声:“骑兵冲击!”
随后,第一批骑兵冲入焦黑的大道,朝工事后的军寨发起了冲锋。
这批骑兵冲入这三条大道,却十分拥挤,道路仅有二十步宽,对于骑兵而言,并排冲锋最多放下二十骑。
骑兵迅速冲到工事出口附近,眼看着便要冲出工事,那些清理出来的陷坑发挥了作用,并不是所有骑兵都能跃过陷坑,就算跃过了,第二道,第三道也会接踵而至。
随即,一些马匹踏入陷坑或撞上了炕壁,或是干脆折断了马腿。传来阵阵清脆的骨折之声。
随后而来的便是军寨弩车开始咆哮。
不出所料的一阵人仰马翻,人喊马嘶。如此密集的阵型让弩车的弩箭发挥了很大效果。甚至有一匹战马当场便被射断了脖子。
曌人将士们见此情形,纷纷欢呼叫好。
一匹马跌倒,后面的马匹便有可能也被绊倒,但乌人士卒知晓,此时此刻,战马已处在奔驰状态,身后的骑兵也在向前奔跑,互相裹挟着,根本停不下来,唯有冲出工事,才有可能活下来。
随即,大队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冲出陷坑,向出口疾行。
孟凡固见弓箭射程已足够,便下令开弓放箭。
一阵“嗡嗡”的弓弦乱鸣。箭雨随即覆盖了工事出口,弓手最喜这种密集的敌人阵型,如此才能起到最大的杀伤效果。
一阵阵破肉哀嚎之声,很快,这第一批四百骑兵半数倒在了工事出口附近,被射成了刺猬。后方的骑兵见势不妙,逃了回去。
图赫尔眉头紧锁,下令斩杀了这些逃兵,以防再有骑兵溃逃回阵。
这试探的三百骑兵便尽数覆灭。
图赫尔逐渐反应过来,这公孙擎布下的工事,看着宽度仅有三百步,好似没啥用,就是让你有一种一攻即破的错觉。
你要全面攻击,分多条路拔除工事,那极其浪费时间。骑兵最大的优势本来便是速度,这速度一失,再加上人吃马嚼,又抢不到口粮,乌人必定焦急,更要尽快打破封锁。
于是,公孙擎在中间给你留下了三条小道直通出口,故此,乌人便看到了速攻的希望,预想利用这现成的小道迅速扩宽。就算扩宽,亦不会宽如旷野,人数优势发挥不出来,反而让曌人集中了攻击力。
还有,漫长的工事唯有小道周围的箭楼相对最密集,且陷坑亦是最集中。其余地方应是虚张声势,要是所有地方都修建得如同小道附近那般密集的防御,那曌人最少得修上两个月。
这道路扩宽唯有一个方法,用人命去填。如此还没摸着曌人便会损失大量兵力;用牲畜去添,己方军粮更加紧张,更加迫切打开工事,着急就难免出错。
图赫尔想通这点,叹了口气,暗想公孙擎这老狐狸,怕是早就算计好了这些。
随后,图赫尔下了两道命令:
第一道,骑兵继续冲击那三条道路,且人人带盾,不再密集冲击,改为松散推进。
第二道,再次派出多股乌人,避开三条大道,从偏远的鹿角丛中开辟第四条道路。
此番命令下达后,果真不出图赫尔所料。
第四道路那的些骑兵,伤亡率大大下降,又牵制了曌人的箭矢。
新开辟的道路,虽说缓慢,但没有了原先箭楼上箭矢的干扰,也没有接踵而至的陷坑。只要小心试探,基本无性命之忧。且越往后清除,越顺利,甚至十几步才出现一个陷坑。
后方的孟凡固看罢,暗想这图赫尔识破了公孙老将军的布置,果真比东原王那莽夫强多了。
等到未时,乌人便会再次清理出条道路。如此,曌军那些为数不多的弓兵便压制不住了。
随后,孟凡固便下令,那批用“石子大法”杀敌的将士们开始列阵。准备迎击骑兵攻寨。
第85章 万弹齐发
不出孟凡固所料,未时三刻,乌人再次成功清理出条道路,利于更多的骑兵通过。
而新清理出来的道路离军寨较远,故此,军寨中的弓箭覆盖不了多少,并未起到有效作用。
至于那些本就不多且笨重的弩车,射程虽远,但起到的效果并不大,射中的乌人愈来愈少。
图赫尔马鞭一挥,四路骑兵打马扬鞭。席卷着尘土与呼喝之声。骑兵迅速冲入工事,朝军寨狂奔。
曌人一方箭矢齐发,除了中路那三条道路外,对乌人的另一路骑兵基本造不成有效杀伤。
骑兵冲锋,三百步转瞬即至。
此刻,乌人离军寨六十步时,便开弓放箭,乌人精湛的箭术令曌人吃了不少苦头,不断有曌人士卒被射中面门跌下寨墙。
箭矢往来穿梭,军寨的木制垛口处,很快便插满了箭矢,木屑横飞,迸溅的到处乱飞,曌人士卒逐渐被射到抬不起头来。
先锋骑兵已彻底冲出工事,后续的骑兵也相继到来,很快,西面八方而来的箭矢便将这两座军寨射得密不透风。
乌人兵马远远多于曌人,故此,就算有军寨防御,亦是被全面压制。
孟凡固见乌人已重兵包围了军寨,寨墙下密密麻麻全是敌军,箭矢已起不到太大作用,弩车上都已被钉满了羽箭。
此刻,再无奇策,用不了一个时辰,寨子必破,全军将士皆会葬送在乌人的弯刀下。
孟凡固看了看军寨空地上的士卒。
士卒们一人一杆长枪,长枪末端拴着网兜,五六人身边,便有一处小型篝火,里面烤着众多石子。石子已被烧得滚烫通红。
能否死里求生,全看此法。
孟凡固下令,士卒装填石子。
自有手持铁铲的士卒将烧得通红的石子装进网兜,一个网兜装一小铲石子。石子入兜,网兜开始滋滋冒烟。这些网兜,正是之前征用的那些渔网改制而成。
“放!!!”孟凡固一声大喝。
随即持枪士卒长枪往天上用力一甩,巨大的惯性让长枪上挂着的网兜脱离出去,向天上飞了出去。
壮观的一幕出现了,无数不明物体呼啸着从军寨中飞出,从四面跃过寨墙,成百上千道漂亮的弧线出现,砸向乌人阵中。好似寨中忽然炸开一朵巨大的烟花一般。
乌人大惊失色,以为这是曌人投石机抛出的石块,但又不敢相信,小小的军寨中怎么能有成百上千的投石机,且根本未听到投石机那巨大的轰鸣之声。
这些石块飞到半空中,滚烫的石子在此时烫破了网兜,或直接冲出网兜,散落成一堆碎小的石子。宛若天外流星,遮天蔽日地砸向乌人阵中。
乌人还未看清这天上飞来的是何物,这些滚烫的石子便噼里啪啦地砸向他们的人,砸向他们的战马。
好似下雹子一般,瞬间,乌人被砸得惨叫连连,战马连连倒地,嘶鸣哀嚎声连成一片。
很多乌人,直接被砸中脑袋,头破血流,脑浆迸裂。战马亦好不到哪去,被砸得满身挂彩。
且这些从天而降的石子皆烧得通红,打在人畜身上,就算没砸死,亦会烫伤皮肉。
故此,不少乌人虽未被砸死,身上却被烫伤,衣服烫破,皮肉被烫得接连起泡。
不久后,更多的石块飞来,成片的乌人与战马倒地,尘土翻飞,人压人,马压人,一片混乱。不光人畜,就连土地都被砸出无数小坑,溅起一尺高的尘土。
而这些战马哪见过这些,剧烈的疼痛与灼烧感让不少战马受了惊吓,嘶鸣着四处乱跑。踩死、撞飞乌人无数。
军寨上的曌人士卒士气大震,孟凡固下令,趁此良机,箭矢、碎石,一同招呼着。
失去了乌人的箭矢压制,这些弓兵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毫不吝惜箭矢,能放多快便放多快。
乌人一方,不少未被砸死的乌人被自家受惊乱撞的战马踩成肉泥,混乱基本已经延伸到了围寨的大部骑兵。战况立马逆转,直转而下。
工事之后的图赫尔大惊失色,瞠目结舌。暗想,这难道是曌人的巫术?还是有神仙相助?
越想越觉得恐怖,随即又暗自庆幸自己未率本部冲锋,否则现在可能也会成为一摊肉泥。
身旁一千夫长道:“南林王,我等速去救援吧!”
图赫尔沉吟了一下:“不,前方战马受惊,四处乱撞,我等去了亦只会被疯马冲撞,待混乱渐弱,我等再派人增援。”
言罢,图赫尔暗骂孟凡固可恨,这简直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用发疯的牛羊趟平了你的工事,你用发疯的战马践踏我的勇士。此人不除,难解我心头之恨!
而前方,那些发疯一般四处乱撞的战马,不分方向,有撞向工事方向,被鹿角戳穿;亦有往南北方向乱窜的;亦有撞向曌人军寨的。
孟凡固下令,弓兵阻击撞向军寨的战马,并派遣步卒用圆木或身躯顶住寨墙,以防寨墙被战马撞塌。
寨墙毕竟是以木制为主,由一根根原木插在土中排成的墙壁,只简单糊了些泥巴,用于防火之效。远比不了城池之坚固。
这些发了疯的战马,蛮力巨大,寨墙多次被撞到剧烈颤抖,多少墙后的士卒被隔着寨墙撞飞。
图赫尔心痛不已,命令已经传达,令前线骑兵尽可能往军寨两侧转移,先逃出曌人的射程之外,重新列阵。
但场面混乱如麻,亦不知有多少乌人才可听到。这五千先锋一战遭受重创。
第86章 千钧一发
混乱一直持续了半个多时辰,乌人的这些骑兵才陆续从军寨附近撤离,撤到两侧。还没跑散的惊马这才被控制住。
军寨外围一圈,躺着一大片人畜尸体,其中亦有不少未咽气的乌人与马匹,虚弱地哀嚎着、挣扎着。众多被马匹压倒在身下骨碎的乌卒已然失去了知觉,只剩下那口勉强还悬着的气息。
清点人马,这场混乱,折损先锋乌人近两千,五千人撤出去回到本阵的只有三千余。就是安全撤出的,亦有千余人被烧伤,或者被砸伤、被射伤。
这五千先锋可谓是损失惨重。这可是骑兵,非步兵,被五千曌军一战打残。足可称得上是场大胜。
不少乌人丢了马匹,这些马匹或已丧命,或是受惊后不知跑到了哪里。
图赫尔恨得牙根痒痒,还未掠夺到西疆一粒粮食,前后便损失了近三千勇士,且仅仅就在三日之内。
图赫尔随后改变策略,让乌人主动弃马步行,人人配盾,强攻军寨,暗想今日非得拔了这颗钉子,把这孟凡固万马践踏,挫骨扬灰,才解心头之恨。
万马践踏是乌人最严酷的刑罚,将施行者放到一片空地上,用钉入地面的木桩与绳索固定手脚后,驱使众多马匹狂奔,往复践踏被施刑者,活活将其踩成肉泥,最后连同骨头,都要踩成碎渣,与地面同平为止。
于是,乌人第二轮攻击开始了,这回合乌人竟舍弃战马,当起了步卒。
军寨再次被围了起来。这个时候,“石子大法”就没那么好的效果了,石子多数砸在盾牌上,虽然也砸烂了一些,有一定的杀伤力,可和受惊的战马冲撞起来,那效果不可同日而语。
不久后,乌军人数的优势再次发挥出来,远处弓手掩护,曌人再次被射地伸不出脑袋。
乌人持续推进,寨门附近的鹿角已被乌人清除。已开始有乌人推进到寨墙之下。石子射程并不远,四五十步而已,根本够不着后面的弓手。
乌人在受挫后再次占了上风。孟凡固暗自佩服图赫尔的应变能力,此人不除,乃我西疆大患。
双方在进行激烈的攻防战,乌人已有士卒推进到寨门,纷纷用身躯与盾牌撞击着寨门,曌人一方也有屯长指挥寨门处的士卒还击。
拿着长枪的曌人通过寨门处的空隙将长枪刺了出去,寨门外的乌人不断有人被刺倒。乌人见状,又有士卒拉弓还击,箭矢穿过寨门空隙,射倒了不少门后的曌人士卒。双方血液四溅,寨门内外已被染红。
而寨墙处,乌人丢起长长的抓钩,开始攀登寨墙。逐渐,双方在寨墙处开始了近身白刃战。
兵器你来我往,血光飞溅。双方士卒不断惨死倒下。
孟凡固暗叫不妙,这图赫尔麾下的乌人比奥尔巴赫可勇猛多了,毫不畏惧地往前冲,双方寨墙处的士卒死伤迅速加剧,如此下去,最多明日,将士们怕是要全军覆灭。
随后,整整杀了一个时辰,寨墙内外堆了厚厚的尸体,曌人士卒在寨墙上已快没了站脚之地。而墙外,乌人踩着堆积起来的尸体攀登更加容易。有两处,甚至用不上抓钩,踩着堆积的尸体便可跃上寨墙。
不久,便有乌人开始在寨墙处杀出缺口,曌人的防线被撕开一道口子。乌人趁势朝缺口汇集,扩大战果,好让更多的乌人攀登上墙。
孟凡固夺来一旁士卒手中的长枪,大吼道:“随本将把这些乌蛮杀下去!”
说罢,周围士卒士气嗷嗷乱叫,端起长枪跟随着主将朝缺口处杀了上去。
孟凡固来到那处寨墙处,几名乌人看到曌军主将亲临,眼睛都红了,这可是星宿将军啊,对于普通士卒来说斩杀此人乃天大的功劳。随即纷纷扑了上来。
孟凡固周围聚拢了不少士卒。孟凡固大吼一声:“刺!”
二十几条长枪迅速刺出,把迎来的乌人穿了个透心凉。在孟凡固的亲自冲击下,这些枪兵逐渐又把攀上寨墙的乌人捅倒,赶下寨墙。
往来拼杀,乌人与曌人不断争夺着寨墙的归属。死伤还在继续增加。
双方一直战到日落,士卒们疲惫不堪,尤其是曌人士卒,四肢像灌了铅一般,站立不稳,摇摆不定。
随即,乌人退兵,双方各自休整。
第二日一早,乌人再次来攻。
半个多时辰后,北寨被攻破,只剩残余曌人还在继续抵抗。孟凡固所在的南寨,也已摇摇欲坠。
忽然,“咔嚓”一声断裂,南寨大门终于被推倒,乌人士气大振,纷纷提刀涌了进来。
孟凡固急忙率领剩余预备队顶了上去。自己此时也已浑身带伤,双臂沉重,暗想,今日,我孟凡固便要葬送至此。
图赫尔看罢终于舒展了眉头,放松下来,虽然几日下来损失不小,但此钉一拔,天高海阔,只要不攻大城,我草原勇士尽可肆意驰骋光州平原。
曌军虽然勇猛,怎奈乌军人数有着绝对优势,孟凡固麾下士卒不断惨死,曌军的阵型缩的越来越小,孟凡固看看四周,将士们阵亡半数,全军覆没已成定局。
随即,孟凡固深吸一口气,正欲再次鼓舞士气,与乌人拼了这条性命。却隐约感到,地面好似有颤抖。
身旁一名亲兵忽然叫道:“骑兵!是骑兵!”
众人回头一望,东边不远处有股茫茫的尘土笼罩着,隐约能看到蓝色的军旗。
随后便听到有士卒大喊:“是蓝色。。。蓝色军旗!大将军亲军到了!大将军亲军到了!!!”
这些在死亡边缘的将士一看到援兵,再次兴奋起来。求生欲越发强烈。那团烟尘越走越近,骑兵的轰鸣声开始传来。
烟尘中的骑兵逐渐清晰,一杆大旗迎风飘荡,上书“公孙”两个大字!
第87章 又是公孙衍
来将正是去年偷了东原王大营,且亲手斩杀一名万夫长的小将公孙衍。
公孙衍率三千铁骑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蓝袍银甲的骑士们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天兵下凡。
图赫尔一惊,真没料到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孟凡固竟然在这时等来了援军。
而自己根本就未有迎击骑兵冲击的准备。两万骑兵为了攻占军寨已弃马步战。图赫尔急令乌人跨上战马,迎击曌人骑兵。
孟凡固这些残兵见援兵到了,再次激发起斗志,与寨中乌人再次激战。
乌人这边刚刚上马,公孙衍的一轮箭矢便铺天盖地的来了。随即,便是一阵破肉之声,人仰马翻。
等乌人战马开始跑动之时,公孙衍的骑兵已加速到最佳状态。未等乌人加速起来,公孙衍的骑兵便重重撞入乌人阵中。
曌人骑兵持长枪居多,速度加到最快之时,这一枪,足可把敌人的战马穿透。而乌人持弯刀,灵巧速快。
若论骑射或者骑战中混战,乌人骑兵占优。若是曌人骑兵摆好完整的阵型,速度冲起来了,则曌人占优。
此番,曌人骑兵一排排的长枪齐齐地端着,这么一冲,把迎来的乌人骑兵纷纷戳下马,更有甚者,一枪穿透了两名乌人。
还未提速的乌人吃了大亏。烟尘四起,战马嘶鸣。没有速度的加持,乌人骑兵根本撞不过曌人骑兵。不断被戳倒撞飞,就连空中都是被撞飞的乌人。
公孙衍更是勇猛异常,一枪一个,精准迅捷。
两名迎来的乌人舞起弯刀同时朝公孙衍砍来,只见公孙衍往马鞍上一倒,轻松躲过了二人夹击,同时长枪一扫,抽倒一名乌人,落马后被战马踩死,另一人被后面的曌军戳死。
公孙衍枪尖所向,左突右刺,无人可挡。把周围乌人杀得心惊胆战。
公孙衍乃公孙擎之长孙,只有二十二岁,出身将门世家,其祖父、曾祖父皆为天曌武将,唯独其父公孙康,自小喜文,公孙擎便培养儿子从文,现今在朝中做御史,表面上是御史,说白了便是人质。
公孙擎三朝元老,掌两州军事,又掌天曌唯一的产马之地。朝廷做些防备亦属自然。
而公孙衍虽然好武,但自小便在父亲的影响下长大,虽是武人,却略微有些刻板。
但这丝毫不影响公孙衍的军事天赋,殷实的家族为公孙衍提供了最良好的教育,无论是武艺、文章、兵法,皆为同龄人之中的翘楚。
十三岁那年,公孙衍本人喜武亦胜过喜文。便自告奋勇来到西疆,跟随爷爷公孙擎学习骑兵战法。
多年来,随西疆将士打过一些小型战役。直到去年的偷营斩将,令公孙衍一鸣惊人。如今,已渐渐成长为能独领一军的将领。
小半个时辰,公孙衍便成功把包围军寨东门的乌人击溃,撕开缺口,待公孙衍找到孟凡固,孟凡固已是血人一个,差点没认出来。
“奉大将军军令,特来掩护孟将军,请将军速往北凉县撤退。”公孙衍道。
“遵令,小将军保重!”孟凡固毫不拖沓,带领残兵转身便走。
在公孙衍的掩护下,孟凡固成功离营。
乌人久战疲惫,又被公孙衍杀了个措手不及。孟凡固才安然逃脱。
乌军毕竟人数占优,后续生力军冲上前来,本占上风的曌军骑兵逐渐转为劣势。
公孙衍率亲兵再次冲了上去,连挑三人,与乌人继续周旋,为孟凡固断后。
图赫尔亦知,这公孙衍名头正响,斩杀东原王麾下万夫长图济格一事,已名动草原。
算上整个草原,北地王、东原王,还有他南林王,再加上大汗,总共兵马不到四十万,能当上万夫长的,区区三十多人而已。
而去年,公孙衍还只是个小小的军司马,仅仅靠着八百精骑便立下如此大功。
故此,就算是高高在上,掌管一方水土生灵的南林王,亦对公孙衍不敢小觑。
于是,南林王便派出了自己的亲卫王骑,去击杀公孙衍。
公孙衍的亲兵看到了南林王亲卫王骑朝主将扑来,忙示警公孙衍。
公孙衍笑道:“这南林王,真看得起我,传令撤退,且战且走。”
公孙衍在战场颇为冷静,战争嗅觉和他爷爷一般灵敏,好似知道什么时候该进攻,什么时候该撤退一般。
命令下达,曌人骑兵开始掉头撤退,曌人骑兵并未深入过甚,撤退比较顺利。
就算撤退,亦毫不慌乱,井然有序,只要顺利转身,便换了马弓,抬弓转腰后射,阻击后方乌人。
要知道,对于农耕民族来说,骑马射箭,尤其是转腰后射,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而公孙擎这支亲骑,可以说是百战之兵,是爷爷公孙擎经营多年的精锐,在骑战上,并不弱于草原民族的铁骑,可惜的便是数量太少。
图赫尔随即下令追击,双方骑兵拉开距离,往来箭矢穿梭不断。
公孙衍为了给孟凡固争取时间,特意引着图赫尔绕圈子。双方跑了半个多时辰,公孙衍率军跑进一片树林,一进树林,战马速度便慢了下来,无法肆意驰骋。
图赫尔并未继续追击,这片树林,一眼看不到尽头,图赫尔担心林中有伏兵,便下令全军止步,找地方休整,清点损失,再商计策。
第88章 乌人肆虐
边界被攻破后,公孙衍牵制了乌军主力。
孟凡固率领两千余残兵往北凉县撤退,一路上,被图赫尔的小股骑兵所追击,亏得自己手中那五百骑兵一直备用,这才勉强击退追兵,护着步卒撤到北凉,入城休整。
孟凡固以区区五千步卒为主的曌军,抗击六万乌人骑兵,以半数代价杀伤乌人三千多人,虽败犹荣。
北凉是小县,也是边界小城,离工事仅有二十多里,但背靠紫檀山脉而建,地势相对高耸,亦是西疆少有的拥有地势的坚城。小股乌人对此城根本无可奈何。
而公孙衍,吸引了图赫尔主力,直到遁入树林,双方才各自战罢。公孙衍伤亡并不重,仅二百多人。
图赫尔清点损失,这几日,乌军前后共计折损四千多人。伤两千多人。
主要折损来源于那日的漫天石子和今日的公孙衍突袭。
这可是骑兵啊!皆为自己的子民,那该死的孟凡固和公孙衍!图赫尔心中不断咒骂着。
连日久战,士卒疲惫不堪。折损这么多,士气低下,无奈之下,图赫尔下令扎营休整。
南林乌军随后派出小股骑兵侦察周边敌情,并寻找一些弱小村落,掠夺粮草用来充军。为了攻破工事,已损失了大量牲畜。而攻占的曌人军寨,掠夺到的粮食也就够数万大军吃一两日,夺粮,已成为乌人的首要任务。
公孙擎这边,下令各城池严防死守,两万集结而来的步卒汇集于瑶光城下,随时听调。骑兵分出数股,侦察图赫尔动向。
也就在今日,文莺所属的芜县守军抵达了瑶光城下,听调的两万军皆汇集于此,大营遍布,各军旗帜招展,颇为壮观。
文莺第一次目睹了瑶光城。这座城池乃光州治所,亦是西疆军事指挥地所在。
城池比枢州的天枢城要大上不少,最大的区别便是城墙颜色,瑶光为土黄色,天枢为灰色。
又过了半个时辰,瑶光城门缓缓开启,一小队骑兵出城,后面跟着大量的骡马板车,车上载着粮食、酒水。公孙擎派瑶光将军罗佑出城犒军。
瑶光将军属七镇将军之一,三品武官,掌光州军事。与已故的文渊同级。整个光州武将中,除了公孙擎,便是这罗佑官职最高。
而罗佑亲自出城犒军,亦让远来的两万将士心暖不已。除了这两万步卒,西疆已无足够的粮草调动更多军队。其余各军,各安其地,各守一方。
第二日,图赫尔骑兵四处劫掠。
在战前,公孙擎已向各地颁布了入城避难的布告,但去年的坚壁清野与东原王的入侵,造成百姓今年缺衣少食,贫困不堪。
多数村落百姓根本没有远行的粮食与衣物。军队亦无保护所有村落、县城的能力,也只能重点保护一些大城或战略要地。官府已无宽裕的钱粮来支持百姓远行。
这便给图赫尔提供了掠夺的机会。仅仅一日,光州西北、西南,多座村落化作焦土,一座小县失守。两处小型马场被破坏掠夺。数万百姓受难。被杀、被掳、被奸淫的百姓不断增多。禽兽般的笑声降临在这片土地之上。
而这些地方的小股驻军、团练、乡勇被赶尽杀绝。不少乡勇不是死在村中、城中。而是死在逃跑的路上,赵家村外,仅三十乌人骑兵就把两百多乡勇屠戮一空,且未损一人。
曌人的小股骑兵也和乌人交手数次,也只能对乌人起一点骚扰和牵制效果。并不能对乌人造成实质性的损伤。
接踵而至的噩耗不断向瑶光城传来,公孙擎暗怒天曌少马,手中缺少骑兵,整个西疆,满打满算,骑兵仅两万骑,步兵在野外根本不能与骑兵正面相抗衡,故此,公孙擎也是有心无力,每次抗击乌人入侵,都十分被动。
而都城天权,却养着三万精锐骑兵,那便是荧惑铁骑。天曌朝廷为防守边疆大将独大,威胁中央,实行的政策便是强干弱枝。
无论东疆还是西疆,朝廷设置正规军五至七万。其余还有两万以内的团练与乡勇。
权州最为富庶,供养大军不成问题。故此,权州光正规军就有二十多万。中央是安全了,但也造成了地方军力不足,只有防御之能,无进取之力。
且边疆多战事,故此人口也好,经济也罢,比起中原州县,皆贫弱甚多,养不起太多的士卒。就是五六万将士,在战时,亦靠朝廷额外调拨粮草才可维持。
如此情况,公孙擎开始查阅地图,根据情报来分析乌人下一步的进军路线。
公孙擎已知前方战报,孟凡固败退,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欣喜的是孟凡固用“石子大法”击杀乌人两千余士卒,伤其千余。且消耗了乌人大量牲畜,这个功绩是毋庸置疑的。故此,乌人此时,严重缺少军粮。
而西边的这些村落、县城,掠夺来的粮食根本供给不上五万多乌人骑兵的消耗。
那么下一步,乌人必然会掠夺粮多的地方。
瑶光城粮草最多,乌人一般不会轻易攻伐,瑶光城高大坚固,重兵把守,五万多骑兵想攻破瑶光,除非公孙擎和他麾下的将士是摆设。
那农田,亦不可能,此时刚刚开春,许多农田还未来得及春耕。那。。。最有可能的便是。。。
公孙擎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直到定格了两处地方。关碾与东川!
第89章 枢州动乱
公孙擎把目光盯在了关碾与东川之上。
关碾、东川二城,是除了治所瑶光外,整个光州最重要的城池。
此二城分别是光州西部与东部的钱粮囤积之所。周围村县赋税皆汇集于此,无论是人口、交通、地理位置,皆是东西二部之最。
而关碾在往常,有驻军五千人,是光州一处重要的驻兵之处。城高墙深,就算是三四万乌人去攻,亦不一定拿得下。
而在去年的东原王入侵时,关碾守军曾与东原王的一支骑兵交手。双方交战数日,虽胜,却损失了一千多士卒。
如今刚刚过了年,战事又起,还来不及怎么休整与补充,关碾守军除去伤兵,可战之兵不足三千人。故此,乌人要是盯上关碾的钱粮,就算强攻,拿下关碾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罢,公孙擎下达军令,调城外五千步军在今日黄昏,向关碾进发。并向关碾守将传令,务必紧守城池,决不能贸然出击,哪怕周边村县被屠,亦要紧闭城门,固守待援。
之所以选择快黄昏才出兵,亦是为了安全着想,关碾离瑶光城并不远,六十多里路。步兵前往关碾的路中,天色会越来越暗。
天一黑,对于曌人来说,三成将士勉强能看见,但对于普遍夜盲症的乌人士卒来讲,唯有漆黑一片。这也是个很好的掩护。
关碾的重要性十分明显,关碾要丢了,那光州西部彻底失去了军事要地,西部的钱粮供给亦会彻底断绝,治所瑶光失去了前方最后一个军事重镇,城池会完全暴露在乌人面前。
为了掩护这次运兵,公孙擎把本就不多的骑兵,再次调拨了一些,分数路撒了出去。探查乌人动向的同时,亦起到骚扰掩护的作用。
至于东部的东川城,有阳州来援的将士们协防,暂时勿用担忧。
前线,乌人与公孙衍的骑兵还未有太多的近身交战,只是小股部队相互对射,互有零星的伤亡。
但总体来说,还是乌人占优,曌人基本上是且战且退,射几箭便跑。
而近日的都城方向,亦收到西疆的快马加急军报。越王杨玄把军报递给了一旁的心腹钟离沫。
“王爷可想派兵援助?”钟离沫看罢问道。
“钟兄,你认为公孙擎其人是否能对本王归心?”杨玄反问道。
“王爷对田家公子之话有疑虑?”
“也不是,田主事虽说公孙擎愿为本王效命,但公孙擎未收本王赠予的美人,本王亦未收到其人任何信物或亲笔书信,此事本王总觉得心中不安。”
“王爷勿急,三朝元老要是这么容易和王爷一条心,那此人亦当不得大用,起码此人收了王爷的银钱,对王爷使者亦很礼遇,总是一个好的开始。”
“嗯。。。钟兄此言有理,这公孙擎其子好似在朝中为官?”
“正是,其子在朝中做官,六品的御史。”
“如此便好,有人质在手,起码不会反了本王。”
“王爷说的是,臣定会派人秘密盯紧其子。”
“嗯,若发援军,也不是不可,东疆传来的军报,钟兄可知?”
“臣已知晓,枢州此时颇为混乱,幽人内讧,真乃天佑我天曌,天佑王爷!”
“正是如此,可知为何那碎骨者暴走,不分敌我的残杀同伴?”
“臣不知,武曲院已派遣探子去调查,幽人异兽本就残忍嗜血,以人为食,年前突然出现的碎骨者,想必与异兽类似,同属异变者,虽然也曾听过异兽撕咬自家驯兽师的例子,但及其少有,不知这碎骨者为何比异兽还凶残,会攻击自己人。”
“嗯,据枢州传来消息,此番不少碎骨者出现狂躁嗜血之行为,胡乱攻击同伴,一个探子亲眼看见一碎骨者把一幽人生生撕成两截,塞入口中吃掉,随后一群幽人士卒与这碎骨者拼杀起来。”
“王爷说的是,骇人听闻,但无论如何,对于我天曌来讲,是件好事,幽人忙于内乱,很长一段时日内,璇州应不会遭受攻击。”
“嗯,东方能得以休整一番,如此,朝廷便有余力支援西疆。”
“王爷想好了支援那公孙擎?”
“本王思虑后,觉得趁此良机,还是要支援下西疆。”
“请王爷指教。”
“如此时机,不用两线用兵,东疆已失,西疆不能再丢,再者说东疆战局糜烂,旦夕不可收复,故此本王需要西疆这场胜利。”
“王爷英明,西疆若胜,便能以此战功震慑群臣。”
“正是,本王打算准了公孙擎之奏,派荧惑军驰援西疆。”
“王爷大度!”
“一为支援西疆,二为顺水人情,让公孙擎呈本王的情,这三嘛。。。”
“难道。。。难道王爷是为了削弱荧惑军?”
“哈哈哈。。。知我者,钟兄也!”
“王爷此举可谓是一举三得!”
“正是,这荧惑大将军何宏纲是皇兄的死忠,留在都城不利于本王进一步掌控权州军队,还是把他调出都城,去前线征战吧。”
“如此,荧惑军与乌人拼得你死我活,而如今国家艰难,怎有多余的战马钱粮为其补充?”
“钟兄啊,钟兄。。。什么都瞒不过你,就这么办吧,派何大将军驰援西疆,越快越好。”
“臣遵令。”
钟离沫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而杨玄笑容一收,盯着钟离沫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缕杀机,随即消失不见。。。。。。
第90章 关碾失守
西疆,瑶光城,公孙擎刚刚睡熟,便有亲兵在门外禀报,
“大将军,前方急报。”
公孙擎听罢,一个激灵坐起身来,“进来。”
亲兵匆匆拿着军报,来到公孙擎身旁,躬身一礼,双手递上,公孙擎快速接来,努力着睁开沉重的双眼。
展开匆匆看了几行,公孙擎脑袋“嗡”的一声响,关碾丢了!
公孙擎双目圆睁,不可思议地看着这战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白天刚下达了军令,派五千步兵协防关碾,到了晚上,关碾便丢了。如此坚城怎么就说丢就丢?
随后,公孙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看起了军报。
乌人诱使曌军出城,关碾守将刘肃贪功冒进,带军出城,致使曌军重伏,刘肃被生擒活捉。随后关碾空虚,群龙无首,宛如空城。乌人随即拿下城池。
事发当日,图赫尔好似已料到公孙擎想做什么,派骑兵迅速突袭关碾,将关碾附近的小股曌军快速绞杀,断了两城的联络。
乌军在此期间派出一支两百多人的小队攻陷了距离关碾二十里外的村子,马尾坡。
关碾守军在城墙上,远远便看到了火光,随即派斥候前往探查,马尾坡已被乌人占领。
虽然马尾坡的青壮多数已入城避难,但不少老弱、孤寡百姓无能为力,滞留在村中。
乌人在村中烧杀抢掠,做尽禽兽之事。
连六十的老妪都不放过。一番泄欲后,乌人大吃大喝起来,喝得烂醉如泥。
关碾守将为昴宿将军刘肃,官居四品。驻守西部重镇关碾。
刘肃听了斥候的禀报后,怒发冲冠,此村亦是他昴宿将军的军事管辖范围,且军中,有不少士卒来自于马尾坡。
随后刘肃便召集将士,不顾公孙擎死守的军令,想要带队突袭马尾坡,手下有人劝诫,刘肃却说此等天赐良机,稍纵即逝。
敌人只有三百醉汉,我等火速偷袭,必可全歼乌蛮,说不定还能缴获四五百匹乌人战马,这可是个大功劳。我等速战速决,打完马尾坡,立即回城。就算大将军知晓亦不会怪罪。再者说,此举亦可为乡亲们报仇雪恨。
虽说马尾坡的军属已被提前转移。但出身马尾坡的将官们,还是不能忍受。那里,才是他们真正的家。有他们的房子,有他们的土地。故此急不可耐地要求出兵偷袭。
而有些将官却说此事是否要先通报下大将军,再做打算。
刘肃认为,等得到大将军的许可,这帮乌人早就醒了,我们还偷袭个屁,战场变幻莫测,抓得住就会升官发财,抓不住,一生便碌碌无为,只能苦熬资历。
最终,刘肃说服了众将,带着两千将士出城,直奔马尾坡。
等到了马尾坡,果然,乌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各处,地上随处散落着曌人百姓的尸体。更有衣衫破烂,下体一片血污的女子死不瞑目地躺在柴草之上。
将士们看罢,怒火万丈,刘肃带着人便冲杀了上去。
等将士们冲过去,这些乌人纷纷起身,跃上离自己最近的战马拔刀迎了上去。
刘肃大惊,知晓是中计,但敌人只有三百人,村中还有房屋与篱笆作掩护,骑兵也未提速。
故此刘肃并不慌乱,率队与乌人厮杀起来。
刚开始,曌军占了上风,人数上本占优,且乌人的骑兵还未冲击起来。
就在顺利地斩杀百余乌人后,远处传来一阵马蹄之声。
一股烟尘袭来,刘肃心中好似一块千斤巨石坠地,千余骑兵奔向了曌军。
就这样,刘肃的这两千步兵被乌人千骑一冲,七零八落。
更糟的是,有一步兵在目睹同伴被乌人枭首后。惊恐万分,丢掉武器便往关碾方向跑。随后,两个、四个、十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逃跑。刘肃大吼大叫,依然约束不住士卒溃逃的趋势。
这些步兵要是依靠村中的房屋篱笆为掩护,或许还有一战之力,逃出村子后,彻底失去了屏障。很快便被乌人骑兵撵上,斩杀一空。
刘肃麾下这两千将士,无一人逃回关碾。待曌军斥候发现时,关碾已被乌人攻破,当时的关碾,群龙无首,只有些许伤残之兵,和空城无异。而刘肃,被乌人生擒活捉,生死不明。
就在年前那一战,往来十日。关碾始终屹立不倒。而如今,仅大半日,关碾便易手敌军。
公孙擎丢下战报,脑袋一阵眩晕,大骂刘肃饭桶。随后暗叫大事不好,关碾一丢,西部彻底失去最坚固的军事据点,关碾的大量粮草百姓,彻底丧入虎口。
北凉的孟凡固和还在游击的公孙衍便会成为孤军,尤其是几乎全步兵的孟凡固,颇为危险。同时这两部军亦不会在西部城池得到任何给养与支援。
还有那驰援的五千步兵,按时辰来算,这五千援军此时应刚到关碾,岂不凶多吉少?
而图赫尔得到关碾的补给后,士气必会大振。
关碾是大县,二十多万百姓,如羊入虎口。城池会成为地狱,成为像东方的枢州那般,变为蛮人的乐园。
那可是二十多万生灵,若是尽数被乌人屠戮,朝廷的御史不得把自己喷死。刘肃个蠢材,违抗军令,拖累三军,连累关碾百姓。罪不容诛!
越想心越凉,随后,公孙擎脚下一个踉跄,亲兵赶忙前来搀扶,公孙擎定了定神,站稳脚跟,向亲兵吩咐道:“唤众将前来议事!快!”
第91章 大溃败
关碾以东三十多里外,曌军五千步卒已到关碾附近,此时,天色渐暗,月光初现。
正在行军途中,最前方的将士们隐约听到一些动静,一高姓校尉望向前方,好似有些许光亮,十分纳闷。又观察了一阵,发现光点越来越多。
高校尉心中有些不安,随即趴低身子,把耳朵贴在了地面。听罢,高校尉脸色一变,这正是战马奔腾的声音。
高校尉立马派亲兵通知其余两位校尉,当刘文达得知前方有骑兵之时,暗叫不妙,莫不是乌人铁骑?
将官们还在猜测这是自家骑兵还是乌人骑兵时,答案显现出来,前方的光点逐渐连成片,成群的战马奔腾而来,马蹄声越来越清晰。望眼一瞧,像一片巨大的发光地毯席卷而来。
乌人!这是乌人铁骑!目前曌人在西部,除了公孙衍外,只有零散的曌人骑兵,绝对没有能连成片的骑兵。
公孙擎本想派这五千步卒趁着夜色赶在图赫尔之前抵达关碾协防,这时关碾郊外出现大量乌骑,关碾城却没有任何信息,难道关碾出事了?众将暗叫不妙。
图赫尔乃是草原上罕见的智将,猜到公孙擎会派兵驰援关碾,故此在闪电般攻下关碾后,并未骄傲自满。便提前在郊外布置了暗哨,待发现曌军后,立刻回禀,图赫尔主力点燃火把,冲向城外,直扑曌人阵中。
高校尉大惊失色,忙找到李校尉与刘校尉,询问如何应对。
刘文达急道:“两位兄弟,为兄虽然愚钝,但目前情势,将士们一定不能跑,一跑全得玩完,非得落个全军覆灭的下场。”
高、李两位校尉对视一眼,也无甚更好的主意。久在西疆,将官们皆知,步卒只要逃跑,那正中骑兵下怀。
首先两条腿绝跑不过四条腿。其次,队伍一跑,军心也好,阵型也罢,必然散乱,这正给了骑兵冲击的空间。最后,只要一跑,谁都想比别人跑得快,别被骑兵撵上,那时,都只顾地奔逃,谁还想着拿起刀枪来拼命。
再者说,此时夜色不算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就算乌人普遍夜盲,在火把的照耀下,也可克服。
若此时曌军分数路逃跑,乌人喜闻乐见,百人骑兵在平原上斩你千人步卒的战例并非子虚乌有。
故此,结阵自守,起码能坚持住一段时间,亦会对骑兵造成一定杀伤,总比被撵着跑,全军覆没强。
就算跑,也要支撑到完全天黑,乌人骑兵阵型同样散乱之时。
于是,高、李二将甘愿听从刘文达指挥,军令下达,五千步卒列密集阵型,枪兵朝外,弓兵居中。第二道军令,若有临阵脱逃者,斩!不光要斩首,家属亦要发配各地做苦役。
家属连坐,从心理上震撼了那些想要逃跑的士卒。众将士虽然有些慌乱,但仓促下也在骑兵赶来前布好了阵型。
此刻,骑兵已然十分清晰,两千铁骑举着火把,呼啸而来。
双方皆到了射程之内,两军各自下令开弓放箭。
黑压压的箭矢往来穿梭,此刻,还是曌人占优,曌人箭矢整齐密集。乌人显得就散乱许多,毕竟多数乌人还要手持火把,腾不出多余的手来。
“噗噗噗”双方开始重箭倒地。文莺众人,在阵中奋力射箭,难免有些紧张。
这亦是他来西疆起,头一次参与千人以上的兵团作战,且一参与,就是如此凶险。
两三轮箭后,乌人铁骑“轰”一声撞向曌军。曌人瞬间被撞飞一片,虽然不少战马被枪兵贯穿而亡,但倒下的战马,亦足以压倒前排的士卒,后排的骑兵再踩踏而来,前排士卒,根本就挡不住,无一生还。
前排士卒用生命拖延着战马的冲击与速度,阵中的弓兵不断开弓放箭,杀伤着撞阵的乌人。
文莺亲眼看见,张小勺射中了两名乌人,大感欣慰。张小勺已逐渐改变,已不是最初那个只要拉弓便会双臂颤抖的少年。
一乌人骑兵在曌人步兵中跳跃数下,竟杀到了弓兵阵前,一火把抡倒了两名弓手。文莺与魏冉默契十足,同时看到,两人一人一箭,射杀了此乌人。
刚开始,乌人前部骑兵冲得有些吃力,越往里冲越冲不动,越往里面人群越密集,被弓兵趁机射杀不少。
随着时间的推移,外围步兵一层层地倒下,弓兵开始出现伤亡后,军阵岌岌可危。
刘文达看罢,叹了声气,看来,熬不到救兵来援了,如此坚持下去,被全歼已是必然。
随后,刘文达与另外两位校尉商议,此时乌人速度也已受挫,阵型早已散乱,天色也已完全漆黑。
趁这个当口,率军突围,否则如此下去,必是无人生还。两校尉随即应允。
于是,军令下达。刘文达亲自断后,率亲兵上前,戳翻了好些乌人,抢夺了一些马匹,分给一些将士,让他们突围,能跑出多少是多少。
众将士有样学样,纷纷抢夺身边的乌人战马,在争夺中,少数曌人抢下了一些战马,随后打马便走。
场面更加混乱,火把在拼杀中,熄灭得越来越多。乌人优势在减弱,不少曌人趁乱突围出去,四散奔逃。
那些夺马成功的步卒,在求生的欲望下,骑术大涨,真有骑得快的。
乌人见状,开始分兵追击,阵中人数越来越少,直到后来,军阵消散,突围的曌人四散奔逃,乌人亦四散追击。
至此,五千步卒彻底溃散,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各自逃命,各凭运气。。。。。。
第92章 义庄
曌军四散而逃。乌人举着火把分多路追杀。惨叫声不断响起,曌人被无情地屠戮着。
文莺这边,管屯长带队撤出,周围追随着百十来人。已经与刘文达跑散。
文莺带着麾下士卒紧跟这名屯长,这屯长成为了代替之前张屯长之人,成为文莺的直属上官,对文莺还不错。
文莺清晰地听见,周围士卒粗重急促的喘息声与后面乌人的马蹄声。管屯长只带着人往前跑。后面的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每一声,都会让你的心向上提一分。
文莺紧拉着张小勺,一支箭矢“嗖”的一声,擦着张小勺的耳朵飞过,张小勺吓得一缩脖子,一声惊呼。
文莺赶忙捂住了小勺的嘴。小勺会意,快速地点了点头。
越往前跑,队伍越散,周围的人亦越来越少。或是被杀,或是跑到其他方向。
管屯长十分会跑,他不跑直线,带着队伍拐来拐去,逐渐,身后的火光越来越弱。这支队伍十分幸运,暂时脱离了乌人的视线,遁入黑暗。
此时,众人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除了领头管屯长外,还有七八名不认识的小卒跟随着,剩下的皆是芜县守军。
那七八名小卒是高校尉麾下士卒,慌乱中跟着管屯长跑了一路,在未找到本部前,也请求管屯长率领他们东逃。
管屯长亦乐意带着这几人,此刻,多一人多一份战力。
经过清点,这支小队共计六十二人,弓兵占了大部,小部为刀兵。
此时,已深夜,看不清道路,也不好辨别具体方向。不知究竟跑了多远,亦看不到其他溃散的袍泽,更不知他们主将生死如何。只能看到一些渐远的火光,和偶尔传来的一声惨叫。
众人借着朦胧的月光向前走着,也不知具体是何方向,反正不是西边。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有些士卒走不动了,瘫坐在地上,向管屯长叫苦。
管屯长道:“大伙坚持,这里不是歇脚的地方,天亮前,我们要找不到城池,或是找不到大部队,便有可能被乌人寻到,天一亮,我等便暴露了。”
大伙听着有理,随后相互搀扶,继续走着,都盼望着,在这荒郊野外碰到一处城池,哪怕是一座村子、一间破庙。
疲惫和困意越来越浓,本来今日一直就未曾停歇,先是急行军,随后还未休整便和乌人打了一场恶战,此刻又逃亡了这么久,体力都已被压榨到极限。
不停有人摔倒,又站起。又过了一炷香时间,掉队十几人,不知所踪。
黑夜之中,只能看到大概的人影,根本看不清人脸,谁倒了也不一定知晓。
众人即将崩溃时,一小卒叫道:“管。。。管大哥,前方好似有处院落。”
管屯长听罢,眯起眼睛使劲盯着前方看,好似有处高一些的黑影。
随即管屯长向前走了二十来步,手碰到了墙壁,果然,此处有院墙。随后,管屯长招呼大伙过来。
大伙一听,前方有座院子,十分欣喜,随即围了上来。众人皆摸到了院墙,院墙不高,十分简易,大伙摸到了并不平整的土制院墙,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稻草。
众人摸了一阵,终于找到了大门,大门是木制,只有一半,另一半几乎完全破烂,只余一角而已。
众人进院,院子不算大,四面围墙,中间靠后有间十分狭窄的屋子,里面供着不知什么鬼神的塑像,也看不清楚。房顶还漏了一块。其余四周皆是一些简易的棚子。
棚子下,不少漆黑色的东西。几名士卒前去查看,长形的木制物品,床般大小。
忽然一士卒惊呼一声,把众人吓得向下一蹲。
“是棺。。。棺材!”
众人心中一惊,仔细看向身边的长形物品,果然是棺材,有些棺材盖子还是半开着的,里面躺着一具干尸。
又是几声惊呼,其中也包括张小勺。
管屯长怒道:“闭嘴!想把乌蛮引来吗?一座义庄罢了!”
义庄,是官府或是地方乡绅所建,用来临时停放尸体的。
在天曌,人们讲究落叶归根,那些客死他乡的,死者亲属需要长途跋涉护送尸体回乡,便可临时停放在义庄,休息后再行取走。
也有临时安置在这里,却因路途或钱粮耗空将亲人尸体抛弃于这里,更有莫名其妙死在荒郊野外却无人认领的尸身,也有可能被当地官府安置在这里。
故此这阴气浓重的义庄,不在城内,一般会建在荒郊,远离人烟的地方。
但对于这些疲惫到即将崩溃的士卒来说,此时的义庄,也是处能遮风休息的地方。
随后,管屯长下令在此处休息,等天亮了再做打算。众人轮流放哨,其余人纷纷靠着院墙休息,还有胆大者,直接睡在了棺材盖子上,毕竟大伙已然疲惫到了极点。
文莺查看了麾下士卒,失散了半数,但魏冉、萧逸、阿图鲁、张小勺这些主要人手皆在,随后放下心来,靠着院墙沉沉睡去。。。。。。
第93章 一夜惊魂
到了寅时初刻,天气越来越冷。相互依靠的将士们不由自主地靠着更近。由于怕暴露,根本未曾点起篝火,将士们不由瑟瑟发抖,嘴唇发青。
不大不小的风刮了起来,义庄中的破布烂草,随风晃动,那半扇木门吱呀吱呀地摇着,时不时还传来一些尸腐气味。
这诡异的氛围令这两名放哨的士卒毛骨悚然,任何一个动静便会让这两士卒身体一颤。
两个杀过人的军汉此刻却像是小夫妻一般,相互搀扶,相互抱着,以此来克服心中的恐惧。
过了一阵儿,风小了,声音逐渐消失。两名放哨士卒身体逐渐放松,其中一士卒更是打起了瞌睡,眼皮不停在打架。
就在这士卒意识模糊,眼睛刚要闭住之时,另一名士卒猛地摇了摇他。
“石头,你看,那是不是火光?”
叫石头的士卒被摇地一激灵,努力睁开眼时,便看到了远处微弱的火光。
“这。。。不会是乌蛮吧?”
又过了一会儿,火光越来越近,人影亦逐渐清晰。俩人大惊,真是乌人,数了下火光,大约四十来骑。
石头心中默念,勿要冲我等过来,走开,走开。。。
但事与愿违,这队乌人骑兵行进的方向,正是义庄,不知是被发现了还是碰巧。总之,这两放哨的士卒大惊失色,忙跌打滚爬地奔向院里,依次推醒众人。
管屯长率先被推醒,问何事,石头说乌人来了,管屯长一个激灵,连忙翻身坐起,下来帮着推醒其他人。
随即众人全部被惊醒,本还睡眼惺忪,听到乌人来袭,纷纷强打精神。
大伙儿有些慌乱,本能地摸起一旁的兵刃,紧张着互相看着。
管屯长正想下令迎击,文莺赶忙道:“管大哥,此时与乌蛮拼杀并非良策。”
“嗯?为何?”管屯长问道。
“乌人人数虽与我等相差无几,但将士们士气低落,身体疲惫,打不打得过还真不好说,再说,就算拼杀起来,乌蛮是骑兵,若他们想跑,我等是拦不住的,只要有一骑跑掉,乌蛮援军必来,我等步卒,能跑多远,况且天已快亮,到那时,大伙怕是都要死在乌蛮刀下。”
“这。。。兄弟此言有理,那你说如何是好?”管屯长认同了文莺的观点。
“如今,我等只能趁着黑暗,躲藏起来,望乌蛮看到是义庄,避而远之,若躲不过,再与乌蛮拼杀。”文莺道。
听罢,管屯长吩咐大家躲避。中后方那间屋内,供桌下,躲了几人,其余人,或是躲进空的棺材里面,或是用那些稻草破布盖住自己。
管屯长与文莺专门抬出一具干尸,横放在木门附近,用以迷惑乌人。
刚做完这一切,便听到门口有乌人的谈话声。
二人赶忙躲避,一起躲进了刚刚移出干尸的那口棺材,就在乌人的火光出现在院内,两人刚好才从里面合上了棺盖。
二人在棺内,拥挤得很,里面满是尘土、蛛网与破烂的布条,还有一只断了的脚。
二人捂着口鼻,忍着腐臭的味道,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突然一声惊呼,把二人吓了一跳,许是乌人发现了地上的干尸。
随后,一片乌人的谈话声,文莺听不懂乌语,不知是何意,但听语气,这群乌人仿佛十分懊恼、惊恐。
随后,乌人还是缓慢地往里推进,文莺从棺盖的缝隙中,已看到火光越来越亮,二人亦十分紧张,呼吸加快。所幸,乌人经过时并未揭开棺盖。
直到又一声惊呼,一乌人被另一具干尸绊倒,并摔倒在干尸身上,与干尸来了个亲密接触,这乌人便大叫一声,落荒而逃。
这声惊呼,让这些杀人如麻的乌人惊骇万分。本就紧张的神经瞬间崩溃,纷纷逃出义庄。
看来,黑暗会带给人们未知的恐惧。白天遇到干尸,也许无妨,而在黑夜中遇到干尸,无论是谁,哪怕是杀人如麻勇士,亦无法毫无忌惮。
待声音渐远,大伙才从隐蔽中出来,所幸有惊无险。文莺二人推开棺盖,大口大口呼吸着外界的空气,这些乌人要是再停留个一炷香的时间,怕是二人也要因窒息而暴露。
就这样,众人熬过了黑夜,天空逐渐泛起了鱼肚白,众人终于从紧张与恐惧中走出来。
出了义庄,四周一望,尽是荒野,不见村落城池。完全不知这是何处。
好在大伙儿看到了朝阳,便可辨别方向。众人四周望了望,在确定视线内看不到乌人后,管屯长决定冒险启程,在这么待下去,不被乌人发现,也得饿死。
随后,管屯长叫大伙儿身上缠满叶子、杂草,好作伪装。这支四十来人的小队便朝东进发。
第94章 梅县
队伍朝东走了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一处矮小城池,一小卒上前打听,这里是梅县。
萧逸听说过此县,此县在瑶光城南大约一百余里,是座小县,城池不大,人口仅有五千。位置靠近南部,众人在黑夜中完全跑错了方向,反而跑得更远。
就算此时往北,再回瑶光,也得三个时辰左右。就算不会遇到乌人游骑,就是无粮无水,之前大半日未进粮米,也坚持不到瑶光。
一夜奔走,大伙嘴唇干裂,喉咙肿痛,腹中空空,故此,众人决定先行投奔梅县,向县令讨些食水,再做打算。
随后,众人走到城下,城池很小,城墙也就是两丈高,城门紧闭,城墙上站着几名小卒。
“城下是哪路军士?来自何处?意欲何为?”城上一小卒问了一连串问题。
管屯长诚恳道:“我等本是芜县将士,奉大将军令从瑶光城出发,支援关碾,途中队伍被乌人击溃,我等与队伍失散,夜里不辨方向,来到贵县,恳求兄弟打开城门,让我等休整一番。”
“兄弟稍等。”那小卒也比较客气,不一会儿,一名小军官来了,身子探出墙外。
“兄弟们,大将军令,关碾援军残部,可就近城池休整,为防细作,大伙儿需摘掉头盔,并报上自己籍贯、所属军队、职位、相关印信。”这小将官说道。
众人亦十分理解,摘掉头盔,是因为乌人喜爱把两鬓头发剃掉,发型、发饰亦和曌人区别甚大。
报上籍贯、所属,亦是进一步确定身份,从相应籍贯上亦能听出相应地域方言是否相符。
公孙老将军连夜召集众将议事,便是为这次关碾失守、援军被击破之事来做些补救。
瑶光城全城戒严,公孙擎把城池留给瑶光将军镇守,自己亲率五千骑兵,去接应溃军,驱赶各路前来追杀的乌人。
周围其余各城,均派人下令严防死守,紧闭城门,如遇袭,死守待援。如遇溃军来投,严格核实身份,方可放人入城。
众人核实身份后,便入了城,一小卒把众人安排到城墙附近的一处院落休息,虽说破旧,但院落很大,房屋颇多。足够众人遮风挡雨。
管屯长是众人中军职最高之人,便被小卒唤走,去见镇守此城的军官去了。
不一会儿,有小卒送来一些饼子与清水,众人纷纷谢过,贪婪得大口大口吞咽起来。
小半个时辰后,管屯长回来了,告知梅县现状,梅县是小县,亦比较贫困。故此守军也就三百,正规军仅两百人,剩余百人还是团练,守备十分薄弱。
镇守军官姓颜,颜城守希望我等暂驻梅县,帮助梅县抵御可能来犯的乌人,待大将军清除瑶光附近的乌人骑兵后,或是大将军相召,我等再回瑶光。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
管屯长看向文莺,觉得自己麾下这队率颇有智谋,便问道:“文兄弟,你说我等该不该答应?”
文莺略一思虑,回道:“管大哥,兄弟认为可答应颜城守所托,如今城外,并不安全,乌人游骑随时可能出现,我等这四十来残兵,绝挡不住骑兵冲击,还是先行助梅县防守,也有处安身之所,再等待大将军消息。”
管屯长听罢,又看了看其他众人,众人无一人反对,那便如此决定,协助梅县守卫。梅县为管屯长这四十来人提供给养。
此县县令闻言大喜,竟亲自带着酒水来犒劳文莺众人,双方各自欢喜。
此刻的公孙擎,亲率骑军击溃了数路乌人游骑,那驰援的三校尉,刘、高二位校尉皆成功突围,被公孙擎接应下来,而李校尉被乌人阵斩。
五千步卒皆被打散,半数在野外阵亡,损失惨重。其余诸部,仅被公孙擎接应到了千人,剩余人等皆已失散各处,生死不知。
而图赫尔,分出万余骑兵与西部的公孙衍与孟凡固周旋,两万骑占了关碾这块肥肉。自己亲率两万骑向公孙擎进发,企图一举消灭这位边关重将。
而剩余的五千骑兵,则分出数股,抢掠各村县钱粮,并切断了数座城池联系的道路。
而就在文莺等人投奔梅县的第二日,一支四百人的乌人骑兵来到了梅县附近,盯上了这座五千百姓的小城。
第95章 投降
第二日晌午,便有小卒大声叫喊乌人来袭。随后,全城一片慌乱。
三百守军全部上了城。百姓们惊慌失措,纷纷跑向家中。道路上乱作一团,被人群冲乱的老弱孩童无力地倒在地上仰头哭泣。
县令赶忙调集衙役维护城内治安,如此,街上除了衙役们,这才空空如也,道路上只剩一些破烂的菜叶子和散落在路旁的笸箩。百姓们门窗紧闭,躲在家中惶惶不安。
随后,城墙上的众士卒严阵以待。连县令,都上了城墙。管屯长众人,带着兵器登上城墙。
一望城下,四百骑兵,乌泱泱得越来越近。
文莺看了看梅县守军,果然,只有百人有甲,也是单薄简易的皮甲,而其余人,连甲胄都没有,只有一把长枪,持弓者仅有三十人。
人人紧张,面色发白。甚至有些士卒不由自主地晃动、后退着。
文莺看罢,暗暗心凉,这座城池的士卒,战力和胆魄如此堪忧,这么低矮的城墙,又没有护城河,有什么用,乌人都不需建造云梯,就凭抓钩便可轻易登上城墙。
就算有这城墙,别说这三百多士卒,就是六百、一千,亦有可能被这些下马为民,上马为兵的乌人击溃。
颜城守十分紧张,看向管屯长,
“管兄,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不知管兄有何办法?”
“这。。。调集城中青壮协助守城如何?”管屯长道。
“已经。。。已经来不及了,乌人就在二百步外,眼瞅着便要攻城!”管屯长说话都有一丝颤音。
“文兄弟,你来。”管屯长唤来文莺。
文莺听罢快步而来。
“这小兄弟是文天枢之后,颇有主意,咱问问他。”管屯长道。
颜城守惊讶着睁大双眼,文莺何许人他并不知晓,文天枢的大名谁人不知。
听罢颜城守赶忙拱手施礼,事态紧急,双方也无过多的寒暄与问讯。
文莺也不客气,问向颜城守:“不知颜城守麾下士卒,可挡得住这些乌人?”
“不瞒兄弟,恐怕不行,梅县贫弱,乌人也极少袭击过本县,此番不知怎的,盯上了梅县,我手下这些兵,平日饭都不一定能吃饱,别说杀敌了,百人尚可一拼,这来了四百,我等如何是好?”颜城守摇摇头。
“既然硬拼不行,那只有投降了。”文莺道。
“什么?投。。。投降?”颜城守听罢,诧异着看向文莺,手本能地握在刀柄之上,仿佛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话语。
曌人亦有投降乌人的先例,而颜城守虽为一贫弱小县的守城小官,但骨子里对曌族的自豪感十足,对于投降蛮人这件事,宁死不从。
而此话出自文莺之口,更不可思议。
文莺是何人,西疆没多少人知晓,就算知晓也多半认为承袭父辈威名的纨绔而已。
但文天枢其人,名气大得很,那是天曌名将,天曌忠烈。忠烈之子说出投降蛮人的话,这怎能让颜城守不恼怒。
而魏冉看到颜城守的动作,亦本能地握紧腰间剑柄,向前走了半步。
眼看着气氛骤然紧张,管团长马上插嘴道:“颜兄弟甭误会,文兄弟此言必有深意。”
一旁的县令也赶忙催促文莺道出语出何意。
文莺道:“此时,乌人攀城迫在眉睫,这点兵丁又挡不住乌人,城内青壮已无时间调集,故此,我等先假意投降,稳住乌人便可,只要乌人不攀城,小弟自有办法。”
县令与颜城守相视一眼,又看向城下的乌人,已到城下不足七十步,弓箭钩锁已扬了起来。
死马便当活马医吧,此人即是文天枢之后,兴许也是有两下子,两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
随后,颜城守便向城下大喊:“投降!我等投降!”
城下乌人听罢,减了速,还是有乌人能听懂几句曌语的,别的也许不懂,这种战场上常听的术语,还是知道一些。
乌人正在疑惑那城上曌人究竟何意。文莺脑筋一转,拔下梅县的天曌军旗,从城上丢了下来。
军旗从城头被扔了下来,这投降的意思便直截了当了,就是不懂曌语的也看出来了。
随后,一乌人将马鞭在空中举起,后面乌人勒住缰绳,战马逐渐停了下来。一阵马嘶,乌人停止了前进。一乌人高声冲着城头叫喊。
文莺众人皆听不懂乌语,县令赶忙叫来衙役,唤他去叫城中一商人。
颜城守便与城下乌人比划来比划去,表明自己是梅县军官,真诚请降,也是想起到拖延时间之意。
很快,一戴帽子的中年人被两个衙役架上城头,一脸的惊恐。
“吴掌柜,你曾与乌蛮做过生意,必会些乌语,你来做下舌人。”县令说道。
舌人便是通译、翻译的意思,在民间常用“舌人”来称呼。
那吴掌柜本在家中紧闭门窗,却莫名其妙地被衙役踹门而入,本就受了惊吓,再看向城下那四百乌人,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俩衙役把脚软的吴掌柜向上一提,吴掌柜瞬间清醒过来,赶忙回道:“是,草民遵命。”
县令又看向文莺,意思让文莺把想对乌人说的话转告这吴掌柜,让吴掌柜翻译出去。
文莺会意,向吴掌柜道:“掌柜,劳烦你告诉乌人,我等梅县守军愿供出全县粮米钱帛,恳请草原上的朋友放过这贫瘠小县,免了这刀兵之祸。”
这。。。周围众人面面相觑,疑惑着看向文莺,文莺立马解释道:“县令大人、颜大哥放心,我自有破敌之法,只是虚与委蛇而已。”
第96章 资敌
有了舌人,沟通便方便多了。按文莺的主意,梅县为这些乌人献出全城所有钱粮,只求乌人放弃攻城,不再屠戮生灵。
县令与颜城守对文莺这个办法满是狐疑,直到文莺说不但我等能拿回所有献出去的钱粮外,还可重创乌人,夺了乌人马匹后,这个诱惑才盖过了县令与颜城守的疑虑,便不再细问,一切按照文莺的办法来做。
夺马匹这件事,对于梅县来说,诱惑极大。
尤其还是草原上的马匹。在天曌,草原上的一匹战马,足可在大城好的地段买一处精致的小院落。养一骑兵的费用,可养十几个步卒。
且乌人出征,多为一人双马。四百乌人,最少也得六百匹战马,这是一笔多大的财富与功劳。
随后,梅县派人带着舌人与乌人谈判,乌人看了看城头的曌军,数量与他们差不多。来此地并不为占领,本就是为了掠夺钱粮,较富庶的县城都被大部落分了,这种贫瘠小县就无需再损伤战力,能白得钱粮也很不错。随即,乌人便答应了与梅县的谈判。
双方经过协商后,乌人撤退二十里扎营,梅县在两个时辰内把梅县钱粮尽数送到营中,若拿的少了或是慢了,乌人便可随时攻城自取。
随后,乌人便乌泱泱地撤走了,在二十里外扎营休息。众人才暂时松了一口气。
梅县城墙上,县令焦急着问向文莺:“小兄弟,这乌人素来毫无信义,若我等出城护送钱粮,乌人趁机在野外攻击,到那时,出城的士卒身死荒野,梅县更加空虚,一击而破,可就大势已去啊。”
“县尊大人思虑的是,趁此空隙,可号召城中青壮上城协助守城,以让乌人忌惮。”文莺回道。
“可。。。这些青壮未受任何训练,乌人要真攻上城头,怕是会立马溃逃。”颜城守插言道。
“只需站满城头虚张声势便可,无需百姓参与作战。”文莺笑了笑。
“此事虽可震撼乌人,但府库空虚,未有那么多钱粮赠与乌人,难道真要搜刮民财?”县令皱了皱眉。
“县尊大人,无需如此,只需装装样子,可以如此行事。。。。。”
商议许久,整个梅县便开始了“资敌”之事。此事重大,颇有豪赌的意思,赢了,名利双收,败了,城破人亡。
只要失败,便有了通敌资敌之嫌,梅县从上到下,绝没有好果子吃。
故此,此战只可取胜,不容失败。
众人速去准备,不敢有任何怠慢。
而百姓们,除了被征调了些青壮穿上军服或是衙役的服饰被赶上城头外,其余百姓,衙门严令,不许任何人出门离家。
不久,百姓们便从门缝中看到了各类骡马牛车,车上载着各种鼓鼓囊囊的麻袋,吱吱呀呀着向城门处走着,在空荡寂静的街道上显得异常刺耳。
随后,城门大开,四十多士卒护送着十来辆满载酒水、粮食的板车向乌人营中进发。队伍出城后,城门随即关闭。
等到这些板车拉进乌人营中,乌人毫不掩饰喜悦之色。纷纷上来查看这批物资,一乌人大呼一声,把士卒们吓了一跳。
随后不少乌人围了上来,原来一座板车上载着十多坛子酒。乌人好酒天下皆知。这车酒立马被搬空。
还没等这些士卒反应过来,这些乌人便开始大吃大喝起来,左手烧鸡,右手酒碗。营中瞬间热闹起来。
张小勺心中暗自偷笑,这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蛮人,见了吃喝便不管不顾。
之后,一满脸刀疤的乌人走出来与曌人交流,这便是这四百乌人的头领。张小勺负责此番运送,主动走出来与这乌人交流。
经过舌人的翻译,张小勺得知,这乌人头领并不太满意这批物资,量少,酒少。
张小勺本就是八面玲珑之人,赔着笑脸,装出满脸恭维之意。
向刀疤乌人解释道,梅县本就是贫瘠之地,物资短缺,府库空虚,骡马板车稀少,这已是搜刮了许多百姓之物了。这便要回去拉第二批物资。
那刀疤乌人佯怒着要求张小勺速回梅县,再给梅县一个时辰的时间,把所有珠宝、酒水拉到营中,如有懈怠我等去城中自取。
张小勺佯装惶恐,立马叫大伙掉头回城。张小勺的态度令乌人们十分满意,疑虑又消了几分。
队伍走后,那些战战兢兢的士卒们性命还在,纷纷大口喘着粗气。
刀疤乌人叫来俩乌人,令他们去梅县附近探查消息,查看一下梅县城墙上的守备情况。
那俩乌人心有不甘地放下酒碗,打马而去。
不久,县令率先看到了远处有两骑出现在城池附近,驱使战马围绕城池而走,观望着这座城池。
“不出文小兄弟所言,乌人果真派人来查看城防。”县令逐渐开始信任起文莺来。
众人随即一片附和之声,对文莺的疑惑消除了一些。
此时,梅县城头几乎站满了充数的青壮,就是这些毫无战斗经验的平民,仅仅穿着破旧的军衣,便唬住了这俩乌人斥候。
乌人退去后,张小勺也平安归来,文莺便向众人说出了之后的部署。。。。。。
第97章 兵不血刃
乌人营中,那刀疤乌人听罢斥候的汇报后,很快便打消了趁机偷袭县城的想法。
如此贫瘠小县,没必要增添任何伤亡,弟兄们皆是为发财而来,未曾有占领或是非要杀戮的想法。
杀戮本是为掠夺而服务的。能不费力气地坐地发财,等着曌人主动送上门来,何乐而不为?等得到梅县钱粮后,再去下一个更富庶一点的县城便是。
之后,第二批物资便到了,此番,板车上为酒水,吃食,还增添了银子。
底层的乌人在草原上经常风餐露宿,尤其冬天,别说吃饱喝足,饿死冻死皆为常态。
此番见到如此丰富的吃食酒水,再加上曌人士卒表现出来的惶恐与恭顺,此番仅仅随意检查了下,便把戒心丢到一旁,放肆地大吃大喝起来。
文莺心中暗喜,只要乌人不再怀疑,不再检查板车上到底放的是什么,此事便成了一半。
那乌人头领抱怨为何板车这么少,张小勺再次解释梅县贫瘠,根本未有那么多牛马板车。
这个理由令乌人未曾怀疑。打发张小勺速去搬运下一批物资。
众人回去后,窃喜着谈笑着。第一批物资本为试探乌人的防备状况,乌人检查还算严格。
第二批物资更加令乌人放松警惕,仅仅是随意检查几下。
第三批,便是最重要的时刻,胜败看此一举。
第三批的酒水吃食里,便放了蒙汗药等使人晕厥之物。乌人更是没有了防备,已然有乌人开始天旋地转,引来同伴的嘲笑。
随后,出击的时机来了,第四批押运物资的士卒出发了。张小勺在前,文莺众人在中,颜城守压后。此番出城将士足有百人。
队伍缓慢行进,人人身藏短刃。
梅县守军有些紧张,文莺很明显地听到身后有粗重的呼吸声。乌人营帐越来越近,而那些呼吸声也愈来愈重。
这也就是文莺把他们安排在后面的原因,梅县守军战阵经验明显不足。
直到大伙儿走到大营门口,提着的心才放下一半。
营中到处都是被蒙翻的乌人,七躺八歪地倒在各处,只有十几个乌人还站着,笑骂着指着那些倒地的乌人,好似在取笑他们真没用,这点酒便倒了。
一乌人看到押运物资的队伍,拿着酒碗晃晃悠悠走来,抬手指着张小勺的鼻子,开口便要说话。
阿图鲁快步上前,从后腰处抽出一把匕首,朝着那乌人心窝猛地一刺,那乌人突然吃痛,胸口一凉,惊愕之下便要出声叫喊,阿图鲁赶忙捂住了那乌人的嘴,张小勺上前接住了那即将摔掉的酒碗。
这乌人不明不白地死去。随后,张小勺假装与那乌人拥抱,架住了那乌人,未让他倒地而引起注意。直到车队过去遮挡住乌人视线,张小勺才将这乌人慢慢放倒于地上。
十多辆板车的队伍很顺利地来到营中,营中乌人看到这些曌人,便上前要翻找板车上的物资。
本就喝得迷迷瞪瞪,心思还全在对于物资的贪婪上,丝毫未在意曌人此番人数增多这一状况。
文莺一个手势,曌人纷纷从怀中摸出短刃,向那些乌人刺去。
这些乌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谁都未想到,之前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的曌人,此刻忽然变脸,如同凶猛的恶狼一般,直扑他们。
一连串的破肉之声,这些乌人迅速被刺倒。
阿图鲁尤为勇猛,连刺三人,面对以往的族人,阿图鲁丝毫不手软,而是满满的憎恨。
阿图鲁本是南林草原的族人,其部落弱小,被大部落屠杀吞并后,全家除了父亲外,都已死绝。与父亲侥幸逃出来,来到天曌,做起了归化乌人。故此,对南林草原的人,尤为憎恨。
很快,这十几个乌人便死透了,本就灌了不少酒水,还被下了药。腿脚早就绵软无力,丧失了应有的战力。
随后,颜城守下令,皆数斩杀。
这批乌人,此刻简直连圈养的牲口都不如,几乎都不会反抗,在睡梦中,便被要了性命。
整整四百乌人,被这一百曌人尽数屠戮。多数士卒觉得好似做梦一般,这辈子居然在一战中能手刃这么多乌蛮,而且杀的还如此轻松。
颜城守满脸笑意,拍着文莺与管屯长的肩膀接连傻笑,他戎马十多载,加起来都没有今日宰的乌人多,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西疆中部、西部一片残破糜烂之际,这一胜利,对于一个贫瘠小县的小小城守而言,这是多大的功劳,祖坟冒青烟都说少了,祖坟简直着火了!
管屯长满脸得意,这小子可真给自己长脸。
“颜城守,此刻还不是高兴的时候,趁着此刻还未有更多的乌蛮来袭,速把战利品拉回城中才是。”文莺上前劝了劝。
“少将军说的是,果然是将门虎子啊!”颜城守的话语立马恭维起来,从小兄弟叫成了少将军。
文莺只是一小小队率,是军队编制里最低的军官,离将军,那还十万八千里。枢州军民称呼文莺少将军亦是恭维之语。是看在其父为七镇将军的份上。
文莺只是笑笑并未接茬,随后,众人迅速砍下了乌人的头颅,丢在板车上,开始了搬运物资与搜刮的工作。
缴获战利品的工作十分顺利,并未再次遇到乌人,看来乌人将领为了让大伙都分到好处,对掠夺地区做了一些分划。
一趟搬不回城,那就多来两趟。县令听说全歼乌蛮的消息兴奋莫名,手舞足蹈。调集了三班衙役,出城帮忙搬运。
此番将之前送出去的物资多数带回,也仅仅损失了些酒水吃食罢了。且缴获了价值近两千多两的各项物资,有布匹、有首饰,还有现银,这些全是这群乌人之前的掠夺。
缴获了乌人大量弯刀、皮甲、皮帽、裘衣、短弓、箭矢。其中还有三件狼皮裘衣,较为珍贵。
最值钱的是,这六百匹战马,皆数拉入梅县。且都是货真价实的草原战马,这可比曌人的战马要强上一筹。对于严重少马的天曌来说,这无疑是一批最为稀有的战利品。
就是去年,抗击东原王入侵,前后亦不过缴获了一千八百多匹完好的战马而已。
物资全部入城后,全城都沸腾了。对于梅县上上下下而言,这好比是一次百年,甚至千年都难有的盛宴。
第98章 骄横的贾伯爷
之前运出城的粮食、物资纷纷入库。
征用大酒楼的酒水、吃食物归原主,并从缴获的物资中拿出一点作出相应的补偿。
那些乌人马匹数目众多,被分放在四处宽敞的地方临时安置。
剩余缴获物资被集中堆放在县衙大院里。
梅县主簿亲自带着几名小吏在一旁登记造册。那些小吏从未一次性见到这么多物资,兴奋地指指点点。
文莺见到不少士卒怀中鼓起一块,兴许是押运、清点途中私自拿走的战利品,就连管屯长也偷偷揣了两块。
这在军中实属正常,虽说按军法,军中缴获的战利品要集体上缴,再由上官进行上报,按照战利品级别通过朝廷或地方将领统一支配。
除了战马、粮草这种重要的战略物资勉强还能做到如实上报外,其余之物,地方经常私自瓜分,甚至私自顺走一些,朝廷亦管不了太严。就算上报的战略物资,朝廷一般也会分出三成至半数给有功将士。
朝廷军饷对于底层士卒光棍一条的还可以,有家有室的也就勉强混个温饱,大部分中下层将士,基本上没有那些家国大义的概念,在战场上,要再得不到点好处,谁愿意提着脑袋给朝廷卖命。
故此,地方士卒私自瓜分一些战利品之事,只要做的别明目张胆,别太出格,朝廷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颜城守与管屯长商议分人头的事,管屯长也叫来文莺参与此事。
毕竟,不费一兵一卒便斩了四百乌人,全赖文莺之谋。
最后商议的结果便是,四百乌蛮人头各分一半,缴获的所有乌人皮甲、裘衣、皮帽梅县得七成,管屯长众人得三成。那三件狼皮裘衣皆给了管屯长。
梅县少甲大伙儿都知道的,这种轻薄的乌人皮甲,朝廷是看不上眼的,梅县应可自行处置,稍微改动处理一下,梅县士卒便人人有甲,虽是简易的皮甲,也比布衣强上不少。至于那些皮帽,改动一下,无论军中还是民间,皆是不错的御寒之物。
缴获的弯刀弓矢,也同样七三分成。至于这些弯刀,回炉重铸,梅县的兵器也能得以补齐。
而那六百乌人战马,管屯长带走多数的五百匹,梅县只留一百匹,此举也是把主要功劳公平的放在了管屯长一行人身上,战马的价值远比这些人头兵甲值钱太多了。再一个也是梅县无力养活这么多马匹之故。
而那些缴获的银两细软,在县衙大院中,被县令分配。基本上已被将士们瓜分干净,就是文莺,也被分配到了价值八十多两的银钱细软,是众人之中得到分配最多之人。
如此,皆大欢喜。
晚上,县令与颜城守大摆宴席,县中的主簿、县丞皆到,为将士们庆功,尤其是犒劳管团长带来的这四十二人。
管屯长众人今夜十分尽兴,被文官款待的感觉可真好,平日文官一般是瞧不上武夫的,不屑与武人同席。尤其是底层士卒。
文莺众人可以说是拯救了梅县数千生灵,又为梅县官员带来了难得的军功。这才“屈尊”款待。
一夜休息后,管屯长便想与颜城守、县令告别,一直滞留在梅县也不是个事,此时,大将军的骑兵差不多也将中部的各处道路的乌人清空。
这么多战利品,管屯长亦想早些拉回瑶光城上报,早些受赏,早些升官发财,这才安心。且这么多战马滞留在梅县,梅县贫瘠,久了也会将梅县拖垮。
于是,管屯长便去了县衙,去寻县令。刚到了县衙大门,便听见里面有咆哮声传来,顿感疑惑。
“里面何事喧哗?”管屯长问向看门的衙役。
“回军爷,县令正陪着贾伯爷说话,军爷要是不急,可稍晚些再来见县令大人。”衙役恭敬回道。
“嗯。。。还是现在见吧,我有要事要见县尊大人,不能耽搁。”管屯长还是决定越早启程越好。
“军爷可自便,贾伯爷脾气可不好,军爷小心便是。”
“这贾伯爷何许人也?来找县尊大人何事?”
“这贾伯爷是朝廷的阳州转运使,本是去瑶光城公干的,后来遇上小股乌人斥候,便带着随从逃走,之后迷了路,便来到了梅县暂时躲避,是三日前来的,今日一早便来找县令大人说事,不知因何起了争执,小人并不知晓。”
“好,我自去便是。”
衙役又对管屯长拱了拱手,管屯长自己进了大门,朝喧哗声走去。
声音越来越大,正是县衙大堂,管屯长望去,大堂里正有一位锦袍中年文士,指着县令的鼻子一顿谩骂。
“邬县令,本官再说一次,五十匹乌人战马,已是本官最低底线,若是不给,你这身官袍便别想要了!”那文士咆哮道。
“这。。。大人。。。可否再少一些?下官可给大人调些兵器皮甲。”县令躬身道。
“本官要你那破烂何用?日落之前,本官要见不到五十匹战马,哼哼,你就等着丢官吧。”说罢,那文士一甩衣袖朝门外走来。
文士见到门口有一军汉,瞅了一眼,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管屯长看了一眼那文士背影,随后迈步进屋,向县令拱了拱手。
“县尊大人,此乃何人?为何索要乌人战马?”
县令看是管屯长来了,一阵叫苦。
“唉,此人是阳州转运使,又是伯爷,姓贾名淼,本是去瑶光城公干,后来遇上乌人斥候,逃到梅县落脚,这不昨日看见我等缴获了大量乌人战马,今日前来索要五十匹,不给便要寻事弹劾于我,给我好看。”
“这。。。这不是明抢吗?还有没有王法了?将士们提着脑袋缴获的军马凭甚被他霸占了去?”说罢,管屯长火气上涌。
“此人祖上是功臣,家世显赫,如今贵为四品的转运使,且又是负责粮食、马匹的要害职位,骄横跋扈,贪得无厌惯了,若是不从他,其显赫的家世,足以让我梅县上下官员永无宁日。”邬县令摇头苦笑。
“岂有此理!这贾伯爷如此流氓行径,公孙大将军、于布政使就管不了吗?”
“管屯长,此人的家世背景,就连西疆的高官也是忌惮一些,其叔、其岳父,一为朝廷御史,一为当朝国丈,只要此人不要勒索过甚,无人敢轻易得罪于他。”
“此人真乃朝廷毒瘤!死不足惜!”
“管屯长慎言,此事就如此吧,我梅县出了这五十匹战马于他,绝不影响管屯长那里的缴获便是。”
“这。。。县尊大人,若事不可为,我芜县愿出二十五匹马来便宜这老狗。”
“管屯长高义,本县多谢了,此功全赖芜县将士,梅县也只是沾光罢了,损失一些战马便损失了吧,管屯长今早找老夫所为何事?”
“下官此次叨扰是为了回军一事,我等将士已在梅县多日,亦该返回瑶光,且这么多战马梅县也负担不起,故此今日特来请辞。”
“这。。。管屯长此言有理,那本县便不强留,一路多加小心。”
“无须县尊大人担忧,此番有马便不惧小股乌人,梅县离瑶光不算远,问题不大。”
“如此,管屯长可自行下去准备,本县亲自送将士们出城。”
两人又客套了两句,管屯长离开县衙,准备归返。
第99章 城门纷扰
管屯长去寻县令之际,文莺与麾下士卒闲聊。
麾下士卒们如今已把文莺奉为战争天才,尤其是初入军营最早那几名士卒更甚。
从夜袭薛家砖窑到三合击败刘金刚,再到如今的兵不血刃斩首四百乌人,皆是崇拜万分。
就连魏冉亦是夸赞连连。
文莺心底虽说还是有些小自豪,嘴上还是说着:“此番亦是运气,用了些江湖手段,上不得台面,侥幸而已。”
但众士卒还是不依不饶的要听文莺讲夜袭薛家砖窑之事。毕竟后来加入的士卒并不知此事。
于是,萧逸与张小勺,便充当起了说书先生,一唱一和着述说着夜袭薛家砖窑之事,当然,添油加醋是必然的。把管屯长麾下的士卒也吸引过来,听得起劲。
只有文莺自己知晓,此番虽然兵不血刃得了如此战功,但自己确实在当时有几份侥幸心理,有很多赌的成分在,要不是这伙乌人贪婪蠢笨,如此下三烂的江湖手段亦不会成功。
包括上次夜袭薛家砖窑之事,亦有出其不意与运气之故,才如此顺利。
但在正面战场上,自己还未曾获得过胜利,在西疆头回参与大兵团作战,便被打的溃败几十里,甚至狼狈地躲在棺材里才躲过了追兵。
麾下士卒如今身边仅有二十人,亦不知其余二十来人生死如何。
要不是刘校尉让士卒们撑到夜晚再行突围,怕是自己早已是乌人的刀下亡魂。
战场上的生死,真是只在一念之间。自己还是太过弱小,若自己带着麾下这些士卒与同样数量的乌人正面拼杀,还真没什么自信。
文莺正出神之间,管屯长回来了。
管屯长亦未注意士卒们在聊什么,大老远的便大喊着,我等能启程回瑶光了。
众士卒皆一阵欢呼,回去早日定下赏赐亦是众人之愿。这么多乌人战马在梅县耽搁太久,非得饿死不可。
随后众人便开始打包战利品,挂在那些战马之上。
管屯长向文莺众人抱怨了那贾伯爷之事,文莺听罢颇为恼怒,虽然县令答应从梅县的战利品中分出一部分给予那伯爷,不会从芜县守军中克扣。但毕竟一同冒险杀敌的袍泽,又相伴多日,处得不错。这贾伯爷上嘴唇碰下嘴唇,便勒索了五十匹战马。
谁也不乐意把得来不易的战利品白白便宜了这老贼,哪怕不是从自己手中抢夺的,此刻也感同身受。
管屯长一伙人皆大骂起来,众人最终商议,给梅县留下二十五匹战马,共同承担梅县的损失。
颜城守知晓此事后,差点给管屯长跪下。
趁着大伙儿收拾行装的空档,萧逸与阿图鲁先行出城,打探道路,看路上是否安全。
到了晌午,二人回返,并未看到北上之路有乌人的踪影出现,管屯长便决定开拔出城。
梅县离瑶光城有一百来里,有马代步,就算拖着马队,士卒马术生疏,半天也便到了。
管屯长众人把四百多匹战马分四队分别用绳子串联在一起,以便驱赶,剩余的乌人兵甲皆绑于马上。
众人缓缓出城,那些没骑过马的士卒近日也略微练习了下,实在骑不了的便用绳子将身体绑在马鞍上。
快到城门处,正好与贾伯爷相遇,贾伯爷一行人仅有十二人,除了自己来时的马,还押运着五十匹乌人战马。
双方从两个方向汇聚到城门,皆要出门,贾伯爷瞅了瞅管屯长一行人,厌恶的用手绢捂着鼻子,这让众人十分恼火,出于忌惮贾伯爷的家世官职,并未作声。
贾伯爷欲想先行出城,强行带着队伍,挤开管屯长一行人,文莺麾下的一小伍长朱满仓被贾伯爷的家丁挤了个踉跄,随即抬眼便瞪向那家丁。
那家丁狗仗人势,一马鞭抽在了朱满仓的脸上,满仓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旁边的张小勺忙扶了朱满仓一把,满仓一摸脸,鲜血已渗出,脸颊火辣辣得疼。
众人怒目相视那家丁,那家丁眼睛一翻,并未理会。
贾伯爷却怒道:“不开眼的泥腿子,速速退下!”
随后,一众家丁便用胳膊,甚至马匹强行挤开了管屯长的士卒,霸占了城门洞,出城而去。
士卒们怒火中烧,有人便要拔刀,文莺与管屯长忙拦住了众人。光天化日之下,要在此杀了朝廷的转运使,这四十二人难逃活命。
贾伯爷走远后,文莺一行人也出了城,众人越想越窝火。
尤其是朱满仓,自从参军以来,还未曾受伤,死在自己手里的乌蛮也有三个。
在自己的村中,也是英雄一般的人物,却被一仗势欺人的家奴用马鞭抽伤了脸颊。
连带着众人皆觉得十分羞辱。
文莺想了想与管屯长道:“管大哥,兄弟有一主意,可报此仇!”
“哦?快说!”管屯长十分兴奋,众人随即围了上来。
第100章 送贾伯爷
出城后,贾伯爷向北走着,文莺一行人随后。双方隔着三四里,但文莺一行人的队伍中,不知不觉便少了十人。
贾伯爷正喜滋滋地骑在乌人战马上,这五十匹战马可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五十匹草原战马的价值,足以顶的上一座偏远的小县城。
贾伯爷此时也在想着,要不此番先不去瑶光城公干了,本是要去瑶光监察粮草库存。这带着五十匹草原战马,去了瑶光作何解释。
他再跋扈,也就欺辱一下中下层官员,并不敢当着公孙擎与于天成的面子拖大。瑶光城自己还是不敢嚣张勒索的。
那种没什么背景的小县、小官,自己还是敢伸手的。就算告到了瑶光,只要自己做得不出格,凭着自己的官职与家世,公孙擎与于天成亦不会找自己麻烦。
还是带着战马先行离开光州,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把战马私下转卖给那些达官显贵。
一匹曌人战马在天曌可以卖到白银三十到五十两左右,而一匹乌人战马在天曌却能卖到两百两左右。如今战事再起,商路断绝,这五十匹乌人战马的价格还会爆涨,怎么也能卖到两万两以上,自己的年俸也不过一百多两,况且这五十匹战马得来全不费功夫,贾淼怎能不心动?
至于公干之事,乌人肆虐,道路断绝,公事亦不是十万火急,延后完全可以说得过去。
听说中部的小股乌人已流窜到光州东北部劫掠,自己还是别往北走了,北边的瑶光不去,东北不能去,那只能转向东南相对安全一些。
如今有了草原上的战马,就算遇上小股乌人,看见便跑,应该无碍。一路再入城歇息躲避,那种没什么背景的小县,顺便再勒索些东西好了。
只要离开光州,便安全了。暂时先在阳州逍遥些时日,还是等光州基本安定下来,自己再前去公干。
贾伯爷正幻想着阳州的美好日子,一家丁突然惊呼道:“老爷!老爷!有骑兵!”
贾伯爷满不在意:“竟胡说,哪来的骑兵,公孙擎的骑兵都调往西。。。。。。”
话还未说完,贾伯爷忽然反应过来,转头一看,一片尘土袭来,距自己大约一百七十步。
一家丁叫道:“老爷,那些人戴着皮帽,这是乌蛮啊!”
贾伯爷大惊失色,心中暗想,真是倒了血霉啊,来趟西疆没办成正事便遇上了两回乌蛮,这才刚刚出城多久啊。
随即贾伯爷拍马便跑,家丁们忙紧随其后。
贾伯爷高估了自己的骑术,乌人战马比他之前那种温顺的曌马难以驾驭。得了乌人战马后,自己那些曌马便瞧不上了,已然不骑了。
而这乌人战马一旦跑动起来,贾伯爷好几次险些掉下马去,胯下的乌人战马也不满自己驮着的主人,双方配合得并不舒服。故此,胯下战马的速度也不太快。
很快,便被后面的那队骑兵追上。
那队骑兵共有十人,领头的乌人大声呼喊着乌语,贾伯爷后背的汗毛直立,不断抽打着自己的战马。
那队骑兵中一名小卒问向领头的那乌人:“阿什长,这些家丁可杀否?”
那乌人用略显奇怪的曌语口音道:“文大哥只说放过那贾伯爷。”
众人会意,拍马疾行。
这十人总体来说,骑术也算不得精湛,但与贾伯爷那队人比较起来,优势还是很明显的。
双方的差距不断在缩短,贾伯爷手下的家丁为了逃命,已经顾不上那些战马了,除了自己胯下的战马外,其它牵着的马匹皆撒手丢弃。
那领头人正是归化乌人阿图鲁,这一队人马,正是伪装成乌人的芜县守军,在文莺的授意下,换上了缴获的乌人兵甲,跨上了乌人战马,特来追击贾伯爷,以报梅县那羞辱夺马之仇。
距离接近后,阿图鲁分出两人去追那些被贾伯爷家丁丢掉的战马,自己开始弯弓搭箭。这队人马中,能在起伏的战马上射箭且保持准头的,唯有自己,萧逸也做不到。
“嗖嗖”两箭射出,便射中两名家丁的后背,两名家丁趴倒在马背上,失去了对战马的控制。
一人翻身坠马,摔在地上,接连好几个跟头,摔得头破血流。另一人受伤后,抱着马脖子,还在咬牙疾驰。
贾伯爷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都流了出来。但还是被追上了,这些大头兵跟着文莺斩过乌人,对付这些家丁手到擒来。出手毫不手软,手起刀落,家丁们纷纷惨叫落马,摔得骨断筋折,丢了性命的,也不在少数。
尤其是朱满仓,此刻脸上那条被贾伯爷家丁抽了一鞭子的伤疤还在火燎一般做痛,此刻下手尤为狠辣,追上一家丁后一刀枭首。
鲜血喷涌,无头的尸体又随着战马向前跑了六七步才跌落马下。
家丁们虽然抽出刀来反击,但皆不是这些兵丁对手,三两下,就被阿图鲁、萧逸、朱满仓等人斩于马下。
贾伯爷此时成了光杆元帅,被众人拉住战马,包围了起来,萧逸一脚把贾伯爷从马上踹下。贾淼重重摔于地上,一声哀嚎,一身锦袍裹满尘土,狼狈不堪。
阿图鲁下了战马,一脚踩住贾伯爷的胸口,把贾伯爷压在地上,贾伯爷眼泪鼻涕横流,直呼饶命。
众人受了文莺的叮嘱,不光全身乌人衣甲打扮,脸上还抹了油彩,头上戴了皮帽,遮住了发饰。且贾伯爷当时在城门口,亦从不正眼瞧过这些士卒,也认不出来是曌军假扮的。
再加上阿图鲁刻意的乌语呼喊,故此,惊慌之下,贾伯爷压根就没怀疑过这队人马有问题。
众人行为上也模仿乌人,围了上来,搜罗着贾伯爷的衣物。
贾伯爷一激灵,立马反应过来,主动把随身银两、玉佩、扳指,还有那条镶有一颗红色宝石的腰带全部献了出来。
随后,阿图鲁众人忽然对这些搜刮出来的物件颇有兴趣,围在一起指指点点,只是绝口不说曌语罢了。
贾伯爷一看,这些乌人怎么都围着那些物件了,不杀自己?怔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一个翻身便站起身来,顾不上满身尘土,转头便跑,上了战马,打马东去。
阿图鲁用乌语大声呼喊着什么,贾伯爷已经跑出去七八步了,战马的速度也逐渐提了上去,回头一看,那领头乌人只是大喊,并未追击。
贾伯爷心头窃喜,这群蠢货,土鳖,见到点物件便拔不动腿,真是没见识的蛮人,得亏自己机敏。
逃出生天的感觉让贾伯爷欣喜万分,恨不得大叫两声。
看着渐渐走远的贾伯爷,众人这才开始用曌语交流。
朱满仓骂道:“这老贼,跑得比兔子还快,要不是文大哥嘴下留情,定要了这老贼性命。”
萧逸道:“这贾伯爷家世显赫,又是四品高官,宰了他,朝廷必会严查,虽然此下荒野,四处乌人,哪怕查不到我等,毕竟是在光州境内出的事,难免会牵连光州的一些高官,咱老大刻意嘱咐过了,还是饶了这贼性命,省的惹下祸事,牵连刘校尉、大将军啥的,羞辱一番也就罢了。”
众人纷纷点头。此番已十倍报了梅县的羞辱之仇。
斩了那贾伯爷的一众家丁,还把贾伯爷以及那些家丁搜刮了个干净。
之前被贾伯爷勒索的五十匹战马,除了贾伯爷骑走了一匹,刚刚的追击战中又跑丢三匹外,其余四十六匹皆被夺回。外加贾淼一队人来时骑着的十几匹曌马,也一同缴获。
这一趟收获颇丰,文莺已经答应了除了战马兵甲需要向刘文达上缴外,其余缴获的财物大伙皆可平分。
众人都得了好处,又杀了人,痛快万分,纷纷相视大笑,自然谁也会把此事咽进肚子里。
大伙儿脱去了乌人衣甲,抹去了脸上油彩,跨上战马朝文莺处汇合。。。。。。
第101章 面见瑶光将军
文莺众人归返瑶光城的路上,还是很顺利的,正如传言,光州中部的乌人已经很少了,主力在西部,也有少部已流窜到东北部劫掠。
路上只远远瞧见了六七名乌人斥候,那些斥候在远处见到大队人马,确切的是大队马匹,亦看不太清,以为是曌人的几百骑兵,便未曾靠近,打马远去。
到了晌午,马队便抵达瑶光城下。
文莺众人护送着五百余匹战马来到城下,刚开始,城内外的士卒还以为是乌人的大队骑兵,赶忙戒备起来。
直到走到近前,管屯长单骑来到城下,瑶光将士才证实了这批马队的身份。
瑶光将军罗佑听闻城外有数十曌人士卒护送五百余马匹回城,十分惊愕,亲自登上城门查看。城下自报是芜县军马,罗佑忙传唤了还驻扎城外的洪都尉。
经过洪都尉的亲口证实,罗佑下令打开城门,把战马拉到城内,要亲自过问此事。
文莺众人随即护送马队入城,城下各处调来的士卒们纷纷从营帐中走出,来观看这些草原战马,眼神中不免流露出羡慕与嫉妒。
很快,聚集的人群便多了起来,开始变得吵嚷起来。直到城头上的罗佑大声呼喝,人群才渐渐散去。
文莺众人坐在马上,看着这些围上来的各地将士,抬眼望去,已然不多。记得当初各处步卒被调到瑶光听令,足足两万人。此时城外最多五千。
城门大开,文莺看了看瑶光高耸的城门洞,这也是他头回入瑶光,不知这西疆治所比起东疆治所天枢城如何。
刚入城,便有罗佑的亲兵前来。五余百匹草原战马被一众亲兵牵走安置。
管屯长被亲兵留下,要带往罗佑处。其余士卒自去休整。
管屯长正要随罗佑亲兵登城,转头叫住文莺,又与亲兵道:“兄弟,此人乃本次夺马的头号功臣,很多事宜此人比我知晓,可否也带上此人面见罗将军?”
亲兵看了一眼文莺点头允许。
文莺便随着管屯长一起登城。文莺心中感激管屯长的好意,毫不侵吞下属功劳,不像那个什么张司马。
文莺上了瑶光城墙,瑶光的城墙比天枢的要长,呈土黄色,而非天枢的青灰色。
远远观望城墙下,坊市、街道排列得十分密集,还有不少高塔林立。兴许是为防骑兵之故,就算是巷战,骑兵入城也很难驰骋。
街坊虽密,但院落却深,一旦进门,里面十分宽阔。与天枢的街宽院窄正好相反,别有一番风格。
文莺看到了城门楼,便收起思绪,跟着管屯长入了门楼。
小楼不大,进了两道门便看到了瑶光将军罗佑,文莺刚来瑶光时,在城外犒劳军队那回,亦是见过罗佑容颜的。
两人见了罗佑便行了军礼。罗佑亲自上前虚扶一把。
“二位小兄弟辛苦,听闻你二人是芜县守军,现居何职?”罗佑与公孙擎、刘文达一样,也是声如洪钟。
好似公孙擎就喜爱嗓门大的将领。
俩人随后自报名氏、军职。
罗佑听后十分惊愕,如此微末军职竟立下如此大功,斩首、缴获,都像是校尉以上级别将领干出的事情。且毫发无伤。
如今西疆战况糜烂,此胜必可起到一定激励士气的作用。
问清了事情原委,罗佑便让二人退下休息,赏赐了吃食给予这些有功将士,待首级、缴获查验完毕后,再进行封赏。
二人退下后,管重,也就是管屯长,向文莺道谢,“多谢兄弟,明明全赖兄弟之功,兄弟却在罗将军面前说是咱二人一同商量此计,为兄惭愧,沾了你的大光。”
管重对文莺的说辞十分满意,有能力且懂事的下属,哪个上官不喜欢。
文莺连忙谦虚道:“管大哥,没有你的率领,兄弟可不敢行此险招。”
二人客套一番,相视而笑。
文莺毕竟是七镇将军之子,自小耳濡目染。文渊当上天枢将军,可不是只靠实力而已,人情世故要是不懂,再有能力也难攀高位。
再说,文莺也知,若是在瑶光将军面前夸耀自己的功绩,全部揽在自己身上,而不顾一旁的直属上官,必惹得罗佑、管重不快,今后的前途恐怕难有起色。
而管重这种不霸占属下功劳、又没什么架子的上官,文莺也乐意交往。
随后,二人跟着一小卒来到一处院落,院落比较大,三进三出的院子,据说是以前一犯官府邸,被官府查封。
如今战时被临时征调过来,作为客军休整之处。
二人进了院落,看到很多房间,房间内躺着许多伤兵,多为驰援关碾那回被击溃的步卒。
不少人伤口触目惊心,皮开肉绽的比比皆是。血污遍处,几名军医手忙脚乱地忙活着。
久战后,药品物资会严重匮乏,军队是不会把人力、物力用在那些重伤兵身上的。
一般这些人会选择自我了断,或者拜托同伴给个痛快,而不是苟延残喘等着在痛苦折磨下慢慢咽气。可以说军中只要是有了重伤兵,只要不是上层将领,基本就等同于自生自灭,就是如此残忍现实。
而此处院落安置的大概四百多士卒,亦能看得出来,还算是轻伤的,性命无忧。
但听着这些呻吟声和衰弱无助的眼神,文莺亦是情绪低落,斩获四百乌人的喜悦已荡然无存。
正走着,忽然听到萧逸呼喊的声音。文莺听罢,便循声找到了萧逸。
这里是一座偏房,有两间屋子,房内皆是芜县的将士,有五十来人。
文莺亦看到了牛四五,还有一些之前跑散的士卒。文莺颇为欣慰。了解了下情况,自己麾下士卒如今还剩三十一人,大部士卒安全归还。虽然牛四五肩头缠着厚厚的绷带,被箭矢射中,但未伤其骨,休养个月余,便能痊愈。
众人正聊着天,以此来了解近日战况。
公孙大将军已亲率骑兵出城接应败军,击溃了数股乌人追兵。而公孙擎走后,城内兵力空虚,城外的客军被调往各处城墙驻守。城外只留少数用来接应败军的士卒。
随后牛四五却说了一个重大的消息,他们芜县守军最高军职的校尉刘文达,重伤归还,如今被罗佑亲自安排到知府衙门救治,身中三箭,刀伤四处,如今还在昏迷当中,生死难料。。。。。。
第102章 关碾对峙
文莺众人听闻刘文达重伤后,心情更加低落。
于公于私,他们都希望刘文达能尽快康复。
刘文达算得上一位好上官,起码不像有些将领那般克扣士卒军饷,贪墨阵亡将士的抚恤银。在军中基本上能做到与士卒们同甘共苦,赏罚分明,士卒们也乐意为他效命。
文莺、管重一行人封赏一事虽然是板上钉钉之事,瑶光将军已经点头认可。但具体的封赏事宜还得通过刘文达。刘文达一日不醒,这封赏便一日没有着落。
但刘文达的病情具体如何,谁也不知。如今是禁止中下层将士前去探望的。
而此刻是战时,公孙擎虽然粗话连篇,但治军还是颇有一套。将士们也只能在固定的范围内活动,军粮也会有专人送达各处,将士若违反军规便会重重治罪。此举保证了城内治安,也不会侵扰到平民百姓。
故此,众人也只能在这方圆不足一百步的地方休整,养伤,打牌、吹牛皮,苦苦等待。
半个时辰后,管重、文莺一行人的战利品便清点了出来,马匹、裘衣、兵器、人头皆与管重上报无误,梅县的报捷文书也已抵达瑶光城。
罗佑看罢十分高兴,这是开战以来这半个月得到的最好消息。
而梅县的文书中也提到了文莺之谋乃是这次奇袭四百乌人的关键。天枢将军之后也在此时被罗佑记住。
随后,罗佑用自己的名义赏赐了管重、文莺一行人一头烤熟的斑鹿,让文莺一众人吃得满嘴流油,羡慕的院落内其余将士望眼欲穿,口水湿了满襟。
。。。。。。
而此时的关碾城外,公孙擎正率领五千骑兵驻足在城东十里处。
公孙擎表情严峻,微闭双眼,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一会儿,一名斥候翻身下马,报道:“大将军,昴宿将军刘肃的人头被悬挂在东门城墙之上!”
公孙擎轻轻叹息一声,挥了挥手,斥候退下。
随后又有两名斥候前来禀报,一为关碾城中有大量乌人,一万以上,城中十分吵闹。二为关碾以南与关碾以北十里处,分别发现有大量骑兵的踪迹,应在两万上下。
亲兵上前建言:“大将军,这南林王明摆着拿关碾作诱饵,布下重兵,欲想围点打援啊。”
“老夫自然知晓,图赫尔知我,也知天曌朝廷。”公孙擎转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那大将军的意思是?”亲兵问道。
“就是明知是陷阱,老夫也不得不去会一会。”公孙擎无奈道。
这便是天曌朝廷中十分腐朽的一条制度,丢城失地,就算是罪过,无论你面对的是多少敌军,哪怕是数倍、十倍乃至更多,丢了便论罪。
谁的防区便是谁的责任,大城要是丢了,主帅也要担责。若是全然不顾,罪加一等。轻则流放,重则砍头。
故此明知是坑,也要往里钻进。关碾是大县,二十多万生灵,其中不乏诸多士绅贵族,眼睁睁看着不救,朝廷的御史首先便得把公孙擎喷死。
当然,如今战事频繁,朝廷两派官员都在拉拢公孙擎,公孙擎也不惧朝廷会拿此事罢他的官。
但掣肘你的钱粮供给,给你安排一些没卵子的宦官做监军还是颇有可能的。
公孙擎可不想如此,但自己也不是傻子,不会拿这宝贝骑兵往里填,但做做样子,还是可以的。
我也奋战了,努力了,五千骑兵打人家数万骑兵,不是不打,是实力太过悬殊,打不过。我尽力了,你朝廷还能怎的,让老夫带着骑兵白白送死吗?
随后,公孙擎便率领骑军慢慢朝关碾推进。
等看到关碾之时,公孙擎亲眼看到了刘肃的人头被悬挂在城门楼之上。又怜又恨!怜是因为刘肃跟了他七八年,虽无大才,但好在勤恳,未出大错。镇守关碾多年,亦无事。感情肯定是有的。
恨便是刘肃在此时却贪功冒进,先是重伏,随即丢失关碾这座重镇,丧失西部最重要的战略之地,再接着五千援军被击溃。
这一连串的反应皆是刘肃之过所引起的。从而使整个西疆战局立马糜烂,西疆军更加被动,百死难赎其罪。
公孙擎停止了思绪,望向关碾城头,乌人士卒悠闲地在城上打趣,还有甚者把城中曌人女子拉到城墙嬉戏,那些女子哭喊连连。
不少将士看罢火冒三丈,眼珠子都瞪红了。公孙擎再一细看,看似杂乱无章,实则甲胄整齐,兵器弓矢并未离手,马上便可组织起来。就是在故意示弱,故意激怒曌军,从而诱惑曌人攻城。
等攻城时间一久,锐气一失,关碾其余两个方向布置的骑兵便会冲进战场,一举围歼了这五千曌人骑兵。
这一切,已被公孙擎看透。两侧埋伏的骑兵,早被公孙擎的精锐斥候发现。
但出于政治考虑,公孙擎必须做做样子。
随后,公孙擎下令几百骑兵前去骚扰城墙,围绕着东城墙抛射了几轮箭矢。乌人却做出一副惊慌的状态,在城墙上东躲西藏,并未组织起有效还击。
戏做得真足啊,公孙擎心中暗想。
公孙擎主力不动,还是派遣少量骑兵分批进行骚扰。一批又一批,乌人就是等不到公孙擎主力来攻城。
射伤了二十来乌人,射死七八乌人。有些乌人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弯弓向城下射箭。
公孙擎随即鸣金收兵,召回了那些骑兵。
随后,双方就这么一直僵持着。公孙擎也不攻城,乌人也不出来。这让埋伏在城池两侧的骑兵颇为煎熬。
直到日落时分,朝霞挥洒到双方将士的脸上。乌人终于坐不住了,好不容易把曌人主帅引出来,就算引不得他上当,也得狠狠撕下一块肉去。
不久,关碾南北两个方向,远远地便看到烟尘,乌人城外南北两面的两股骑兵向公孙擎奔来。
公孙擎淡淡道:“撤。”
众军很有次序地调转马头,前军变后军,向东后撤。
第103章 放风筝
公孙擎一路东撤,在骚扰关碾城池的时候,公孙擎便想好了如何应对。
很快,两股南北而来的乌人骑兵便出现在视线之内,尘土席卷大地,震起千万小石子。两万乌人铁骑直追公孙擎。
公孙擎这五千骑兵可不敢与乌人硬碰,西疆目前成建制的骑兵一共不足两万,三千骑被公孙衍带走,自己手里这点,还是骑兵中的精锐,乃西疆的宝贝。农耕民族训练一个骑兵需要多年,每一名骑兵的阵亡皆是极大的损失。
而那两万乌人骑兵一路追赶,公孙擎便一路朝东,双方追逐了小半个时辰,便拉近了距离,草原战马的马速与乌人骑术还是比曌人胜一筹。
如此,双方便开始互相放箭。箭矢往来穿梭,乌人人数虽占优,但追击过程难免吃亏,乌人是迎着曌人的箭矢追击,自己的箭矢等射到曌人阵中时,曌人便已离开。
故此,乌人阵中中箭者远大于曌人,一些箭矢射中了乌人,虽然未当场致命,但箭矢的惯性带倒了疾驰的乌人,一些乌人中箭后摔下马去,这么快的马速,只要落马,绝对活不了,不是被摔死就是被后面的骑兵踩成肉泥。
这次追击是图赫尔亲率,眼瞅着曌人不中计,打乱了他全盘计划。却又以这种追逐战的方法让己方损失二百勇士。而曌人却只损失了数人而已。
图赫尔双眼冒火,这种战术本来是草原的传统战术,如今让曌人学了个明白,岂有此理。
故此,图赫尔令乌人与曌人拉开距离,降低马速,尾随曌人。曌人的战马耐力弱于乌人。只要时间一拖长,待曌人战马疲乏后,便可一举破之。
公孙擎见图赫尔率领的乌人马速降了下来,己方的箭矢已射不到乌人阵中。随即也降低了马速,疾驰了这么久,战马也需要喘口气。
图赫尔也不立马追击,就是草原战马,也需要喘口气,战马连续疾驰一百里基本就已是极限。
虽然此时还未跑出这么远,为了战马还能继续保持马力。双方的马速便越来越慢,直到最后,双方的战马皆停止了跑动,慢慢地走了起来,让战马恢复体力。
双方一前一后,像游山玩水一般,散起了步。
此时,不少村落县城已出现在眼前,乌人便有了分兵劫掠的想法。不少小部落酋长纷纷向图赫尔建言。
图赫尔大怒,好不容易引出了公孙擎,此时分兵,岂不因小失大?必须要集中兵力一举灭了公孙擎,公孙擎没了,西疆很快便是我南林草原的牧场!
那些小酋长被图赫尔骂了个狗血淋头,泱泱退下。
但队尾,依然有一些小股乌人偷偷离开大部队,去村中劫掠。
图赫尔气极,分出了自己的亲卫王骑,往来巡视,只要发现离队者,杀无赦。
见图赫尔铁了心不让此时劫掠,有一名唤赖斯的酋长建言,自己率领奔本部人马偷偷绕到公孙擎侧翼突袭,以更好地配合主力牵制曌军。
办法确实是个好办法,但图赫尔立马否决,图赫尔严重怀疑赖斯是想借此名义离开自己的视线,再行劫掠而已。
赖斯无奈,只能退下。
草原人的军纪图赫尔是知道的,远不如曌人。这么多村落县城摆在眼前,哪个酋长、部落也很难抵住诱惑。
图赫尔暗想,到了夜晚,要再无战机,就必须休整。也让勇士们劫掠放纵一番,要不,自己恐怕也弹压不住这些大小部落的酋长。
到了后来,双方为了恢复马力,索性停止了行进,原地休整。
公孙擎不紧不慢,哨骑布置了方圆三十里,你进我便进,近前我便放箭,你不动我便不动,像放风筝一般,牵着图赫尔走。
公孙擎在拖延时间,他知道,朝廷的荧惑骑兵已在路上,待荧惑骑兵一到,自有正面一战之力。
眼看着太阳西落,图赫尔还是做出了最后一次尝试。
派出了自己的亲信大将伯阿图分出五千骑,从东北方向迂回,企图从北面完成包围,从而和南林王的主力进行两路合围。
伯阿图是图赫尔的死忠,图赫尔相信伯阿图会严格执行他的命令,不会因小失大而耽误战机。
然而,天曌以步兵为主,常年能成功抵御乌人入侵的公孙擎,最注重斥候的培养以及情报的重要性。
伯阿图一动,很快公孙擎便知晓了,也随即行动。不用伯阿图追,公孙擎自己便由东转向东南。
这一举动令伯阿图摸不着头脑。
随后,伯阿图紧随公孙擎,保持着安全距离,往东南移动。图赫尔亦随之向东南移动。
双方就这么走着,太阳很快西落,天便黑了。三支队伍皆已闻到了海腥味,亦隐约听到了海浪之声,不知不觉,已从瑶光中部行进到东南沿海之处。
乌人士卒普遍夜盲,图赫尔便下令不再追击,气哼哼地下令扎营休整,并派出了小股部队点起火把劫掠周边弱小村落。
当公孙擎听到图赫尔主力已不再行军时,嘴角一笑:“今晚夜色不错,祝图赫尔睡得安稳。”
第104章 重蹈覆辙
天色越来越暗,很快便漆黑一片。图赫尔主力选择了一处靠海宽阔的地方,安营扎寨,小股部队皆打着火把去周边村落劫掠。
两个时辰后,劫掠的部族半数归还,劫掠的粮食并不多,这个区域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曌人聚集地,一座像样的县城都没有,皆是人口稀薄的村落,就算有百姓,也有不少逃难跑了。
故此,劫掠的粮食还不足两万骑兵吃一顿的。
其余未归还的部族怕是住到了当地村落,抓了些女子,玩弄去了。
战乱之时,女人命薄凄惨,甚至还不如一头牲畜。
待到丑时,乌人除了哨卒外,皆已歇息,一天的追赶已让他们颇为疲惫。连图赫尔亦是,很快便鼾声大起。
公孙擎却并未休息,虽兵力不足,却大胆地分出两千精锐士卒,分成数批向乌人大营进发。
公孙擎又下令,命斥候探查朝廷派出的荧惑军动向,进而为下一步做部署。
半个时辰后,图赫尔与伯阿图的两处乌人大营几乎同时起火,两处大营相距仅三十里。人数占绝对优势的乌人,根本未想到,曌人敢以少数轻骑来偷袭。
外围的营帐纷纷被点燃。哨兵被射杀,大营随即一片混乱,曌人骑兵趁着多数乌人已经安睡,趁虚而入,在营中横冲直撞。
营火与火把被挑翻无数,借着海风,火势很快蔓延开来。乌人此番追击本就临时起意,没带太多辎重,一座小小的营帐中甚至挤着二十乌人。
此番吃了大亏,营门附近的营帐被点燃,来不及反应的乌人竟有数人被一齐烧死的现象发生,大营内战马嘶鸣,乌人哀嚎连连。
这些曌人一边冲撞着营地,一边寻找乌人的马棚,只要看见,就往马匹扎堆的地方丢出火把。战马受惊,更乱套了。战马挣断绳子,四处狂奔,撞得四处奔跑的乌人乱飞。
图赫尔被亲兵摇醒。刚一睁眼,便听到了帐外的喧哗声,正想呵斥手下,亲兵惊慌叫道:“禀报南林王!曌人夜袭!大营大乱!”
“啊!?”图赫尔惊叫一声,猛地坐起,动作突然,随即脑袋一阵眩晕。
亲兵赶忙上前搀扶。
“快给本王披甲!”图赫尔推开了亲兵的手。
待图赫尔出帐,今日海风大,营中已经面目全非,虽然中军还完好无损,外围已是一片火海。亦不知曌人几何。
图赫尔怒吼着组织中军集结反击。
待中军乌人仓促集结完毕,驱赶曌人时,那来袭的曌人已陆续退出营帐,扬长而去。
留下的是满地的灰烬与散落在各处焦黑的尸身。
图赫尔一仍手中马鞭,气急败坏。自己出征时还笑话东原王鲁莽,让公孙衍夜袭了大营,被斩了将又烧了粮草,自己现在同样步了奥尔巴赫的后尘,只是损失没那么致命罢了。
光州平原几乎无险可守,对曌人是这样,对乌人同样如此。
其实此番夜袭乌人大营的曌军仅仅千人,却烧了乌人大量军帐,粮草亦损失两成,烧死斩杀乌人三百多,虽不致命,但很好地打击了乌人士气,进一步加速了乌人物资的紧迫。
图赫尔此时睡意全无,打扫战场,令全军甲不离身,马不卸鞍,防备曌人再次偷袭。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毫无动静,乌人逐渐放松了下来,不少士卒开始打盹,图赫尔便下令,半数人马休息,半数戒备。
图赫尔刚睡意朦胧,忽然又被亲兵唤醒,曌人再次袭营。
图赫尔咆哮一声,再次出帐,而这次,曌人并未攻击营帐,只是围着乌人大营抛射了几轮箭矢,喊杀了一阵,便自退走。
整个夜晚,曌人一共来了四次,除了第一次袭营外,剩下三回皆是骚然一番便退兵了。
折腾的图赫尔一整晚几乎没睡,毕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头昏脑涨,全身酸痛无力。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大军便可大胆的出击反攻,但图赫尔看了看族人们,一个个精神萎靡,状态不佳。
伯阿图的消息也已传来,同样遭到了曌军的夜袭,损失了数百骑兵。
随后,又一条消息令图赫尔彻底没了脾气,劫掠浏阳村并未归营的百余乌人被曌人全歼。
图赫尔脑袋昏昏沉沉的,不甘这么窝窝囊囊的损失族人,下令全军开拔,追击公孙擎。
不少士卒嘴上不敢,心中却骂骂咧咧。一夜几乎未眠,此时又要急行军,怨言必是有的。
图赫尔也深知此时锐气被挫,不易强行军,但一是咽不下这口气,二是西疆主帅就在旷野,难得的机会,三是军中携带的粮草见空,光州东南方根本没什么像样的县城,掠夺不到大军所需。必须速战速决,夺了公孙擎的辎重,以安军心。
人还可以饿一饿,马要是再饿,恐怕难以支撑这样的行军。此时春季刚刚来临不久,青草也只是稀稀拉拉地微微冒头,还不够战马的消耗。
且想要保持马力,草料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大量的豆料、青稞,甚至是百姓都很少能喝到的盐水。如此才能保证战马良好的状态。
而公孙擎兵力较少,却准备充足,辎重携带相对来说还算充足。
故此,图赫尔此时急于与公孙擎正面对抗,速战速决。
图赫尔一动,公孙擎那边也动了,两军继续东移,不知不觉,已经靠近了光州边界,地势愈来愈高,高坡与低矮的海边错层逐渐出现,而战马的马速因为高坡的出现,亦变得越来越慢。
第1章 天枢城
烽火连天蔽日月,擂鼓震天动乾坤。
苍生苦不堪言痛,白骨累累伴孤茔。
将帅功名耀丹青,小卒浴血化尘烟。
帝王功业千秋颂,谁怜英魂无处寻。
残阳似血,残垣断壁,天枢城已是残破不堪。
这座边关重镇经受了二十日幽泽人的围攻,往日的喧嚣早已变得冷冷清清,平日的母慈子孝已变为天人永隔。死亡的气息蔓延着整座城池。
城墙上下皆是层层叠叠的尸体,还有破损的兵刃与破败的旗帜。垛口上的血液干了一层又一层,很多疲惫不堪的天曌士卒甚至躺在尸身上呼呼睡去。
一满脸沾满灰尘与血液的士卒对身旁的什长道:“丁老哥,你说这该死的幽狗一向不事建造,这天枢城下有如此之多的投石车与井阑是何道理?看上去好似我曌人所造。”
“驴球子的,定是出了叛徒,老子要是抓住谁给幽狗造了家伙,定要将其挫骨扬灰!”丁什长愤然骂道。
此时,一中年将军在亲卫的簇拥下走上城头,步子很轻,很慢,生怕吵醒那些沉睡的士卒。
醒着的士卒看到中年将军后纷纷起身行礼,中年将军微笑着向下压压手,示意大家安静,无须多礼。
随后时不时地轻拍士卒的肩膀,检查士卒伤势。脸上虽还是冷静、自信的模样,但双眼布满血丝,心中唯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此将名为文渊,年四十有一,乃天曌七镇将军之一的天枢将军,三品武将,位高权重,镇守枢州,保卫天曌东部边疆。
此番幽泽十二万大军忽然南下,突袭枢州,以主力十万围攻天枢城,文天枢(天枢将军文渊的简称)仅以三万天枢守军苦苦支撑,虽打退了敌人数波进攻,但城内早已死伤惨重,直到今日,城内可战之兵不足六千人。
自愿参与守城的民夫百姓更是死伤无数。也是文天枢御下有方、能征善战,将士们又对幽泽人有着刻骨的世仇,否则大军早已溃败不堪。
文渊望了望满目疮痍的城头与疲惫不堪的将士,轻叹了口气,又轻言问向一旁亲卫:“魏冉。”
“卑职在!”后方走出一位高大健壮的亲卫,此人雄壮威武,像座小山,二十出头的年岁,身披重甲,腰挎一柄宽刃重剑。
“求援的传令兵第几波了?”文渊轻声道。
“回将军,已是第三波了。”魏冉道。
“无任何出兵动向?”文渊长出一口气。
“是的,将军,都城方向只是在说兵甲粮秣未齐,需我军固守待援。目前只有陈县军司马林洪,还有雨桐的都尉张择共率一千多人来援,其余诸县要么仅有百余驻军,要么也被幽狗偏军围了,有心无力。”亲卫魏冉亦是满脸绝望。
文渊再次叹声气,“王光启走哪了?”
“回将军,王将军已进入枢州西部,离千竹关不远了。”
“可曾遭受幽人袭击?”
“据报,王将军遇到小股幽人游兵骚扰,但其兵马精良,幽人未占到什么便宜,百姓无忧,将军放心。”
“知晓了,去把角宿将军叶文龙唤来见我。”文渊道。
“诺,将军。”魏冉退了下去。
一炷香时间后,名唤叶文龙的将军快步走到了文渊面前,“将军!您叫我。”
“文龙,你是我之心腹,现在有一件重要之事交予你去做,近身过来。”文渊招了招手。
叶文龙走上前去听罢一愣:“将军!难道是。。。。。。?”
“好了!莫要说出去,以免动摇军心!带上你的人,速去准备,别引起大的动静,此事务必做好。”文渊凝重道。
“定不辱命,将军放心,末将告退。”叶文龙郑重一抱拳退了下去。
叶文龙走后,文渊又望了望远处升起炊烟的幽泽人营地,又看了看幽营营门摆出了许多防御工事,心中暂时轻了几分,吩咐左右道:“幽狗今日不会再行攻城,吩咐儿郎们抓紧休息。”
第2章 幽泽人
第二日晌午,来援的一千多兵马陆续赶来,西门如今并未有幽人(幽泽人简称)围困,而幽人也丝毫不去阻止这一千多人入城,好似有意放进来。如此,来援人马得以安全入城。
虽然将士们也都认为是杯水车薪,但此时有总比没有强。
文渊命人重新布置了城防,清理城头上的尸体,走到一处弩车附近时,停下了脚步,并看向了弩车旁的一位少年。
只见这少年看上去不足二十,脸上还留有一丝稚嫩,但刀削般的面庞又显得颇为刚毅俊朗。
少年正在专心磨着手中的横刀,看到文渊走来立马站起来欠身道:“父亲大人!”
“阿莺,刀可还利乎?”文渊微笑地看着少年。
“父亲,刀利着呢,儿还能再斩几条幽狗!”少年大声道。
“好,不愧是我儿,抓紧吃点东西。”文渊说罢又去其他地方巡视去了。
不远处刚刚来援的军司马林洪对身旁一位天枢城守军问道:“那是文天枢爱子?文天枢把爱子都带上城头杀敌了?”
“可不,别看少将军年纪不大,勇猛的狠,这段时日已手刃了五六条幽狗了!”那天枢守军自豪道。
“不简单,文天枢教子有方啊,哪像我家那孽子,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简直是老虎吃苍蝇——供不上嘴!”林洪大嘴一咧道。
周围众人一阵哄笑,为紧张的气氛带来一丝放松。
到了未时,城东刺耳的号角声划破天空,城头上众将士立马站起来望向城外,幽人开始出营列阵。
只见幽人杀气腾腾地开始向天枢城压来,城头上的众将士知晓今日之战即将打响,又将是地狱般的一天,谁都不知身旁的袍泽明日是否还能像今日一样并肩站在这里。
虽然天枢守军算是天曌精锐,但此刻,紧张恐惧的情绪依然“传染”开来。
文渊沉声呼喊着各将官的名字,各将官带领麾下士卒奔走于各自防守岗位上,很快,将士们各就各位,严峻地盯着城下幽人越走越近。
幽人黑压压地走来,地面在轻微地颤抖,飞扬的尘土笼罩着整个幽人部队。到了离城墙一百五十步之时,幽人停了下来。
抬眼望去,幽人不是剃的光头就是满头扎着各种肮脏的辫子。个个身穿白色骨甲,由皮毛和各种人骨、兽骨拼接缝制而成。
像一些将领的骨甲更是全身包裹,肩膀处或者手腕处又覆盖着各种野兽尖利的獠牙或尖爪,就连旗帜顶端都镶有各种野兽的獠牙与犄角。
幽泽人手持武器五花八门,有各种狼牙棒、斧头、长枪、弓弩,甚至有缴获的天曌人武器,处处显露了野蛮与原始,但不要小觑其战力。幽泽常年入侵掠夺天曌,杀伤无数。从天曌立国初至今两百年来,从未真正击败过幽泽。
幽泽地处天曌东北,领土并不像天曌那般类似一个狭长的勺子,而是连成宽广的一大片。
处处是数不尽的低矮群山、湿地与沼泽。也有着“万千大山”之称。且幽人喜居洞穴,以捕猎与驯兽为生。
此时,城头上一片弓箭上弦的声响,城下幽泽士卒却没有着急攻城。
一位戴着兜帽的幽人将领不屑地看着残破的天枢城一声冷哼。
只见此人双肩带有两个不知何种野兽的头骨,两颗向上弯曲的獠牙从头骨外伸了出来,一个扁扁的野兽头盖骨护住了胸口,一排排野兽的肋骨护住了腹部。脸上抹了三道黑色油彩,显得整个人狰狞恐怖。
胯下骑着一头黑色的“豹子”,比一般豹子要高大强壮甚多,体长近两丈,惊奇的是其两颗长长的獠牙伸出嘴外,尾巴上却长有鱼骨般的倒刺。正沉着脑袋低吼着,好似迫不及待要扑上城头。
“放!”这幽泽头领用低沉的幽泽话说道。
于是,中间的投石车“轰隆隆”的发出了巨响,抛出一些黑红色的东西向城头砸去。
“举盾!”文渊看到远处抛出的东西并不大,好像不是石块,心头却越来越凝重。
城头的步卒纷纷举起盾牌,两百多个圆形之物“砰砰砰”地砸在盾牌上或者地上,有的落地就碎成一摊红白之物,有的落地“咕噜噜”的到处乱滚,士卒们接连抬腿躲闪。
将士们一看,大惊失色,原来这些砸来的东西竟是两百多颗天曌士卒的人头,愤怒和惊呼迅速蔓延了城头。
尤其是刚到的那些援军好多忍不住呕吐了起来,惹来城下幽泽士卒一片嘲笑。
“稳住!弩车准备!”文渊大声吼道。
不用太多的话语,天枢守军快速稳定心神,弩车兵们迅速地装填弩箭,转动着绞盘。
城下那幽泽将领淡淡道:“攻城。”
投石车“轰轰轰”地把巨大的石块抛到空中,划出一道道长长的弧线呼啸着砸向天枢城。
第3章 幽泽异兽
三十多块巨石轰向城头,犹如天灾降临一般,随之而来的是阵阵巨响,不少垛口随即被砸烂,尘土飞扬,碎石乱溅。
一块巨石砸得正着,轰开了垛口,附近两名士卒瞬间被砸飞,连叫声都只叫出一半,便飞落城下,血肉模糊。
又来两块巨石正中一段城墙,两声巨响,城墙顿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随之一阵抖动,尘土扬了附近士卒一头。上面的士卒站立不稳,赶忙扶住了垛口。
文渊一挥手“放!!!”
城头的弩车“砰砰砰”一阵乱响,十几支人一般高大的弩箭破空飞向了城下的投石车阵地。
三支射空,深深地插在土里;几支直接洞穿了一些幽泽人,牢牢地钉死在土中;仅有两支弩箭射在了投石车上,一支钉在了投石车架子上,木屑横飞,另一支直接射到了投石车零件连接之处,投石车瞬间被射断,轰塌了下来,惹来城头守军一阵欢呼。
城头城下的对射一直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城下的投石车也毁了多架,城头的弩箭到今日也要消耗殆尽。
此时,城门靠北的一小段城墙或许是经受不住这么多天的轰击,墙砖尽碎,大量夯土滑落,城墙坍塌了半截。五名士卒脚下一空,摔了下去。
将士们大惊,大家都知晓城墙坍塌意味着什么,文渊大急,忙喊道“堵住缺口!”
于是亲自带着亲卫跑向了缺口,周围的士卒迅速聚集过来,纷纷大吼一声,列阵堵住了缺口。
“王屯长!调你的弓手列阵缺口两侧!”文渊大吼道。
城下戴兜帽的幽泽将领看罢,哈哈大笑:“终于等到了这一刻,颤抖吧,天曌人,派出异兽!”
随后,队伍后方被牵出了一批异兽,足有十五头。
这异兽乃是幽泽人征战最大之倚仗。
幽泽此地,遍布沼泽、湿地与群山,虽不太适宜种植粮食,却盛产众多各式各样的凶猛野兽,更有他国都见不到的珍奇猛兽。
幽人好似天生的驯兽师,整日与野兽为伴,虽然不少幽人在捕猎与驯兽的过程中死伤不断,但在幽人的信仰中,任何一个幽泽部落,哪怕小到只有十几人的部落,如若族中没有一头训练完好的成年野兽,会被周边部落全体鄙夷唾弃。
幽泽的野兽不同于他国的野兽,此地或许由于恶劣的气候和奇异的环境影响,野兽体型大都强壮高大,且少数存在异变现象,比如长有尖刺的狼,大象一般高大的虎豹,甚至长着三只角的黑牛,长着八条腿的巨蜥。
其中这些异变后体型巨大的野兽被训练成战场杀器,被称之为异兽。
此时,九十多名幽泽人牵着十五头和人一般高的异兽带到了队伍最前方,对异兽说了一句奇怪的幽语,便放开了绳索。
十五头异兽顿时撒开腿低吼着冲向了那段坍塌的城墙。虽然只有十五头,但城头上的士卒看罢胆肝欲裂,只有边军才知晓,异兽之恐怖。
“弩车、弓箭齐射!放!!”文渊大吼道。
“嗡嗡嗡”随即就是一阵弓弦乱响。
异兽奔跑速度极快,能被挑选出来上战场的异兽,大都皮糙肉厚,寻常箭矢很难对其造成致命伤害,仅仅伤了表面皮肉,除非射进眼睛里或者嘴巴里,或可重伤乃至致命,但又谈何容易?
就连火焰,对异兽也是伤害甚微,异兽不同于普通野兽,此物不知恐惧为何物。皮糙肉厚不说,毛发好似钢针,小片火焰根本点不着其身,反而会令其更加愤怒暴躁。唯有那种冲天大火才可焚烧其身,亦是很难做到。
只有弩车的巨大弩箭能贯穿异兽的身体,但弩车笨重,并不灵活,装填速度极其慢,准头也低,很难击中异兽。
一转眼,异兽便跑到距离城下六十余步的距离。只有一支弩箭击中了一头异兽肚子,被弩箭的惯性向后击出两丈远,才落地死去。剩下的异兽仍然奋不顾身地冲向城头。
“架枪!!!”文渊大吼着。
前排士卒迅速端起了长枪。只听“轰!!”的一声,最前一头比寻常犀牛还大上两倍的暗红色犀牛越上了坍塌后的城墙,撞向了枪阵。
瞬间,长枪折断一片,不少士卒被撞飞,最前排的几名士卒眨眼间变为一堆肉泥,洒了身后士卒满身满脸。
天枢城,危在旦夕。
第4章 恶斗异兽
断墙处,当那头暗红色“犀牛”跃向断墙后,身后的两头满身尖刺的“巨狼”随后跟着扑了上来。
一头一口咬掉一个士卒的脑袋随之一甩,无头的尸体高高抛向空中。另一头一爪子拍断数根长枪,迅速在断墙上扩大缺口,一片混乱。
“后排枪兵!刺!!!”文渊这时也抽出了腰间的横刀准备亲自搏杀,亲卫魏冉亡魂大冒,赶忙护住文渊,举起盾牌挡在了文渊身前。
五支长枪几乎同时刺入了一只“刺狼”的身体,虽然刺不了太深,却也伤了这头狼,只见这狼向后踉跄两步,嚎叫一声,不慎跌下城头。
下方一头“黑豹”踩着它的身体一跃,跃上断墙,脸盆大的前爪一扫,数名士卒被划烂了胸口,鲜血横飞,惨叫着飞出两丈多远,可见异兽力量之恐怖。
此时,已然有一半的异兽跳上断墙,周围的士卒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被杀死三十多人。死状极其惨烈,断头断手,被拍烂的肉泥到处喷溅。
断墙已然失守,周围一片黑红之色。
巨大的恐惧使得士卒们浑身发软,哪怕是精锐,此刻也好多呆立当场,像被锁了魂魄一般。
此刻,文渊的儿子文莺突然跑了过来,从城墙上用力一跃,跃向断墙,足有近一丈多的落差向下跳,借助巨大的惯性“噗”的一声,手中刀竟然扎入那头“黑豹”的后背,且扎得很深,多半个刀神没入其背。
那“黑豹”吃痛,一声嚎叫,重重倒在地上,但还未咽气,挣扎着想要起身。
后边的魏冉率先反应过来,趁着这“黑豹”重伤,动作迟缓,一枪准确地刺入其眼睛,继而贯穿了大脑,这头“黑豹”哀嚎一声,身体抽搐几下,脑袋一歪,咽了气。
这头异兽竟被近身兵器杀死,周围众将士瞬间精神一振,缓过神来,又大喊着冲杀上去。
文莺此时费力拔出扎入“黑豹”体内的横刀,大口喘着粗气,来释放刚才内心的紧张和惊心动魄的瞬间,再看向自己手中之刀,刀尖完全卷了起来,刀身几乎要折断,可见异兽身躯之坚硬。
文渊心头大慰,看来异兽身躯也并非金刚不坏,只要力度够大,兵刃够利,便可刺入。随即,下令城头士卒从高处跳下,刺向异兽。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异兽仅死伤过半,城头士卒却战死四百余人,本来守军不多的城头缺口被再次扩大,眼看着城墙不保。
城下幽泽将领一看时机已到,手中巨斧一挥,“白骨森森”的幽泽大军嗷嗷乱叫地冲向城头。
文渊望向冲来的那片“白骨汪洋”,知晓城墙失守已成定局,大喊道:“所有弓箭手掩护!亲卫营,随我断后!其余各部,退入内城!”
“我来断后,将军速速撤退!”亲卫魏冉大喊道。
“少废话,此时士卒减员严重,士气低落,唯有我留下断后,队伍才不会崩溃!懂吗?”文渊揪住魏冉的衣领大吼道。
“将军!”魏冉还要再劝。
“好了,你去带上阿莺,退回内城,他要不走,敲晕他,剩余亲卫都交给我,你带他快走!”文渊此时眼睛涨得通红。
魏冉听了此话匆匆一抱拳,“遵命,将军保重!”随后便跑去寻文莺。
文莺果然不愿走,魏冉无奈,趁文莺不备,一掌劈在其后颈之上,文莺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随即,魏冉背着文莺随着大部队迅速向内城奔去。
文渊带着亲卫营与弓手营且战且退,虽击杀了几头异兽与不少幽卒。但付出的代价是从断墙处到内城的路上铺满了无数的鲜血与尸体。
半个时辰后,文渊已然像被鲜血浸过一般,甲胄也变得破破烂烂,身上有多处伤口,幸在重甲护身,都不致命。
文渊看着大部士卒已然退入内城,内城城门也已关闭,这才放下心来,命令残余士卒不要恋战,迅速向近在一百步远的内城撤退。
这一百步,又被追赶上来的异兽咬死不少。快到城门前,徐文龙在内城城头上大喊“将军快登城!弓手掩护!”
几十条绳子从城头上丢了下来,城上的弓箭手开弓放箭,阻挡身后的幽人追兵。
原来,徐文龙在前一天就被文渊安排到内城准备城防与接应事宜,为了不影响军心,才单独嘱咐徐文龙去办。
突然的一阵箭雨,射倒不少冲得正猛的幽人士卒,幽人的追击立马一滞。
趁此空隙,文渊带着残余将士跑到城墙下,爬起了绳索,爬得慢的便被城下的异兽咬死或者咬断了腿。
终于,文渊率着仅仅三百残兵爬上了内城城头,劫后余生的将士们瞬间瘫倒在城墙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甚至有人干呕起来。
城下的异兽爬不上内城墙,狂躁地在城下来回踱步、低吼。
众人算是得以喘息,但等待他们的,依然还是无尽的死亡与绝望。
第5章 文渊的决断
残兵大部都已入城,幽泽人却并未马上强攻内城,而是占领了外城,除了西城,其余方向,逐渐把内城包围了起来。
文渊让人去清点伤亡,仅今日,将士便阵亡两千余人,伤者无数,大多数将士都丧命于异兽爪下。
加上之前二十天的攻守战,共阵亡了一万多将士,重伤救治无效死亡的也不下四千人。
就连武将都死伤殆尽,一位星宿将军战死,四位校尉战死,其余都尉、军司马、军侯、更是覆没大部,惨烈至极。
除去失去战斗能力的重伤者,此时,内城能战之兵仅有三千多人。
如若再无援军,内城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文渊拖着疲惫的身体强打精神再次巡视小小的内城城防。此时,大部弓手都在外城覆灭,各种军备物资也消耗殆尽。不少断手断脚的伤兵忍耐不住身体的剧痛与恐怖的心理压力选择自我了断,解脱而去。
文渊接连叹气,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此刻也只能命令士卒们尽可能地相互救治,拆除靠近内城城墙处房屋的房梁,砖石,来充当滚木雷石。
就在布防之时,外城突然响起阵阵惨叫。
还没有咽气的伤兵与跑不动或不愿离家的百姓们都被幽人揪了出来,喂给了饥饿的异兽,而其中的妇女甚至老太被幽泽人当街凌辱,到处都是惨绝人寰的哭喊声与幽人放荡的笑声。
此时的外城,说是红莲地狱亦毫不为过。外城中,那幽泽将领得意地张开双臂道:“去尽情享受胜利的果实吧,我幽泽的勇士们!”
内城城头,文渊和将士们看着城下的一幕,怒发冲冠。
“末将愿出城一搏,偷袭幽狗!”角宿将军叶文龙怒道。
“胡闹!现在这点残兵士气都已丧尽,哪有出城一战之力,你看城外,密密麻麻的幽狗,还不知晓有多少异兽,你偷袭的了幽狗,还能偷袭了嗅觉灵敏的异兽吗?”文渊怒道。
“可将军,就任由幽狗这么糟蹋我天枢子民?”徐文龙一掌拍向了垛口。
“现在就算出城死战也是白白送死,就算死也要死得有价值才好,本将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交付与你!”文渊道。
“将军请讲!”徐文龙正色道。
“我麾下本有五位星宿将军。如今,房宿、氏宿将军皆已战死,心宿将军失踪,生死不明。斗宿将军在一周前已被我派去护送天枢百姓西撤。现今,除了我,你便是城中最高武将。此事只能交予你办。这内城必然不保,最多两日,便会城破,援军已然指望不上了。。。”文渊边说边把徐文龙拉在没人的一旁。
“将军!朝廷为何迟迟不发援军?都城方向,权州便驻守了二十多万军队,就是离我等最近的璇州也有四五万军队吧,为何迟迟未见动静?”徐文龙插嘴道。
“据我推断,都城内,陛下重病缠身,多年不能理事,两位皇子幼小。那些朝中大佬们还有各方王爷怕是蠢蠢欲动,奔走活动,等着变天后捞得最大好处。谁还有精力注意我等这些边关将士!所谓的援兵怕是敷衍而已。”文渊越说越没力气。
“这等不务正业,尸位素餐之辈!!!”徐文龙怒道。
“故此,天枢城必将不保。我给你的任务便是把这剩余能走的三千将士带回千竹关内,给我等枢州军保留一点火种。别让枢州军成为历史。”文渊郑重地盯着徐文龙道。
“将。。。将军,难道将军不走吗?”徐文龙大惊失色。
“天枢失陷,我之罪也,怎能轻离?我深受皇恩,身居高位多年,天枢城破,边军死伤殆尽,我怎会独善其身!趁幽人还未完全占领外城,且又在享乐之中,你带人趁夜突围!”文渊打断了徐文龙的话。
“将军!将军万金之躯,怎可以身试险!末将愿留下与天枢共存亡!”说罢徐文龙眼泪涌了出来。
“行了,把剩下的那些走不动的伤兵全留给我,你的任务远比我重要,枢州城已成死地,留下这些人也是白白送死,这些边军种子就拜托你了。再者说,天枢失陷,若我逃了,朝廷也不会让我活的,到时候罪责更重,你快下去准备吧。”文渊轻轻地拍了拍徐文龙的肩膀。
“将军!末将。。。末将遵令!!!”徐文龙随即跪下重重地给文渊磕了三个头。
徐文龙退下后,文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来到城楼中找出笔墨唰唰点点写着什么,又让人传唤亲卫魏冉。
不一会儿,魏冉大步走了进来。
“将军,您唤我。”魏冉抱拳道。
“阿冉辛苦了,阿莺如何?”文渊问道。
“回将军,少主只是疲惫罢了,昏厥后一直在沉睡,将军请放心。”魏冉回道。
“嗯,天枢城破在即,你带着少主现在就离开,离开后你等直接回都城,阿莺倔强,必不肯走,你以传令兵请求援军的名义带他回都城。”文渊疲惫道。
“将军!卑职作为亲卫怎能离将军而去,卑职愿在将军身旁死战!”魏冉瞬间明白了文渊的意思。
“你们一个个的,怎不听话,我意已决,你是我之心腹,此事远比你死战更为重大!你从小与阿莺一同长大,我把阿莺交给你也放心。阿莺的生死就全托付于你身上!”说完文渊起身对着魏冉深深鞠了一躬。
“将军,折煞卑职了!”魏冉一惊,赶忙跪了下去。
“起来吧,天枢城西门还未被幽人围困,你也知晓,你带着莺儿速速潜入水门离去。还有,我这里有两封信,这封在你二人到了都城再打开,另一封由你保管,一定要到了你等失去所有,实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再打开,切记,切记!”文渊郑重道。
“卑职。。。卑职必不负将军所托!可将军如何。。。?”魏冉重重地一抱拳。
“不用管我,我自有办法,你速去!还有,你往西走,一定会遇到王光启,告诉他。。。。。。”文渊快速交代着一切事情,仿佛时间真的所剩无几。
魏冉此时也已知晓,事态紧急,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忙接过了文渊的两封信,匆匆下了城楼,去寻文莺。
交代好了一切,文渊一下子瘫坐在座椅上,闭住了满是血丝的双眼。
第6章 奔走天权
很快,魏冉寻了文莺,文莺这时也刚刚转醒,还在朦胧中没有下床。
魏冉也顾不上解释打晕他一事,将文渊的命令传达了一遍,文莺一皱眉翻身起来:“这。。。为何父亲不派其他军士去?不,我要帮父亲守城!”
果然不出所料,魏冉心里略一思量:“少主,将军说了,之前派遣的传令兵一直未有消息,唯有自己亲子前去,才能显出事态紧急,才可搬到救兵。”
文莺略一思量,觉得有理,便不疑有它,忙开口道:“既如此,兄长,咱们速速出发!但外城已破,咱二人如何突围出去?”
“将军派人查探了,入城的幽军大部在东城,北城南城也有些,唯独西城没有,许是围三缺一之意,且西门有水门,我等从水道潜出城去。”
文莺也未细问,便迅速穿衣,随后二人取了些干粮与银钱,匆忙离府而去。
二人到了内城西门,潜入狭窄的水门,也就是天枢的下水道,还不够两人并排行走,还需哈着腰,腿部基本都泡在水中,恶臭的气味让二人连连干呕。
天枢西城,几乎空无人烟,连只麻雀都没有,外城的不少尸体入了异兽之口。再加上西面幽人稀少,二人哪怕经过了一些通风口,也仅仅看到零星游荡的幽人,稍做躲避,安然通过。
走了许久,一股冷风扑面而来,空气这才相对新鲜起来,二人知晓到了闸口,魏冉取出钥匙,打开水门的铁门,二人已在西门外,浑身湿漉粘稠,恶臭无比。
西门外,果然没有一个幽泽人,二人畅通无阻,文莺疑惑什么时候野蛮的幽人也知围三缺一的道理了。
随后路上遇见了一小队幽人斥候,二人拔出兵刃,准备厮杀,那队幽人却自行让开了道路,放二人过去。
文莺忽然觉得幽人的举动如此反常,好似非常希望权州方向来援军一样。
既然幽人未曾阻拦,二人也不恋战,继续行进,顺利出了天枢城的地界。
不久后,文莺二人已然从驿站调集了马匹,身上也简单冲洗一番,开始放马狂奔。
天枢城内,慢慢的,已到了深夜亥时,徐文龙这时走向城头对文渊一抱拳:“将军,三千士卒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突围。”
文渊望了望内城外:“幽狗已开始入睡,子时一到,立马突围!”
“遵令!”
“嗯,这些枢州军的种子便托付于你,望你有朝一日,能将他们发扬光大。”
“末将必不负将军所托!”
“好了,走吧。”文渊长舒一口气。
“将军。。。珍重!”说罢,徐文龙下跪,结结实实地给文渊磕了三个头,便起身退去。
子时仿佛比平时来得更加漫长,和天曌将士开着玩笑。当众人终于煎熬的等到了子时,徐文龙拍了拍脸颊强打精神,打开了内城西门,轻声道:“出发。”
三千将士静悄悄地向外城开拔。西城内,几乎看不到幽人存在,直到走出两百多步,才遇到一队幽人散兵,三千将士顿时一激灵,徐文龙低喝一声:“杀!”
这一小队幽兵还未来得及逃跑,便被砍成肉泥。
三千将士不再掩饰声音,撒开腿朝西门跑。
不一会儿,幽泽将领收到了消息,大队天曌人马突出内城,朝西门方向奔去。
一个驼背的幽泽小头领叫道:“大洞主!我这就带人去追!”
这幽泽将领一声冷笑:“不,放他们走,国师交代好的把西城空出来,让这些曌人把幽泽勇士的恐惧带回天权城!只要文天枢没跑就不用追!”
此时,徐文龙带着三千士卒跑到外城西门,只见四下空无一人,众将士眼看着生机在望,西门如此空虚,士气顿时一震。
就这样,三千士卒一路毫发未伤,顺利出了西城,逃出生天的喜悦为这支强弩之末的队伍瞬间注入力量。队伍快速向着西方行军。
此时,骑着快马的文莺二人已到了陈县,在陈县补充了些清水,更换了战马。
出了陈县后,已然看到了远处云雾缭绕的紫檀山脉。
文莺大喜:“兄长,我等沿着紫檀山脉走,大概再走一日半就到千竹关了,入了关,我等就进入权州地界了!”
魏冉“嗯”了一声,却心事重重,时不时地回头望向东方。
虽然东方的天枢城早已看不到了,但魏冉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回头望,两人中,只有他知晓,天枢城和文将军必然陨落。
一路上,道路两旁随时可见倒在路边死去的百姓,这是天枢城百姓在逃命过程中累死,病死,还有被幽人散兵杀死的百姓。
借着月光,甚至还看到一名大肚子的孕妇死在路旁,衣衫下方全部是血,地上也被染红,这必定是为了逃命急行造成的大出血,一尸两命。。。
文莺不由悲悯道:“总有一天,我要屠尽幽狗,为乡亲们,将士们报仇雪恨!”
一路无话,二人继续赶路,疲惫的身子已开始摇摇欲坠,二人换班,一人保持清醒,牵另一匹马继续赶路,另一人趴在马上休息,就这样,一个时辰一个更替,一直保持到天亮。
一日过后,二人终于来到了枢州边界,这里有座雄关,也是整个天曌最险要的关城,名曰千竹关。文莺心中一喜,仰头望着威严险要的雄关,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第7章 千竹关
文莺打量着这千古雄关,不由豪气顿生。
千竹关,乃天曌第一雄关,扼守着权州与枢州的交界处,是权州的东大门。巍峨耸立于两山之间,北接高耸于云中望不到尽头的紫檀山脉,南接天曌的宝山:墨香山。
整个地势异常狭窄,关城架设在濂墨峡谷中。
关长仅有一百多步,高却足有十丈,为天曌所有城墙中最高,道路又是西高东低,故此,异常的险要。
任你再多的军队在这里都摆不开,由于地势狭窄且呈下坡状,故此,攻城器械无法施展,甚至云梯都扎不稳,来攻的军队还要被迫爬坡仰攻。
因此,此地真是名副其实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城墙上的一名士卒看到了文莺二人,忙叫来了城门官。
城门官一看来人穿戴,是天枢边军服饰,前来一查,是文天枢之子,不敢怠慢,立马叫开了城门。
文莺二人一入城,看到关城内满是乱哄哄的百姓,人挤人哪哪都是。这才反应过来是两周多前,天枢城逃命的百姓。
这刚一分神,不远处一位高大身影的将军挥着手大喊着:“少将军!少将军!”
文莺一看,这正是之前被父亲派去护送百姓逃难的斗宿将军王光启。
文莺忙下了马,挤着人流来到王光启身旁:“王叔,您这是刚到?”
“是啊,百姓行走缓慢,队伍皆步行,关外待了一日余才放百姓进入,一路上队伍中又增加了数万逃难的百姓,故此走了这么久,还和一些幽狗斥候打了几次,少将军如何来了这里?天枢城现在如何?文天枢那里。。。?”王光启一连问了一串问题。
“天枢城如今危在旦夕,我与我爹亲卫正要去都城搬救兵。”文莺眼神黯淡了下来。
“哼!该死的幽狗!我把这二十多万百姓交接好,马上回往天枢。”王光启咬牙切齿地看向东方。
魏冉在后头眼睛一红,等文莺走后,悄悄拉住王光启告诉了天枢城即将陷落的消息。
由于王光启离开天枢城已然两周多,并不知晓天枢城的具体消息,此时听罢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腿下一软。
魏冉连忙扶住了王光启:“王斗宿(斗宿将军王光启简称),此时我亦不能和你说太多,临走前将军嘱咐过我,见到你时告知于你,大局为重,你麾下这两千儿郎千万不要再回天枢城送死,天枢城已成死地,整个枢州无险可守,当下之急,是安顿难民事宜,并协助千竹关守将加固城防,把幽泽人牢牢挡在关外。话不多说,王斗宿保重,我走了,我和少主还要接着赶路。”
王光启此时并未说什么,只见眼眶湿润,心里好似有一潭黑色的湖水越来越冷。
文莺二人在千竹关中仓促吃了些东西,喂了马后,再次踏上赶往天权的路上。
。。。。。。
此时东边的天枢城,近些日子,幽泽人并未着急攻城,而是在外城休整、掠夺、奸淫、纵情享乐中。
百姓多数撤离,外城百姓并不多,直到今日,外城百姓皆已死绝,或被杀,或被异兽吃掉。
幽人才开始于城中组装小型井阑与云梯。
内城的文渊意识到危机即将到来,带着六名亲卫来到了内城城下,看着仅剩两千余人的伤兵们,长舒一口气,大声道:“儿郎们,你等也知晓,天枢城除了你等,已无任何援兵了,你等皆为重伤兵,无法随军突围,本将对不住你等!”说完深深地向伤兵们鞠了一躬。
伤兵们赶忙惶恐还礼。
文渊又道:“一两日后,幽狗必将攻城,本将问你等,可怕死乎?”
这时一个断了腿的士卒大喊道:“将军万金之躯,尚不畏死,我等小卒还怕什么!”
“就是!将军本可突围!却不弃我等将死之人!死有何惧!”
“老子全家皆死于幽狗之手,老子宁死不退!”
“我不怕死!”
“我也不怕!”
“没卵子的才怕死呢!”
随即,越来越多的呼声响彻了内城。
文渊眼圈一红,双手向下压了压,众人随即安静下来。
“好!不愧是我东疆的将士。幽狗屠我袍泽,杀我百姓,辱我妇女,掠我金银,该当如何?!”文渊大吼着。
“该杀!!!”
“千刀万剐!!!”
“杀他狗日的!”
。。。。。。
下面阵阵叫骂声此起彼伏。文渊随即大吼道:“既如此,本将誓与将士们共存亡,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黄泉路上,本将与你等同在!儿郎们,拼了!”
主将都豁出去了,下面的士卒还有什么不敢拼命的,随即又是一片壮烈的呼喊之声。
“现在,听我将令。。。。。。”文渊下达着最后的部署。
第8章 火烧天枢
第二日,幽泽人推着小型井阑咯吱咯吱地向天枢内城推来,井阑上传来数声低吼,众将士一看,果然,幽泽人把异兽拉上了井阑。
众将官都明白,一旦这些异兽跳上城头,城内的这两千多伤兵立刻成为异兽嘴中美食。
虽然城内道路狭窄,不比城外,却依然可以竖立起几座井阑。外城的陷落不仅是城墙的坍塌,巨大伤亡也来自井阑与异兽的结合。
正当井阑离内城仅六十步时,突然,内城城门“吱呀呀”地打开了。
幽泽将领一愣,忙叫停了军队,心里一纳闷:这文渊搞什么鬼?这时不把城门堵死就算了,居然大开城门?麾下的幽泽人也是心中一奇,队伍中窃窃私语声随即传来。
幽泽将领心中起疑:难道城内有伏兵?不可能啊,天枢守军已被自己彻底打残了啊,仅剩的一点士卒前几天也突围而去,哪来的人马?难道是虚张声势?故意唬我?
正犹豫着,身旁那驼背幽人说道:“大洞主,不如先派一队勇士到城内试探一下?”
“嗯,有理,来啊,派五十勇士入城!”幽泽将领道。
说罢,五十名幽泽兵卒小心翼翼进了城,却什么人也未看到。
街道,城墙上都没有看到任何天曌士卒的影子。城里静悄悄的,令这些幽卒毛骨悚然。
突然,城内响起了一阵阵惨叫声,叫声过后,马上又恢复到一片沉寂之态。
幽泽将领心中一惊,过了好一会儿,心里才思量:就算有伏兵,能有多少,我麾下还有八万勇士,异兽三百多头,还怕他这小小的内城,这文渊定然虚张声势!
于是不再犹豫,大手向前一挥。幽泽一队人马带领着几头异兽向内城跑去。
大军正入城一小半,一头异兽突然闻到女墙下趴着的天曌士卒,一声大吼。
这时,只听一声锣响,隐藏在城头、房顶、破房中的天曌士卒大吼着冒了出来,随后,破砖烂瓦,枪头钢刀,一切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从四面八方被扔了出来。
幽泽人被砸了个措手不及,又不占地利,不久,就被砸死砸伤一片,惨叫不断。
这时,幽泽将领大怒:“天曌杂碎!!!放异兽!!”
于是,五十多头巨大的异兽像看到极品美食一般疯狂地冲向内城城门。
只见这时文渊出现,大吼道:“放闸门!”
内城闸门随即“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荡起一阵尘土。隔绝了内城内外。
异兽此时也被激怒,猛烈撞击内城闸门。
城门处像地震一般,不断颤动着。逐渐,闸门开始出现变形,断裂已是早晚之事。
此时内城中的幽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冲向了天曌士卒,井阑上的异兽也开始登上城墙。即便人人拼命,毕竟城里人少,且都是重伤兵,随即,天曌士卒死伤加剧。
只要闸门再一断裂,一切生命马上烟消云散。
文渊大吼一声:“放箭!!!”
内城仅剩的百余弓手点燃了火箭,“嗖嗖嗖”地射向屋顶,树木,城楼,角楼,还有随处可见早已准备好的柴草,被褥之上。
很快,多为土木建筑的内城燃起了大火,又加上内城密集,还准备了助燃之物,有风的助力,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不久,内城便浓烟滚滚,被烧死,呛死的幽人不断加剧,有好几头异兽也被浓烟先后呛晕。
仅存的这些士卒用最后的力量抱着这些幽人扑入火海,同归于尽。
城楼上,文渊的亲卫皆已战死,在文渊接连斩杀了十几名幽人后,终于力尽不支地靠在城墙上,身上多处受创,眼前阵阵发黑。
越来越多的幽人里三圈外三圈的包围上来,要活捉文渊,对他们来说,能活捉天曌七镇将军之一的文天枢那是天大的功绩,一个大寨主肯定跑不了。
文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仰天长啸一声:“霜月,我先行一步!”
文渊转身冲向了一旁燃烧的角楼,“轰”的一声,自焚殉国。
至此,文天枢、天枢城彻底陨落。
第9章 都城天权
当天枢城陨落之时,消息还远未传到都城。
文莺二人此时已经过了千竹关,一路狂奔两日,穿过了五座村县,终于看到了蜿蜒的兰亭江。
兰亭江,自西向东,从西方阳州那里的紫檀山脉流下,一直流淌到东方的璇州,才入大海,途经天曌七州中的五州,故此被称为天曌的生命之河。
兰亭江流淌到天权城这里时,拐了个“几”字形弯,几乎包围着整个天权城的东西北三个方向,成为了都城天然的屏障。
尤其是东边,河流完全隔断了天权城的东方。故此,天权城如若遭遇东面敌军,敌军想要攻下都城,便必须先后征服千竹关与兰亭江两道显要屏障,这也是都城不那么特别重视从东方入侵的幽军之原因。
这条江水让天权城变得异常安全。这也是天曌太祖爷建国之初,选择天权城作为都城的缘由。
二人来到兰亭江边,找到了风铃渡口,寻了两个船夫,上了船,载着马匹西渡而去。
这风铃渡口宽阔且水流平缓,正是兰亭江在天权城东最适合船渡的渡口,也驻扎了一支水师。
二人渡江,只见碧绿宽广的江水缓缓流动,荡起点点波澜,潮湿的空气与芦苇的芳香扑面而来,连日的疲惫和压力仿佛在这一刻轻松不少。
近半个时辰后,二人到了对岸,上了马,已经看到远处模糊的城墙。
这时正经过一片“风铃之林”,这片林子挂了数不尽的各式贝壳,贝壳被穿成风铃挂在树枝之上。
“哗哗哗”“铛铛铛”的随风摇摆,声响悦耳动听,贝壳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发出七彩光芒,光芒若隐若现,洒在二人身上,二人像披了一层繁星点点的彩衣一般。
而树枝上除了风铃,还挂着许多红色的布条飘动着。
这是天曌六十九年,仁宗皇帝时期下令建立,意在超度亡魂,抚慰战死殉国的将士。
也有引导亡魂随江找寻自己家乡之意,毕竟兰亭江是天曌的生命之河,穿越了天曌大部分土地。
且天曌国土北靠紫檀山脉,南临大海。贝壳数不胜数,一片贝壳便代表一名战死沙场的将士。
数不尽的贝壳被穿成风铃挂在渡口以西的这片树林中。故此,此地名曰“风铃渡”。
二人也无心多做感慨和停留,又驾马跑了一炷香的时间,天权城已映入眼帘。
只见眼前好似看不到边际的白墙青瓦,整个南北城墙宽五千八百多步,东西长六千一百多步,城墙高六丈,每面有三门,城中拥有六十万人口,也是众国之中人口最多,面积最大的城池。处处显露了这个时代文明、经济、技术的顶端。
文莺亦是好些年未来过都城,这时也深深感到都城的雄伟壮阔,觉得前些天路过的千竹关与都城相比,就好似河流里的一叶扁舟那般渺小。
此时,二人终于抵达都城,文莺心中一松,多日的奔波与焦虑,再加上严重缺乏睡眠与食物,眼前一黑,身体一晃,就要从马上栽下去。
魏冉眼疾手快,伸手一抓,抓住了文莺的腰带,一用劲,把文莺提了上来。
文莺被这一提惊了一下,清醒过来,向魏冉道了谢。这才摇了摇头,强行振作一下,又被魏冉灌了几口清水,提着精神入了城,直奔武曲院衙门行进。
这武曲院,便是朝中掌管军队调度、武官任免、军情汇总等相关事务的官署。
都城百姓此时丝毫没有战争来临的感觉,虽然之前也有天枢方向来的战报,但朝廷都不予重视,还龌龊在争权夺利中,百姓就更别说了。
且无论朝廷还是百姓都认为幽泽人只是像往年一样来边疆打打秋风,抢劫些财物,掠夺点百姓就归去了。
再说都城远离东疆,又有兰亭江天堑与千竹关之险要,都没太当回事。故此城内依然门庭若市,酒肆林立,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
小半个时辰后,二人来到了武曲院,通报之后,守门的小吏也并未为难二人,不久后便领着二人来到衙门大堂。
等了好大一会儿,一位胖乎乎的武曲院主事迈着四方步迎了出来,双方互一通报后,这主事一听是文天枢之子亲自来了,也稍稍收敛了些怠慢的态度。
文莺二人一说天枢城即将陷落,边军也要全军覆没的消息后,这主事怀疑着看向二人。
随后道:“文公子,不是本官不信你,这幽泽人常年都未有什么攻城的能力,他们一群化外野人,最多造个云梯罢了,仰仗着异兽攻打一些低矮的小县城,小村落就是了,他们还敢攻打治所天枢?活腻了吗?”
“你!你可是不信?!”文莺大怒。
“文公子,本官知晓,边军虚报军情的情况很多,我也理解,之前你等边军之人就来过这好几波了,军报都被院丞(武曲院最高长官)大人扣下了,如今陛下病重不能理事,太后老人家监国,她老人家不辞劳苦日夜守着皇帝陛下,本来心情就不好,这时你让院丞大人把假军情呈报给太后,你不想活,我家大人还想活呢!”这主事说罢皱了皱眉。
“你!!军情十万紧急!前线儿郎九死一生,我岂能儿戏!你这厮!叫你院丞大人前来!”文莺说罢揪起这主事的衣领就要提起来。
魏冉赶忙拉住文莺:“少主,息怒。”
心想,你再难为他,天枢城也破了,文天枢他。。。唉。。。怀里还揣的文天枢的两封信,不用想,肯定有一封是诀别信,另一封不知为何物,又不知晓如何向文莺开口,心里正矛盾着。
那主事忙赔着笑,拍了拍文莺抓住自己衣领的手:“唉,唉,文公子,放松,放松,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你难为我个小小主事有何用?院丞大人现在正在宫中办事,要不公子你去。。。?”
“哼!无知匹夫!兄长,我等走!”文莺放开了这主事转身便走。
等二人一走,那胖乎乎的主事一甩衣袖,“呸!土包子,你才匹夫,真是有辱斯文!要不是看你是文天枢的儿子,本官见都不见你!哼!”
第10章 文天枢的信
文莺正要向宫城出发,魏冉心中一想,就连武曲院都这般应付,要是去了宫城更没好,冲撞了心情恶劣的太后,再落个啥罪名啥的,那得不偿失。
虽然文天枢那是高高在上的七镇将军之一,就算是都城的勋贵大佬们大都也要给三分薄面。
但他只是一名亲卫,在天曌,亲卫等于将军的家臣,也可以说是家仆,不在朝廷编制之内,当然朝廷会有规定,不同的军职可以雇佣不同人数的亲卫,亲卫属于将军个人雇佣。
亲卫在将军麾下那是无比荣耀,而且一旦外放最少就是屯长起步的武官。但在朝廷看来,只是家仆。而文莺虽说不是亲卫,从军职上讲,也不过是名小小的什长而已,这也跟文渊不徇私、低调有关。
故此,二人的地位在遍地达官显贵的都城简直不值一提。故此太后不可能见他们这区区的什长和家仆。
况且魏冉深知,文天枢已然殉国了。
想通这个环节,魏冉忙拉住文莺:“少主,先回府,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知于你!”
文莺一愣,并未多想,他从心底是绝对相信和尊重这位朝夕相处的大哥的,故此跟着魏冉向府邸而去。
很快,二人来到了自家府邸,大门上书“天枢将军府”。
虽然文天枢一家常住在天枢城,但作为位高权重的边关重将,在都城通常也会有府邸。
二人入了大厅后文莺赶忙问道:“兄长,有何重要之事?为何一定要回家才说,你快告知于我。”
魏冉深吸一口气,无奈掏出了怀中的第一封信,递给了文莺:“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信。”
文莺也是聪慧之人,一听这么说顿时心里一沉,心中不安起来。
文莺赶忙接过信打开一看,果然,是父亲的诀别信,才看了前面,还未看完,脑袋“嗡”的一声,再加上这几日几夜几乎不眠不休地奔波,身体严重透支,此时一看此噩耗更是心神俱碎,眼前一黑,脚下一软,晕了过去。
魏冉赶忙扶住文莺,叫了府中看家的下人,一起把文莺抬进卧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中也是越来越沉。
直到第二日晌午,文莺才缓缓醒来,身体仿佛被抽空一般,一丝力气都没有。努力回忆着昨天的事情,希望那是一个梦,不是真的。
此时,府中下人看到文莺醒了,忙去叫魏冉。
不一会儿,魏冉大步走来关切地问道:“少主,感觉如何?”
文莺没有接话,一把抓住魏冉的肩膀:“兄长,我爹!!这。。。是真的?”
看着文莺那急切的眼神,魏冉叹了口气:“是真的,少主,文天枢他。。。唉。。。少主节哀。。。。。。”
文莺只觉心中一块沉重的大石头砸了下去。忙说道:“信!信!”
魏冉把一旁那封信双手递给文莺,文莺颤抖着打开信,这才逐渐接受了现实,确实是父亲写给他的诀别信。
信中也解释了为什么说让他以传令兵的方式离开天枢城,也让他不要责怪魏冉,一切都是他的授意。又说道自己担负着守卫枢州之责,只能与枢州共存亡。最后又叮嘱文莺不要冲动做傻事,留着有用之身,刻苦磨炼自身,才是正道。
看完信后,文莺这才流出眼泪,放声大哭。
到了第四日,文莺已变得异常冷静,好似突然长大了好多,对着魏冉说道:“兄长,这会儿,天枢城和我爹陨落的消息怎么也传到都城了,除了幽人,还有武曲院刘院丞之外,究竟还有谁阻拦援军和扣押边军的军报,我等要查清楚,冤有头,债有主,我等总要先做到心中有数,将来一个也不放过!”
“少主,你能这么想,将军一定很欣慰。”魏冉回道。
文莺拍了下魏冉肩膀:“兄长,以后别叫我少主,少主的,文家本就我一独子,打小娘亲便过世了,爹最亲近的叔伯们大都战死,只剩下王叔和徐叔,同辈的,只剩下你我二人,兄长,你年长我三岁,打小起你就是我爹亲卫,你我一同长大,以后,我等就相依为命,同心同德!”
魏冉此时亦很感动:“少主,将军对我恩重如山,要不是将军从死人堆里捡起了我,我早已入了野兽之腹,少主又从来对我如兄长般看待,我。。。”
文莺忙佯怒道:“兄长,你看你,还少主长,少主短的,唤我阿莺便是。”
魏冉赶忙说道:“这。。。?阿。。。阿莺?”
文莺这才露出笑脸,“这便对了,走,兄长,我等去外打探消息。”
魏冉一笑连忙答应。
二人多日的愁云随之散开不少。
第11章 张太后
皇城内,寝宫之中,虽然灯火通明,金碧辉煌,但空气中还是飘着浓郁难闻的药味,宫内安静得有些压抑。天曌最尊贵的皇帝杨潇依然昏睡在龙床上。
杨潇,天曌第十任皇帝,年仅四十五,也算是位有为之君,虽然有些重文轻武,使得整个天曌武备、军队相对建国之初孱弱很多,文官亦压武官一头,但从经济上来说,在历朝中算是较富有的了。
由于常年的勤政造成身体透支,再加上苦心培养了二十来年的帝国继承人,嫡长子杨翔突然暴毙,大受刺激。
紧接着祸不单行,皇后因为独子的暴毙一时接受不了,郁郁寡欢,一年后,也撒手人寰。
杨潇此人是少有的极重亲情的皇帝,在双重打击之下,杨潇精神崩溃,从此神志不清,时而疯癫,时而昏睡。
杨潇膝下还有两子,二皇子年仅九岁,而三皇子更是刚刚满岁,不堪重任。杨潇又在神志失常之间,并未及时确定帝国继承人。
而太后出身勋贵豪门,十分看重门第出身,故此很瞧不起庶出的另外二子。尤其是九岁的二子杨昭,其母是宫女出身,母子二人从来不受太后待见。
虽然朝中多有支持二子杨昭继承大统的大臣,但太后不喜,以杨昭年幼不堪大任为由敷衍着众大臣。
太后一派的大臣们,便提出让太后临时监国。
太后一派兵权颇重,再加上其承诺只要陛下神智恢复,立马还政于陛下,二皇子一派的大臣势弱,一时只能先行妥协,姑且同意。于是,张太后便坐上了监国的宝座。
故此,帝国储君的位置一直没有确定下来,造成很多派系,王爷,野心家们蠢蠢欲动,朝局随之动荡不稳,各派势力暗流涌动。
这就造成各派朝臣的心思都放在此上,在苦思冥想的站队、政治投机或者谋划在新权力即将来临之时能否分上一杯羹,很少有人去关心边关军情。
但无论如何不可置信,如何封锁消息,天枢城陷落与枢州难民涌入权州的消息终于传到了都城。
毕竟,千竹关仅仅是一所关隘,十分狭小,物资也很有限,容纳不下如此之多的难民。
二十多万难民云集关下,无论如何也隐瞒不住,千竹关守将亦不忍数量如此庞大的难民于关外送死,亦不敢担这个责任。于是加急快马通告朝廷,让护送难民的王天启等候了一日有余,朝廷随即下令开关放人。
庞大的难民队伍相继入关进入权州,沿途官吏同样不敢隐瞒朝廷或者置若罔闻。
朝廷立马派遣官吏接应难民进入权州东部暂且安置。
在都城未准备妥当前,不可能令这么多难民涌入权州中心,且入了关,就算难民到了中部,亦还有兰亭江水阻拦去路。
难民聚集在关内的各县城附近,疲惫不堪,有王天启坐镇,难民亦没有趁乱闹事,安心于此等候朝廷安置。
天权城,皇帝寝宫中,龙床上正睡着当今天子,床边坐着张太后,张太后年六十有二,是开国第一元勋张家的后人,身份极其显贵。
只见张太后正一脸阴霾地看着刚传来的千竹关急报,还没等看完,大怒地摔掉手中文书。
房间里众宫女太监们忙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纷纷道:“太后息怒。”
皇帝病重期间,太后心情暴躁到了极点,稍有伺候不周或不顺心的事情发生,周围的太监宫女被活活杖毙的足有十几位,谁还敢蹙太后的眉头。
张太后咬着牙对一名小太监道:“好你个刘胖子,天大的事也敢隐瞒哀家,去!让武曲院院丞刘廷方立马滚到沉香亭来见哀家!”
小太监听后赶忙称诺,快步退了出去。
沉香亭位于皇帝寝宫外的花园内,张太后坐在亭中毫无心思地喝着茶。
近半个时辰后,武曲院刘院丞满头大汗地跑来,经传唤后,小跑到亭中,也不敢看张太后,撩袍就跪下:“臣。。。刘廷方叩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张太后瞥了一眼刘廷方,凤眼一瞪,茶盏“啪”的一声摔到了地上,摔得粉碎,渣子溅了刘廷方一身,刘廷方一个冷颤,也顾不上碎片溅在脸上带来的疼痛,赶忙把头垂得更低:“太后息怒,太后息怒。”
张太后大怒道:“刘廷方!瞧你干的好事!天枢城这么大的事你竟敢隐瞒不报!难民都入关了!你该当何罪!”
随即,把手上的千竹关急报甩在了刘廷方脸上。虽然东疆消息被武曲院强行压下,但千竹关面临二十多万难民,怎敢不报,且千竹关是都城门户,紧急情况下有特权越级上奏,文书可不通过武曲院,直接上达天听。
刘廷方惶恐地抓起文书粗略扫了一眼,他在今日几乎前后脚,也收到了天枢城陷落的确切消息,当时也是大惊失色,不敢置信。此时心里也有了说辞,忙道:“太后,请听微臣解释。”
“讲!”张太后稍稍稳了稳心性,强压心头怒火。
刘廷方心中暗想,前几日阳州那边有蝗虫泛滥的迹象报给太后,太后大怒,怒斥了报信人,嫌这点小事打扰她照看陛下,差点打死了报信之人,我要不压着这军情,贸然上报,我还不落个一样的下场。谁知晓天枢城真的陷落了,不可思议。
心里想着嘴上忙道:“回太后,微臣今日也收到了这个消息,正在彻查此事,都怪微臣御下不严,都是一名叫陈式的主事喝酒误事,耽误了边关文书,没有及时通报与臣,臣有罪,请太后治罪。”说完忙又“咚咚”地连磕响头,磕得十分实在。
太后鄙夷地看着刘廷方暗想,这么拙劣的说辞,以为哀家是傻子么,这是在给自己开脱,找替罪羊。
正想要治刘廷方的罪,又一思量,现在朝局动荡,整治大臣过甚怕会引起过激反应,再说这刘廷方,毕竟是自己提拔之人,动狠了等于打自己脸,还是从轻发落为好。
思量过后,张太后便打算暂且含糊过去,“你那主事必须严惩,斩首示众!至于你,刘院丞,且罚俸一年,把所有详细军情汇总后在明日早朝宣读与哀家,事后再罚你,要是再敢懈怠,摘了你的脑袋!!!”
刘廷方冷汗不住地往下流,听罢如蒙大赦般,再次磕头道:“谢太后厚恩,谢太后厚恩,臣这便去办!”
“快滚!”张太后厌恶地摆了摆手。
刘廷方连滚带爬地退出沉香亭,立马一路小跑,向武曲院衙门奔去。
第12章 朝会
第二日一早,百官云集崇明殿。
大殿中竖立着十二根巨大的金丝楠木柱子,每根柱子上皆盘着一条雕刻精美的游龙,中间一座平台,供众文武大臣奏对,两侧有四座长方形汉白玉水池,池子很浅,其中装有薄薄一层清水,漂浮一些紫金清荷。
在神圣与威严之外,亦透露出一些精致与风雅。
高高在上的张太后此时正阴郁着脸听着武曲院院丞刘廷方之奏报。
刘廷方跪在地上心虚道:“启禀太后,臣汇总了所有军情得知,幽泽人此次出兵共十二万,七月十四以三万前锋趁大雾突袭我边城林凌、雨凌二城,城破,一路雷霆席卷,又连破数座小城,最后以主力十万兵力在七月十八兵围枢州治所天枢城,八月初十,八月初十。。。”
刘廷方说到此时,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坐上的太后,张太后这个气啊,心里暗骂这不中用的刘胖子,不悦道:“快讲!”
“是,太后,八月初十,天枢。。。天枢城沦陷,文天枢。。。自焚殉国。”刘廷方赶忙回道。
张太后虽然也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此话还是像身体被抽走了一口气,本来挺直的身板突然软了下来。百官大惊失色,满朝哗然,各种惊呼声,叫骂声,议论声充斥了朝堂。
张太后被这吵闹声一下惊醒,血气上涌,大吼一声:“放肆!”
随即,声音回响着大殿。
朝堂百官这才都闭上了嘴,张太后拍了下扶手:“我天曌的臣子怎像贩夫走卒一般聒噪!!!”
重臣忙躬身道:“臣等有罪。”
张太后也不理会众臣,接着看向刘廷方,“刘院丞,我天曌立国二百二十余年,无论是东北的幽泽人,还是西北的乌都斯人,虽战战合合,但除了泰帝一朝被攻破了边关治所外,再无第二次,这是因何原因让我朝君臣背负这样的耻辱?身为武曲院丞,你给哀家一个交代!!”
随后,百官的眼神齐刷刷地看向刘廷方。刘廷方虽然没去看众臣,却也感到,周围有同情他的,但更多的是看他笑话、嘲笑他的。
刘廷方后背阵阵发凉,嘴上还是恭敬答道:“回太后,据军情分析,此番幽军出兵之多,为开国以来最多一次,此次在幽泽又出了我天曌叛徒,帮幽军打造了众多攻城器械,造成幽泽异兽借助井阑登上城头,造成守军死伤惨重,使得我边军接连城破,另外,投石车不知怎的轰塌了天枢一处城墙,造成天枢城墙的直接失守。。。”
“叛徒?”张太后眉毛一挑:“知晓是何人吗?”
刘廷方头又垂下来:“回太后,并。。。并未有叛徒的消息,但臣一定尽快。。。尽快查清楚。”
张太后厌恶地看了一眼刘廷方道:“废物!”
刘廷方赶忙赔罪,这时,禄存院方院丞焦急地问向刘廷方:“刘院丞,不知枢州伤亡如何?军队、百姓伤亡几何?”
禄存院乃朝中掌全国税赋、收支等相关事务的官署。方院丞之子乃是镇守璇州的七镇将军之一,枢州一丢,璇州便成了前线,故此,方院丞于公于私,都极其关心前线状况。
刘廷方看了一眼张太后,张太后点头示意刘廷方说下去。
刘廷方答道:“枢州本有七十万百姓,此次逃回关内二十多万,其余百姓尚不知伤亡状况,枢州驻军有五万,除了两位星宿将军突围成功,入关后,手中还有五千军外,其余各部估计。。。估计。。。凶多吉少。。。”
“什么!?”张太后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满朝哗然,这是百年都未有的大败啊。
半晌,张太后才无力地发了话:“刘廷方,此次幽泽何人领军?”
刘廷方抬了抬头:“回太后,是幽泽八大洞主之一的扎古轮。”
张太后瞪着刘廷方:“居然是名‘亲王’!(扎古轮便是幽王亲弟)这东疆近一个月的战事,朝廷居然一点消息也未收到,刘廷方,你死不足惜!”
刘廷方也知闯下了大祸,忙再次辩解道:“太后,都是文天枢玩忽职守,导致天枢城破,我麾下主事喝酒误事,臣已将他交给贪狼院惩处,还有。。。。。。”
张太后大怒道:“够了!哀家不想听你多说半字!!”
刘廷方连忙以头杵地,身体弯曲几乎趴在地上,直呼死罪。
太后不再理会刘廷方,接着道:“众爱卿,事已至此,议一议此战的功过,朝廷应如何善后!”随即着重横了一眼刘廷方。
。。。。。。
朝会一直开了两个多时辰,这才散朝。此时,文莺二人在街上的酒楼、茶馆一路打听,虽然朝廷极力的封锁消息,还是有各种民间的渠道把枢州兵败和大批难民涌入的消息传入都城。
都城百姓议论纷纷,有的怀疑消息夸大其词,幽泽人还会像往年一样掠夺些财物便会退军;有的说这回幽泽攻破枢州治所图谋不小,咱们要提前囤积粮食了;只有极少数人会为枢州的将士和百姓们伤心难过。
虽然消息还未完全传开,不至于人心惶惶,但不安的气氛还是在逐渐蔓延。
此时,市井之中,文莺二人正在茶楼打听消息。
文莺皱了皱眉,“兄长,咱们也打听到今日开朝会之事,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散朝了,其他的我等都知晓了,现在主要想看看朝廷的应对,还有我爹的善后,朝廷到底是何态度?”
魏冉点点头,“是啊,还有朝廷不派援军这事到底谁来负责,将军不能白白牺牲。”
文莺叹了一口气:“不如,我等去拜访叶大人,叶大人是我爹挚友,我也相信他,他一定会告诉我等朝廷的真实态度。”
魏冉也很认同,随即,两人向叶府走去。
第13章 叶可近的预言
午时,文莺二人来到了廉贞院院侍叶可近的府邸,文莺客气地向门子通报了自家姓名。
廉贞院乃朝中负责官吏选拔任用、考核、升降、调任等相关事务的官署。而叶可近官拜院侍,院侍便是廉贞院副职、院内二把手,三品文官。
门子听罢是文家公子,立马去府中通报。引着二人来到前厅。
下人端来了茶水点心,文莺二人也无心品尝。不一会儿,叶可近快步走来。
文莺二人一见到叶可近,忙起身躬身一拜:“晚辈拜见叶伯伯。”
只见叶可近身材修长,十分俊朗,一身白袍,一种由内而外的名士气度彰显出来。年四十有二,挺拔俊朗。
叶可近温和道:“二位贤侄请起,都是自家人,来叶伯伯这里,无须多礼。”
文莺赶忙道:“叨扰叶伯伯了,听闻朝会刚散,晚辈与兄长就急忙赶来拜访,毕竟我父亲他。。。还请叶伯伯海涵。”随即二人又一拱手。
叶可近抬了抬手,“无妨,老夫也是刚进门不久,唉。。。东疆惨败,文天枢殉国。。。老夫刚知此事,悲痛万分,两位贤侄节哀。。。”
文莺与魏冉听罢十分沮丧,双方各分宾主落座。
叶可近接着道:“老夫愧对你父,老夫三日前,曾见过文将军的兵丁,那士卒拜访武曲院无果后,便来老夫府中求援,老夫入宫求见,见不到太后,刘大人同样见不到,整个朝廷,好似皆在排斥边疆之战,亦无任何同僚会相信天枢城会陷落,自从陛下病倒,太后极少少召开朝会,今日算是本月头一回。”
文莺也并未对叶可近有任何怨言,且太后许久不临朝,自己也知晓。
“此事与叶伯伯无关,晚辈怎敢有怨,晚辈想请教一二,还请叶伯伯莫要怪罪。”文莺恭敬道。
叶可近好似知晓文莺要问什么,看向文莺:“贤侄可是想问你父为何独守孤城,不见援军?”
文莺略一惊讶:“叶伯伯英明,正是此事。”
叶可近叹了一口气:“都是自家人,此事我只说与你二人,莫要外传。”
两人连忙应是。
叶可近接着道:“朝廷方面,武曲院刘院丞说是一名主事喝酒误事,延误军情,但据老夫所料,其一,刘院丞惧怕张太后如今暴虐的心情,怕获罪,故意隐瞒敷衍;其二,刘院丞乃至整个朝廷都未把幽人放在眼里,认为只是像往年一样掠夺一番便退军,故此,直到难民涌入千竹关,事情才遮掩不住。”
文莺与魏冉对视一眼,两人火气瞬间上涌,魏冉赶忙问道:“敢问叶伯伯,那文将军他。。。不知朝廷如何对待?”
叶可近停顿了片刻随即说道:“老夫说后,二位莫要着急。”
二人连忙点头。
“朝中有人认为文天枢奋勇抵抗,是忠臣烈士,理应加谥号,恩其子;也有人认为文天枢疏于职守,丧城失地,造成数十万军民遭难,罪无可恕,其子擅离职守,实属逃兵行为,文家应抄没家产,杀其子。。。”
“这些混账!!!”魏冉腾一下子站了起来。
文莺只是觉得身入冰窟,遍体生寒,呆呆愣在当场。
叶可近起身拍了拍二人肩膀,“稍安毋躁,文天枢什么本事老夫还不清楚?老夫一直信任于他,经过我等的强烈维护,朝廷最后的定论,两种观点各取其一,文天枢功过相抵,也无谥号,对于贤侄你的处置亦无赏无罚,朝廷只是出面为文天枢立衣冠冢而已。”
“这。。。朝廷如此凉薄!妄我父为朝廷出生入死二十余年。。。。。。”文莺大怒道。
“贤侄噤声,朝廷对此事确实有失公允,老夫理解你的心情,但此时,局势不好,老夫劝贤侄,还是早做打算。”叶可近一脸无奈。
“还请叶伯伯教我。”文莺忙一拱手。
“你等是自己人,老夫就先给你等分析下眼下朝廷局势,只此你二人知晓便好。”说罢两人连忙应是。
“如今陛下时而疯癫时而昏迷,不能理政,也未有立储诏书,不少大臣还是支持二皇子继位的,但也有不少支持太后摄政的,理由是陛下如有一日病愈,清醒后该当如何?还是要继续还政于陛下的,还有个别大臣竟说挑选一位年长的皇室王爷继位,理由是战乱来临需要一位成年贤德的王爷挺身而出,皇子还是孩童,不堪大任,荒谬至极!!!”叶可近脸上呈现出微微怒意。
文莺两人对视一眼,也是满脸惊愕。
“那叶伯伯觉得最后这宝座花落谁家?”文莺问道。
“暂不会见分晓,故此说局势不好,除了‘皇子一派’是力保文天枢的,其他势力若彻底主政,对你等便不利,也许会被牵连获罪,也许会被判为‘逃兵’,甚至有可能被处死。。。你二人可知晓?”
“叶伯伯,文将军为朝廷效力二十余载,地上打过幽人,水上剿过水贼,最后为国殉节,不但没有厚葬封赏,还可能要罚其子,何其不公!简直欺人太甚!!!”魏冉颇为愤怒,已然快要咆哮起来。
“唉。。。朝廷当中的苟且太多,你二人尚且年轻,不从知晓,老夫会尽全力保你二人周全。”叶可近说罢叹了口气。
二人连忙起身称谢,叶可近抬了抬手示意无需客气。
“目前最稳妥的方式,老夫认为你二人应去西疆避祸。”叶可近随即指了指西方。
“西疆?!”二人不明所以。
“对,西疆,虽然你等是东疆出身,但你二人一人是什长,一人是亲卫,都不在朝廷编制之内,故此只要朝廷没有明确调令,去投哪里,朝廷、武曲院都无权干涉,只要投了西军,朝廷到时就是想动你二人,可就难了,别忘了,公孙老将军正坐镇西疆。”
“叶伯伯是说辰星大将军?”文莺眼睛一亮。
“正是,公孙老将军三朝元老,位居五耀大将军之一,官居一品,你二人应知晓此人在天曌的影响力。”
这五耀大将军是天曌最尊崇、权力最大的五位将军,且前三位大将军更加尊崇。
此三位大将军位列一品,职位本不常设,如今这三位唯一常设的便是辰星大将军公孙擎,全权负责西部一切兵事,包括西部光、阳二州的一切军事调动,以及星宿将军之下的一切任免与生杀大权,皆可自行决断,先斩后奏。
亦是目前天曌军职最高、军权最大之人。这也就是璇州为何不救援枢州之原因。
朝廷并未在东疆设立五耀大将军来都督东疆兵事,故此璇州军队在没有朝廷允许的情况下越境调动,等同谋反。天曌如今的军制,就是如此迂腐呆板。
“原来如此,我父亦和我提过公孙老将军,父亲说公孙老将军有两个特别显着的特点,一为狡猾,二为护犊。”文莺点头道。
“正是,故此,只要你二人投了公孙老将军,朝廷就算想动你二人,也得掂量掂量。”叶可近随之一笑。
“可叶伯伯,我和阿莺职位低微,也无甚资历,怎能入公孙老将军的法眼?”魏冉忙问道。
“贤侄说得在理,我可修书一封先把你二人推荐给芜县校尉刘文达,此人与我有旧,又与你父有一面之缘,且人品上乘,必会照拂你等,你二人在军中磨炼,多立军功,毕竟西疆也是有战事的,相信公孙老将军会注意你等的,刘文达虽然只是一部校尉,也掌着两千兵马,颇受公孙老将军青睐,你二人可信任于他。”
文莺二人赶忙起身再次恭敬地给叶可近深鞠一躬表示感谢,三人又聊了一阵儿,最后二人千恩万谢地离开叶府。
二人走后,叶可近叹了叹气:“唉,文天枢,老夫也只能帮你到此了。。。。。。”
第14章 朝廷的应对
离开叶府的第三日,文莺与魏冉便遣散了府中那几名下人,收拾好了行囊、不多的钱财、武器、马匹整装出发。
二人先去了都城郊外的荒山上,来到刚刚修好的文天枢衣冠冢旁,方圆几里之内,亦只有文天枢这一座孤零零的衣冠冢竖立在此处。
二人又一阵心寒,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朝廷虽有负于文天枢,但也未治罪,石碑上刻着天曌天枢将军文渊之墓,保留了文天枢的官职与身份。
二人恭敬地磕了几个响头,大哭一场,发誓将来功成后必将还文天枢一个公道。让该得到报应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随即,二人双马再次风餐露宿地踏上前往西疆的漫漫长路,二人来时还有着枢州军传令兵的身份,此番却无任何身份。
沿途驿站,快马都无权使用。本就不多的银钱又从市场上买了两匹相对最好的弩马,跟战马相差甚远。
故此,此番前往西疆的路上必定比来时艰苦漫长。
与此同时,朝廷也终于做出了应对的反应。
从任免上,武曲院院丞刘廷方本按律当斩,但太后不想将这位自己亲手提拔上来的臣子杀掉,最终只杀了那名主事顶罪,把刘廷方贬到天玑城做了太守,只是由二品官贬为了四品官,虽降了两级,但天玑城是玑州治所,也是实权官员,算是天恩浩荡。
他自己却不知,他已上了文莺、魏冉必除之的“黑名单”。
至于退到关内的王斗宿与徐角宿本属二十八星宿将军,四品的武将,各领一万军。
但由于枢州军的败亡,二人带到关内总共仅有五千军,朝廷也并未给二位将军补充兵力,却以战败的缘由把二位星宿将军贬为五品的校尉,隶属于千竹关守将尾宿将军刘承殷,协助刘尾宿守关。
而枢州东部还在苦苦支撑的各县孤军,命令不许撤退入关,固守待援,这不就是让枢州残军送死来争取时间么。可见朝廷对枢州将士何其凉薄,视人命为棋子。
至于枢州的主要文官,枢州布政使(枢州的最高行政长官,三品文官)孔昀早早就使了一个借口逃入关内,却只是被朝廷免职,闭门思过,终身不再录用而已。
天枢城知府陈钦却一直随文天枢守城,最后也是死于大火之中,为国殉职,朝廷为陈钦死后封伯,恩其子入文曲院做官。也有陈知府本职为政事,军事的失利与其关联不大之意。
这文曲院,乃是朝中掌礼教、封赏、外交等相关事务的官署。看似权轻,但朝廷近半数官员皆出自于文曲院,故此,恩其子入文曲,是天大的恩德,将来前途可期。
可见,朝廷对文武的区别对待。
在军事调动上,命接邻枢州的璇州军严防死守,卡住幽军进入璇州的道路,随时待命出击。权州的千竹关严密布防,从两个方向死死卡住幽军可能继续西进或南下的可能,把幽军挡在枢州境内。
权州方向,派出镇星大将军张谦毅率八万镇星军开赴枢州。节制枢州与璇州一切兵事。
这镇星大将军排五耀大将军第四位,二品武官。虽是第四,但如今在他之上的,只有西疆的公孙擎,再无他人。那两位一直空悬无人,朝廷也不常设。
此次派出了镇星军,可见张太后的重视和急需稳定自身地位与威望之意愿。想用这支朝廷精锐一举灭掉来犯的幽军。
镇星军为直接隶属中央管辖的一支精锐禁军部队,共设十二万,这镇星大将军张谦毅正是张太后之亲弟,也是勋贵豪门张家的家主,这亦是张太后可以临朝摄政的最大底气和保障。
至于二十多万枢州难民,朝廷征调大量水军船只与权州渔船,从风铃渡口接引难民过江。暂时被打散疏散到权、衡、璇三州逐步进行安置。
说是安置,但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去消耗,底下官员再从中克扣,欺上瞒下,最终这些难民能有多少能被妥善安置,那便不好说了。
饥饿而死、沿街乞讨、被官员私下掠入府中作奴作婢、被人贩子趁机买卖交易并不在少数。
战争,最受苦的永远是百姓。
此时的枢州,已然残破至极,除了西部一些县城还未攻陷外,东部城池尽数沦陷,处处是尸横遍野与断壁残垣。
幽泽人攻打天枢城的十万大军在天枢折损两万多人,在它处,却未有太大伤亡。此时,总共还拥有九万余可战之兵,约三百头异兽,依然严重威胁着整个天曌,枢州的完全陷落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幽泽人每回出征只带少量的肉干和牲口来充当军粮,幽人好把天曌的百姓作为最好的军粮,虽不至于茹毛饮血,亦野蛮残忍至极。
每当攻陷一座城池或村落,男人小孩通常会当作军粮吃掉,或是喂给异兽。女人便会被当作最好发泄兽欲的玩物,当玩得差不多了也会被吃掉。故此处处可见,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白骨随意地丢在各种地方,有些白骨上,甚至还有异兽的牙印。
整个枢州沦陷区,比红莲地狱还恐怖残忍。
枢州本有七十多万百姓,也仅有二十多万逃入关内,还有一部分百姓逃上墨香山躲避。一部分百姓逃入璇州。其余百姓就成为或即将成为幽人和异兽口中的军粮。
幽人并未继续进军其他州县,而是破天荒地开始稳固枢州。
幽泽将领扎古轮一声令下,天枢城各处便开始修复城池与据点,在天曌叛徒与奴隶的帮助下搭建各式守城器械。
而不像往年一般劫掠一番便撤退,做出一副想彻底占领枢州,长期驻守的姿态。
枢州西部的村县亦被包围起来,并未全部攻陷,好似像圈养牲口一般看护起来,以为日后军粮。
此消息一出,朝廷上下一片哗然,张太后更着急了,连忙催促张谦毅加速行军,早日赶跑幽泽人,并命令武曲院迅速组织人手调查天曌叛徒一事。
在朝廷外患未除的严峻形势下,都城天权,却酝酿着种种黑暗阴谋。
第15章 密谋
都城天权,一府邸的一间书房内,门窗紧闭,光线昏暗,一位山羊胡子的中年文士眯着眼睛品着茶,下首处一位锦袍少年恭敬地站立一旁。
锦袍少年轻声道:“大人,文家小子和那亲卫刚刚离开了天权城,我等要不要。。。?”紧接着手上做了一个手刀的动作。
“按理说,文天枢是皇子派,握有重兵,死了对主公百利而无一害,枢州军也跟着灰飞烟灭,我等是应当有机会便除掉阻挠主公上位的一切势力,可有这必要吗?那两个毛头小子无依无靠,也未有任何官身,对主公又能构成什么威胁?”中年文士仍然低头品茶,有些心不在焉。
“大人仁慈,可斩草要除根啊,虽说那两个小子无甚势力,但毕竟是文天枢亲子和心腹亲卫,文天枢的人脉和威望还是有些的,那为何二人不在都城好好待着却往西边去了?”锦袍少年一阵苦笑。
“难道,是投奔那公孙老儿?”中年文士双眼忽然睁开。
“大人英明,大人想,一旦二人受到公孙擎的青睐,我等可是动不了他俩了啊,枢州这里可未尽全功啊!”锦袍少年显得颇为激动。
“不错,韶华果然是才思敏捷啊,老夫就未曾想到。”中年文士赞许地看了眼锦袍少年。
“大人谬赞,大人每日公事繁忙,是干大事的人,自然没空考虑这些小鱼小虾的事,卑职只能做小事,自然为大人查漏补缺了。”锦袍少年忙恭敬地笑了笑。
“哈哈哈,韶华啊,虽然老夫知晓你是拍马,但老夫还是喜欢你讲话的。”中年文士大笑几声。
中年文士继续道:“那依韶华所见,如何除掉二人能不太明显,不惊动朝廷?”
“大人,明面上必是不行的,权州动手也不妥,等他俩出了权州,我等便在衡州动手。”锦袍少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狠厉。
“这倒是,一旦二人到了光、阳二州,可就是公孙老儿的地盘了,我等便不好动手了。”中年文士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正是,且衡州地广人稀,动手的地方可不少。”
“那韶华,你准备如何动手?”
“大人,卑职不才,我田家和权州的黄虎帮交情还不错,我等许与重金,不怕他们不答应,只是杀区区两个无名小卒而已。”
“好啊,你个臭小子,权州地界的帮派居然和你有勾结。”文士佯装怒道。
“这不还是为主公积攒人马,为主公和大人效力嘛。”锦袍少年连忙赔笑。
“哼!少糊弄老夫,那就把事办利索了,别留下痕迹,到时候事成了,老夫向朝廷报个山匪杀人劫货就成了,看太后对文家的态度也不会追究的。”
“晚辈遵命。”锦袍少年拱了拱手。
“不过,这黄虎帮可靠吗?万一事儿没成。。。?”文士补充道。
“大人放心,黄虎帮没有我田家的暗中支持,这些年也不会发展到如此地步,那黄帮主更是认了我父为干爹,绝对可靠!万一失败也不会牵连我等。”锦袍少年十分肯定。
“原来如此,听说你田家暗中有着人牙子的买卖,可是跟这黄虎帮有此生意上的合作?”
“什么都瞒不过大人的法眼。”
“如此你自去处置,不过。。。?”
“大人请讲!”
“此番枢州逃来的那些难民。。。。。。?”
“大人放心,晚辈明白,必从中挑选一些俏丽的女子送于大人府上为婢。”
“韶华,老夫可没管你要人啊!老夫是让你协助好禄存院安置难民,你真是的,可不能做违背律法之事啊。”
“大人教导的是,大人放心,晚辈自有办法,自然合理合法,这是晚辈孝敬大人的,可不是大人管晚辈要的。”
“行啊你小子!把人作干净了,甭留了尾巴。”
“是,大人,卑职绝不会让大人失望!”
“韶华,枢州大局已定,来,我等再议它事。”文士显得颇为高兴。
第16章 玉衡城
经过一周的时日,文莺与魏冉已然离开了权州地界,向西入了衡州,进入河西三州的地界。
以兰亭江中游为界,来划分河东与河西。河西三州的地貌完全不同于河东四州。
天曌正处于这片大陆的最南端,北靠紫檀山脉,南临大海。
共划分七州,河东四州便是权州、玑州、璇州、枢州。地貌以平原为主,地势较低,河道纵横,土地肥沃,人杰地灵。
故此,河东亦是天曌人口最密集,农业、经济、文化最发达的地区,是朝廷税赋、仕子的主要来源地。
而河西三州便是衡州、阳州、光州。其中衡、阳二州地势较高,丘陵,山地不少,车马不甚便利。以矿产、木材、贸易为主。主要依靠水路来运输。
而光州,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半农半牧,接壤外族的乌都斯草原,是朝廷唯一的产马之地。
故此,河西三州相对来说经济较为落后,人口相对稀薄。但民风彪悍,是武人辈出之地。亦有河东出相,河西出将之说。
从衡州起,无论气候还是建筑都开始变化,建筑上没有河东四州以白、青二色为主,那么精致,素雅。
而是逐渐变得粗犷,大气,以黄、红二色为主。
衡州由于地势凹凸不平,楼阁房屋等建筑并不像河东那么拥挤、高耸地聚在一堆。而是错落有致地坐落在各种高度的坡上,像梯田般坐落在各个错层处,房屋虽然低矮,却很宽广。
二人此时,也终于风尘仆仆地到达了衡州的治所:玉衡城。
玉衡城便是类似“梯田式”布局,城墙并不算最高的建筑,最高之处是知府衙门,玉衡的知府衙门便在“梯田”的最高处。
二人也是头一次来到玉衡城,惊讶玉衡城阶梯式的建筑风格,不由得想游览一番再行赶路。
玉衡城的主街并不像都城那么宽广平坦,自城门开始一直通往知府衙门,呈上坡状越来越高。故此知府衙门显得异常高耸,威严。
街上来往商人络绎不绝,这点并不弱于都城太多。且可以见到一些异国商人。比如南海那边的青璃国商人,还有少数乌都斯的走私商人,更有东方的云麓商人。
这是由于玉衡城不但是连接东西的枢纽,虽然陆路不好走,但水路发达。且在军事上,无论西疆还是东疆的战乱,自太祖建朝时就从未波及到这里,故此,此城是整个天曌最安逸最安全的城池。
此处是东西货物的一个重要交换之处。从这里,可以买到河西四州精美的丝绸、陶器,布匹,各种日用品,茶叶,食盐、佐料等。亦可以买到河西三州的各种香料,牲畜,皮毛,马匹,各种宝石玉器等。
不光如此,就是周边异国的特产也能在此地买到,可以说是商人、各类小贩、车马船夫的乐园。
故此,玉衡城虽属河西三州,但其经济实力在河西三州中处于领先。同样,衡州的山水亦是雄伟壮观,红枫树漫山遍野,尤其是秋天,可以说是红装素裹,秋高气爽。这也是此地有众多致仕官员与名士文流颇爱隐居之地。
二人不由得停下旅程,品尝了玉衡城独有的羊肉汤与扯面,随后狠狠地在客栈休息了三天,这才觉得从天枢城兵败到奔走天权的这么多日子里,体力和精神才算恢复。
又过了一日,二人找了城中一处僻静之处切磋武艺。
二人只是在日常的练习拳脚,文莺虽是少年,却也是将门虎子,军中好手,只见拳脚生风,一招一式打得稳健扎实。
而魏冉更是较轻松地招架着文莺的拳脚,可见魏冉武艺的成熟与老练,不然亦不会被文天枢称为“亲卫第一人”,又把自己的独子托付于他。就是随便放在哪一部军中,也是上乘高手。
二人打了半个时辰的拳脚,满身臭汗,却是神清气爽。
在回客栈的路上,一个街边的面摊儿里,看到一个行脚商人在绘声绘色地述说着西疆的见闻,旁边围了五个百姓正聚精会神地听着。
二人连忙走了过去,一听,大概讲的是西疆最高的军事统帅公孙大将军正发布全面动员,西边的乌都斯人蠢蠢欲动,貌似有入侵西疆的可能。
两人一惊,相视一眼,文莺首先道:“兄长,这东疆刚被幽人攻破,西疆如果再被乌人入侵,这,天曌。。。天曌的国运。。。。。。?”
魏冉皱皱眉头:“真是多事之秋,阿莺,我觉得如果乌都斯人真的入侵西疆,这回很可能是幽人和乌人达成了某种合作,狼狈为奸。”
文莺点点头:“兄长说的是,幽人此番图谋不小,不以掠夺为主,却占领了枢州城,很可能两族要合伙瓜分我天曌!”
魏冉叹了口气:“若真是如此,唉。。。国事艰难!东边,我等暂时回不去了。”
文莺道:“如今看来,我等只能先去西疆,磨炼自身,等朝堂清净,时机成熟,我等再回东疆杀幽狗,为枢州百姓、父亲、将士们报仇了。”
魏冉也赞成道:“只能如此,事不宜迟,咱接着赶路吧,到了光州,一切便会知晓。”
二人说罢也无心留恋玉衡城的特色,在补充了充足的淡水和食物后便整装离开玉衡城,继续踏上了西进的道路。
第17章 追杀(上)
出了玉衡城,二人继续西行,在走出玉衡城二十几里地时,已是午时,二人看到一处小小的湖泊,于是下马走到湖边,为马匹饮水。
二人正弯腰洗脸,却听见远处有隆隆的马蹄声传来,一时也不知有多少人马,抬头一看,一阵尘土越来越近。
渐渐地,人影显露出来,人数大概有四十好几,骑着骏马呼啸着奔腾而来。
二人刚开始以为是商队或是镖师,当这马队越跑越近的时候,快到百步时,魏冉一看,这群马队服装各异,看不出是哪路人马,眼睛都盯着他们两人,好似目标很明确,又见有人开始手握刀柄,有人摘弓搭箭,随即大叫一声:“不好!”
此时,文莺亦反应过来,忙道:“兄长,快上马!”
二人动作迅速,翻身上马,拍马便走。
二人正在纳闷,只听后面“嗖嗖嗖”几声破空之声,二人连忙趴低了身子,控制战马躲避,几支箭矢自身后射来。
“阿莺,这是何人?”魏冉问道。
“不知,根本就不认识他们,咱一路也未罪过任何人啊?!”文莺看了一眼后面十分疑惑。
二人只能不断拍马,由于马匹刚刚奔跑起来,还没有彻底提速,故此又被后方人马逼近三十步。
二人骑着的只是市场上能买到的驽马,再好它还是驽马,很明显,不如后面这些歹人骑的马好,距离逐渐被拉近。
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响,二人往前一看,前面是几个忽高忽低的草坡,无险可躲,只能继续拍马提速,这时后面的人马放肆地呼喝着,几支箭矢再次破空而来。
一支箭矢正中文莺后背,“噗”的一声,魏冉大惊,扭头一看,这支箭矢插在了文莺背着的包袱上,幸好箭矢力道不足,没有洞穿包袱,救了文莺一命。
文莺被箭矢震了一个激灵,魏冉看罢这才放下心来:“阿莺,还击!”
文莺点了下头,二人摘下了马上挂着的弓箭,弯弓搭箭。一转身“嗡嗡”两声弓弦响,两支箭矢射向后方。
由于二人是从前往后射箭,后面追杀的人正好迎前奔去,二人大大缩短了箭矢的距离和难度,箭矢力度十足,一支射空,另一支正好钉在一人肩头,这人被箭矢的惯性一带,摔下马去,一声惨叫,没被射死,却被后面的马匹活活踩死。
这支四十多人的马队领头回头一看,那同伴已被后头的战马踩成肉饼,大怒,“驴求子的!给老子杀!”
于是,这支马队狂拍马匹,将马匹的力量再次压榨出来。
箭矢你来我往,好生热闹,一番对射,二人这才又与后方重新拉开一点距离。
此时,后方的四十多人反而射不到已完全奔跑起来的文莺二人,因后方人马从后向前射箭,前方又在向前狂奔,大大增加了射程和难度,箭矢常够不到二人便已落地。
而文莺二人自幼习武,弓马娴熟,一炷香的时间里,反而把后方的人马射倒五人,二人亦是越射越兴奋。后方的歹人反而有些小混乱,已然开始出现恐慌感。
后方的马队头领咆哮道:“驴求子的!不是说是两个新兵蛋子吗?怎么弓马如此娴熟?老三!”
一独眼壮汉大声道:“大哥请吩咐!”
头领马鞭一指:“带你的人,从左路包抄,老子从右面!”
老三听罢一招手:“弟兄们,跟老子走!”
于是,这三十多人左右分为两队向文莺二人逼近。
又跑了一炷香时间,二人的马力开始出现下滑,逐渐被后头的追兵拉近了距离,毕竟马匹不行。
文莺回头一看,心中暗想,果然,驽马马力不足,贼人必是看到了这两匹马并非好马,才分兵包抄。一旦被左右包抄追上,凶多吉少。
文莺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地形,在右手边,三百步处正好有一座茂密的小山,大声道:“兄长,这群贼人分兵了,想包抄我等,我等上那座小山!”
魏冉看了看那座小山,“弃马上山吗?”
“正是!一旦你我二人被左右包抄赶上,凶多吉少,如今马力不足,我等弃马上山,山上茂密,处处是掩体,我等居高临下,好与贼人周旋!”
魏冉赞许道:“阿莺说得在理!我等上山!”
二人拍马急行,三百多步的距离转瞬即至,这时,已到了山脚之下,二人翻身下马,后面的人马追得更近了,数支箭矢射来,二人一边仓促地从马上摘着武器,一边躲避着飞来的箭矢。
“噗噗噗”几声肉响,不少箭矢射在了马匹身上,一匹马被射中了脖子要害之处,哀鸣一声,四蹄乱踏,不一会便倒在地上。另一匹马虽未射中要害,却受了惊,嘶鸣一声后蹄一蹬,朝南面惊慌逃去。
文莺二人出了一身冷汗,情急之下,只摘了武器,剩余的行李,衣物,食物,还有银两都顾不上了,转身便上了山。
这座无名山不算太陡峭,二人很快便爬了三丈多高。后面的头领大怒道:“上山!老子就不信了!”
于是,这三十几人弃马登山,有十几个弓手跑在前头,不断地向上射箭,但由于站立不稳,又从下往上射箭,准头极低。
文莺二人不断穿梭在山中的树木与乱石之间,箭矢的威胁性减弱了很多,好多箭矢要么离他们很远就落地,要么钉在了树上或石头上,只有一支箭钉在了魏冉背着的盾牌上。
魏冉是亲卫,以护卫主将为己任,盾牌是随身必备的。
文莺练的是横刀,虽未背负盾牌,但敏捷灵活,故此,两人上了山不但能轻松地避开箭矢,还能伺机反击。
虽然二人的箭法并不算百步穿杨,但比后头的这股贼人强了许多,且又占着居高临下的地利,时不时地转身射箭。
极速的箭矢来来往往不知穿开了多少野草,射烂了多少树枝与花朵。“嗖嗖嗖”、“砰砰砰” 的声音彻响山腰。碎叶残花阵阵飘舞。
半个时辰后,山爬了一半,后面的贼人被射死的、失足摔死摔伤的也有七八人,此时,贼人可战之人从四十多人已经锐减到了不满三十人,折损了一小半人马。
那叫老三的独眼壮汉已萌生了退意,问道:“大哥,要不咱撤吧?地形不利于我等啊,兄弟们也未带盾,这要再爬半个时辰,咱们的人马怕是都要折在这里!”
头领气喘吁吁道:“放屁!我等这么多弟兄都搞不定区区两人,回去后,帮主能饶得了我等?少废话,快追!我不信,他们没有力尽之时!”
文莺和魏冉此时已是气喘吁吁,浑身衣物也被树枝刮破了几个口子。
魏冉道:“阿莺,后面还有二十多人,前面太陡,我等不好爬了。”
文莺喘气道:“正是,让我想想。。。。。。”
第18章 追杀(中)
二人且战且走,爬到了山腰上,较为平缓,而前方的山势更加陡峭,十分危险。基本上无路可走。文莺一狠心:“兄长,我等不走了,就在这里,和贼人们决一死战!”
魏冉笑道:“好!我等大杀一场!”
后面贼人见两人不走了,十分得意,头领一个手势,这二十来个人散开成半月形向前推进。此时,双方的距离也仅剩四十余步。
头领大叫:“放箭!”
“嗖嗖嗖”数支箭矢射向文莺二人,魏冉一个跨步举盾护在文莺身前,“砰砰砰”四支箭矢钉在了盾牌上,回头一笑:“该你了,阿莺。”
文莺嘴角一弯。随即迅速搭上一支箭矢,头一伸,手一松,“嗡”一支箭脱弦而出,弓弦还在抖动,对面的一贼人应声倒地。
那头领再次惊愕,直接抽出背后朴刀,哇哇大叫着带人冲了上来。
二人继续射击,又射翻两人,那头领极其灵活,躲过了一箭。转瞬间,已有三人冲到了文莺与魏冉的面前。
一个瘦子一刀劈向文莺,文莺丢下手中短弓,随即一闪,这刀“砰”的一响,劈入一棵树木上,木屑横飞,溅在了文莺脸上,划伤了文莺的皮肤。
文莺丝毫不顾,反手一刀下去,刀光一闪,入肉之声传来,这瘦子的肚子被划开,鲜血、肠子顿时流了一地,文莺又补了一脚,这瘦子被一脚踢地接连向下翻滚,又撞倒一人,随即这两人惨叫着连滚数次,撞到了乱石上,不能动弹。
魏冉这边未曾躲闪,左臂盾牌用力一挥,挥向劈砍下来的刀,“砰”一声闷响,对方连人带刀被砸飞,鲜血喷涌,可见魏冉力量之大。
随即魏冉一个转身,躲过了第二刀,宽刃剑一刺,正刺穿了另一人的脖子。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毙命,死相很惨,那独眼老三“哇”一声大叫,恐惧之意喷涌而发,也不管头领如何,转身撒腿就跑,跟着老三的五个人亦转身逃跑。
那头领见状一刀砍向一个逃跑的贼人后背,将其砍倒。大骂道:“驴求子的,谁敢跑,老子认识你,老子的刀可不认得你!”
众人一看,还在喷血的那人,这才制止住想逃跑的冲动,只有独眼老三带着那四人惊叫地逃下山去。
那头领了啐了一口:“回头再跟你这狗日的懦夫算账!谁再敢逃跑,定斩不饶!家眷连坐!包围他们!”
此时,头领也顾不上那逃跑的老三,心里暗想只要能杀了这二人,帮主就把那水灵灵的小娘皮赏给他,他就必然要杀死这二人,他对那小娘皮可是垂涎欲滴。
第二波第三波的人不再贸然向前冲,而是慢步走动,逐渐包围文莺二人。
文莺见状道:“兄长,我等攻左路,莫让他们合围。”
魏冉点头,二人突然发动,跑向左路,纵身就砍,这剩余的二十人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毕竟只是道上的人,虽然杀人掠货好勇斗狠,但怎能比过在东疆真正上过战场的边军。
不一会儿,贼人们又被砍翻三人。众人又一惊愕,那头领一惊,迅速抽出后腰间的飞斧掷了过来,正飞向魏冉的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魏冉抬手一挡,斧头刚好砸在了盾牌上,砸穿了盾牌一寸深,斧尖已然穿透了木盾,可见这头领也是力大之人。
文莺一手持刀,一手拔出钉在魏冉盾上的飞斧,掷向那头领,头领一闪身,飞斧擦着头领的发丝飞过,却钉在了后面一个小喽啰肩头,那倒霉的小喽啰惨叫地倒地打滚。
左路的人也被激起了生存的血性,大叫地扑向二人,二人左挡右砍,此时贼人已反应过来,右路的人也迅速包围。
二人虽然善战,此时也陷入了被动,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这么多的手。
传说中的“万人敌”是不存在的,那是被神化了的人物。任你再厉害,在没有足够的机动能力之下,一圈又一圈的武器向你刺来、劈来,你有几只手,又能挡住多少?
二人虽然比这里每个人都骁勇,一旦被包围,也是必死之局。
二人内穿软甲,并未伤及要害,但此时二人的身上也被对方的刀剑划出几道伤口,虽不深,但只要时间一长,剧烈的动作就会进一步撕裂伤口,使伤口扩大化,加速失血的速度。
文莺和魏冉背靠背转着圈和贼人厮杀着,文莺心中一想,必须突围一面,不然这样下去,凶多吉少。大声道:“兄长!我等冲北面!”
魏冉也顾不上回答,极度相信自家的少主,右手一收剑,挽着文莺的胳膊一转,自己转到了北面,带着文莺举盾向北跑,防御着好几把砍来的刀剑,把北面的三人逼退数步,扭腰用力一扔,文莺一下被扔到了空中,这一下扔出了北面包围圈,越过了那几名贼人的头顶。
那三人一愣神的工夫,文莺便已然落地,只见左右两下挥砍,刀光一现,“噗噗”三人被砍翻在地,魏冉又上前补了一剑,三人瞬间毙命。
北面的包围圈一下就破了,那些贼人大惊失色,心中暗想:这。。。居然还能这么杀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贼人的士气此时骤然低落,就连那头领心中也开始动摇了,今日还能否拿下这二人?
第19章 追杀(下)
此时,这片较为平坦的山腰已经横七竖八躺着很多尸体,魏冉的这一扔一下突破了包围圈,又大大打击了贼人士气,贼人们一时停滞不前,犹豫不决,纷纷扭头看向头领。
头领心中开始后悔,他娘的,被这姓田的骗得死死的,什么新兵蛋子。这明明就是俩高手啊,已经死伤了这么多弟兄,要是逃的话,这些兄弟不是白死了?我又如何向帮主交代?
纠结了半晌,头领最终一咬牙道:“兄弟们,别怕,这二人已然力尽,杀上去!”
可这些小喽啰还怎敢上前,从四十多人到现在能战之人只剩一半,早该崩溃的众人停滞不前,只是心忧家眷被处死,这才拼命支撑。
头领左右一看,脑门顿时又涌出了汗,心想,完了,弟兄们已然丧胆,这。。。如何是好?
还没等头领想出对策,文莺两人乘胜追击,两人突然发动,向众贼人奔来。
小喽啰们此时彻底崩溃了,还没等文莺二人杀入,扔掉武器转身就跑,由于跑得急,有两人脚下失足滚下山去,生死不知。
还有两人跑都没跑成,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动弹不能。
众贼人都已崩溃,只剩那头领独自站立在这里,头领大叫一声,强行为自己的恐惧打气,挥着刀冲了上来。
魏冉迎上一步,一盾牌磕飞了头领的刀,文莺一个滑步来到头领侧面,一刀刺开了头领的大腿,头领惨叫一声,腿一软,单膝跪地。
随即,文莺一刀反手插入头领的后背,透胸而出,头领身体一颤,瞪大了双眼,慢慢地,身体倒了下去。
至此,这场莫名其妙的追杀结束了。
二人相视一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只见那没跑了的两个贼人转身惊恐的要向后爬。
魏冉起身来到,一人一脚,踢得两人接连抱着肚子打滚,叫喊着饶命。
文莺随即威胁道:“我来问你等话,老实回答,如若话不属实,我剁碎了你等喂野狗!”
地上的两人对视一眼,勉强爬起来,只是一再求饶,不言其他。
魏冉皱了皱眉,突然一出手,一剑削掉了一个贼人大半个耳朵,随即道:“两位,我是个没耐心的人呐。”
那贼人开始还未反应过来,不一会儿,就感到耳朵处火辣辣地疼,温暖的血液流在了脖子里,这才哀嚎一声抱住那只残耳浑身颤抖。
另一人大惊,连忙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人眼瞎惹恼了二位,我等也是身不由己,受人指使啊!”
魏冉甩了甩剑上的血,“放心,只要你说出你等是何人?受何人指使?为何要置我等于死地,我二人自会放了你等。”
那贼人眼泪都下来了,“不是我等不说,实在是我等一旦说出,家小就要遭殃啊!”
文莺说道:“你二人尽管放心,我二人还急着赶路,不会寻你等麻烦,况且你等头领已然死了,你等假死便是,无人知晓。”
“这。。。。。。”那贼人正要犹豫,魏冉作势又扬起了那把血淋淋的剑。
两位贼人忙磕头争道:“我说。。。我说。。。”
那一只残耳的贼人此时还在疼得龇牙咧嘴,勉强道:“我等。。。我等是。。。黄虎帮中人。。。”
另一位贼人看着这残耳的同伴赶紧抢过话来,生怕魏冉也砍掉他一只耳朵,“回两位好汉,我等是权州黄虎帮之人,我等此番奉命追。。。追杀二位,这个事是帮主交代下来的,我等只是听令行事。”
文莺道:“黄虎帮?没听说过,官府也从不管你等么?”
那残耳贼人忙道:“好汉说的是,听闻帮主和朝中二品高官关系密切。。。”言下之意也有我黄虎帮有官面人罩着,你二人敢动的话也得掂量掂量。
魏冉又问向贼人:“黄虎帮身在何处?”
那贼人又一犹豫,魏冉眼一瞪:“嗯?”
贼人一哆嗦,“在。。。在霖禹县!”
文莺与魏冉对视一眼,心想,我等从都城出来后途经霖禹县,还在此地吃过饭,当时就感觉好似有人盯着你我二人,果然。。。。。。
文莺继续问道:“那这黄虎帮背后是何高官在撑腰?”
那贼人忙道:“这。。。这我等真不知,上头的事情怎会告诉我等这些小喽啰。”
魏冉抬起一脚踢翻了这贼人,这贼人忙忍痛重新跪好道:“小人说的是真的!小人要是敢说谎,天打五雷轰!!”一边又求助地看向那残耳贼人。
残耳贼人赶忙道:“千真万确啊!!二位爷!就是杀了我等也不知啊!”
二贼赶紧磕头如蒜倒,文莺与魏冉觉得这二人的眼神与语气不似作假,想着也只能来日功成之后再回来算账了,只要抓住黄虎帮的上层人物,基本就能真相大白,包括这帮派背后的朝廷高官。
二人随后放了两贼人,两贼人大喜过望,跑得飞快,腿脚一下就利索了,不一会儿就看不到了。
文莺嗤笑道:“这两个贼子,刚才连站都站不起来,此时比兔子跑得都快。”
魏冉也笑道:“正是,阿莺,我等先处理下伤口再下山。”
文莺点头道:“嗯,一会儿再顺便搜刮一下,之前我等带出来的丢得七七八八了。”
魏冉随即一副“我懂的”神情。之后二人便开始处理伤口,所幸二人都是皮外之伤,而魏冉随身也带了伤药,正用到时候。
此时夕阳西下,这无名的荒山却有两位勤劳的搜刮者在大肆清理着一路的贼人尸体,时不时还将未死之人补上一刀,助他们解脱。
第20章 黄虎帮
日落时分,文莺与魏冉一路下山,一路搜刮,路途遥远,多备些盘缠总是好的。
虽说文天枢贵为一州最高军事统帅,也有一定积蓄,但文家家业主要还是在天枢城,随着天枢城被大火焚烧也跟着灰飞烟灭。
而都城的府邸只是文天枢每年回来述职住几天,并未置办太多。再加上来时候的马受惊跑了一匹,行李与银钱也丢了许多。故此,文莺二人此时并未有充裕的盘缠。
文莺一边搜刮一边道:“兄长,这黄虎帮势力不小,朝廷是不允许民间拥有弓箭的,这四十来人中竟有十几张弓,虽比军队制式差了些,也是违禁品,还有如此多的良马,已然严重触犯律法。”
“不错,那人不说了么,有朝廷大员照拂,否则在权州那地界,怎有如此势力?阿莺你可猜到是何人谋害我等二人?”
“不知,我爹好似无甚仇家,你我二人皆是无名小卒,怎招来如此横祸?”文莺皱了皱眉。
“不会是叶大人吧?是他建议我等去西疆的,我等一出权州就遭到追杀。”
“不可能,叶伯伯与我父亲是挚友,父亲曾说过,相信叶伯伯要和相信他一样,再说,叶伯伯杀你我二人又有何好处?”文莺摇了摇头。
“那就怪了,也只能将来回权州再查了。”魏冉叹了口气。
二人放下疑惑专心搜刮,到了山脚下时,居然搜出各种价值约六百两白银的珠宝与银钱。
叹息这黄虎帮的富有,这些亡命之徒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不少财富便是随身携带,正好让二人刮了个干净。而后又搜出若干箭矢,伤药,干粮等物。
二人费了好大的功夫从这些贼人丢下的马匹中挑选了四匹还算不错的良马,这才满脸“奸笑”地离开这座荒山,继续西行。
。。。。。。
四日后,霖禹县,一处赌场后院的大厅里。
大厅上首太师椅坐着一位焦黄胡子的高大中年人,左右两边有许多服装各异的大汉分站两侧。
下首处跪着那独眼老三,后面又跟着跪着几个小喽啰,这几人有之前就跟着老三跑的,也有后来老三收拢的。若非家眷还在城内,几人也不敢回来,此刻都是战战兢兢、满头大汗。
上首处焦黄胡子的中年人正是黄虎帮帮主李诨,此人胡须焦黄,颇为勇猛,故此被道上中人起了绰号名唤“黄虎”。这也是“黄虎帮”称呼的由来。
李诨长呼一口气,“你等自己说,四十多人做不掉区区二人,你等头领还身死当场,你等八人还有脸回来见我?”
那老三满脸鼻涕满脸泪道:“帮主,不是小的们不出力,而是那二人太勇猛了,弟兄们舍命厮杀,最勇猛的头领都被他俩一合斩首,何况我等这些。。。”又随即看向了身旁跪着的那几人。
那几人连忙反应过来迎合道:“是啊,帮主,那二人绝非等闲之辈,杀人如麻啊!他们自称杀幽人都如砍瓜切菜!”
“放屁!”李诨大怒,“少蒙老子!你让老子怎么和上头交代,这么点小破事我黄虎帮都搞砸了!还想着以后主公上位老子能拜将封侯呢?你等都能有个一官半职的!做梦吧!丢人现眼!”
李诨此时起身站立越说越气:“废物,老子要你等何用?左右,拉出去砍了!”
左右出来两个壮汉拱手称诺。
老三几人顿时磕头如蒜倒,高呼饶命,就这样,这四十多人中除了4个没有家眷的选择逃跑隐姓埋名之外,全部丢了性命。
众人都劝道:“大哥,消消气。”
可还是时不时地听见李诨愤怒的咆哮声。
此时,文莺二人来到了一个衡州的小村落,向村民要了点清水,重新清洗了伤口,再次包扎好,问了问村民有关西疆的消息。
这个村落离官道不远,故此消息还算灵通,不少村民也知晓战争似乎要来临。
虽然衡州算是整个天曌最安全的地区,但也不免引起了一些村民的不安。
文莺二人叹了叹气,心里一下又阴郁了下来,本来二人最初还是想回东疆继续杀幽人,在东疆,有着刻骨的仇恨。可东疆军几乎全军覆没,朝廷直接接手了东疆战事。
而朝廷忙于权力斗争,根本未有重建东疆军的心思,也顾不上安排他俩这无名小卒,故此只能选择投奔西疆历练,待朝局稳定,自身强大之后再找机会回东疆杀敌。
可西疆也要打仗了,二人为朝廷的局势和两线作战的可能而担心,又为回东疆的遥遥无期而心忧。此时,也无心再喜悦于几天前荒山的那场胜利。
二人不再休息,谢过村民后,拍马继续西行,向阳州进发。
第21章 千竹关军议
此时的东疆。
镇星大将军张谦毅率大军行到千竹关下,由于关城狭窄,很难容下八万大军,便下令六万士卒驻守在关城之下,自己带着两万士卒入关。
入关的头一件事,便召见了千竹关的主要将官,张谦毅大马金刀地坐在大厅中主将之位,俯视着看着下面众将。
下首处站着一些将官,最前处,是千竹关守将,尾宿将军刘承殷,后面就是几位校尉与文官。包括刚被降职的原枢州星宿将军王天启与叶文龙。
张谦毅沉声道:“刘将军,现今千竹关中总共有多少士卒?”
刘承殷一拱手,“回大将军,如今关中有正规军一万四千余,其中千竹关守军九千余人,枢州军五千余人。另外团练、各级将领的亲卫加起来还有两千人。共计一万六千余人。”
张谦毅点了点,“嗯,如此本将便放心了,务必要保证关城安全,道路、补给通畅,这样本将才能放心出击幽人。”
刘承殷连忙称诺。
张谦毅又看了看后面的王天启和叶文龙道:“王校尉,叶校尉何在?”。
张谦毅明明知晓这二人刚被贬职,从星宿将军贬为校尉,却特意加重了“校尉”两字的读音。话中明显带有嘲讽之意。
王天启和叶文龙心中一咯噔,拱手出列道:“末将在。”
“据本将所知,枢州前线兵力主要集中在林凌、雨凌、天枢三城,怎么也有四万将士吧,你等东疆军不是一向自诩精锐吗?有坚城之利,却还挡不住区区十二万拿着骨头、石器为兵刃的蛮荒之人?”
叶文龙心中暗想,你上嘴唇下嘴唇一碰,说得轻巧,幽人蛮勇,我等倒也不惧,但出了叛徒,幽人拥有了攻城器械,异兽还登上了城头,谁能挡得住?
朝廷二十多日不发援兵,眼看着天枢沦陷。
还有你那姐姐不理兵事,反而怪罪我天枢将士,被贬也就算了,文将军却白死了,连个追封都未有。
文将军明知兵力不足还分兵出去护送百姓撤退,要不是文将军宅心仁厚,枢州百姓十不存一!少将军也不知踪迹。还在这大言不惭!站着说话不腰疼!
叶文龙心头火起正要开口辩解,这时,王天启看到叶文龙神情和动作不对,忙从后拉了下叶文龙衣襟,向前一步拱手道:“我等二人作战不力,还请大将军责罚!”
王天启一边说着,一边又递了叶文龙一个眼神,叫他莫要冲动。
叶文龙看罢,知晓王天启素来在文将军麾下以稳重着称,王天启此意必有道理。
于是,叶文龙强压心头怒火也跟着拱手称罪。
张谦毅神情这才有所舒缓,摆摆手:“罢了,太后已惩罚过你等了,协助好刘将军守关,再要出了纰漏,二罪并罚!”
两人面上装出惶恐的样子,再次称诺。
张谦毅大概询问了两句枢州战事,又嘱咐了一些后勤补给事务,决定先派出斥候打探枢州消息,大军休整两日,两日后出关杀敌。
军议结束后,张谦毅便与众将官下去休整。
众人走后,只剩下叶、王二人。
叶文龙轻声问向王天启:“老王,为何阻拦我向大将军解释?”
“叶兄啊,你想想张大将军是何人?那是第一开国功臣后裔,爵位又是世袭国公,三朝元老的公孙老将军也要敬其三分,况且又是勋贵的领袖人物,掌管我天曌禁军镇星军,性子骄横得很,容得你反驳吗?”
叶文龙一想有理,本就是败军之将,再要上前辩解,以张大将军,张大公爷骄横的性子有可能当时便斩了自己。
叶文龙忙拱手道:“多谢老王救我!”随即心里一阵庆幸。
“你我兄弟,无须客气。”
“老王,你说张大将军此次出击枢州,胜负几何?”
王天启又看了看四周,确保无有旁人,接着道:“张大将军还是有轻敌之意,根本不问你我二人枢州详细战况,对幽军战力估计严重不足,幽军此刻锐气正盛,故此我觉得,胜败在五五之数。”
“若是连镇星军都败了,还有哪支军队能挡住幽人?”
“也不尽然,镇星军毕竟是朝廷最精锐的部队,张大将军也是善战之人,又有璇州军旁击,如不胜,就算败,应不会溃败,可退回关内。”
叶文龙点点头又自语道:“何时,我等才能重返枢州战场啊。。。。。。”
说罢二人连声叹气。
第22章 初见李幽澜
西方。。。
几日后,文莺与魏冉已离开衡州,进入阳州,阳州的地势越走越高,坐下马亦是越走越慢,越来越吃力。
阳州乃天曌七州中地势最高之地,有阳州高原之称,亦是天曌生命之水兰亭江的发源地。
虽说临海,但海边尽是陡峭高耸的山峰和岩石,故此并没有太合适的港口。
遍地长着郁郁葱葱的各种松柏类树木。也是能看到紫檀山脉白雪紫山最近的地方。时不时地还能听见樵夫的山歌回荡山间。
随处显露着阳州的粗犷与豪迈。此地亦是天曌河西三州中最让人感到豪爽的地方。如果不是战事频发,二人亦想在此地好好品鉴一番。
二人走了半个时辰,便感觉呼吸有些不通畅,于是下马休息,拿出羊皮水壶大口大口喝起水来。
走到一个路口,出现两条岔路,二人由于道路不熟,也不知如何选择。
之前的衡州有宽大的官道,十分好走。但进入阳州,地势崎岖,松柏林遍地,又多是小道,就算知晓一直往西,也担心会多走弯路。
二人对视一眼,魏冉说道:“阿莺,不如我等先在此休息,喂喂马,看一会儿有没有当地人路过,再询问一番。”
文莺赞同道:“兄长说得在理。”
于是二人下马后,牵着这四匹马来到路旁,掏出一些豆子来喂食马匹,为马匹恢复体力。
一炷香时间后,二人正闲聊着,从远处看到一股轻微的沙尘,又伴随着一些马匹的响鼻声和吱吱呀呀的车轮声。二人便起身望去,一支长长的马队由西向东渐渐向这边驶来。
马队越来越近,大概有二十几辆马车很有秩序地排着队行进着,马车上满载货物,看来是一支不小的商队。
文莺二人往道路上一走,向车队招了招手,车队领头人是名饱经风霜的中年人,看到这两人身着劲装,腰挂武器,顿时警惕地看向二人,手向上一摆,车队逐渐停了下来。
中年人一招呼,几名伙计从后面的车上跳了下来,慢慢围了上来,且腰间都挂着各种短刀。
几名伙计手都摸着刀柄,警惕着围住了文莺二人,文莺一看,知晓这商队许是把他俩当成拦路劫财的土匪了。
文莺缓缓举起了双手,魏冉也有样学样,示意并无恶意。
文莺道:“伙计们,别误会,我二人赶往西疆投军,不熟道路,只是想问路,并无它意。”
那领头的中年人仔细瞧了瞧文莺二人道:“西疆投军?你等何人?兵器看上去不像民间之物。”
文莺微笑道:“这位大伯,我二人是枢州的军卒,枢州沦陷,现在想去光州投军。”
那中年人大惊:“枢州沦陷?这。。。。。。”
“黄伯伯!怎么了,为何停车?”这时后方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打断了中年人的话语。
这黄姓中年人忙一溜小跑,跑到车队中间,向一驾马车内报告缘由:“小姐,是这样。。。。。。”
于是,车帘一掀,下来一位大约二十岁出头的女子,只见其身穿鹅黄色长裙,肤如琼脂,眉若细柳,眼若星河,发如墨染,举止娴雅若幽兰。
女子下车后看了看眼前方的文莺二人,向文莺二人走来,微微欠身向文莺二人行礼道:“原来是枢州壮士,小女子见过二位壮士。”
文莺二人一见如此倾城之人,略微一滞立马拱手还礼,“见过姑娘。”
那女子微笑道:“小女子听闻枢州正在打仗,具体现在什么状况并不知晓,敢问二位壮士,枢州如今情况如何?”
文莺二人对视一眼,略微惊愕。一个远在阳州的商队女子居然如此关心枢州战局。
女子忙抱歉道:“失礼失礼,小女子是璇州李氏长女,名幽澜,因璇州接连枢州,故此比较关心枢州战局。”
文莺二人一惊,原来是璇州李家,他俩当然知晓了。
璇州李家,那是天曌鼎鼎有名的大商贾,在整个天曌,也是排的上号的,已经兴旺了两百年之多。并且李家族人也有在朝为官的。
璇州李家的生意可以说遍布整个天曌,除了幽泽以外,甚至与周边数国都有商贸往来。
生意包括珠宝陶瓷、毛皮衣物、茶叶粮食等等,尤其以衣物最为出名。
整个天曌市面上的大小衣物,大概有两成便是璇州李家所出。包括枢州军的军服裘衣,也经常在璇州李家订做。
而且文天枢与李家家主李澄,也就是李幽澜的父亲,也有一些交情。
这李家,如今由于李澄多病,直系中没有长子,只有李幽澜一位成年的子女,剩下的就是一位还是孩童的弟弟。
李澄出于无奈,只能让李幽澜抛头露面,独当一面。再加上李幽澜此人十分聪慧,办事又极其让李澄放心,故此李家如今很多事务都是李幽澜在打理。
这时文莺再次拱手道:“原来是李家大小姐,失敬失敬,我乃文天枢之子文莺,旁边这位是我爹亲卫魏冉。”
魏冉也跟着再次拱手,“见过李家大小姐。”
李幽澜很惊讶,“竟是文天枢的公子与家将!恕小女子眼拙。”
文莺叹了口气,“什么公子不公子的,文家已经没了。”
李幽澜惊道:“文公子为何如此说?”
于是,文莺二人把枢州沦陷,文天枢自焚殉国,以及为何他俩去投奔西疆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李幽澜大为震惊,说了些抚慰二人的话,文莺连说无妨。众人寒暄了不少时间,才开始分别。
李幽澜给文莺二人指出了最近的道路,又送给二人一些衣物,盘缠。
文莺二人忙推让不收,李幽澜一再坚持,二人只好千恩万谢地收下。并嘱咐道,枢州已经沦陷,接壤的璇州也不安全,劝李幽澜尽快迁移李家。
李幽澜答应了下来。于是,众人分别。
此时的文莺和李幽澜却不知晓,数年后,二人第二次见面之时,却是在万分凄惨的情况下。
而再到后来,文莺改变了李幽澜悲惨的命运,而李幽澜也成为文莺立下不世功勋的一大助力。。。。。。
第23章 镇星军
文莺与魏冉按照李幽澜的指路行进,穿过一片茂密的云杉林,不久,便听到若隐若现的流水声。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水声越来越大,两人看到了阳州这里的兰亭江上游,这里的江水清澈得多,潮湿的水雾扑面而来。仿佛洗刷着一路的疲惫。
再往前走,轰鸣声逐渐传来,这里便是兰亭江的发源地,只见江水从五十多丈高的紫檀山脉迸发而出,宽三十丈的瀑布倾泻而下,宛若一条发怒的九天银龙愤怒地扑向深潭,溅起层层水花,仿若炸开的白色烟花,震耳欲聋。
文莺贪婪着呼吸那清新甘甜的水汽,不禁张开双臂大声说道:“大好河山!大好河山啊!!!”
心中不禁感叹如此壮丽美景,却要被幽人和乌人联手玷污,尤其天枢城的陷落,让自己感到自身的渺小与无能,有心杀敌,却力不从心。
魏冉理解地看了看文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一切都会好的,终将有重整河山的那一日,文天枢,不会白白牺牲。”
两人互相勉励一番,便继续赶路。
。。。。。。
此时的东疆,镇星军已然出关,进入枢州。
张谦毅并未马上出击,只把军队驻扎在离关城仅有三十里的武县,武县也算是大县,却仅有两百驻军,此城还未被幽人围攻,早就人心惶惶,跑了一些士卒与百姓,镇星军驻扎后,武县瞬间民心大定。
紧接着张谦毅不断派出大批斥候去打探前方敌情。
多日之后,雪片儿一样的消息传到张谦毅手中,此时的枢州,幽泽人入侵的十二万大军大概还剩九万余,除了在天枢城战死了两万多,其余各部几乎没什么伤亡。而最为忌惮的异兽数量斥候却探查不清,不知有多少。
而如今大约七万幽人驻守在天枢城,奴役着枢州百姓加固城池,修补各处缺口。摆出一副“任你来攻”的架势。
剩余的两万余人零散地分布在枢州东部与中部的各个县城,村落。有的县有千余,有的县仅有百余。
而县城,有些被破城,有些只被少数幽人包围着,“圈养”起来作为“军粮”。
幽人此举,一是为了分批就食,毕竟幽人出征很少带粮草。以活人为食,以掠夺与发泄兽欲为目的。
二是为了圈养奴隶,很多百姓得让他们先活着,以供日后军粮所需。
三也是隔断各县联系,让曌人彼此之间不能通报救援之故。
而枢州一片哀嚎遍野的时候,唯一让张谦毅感到庆幸的是,枢州除了天枢城以外,其余幽人都比较零散,也未有大量异兽驻扎在周边县城的痕迹,都忙着“寻欢作乐”。这也是斥候能顺利探查消息的重要原因。
张谦毅在心里不断鄙夷幽人的鼠目寸光与恶劣的军纪。
故此,张谦毅就动了先突击天枢城以西的逐个县城、村落的心思,先把零散的幽人以雷霆之势清扫一遍,从而剪除幽泽入侵军的有生力量,打击幽军气焰。
最后再集结重兵一举包围天枢城,同时命令璇州派三万军队北上出击天枢城,以绝对优势兵力一起夹击天枢城,把幽人主力消灭在天枢城中。
张谦毅想了想,觉得战略方向十分正确,于是击鼓升帐,传唤众镇星军将领。
不一会儿,各营的最高将官都来了,镇星军五行属土,满帐的暗黄色军袍与金甲将官整齐分列两旁。
张谦毅满意地看了看自己麾下将领,一个个英姿飒爽,威武强壮,盔明甲亮,不禁豪气万丈。
天曌朝廷中有四支精锐部队,除了东疆与西疆的边军外。另外两支便是直接隶属于中央管辖的禁军部队:镇星军与荧惑军。
镇星军为步兵,荧惑军为骑兵,由于天曌七州中只有光州一州产马,故此天曌军队也是步多骑少。
而镇星军是抽调全国的“兵头”组建的一支最精锐的部队,设十二万。而荧惑军常设仅三万。
故此,一旦大的战事打起来,尤其是和幽人开战,镇星军就是天曌最有力的可调动部队,而荧惑军由于人数不多,开拔成本过高,一般朝廷是不会在战局不清不楚之时或者最紧要关头派遣出去。
而幽人多异兽,战马极其害怕那种“怪物”,容易受惊,反而容易冲乱自家阵型,踩踏自家将士,得不偿失。
故此,天曌东面用兵,较少出动荧惑军,镇星军永远是东方的机动部队。
从装备质量上、军饷上,镇星军亦是整个天曌军中之最。
这也是朝廷中大多数人同张镇星(镇星大将军张谦毅简称)一般自信能灭掉入侵幽人的重要缘故。
张谦毅在军议上当机立断,把八万镇星军分为四路,各两万人。
一路坐镇武县,以为预备队,并保持粮道畅通。另外三路呈品字形,迅速向东推进,扫荡已被幽人占领的县城、村落。
张谦毅本人自领中路出击,随即,枢州反击战正式拉开序幕。
第24章 光州投军
多日后,文莺与魏冉离开阳州,进入西疆光州,道路逐渐变缓,地势开始变低,半个多时辰后,一望无际的平原展现在眼前。
抬眼望去,广袤无垠的绿色上,有着星星点点的村落与大小牧场。
这光州比其他六州特殊在草场众多。故此也是天曌七州中最适合养马之地。
光州百姓半牧半耕,因常年与乌都斯人厮杀,故此民风彪悍,豪爽,不亚于东疆人。也有极少数的归化乌人在此地与曌人混居。
由于天曌朝廷对乌人百年的怀柔政策,有些少数的逃亡牧民、破产牧民、一些罪责较轻的战俘,成为归化乌人,逐渐变为天曌子民。
朝廷会为归化乌人分配牧场,帮助西疆培育马匹,或者直接入伍。虽算不得富足,但最基本的温饱还是可以保障的。这对于底层穷困的乌人来说,十分有吸引力。
天曌相对温暖,与乌都斯相比,在冬日大大减少了冻死的风险。这也是朝廷一直想分化与吸引乌人的一个策略。
只是在草原上,乌人贵族对逃亡牧民的惩罚十分严酷,全家皆会斩首示众。
故此,天曌西疆的归化乌人并不算多。大部逃亡的乌人还未抵达天曌便被追杀至死。况且,茫茫草原,路途遥远,还未到天曌,或许就饿死了。
来到西疆的乌人大都经历了九死一生,在天曌生活两三代后,被彻底同化,其实变得与曌人无异。尤其有了自己的牧场后,与入侵的乌人打起仗来,丝毫不手软。
有些乌人也是能被教化的,乌人是游牧民族,虽然也是蛮夷之人,但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文字与简单的文明。
相对来说并不像东方的幽人那么残忍嗜杀,好吃人肉,没有底线。
。。。。。。
文莺二人用了一月的时间,从天曌的都城来到了西疆,行进数千里,也不禁感叹世事无常,天意弄人。
二人一路走一路问,终于抵达了光州西部的芜县,也就是他们要投奔之校尉刘文达的驻地。
二人入了城,发现这芜县算是座中等规模的县城,街头颇为热闹,商贾、杂耍亦不少。
走到一处宽广之处,就看到有将官正在招兵,人流拥挤,有人在应招,更多的是在看热闹。果然,西疆正在备战。
二人寻得校场所在,来到了营门前,两位西疆士卒拦住了二人去路。二人直说是天曌廉贞院院侍叶大人举荐前来投军。
两名士卒听后一惊,乍一细看,见面前一位精壮少年,一位高大强壮的大汉随后站立。一看便是勇武之人,一名士卒满意地点点头,自去禀报。
不一会儿,二人被领到主营房外,校场并不大,士卒也不算太多。却能看到兵甲鲜明的士卒整齐地在进行操练。
二人不知这叶大人推崇的校尉是何人,西疆军与东疆军一直存在竞争,谁也不服谁,这头一回踏入西疆军的军营,心中难免有一些紧张。
只听一声浑厚的声音传来:“进来!”
二人对视一眼缓缓入账,正提着小心打算躬身行礼。未见其人。只听“啪!”一声巨响。
二人吓了一激灵,抬头一看,只见两位精壮的大汉正在掰着手腕,左边的一位赢了右边的一位,右边这位的手臂狠狠摔在桌子上。
左边这位大汉大笑道:“哈哈哈哈,洪老弟啊,愿赌服输,来,拿钱拿钱!”
文莺二人双目圆睁,一时呆若木鸡。
那右边大汉不服道:“大哥,你耍赖!你趁机问我小妾之事,弟弟我分了神,才输与大哥的,我不服!”
左边的大汉动作极快,一把抢过桌上的铜板,大声道:“技不如人,少来这套,赶紧滚蛋!看不见来人了!”
这右边的大汉瞟了一眼文莺二人,很不甘地扭了扭身子,撇了撇嘴转身离去。
此时,这左边大汉清了清嗓子,转过身来,草草地披上一件袍子,看向文莺二人。
文莺二人突然反应过来,知晓此人必是刘文达,忙拱手道:“见过刘校尉。”
这大汉突然换了张脸,顿时去了嬉笑之意,正色道:“甭多礼,二位甭介意啊,现在战事将近,本校尉只是故装轻松,以安军心,故作此态而已。”
文莺二人一愣,心中一百个不信,脸上却还是摆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道:“校尉大人言之有理。”
双方一边虚伪着,一边打量着对方,刘文达一看,这二人虽然看似风尘仆仆,衣摆上满是尘土,却还是能看出常年习武的特征,其中一人偏机敏,另一人力大无穷,心中十分喜爱,军中这样的人可不多见。
文莺二人观刘文达皮肤黝黑,身体健壮,三十出头的年龄,一脸大胡子满是豪爽之气。
刘文达接着道:“二位小友是叶大人举荐?”
二人连忙称是,并取出叶可近的书信递给了刘文达。
刘文达看后沉声道:“原来如此,叶大人对我有提携之恩,文将军我亦有一面之缘,既然是忠烈之后,那本校尉荣幸之至,营内先住下,稍后我会安排你等二人职务。”
二人大喜,“谢校尉大人。”
刘文达一摆手,“无须多礼,在西疆,没那么多俗礼。”
接着,刘文达又宽慰了二人一番文天枢的事,聊了聊西疆的风土人情,便安排二人下去休息。
刘文达还是颇为照顾二人,临时为二人安排了单独的营房,又叫亲卫送来吃食,二人便放心地大睡了一场。
第二日晌午,二人被叫到主营,刘文达正在看着一些人员名单。
二人拱手施礼,刘文达抬了抬手道:“二位,昨夜休息可好?”
二人忙谢过刘文达,称睡得极好。
刘文达微笑道:“那便好,你二人兴许也知,如今西北的乌人蠢蠢欲动,西疆开始备战,我这一部人马平日就驻扎此县,设两千人,如今现役一千六百人,故此最近招了一些新兵蛋子,不知你二人想作何职?”
文莺一听,就知晓刘文达话外之意便是之前那一千六百人是旧部,也不好安排进去,只能从这新招的新人中选择职位。只是格外出于对他二人的尊重婉转地一说。
二人道:“任凭校尉大人安排。”
刘文达心中大喜,“虽然我不了解你等二人,但能斩幽人的,又是文天枢的儿子、亲卫,必是军中好手,二位暂且屈居于队率可好?”
队率便是统领五十人的低级军职,是朝廷军队编制内最低的军官。而伍长与什长,并不在朝廷编制之内。
文莺心中一想,叶伯伯嘱咐过我,这段时日定要低调,尽量不让朝廷注意到,何况初来乍到,觉得还是从最底层做起好。
于是文莺拱手道:“谢校尉大人赏识,在下年纪尚轻,未有战功,初来乍到便做队率,恐校尉大人麾下将士不服,还是从小卒做起吧。”
刘文达难色道:“这。。。昨日你跟我说过,你在文天枢帐下任什长,魏小兄弟任亲卫,文天枢定是太过低调,再说七镇将军的亲卫倘若下放军中,那怎么也是屯长以上的官职啊。”
说着话又看了看魏冉。
魏冉忙笑道:“校尉大人谬赞,我只是一家丁,不求官职,只为保护少主便是,还望大人成全。”
刘文达略微沉吟,随后赞道:“文天枢教导有方,那这样吧,就暂且委屈二位了,文莺为什长,魏冉为伍长,归文莺统辖,明日,你等去新兵营中挑人。”
二人对视一眼:“谢大人!”
刘文达点了点头:“之后立有军功,我必擢升二人。”
二人又连忙称谢,心里算是踏实了,这一个月的辛劳、奔波总算有了一丝安稳。
第25章 浪子萧逸(上)
来到芜县的第三日。
一早,校场鼓声一通响。众将士出营赶往校场中央集结。文莺二人随之赶了过去。
一炷香的时间,众将士便集结完毕。那些新兵蛋子陆续赶到,虽然还是乱哄哄的,好在都未迟到。
校场上荡起一片尘土。文莺放眼一瞧,很多都是没有甲衣的新卒,知晓今日定是要整编新卒。
过了一会儿,刘文达大步流星地走上将台,一改之前“赌徒”之形象,严肃地扯着大嗓门扇呼了几句忠君爱国,保家卫国的话语后,便亲自带着那些老卒去它处训练去了。
一阵沙尘过后,校场中央顿时一空。只剩下大概四百新招募的新卒和少数的老卒留下来。
那名都尉走上将台,正是之前文莺在营中看到掰手腕输了的那位大汉。
这大汉姓洪,和刘文达一样,声如洪钟,点到了几个老卒的名字,还有文莺和魏冉的名字,这些都被任命为军中的低级武将。分批下去挑选士卒。
小半个时辰后,大部新卒都被老卒们挑选走了,轮到文莺了,文莺带着魏冉走向了新卒们,剩余的这些稀稀拉拉的人数已剩下不到五十人左右。
文莺也理解,初来乍到,当然是嫡系人马先挑好的了。
二人左挑右选,也选不出来几个青壮,本次征兵应征人数不多,基本为底层穷困百姓,甚至乞丐流民也在其内。
这些新卒大都为饿着肚子有一天没一天的苦哈哈,瘦弱不堪。
天曌重文轻武,武人地位相对较低。有点家底的人家轻易也不会从军。
二人只挑出一位结实的归化乌人,还有一名虽然瘦小,却十分机灵的少年外,其余皆为瘦弱之人。
正当二人无奈的挑不出人选时,看到最后面有一体格结实的青年,吊儿郎当地转着自己腰间的刀穗儿,只见此人面容俊秀,五官精致,哪有一点粗汉的样子,一副玉面书生的外貌。
虽头发蓬乱,却也挡不住其精美的脸庞,若是换一身长袍,再梳理一番,定是位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公子哥。
再看此人腰间,挂着两把双刀,做工讲究,一看就知晓是好刀。且体格精壮,双手指头粗壮,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辈。与那些手无寸铁衣衫褴褛的百姓相比,简直是鹤立鸡群。
文莺看着眼前一亮,起了喜爱之心,却突然一纳闷,此人定是武艺不差,为何没有将官选他?
正在疑虑,一旁那位刚挑选出来的少年道:“此人名唤萧逸,什长大哥是否在疑虑为何此等练武之人却无人挑选?”
“正是,我也在疑虑,小兄弟,你可知晓?”文莺一挑眉毛道。
“什长大哥,听口音您是河东人,这萧逸在河西可是大名鼎鼎!”这少年回道。
“哦?怎么说?”文莺问道。
“这萧逸原是定远镖局的一名镖师,武艺十分了得,主要在河西三州护镖,曾凭一人之力杀了二十个强盗,故此,只要有他保护的商队或者达官显贵定然安全无忧,在西方十分出名。”少年竖起了大拇指。
“那为何好好的镖师不做来此做新兵?”文莺不解道。
“什长大哥,这是因为此人虽然武艺了得,但也有一个了得的爱好,因这个爱好丢了他的营生。”少年压低了声音。
“哦?何事?”文莺更感兴趣了。
“此人生性风流!”少年嘴角上扬。
“为他惹了何祸事?”文莺追问。
“此人常留恋于风月场所,大哥你懂得,那地方,是一个镖师能常去得起的地方吗?”
“那确实。”文莺点点头。
“此人以定远镖局的名义赊欠嫖资,欠的多了,最后数家青楼寻到了镖局,闹得镖局门口到处是脂粉香气,镖局的总镖头脸都绿了,发了雷霆之怒,声称根本不知此事,也不愿为萧逸还债,最后把萧逸赶出了镖局。”
“此人倒是风流,后来如何?”文莺再次追问。
“此事之后,此人更出名了,不管哪个镖局都不愿用他了,萧逸一边到处讨营生,一边躲避着各个青楼的追债,最近,就流落到芜县,正好看见征兵,有响银拿,就这么来了。”少年回道。
“此人欠了青楼多少钱?”文莺问道。
“据说有三百多两白银!我的个娘呦!你说咱们大头兵一年才十几两银子的军饷,我要有这钱,买地,娶两个婆娘,养几个娃,盖房,买牛,这辈子便享清福了。”少年看向萧逸露出了败家子的神情。
“那是不少,那和军中无人敢用有何关系?”文莺奇怪道。
“此人虽丢了营生,但还是恃才傲物,早早放出话来,谁要能赢了他手中刀,就为谁效力,此人武艺了得,成名多年,前天有名屯长与他切磋,只三合,就被打趴下了,别说军中这些做官的,怕是刘校尉也不是此人对手。”少年道。
“此人竟如此厉害!”文莺愕然道。
“正是,在那之后,就再没人敢招募他了,大小都是武将,手下不少兄弟,丢不起那人。”少年撇撇嘴。
“哦,明白了,此人我要了!”文莺对此人越发感兴趣。
于是,文莺走向萧逸,一旁魏冉道:“阿莺,不如让我出手,我定能胜他。”
文莺嘴角一提,邪恶地笑了下,“不劳兄长,兄长是枢州军中佼佼者,我自然信得过,可在这校场打上一场,无论输赢对谁面上都不好看,再个我等初来乍到,别太高调,以免得罪人。”
周围几人满脸疑惑地看着文莺。
文莺挑了挑左边的眉毛:“我自有办法。”
第26章 浪子萧逸(下)
文莺缓缓向萧逸走了过去,萧逸也发觉到有人朝他走来。
两人互相打量着对方,萧逸继续晃着他腰间的刀穗儿,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挑衅的眼神看着文莺。
只见一位比他小几岁的少年也正在打量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精壮的身体,脸上却好似带着一些奇怪玩味的笑容。后面跟着一位像小山一样高大健壮的大汉和一位瘦弱的“猴子”。
文莺先开了口,“阁下可是大名鼎鼎的萧镖师?”
萧逸不紧不慢道:“既然知我,找我何事?”
文莺一笑,“萧兄直爽,我也就直说,我想收你入我这一什,可否?”
萧逸一声冷哼,“区区什长,凭你?老规矩,赢了我手中刀,我自归你麾下。”
说罢,萧逸把手放在了腰间刀柄之上,周围人一阵紧张,不禁慢慢后退,以防波及自身。文莺身后那消瘦少年也随着众人向后退了一步。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魏冉此时把手搭在了随身的剑柄上,紧紧盯着萧逸,以防这萧逸突然出手。
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喘,空气仿佛凝固,冲突一触即发。
文莺却仿佛没有感受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依然笑着看向萧逸。
而点将台上那洪都尉意味深长地看着不远处的这一幕。
一军侯道:“洪都尉,这看着要在校场打起来了,您不拦着点?这姓文的小子可是校尉大人点名要照顾的人啊!”
洪都尉笑了笑,“无妨,我正要看看这文天枢之子,所谓的东疆精锐有何本事?是一个纨绔?还是一个勇士?”
“这。。。万一这文小子被砍了,我等如何向校尉大人交代?”那军侯着急了起来。
洪都尉一个巴掌拍到那军侯后脑勺上。
“你个匹夫!好好看那萧逸刀的摆放,反着别在腰间,还有他放在刀柄上手的姿势!”
那军侯一边揉着后脑勺一边看向萧逸的腰间,恍然大悟,“这。。。若这萧逸抽出刀来。。。是刀背对着文家小子?”
洪都尉又一巴掌打上去,“你个匹夫,看出来了,所以这萧逸早做了准备,砍不死人,此人做事有分寸,勿用担心。”
那军侯“哦”了一声,小声委屈地嘟囔道:“那怎得又打我一下。。。。。。”
再说这文莺,微微一笑,“萧镖师,你一看就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咱们都是斯文人,何必动刀动枪的。”
萧逸一愣,语气缓和了一些,“呃。。。话虽如此,那你待怎样?”
显然,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这两个词很符合萧逸自以为之的形象。
文莺接着凑近脸道:“我帮兄弟还了欠下的债,如何?”
萧逸嘴巴都张开了,“你。。。你怎知。。。?这。。。兄弟此话当真?”
文莺眉毛一挑,“这样,兄弟你就不用再躲着了,以后也好正大光明的去,可好?”
萧逸眼睛一亮,暗想,对啊,我都上了各青楼的“黑名单”了,这样一还完我不消“黑”了?该去不就去了吗?这东躲西藏丢人现眼的日子真是苦煞我也,老子可是憋闷了一个月没法去了。
萧逸略微沉吟,立刻挂上了笑脸,紧接着给文莺行了个鞠躬大礼,“恩公啊,以后萧某这把力气,就卖给你了!!!”
文莺这时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下了,说实话,他面上虽然坦然,内心其实也是比较紧张的,生怕萧逸拒绝于他,他就不好收场了。
文莺扶起了萧逸,两人对视一眼,一阵“奸笑”,这就是所谓确认过眼神,你是对的人。
周围众人,下巴都快掉在地上,心想,这他娘的也可以啊?
点将台上洪都尉一脸懵,嘴巴都张大了,“他们。。。说了什么?怎么就啥都没干这么快就拜上了?这。。。结束了??发生了什么???”
第27章 枢州反击战
东方,枢州。
镇星大将军张谦毅率领镇星军自西向东分三路进军。进展十分顺利,六日之内,收复大小村县三十余座。把零星的幽人屠戮一空。
只有在彰寒县城遭遇一千多幽人的顽强抵抗,十头异兽的冲击,虽然使用人海战术挡住了异兽的冲击,用强弓硬弩这才勉强击杀了这十头异兽,却也损失了三百多士卒。
这让张谦毅十分恼怒,镇星军毕竟是最精锐之部队,每一名士卒都是十里挑一。每一名士卒的损失都让张谦毅十分心疼。张谦毅又傲气十足,这样的战果非他所愿。
近日镇星军一路行军,路上看到的皆为累累白骨,还有被肢解了的各种百姓尸体,随处可见白骨上深刻的齿痕,那是百姓被异兽啃食过的痕迹。
各种食腐动物到处盘旋,这让张谦毅感觉整个枢州都是灰色、恶臭的。
于是张谦毅下令征召一路的枢州难民掩埋百姓尸骨。高傲的张镇星并不是怜悯这些百姓,而是以此来减弱士气的下降,总要做做样子。
这些民夫们先开始还呕吐不止,到后来已开始麻木适应,整日只是不断地挖坑,埋人,挖坑,埋人。眼中毫无光彩,好似无魂无魄之人。
已然光复的村县,原驻军和百姓也寥寥无几,尤其是驻军,大都被杀掉。
大半百姓已被驱赶到天枢城中,而这些村县幸存下来的百姓跌跌撞撞地千恩万谢过张谦毅后,被张谦毅下令逃回关内。
此时,离天枢城已经不远,仅有三百多里,张谦毅又命斥候绕大圈,避开幽军,进入璇州,令璇州军派遣三万士卒前来夹击。又命所有枢州各部镇星军全军压上,五日后,会师于天枢城下。
而这时的天枢城中,一处府邸中,幽泽将领扎古轮正在听着下首处一幽人小卒的军报。
扎古轮得知,镇星军兵锋正锐,几乎半个枢州已被张谦毅风卷残云般的光复,六日内幽人被杀三千多人,残余幽人正在向天枢附近撤退。天枢以西,已没有能与镇星军相抗衡的幽军。
底下将领纷纷请战,扎古轮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众将正想争辩,扎古轮道:“你等是想问为何本洞主不发救兵,不派异兽增援?”
众将七嘴八舌地称是。
扎古轮道:“不这样,怎么把镇星军引到天枢城下?如何使张谦毅有轻视之心?”
众将互相看看,十分疑虑。
扎古轮接着道:“镇星军是天曌最精锐之军,且璇州军也在集结,只要这两支大军被我等全歼在这里,你等想,天曌还有能挡住我族的军队吗?”
一位幽人将领出列道:“洞主,可这两支军队数量庞大,我幽人又不善守城,如何破敌?”
扎古轮笑道:“你等不知,国师不日即将率碎骨者赶来天枢。”
众头领听罢面露喜色,下首处那位幽人将领又道:“洞主,此回竟是这曌人叛徒领军?此人可信吗?”
扎古轮道:“忽寨主,国师虽是曌人,但此番攻陷枢州,与乌人结盟,还有这些攻城器械,皆是国师的功劳,日后不可如此辱他!”
众人听罢不敢造次。
扎古轮又吩咐了几句,命令所有枢州以西的残余幽人向天枢城撤退,来不及押走的天曌百姓就地斩杀。
安排好这些,扎古轮自语道:“张谦毅小儿,先让你得意几日!”
而这边的镇星军,也在进军中,越往东走,越没有像样的抵抗,看到的是幽人的仓皇逃跑,而留下的却是满地无辜惨死的百姓,这些村县的土地被鲜血染成了黑红之色。
看到这些,让张谦毅一路上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时不时摔打些东西。周围士卒大气也不敢喘,生怕当了出气筒。
但张谦毅还是给朝廷、太后送去了好消息,来振奋朝野士气,写了封捷报文书快马传到朝廷。
而那神秘的国师,率领着两百天曌叛徒,和一千特殊的幽人战士,正在接近枢州边界。。。。。。
第28章 贪狼院钟院丞
两日过后,都城天权城,战报已快马传到都城。
朝廷沉浸在收复半个枢州的喜悦当中,一周内斩杀近四千幽人,己方只战死四百,这也是立国以来对幽作战少有的战绩。
张太后阴郁的脸难得出现一些缓和,终于乐意从皇帝寝宫走出来晒晒太阳。
此次张谦毅的捷报也为张太后的监国增添了一些筹码。让那些反对太后的大臣沉默了不少。
几乎所有朝臣,无论任何派系几乎都赞成张谦毅的战略安排,毕竟幽人是曌人世仇,在这种大事上,众臣几乎一致对外的。同时也对枢州战事的最终胜利有着很强的自信与期待。
就连文曲院的官员们都打算提前商议封赏事宜了。
总之,朝廷上下一片乐观氛围。
但枢州那些被拯救出来为数不多的百姓们,虽然被张谦毅救了出来,也命令他们向西撤离,千竹关守将接应入关。
但队伍中只派了少量民夫随行护送,并未有一兵一卒的护卫和指挥。
这便造成了秩序的混乱,这时,人性丑恶的贪念便流露出来,发生了一些百姓相互抢劫,甚至奸淫妇女的现象发生。百姓们又缺衣少食,一路饿死病死亦不在少数。
这也看出文渊和张谦毅对于百姓态度的天差地别。
此时的朝堂下,贪狼院衙门的一处房间内,有两人在内。这贪狼院,便是朝中掌刑罚、律法、监禁等相关事务的官署。
一位中年文士正悠然地品着茶。
下首处一锦袍少年诚惶诚恐地说道:“钟大人,下官。。。下官有罪。”
这名被唤作钟大人的文士抬眼瞧了一眼少年,“韶华何罪之有啊?”
少年低下了头,“大人,这。。。这黄虎帮辜负了我田家的信任,未能杀掉文家小子,此事。。。下官。。。办砸了。”
钟大人继续品着茶,“哎。。。韶华啊,无妨,一个无权无势的毛头小子而已,文家就这一独子,文渊一死,文家就败了,没杀就没杀吧。”
田韶华道:“大人,后来黄虎帮又派出一批刺客,但文家小子已然进入公孙老儿的地盘,投了光州军,他们亦不好下手。”
钟大人笑了笑,“算了,本来老夫也未在意过这小子,至于那江湖帮派,哼,本就是些乌合之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老夫也劝你,莫要跟这些人走得太近。”
田韶华忙道:“是!大人教训的是。”心里又把黄虎帮上下的祖宗骂了好几遍。
钟大人放下茶盏,“还是把精力放在大事上,不知韶华如何看待此次枢州战事?”
田韶华眼珠一转,“大人是说。。。此次张谦毅胜败与否对我等主公有何利害?”
钟大人一乐,“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你且说说看。”
田韶华略微沉吟了一下道:“下官认为,若张谦毅胜了,张家势力又将强壮几分,太后摄政之位更加稳固,虽然太后宠爱主公,但毕竟陛下尚在,恐怕太后摄政时期会很长,主公。。。还需隐忍等待。”
钟大人点了点头,“此言有理,如果张谦毅败了呢?”
田韶华摸了摸鼻子,“这。。。不太可能吧,幽人仗着异兽之猛擅于野战,不擅攻坚,眼看着被两路十一万大军包围,且困守孤城,敢问大人,幽军有何胜算?”
钟大人眯了眯眼睛,“幽人不擅攻坚?那林凌、雨凌,还有天枢城怎么拿下来的?”
田韶华道:“朝廷不是说文渊玩忽职守。。。?”
钟大人冷哼道:“一派胡言,只是武曲院与张太后洗脱自己责任的说法罢了!”
田韶华拱了拱手,“还请大人教我。”
钟大人道:“文渊此人,虽是皇子一派,但此人和老夫有些交集,此人能力不俗,你以为,文渊从一小小的大头兵,靠军功上位,稳坐一州之地数年,官拜七镇将军,是白给的吗?”
田韶华立马道:“难道。。。真正原因就在那叛徒身上?”
钟大人点了点头:“必是如此,幽泽异兽我朝本就比较忌惮,往常是靠着坚城固守,幽人异兽也毫无办法,只能祸害一些村庄罢了,但一旦异兽上了城墙。。。”
田韶华忙道:“那便是军士的噩梦!”
钟大人微笑道:“正是如此,所以,张谦毅此行,未必会胜,这所谓的叛徒,定是位谋略出众之人,你想,幽人进攻的时机,正是我朝朝政混乱之际,再看后来,幽人趁雾偷袭也好,攻陷枢州也好,西边的乌人大量集结也好,一步挨一步,幽人,有这脑子吗?”
田韶华一想,“大人慧眼啊,这幽人难道故意示弱,把张谦毅引到天枢城下?”
钟大人道:“怕是如此,这布局也应是那叛徒所为,但如何在城下破十一万大军,老夫便想不出来了。”
“此人好生厉害,不知究竟是何人?”
钟大人冷哼一声,“或是某个曾被朝廷无辜迫害的大臣,亦或是斗争中落败的官员,痛恨天曌,痛恨某位高官,也可能是叛国牟利的小人,这种人还少啊?”
田韶华赞同道:“大人说的是,但此人助我国世仇来攻我天曌,着实可恶。”
钟大人笑了笑,“此人确实可恶,但也为我等主公创造了机会,如果张谦毅此战战败。。。”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田韶华,示意田韶华来作答。
田韶华道:“若张谦毅战败,最好是惨败,那张家势力必大伤元气,张太后地位不稳,太后又喜用至亲,那便有可能寻求主公的支持,主公也正好出师有名,借机笼络众臣、扩张势力!”
“韶华真乃老夫知己,正是如此!主公也给老夫发来密信,让老夫时刻关注枢州战局。”
田韶华随即拍马屁道:“大人深得主公器重,将来主公上位之时,必是大人拜相之日啊!”
钟大人笑道:“谢韶华吉言,如若老夫拜相,这贪狼院院丞的位置,老夫必留之与你!”
田韶华立马跪地便拜:“谢大人,谢大人!”
第29章 文莺麾下
西方,光州芜县,新兵井然有序地在刘文达麾下训练着。文莺这几日也与军中的下属,上官基本相识。也很快熟悉了西疆军的生活与训练。
在他麾下,这一什士卒中,虽大都是新兵,但有着魏冉和萧逸这两员猛人,就算老兵们也不会轻易招惹。
萧逸的风流债文莺也替他还了,虽然比传言的三百两又多出一百两,文莺也无奈地咽了苦水,好在那次追杀事件和李幽澜那里都得到了不少钱。
自此,萧逸满心欢喜地随时伴在文莺左右,好似贴身护卫一般。
至于其他士卒,那位像跟屁虫一样瘦小机灵的少年名叫张小勺,是孤儿,自小被父母遗弃,是一位酒楼姓张的掌柜在自家门口发现的,于是发了善心,收留了此人,认为养子。
因从小便爱拿着酒楼中的勺子玩耍,故此掌柜为他起名小勺,小勺就在酒楼长大成人,做了酒店的跑堂,三教九流经常见,也练就了八面玲珑的本事。
前年,掌柜突发疾病而逝世,掌柜的亲子继承了酒楼,其人与其母心胸狭窄,小勺这捡来的儿子自然受到了种种排挤和欺凌,小勺满腹委屈,也不愿留在这伤心之地,于是便离家出走,来芜县投了军。
还有那归化乌人,名为阿图鲁,父亲本是乌都斯的商人,常年向天曌出卖毛皮,因部落被另一大部落吞并,娘亲、长兄被杀,妹妹被掳走,生死不明。
唯有父亲带着还是年幼的自己逃了出来,辗转到了光州,成为了归化乌人。
其父现今在光州为西疆军养马,而成年后的阿图鲁痛恨让他家破人亡的乌人部落,于是恨起了整个乌人,这才决心投军天曌,从而复仇。
作为归化乌人,在天曌还是会受一些不平等待遇,仕途一路,想都甭想。最多在军中当当武夫、马官罢了。生活中还是会受到一些歧视和冷眼,但比起草原那种残酷的生活环境,还是好上不少。
那张小勺虽然瘦弱,不通武艺,但十分机灵,文莺也很喜欢他,将来办事肯定是把好手。而阿图鲁虽然不喜说话,但使得一手好弓,就是放到任意弓手营中,亦是好手。
一个瘦弱之人,一个归化乌人,怪不得无人挑选。
而剩余那几人,皆为面黄肌瘦之人,都是一些吃不上饭的可怜乞丐、失地农民。
文莺与萧逸私下也比划过,二人都使刀,且都使得快刀。文莺年少,武艺上还是比萧逸略逊一筹,但依然能打个二三十合。
萧逸今年二十有一,比文莺大了两岁,也对这少年什长有些佩服,再加上那武艺更高的“小山”魏冉,越发欢喜这一什。
一周后,这天晌午,一骑快马冲进了校场,直奔大帐而去。刘文达听报是瑶光城来的传令,心头一紧,预感不妙。
果不出所料,西北的乌都斯人南下进犯,具体人数不详,估约五万上下,听着人数虽不算太多,但这可全是骑兵,数量上和步兵没什么可比性,五万骑兵击溃数倍甚至十倍人数的步兵亦属正常。
前部斥候已然出现在边界以西八百里外。公孙老将军下令光、阳二州迅速整军,随时奔赴前线。
刘文达皱了皱眉头,心里痛骂乘虚而入的乌人,新募集的兵卒这才训练了不足半月。且新卒之中,瘦弱之人占半数,这就要拉上战场,这不送死吗?
刘文达无奈之下还是向全军将士传达了整军出征的命令,老卒还是很兴奋的,毕竟武人升迁基本就靠战功,而新卒大都有些恐慌。这些新卒之前多半有上顿没下顿,瘦弱不堪,既无杀敌之心,也无杀敌之力,混饭吃的居多,一心想建功立业的人只在少数。
像阿图鲁那种对乌人仇视的归化乌人也好,被乌人杀害至亲的新兵也好,只占少部。
这两日,刘文达所部分发武器铠甲,厉兵秣马。县令筹集粮草,整个芜县校场、县衙鸡飞狗跳。
百姓们也渐渐紧张起来,乌人还未到,就已经有大量的百姓开始囤积粮食,亦有不良商人趁机抬涨粮价。且八百多里,对于骑兵来说,两三日便来。
阳州还好,地势最高且遍布松柏,不利骑兵驰骋,而光州却是平原,是产马之地。既无千竹关那样的雄关又无险要的自然地势,防御骑兵颇为被动。
朝廷如今两线开战,暂时无力支援西疆,只能靠西疆自己。
光州虽有骑兵,但数量不算多,步多骑少,唯有严厉布防,以守为攻,并无太多野战迎击之力。
这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的战争断断续续打了近千年,时战时合,有通商亦有和亲,但谁也不曾彻底征服过谁。
如今天曌一朝,太祖强势开国,接连好几代君王数次击退游牧民族的侵略,草原人这两百多年来总体来讲也少有占过太大便宜,但天曌少马,也不曾深入草原过甚。
此番乌军乘虚而入,大举南下,天曌也是头回面临幽人和乌人的两面大规模夹攻,且参战人数之多,亦是历朝历代之最。
战争的乌云笼罩着天曌,而天曌的国运好似飘忽不定。
第30章 乌都斯人
西方,天曌西疆边界以西五百里处,乌都斯行军大帐。。。
此次南侵的乌人中军大帐中,东原王奥尔巴赫坐在上首熊皮宝座之上,正撕扯着手中羊腿,其人像黑塔一般大马金刀地坐在宝座之上,满头的细辫随意背在脑后,如今已然入秋,却敞着胸膛,上身只穿一件狼皮马甲,手臂和胸脯上满是黑毛。
再看下方,大大小小有十几位部落头领大口喝酒吃肉,大声呼喝,有说有笑,酒坛和骨头“咕噜噜”满地乱滚。
这乌都斯位于天曌西北方向,南与天曌接壤,西临大海,东靠紫檀山脉之北,与天曌河西三州隔着紫檀山脉。世代游牧,已有近千年的历史。
乌都斯在不久的十多年前,亦是战火纷飞,这草原民族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大部落吞并小部落,叔叔夺侄子的权,儿子夺父亲的权,部下夺首领的权也算是常态。
五年前,也就是如今的乌都斯大汗雄才大略,用了六年时间统一了整个草原,重新划分牧场,并分封三王。
三王分别为北地王、东原王、南林王。
大汗把草原上水草最肥美的西部与中部留给自己,其他三部土地分封了出去。
北部为半草原半冰原,气候最为寒冷恶劣,草场也最为稀少贫瘠;东部为广阔的草原,肥美仅次于中部;南部为半林半草原。
此次领兵统帅正是东原王奥尔巴赫,其人正值壮年,所部实力也是草原上仅次于大汗所部的一大势力。
在草原上,由于是部落联盟制,统治十分松散,不像天曌朝廷那般中央集权。
每个部落酋长都有其部落所在的统治、任免、生杀、分配等等的一切权力,犹如国中之国。
草原之上弱肉强食,生产落后,各大小部落互相之间也存在征伐、吞并。这也造就了乌人男子下马为民,上马为兵的勇武传统。
其中实力最强的部落酋长被推举为大汗,或者最终靠武力征服草原的部落酋长才能称之为大汗,也并未有像天曌朝廷那般一家之姓的绝对传承制度。
大汗有着召开会盟、征战和受各部落进贡的权力。
草原上的传统,当没有内战之时,各部落各安其所,有对外战争时,大汗会征召各部落前来一同征战,如有不听令或不到者,众部落可群起攻之。
此番南侵天曌,大汗任命东原王为南侵统帅,主力亦是以东原骑兵为主。
大汗只派遣了自己的第三子柯穆厄率三千骑前来助战,南林亦派出了两千骑,北地并未参战,共计六万骑兵。
大汗此次未亲自领兵,只是让其子历练一番,三子是大汗最宠爱之子,有很大的分量可以代表其父。同时也是保存自身实力,想利用其他各部人马先试探一下天曌实力。
如胜,自己再率主力出击,抢夺战争果实。如败,其余各部人马实力大损后,也只能更加老老实实的依附于他,臣服于他。
此时这乌人行军大帐之中,酒肉喧闹,上首处的奥尔巴赫把酒坛往桌子上重重一拍,声音响彻大帐,底下各大小部落首领立马安静了下来。
奥尔巴赫雷鸣般的声音随之响起,“我草原上的雄鹰们,我以东原王的名义发誓,此次我族大举南侵天曌,机会难得,只要大家抢到的钱财,女子,盖不上缴,勇士们可尽情享用!”
底下听后立马兴奋了起来,“嗷嗷”乱叫,他们最喜欢天曌那好似遍地的金银绸缎,还有那水灵灵的娇柔女子。有人甚至兴奋到扔起了皮帽和手中的羊肉。
奥尔巴赫笑着压了压手,底下逐渐安静下来,“此次,幽人破了天曌东疆,约同我族共分天曌,可见天曌必亡,听我王令!”
下首处一群大小部落首领忙肃然站好。
奥尔巴赫满意地点点头,“今日休整一日,明日一早,前锋两万分为十路,突入天曌光州,绕过大城,劫掠县城,村落,本王率领主力随后,本王亲自率军吸引瑶光城主力,与公孙老儿决一死战!”
大小部落首领再次兴奋地乱叫,纷纷拔出腰间弯刀在头顶挥舞。。。。。。
而天曌光州,公孙老将军下令坚壁清野,村落的百姓向临近县城躲避,县城负责接应,帮助百姓抢收粮食,哪怕还生的,收不了的一把火烧掉,到处都是鸡飞狗跳与小儿啼哭之声。
村落中,大片百姓拖家带口前往临近县城寻求庇护,处处烟尘滚滚。
各大小城池严阵以待,许进不许出,各种粮草物资迅速调动,各类守城器械被搬运到了城墙之上。各城池之间的士卒调动极为频繁,城内临时搭建的粥棚比比皆是,维持治安的士卒夜以继日地巡逻着。
在公孙老将军镇守的西疆之下,无论是侦察,还是执行效率还是十分高的,基本上能做到如臂使指。
西疆之战,一触即发。
第31章 再战天枢
在西疆即将开战之时,东疆的枢州已然开启了大战。
天枢城下,此番由一个多月前的幽人围城换成了曌人围城。
张谦毅率领八万镇星军围于天枢城西、北二门,璇州军也奉命赶到,率三万围于南门。其余还有近三万民夫随军辅助。共计十四万人云集天枢城下。
而天枢城中的幽泽人,聚集了七万多,异兽三百头,被修复的弩车十几架。城内幽人,依然有着很强的战力。
张谦毅率主力五万攻西门,扎古轮也率主力四万固守西门。
曌军望向西城墙上那些杂乱无章站立的幽人,旗帜混乱,步兵与弓兵乱哄哄地站立在城墙之上,没有队列,没有顺序,稀疏不均。
不分兵种不分排列的被各洞主、各寨主胡乱驱赶上城。
张谦毅轻蔑地冷哼道:“蛮夷始终是蛮夷,乌合之众尔。”
张谦毅甚至不屑于幽人阵前喊话,抽出腰中宝刀向前一指,“攻城!”
只听曌军方向投石车一轮轰鸣。巨石划破天空,像流星一般砸向天枢城。
与此同时,其余两门听到西门进攻的声响,立马也下达了攻城的命令。三门同时攻城,天枢城再次颤抖。
南北二门还能应付。西门攻击最为激烈,不到一个时辰,西城墙上的幽人被砸到哀嚎连连,曌人使这类家伙远比幽人使得好。
虽然西城头上也有一些床弩,但为数不多。幽人又不善操作,故此反击力度非常有限。远比预想中要狼狈。
扎古轮见状暗呼不妙,拽过一旁一位幽人士卒道:“国师如今距此多远?”
那小卒惊慌道:“回洞主,国师最快也得三日。”
扎古轮暗骂了一声,下令道:“放出十几头异兽,冲击曌人阵地!”
一盏茶的时间后,西门突然洞开,冲出十几头异兽,多为虎狼异变。异兽迅捷异常,转瞬间便奔出三十多步。
张谦毅看罢蔑视道:“早知幽狗会如此,本将早有准备!弩车阵何在?”
只见前方步兵迅速向两旁闪身移动,露出身后的三十架弩车,早已上好弩箭,分两排错落排列,对准城门方向。
不仅这弩车众多,且是双弦神弩,一架同时配有两支人一样高的粗壮弩箭。可见,镇星军真是“亲娘养的”,财大气粗。
这种双弦神弩制作极为不易,也就是都城和镇星军配备此物,其余州县,怕是摸都没摸过。
趁着异兽还未完全散开,弩车阵“砰砰砰”地咆哮起来,一片黑色的巨茅射向异兽,由于弩箭密集,速度奇快,异兽体型庞大,十几头异兽被当场射死,有两头异兽被弩箭射中身躯后,弩箭威势不减,带着异兽继续向后飞去,箭头深深钉到土里。
城上幽人大为震惊,这双弦神弩,也是他们头回见到,简直是毁灭性兵器。
张谦毅得意一笑,那片被弩箭射击的地方此时一阵尘土,看不清其中事物,突然,从尘土中跃出两头异兽,一头灰色刺狼,足有两丈长,周身长满指头般粗细的刺,还有一头青虎,两丈有余,额头长角,两头异兽未被射中,再次奔向曌军阵地。
此时弩车装填已然来不及,异兽几个呼吸间便可奔至,可不能让其毁了这些宝贝。
张谦毅忙下令枪兵上前,镇星军阵迅速变化,弩车之后的几队枪兵迅速压上,列成枪阵,枪杆杵地,枪头倾斜朝上,向下蹲立,等待异兽冲撞。
两头异兽很快撞上了枪阵,虽说只有两头,但异兽凶猛暴戾,一时枪阵还抵挡不住,被拍飞划烂的士卒不断倒飞出去。死无完尸,均是断臂残肢,甚至是拦腰断开。死相极为惨烈。
但不久,两头异兽还是被无数的长枪刺倒,失血过多,失去了速度,最后被刺中了眼睛,贯穿大脑而亡。
仅仅两头异兽冲进军阵,就惨死五十多人,伤二十余人。让前军一阵混乱。
张谦毅此时脸色十分铁青,下令收殓士卒尸体,重新列阵。
城头上的扎古轮冷笑一声:“张家小儿,言过其实,拥有如此利器却不知用!”
旁边一幽人将领谄媚道:“洞主慧眼,不知这张家小儿,如何不会用这弩车阵?”
扎古轮笑道:“这弩车虽利,但这张谦毅为求威力,下令弩车一同射击,不留后手,不预留几架弩车以备后用,此番本洞主只派出十几头异兽试探,便废了他一整轮弩箭,这弩箭装填费时费力,若本洞主接连派出两批、三批异兽,他的弩车阵可还来得及射出?”
一旁那幽人将领恍然大悟,大笑着称赞连连。周围幽人一听两位统领说笑,亦放松不少。
张谦毅也不是废柴,当机立断,命投石车调整方向,向城门轰击,投石车精准度本就不高,不求轰开城门,只求巨石堵住城门区域,挡住异兽突袭出口。
于是,投石车再次对准城门轰击,此举虽然大大阻挡了异兽突出城门的可能。同时也断了自己从城门攻入的可能。
张谦毅却并不在乎,在他认为,他还有井阑、云梯,从城墙上攻城的伤亡代价定小于异兽冲阵的代价。
在张谦毅的心中,胜利的曙光依然不远,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第32章 天枢攻防战
半个时辰后,西门已被镇星军用石块堵死。异兽失去了突袭出口。曌军轰击了如此之久,投石车已然嘎吱作响,耐久将尽。
曌军并未停歇,号角响起。士卒举着盾牌,扛着麻袋,直扑城下壕沟,迅速装填城墙外的壕沟。
幽人的反击并不算强烈。主要靠着弓弩与砖石还击,幽人不善制作,弓箭射程不远,力道不足,又无阵型章法。
镇星军并未死伤多少便成功填平五处壕沟,井阑亦被慢慢推到了城头。仅仅半日,井阑便成功推到城头,张谦毅轻视之心又添了几分。
井阑撞向城墙后,挡板落下,荡起大片尘土,大量镇星军杀入城头,两军在城头开始了惨烈的白刃战,城头上人挤人,众军并无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直接的劈砍,直刺。
杀喊之声响彻天枢,鲜血横飞,刀光剑影,残肢满地。
幽人常年生活在山林之中,捕猎驯兽,蛮勇力大,比曌人力气大上少许,而曌人虽力有不如,但镇星军胜在训练有素,装备精良,阵法有序。
双方拼杀良久,曌人逐渐占了上风,幽人被杀得连连后退,不断有幽人士卒跌落城墙,城墙缺口逐渐被扩大。
扎古轮看罢也不免佩服这天下第一精锐,果然名不虚传。
幽军正面抗击竟抵挡不住。于是下令各军死守,亲自带着本族亲卫前往增援。
这场恶战一直战到黄昏,双方各自收兵,清点伤亡,收殓尸体。
三处城门一日之内双方各损失三千余人。战况可谓惨烈。曌人是攻城一方,幽人是守城一方,占着地利,双方能伤亡接近,也看出镇星军之精锐。
张谦毅还是肉疼不已,退军后下令全军扎营休整,营寨建在了地势很高的地方,又挖了很多壕沟,以防异兽偷袭。
扎古轮见无机可乘便压下了偷袭的想法。
众头领围着扎古轮报告着今日各城门各部的战况。当扎古轮听到南门状况时,突然一惊,问那南门头领道:“你再讲一遍!”
那头领忙道:“回洞主,南门我族伤亡三百余,曌人伤亡千余。”
扎古轮大笑,“果然!曌人只有镇星军精锐,璇州守军,猪狗而已。”
众人还在沉吟。
扎古轮接着道:“你等想,三门之中西、北二门皆是镇星军攻伐,南门是璇州军。西、北二门我族伤亡皆大于曌人,唯独这南门,我族伤亡远小于曌人。”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扎古轮接着问道:“南门弩车有多少?”
“回洞主,南门弩车有十几架,且只是普通弩车。”
扎古轮笑了笑,“好!这南门曌人,便是突破口。阿扎听令!”
南门头领阿扎单拳捶胸行礼道:“小的在!”
扎古轮吩咐道:“明日曌人攻城之时,本洞主为你吸引镇星军主力,拨你六十头异兽,你带领异兽和你部勇士,冲出南门,一举冲垮璇州军!”
阿扎大喜道:“遵令,阿扎必打残璇州军!”
。。。。。。
一夜无话,清晨时分,张谦毅再次下令三门攻城,此人性急,不惜民力,驱使民夫连夜开凿搬运石块。西门再次巨石轰鸣。
由于投石车超常轰击,今日,已开始有投石车崩坏散架,也砸死了一些民夫士卒。西门的攻势相对昨日,略有减缓。
但这依然让扎古轮防守得颇为吃力,西门的幽人仍然伤亡不断。
再看南门璇州军一方,天璇将军方穆,乃禄存院方院丞之子,亲自督战,三门之中属他麾下伤亡比例最大。今日也是有些急躁,急于挽回颜面。
故此整个璇州军全部压上,方穆本人亲自擂鼓助威。南门攻势反而比昨日打得激烈。
曌人士卒正扛着云梯全面攻城。这时,突然南门洞开,方穆一愣,感觉不妙。
南门还未完全打开,从里面飞跃出一头近两丈长的野牛,随即后面尾随了大量异兽飞奔出来。
方穆心头大震,怕什么来什么,也看不清到底多少异兽奔出,总之在他有生之年,第一次见过这么多异兽一同狂奔。
还未等弩车准备妥当,异兽已然张牙舞爪地扑向那些已经跑到城根底下的士卒。那些士卒吓得肝胆俱裂,忙扔下云梯,本能地逃跑。
异兽迅猛,纷纷撕咬着离自己最近的士卒,几个呼吸之间,前方的士卒就被虐杀一空。惨叫断骨之声比比皆是,更为惨烈的是有一名士卒同时被两头异兽咬住,一片血雾过去,竟被活生生撕成两段。
那些侥幸逃回来的士卒奔向本阵,方穆这时被一旁的亲卫大声提醒,这才反应过来。忙令败兵向两方退去,弩车弓兵列阵射击。
但这一突袭让前方攻城士卒大乱,惊恐之下根本听不见命令,败军纷纷朝本阵狂奔。如此一来,冲撞了本阵。弩车和弓手根本做不到有效的射击。
放眼看去,足有几十头异兽突袭曌军,此时,这些异兽已经越来越近,离本阵只有不到五十步。
方穆头皮发麻,如芒刺背,整个幽泽才有多少异兽,此地竟有几十多头。方穆猛然抓住身边亲卫衣领大喊:“快!向国公爷求援!”
第33章 璇州军败
张谦毅此时本在督战,西门推进还算顺利,隐约看到南面尘土大起,忙遣亲卫骑马前去查看。
一盏茶的时间后,亲卫带回一位璇州士卒,头盔已然跑歪。亲卫忙向张谦毅交令道:“大将军,中途遇见璇州士卒。。。”
张谦毅一挥手打断了亲卫的话,看向那璇州军士卒,示意他说话。
那士卒大喘粗气道:“大。。。大将军。。。大事不好!大量异兽冲撞我军,方将军命我求援,此时,异兽已冲乱我军军阵!求大将军速速增援!”
张谦毅大为震惊,“大量?说清楚,到底多少?”
那士卒焦急,刻意多说了一点:“回大将军,大概百余头!”
张谦毅倒吸一口凉气,他知晓这么多异兽让其冲入阵中的后果。
张谦毅暗道自己疏忽了南门,高估了璇州军实力,也未想到幽人有如此之多的异兽,幽人此番西侵,如此下血本。
幽人全族的异兽数量,一直都是个谜。曌人无人知晓究竟有多少。只是知晓十分稀少。
幽人以前西侵,无论哪次就没带过超过总数六十头的异兽,且每死一头,那些头领是有多心疼,多沮丧,曌人士卒也都知晓。
此番一战便放出这么多异兽,可想而知,城中必定还有不少。
张谦毅本想立马救援,话到嘴边正要说出,突然想到,如若分出一部分步卒前往救援,在行军路上,没有结阵,弩车笨重,也不可能立马跟着步卒前行。一旦半路被大量异兽袭击。就算精锐如镇星军,也难以抵挡。
想到此处,立马改变主意令璇州军向西门镇星军靠拢,把南门异兽引到西门。
镇星军右翼突前,呈半月阵朝西南方向列阵,调集弩车、弓手、大量鹿角于右翼,准备迎击南门异兽。
命令已下,几骑快马朝南门传令奔去。
。。。。。。
此时南门,一片混乱,方穆在接连斩杀了两百多逃跑士卒后,这才勉强制止住了前方溃军。但依然挡不住这六十头异兽的冲击。一炷香的时间,死伤数百,对方异兽却只击杀了寥寥几头。
军阵眼看着被层层冲破,南门又一阵喊杀之声,随即涌出大量白骨森森的幽人士卒。
中军开始躁动,不知不觉已开始后退数步。士气进一步下降。
方穆有些慌乱,不知能抵挡几时,正焦急当中,西边奔来几匹快马,方穆知是西门张谦毅将令,忙令亲卫前往接应。
得知张谦毅要他带军向西门缓缓后退,且战且走。方穆长出一口气,也顾不上脸面,命令一下,将旗一动,全军向西边靠拢。
方穆把枪兵和盾兵调往后军押后,弓兵调前掩护,弩车只能无奈丢掉,带领全军逐步后退。
好在方穆也不糊涂,亦有些勇气,没有落荒西逃,他知晓,此时要撒开腿西逃,军队会立马失去控制,被幽人一冲,必然崩溃。
队伍并未调转方向西撤,而是面向异兽,缓步后退。
这一路,走得十分艰难,数次中军被异兽或者幽人突入阵中,士卒不断惨死。
方穆的亲卫已然拔刀参战了。最近一次,一头异兽突到离方穆十几步的距离才被击杀。把方穆惊得冷汗连连。
如此之下,方穆也坚持不住了,萌生逃跑之意,却见到那些冲击军阵的异兽、幽人并无一个有序的突击方向,有时撕裂了己方军阵一个缺口,却无人跟进,只是胡乱的按照本能和旗帜来冲击军阵。
随即方穆心中稍安,暗中庆幸幽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最终,理智战胜了恐惧,带领军阵继续西撤。
半个多时辰后,璇州军退往西门方向,离镇星军只有两百步,但这么长时间之内,璇州军便折损两千余,伤亡惨重,被异兽与幽人冲得几近崩溃。
当看到镇星军时,再也制止不住内心的恐惧,又以为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于是不再逐步后退,开始有人转身撒开双腿向后奔跑,刚开始只有几人,逐渐十几人,几十人,几百人转身奔跑。
方穆大怒,大声呼喝,却毫无用处,只有亲卫围绕身前。
张谦毅看罢眉头大皱,骂道:“方穆个废物!”
随即下令溃军向镇星军右翼以南退却,让开视线。旗语和呼喊声大起,这些溃军这次有不少人看到了,未曾冲击本军,向镇星军右翼以南退却。
溃军是退了,方穆还未退,身边士卒越跑越少,一旁亲卫急得汗如雨下,“将军!来不及了,我等也退吧!”
方穆向前一看,异兽和幽人已然追到,浑身打了一激灵,无奈喊道:“撤退!”随即调转马头,转身撤退。
但此时撤退已晚,方穆周围只留有亲卫,其余士卒大都先他而逃。方穆又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其余士卒皆为步卒,只有少数亲卫才有马。
这便使他异常显眼,追到近前的幽人阿扎大喜,手中拿的是一把缴获得天曌钢刀,认出了将旗下的方穆。
阿扎看准时机,右手突然奋力抛出钢刀,钢刀脱手而出,旋转着飞向方穆,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这把钢刀“噗”一声准确扎入方穆后背,破甲而入,方穆大叫一声,轰然落马。。。。。。
第34章 天璇将军之死
张谦毅看到璇州军溃败后心情骤然暗淡,暗骂璇州军一群孬种,又听到前方来报,方穆受伤落马,生死不知。张谦毅大为震惊,即令亲卫快马速去接应。
璇州军的溃败使镇星军随之分心,士气下跌。西门攻势随即减弱,幽军压力大减。
一盏茶时间过后,落马的方穆被救回,张谦毅一看,浑身是血,刀刃深深扎入后背,虽未透胸而出,却伤及肺腑,方穆浑身瘫软,呼吸困难,连连咳血,怕是凶多吉少。随即忙令亲卫带往营中救治。
张谦毅心烦意乱,虽然他世袭国公,军权在手,朝中势力庞大,但方穆怎么也是一州最高军事统帅,其父又是朝廷一院之首,若在他的指挥下战死,虽然自己不至于由此获罪,但在朝中威望必然大损。
张谦毅暗想,还是小瞧了幽人,下令曌军放缓攻城,集中兵力向前来追击的异兽、幽人还击。
此时还有少量璇州士卒未跑回阵中,被后方异兽纷纷追咬,但此时已在镇星军射程之中,镇星军闻之军令不疑有它,执行命令不分敌我开始射击。
弩箭先至,巨大的弩箭相继飞出,一阵阵血雾飘舞,幽人、曌人、异兽成片被弩箭贯穿而死,倒飞后又钉入泥土之中。
随之追击的幽军顿时一滞,阿扎击溃了璇州军,正豪气万丈之时,并未惧怕,呼喝着周围幽人继续冲击。
张谦毅暗道,不知死活,你击溃我璇州军,今日我亦击溃你南门守军!
镇星军财大气粗,幽军快要冲阵之时,第二轮弩箭到来,把幽人与异兽又射倒不少。
待冲到镇星军阵前,人数亦很分散,但仍有不少异兽不惧生死地撞入阵中。
这场厮杀,一直持续到黄昏,直到闯阵的异兽大部被击杀,营中又传来方穆救治无效身亡的消息,张谦毅才无奈撤军,南门幽军被打残,也退了回去。
双方各自回营,璇州军仅仅两日便被打崩,主将身亡,七千余人战死,重伤者与跑散失踪的士卒五千余,加上之前的损耗,璇州来援三万将士可战之兵锐减到半数。璇州军彻底丧胆。
镇星军这边两日中阵亡将士五千,今日死伤不小。弩车被异兽冲击毁掉半数。虽战力犹在,但毕竟璇州军溃败,主将阵亡,这已是天曌与幽泽开战以来第二位七镇将军阵亡,史无前例,严重打击了军队士气。
幽人这边亦不乐观,七万幽人两日间阵亡一万多,被曌军击杀了一名大寨主,数名寨主(幽泽中,部落首领分五个等级,幽王为首,大洞主次之,洞主再之,大寨主随后,小寨主末之),南门守将阿扎战死,此人便是一名大寨主。其麾下率领的五十头异兽被曌军击杀。
两军两败俱伤,仅两日,双方阵亡将士加起来三万多,伤者不计其数。可见战况之惨烈。这在整个天曌战史上,也极为少有。
两军各自撤军休整,舔舐伤口。
张谦毅虽不心疼璇州军,却心疼那阵亡的五千镇星军将士。
而扎古轮最心疼那五十余头异兽,此次西侵,规模庞大,整个幽泽三四成的异兽交予其手。异兽不似寻常野兽,数量稀少,训练不易。
直到第三日天明,双方都好似休战一般无有动静。两军就像互有默契一般,张谦毅退军不攻,扎古轮亦不出城袭营。就这么僵持起来。
张谦毅忙着安抚璇州溃军,重新整编,任命将领。扎古轮亦不着急,巴不得与曌军休战,反正他们不缺“军粮”,时间拖得越久越好,以待国师援军。
张谦毅在营中焦头烂额,七镇将军的阵亡必将轰动朝野,如此大事,亦不敢有所隐瞒,无奈之下,还是提笔写下了方穆阵亡之消息,反复斟酌用词,直到日入之时,派一小队士卒携带这封军报连同方穆尸身一同西去都城。
而扎古轮一方,虽然击溃了围困南门的璇州军,但南门守军也被打残。
如今城中可战之兵只剩五万多,曌军人数依然远大于他,这点幽人是难以挡住镇星军的。一位洞主献计驱使大量曌人奴隶上城守城,曌军必瞻前顾后,不敢贸然攻城。
扎古轮采取了此人之谋,城中尚有掠夺来的枢州百姓十万人,虽然大都老弱,但足可一用。
第四日,张谦毅再次出营来攻,无数曌人奴隶被强制推搡上了城头,张谦毅观之眉头大皱,无奈问计于麾下将校。
麾下将校有的出言无须顾及百姓,强攻天枢,有的强烈反对,言之此举必遭朝廷责罚。
亦有将校建言挖取地道通往天枢城内,但立马被张谦毅否决,挖取地道本身难度就大,能不能准确挖入城内不被幽人发觉暂且不论,耗时耗力,等挖通了,粮草就耗损得差不多了。
此次出击枢州已然半月,还要计算回程粮草,在天枢城下,给张谦毅的时间,仅有七日,七日内,还攻克不了天枢,要么撤军,要么向都城索要粮草。
张谦毅出征之前,曾夸下海口,一月内,必收复枢州全境。此人本就自视甚高,如若不克,怎还有颜面向都城索要粮草援助。
今日一见,幽人如此卑鄙,裹挟大量无辜百姓登城守卫。张谦毅倒不是怜惜百姓之人,但如此之多的百姓若全死于他手,朝臣,尤其是那些皇子派的大臣必群起而攻之,为平众怒,或许自己会被贬职。太后亦很为难。
商议无果后张谦毅派出少许士卒试探了一下,城头百姓被逼扔下砖石砸向曌军。稍有犹豫或者不从者,皆被后方幽人无情斩杀。
张谦毅无奈,只得再次撤军回营,以商后计。
第35章 天枢城破
第五日,直到入夜时分,张谦毅派遣士卒分成数股小队四面偷偷登城,以达成制造混乱的机会,以此看是否能找到破绽。
反复几次,只斩了零星少许幽人,城头百姓惊慌奔走,又摔死摔残不少。
后来彻底惊动了幽人,这些曌人士卒亦被赶下城头,夜晚不便视物,只有城头的一些火把照明。一片混乱中,死伤了一些人,大都为百姓。
尝试无果,张谦毅踌躇良久无奈再次退兵。
第六日,张谦毅经过一晚的商议,决定今日四门齐攻,也不讲究围三缺一了,四面攻城,百姓不是军卒,亦是被迫,四门同时调配极为不易。
虽然此法使得分兵太多,战力大减,但幽人亦是如此。
四面齐攻之时,单独派遣出一支一万多的队伍四门奔走,如发现哪门薄弱,就趁机主攻此门,且这支队伍行动不定,幽人也找不准曌军的主攻方向,十分被动。
此举亦使得大量百姓还未来得及分配到各门,大都在城墙上奔走,减少了百姓的伤亡,也引起了不少混乱。
此法颇为奏效,这种飘忽不定的打法,在幽人的驱使下,城内百姓四散奔逃,幽人也有些控制不住。一边和曌军拼杀,一边又砍杀不听号令奔逃的百姓,城墙上乱成一锅粥。
正当扎古轮发愁之际,一名幽人士卒大喊着挤过人流,来到扎古轮面前大口喘着气:“回。。。回洞主,国师传书!”
国师的斥候穿上镇星军的衣甲,趁乱混入东门向幽军传达了这封传书。
扎古轮大惊,扎连忙拿来一看,只见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用幽人文字写的:“佯败,开南门放曌军入城。”
扎古轮给身边众头领一一传阅,众人七嘴八舌地聒噪起来,都是些蔑视、侮辱的话语,都说国师是天曌人,不可信,此举居心不良,想让城内幽人灭绝,还有人说国师是天曌的奸细。
扎古轮厉喝一声,制止了众人喧闹,随即道:“幽王相信国师,本洞主亦相信国师,四门中明确说要开南门,国师必有深意。”
随后又把纸条翻到背面,上面写着国师离天枢城还有三十多里,并率领一千碎骨者前来相助。
扎古轮念罢,众人脸上纷纷露出欣喜之色。
扎古轮哈哈一笑,彻底放下心来,吩咐各部在巷子中布置异兽,调集兵力前往西城,准备打开南城门。
众头领不再犹豫,纷纷领命行事。
近半个时辰后,南城大门突然摇晃起来,南门曌军以为近些日子的攻城使得南门损坏,曌军将领大喜,忙令人通报张谦毅,又指挥士卒猛攻城门,一盏茶的工夫,南门的门闩出现断裂,眼看着破门在即。
不久,在西门的张谦毅也得知此事,大喜过望,随即只留下少许士卒牵制西门守军,亲自率领主力一同前往南门。
很快,南门聚集了四万多镇星军,门闩断裂,南门也随之轰然洞开。
张谦毅兴奋万分,未想任何后果,指挥全军冲入南门,积累了多日的压抑,烦躁一下迸发出来,自己带着亲卫不管不顾地冲进南门。
城门窄小,镇星军虽破了南门,但入城很慢,一入城便遭到了幽人和异兽的强烈抵抗,异兽身躯庞大,在巷战中施展不开,造成的后果就是在撕咬曌军的同时,亦伤及了自家幽人,造成敌我不分的战况。
张谦毅不怒反喜,好似丧失理智般猛然向前冲杀,斩首八大洞主之一的扎古轮,这种期盼越来越强,大大刺激了张谦毅的好胜之心。
在幽泽,八大洞主为幽王以下最大的部落酋长,实际权力比天曌一州的七镇将军和布政使加在一块权力都大。在天曌战史上,也仅有一位将军曾击杀过大洞主。
而扎古轮不仅是大洞主,亦是此番西侵天曌的主帅,更是幽王的亲弟弟,相当于天曌的亲王。其地位、权力大得没边,简直是准幽王的级别,张谦毅能不兴奋吗,此战要斩了扎古轮,方穆的战死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想到此处,张谦毅更加奋勇,血气上涌,带着亲卫横冲直撞,一时间无人能近。成片的幽人被砍翻。
正在张谦毅杀得起劲之时,从城外东北方向涌起一阵茫茫尘土,尘土足有三、四丈之高,宽有二十多丈。
南门曌军此时冲入城内的也就是一多半,南门士卒最先看到这股尘土,城内的士卒隔着城墙无法看到,南门外的士卒以为是沙尘将至,十分疑惑,天曌南面临海,空气土地较为潮湿,多年不起沙尘,怎得这时刮了起来。
很快,尘土越来越近,朝南门而来,大地逐渐颤抖起来,尘土最前方隐约已能看到人影,南门一位镇星军校尉率先反应过来,惊叫道:“敌军来袭!!!”
第36章 碎骨者
破城的兴奋使得张谦毅的注意力完全在城内,斩杀扎古轮是他最大的目标,至于城外的状况早已被抛在脑后。
城外的将士逐渐不安起来,这片庞大的沙尘越来越近,里面的人影逐渐清晰,前方竟是一些倒提巨棒的幽人。
这些人不似寻常幽人,有两丈之高(约四米多),如巨人一般,浑身肌肉夸张地突出着,不着甲,只披着简单的麻衣或兽皮,甚至赤裸的上身,手中狼牙棒在地上倒拖着。
那狼牙棒足有人的腰肢般粗细,为树干所制,有一丈半之长,棒子顶端由石块与野兽头骨混合骧在其中,四周装有野兽獠牙,看着原始,但这巨大的分量令人心生畏惧。
曌人从未见过这般高大的“巨人”,纷纷惊愕当场,有人甚至认为此非幽人,非是人间之物,乃地狱之兵。入城进度随之一滞。
城外将士此时与城内的张谦毅已失去联系,主将不在,城外将士群龙无首,左顾右盼,不知如何应对。
最后还是一名校尉率先动起来,派遣士卒前往内城通报张谦毅,城外士卒还未列阵迎敌,那些“巨人”便冲到阵前。一些镇星军将士本能地放箭还击。
箭矢射在那些巨人身上,却好似隔靴搔痒。甭看这些巨人不着甲胄,但这些箭矢钉在其身上,纷纷弹开或折断,几乎连皮肉都未曾伤害。
还未等镇星军反应过来,最前方五名“巨人”率先来到,狼牙巨棒向前一挥,虎虎生风,好似刮起一阵强风,一片碎骨之声传来,顿时砸飞了曌军十几人。
这巨大的冲击力连人带兵器一齐砸飞两三丈高,等人到了空中,已成一堆碎肉,连同甲胄上的甲叶片子也砸到破碎四散,落下之时,已成一阵血肉之雨浇了下方曌军一头。
一阵噼里啪啦的血雨声,如镇星军之精锐,也未曾见过如此场景。
将士们将脸上、头上、肩膀上挂着的碎肉烂肠,摸下来时,已然全身颤抖,僵硬当场,开始有人失声惊叫起来。
谁能想到,一旁的袍泽刚刚还好好站在自己附近,如今连人形都未曾保留,而是化为满天的血肉之雨。
随后,大批“巨人”涌入曌军阵中,漫天血雾,遍地哀嚎,死伤无数。
曌军一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很快,入城的队伍便被拦腰掐断,一分为二。
那些巨人正在消灭城门处的曌军,彻底隔断城内与城外之联系。
镇星军也不愧为精锐,如此惨绝人寰的死状下,各部还能勉强保持阵型,没有一触即溃。
而城外军中最高军职的一名镇星军青龙将军立刻站出来指挥士卒。
在镇星军中最高军职为镇星大将军,下设四象将军,分别为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部将军,再之校尉。
这青龙将军临危受命,下达两道命令,一为齐吹号角示警城内张谦毅,二为摇动青龙将军将旗,所有士卒放弃城门,朝其部靠拢。
一炷香的时间,被打散的士卒列阵完成。步兵在前,弓兵在后,随之反击。大片箭矢射向巨人,弩车也都朝向巨人轰鸣了起来。
这一片箭矢射出,镇星军才知道,这些巨人和那些异兽类似,寻常刀兵很难对其造成有效伤害,只是表皮之伤,皮囊厚而坚固,只有弩车的力量才可让其重伤致死。
再观其恐怖的力量与庞大的身形,便想到应是和异兽类似,异兽是野兽的异变,而这些巨人应是幽人的异变。却想不通何时幽人也可以异变。
那青龙将军心里连连叫苦,指挥曌军反击,前方步兵基本就是炮灰,只能起到一些拖延的作用,一旦被巨人近身,基本就是个体无完尸的下场。
步兵前方牵制,再加上后方弓兵干扰,这才能给笨重的弩车腾出些装填时间,射杀巨人。
巨人身体高大笨重,目标明显,虽被弩车射死一些,但曌军损失更加严重,不足半个时辰,竟死伤六千,比异兽造成的杀伤与恐惧更加骇人。故此哪怕是精锐,此时,也已丧胆,崩溃在即。
此时,城内寻找扎古轮的张谦毅终于得到消息,幽人带着一千“巨人”来袭。外城曌军损失惨重。
张谦毅头回听说还有两丈高的幽人,听罢再看向南城墙处,隐约看到城外尘土飞扬,随即大惊失色。
但此时城内形势又一片大好,眼看着城内幽人死伤惨重,节节败退,城内异兽又施展不开,不占优势,幽人主帅扎古轮的位置已经找到。
犹豫良久,还是难以决定,是援救外城曌军,还是斩杀城内幽人主帅。
一旁一位校尉急着建言道:“大将军,末将斗胆进言,此时南门一时也出不去,就是回头救援也为之困难,进都进来了,擒贼先擒王,不如先斩杀幽人主帅,幽人必定大乱,我军再趁胜反击啊!”
张谦毅看向周边众将,众将大都赞成这位校尉所言,忙劝张谦毅早作决断,迟则必败。
张谦毅再次看了一眼南门,叹了口气,不顾城外曌军,转头下令继续前进,向扎古轮所在冲击。
城内幽人虽说节节败退,危险重重,但此时扎古轮却并未惧怕,与一旁幽人说道:“你等看到南门烟尘了吗?国师带着碎骨者来了,不久,碎骨者便会冲入城内,我等便可反败为胜!”
一旁一位幽人头领道:“洞主,这国师虽是曌人,也好大本事,来我幽泽不过三年,便查出了异兽由来之秘密,我等族人数百年都未知晓,真是好生了得!”
扎古轮笑道:“正是,从而利用这秘密造出了碎骨者,践踏各国,未来可期啊!”
那幽人头领嘲讽道:“天曌朝廷好生了得,如此人才不知用,白白送予我幽泽,真乃神佑我幽泽!”
周围众人一片得意之声。
第37章 功亏一篑
曌人士卒本就疲惫,连日行军恶战,几乎不曾停歇,全靠破城的喜悦鼓舞士气,此时,被这些“巨人”一冲,死伤惨重,血雨纷飞。
这些“巨人”,幽人唤他们为碎骨者,是幽人近年才出现的一支特殊部队,没有曌人在此之前见过,也不知为何能有身高两丈的庞大体型,皮坚如异兽,是常人力气的十倍。心智比正常幽人低不少,但听号令,知进退,远胜异兽。
故此,碎骨者比异兽更加恐怖。
外城打得惨烈,碎骨者只有一千,却将几万曌军打得如屠鸡狗。
此时一声尖锐的号角声划破天空,众人随着号角声望向东方,隐隐约约看到一些身穿暗紫长袍的人马,大概两百左右,看不清人脸,只看到阵中挥舞了几下幽人的旗帜。可见,这是本次幽人援军本阵,亦是那曌人国师所在的队伍。
碎骨者听罢,半数分出队伍,进入城门,往城内行进,这些碎骨者体形高大,都得深哈着腰进入城门,且一次最多并排行进两人。
城门口的曌军抵挡不住,纷纷被砸飞。
这时的张谦毅,已经开始亲率亲卫冲击扎古轮所处的这座府邸,张谦毅已看到扎古轮正坐在院中台阶处的一把太师椅上,两人只有不足百步。
但双方的亲卫挤得满满当当,这扎古轮的亲卫实属精锐,比寻常幽人骁勇异常,一时也难以冲杀过去,张谦毅正带人冲杀着,一名士卒大喊来报,那“巨人”幽兵已分兵入城,外城曌军已被打残,冲是冲不进来了。
张谦毅听罢眼神中透着些许慌乱,一名亲卫见主帅不说话,忙说道:“大将军,如今要么速战速决,斩了扎古轮,要么,趁着那些巨人还未攻来立马朝西门突围。”
“不,未战先撤是何道理?我就不信,这巨人有何本领!传我将令,调城内一万镇星军前往阻击!争取时间!”张谦毅道。
不久,城内镇星军闻令而动,和几百碎骨者战在一起,张谦毅从远处已然看到那些碎骨者的身影,也看到无数被砸飞到空中的士卒,连同破砖烂瓦一同四散而飞。
张谦毅大为震惊,无奈之下,只有尽快斩杀扎古轮,才能挽回颓势,如今,时间就是决定胜负的最重要条件。
张谦毅虽从小锦衣玉食,但家教颇严,读书、武艺都属上乘,能力还是不俗的,此时也豁出去了,拔出腰刀,亲自上前拼杀,一时身旁曌军士气大振。
扎古轮看罢也坐不住了,他也要争取碎骨者前来援助的时间,此时亦拿起了一旁大斧,亲自顶上来。
随着城内一万曌军被调往南门处阻击碎骨者,城内幽人压力顿时减少,幽人趁势反击,先前曌军的优势逐渐消失。
这座府邸处打得尤为激烈,双方主将都拼了命,士卒不断倒地被踩成肉泥。
近半个时辰后,张谦毅与扎古轮杀得天翻地覆,双方主将已不足二十步。张谦毅已能看清扎古轮脸上的表情。
曌军后方碎骨声越来越大,士卒的示警声也随之传来,张谦毅一回头,只见十几名碎骨者已然突破到他后阵中,距离自己已不足百步,士卒根本阻挡不住,不断被砸飞,摔到两旁的房屋之上,骨断筋折。
周围将士肝胆欲裂,这还是人吗?这简直是传说中的怪物啊!就算镇星军为精锐,也逐渐有士卒不听号令开始溃逃。
一名亲卫赶忙大喊道:“大将军撤吧!先撤出城去,再做计较!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张谦毅好似没听见一样,呆滞着看着这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漫天血雾,曌人士卒好似被秋风卷到空中的落叶一般到处乱飞,血肉之躯在此时显得脆弱不堪,像纸糊的一样。
直到一块碎肉从远处飞溅到张谦毅的脸上,张谦毅一个激灵,拿下了脸上的碎肉定睛一看,颤抖地张开嘴说不出话来。
而此时,那些碎骨者离张谦毅不足四十步,且眼看着便要堵死这座宅邸的大门。
那名亲卫看罢冷汗顿出,大急道:“快!我等护送大将军突围,再晚便来不及了!!!”
于是,呆滞的张谦毅被亲卫们护卫着向西冲去,一路上,这支队伍急行,突围还算顺利,挡路的幽人很快被砍翻,失去主人的异兽要么不再攻击曌军,要么不分敌我的胡乱撕咬,也未造成曌军的太大伤亡。
一路上,只收拢到了少许部队,混战之中各部已被幽人趁势分割。快到西门处,张谦毅才从呆滞中清醒过来,道了句:“我军。。。可是败了?”
“大将军,先出城,我等再做计较。”那亲卫回道。
这名亲卫正是张谦毅的亲卫统领,一路上,此人一直代替张谦毅指挥这支队伍。
后方还追着一些碎骨者,前方已看到西城门,这支队伍随即爆发出生还的渴望,切瓜砍菜般砍倒西门幽人,而西门外也有少许曌军,里应外合,西门幽人腹背受敌,快速覆灭。
打开城门后,张谦毅所部汇合西门少许曌军并未停留,朝西急行,西门曌军不知城内发生何事,一个个面面相觑,却也只能遵从命令一同撤离。
张谦毅看了看身旁这还不到万余的残兵们,甲胄破损已然丧胆,又望了望天枢城,面如死灰,只派遣了几名士卒去其余城门传令,能告知多少便告知多少,全军朝西撤退,便不再作声。
此战已败,只差十余步便很有可能斩杀扎古轮,却功亏一篑。
第38章 大将军殒命
张谦毅带着这万余将士一直向西撤退,后方依然追着一些碎骨者,碎骨者力大无穷,却颇为笨重,三日后,已被张谦毅彻底甩掉。
连日恶战、高度行军,这支队伍已处在崩溃边缘,一路上,队伍又跑散不少。
见甩掉了碎骨者,将士们立刻瘫倒在地,仅有的百余匹马也大都累死或受惊跑散。
张谦毅见罢也未有责怪,看到不远处有一座不高不低的小山,随即下令扎营休整,士卒们一听可以休息,强打精神,相互搀扶站起,步履蹒跚地向小山走去。
半个时辰后,队伍扎营小山之上,这山虽不陡峭,但应可挡住那笨重的碎骨者。士卒们逐渐放下心,安营休息。
张谦毅环顾一圈周围的士卒,悲从心来,当初意气风发,率领八万镇星军出征枢州,随军还有三万民夫,如今周围士卒却只有数千。
曾在崇明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许下一月内收复枢州全境的豪言壮语,如今,好似一个天大的笑话。
再想出征之时点将台下尽是鲜亮的金甲战袍与兵革之声。如今,将士们的战袍已被泥土、血水、脑浆等等的东西染到不知何色,有名士卒脚腕子上还挂着一节他人的肠子却尚不知晓。
张谦毅派人去清点粮草,后得知撤退匆忙,大营也丢了,粮草辎重大部丢失,一些士卒随身还带有干粮和清水,最多两日,这些士卒就要断粮。
张谦毅听罢心口一闷,一口气没上来,昏了过去,营中随即一片混乱。。。。。。
张谦毅在帐中昏睡了两日才清醒过来,亲卫统领见状大喜,立马传唤军医。
这所谓的大帐,只是士卒们用枯枝荒草,还有一些旗帜临时搭建起来的。亲卫们见主帅转醒立马围了上去,纷纷跪下大呼大将军,大将军。。。。。。
张谦毅睁眼瞧着围了一圈的亲士卒,一个个蓬头垢面,甲胄破烂,人不人鬼不鬼的,不禁愧意大起。
再看张谦毅本人,好似老了十岁,眼眶深陷,面皮苍白,白发顿生。
张谦毅缓慢撑着身子坐起,一旁亲卫赶忙起身帮忙。
“这是作甚,都起身吧。”张谦毅摆摆手。
众人听罢缓缓起身。
“本将睡了多久?近日可有追兵?”张谦毅虚弱道。
“回大将军,睡了两日,近两日并无追兵前来。”亲卫统领回道。
“那便好,军中可还有粮?”
“回大将军,军中本已断粮,但天佑我镇星军,玄武将军派人去周围村县征了点粮食,千竹关也收到消息,运来了一批粮食,且此山物产丰富,士卒们亦带回了大量猎物与野果。”
“玄武将军此举甚妥,近两日可还收拢其余士卒?”张谦毅期盼着看着那亲卫统领。
“近几日收拢士卒共七千余人。”亲卫统领低下头。
听罢张谦毅失望之色溢于言表。随即强打精神,起身便要下地,亲卫统领忙前去搀扶,起身之后,张谦毅轻轻推开亲卫统领,随后赶走军医,便要更衣巡营,以安军心。
张谦毅出营之后,带着十几名亲卫开始巡营,营帐皆是枯枝荒草与旗帜树叶所拼凑,虽然简陋,多少亦能起到些遮风之效。见到主将无碍之后,低靡的士气恢复少许。
走了小半个时辰,看到经常可见的猎物尸身后,张谦毅向亲卫统领问道:“这山中猎物不少啊,真乃宝山,此山何名?”
“大将军,此山名唤鹿鸣山。”
“为何叫此名?”
“据一名校尉所言,他从军前是此山附近猎户,此地多鹿,因此得名。”
张谦毅听罢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猎物的尸身,果真,猎物中以鹿居多。
张谦毅看了半晌,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众亲卫大惊,忙扶住张谦毅。
张谦毅被扶起,面如死灰,嘴中嘀咕道:“鹿鸣山。。。鹿鸣山。。。鹿鸣山。。。”
“大将军!!此山可有不妥?”
“我爵位便是潞国公,潞便是鹿,鸣?此刻本将破落于此,定是哀鸣之意,此乃天意啊。。。。。。”张谦毅随之连声苦笑。
。。。。。。
又过了两日,又有溃军来投,败军报告了天枢城状况,城内大量镇星军被幽人歼灭。只有城外将士撤退出来一些,撤退路上又被异兽咬死无数。粮草辎重大多丢在天枢城下。连同那些双弦神弩也一并“送”给了幽人。
到今日,营中士卒、民夫加起来也就两万六千余人,当初出关共计十一万人,可想,此战损失之惨痛,可以说镇星军大伤元气。
此战过后,镇星军直到彻底消失前,再未恢复其原本战力。
张谦毅欲哭无泪,见已无败军继续来投,也无反攻可能,大势已去。趁着粮食还能勉强糊口,下令这两万多人开拔撤回关内。
将士相继下山西行,张谦毅亲自断后,只留下亲卫与玄武将军。
大部将士走远后,张谦毅唤来玄武将军纪骧,“纪将军,你可知本将为何单独留下你在此?”
“末将不知,请大将军示下!”纪骧抱拳道。
“此战惨败,我已无颜再见太后,再见满朝文武,往后,镇星军由你掌管,我已写下信件,你把此信转交给太后即可。”随即张谦毅掏出怀中信件递给纪骧。
“大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出此言,何况此番征战,那巨型幽人我等未曾见过,要不是那些巨人,我等早已收复枢州!此事怪不得大将军。”纪骧连忙跪下。
“是本将轻敌在先,又虑敌不周,根本未曾派遣斥候侦察东方,此战,八万国之精锐死伤殆尽,一名七镇将军战死,青龙将军战死,一名星宿将军战死,此败,亦是太祖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大败,镇星军从未有过的耻辱。”张谦毅摇摇头。
“大将军万不可如此作想,此役非战之过,我等今后还要跟随大将军一同杀回去,给袍泽们报仇雪恨!!!”亲卫统领忙劝道。
“报仇之事,便交给你等了,朝廷律法,若主将身亡,亲卫陪葬,但若主将生前有所赦免或另有遗言交代,可免罪,信中,亦有交待,你等尽可宽心。”张谦毅环顾这些跟随多年的亲卫说道。
众亲卫知晓主帅已萌生死意,大惊失色,纷纷跪倒苦劝。
张谦毅连连苦笑几声,只说了句:“回家吧。。。”
趁亲卫们都跪着苦劝,正在此时,张谦毅突然抽出腰刀,“噗”一声,割喉自刎。。。。。。
第39章 凄风苦雨
三日后,潞国公、镇星大将军张谦毅归朝,归来的却只是一具冰冷的身躯。
亲孙早逝,亲子疯癫,亲弟弟自刎殉国,张太后连呼命苦数次晕厥。
顶级武将的身死与朝廷最精锐部队的惨败让朝廷随之大乱,市井亦慌乱起来,大量败兵归返,根本遮掩不住。
镇星军乃天曌精锐中的精锐,兵源来自全国各地,尤以权州人为广。
近些日子,权州各地尽是白布飞舞,纸钱飘洒,满城带孝,阴阳先生高价都请不来,学徒全顶上去都不够,棺材的价格飞涨十倍,里面多数放的不是尸体而是逝者生前衣冠,大部阵亡将士的尸体留在了枢州。
整个权州,尽是孤儿寡母的啼哭之声与出殡的殡乐之响。
朝堂之上,百官无心理政,忧心忡忡。市井之中,谣言四起,整个都城混乱如麻。
张太后强撑身体,上朝议政,张谦毅一死,张家就倒了一半,张太后明显感到,有些官员不似之前那么恭敬于她,虽然还无人敢明着挑战她的威严,但她知晓,倘若此次再摆不平幽人入侵,她这临朝摄政的宝座或许就要换人了。
幽人再次占领枢州、镇星军大伤元气、数位朝廷顶级武将战死、乌人入侵光州、皇子一派蠢蠢欲动,如此多的噩耗扑面而来,张太后感到心力交瘁。
经过两个时辰的朝会,朝廷终于收起了傲慢之意,重新正视幽人实力,作出不少安排,暂时放弃枢州,整体战略以守为主,加固城池,多备军械,多造弩车,以防碎骨者与异兽,征募新卒,以补璇州军与镇星军之不足。
还有一些将领的重新任命,粮草调遣等事纷纷布置下去。
镇星军的惨败与枢州的彻底沦陷给朝廷带来了沉重损失,再加上难民的安置与阵亡将士的抚恤更让朝廷国库雪上加霜。
西方也开始打仗,粮食银钱像流水一般哗哗地往外流,国库多年的积蓄转瞬消失。此时,再组织大军出征反击,已不现实。
禄存院的官员整日忙得焦头烂额,愁眉苦脸。抚恤银、征兵银,流水一般地从禄存院划走。
禄存院方院丞,痛失爱子,其子便是阵亡的天璇将军方穆,白发人送黑发人,痛不欲生,不能理政,告假回府,料理后事。
这烂摊子亦交由院侍代领。这让本已忙碌不堪的禄存院官吏更加焦头烂额。
老天仿佛也在嘲笑天曌朝廷的自大,连日降雨刮风,整个权州,阴云笼罩,往日的喧嚣一下沉寂下来,都城,已不像都城,好似半个死城一般安静凄凉。
。。。。。。
枢州,幽人一方,此战虽获大胜,亦是大伤元气。
来援碎骨者死伤两百,但异兽已死伤近半,原先入侵的十二万幽军死伤过半,整个枢州只余五万多幽人,若是没有碎骨者撑腰,这点幽人守卫天枢都万分勉强。
于是,那神秘的国师开始招降一些天曌人为幽人仆从军,以补枢州兵力不足的问题。
在这之前,所有天曌士卒宁死不降,国师一到,真就开始有天曌士卒投降于他,此事十分蹊跷。
随后幽人只是试探的攻打了一下千竹关,千竹关毫无破绽,最后幽人留下百余尸身,便退军东去,专心固守枢州去了。
两次枢州大战,打的皆是罕见的大战,双方皆大伤元气,急需休整,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双方已无力再进行大规模战事。
而西方光州,也已和乌都斯人交手半月之久。
前线大量聚集了曌军与乌军,乌人胜在弓马娴熟,但已失了先机,公孙擎侦察及时,反应迅速,调动及时,把乌人主力基本吸引在了瑶光城以西,虽然也有不少县城、村落遭到洗劫,所幸公孙擎坚壁清野的应对还算及时,损失还能勉强接受。
文莺所在芜县离最前线还算远,在光州东南部,靠近阳州边界,故此还未被调集前方,幸运地躲过战火,又安然训练了半月之久。
直到今日,一匹快马奔入营中。不久,命令传下,由于多支小股乌人骑兵趁双方主力对峙瑶光城时,绕过大城,从小路流窜到光州腹地进行掠夺破坏,多处村落与县城遭殃,故此命芜县守军派出八百士卒前往光州中部集结听命。
随后,芜县刘文达挑选了些士卒,老卒新卒各占一半,这八百将士由洪都尉率领,次日开拔出城。
文莺这一什也随军出征,再次踏上征途,心中不免百感交集,有兴奋,亦有茫然。
此番出征前往光州中部鄂县听命,三日后,这八百士卒抵达目的地,驻扎城外,城外亦有不少周边守军调到此处,前后大概有五千军,统一归柳宿将军罗臻指挥。
今日,将官们都去中军大帐军议去了,文莺这一什被编为弓兵,这些士卒今日无事,便聊起了家常。
文莺感到不少士卒,尤其是老卒对自己态度颇为不好,觉得文莺为纨绔子弟,无有本事,刚来第一日便被任命什长颇为不满。
对重金招揽萧逸一事更为不满,随随便便就拿出四百两,对于底层将领而言,光算军饷的话,就是不吃不喝也得二十年左右的军饷,何况是普通士卒,更不敢想。
文莺也无从解释,连连苦笑。
到了日入时分,军议结束,自有小卒传唤所有伍长、什长与队率前往屯长营中议事,文莺心中微微有些紧张,他在西疆的第一战,或许即将来临。
第40章 薛家砖窑
很快,屯长营中聚集了几名低级军官。姓张的屯长点过人后话不多说,直接分配任务。
这些低级军官被调配到大部队中,协同主力部队前往西北方向的一处地区设伏,唯独留下了文莺这一什,未给安排任务,文莺毕竟少年,心中难免有些焦急与不爽。
其他人接令后欣喜退去,对于下层士卒来说,那点军饷养家只能勉强温饱,只有征战才有可能带来更高的赏赐,故此多数较为兴奋。
大家走后,唯独文莺一人站在房中,张屯长却不紧不慢地整理起了衣摆。
文莺不免心头有些怒意,忍着性子抱拳道:“张屯长,众兄弟都有任务,唯独卑职未曾指派,不知为何?”
“文小兄弟莫急,洪督尉交代过,你乃校尉大人特意关照之人,当然要有大功交付与你。”张屯长刻意加重了“特意关照”这四个字。
文莺一点都未感到特意关照的意思,听上去讥讽味道更浓一些,但嘴上还是耐心道:“卑职不敢。”
“据斥候来报,此处往西南方向九十里处,有一处私人砖窑,名为薛家砖窑,此处被乌人占领,乌人杀了苦工,或许有什么奇珍异宝让这些乌人如此留恋,故此迟迟占着不走,颇为奇怪,此事我意派你前往调查,如若真有什么奇珍异宝,带回来,我必重赏与你,可否?”张屯长微笑道。
文莺怎能拒绝,随后接过张屯长递给的标有薛家砖窑的地图,抱拳领命。
文莺走后,一旁心腹六子问向张屯长:“大哥,这砖窑要真有奇珍异宝,为何派这外人前去?”
张屯长笑骂道:“你这蠢货,你可知这砖窑中有多少乌人骑兵?据说有四十来人,就是咱们这一屯人上去都未必能敌过,咱们可不是骑兵,一旦被冲击,那便是有死无生,还是跟着主力安全,此任务,还是交给这纨绔子好。”
六子疑惑道:“大哥,那要是这文家小子阵亡了,如何向洪都尉、刘校尉交代啊?”
张屯长摆摆手:“无妨,你看他身后跟着萧双刀(萧逸江湖中的外号),还有那铁塔般的大汉,有此二人在,就算败了应不至于阵亡。”
六子点头附和,“也是,此举,正好灭灭这文家小子的威风,让老弟兄们都乐呵乐呵。”
张屯长佯怒道:“此言差矣,此人何曾威风过?”
六子忙弯腰打自己的脸:“小的口误,小的口误,将军莫怪。”
张屯长一听六子唤自己将军,连忙哈哈大笑。
。。。。。。
文莺回到自己营房,和下面弟兄说了此事,张小勺第一个站起来道:“哥,这?唯有我们这一什人去执行这个任务?”
萧逸也质疑道:“我等无马,就这一什人,打这砖窑,若碰到乌人骑兵突击,该当如何?”
文莺无奈,只能道:“上官给我等指派任务,我等也只能执行,若违背,军法处置,如之奈何?”
魏冉解围道:“如此,只能遵守,我等不走大路,只走有利于躲避的草木茂盛之处,九十里地,算不得远,一路小心行事,应无大碍。”
萧逸点头道:“只能如此,西疆我熟悉,此地真有林间小路可走,到了那砖窑,我等小心侦察,再做计较。”
第二日一早,众人带上武器干粮,整装上路。
萧逸带头引路,众人避开官道,专钻草木茂盛之地,军衣被割破不少,蚊虫叮咬也免不了,走了四十里,看到不远处一条小道奔来一队乌人斥候,文莺赶忙叫大家趴下。
众人卧倒在草丛中,待这队骑兵走远后,再次行进,直到晌午,众人在一处林中休息片刻,继续赶路。
此时,有几名新兵已然叫苦不迭,虽然贫困,也很少连续走这么多路,还穿着甲胄,背着武器与毛毯。
文莺训斥两句,那几人才消停不少。草丛中过了一夜,大伙儿睡得很不安稳,一夜尽是蚊虫袭扰。
第二日黄昏前,众人赶到目的地,十分好找,一座小山丘脚下,竖立着一座土砖与木栏围成的寨子。
众人停留在寨子以外一百多步暗中观察,大门是木制,虽关闭着,但破败的现象很严重,有被强行攻破的痕迹,上面一块牌匾:薛家砖窑,想必是一商贾人家在郊外创办的产业。
寨子不大,呈方形,长宽不过二百步,高不过丈许。
寨门外,墙角下,躺着一些曌人尸身,应是此寨中被杀掉的苦工劳力。
寨门两侧,有一座望楼,楼上可以看见一位背发乌人靠着栏杆喝着小酒。
文莺看看左右道:“天黑之后,我等分出半数人侦察寨子,定要谨慎行事,切莫暴露行踪。”
众人点头,赶忙下去各自做一些伪装工作,身上绑草的绑草,脸上抹土的抹土。
天黑之后,寨中逐渐传来微弱的火光,文莺、魏冉、小勺、萧逸、阿图鲁,还有两名新兵分两路暗暗靠近了寨子。
文莺带一队,魏冉带一队慢慢靠近了寨子的东西两面。。。。。。
第41章 神秘的囚犯
经过一夜的侦察,薛家砖窑中的乌人防守较为松懈,并未发现文莺等人,从人数上来看,虽未具体查清究竟有多少人,但从寨子中的马匹来算,人数在四十上下。
大部分乌人分散在寨子各处休息,除了大门附近那座望楼上有乌人值守外,也就是寨子中间的一辆囚车处,围坐着七名乌人,未曾休息。这些乌人虽然困乏但还是保留着意识看守着这辆囚车。
这囚车并未套马,放在中间的一处砖窑旁。车上盖着一块深灰色的布,遮住了车子大部,只露着车轮,却看不到囚车内是否有人。
七人看守这囚车,让文莺十分起疑,料想这囚车内关的是何重要人物?天曌的高官?名流士大夫?让这一小股乌人停留多日未曾离开。
以此来向天曌官府要挟或者讹诈赎金?这队乌军不曾离开,难道是在等待曌人前来赎人?
种种疑惑浮上心头,文莺猜测,囚车中人应是乌人停留在此之原因。
看罢文莺决定让大家先行退去,大伙此时有些疲惫,待第二日白天休息好,再行商议如何以区区十人破这寨子。
这一什士卒退去后,便藏在茂密的草丛中休息,直到快晌午,大家陆续起身,聚在一起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商议对策。
有几名新兵十分担忧,就这十个人打四十人的寨子,如何为之。
文莺和大家达成一致,无论如何攻打,首先尽最大可能不让这些乌人顺利骑上战马,一旦骑兵冲击起来,这十人中虽不乏勇武之辈,但毕竟无马,风险颇大,正面拼杀起来,那半数新兵定是不顶作用的。
文莺与众人在草丛中用树枝与石子充当沙盘,商议了半个多时辰,最终文莺分配各自的任务下去,决定今夜寅时夜袭薛家砖窑。
战争前的等待异常漫长,从日落到繁星点点,众人仿佛等了一整天,临到寅时,才发觉时间突然加快,紧张的情绪也随之增加。
文莺深呼一口气,拍了拍左右的肩膀沉声道:“出发。”
众人分三队分别悄悄潜入到寨子三面,整个寨子本来是民用,故此寨墙低矮不说,望楼也仅有一座。
这三队人绕开南面的望楼,趁着浓重的夜色顺利摸到寨子三面的墙根下。
寨子中点了一些零星火把,也可帮助众人勉强视物。很快,众人相互帮助,翻墙入寨,十分顺利。
寨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众人却明显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之声。
魏冉带着三人从西面不远的马厩方向移动。文莺带着张小勺与阿图鲁从东面进入,往南面望楼方向移动。萧逸则带着另外两人从北面进入。
魏冉在西,乌人的马匹大多数都在西面的一处木棚中拴着。此木棚,亦是砖窑中平时停放骡马牛车之类的地方。
木棚附近,发现一处小房,内有淡淡的光亮,近前一看,房内横七竖八躺着四名乌人,睡得正熟。屋内点着一盏油灯。
魏冉观察了周围,确定不再有他人,吩咐身后三人几句,四人拔出腰间短刃,悄声潜入这屋中。
屋子很简陋,除了地上随意铺了几张毯子,还有一些木箱破布外,未有它物,四人蹑手蹑脚来到这四名乌人身前,魏冉一个眼神,扬起短刃扎向乌人咽喉,结果了那睡梦中的乌人。
其他两人也十分顺利,只有一名黑瘦的新兵,由于紧张,扎歪了,扎到那名乌人锁骨之处,那乌人吃痛之下猛然惊醒,惊呼声正破口而出,魏冉反应迅速,右手划向这乌人咽喉,左手连忙捂住那乌人之口。
那乌人瞪大双眼看着魏冉,蹬了几下腿,便断气身亡。
那黑瘦的新兵腿下一软,跌坐了下来,魏冉揪着这新兵的衣领把他提起来,“莫要紧张,杀几人便好了,头一次难免这样。”
一旁的新兵忙道:“多亏魏伍长,否则此行定会提前暴露。”
西面暂时很顺利。南面,文莺带着小勺与阿图鲁沿着墙根顺利摸到望楼下,望楼上的乌人正打着哈欠。
文莺看向阿图鲁,随即眼睛瞟了一眼望楼,阿图鲁会意,摘弓搭箭,一箭射出,一下洞穿了那乌人脖子,那乌人连叫声都发不出来,双手捂着脖子发出咕咕的声音,倒在望楼上。
文莺笑道:“兄弟不愧从小便与弓箭相伴,好箭法。”
阿图鲁不善言辞,曌语亦说得不好,只是咧咧嘴表示此乃手到擒来。
北面的萧逸进展亦十分顺利,接连刺杀了数名熟睡的乌人。
萧逸继续推进,魏冉和文莺分别拿出下午削好的尖锐木枝,分别在马厩与大门附近布置陷阱。
布置过后,三组人马还在从三个方向朝中间缓慢推进,虽然偶尔会被看不清的杂物刮了衣服,所幸声响颇小,并未惊动乌人。越到中间,房舍越多,乌人也就越多。
小半个时辰后,魏冉看到了文莺,便朝文莺靠近,文莺听见侧面有脚步声,以为暴露,扬刀便挥,一看月光下映出的是魏冉的脸,便放下心来,放下手中兵刃。
文莺轻声道:“兄长,马厩那边处理好了?”
魏冉点点头。
文莺随后指了指面前十多步外的一处房屋,房子较大,算是一路上看到最大的房舍。
房下一处废料处,堆积着大概八九名曌人劳力尸体,上面盖着泥土与废料,掩埋得十分粗糙,不少四肢破衣还露在外面。
房舍有两层,房内一楼,能看见少许亮光,二楼却漆黑一片。
文莺轻声道:“此处房舍较大,应是劳力们主要休息之所,里面也可能乌人众多,你我小心行事。”
魏冉会意,叮嘱身后那几名新兵提起小心,随后,一众七人由文莺带头,缓步靠近那二层房舍。。。。。。
第42章 烟雾缭绕
众人靠近那所房舍,从缝隙中隐约能看到有一根木栓卡在门上,从里插住了门。
门缝中亦能看到一些乌人随意躺在毛毯上,微弱的光芒为一油灯所照。门缝窄小,故此看不到究竟有多少人。
文莺看罢无奈摇头,此门内木栓虽可用短刃顶飞,但木栓落地便会吵醒屋内乌人,偷袭便成了正面冲突,优势便会丧失。
且此房简陋,仅有一窗,还被从里面锁死,无论破窗还是破门,都会造成极大的动静,文莺一方虽有七人,但实际上能正面拼杀之人,不过三人,故此正面对抗,极其不妥。
正苦思对策,魏冉突然轻声道:“阿莺,你记不记得文将军说过,用火攻之,烧死之人为少,熏死之人为多?”
文莺眼珠一转,“对啊,我爹说过此话。”
随后文莺看了看下方那宽大的门缝,转头问道:“伍黑子,我记得火折子在你身上?”
那之前失手扎在乌人锁骨上的那名新兵忙摸摸怀中点点头。
文莺又吩咐几名新兵四周寻找细小的柴草,此寨为砖窑,并不缺少引火之物,很快,一些柴草摆在眼前。并且寻找了一些水,洒了一点在柴草之上。
文莺分了半数人去点柴草,半数人围起来遮挡火光与烟雾,很快,一把一把的柴草被塞进门缝,推了进去。
柴草由于被淋了水,潮湿之下,并未完全点燃,火光很弱,却烟雾大起,从门缝都能看见,烟雾迅速充斥着屋内。
一盏茶的时间,从门缝处便听见屋内开始有乌人咳嗽,文莺赶忙令几个士卒顶在门上,以防乌人此时冲出,而门下,继续塞着那“有毒”的柴草。
又过了一会儿,屋内终于有人惊醒,大声呼喊,刚呼喊出半声,又被浓烟呛到,剧烈咳嗽起来,此时,那唯一的一扇窗户开始作响。
文莺一惊,忽略了窗户处,暗叫不好,忙让魏冉堵住正门,自己带着张小勺和阿图鲁跑向窗户处,说时迟那时快,窗户的两块木板刚被打开,文莺赶到。
窗户处突然伸出半个身子,浓烟也随即飘出,文莺抽刀便砍,一刀枭首,那乌人至死都不知是何人砍下他的头颅。
头颅随即乱滚,张小勺本能地想要叫出声来,阿图鲁赶忙捂住张小勺的嘴巴。这才令其冷静下来。
随后又有一乌人想冲出窗户,文莺忙挺刀刺过去,把那乌人刺倒。
文莺也顾不上这乌人是否被刺死,忙叫小勺与阿图鲁帮忙堵窗。
这窗锁在里面,朝里开,外面不能锁,文莺情急之下忙想到每个人身上还背着弓,于是摘下背后短弓,用弓弦钩住那窗户上的木板下角,把那木窗勾了回来,小勺连忙有样学样,用弓弦钩住另一块木板,从而在外面将屋内的门板关住。
此时窗户门板被里面乌人揪开缝隙,阿图鲁抬手便一箭射了进去。一乌人应声倒地。
与此同时,大门处亦开始响动,双方都在争夺门窗的控制权,烟雾从缝隙中冒了出来,文莺暗叫不好,如此响动,会惊醒其他不远处的乌人。
文莺无奈只能下令冒险强攻,迅速消灭这些响动,于是不再用弓弦拉着门板,弓弦一松,小勺跟着也一松,窗户大开,阿图鲁随后接连射出三箭进去,隐约间见到一名乌人被射倒。
魏冉也不再堵门,闪身门外,大门处的乌人一时没了相抗之力,大门猛地朝外打开,摔出两名乌人,魏冉抽出短刃扎入那乌人后心,另外几名新兵一齐扎死另外一名乌人。
几人捂着口鼻看向屋内,屋内大概有十几名乌人士卒,已经躺了半数,想必已被熏晕,还有身上挂着箭羽的,应是被阿图鲁射倒的。
剩下的乌人寻刀便要往上冲,但本就是熟睡中被惊醒,身体机能还未恢复,再加上被熏了挺长时间,绵软无力,被魏冉接连踹倒。
同时,文莺带着两人也已翻窗而入,两面夹击,很快,这几名乌人被击杀,正当楼下杀得正酣时,楼上冲下四人,为首一人衣着与旁人不同,身上已披上皮甲,应是这伙人的头目。
这头目从楼梯上突然跳下,从上而下一刀劈下,站在楼下的一名曌人新兵还未反应过来,被劈中肩膀,一刀削去半个身子,惨死当场。
魏冉大惊,双目圆睁,拔出宽刃剑,迎了上去。
众人杀了一盏茶的时间,那头目最终不敌魏冉,被魏冉刺死。屋内十几名乌人全部被熏死或者击杀,己方这边,也阵亡了两名新兵,伤了一名。
文莺叹息一声,虽然只相处了半月,但这两名新兵惨死还是让他不免伤感。毕竟这是来西疆后自己麾下的第一批士卒。
正喘息片刻,便听到屋外隐约有些动静,此房舍的动静已然惊动了它处的乌人,那些乌人正向此处赶来。
文莺忙招呼着剩余人离开房舍,烟雾虽然淡去不少,但依然呛得他们眼泪直流,再停留片刻,恐怕自己人也得被呛出事来。
五人忙出了屋子,已看见不远处有乌人举着火把赶来,文莺下令道:“马厩处转移!”
众人哈着腰,再次消失于夜色中。
第43章 马厩伏击
五人往西面马厩方向进发,寨子中已然响起了乌人的示警号角,北面的萧逸也发现好似不少乌人一齐朝那西面升起烟雾的房子奔去,自己这边压力骤减,便也带人向那冒烟的房子而去。
萧逸知道文莺他们已然暴露,心忧袍泽,不再隐藏,加快了前进的脚步,却被三名乌人发现了。
那三名乌人一看就起得匆忙,衣甲还未穿戴整齐,抽出腰间弯刀便向萧逸一行人砍来,萧逸主动顶在前面,抽出后腰双刀,一个滚地,躲过了劈来的两把弯刀,再一扭身,双刀一闪,那俩乌人腰腹被划开,鲜血喷溅。
随即萧逸道:“结果他们!”
后面的两名新兵这才反应过来,弯弓搭箭,射向那被砍倒的乌人。距离很近,一箭正中一乌人胸口,深深地扎在里面,另一箭却由于那新兵过于紧张慌乱,箭还未射出去便掉在地上。
萧逸心中暗骂一声,又去战那名乌人,两合便划了那乌人的脖子。又补了另一乌人一刀。
结果了这三名乌人,萧逸带着二人继续行进,北面此时已经没人了,都被吸引到西面和南面了。
萧逸便放开步子朝前奔去,走到寨子中部时,看到了那辆盖了布的囚车,囚车旁有一处篝火,依然还保留了五名乌人在此看守,这五人亦是紧张戒备。
营中遭袭,此处依然留有五人看守,萧逸暗想,这车内所关之人必不简单,想强攻这几人,又担心这几人急眼了会伤害这囚车中人,便吩咐后面的两名新兵跟着自己绕过囚车走,还是先支援文莺他们要紧。
文莺这一面,五人此时已然赶到马厩附近,马厩中,挂着两盏油灯,有少许光亮。故此,文莺吩咐几人在马厩附近十余步外的砖窑后藏好,此处无光,也便于隐藏,随后搭好箭矢,等待乌人前来。
不久,第一批乌人赶来,来了六人,直奔马匹而来,只要上了马,他们便胆气十足。
这六人刚上了战马,跑出几步,那些之前布置的陷阱便起了作用,地面上竖立着一些尖锐的木枝,还伴有一些深深浅浅的坑。
夜色浓重,这些乌人又着急,未有注意地上,战马刚跑出去便相继被划伤扎伤,或者马腿陷进坑里,马匹不是崴了腿就是跌倒下来,马上的乌人摔下后又被那些尖锐的木枝扎入体内,一时间人喊马嘶。
文莺一招呼,五人从掩体处闪出,抬弓便射,这六名乌人很快便被射死。
五人见伏击成功,心中十分欣喜,正要再次藏回掩体,又有五名乌人赶来,发现了他们,用听不懂的乌语叫骂着,这次无法隐藏了。
文莺与魏冉率先冲了上去,阿图鲁伺机射击,小勺和另外一名新兵既不敢上前,箭又射不准,怕误伤了袍泽,一时焦灼在原地。
文莺也不指望这新兵能杀敌,和魏冉二人杀入敌中,几下便斩了三人,一人被阿图鲁射倒,剩下一名乌人颇为武勇,仅凭一人居然挡住了文莺与魏冉的夹击。
最后还是阿图鲁一箭神射,射中了那乌人大腿,那乌人大腿吃痛,失了平衡,这才被文莺二人击杀。
张小勺看向阿图鲁的眼神满是敬佩,这归化乌人的箭法与胆识真是了得,三人混战中,也敢射出箭矢,还精准地射中敌人大腿。
文莺见暂时已无乌人前来,便吩咐大家继续隐藏身形,等待乌人上钩。。。。。。
萧逸这面,已然潜伏在了那还在冒烟的房舍附近,看到不少乌人在搜查房舍,乌人暴跳如雷着用乌语骂着什么。
萧逸担心起来,担心文莺出事,一点一点地接近那房舍,很快,那些乌人都从屋舍出来,有十个左右,骂骂咧咧地往西去了。
等那些乌人走远,萧逸等人来到那房舍,进了门,摆了摆手,挥赶着眼前的残余烟雾。此时烟雾已然很淡了,可以视物。
萧逸看到不少乌人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被利刃杀死,有的浑身上下未见一处伤口,却是被熏死的。
再一看,发现两具袍泽尸体,赶忙向前察看,见到不是文莺,便放心下来。
萧逸正出门,看到大门地上有不少烧焦了的细小柴草,又看了看屋内未散干净的烟雾,想通了什么,嘿嘿一笑,“这什长老弟,狡猾得很!”
随后,萧逸出门,随着乌人西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44章 鬼怪作祟
此时,文莺五人已在砖窑后埋伏多时,那十名乌人一齐赶到,还骑着战马。看来放马的地方不止这一处。
文莺见敌方一下来了十人,算了算,这砖窑中剩余的乌人可能都在这了。
这些乌人步战虽说差些,但也比上次追杀他们的那些黄虎帮成员强得多。
乌人马战骁勇,文莺便不敢冒险,尤其怕再次折损新兵,顾虑之下,并未贸然攻击这伙乌人。
这伙乌人也看到附近的同伴尸体和倒地哀嚎的战马,一边惊呼一边咒骂,粗略搜索了下四周,见未找到敌人,领头之人说了些什么,便打马离去,且原路退去,并未触碰陷阱。
文莺回头问向阿图鲁,“兄弟,这些乌人所说何意?”
阿图鲁为归化乌人,当然懂得乌语,随即用不太流利的曌语道:“哥,这些乌人是说此处不宜久留,先回囚车处严加戒备,待天亮再搜寻我等。”
阿图鲁这曌语口音很是奇怪,但文莺也听懂了,想了想吩咐大家跟上,向中间的囚车处移动。
五人正移动了三十步,突然从房舍两侧闪出几名乌人,挥刀便砍。五人被这突然地偷袭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新兵被当头砍死,张小勺亦便被砍伤左臂。
正当文莺要被砍中之时,“嗖”的一箭从暗处射来,射倒了那乌人,一看,是萧逸正好赶来射出一箭,救下了文莺。
小队这时也反应过来,迅速反杀,击杀了这四名偷袭的乌人。原来乌人也留了心眼,撤走马厩时留了几人,想试试看能否起到奇功。
文莺心中连呼大意,随后忙向萧逸道谢,检查了那新兵气息,见已然断气,长叹一声。
张小勺此刻亦疼的龇牙咧嘴,左臂被剌了很长一道口子,额头上全是细小的汗珠。
魏冉从怀中取出伤药,又从衣服上扯下一条布,给小勺做了紧急处理,只能等回了军营,再进行缝针处理。
两股人汇集一起一同前进,路上异常小心谨慎。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几人已然推进到寨子中部,已看到不远处的篝火与囚车。
囚车附近围着十名乌人,都骑着马,一半手里提着弯刀,一半手中握着短弓,紧张戒备着四周,等待天亮。
此时一夜过去,东方欲晓,很快便会天明。文莺几人的偷袭,埋伏便大打折扣。
文莺不想再折损新兵了,与几人商议后,决定趁天还未亮,制造混乱,在找机会逐个击破。
这时,敌在明,我在暗,也便于行事。文莺想出办法后,派出了三人在不同的方向放火。而魏冉学起了幽人异兽那凄厉的叫声,魏冉在东疆待了十几年,对异兽的叫声异常熟悉。
那些乌人也未曾见过异兽,听到那怪异瘆人的叫声,又看到四处起火的寨子,再联想到一夜之间,袍泽们纷纷死去。不免紧张起来,就连胯下的战马仿佛亦感到主人的不安开始躁动起来。
文莺笑笑,吩咐萧逸去别处找两具乌人尸体,割了首级过来。
很快,萧逸便回来了,带来了两颗血淋淋的乌人头颅。
那两颗乌人头颅都是睁大双眼,死不瞑目。文莺很满意,拿来一颗,说道:“萧兄,待会我先扔一颗进去,过一会儿,你再扔第二颗。”
萧逸嘴角上提,“得嘞。”
随后文莺抛出了头颅,扔得很远,直接扔到囚车营地,那头颅咕噜噜地滚了很久,在几匹乌人战马的马蹄下穿过。
那些乌人一看是自己人的头颅,血污满头,双目圆睁,再映上那火光,异常恐怖,本来气氛便紧张,经这一吓,有几名乌人直接惊叫了出来。
还没等这恐怖的情绪消退,萧逸又扔出第二个头颅,这一手扔了很高,从很高的空中落下,“啪”一下,摔碎了半个脑袋,一只眼球恰巧蹦了出来。
一名乌人嗷一嗓子,用乌语惊叫着:“鬼啊!!!”
随即拍马便走,而后半数乌人跟着也跑了。
这半数乌人朝大门方向去了,文莺心中暗喜,大门处,是他刚潜入进来亲手插的尖枝,还有挖的一些陷马坑。
先不做理会,再看向囚车附近的乌人,剩余五人,这五人精神崩到了极点,虽未逃跑,但由于过度紧张,双腿不由自主地用了劲,夹着马腹,胯下战马不适,便走动起来。
文莺不再犹豫,喝道:“放箭!”
几支箭雨飞出,“啪啪啪”射中两人,两人从战马摔下。
随后,文莺、萧逸与魏冉闪出掩体,杀了进去,阿图鲁与其余人在后,伺机放箭。
那几名乌人看到曌人士卒现身,这才反应过来,非是鬼怪作祟,又羞又怒,骂声连连,催动战马奔了过来。
文莺三人突入及时,未等战马提起速度,便杀了过来。
文莺用横刀磕飞了射来的箭矢,一个转身滑步,闪过了战马,战马撞了空,随后文莺就势抓住了马尾,顺着战马的惯性一带,跃上马背,一刀从后方捅死了那乌人。
萧逸与魏冉都是先斩马腿,再杀落地的乌人。
仅两三个呼吸之间,三名乌人骑兵便被击杀。后面的新兵看得目瞪口呆,看都没看清,人便杀了。
其余两名骑兵先前便已被射倒,阿图鲁又补了两箭,此时也已死去。
东方开始泛白,寨中乌人,亦为之一空。
第45章 囚车中人
寨中乌人为之一空,剩余几骑跑掉了。几人聚集到囚车附近,文莺揪下了那遮盖的厚布,众人往里一看,大惊失色。
囚车中人并不是什么高官名流,乃是一小女娃。
也就六七岁的样子,双目惊恐地看着他们,抱住双膝蜷缩在角落里。
最让他们惊讶的是此人非是天曌人,而是云麓人。
只见这小女娃身穿绿色劲装,衣服上有好几处植物藤蔓似的装饰花纹,衣服有些破损,两侧长有一对尖尖的长耳朵,头上长有一对酷似鹿角的小角,一头金色头发背在脑后,虽然满脸尘土,却依然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这云麓,在天曌以东。
天曌东疆的枢州边界,有一小片无人区,无人区唤作三岔路口。
三岔路口以西,便是天曌。东北方向是幽泽。而东南方向,便是云麓。
云麓是小国,国土面积不大,只有天曌一个半州的大小。人口亦不多,仅有八十万,不似天曌这种拥有千万人口的庞然大国。
国虽小,但不要小瞧云麓人,此国历史比天曌还久远,据说是这片大陆最原始的种族。
民风纯良,武力却不可小觑,带甲之士十几万。若战事需要,再出现十万军队不成问题。云麓拥有全大陆最好的弓箭手,人人从小便与弓箭为伍。百步穿杨的箭手比比皆是。
且族人拥有全大陆最强的敏捷与最锐利的目力,敏捷如猴,目力如鹰。
此国兵力虽少,但武力绝不可小觑。只是没有太大野心,对开疆拓土一事不怎么感兴趣。世代定居在这片原始森林中,很少与外界打交道,也不向外界扩张。
而族人天生俊美秀气,五官精致,身材修长,皮肤白皙,头生双角,还长有一对尖尖的双耳,金色或者红色的长发,一身超凡脱俗之相。
自然寿命长达近两百岁,是曌人的一倍以上,流淌着银色血液。好似神灵精心雕刻出来的种族一般,令其余诸国羡慕不已。
而与其余诸国反差最大的是云麓男女平等,男女皆可做王,或者各地领主。
当一代云麓王逝去后,下一代云麓王的选拔是由整个云麓各地氏族共同推举,多者为王。并非常见的一族一姓。比如当今执政的云麓王便是女子,名为冥珑。
还有一点便是云麓的女子战力不输男子,力量上稍弱于男子,但敏捷上强男子一筹。云麓的军队中也允许女子入伍,至少拥有三成以上的女兵。
云麓与天曌的关系一般,多年来一直保持通商的关系,但在军事和外交上,很少涉及。
曾在一百多年前,云麓也曾与天曌联手击溃过幽人,但那次的战利品多被天曌夺走。且在关键一战中,曌人背约率先撤兵,导致云麓死伤惨重,因此交恶。
天曌的贪婪自私与上层的争权夺利让品性纯良的云麓人大失所望,故此很少再与天曌打交道,只保留了一些通商往来。
而在此的这位云麓小女娃十分蹊跷,是如何从近万里之遥的云麓来到天曌西疆,被囚禁在这砖窑里的?还被乌都斯的一小队骑兵抓住?
众人满脑袋疑惑,大多数人都是头一回见到云麓人,好奇之心大起,不停地往前蹭。那云麓小女娃更害怕了,发出微弱的声音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文莺赶忙用双臂拦住左右道:“别吓坏了她,兄长,劳烦你带大伙去大门处击杀那几个剩余的乌人,那些乌人必定中了陷阱,此时不死即伤,我来安抚她。”
魏冉会意随即带几个人走了。
“小勺留下。”文莺又补充道。
众人走后,只剩下文莺与张小勺,那云麓小女娃稍稍放松了下蜷缩的身子。
文莺赶忙摆出一副自认为亲切的面孔道:“小姑娘,别怕,那些乌人已被我等击杀,我救你出来。”
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比划着,希望这小女娃能听懂他的意思。
这小女娃看文莺那笨拙怪异又滑稽的比划,突然扑哧一笑,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
“多谢哥哥。”小女娃用比较生涩的天曌语说道。
“你。。。你会曌语?”文莺与小勺一愣。
“懂一些,我常常找跑商的族人一起玩耍,经常询问天曌的美食,便知晓一些。”小女娃这会已经不害怕了。
“哦。。。对了。。。先放你出来。”文莺拍拍头。
很快,张小勺便从看守的尸体上寻得了钥匙,打开了囚车的门。
小女娃重获自由,十分高兴,猛地站起,却因身体长久蜷缩而僵硬,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文莺连忙探身扶了一把,小女娃下了囚车,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你叫什么?为何会被乌人囚禁于此?”文莺问道。
“我叫郁岚璎珞,早想来天曌玩,但姨娘不许,说外面都是坏人,璎珞不信,此次便瞒着姨娘偷偷跑出来,藏在商队车中,可。。。可是。。。都怪璎珞不好。”小女娃欲言又止。
“无妨,我不告诉别人。”文莺坐在地上,与璎珞平视道。
“那。。。那你要帮璎珞瞒着姨娘,姨娘要知道璎珞。。。被坏人抓住,定会生气的!或许永远不让璎珞出门了!”郁岚璎珞噘嘴道。
文莺不禁笑出声来,心里笑这小女娃如此纯真,自己怎会认识她的姨娘,也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云麓,更别提告状了,看来这小女娃在家中都是姨娘在管,或许爹娘远行,甚至已然过世。
又笑这小女娃脏脏的小脸噘起嘴的样子,即可爱又好笑。
“好,我保证,绝对不会告诉你姨娘,要是告状了,我便自行钻进囚车里。”文莺佯装正色道。
“好,那我们点手指!”说罢郁岚璎珞伸出自己的食指。
文莺一想,这所谓的碰手指有可能是云麓的习俗,类似天曌的小拇指拉钩一样,应是遵守誓言的一种方式。
“好!”文莺学着璎珞的样子伸出了自己的食指。
郁岚璎珞用指尖轻轻地点了一下文莺的指尖,咧嘴一乐,那小脏脸更显滑稽可爱。
“小勺,去寻点清水与干净的布来。”文莺憋着笑道。
张小勺应了一声也笑着离开了。
“那。。。璎珞,你接着说,为何被乌人囚禁?”文莺微笑道。
“唔。。。本来璎珞是藏在商队车中,待到了阳州,璎珞闻到特别特别香的肉味,便下了车,去寻那肉香味,寻到一家饭店,买了肉汤,可。。。璎珞贪吃,吃了三碗,车队。。。便跟丢了。”郁岚璎珞沮丧道。
文莺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第46章 云麓少女
“原来还是个贪吃的小鬼。”文莺取笑道。
“才不是!”郁岚璎珞耸了耸小鼻子。
“那后来呢?”文莺问道。
“璎珞找不到商队,便四处找吃的,走得走得便不知方向,璎珞害怕回不了家,便想着再搭个车队先往回走,然后璎珞就找到一辆拉药材的马车,藏在里面,谁知道。。。方向反了,就来到光州了。”郁岚璎珞说着说着便低下了头。
“你也真是胆大妄为。”
“后来。。。下了车在一村中买吃的,不久后,乌人坏蛋便来了,杀了不少村民,发现了璎珞,就把璎珞捉走了,说要把璎珞献给他们的千夫长大人。”郁岚璎珞沮丧道。
“你啊。。。对于乌人来说,你们云麓人可稀罕,可能他们大汗都没见过云麓人,你入了草原,他们不吃了你才怪!”文莺道。
“啊?吃人?!”郁岚璎珞惊叫一声。
“原来这乌人迟迟守着你不走的原因。”
“要不是哥哥救我,璎珞。。。璎珞就进了坏人腹中了!”说罢璎珞就要哭出来。
“哎。。。别哭别哭,哥哥带你去吃好东西!”文莺赶忙转移话题,貌似自己这玩笑开大了,乌人可不舍得吃云麓人,不像幽人那般。
郁岚璎珞还是孩童心性,一听有好吃的,脸色便由阴转晴,立马开心抿嘴地点点头。
这时,张小勺也回来了,找来了些清水和干净的布,文莺便小心翼翼地给郁岚璎珞擦起脸来,璎珞也十分配合着扬着小脸让文莺擦。
不一会儿,魏冉几人便回来了。
“阿莺,大门处的乌人都解决了,我等去时都摔倒在陷阱里,扎成重伤。”
“大伙儿辛苦了,兄长可曾问出一些消息?”
“有,我等逼问了那几个乌人,之所以守着这里不走,便是等待他们千夫长前来汇合,此次抓住一云麓人,异常稀有,担心别的部落抢夺,便等待大队人马赶来护送。”
“这小鬼可真值钱,我等早些离去吧,待遇上大队乌人前来便危险了。”文莺打趣着看了看那云麓少女。
众人称诺,同时,郁岚璎珞的小脸儿这会儿也干净了,大家这回仔细观望着。
这小女娃长得像瓷娃娃一般。一头淡金色长发,上面还编了几条小辫子。皮肤白皙,白里透粉。眼睛又圆又大,浅绿色的眸子,头上那对小角并不显得怪异,而是既可爱又神奇,还有那一对粉嫩的尖耳朵,不时地还动一动,简直不是凡间之物,如精雕细琢般挑不出瑕疵,谁见谁喜爱。
随后,众人迅速打扫了下砖窑,搜刮出一些乌人抢来的银钱,挑选了七匹完好的战马,掩埋了死去袍泽的尸体,离寨而去。
那几名新兵,除了阿图鲁外,皆不会骑马,文莺便将他们用绳子绑在马上,一边撤退一边教他们熟悉骑马。
郁岚璎珞亦不会骑马,文莺便带着她共骑一马,扶着她,众人亦很喜欢这云麓小女娃,一路上有说有笑。
七人依然走小路回返,走那偏僻草木茂盛之地。返程路上十分顺利,并未再遇到乌人。看来此次主力部队很可能已经和乌人对上了,乌人亦全被吸引到那里了。
由于有马代步,众人大半日便回到大营,文莺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用了件长长的斗篷披了上去,裹住了郁岚璎珞,彻底藏住了她。
回到大营,大营很空,只有三百余士卒看守,主力还未回返,一个小小什长本不会引起大家注意,但这七匹乌人战马可引起了大伙的注意。
好多士卒都围了上来,打量这些高大的乌人战马,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文莺留下张小勺与萧逸应付这些士卒,自己暗中带着云麓女娃前往帐篷去了。
张小勺与萧逸会意,这俩人口才不错,吹嘘着此次薛家砖窑一行大破乌人的事情,简直说得口若悬河,天花乱坠。成功地吸引了不少士卒围观。
文莺带着璎珞和其余人回到自己帐中,叮嘱璎珞乖乖在帐中待着,自己去伙房要些吃食。
璎珞很听话,坐在毯子上,十分乖巧。
在这期间,众人挨个给郁岚璎珞讲着有趣的故事,这小丫头听得炯炯有神,咯咯直笑,感染着帐中每一个人,让众人开心了很久,受到文莺的叮嘱,小女娃不敢放声笑,还一直捂着嘴。
营中大部士卒已出营,军营空虚,并未有人注意到这座小小的军帐发出的声响。
随后文莺在帐中单独为璎珞隔出一间小帐篷,让其在里面休息,璎珞从未单独住过这么小的帐篷,反而觉得新奇有趣。
原本军营中是不允许存在女子的,但此事特殊,若此刻公开,必会引起大营轰动,说不准还会吸引主力乌人来攻,暂且保密为好。
两日后,主力回营。回营的将士少了三成,看将士们的神情此战应是胜了,不过是险胜。
洪都尉与那张屯长亦归营,当张屯长听说文莺毫发无损地归来,且斩了四十乌人后,大为震惊,忙令心腹去唤文莺前去。
文莺也未多想,整了整衣装前往屯长营中。
第47章 夺功
文莺来到张屯长营中,张屯长一张笑脸迎上来,拉着文莺坐下。
“文小兄弟真乃英雄出少年啊,来,快坐。”张屯长突然热情起来,让文莺有些不适。
“小兄弟,你跟老哥讲讲你是如何以区区十人破了那薛家砖窑的?还缴获了七匹草原战马?”
于是,文莺便把夜袭薛家砖窑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
张屯长连连称奇。
“文小兄弟,此番功劳不小,仅折损了三人便击杀了四十乌人,缴获了七匹良驹,还救了一云麓少女,英雄出少年啊。”
文莺忙拱了拱手,“屯长过奖了,卑职只是凭着夜间偷袭做巧罢了。”
“不必过谦。”张屯长满脸笑意。
说罢,张屯长起身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副甲胄,递给文莺道:“小兄弟,这副甲胄是洪都尉赏我的,我一直不舍得穿,今日便赐予你。”
文莺抬眼一观,此甲胄虽说只是皮甲,但有护肩、护腿,胸甲上装有一块不大的铁片。成色也上乘,比自己身上那件只有一块皮制胸甲的甲胄可强不少。
文莺不知这张屯长何意,此前分配这薛家砖窑的任务时,显然别有用心。
此时突然态度转变得这么夸张,便感觉奇怪,于是便推诿道:“卑职不敢。”
张屯长往前一步,把甲胄强塞到文莺怀中,说道:“小兄弟甭客气,哥跟你商量个事,你看。。。”
文莺就知晓这甲胄送的有问题。
“屯长请讲。”
张屯长笑了笑,“小兄弟,你初来乍到,此功要是让上面的洪都尉知道,很为难的。”
“为何?”
“你想,此番功劳要是报上去,按理重赏,但你出身东疆,你亦知晓,西疆与东疆的士卒本就相互攀比,有些敌意在所难免,你初来乍到,重赏了你,你让那些老卒怎么想,就那几个位置,好多老卒在西疆苦熬数年,也还是个小小什长或队率,你这功劳,让那些老卒如何自处?你不怕老卒们群起而攻之?”
文莺也是聪慧之人,哪还听不出来张屯长的意思。
“那还请屯长为卑职指条明路。”
张屯长很满意文莺的态度。
“孺子可教,故此,哥呢,帮你扛下这麻烦,我会上报洪都尉,此次击杀砖窑乌人乃是我张茂之谋,是我率你攻陷的砖窑,如有上官问你,你便如此回之,我保你升任队率,还会赏你不少银钱,你看可否?”
文莺怎还听不出张屯长欲抢夺功劳之意,文莺一边心中生怒一边衡量着得失。
张屯长见文莺不说话,继续往里添柴加火。
“小兄弟,哥可是在保护你,你还年轻,今后的路还长呢,和军中老卒混熟才是你最大保障,再说,此功劳不也是哥给你的机会吗?”
文莺思量片刻,觉得张屯长此举虽说可耻,但也有一定道理,自己初来乍到,还是低调为好,这里毕竟不是东疆。
想罢文莺道:“那就多谢张屯长厚爱,在下遵命便是。”
张屯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小兄弟今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文莺抱了抱拳,“文莺不求其他,望屯长为那阵亡的三人发下抚恤,以慰其家人。”
“好说好说。”
于是,张屯长赏了文莺五十两银钱,一套甲胄,文莺便出营归去。
文莺走后,张屯长的心腹六子进帐道:“大哥,这文家小子真有眼力见啊,如此轻易便答应了。”
张屯长冷哼道:“那还如何,他要不答应,怎么在我麾下混,如何在这么多老卒中生存,这小子要是得罪了我,我有百种办法整他。”
“大哥说的是,这小子也够狗屎运的,让他偷袭了乌人,还救了一云麓人!”
“正是,此云麓人才是最大的宝贝!”
六子疑惑道:“为何?营中没有奇珍异宝,却只有这云麓人,算什么宝贝?”
张屯长拍了一下六子的后脑勺。
“蠢材,东边整个枢州都沦陷了,太后正想和云麓拉近关系,想着联盟云麓共同抗击幽人,正找不到理由,此云麓人要是护送回云麓,你说对朝廷来讲,是不是大功一件?朝廷会亏待我吗?”
六子恍然大悟,“那。。。那朝廷不赏您个将军当当?”
张屯长哈哈大笑,“那倒不至于,屯长离将军还差着很多级呢,不过,和咱洪都尉平级,应还是可行的。”
六子赶忙跪地叫道:“见过张都尉!”
“噤声,蠢材!”
虽说是呵斥,但张屯长的表情可一点没有呵斥之意。
六子起身道:“那哥,此事可靠吗?您可是随主力一起出征的,洪都尉是看到了的,文家小子回营,好多留守士卒亦是看到了。”
“无妨,在出征期间,洪都尉曾派我去侦察过李家村,咱不离开主力有一日么,此番空隙足可借口去了薛家砖窑,砖窑离李家村又不远,本屯长顺手灭之,再先行派文莺护送云麓人回营,可否?”
六子赞许道:“还是大哥高明。”
“再说洪都尉是咱老大哥,咱也没少孝敬他,帮咱说句话也不难的。”
六子又是一番奉承。
“只要本屯长升官,屯长便是你的。”
六子大喜,连忙跪地磕头。
第48章 分别
文莺回到营中,大家都在,璎珞正和大家聊着高兴,见到文莺,欢喜地上前抱住了文莺的大腿。
文莺轻拍璎珞的小脑袋,轻声道:“璎珞乖,你先和小勺哥哥玩会儿,哥哥有公事与大伙儿说。”
张小勺会意,把璎珞拉到帐中最远的角落,教璎珞下起了天曌孩童常玩的一种石子棋。
魏冉看向文莺怀中抱着的甲胄问道:“阿莺,屯长找你何事?是要封赏大伙儿吗?”
文莺叹了口气,把张屯长夺功一事与众人讲述了一遍。
萧逸第一个站了起来,“这贼子,此功别说击杀了四十乌人,就说救了云麓人一事便是大功一件,朝廷不正想与云麓交好么,就升个队率?连升三级亦不为过!”
一旁另一名新兵也说道:“就是,就升一级,一套破甲胄,几十两便把文大哥打发了?”
张小勺在角落里,虽然与璎珞玩耍着,却也听到这些话语,心中十分恼怒,而璎珞孩童心性,全神贯注在那棋子中,根本未曾听到。
文莺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冷静,说了说自己的想法,与接受此安排的缘由。
众人听罢才觉得也有些道理。
文莺苦笑,把此番掠夺的银钱与张屯长赐予的银钱尽数赏给了众人,众人眉开眼笑,这才转怒为喜。
尤其是那几名新兵,本就是贫困之人,“劫后重生”后还能得到银子,十分知足。
第二日,文莺被洪都尉升任为队率,也就是五十人之长,魏冉、萧逸、阿图鲁都升了什长,又拨给了文莺三十兵卒。阵亡的那三名新兵亦定下了抚恤一事。
此番冒险虽然缩水不少,亦不算打了水漂。
而那张屯长,还未得到封赏,应是此番封赏超出了洪都尉的授权范围,做不得主,需上报刘校尉再行定夺。
快到晌午,帐内进来一兵卒,乃是洪都尉的亲卫,这亲卫向文莺拱了拱手,“文队率,传都尉令,命在下带那云麓女娃前去帐中相见,都尉要护送这女娃回都城。”
文莺拱手称诺,拉过郁岚璎珞道:“哥哥的上官要见璎珞,要送你回家,不过你要先去都城,你自跟随这位哥哥前去,莫要害怕。”
“那为何不让哥哥你送我?”郁岚璎珞不满道。
“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听话。”
郁岚璎珞不愿离去,拉着文莺的衣服不松手,文莺也颇为不舍,虽然相处的时日很短,但异常喜爱这可爱的云麓女娃,但此事事关朝廷与军令,文莺也不便阻拦。
“璎珞乖,你都出来俩个来月了,你姨娘不得急坏啊,先回家报个平安。”文莺宽慰道。
“那。。。今后哥哥一定要去云麓看璎珞,璎珞带你去坠星谷玩!”璎珞满脸期待地看着文莺。
“好。哥哥答应你。”文莺心头一暖,说罢,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璎珞这才露出了笑脸,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地点了一下文莺的手指。跟众人依次道别,这才转身离去。
郁岚璎珞走后,帐中突然好像缺少了什么,众人都十分沮丧,一时竟无人说话。
第三日,洪都尉派了两百骑兵护送郁岚璎珞先回芜县,再由刘校尉定夺。
出营时,文莺与众人前去相送,璎珞泪眼蒙眬着与众人一一道别,之后坐上一辆马车,随着两旁护卫的骑兵一同开拔。
众人就这么一直望着远走的马车,不愿离去。
走出四十步远,郁岚璎珞从车中探出小脑袋,大声喊道:“一定要去云麓看我,大哥哥!”
一声大哥哥,叫的文莺心中既温暖又心酸。
第49章 将门虎孙
郁岚璎珞走后的十日内,营中主力又出兵过一次,奉命到芦苇从丛中伏击饮马的乌军,但文莺并未被指派随军出营。
众人猜想,应是被那张茂刻意压制,毕竟文莺属于张屯长麾下,直接受张屯长节制。张屯长随主力出征,文莺却被留守军营。
众人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张小勺建议文莺去刘文达那里控诉此事,文莺笑笑拒绝了,只称时候未到。
文莺闲来无事,便和魏冉一起操练士 卒。整个军营留守仅有三百人,唯独文莺此队,还在坚持操练。
而其余士卒,吹牛划拳,无所事事,看向文莺便多有嘲讽之意,文莺也不介意,依然我行我素。
半月之后,营中传来好消息,公孙老将军与乌人主力对峙期间,派遣自己的爱孙公孙衍率精骑夜袭了乌人大营。
公孙衍不负众望,一举烧了乌人大营,乌人随军带的牲口草料灰飞烟灭,众多战马受惊,军营大乱,被斩和自相踩踏而死的乌军足有四千,伤者更多。
且在混战中斩杀了东原王麾下一名万夫长,令乌人丧胆,士气大跌。公孙衍声名大震。
此战,大大鼓舞了军队士气,给东线溃败的阴影带来一缕光明。
随后,此胜便衍生了一串连锁反应。
先是乌人失了粮草,无奈加快了四散掠夺就食的次数。再加上西疆坚壁清野的策略,乌人能抢到的东西对于整支大军来说,捉襟见肘,大城又不敢强攻,乌人的主动便逐渐转为被动。
此时的草木,虽已渐黄,但长的茂密高大,公孙擎便在水草丰美的地区布置伏兵,成功伏击了不少前来饮马的乌人。
乌人南侵近两月,前后折损六千多,粮草枯竭,眼看着便要撑不住了。甚至出现部落与部落之间相互抢夺物资的事件,东原王及时镇压,才控制住局面。
公孙擎便上书朝廷,希望朝廷派出荧惑军前来追击,扩大战果。毕竟自己的骑兵太少了。
张太后眼看东疆一片糜烂,西疆却捷报连连,又急需挽回威严,便一口答应了。朝廷此时虽说困难重重,亦咬着牙调出一万五千荧惑骑军派往西疆。
西疆虽说军事优势在逐步扩大,经济却面临崩溃。
坚壁清野大大降低了军事与人口上造成的破坏和损失,但整个西疆,城与城之间不流通,需要的东西进不来,产出的东西出不去,光靠本城流通,远远不够。
多数百姓弃了田地牧场去大城避难。各种粮食物资遭到掠夺与毁坏。
地荒了不说,大城之内,难民拥挤,处处是屎尿,乌烟瘴气,臭气熏天。临时搭建的难民营与茅厕远远跟不上难民增长的数量。
近两月战争带来的摧残与破坏,西疆也急需停战休养。
故此,公孙擎希望都城方向尽力相助,尽快赶走南侵乌人。
公孙衍此胜,也是西疆战场的转折点。
朝廷欲借此事鼓励整个天曌士气,又欲借此事进一步笼络公孙擎,便重赏了其孙公孙衍,官升两级,直接由军司马升为了校尉,又赏赐了不少金银。
此战,公孙衍一战名扬天曌,年仅二十便官居校尉,官居五品,成为了今朝最年轻的实权校尉。
天曌武人的地位从这一刻起,开始逐渐上升。
没过几日,因粮草不足,乌人士气进一步下跌,公孙擎亲率精锐骑兵打了一场突袭战,斩敌一千。
不久,朝廷的荧惑军也到了,两军会合,左右夹击,将乌人主力打成两段。
再次斩杀三千乌人,如此,乌军士气低靡,东原王无法维持军队,无奈撤军归还。
西疆之战,前后持续两月有多,天曌折损士卒一万五千余,无辜百姓四万余,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换来了胜利。
立冬后,天气转冷。乌人大汗思虑良久,此时大规模出兵已非出兵良机。又听说东疆的幽人已不再推进,进入休养时期。便放弃了再次增兵的想法。
天曌朝廷,全面停战,终于有了喘息的时日,文莺亦随军归了芜县。
而张太后,本就年老体弱,屡次遭受亲人不幸的打击,再加上万重山一般的压力,在此战胜利后,稍一放松,彻底病倒。
第50章 花落谁手
西疆成功击退了入侵乌人,朝廷一片欢喜,皇宫却一片忧愁。
天子依然神志不清,忽而疯癫忽而昏睡。太后又病倒了,连日发烧,食水难进。国不可一日无主。
近日,还政于二皇子与扶持一位王爷主政的奏章雪片一般传入皇宫。
张太后不厌其烦,又力不从心。拖得时间越长,朝廷越要陷入瘫痪。
如此多事之秋,无奈之下只能强撑病体,召见七院院丞、院侍,还有左右丞相前来商议此事。
张太后无力地看了看下面躬身的众臣,天曌朝廷顶级实权文官汇聚于此。
“赐座。。。”张太后虚弱道。
众臣一一坐好,张太后张了张嘴没出声,此话非常不想说出口。
“不知太后凤体可否安康?”文曲院院侍秦川率先开口。
张太后心里对秦川十分鄙夷,这不明知故问吗,后话等着呢,哀家知道你这老头接下来说什么,要不是我张家如今落寞了不少,非得把你这皇子派赶出朝堂。
但张太后还是硬着头皮道:“略好一些。”
“太后为国操劳,臣等万分惭愧,臣恳请太后保重凤体,安心休养。”
张太后随即心中冷哼一声,这言外之意就是让哀家放权啊。
随后左丞相林嗣颜附和道:“老臣以为秦院侍所言极是,太后万金之躯,怎能有恙,但国不可一日无主,还望太后早做打算。”
张太后虽然知道会如此,但亲耳听到还是不由得手脚冰凉,眼前发黑,但张太后依然强装镇定道:“众卿家以为如何?”
此时,破军院院丞王诩冷哼一声,“不知林老认为何人可堪大任?”
这破军院乃是朝中掌军备、工程、水利等相关事务的官署。
林嗣颜正色道:“如今陛下卧病床榻,太后身体有恙,大皇子已故,二皇子自该继承大统,名正言顺,顺应民心!”
“此言差矣!”
这时贪狼院院丞钟离沫站了出来,“林老此言,虽说有理,若在太平时日,自该如此,但此时,幽人狼子野心,占我枢州,欲吞并我天曌,乌人趁火打劫,此国难临头多事之秋,二皇子年幼,怎堪大任?”
“臣附议!钟院丞说得句句在理,太后既然凤体欠安,那臣推举一人,可堪大任。”巨门院院丞吴敏之站了出来。
这巨门院便是朝中掌田地、粮草、户籍等相关事务的官署。
张太后抬了抬眼,心想只要不是那低贱的庶子,谁也比他好,问道:“不知吴院丞所言何人?”
“回太后,正是当今太后的亲子,陛下的亲弟弟,玑州的越王杨玄!”吴敏之欠身道。
此言一出,以左丞相为首的几名众臣立马跳出反对,左丞相林嗣颜大怒。
“当今圣上由在,二皇子、三皇子亦在,你此时推举越王何意?成何体统?”
“林老少安毋躁,正是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如今国难临头,二皇子年仅九岁,书读的也不多,怎堪大任?林老您是要把天曌的国运赌在传统礼法里吗?”钟离沫笑道。
“荒谬!简直强词夺理!”林嗣颜指着钟离沫道。
“如若天曌亡了,林老有何颜面再见陛下?如何向有知遇之恩的先帝交代?如何向太祖爷交代?”钟离沫三个反问,问的林嗣颜怒不可遏,眼前发黑。
紧接着,钟离沫面向太后欠了欠身。
“太后,越王千岁乃当今陛下之亲弟,太后亲子,虽说常年在封地,未在都城,但臣久闻越王声名远扬,爱惜百姓,仁德四方,又曾有带兵伐幽的经验,如此文武全才为何不能入主天权,力挽狂澜?”
张太后本就颇为重视门第出身,又任人唯亲,又是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自然很满意,随即点了点头,那些皇子一派的大臣看罢连忙跪地争辩。
下面一嚷嚷,张太后觉得眼皮沉重,头晕目眩,但还是强打精神发了话,调和着两派的争论。
但无论如何争辩,都城的军权与势力,还是后党明显占着优势,皇子一派势弱,太后还是偏向于越王的。
争论了一个时辰,引经据典也好,谈古论今也好,痛哭流涕也罢。
最终,皇子派落了下风,结果是太后同意越王杨玄入朝摄政,唯一争取到的便是一旦陛下康复或者二皇子成年,越王杨玄必须还政于陛下或者二皇子。
但这些大臣们亦知,此次争取到的所谓承诺,就连他们也没有多少自信,年头长了,越王杨玄一旦羽翼丰满,你让他交权他便乖乖听话吗?
林嗣颜叹了口气,拂袖而去。。。。。。
第51章 老卒发难
西方,光州,西疆战胜后,芜县出征的部队已经回返驻地。
校尉刘文达心情大好,虽然出征时派出了八百士卒,回返时只余六百,亦影响不了刘文达愉悦的心情。
尤其是麾下一名姓张的屯长,率队“攻破”了薛家砖窑,救回了一名云麓少女,虽说这少女不肯说出自己身份,但看穿着谈吐,绝非平民,非富即贵。
朝廷正想与云麓交好,正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自己麾下正好立了此功,刘文达自然沾沾自喜。
张屯长升官是板上钉钉之事,自己虽不指望升任将军,但张屯长毕竟出于麾下下,无论公孙老将军,还是朝廷,亦更看重自己,这好印象便多了几分。
那云麓少女已然见过,此番特意派出一支军中精锐一路护送前往都城,说不好,这云麓少女是名贵族,朝廷一定满心欢喜。
高兴之下特意放了此番出征部队一周的假,那六百士卒欢喜异常。
士卒们刚从战场之上死里逃生,一旦休沐,自然去发泄连日来的压抑与疲惫。
今日刚领了赏钱,各自欢呼散去,喝酒吃肉、寻花问柳。
萧逸不用说了,青楼去也,叫了文莺几个,文莺笑笑拒绝了。随即萧逸带队,带了几名新调来的新兵,一齐屁颠屁颠地奔往温柔乡去了。
文莺叫了魏冉、张小勺、阿图鲁还有一些新调来的新兵,一共十几人去了一家名为韵江阁的酒楼吃酒。
此酒楼不大不小,干净优雅,据说菜品极好,文莺也是慕名而来。
众人虽说在军中很不起眼,但来了这间酒楼,还是会令掌柜的、跑堂这些人战战兢兢。
就算是大头兵,除了那些背后东家是权贵的大酒楼,一般的小酒楼也是敬若瘟神,打起十二分小心伺候。
文莺率众人来了二楼,二楼无人,文莺便让小二拼桌,拼了好几张桌子,招呼大家坐下。
文莺升任队率,虽说功绩大大缩水,但对于麾下的大头兵而言,自然还是要庆祝一番的,文莺也借此机会,熟悉一下新调来的士卒,虽说大都瘦弱不堪,那也是自己的兵,自当交好。
众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很快便熟络起来,正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大嗓门的呼喊声:“少跟老子废话,老子倒要看看,谁占了老子的地方?”
众人不明所以,安静下来,等这声音的主人出现。
“噔噔噔”一阵上楼的动静,两名士卒上了二楼,望向文莺众人,随即把头伸向楼下方向:“大哥,楼上是姓文的东疆小子。”
文莺左右士卒一听,火从心来,一小卒公然称呼他们队率“小子”,语气极其不敬。
随即,一连串的上楼声响起,接连上来不少人,中间一人走了出来,只见此人身材高大,方脸,体格强壮,满脸络腮胡,身形只比魏冉略小一圈,步伐稳健地走到文莺桌前。
此人上下打量了下文莺,又瞟了瞟这一桌众人,轻啐了一口,“原来是文队率。”
“你是何人?”文莺看罢不悦道。
“你竟不知我?”随即此人惊讶道。
文莺看此人举止语气带有挑衅之意,并未答话。
“我乃赵司马麾下屯长刘金刚,我可知你啊。”
文莺略一思索,刘校尉之下便是洪都尉,洪都尉之下,便是军司马,这刘金刚,便是赵姓司马麾下直属,此番出征,自己并未跟从主力征战,和某些上官便不甚熟悉,但文莺还是拱了拱手道:“原来是刘屯长,失敬失敬。”
刘金刚很不高兴,自己虽说只是区区屯长,但也比队率大上一级,军中等级森严,下官见上官须得恭敬行礼。
这文莺不识抬举,居然就草草拱了拱手,连身都不起,凳子坐得死死的,果然如同老兄弟们传言,纨绔子弟,靠父辈余威走了刘校尉的关系,短短两月,就从什长升任队率,岂有此理。
自己当初也是舍命冲锋,斩过乌人立过功,熬了四年才升上队率的。
刘金刚语气开始转冷,“文队率,你初来乍到,不懂这里的规矩,此酒楼是爷我的地盘,爷们几个来吃酒就爱来这,这二楼,从来都是爷我包下的,你说是不是?掌柜的?”
后面楼梯处跟着战战兢兢的掌柜,忙慌乱地点头承认。
文莺强忍怒气道:“刘屯长,此间还算宽敞,弟兄们拼凑一下,也能坐下,不如一起吃酒可好?”
最先上楼那小卒阴阳怪气道:“呦,文大公子,我家屯长喜欢和汉子们一起吃酒,可不跟一群猴子吃酒。”
此话在讽刺文莺麾下尽是瘦弱的新卒,文莺众人面色铁青,魏冉已然握住了腰间剑柄。
刘金刚一众二十余人哈哈大笑。
文莺冷笑一声,“刘屯长,这是不屑与我等一起吃酒了?”
刘金刚叉腰道:“文队率,我劝你等还是尽早离去,此酒楼,可不是喂猴子的地方。”
随即又引来刘金刚左右一阵哄笑。
文莺一旁那些瘦弱的新卒各自低下了头,既感到羞辱又不敢反抗,无地自容,张小勺脸都憋红了。
文莺怒火中烧,看向魏冉,眼神中询问魏冉此事该当如何?
魏冉轻言道:“阿莺,在东疆,你是将军之子,无人敢对你不敬,在西疆,你就是纨绔而已,想要军中立威,东疆、西疆都一样,无他,只有。。。”说罢,举起了右手的拳头。
文莺看罢眉毛一挑,嘴角勾了起来。
第52章 三合之敌
文莺听罢,深以为然,父亲便是军人,自小耳濡目染,无论哪部军中,军痞亦不少。
军中不像官场那么多弯弯绕,尤其是底层士卒当中,拳头便是权威,拳头便是道理。
随即,文莺想起小时候被顽劣孩童欺负过的时候,父亲曾教导他不惹人,但也不怕人,要么不动手,动起手来不留情,反正得罪也得罪了,不怕得罪深了。
文莺想通后不再顾虑,向左右打趣道:“今日天气本不错,可惜犬吠不止,真是扫兴。”
刘金刚亦不是傻子,一听便知此言在骂自己是狗,勃然大怒,向前快走几步,双手拍在桌子上,震起了不少碟子,菜汤洒出来一些,一旁的新兵吓得一哆嗦。
刘金刚把脸凑近了文莺,嘴角抽动道:“小兔崽子,你敢骂老子!”
文莺笑道:“刘屯长,我可没说是谁,你自己捡骂,怪不得我。”
刘金刚气血上涌,头一扬,猛然下砸,眼看着要砸向文莺的小脑袋,电光石火之间,文莺一侧头立马拿起一旁的一盘菜,往过一拉。
“砰”的一声,刘金刚的脑袋砸碎了盘子,盘子被砸得四分五裂,菜叶子、菜汤沾了刘金刚一头。
周围士卒大惊失色,刘金刚抬头站起,菜汤,菜叶,还有一些血丝混杂在一起顺着脑门流淌下来,众人一下呆住了。
刘金刚从未如此狼狈过,直到菜汤掉在身上才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掀翻了面前的桌子,盘子碎了一地,吓得掌柜和小二抱头鼠窜,即不敢报官,又不敢上前劝阻。
周围士卒惊呼地闪身一旁,此时文莺道:“刘屯长,若想与在下切磋武艺,自当奉陪,不要殃及池鱼,砸了人家店,伤了手下弟兄。”
刘金刚冷哼一声,“废话少说,要来便来!”
话还未落音,刘金刚大步朝文莺走来,踢开面前挡路的凳子,一记重拳抡向文莺的下巴。
文莺看向此拳,势大力沉,伴随着拳风朝自己砸来,力量虽足,但动作太大,便有破绽。
文莺轻松侧身一躲,顺势拉了一下刘金刚的胳膊,左脚一伸,绊住了刘金刚的脚脖子。
刘金刚动作太大,收不住势,被这轻轻一带,竟向前摔了出去,把文莺之前坐的那张凳子砸成两段。
刘金刚才被沾了一头菜汁、菜叶子,又摔了个狗啃屎,两个回合没动着文莺一根毫毛,身上又有些疼痛,瞪着双眼,不可思议地喘着粗气。
刘金刚再次站起身来,身上沾了不少木屑,刘金刚怪叫一声双手同时扑来,想抓住文莺,文莺一个快速转身,从刘金刚腋下穿过,反手一拳,击向刘金刚脑部,周围士卒大惊,这是直击要害啊,若是下死手,怕要出事,不少士卒惊呼起来。
只见文莺的拳头直击刘金刚太阳穴,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停住,文莺的指骨正好轻轻碰住了刘金刚的太阳穴。
一旁士卒纷纷松了一口气,而刘金刚被这一击彻底吓怕了,当时只觉得眼前一晃,一股拳风扑向自己的额头,极其冰凉,眼睛都被这股拳风吹得睁不开,这拳要是没收住,真的击下去,他小命今天或许就交代在这了。
想罢后背生汗,遍体生寒,这哪里还是纨绔?
刘金刚手下那小卒见大哥有失,大吼着带人就要冲上来揍文莺。
这时,魏冉快走几步,拔出随身剑鞘,“啪啪啪啪”四声响后,谁都没看清魏冉如何出的手,最前方的四名士卒便倒在地上了,皆被击中了小腿腿骨,众人看这四人痛苦地在地上抱着小腿哀嚎着,就算没有骨折也得瘸几天了。
双方的士卒十分惊愕,刘金刚一方彻底被吓怂了,不敢上前。
文莺一方开始兴奋起来,跟着这么能打的队率和什长真乃大幸,多日被老卒欺辱的委屈在这一刻,仿佛发泄出来,连连大吼起来,这让刘金刚一方的士卒更加胆寒,不知不觉地向后退了两步。
刘金刚还未完全从刚才的惊愕与恐惧中反应过来,转过头呆呆地看向文莺。
文莺笑道:“刘屯长承让,这一看便是征战劳累,还饿着肚子吧,免不了动作迟缓。”
刘金刚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才知道这是文莺在给自己台阶下,随即慌忙回道:“啊。。。对对对。。。文兄弟说的是,这么一说,还真是饿得不行。”
这时对文莺的称呼变成了兄弟。
随即刘金刚看了看左右道:“呃。。。这家店地方太小了,小的们。。。咱去大点的店吃酒去。”
片刻,二十几人哗啦啦地撤下楼去,酒楼瞬间安静下来。
第53章 逃脱责罚
刘金刚走后,众新卒对这队率更加恭敬崇拜,文莺带着大家下了楼,只见掌柜和小二抖若筛糠,蜷缩在柜台里,惊恐地看着文莺一行人。
文莺走上前拱手道:“掌柜莫要惊慌,楼上桌椅值钱几许?在下赔付便是,得罪了。”
掌柜哪敢收文莺的钱,颤声道:“军爷无妨,少许桌椅,不值钱的。”
文莺笑笑,掏出一大把铜钱放在柜台上,掌柜惊慌失色,连忙摆手,语无伦次。
文莺再次告罪,拱了拱手带着众人离去。
很快,韵江阁事件便被传到刘文达那里去了,刘文达眉头紧锁,这事。。。该如何处理?
在军中打架斗殴,按军法是要杖刑甚至驱逐出营的,但此番打架乃是士卒休沐期间,军法中并未明确说明休沐期间打架斗殴当如何处置。
但事涉文莺,东西疆的士卒攀比与对立一直存在,此事怕是会给军中带来不好的影响,若不做处理,怕是有士卒今后会去效仿。
所幸事情做得不算出格,没出人命,打碎一些桌椅而已,打架之人主要为两人,未造成大规模斗殴事件,就算是县丞那里,也不至于怪罪。
刘文达很快便想通此次打架事件因何而生,又想这文家小子,真能给他惹事,手下这些老卒,亦该敲打敲打了,老卒欺辱新卒之事他也是知道一些的。
随后,刘文达分别给刘金刚与文莺二人传了份书信,信中严厉呵斥二人打架斗殴,影响颇为恶劣,老老实实安分几天,待休沐期一过,自来营中受罚。
文莺看罢苦笑一声,痛快是要付出代价的,虽说刘校尉言辞十分严厉,但听着意思应是小惩而已,便不再担心。
而文莺三合败了刘金刚一事很快便传开了,无论是军中,还是市井,亦有传闻。
文莺形象大涨,刘金刚颜面扫地,近几日不再嚣张跋扈,消沉了好几日。
很快,休沐期结束,六百士卒纷纷归队。
这日一早,校场三通鼓响,所有士卒将官齐聚校场,刘文达站在点将台上,第一件事便是通告全军,文莺与刘金刚酒楼斗殴一事,影响恶劣,点出二人台下受审。
二人从队伍中走了出来,士卒们亦将目光全部投向二人。
刘金刚看向台下,严厉道:“你二人酒楼斗殴,可还有话说?”
文莺看了一眼刘金刚,只见刘金刚垂着脑袋,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一样毫无一丝辩解之意。
文莺恭敬地拱手道:“回校尉大人,是场误会,我与刘屯长非是斗殴,只是在酒楼相遇,一见如故,喝酒起兴,比划助兴罢了。”
刘文达与刘金刚皆是一愣。
刘金刚瞪着大眼睛诧异地望向文莺,随后文莺给刘金刚偷偷使了个眼色,心里直骂这蠢货,不知能否理解自己的意思。
随即文莺望着刘金刚道:“刘屯长,你说是不是啊?你我一见如故,兴头上来了,只是比划而已。”
等了两三个呼吸后,刘金刚恍然大悟,大声道:“对对对!回校尉大人,我与文队率相谈甚欢,此人真乃我之知己,故此多喝了几杯,这一高兴,便比划起了拳脚,并非打架斗殴!”
随后,两人竟然异口同声道:“请校尉大人明鉴!”
刘校尉险些踉跄一下,心想文家小子这滑头,一个比划便把打架斗殴的帽子摘了,在休沐期间,离了军营,不太好定罪。
这一个比划,和斗殴相比,性质可就变了,本来想要打二人至少二十板子,以镇军威,文家小子这么一说,把自己想说的话生生堵了回去。
不过刘校尉本意也不想真的惩罚二人,士卒打架之事,无论哪支军队都有,且这六百士卒刚从前线回来,又立了功,怎舍得严惩?
主要是此事若不管,怕下面士卒肆无忌惮,就算是比划,毕竟影响还是不好的,虽说有了下的台阶,但小惩还是需要的。
刘校尉随即又象征性地询问了下那天双方的士卒,双方士卒自己的上官都表态是比划而已,他们更是满口咬定是比划了。
最终,两人免去板子,只被惩罚为营中士卒连挑三天的水,此事便不了了之。
此事一过,刘金刚似乎对文莺的态度好了些,不再憎恨,而老卒们对文莺的态度,好似缓和了些。
新卒也意识到了得到尊重的办法,于是更刻苦着操练,尤其是文莺麾下这四十人更甚,整支军队,风气好似向好的方向发展起来。
第54章 出使云麓
西疆战事总体而言还是较为顺利的。
公孙老将军的地位更加稳固,西疆也打开各城封锁,恢复流通,为紧绷的经济带来了喘息。
此时已接近冬天,天气转凉,战事也由于冬天的来临而全面停歇。天曌、幽泽与乌都斯三方势力各自罢兵,舔舐伤口,休养生息。
都城方向,越王杨玄已然接到前往都城摄政的懿旨,大喜过望,已带着车驾从玑州北上。
而护送郁岚璎珞的骑兵队伍已抵达都城,张太后大喜,派文曲院高官前往接待。
整个朝廷都希望在此时可以与云麓交好,能一同对抗幽泽,故此朝廷上下大肆渲染西疆救出云麓少女一事,很快,此事便传遍整座都城。
郁岚璎珞起先一直守口如瓶,不愿说出自己身份。
多日间,朝廷上下一直小心伺候,无微不至,最终,郁岚璎珞终于忍不住美食的诱惑,放下戒心,被官员问出了其身份。
其身份竟是当今云麓国国王冥珑最小的外甥女,虽不属王族,但也是王亲贵胄,尊贵无比。这下可把张太后乐坏了,当日便感觉精神了不少。
此次救出云麓王亲,真乃捡了个天大的便宜,正欲与云麓交好,便来了由头。
于是,太后赏赐了那些一路护卫的西疆骑兵一些银钱,并让文曲院商量出个封赏方案,打算厚赏救出这云麓王亲的将士们。
得知郁岚璎珞的身份,文曲院的官员对这云麓少女更加讨好,这少女喜爱美食,尤其是市井小吃。
朝廷便明里暗里派出大量侍卫护着郁岚璎珞大街小巷的品尝美食,把这云麓少女高兴的整日玩到天黑也不愿回驿馆休息。
五日后,朝廷决定,出使云麓国。使团携带大量丝绸、陶器、茶叶、精美器物出行,并派出水军沿路护送。
此番朝廷派文曲院郎中王茂公出使,郎中乃一院的三把手,可见天曌朝廷对出使云麓的重视。
枢州此时已被幽人占领,东去的陆路十分危险。
故此朝廷决定从水路出发。
走兰亭江,顺流而下,路经玑州北部,再行到璇州,出了璇州入海口,再沿着海岸线往东抵达云麓。
郁岚璎珞十分留恋天权城的繁华,并不想此时回家。
众多官员无奈,一齐车轮式上阵,百般劝说,又给其带上诸多美食,这才让郁岚璎珞依依不舍地离开天权,随着使团队伍浩浩荡荡坐船东去。
就算是东去的水路上,郁岚璎珞亦十分兴奋,船队从风铃渡出发,郁岚璎珞便对风铃渡无数的贝壳风铃震撼到,对其百般赞叹。
这云麓少女一路好似游山玩水一般,在船上蹦蹦跳跳,忽而船头忽而船尾,甚至跳上船舱顶部,把一路护送的水军将士们惊出一身一身的冷汗。
而朝廷对于救出云麓王亲的有功将士们的封赏也出来了,张屯长本篡夺了文莺的功绩,但报上朝廷的,还是张屯长营救了这云麓少女。
于是,张屯长被连升两级,从屯长升任军司马,与之前的老上司洪都尉仅差一级,依然归校尉刘文达麾下。
随之报上来的几个士卒亦官升一级,当然,这些所谓报上来的士卒并没有文莺。
又赏了这些将士共五百两白银,还有一些布匹与甲胄。连同洪都尉、刘校尉亦赏赐了一些银两。
封赏事宜随后传到西疆,张茂有点失望,比预想的官职低了一两级,但总体来说还是非常欢喜的,自己几乎啥事没干便捡了个军司马还有大量银两。
而文莺麾下的士卒都知道此事缘由,暗地里把张屯长,不,现在是张司马,把张司马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张小勺还在之后的一次偶然中,抢下了为张茂送吃食的一次机会。
在这吃食中,被张小勺偷偷吐了好些口水,张茂浑然不知,嘴吧唧吧唧吃得还很香。
不久后,当今陛下的亲弟弟,太后的二子,越王杨玄的车驾抵达天权城。
第55章 杨玄上位
十月初七,杨玄从自己的封地天玑城来到了都城天权。
朝廷各部均有大小官员前来迎接王驾,以贪狼院院丞钟离沫为首,在南城郊外早早地等候越王。
越王仪仗看到迎接的官员后,逐渐停了下来,钟离沫带头跪地大声道:“臣等恭迎越王千岁!”
随后,钟离沫身后大大小小的官员情愿的,不情愿的跟着相继跪倒。
随后一架华丽的五马马车中,下来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这便是越王杨玄。
只见杨玄身穿蟒袍,腰系玉带,身材匀称,五官标致,胡子修整得整整齐齐,一表人才,生得一副好面相。
杨玄快走几步上前搀起钟离沫,轻拍钟离沫小臂道:“钟大人请起。”
紧接着又大声道:“诸位都是朝廷股肱之臣,快快请起,小王受之不起。”
众官员先后起身,杨玄车驾一路朝皇宫驶去,大道上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也有大量士卒把守,以迎越王。
百姓们被拦在大道两旁,不少百姓好奇地看着这庞大的车队与数不清的官员,不由得兴奋异常。
等杨玄到了皇宫近前,自有宫中内官带领杨玄前往觐见太后。
众官员纷纷鞠躬告别,唯有钟离沫与杨玄带着少许随从一同进宫。
进宫的道路十分漫长,二人同坐一辆马车,钟离沫见此时只有二人单独接触,便在马车车厢内跪倒磕头。
“主公,十几年了,臣终于把您盼来了!”
杨玄立马扶起钟离沫道:“钟公,这是做甚,快起来,莫被宫中人瞧见。”
钟离沫眼中含泪,缓缓起身道:“多谢主公。”
杨玄轻声道:“今日,本王能够摄政于朝,钟公立下汗马功劳,也不枉你我苦苦经营了十余年,但此时还不是你我高兴之时,在明面上你我暂时莫要太过亲近。”
钟离沫擦擦泪水道:“主公说的是,待王爷坐稳这摄政宝座,臣在高兴不迟。”
杨玄重重地拍了拍钟离沫的肩膀,又问起了陛下与太后如今的状况。
近半个时辰后,二人来到了太后寝宫,钟离沫差事已罢,告退而去。
刚进了宫门口,杨玄立马加快脚步,换了一副表情,一副焦急关切之意,不断催促引路内官要尽快见到张太后。
穿过了不少长廊花园,终于到了太后寝宫,入了书房,看到张太后已经坐在里面等候,身旁围了一圈宫女搀扶伺候着,看起来十分虚弱。
见到太后,杨玄立马跪地磕头,紧接着又跪走几步,抱住了张太后的双腿道:“母后,不孝儿杨玄拜见母后。”
随后眼泪便流了出来,张太后也不禁流下眼泪,有气无力道:“杨玄我儿,一别六载未曾谋面,想煞为娘。”
在天曌,按祖宗礼法,皇族直系成年后的王爷便要就番封地,不允许在都城居住,此举是为防范藩王在都城培植羽翼,栽培势力,从而威胁皇权。
但从人情上讲,颇为冷酷,就番的王爷也许一辈子也回不了都城,就是死后,亦难以归乡,多安葬于封地。父母双亲,兄弟姐妹亦再难相见。
除非双亲殡天、皇族祭祖、皇帝召见、委任差事这类事件发生,或允许王爷进京。
但就算王爷进京一事,朝廷要求亦十分严格,亲王、郡王亦规格不等。
杨玄属于亲王,要求随行王府卫队不满千人,随从不满三百。郡王规格更少。如人数超出,视为谋反。
故此,杨玄成年之后,只有在六年前的一次祭祖时,来过都城,其他时日,再未回过都城见过自己的母后。
二人相见抱头痛哭,却不谈及摄政之事,母子二人唠起了家常,从张太后的病情一直聊到杨玄小时候的往事,一直聊了近一个时辰,张太后终于熬不住了,体力不支,回房歇息。
随后杨玄连饭也未吃,直接前往兄长寝宫,也就是如今的天子寝宫,去看望杨潇去了。
进了天子寝宫,也就是沉香殿。门口处便飘荡着浓郁的药草味道,走到寝殿,天子杨潇正手中拿着太子生前最喜爱的马球球棍痴傻地抚摸着。
周围宫女宦官见杨玄来到,纷纷跪地行礼。
杨玄摆了摆手,扑通跪倒在天子面前,眼泪再次流了出来,一声一声叫着皇兄。。。皇兄。。。
天子杨潇未有半点反应,依然痴傻着抚摸着那根球棍。
杨玄抱住兄长的双膝一阵哭泣,随后,对一旁太监宫女道:“我与皇兄说些贴己话,你等先行退下。”
四周宫女宦官纷纷看向杨潇一旁的一位年老宦官,这年老宦官思虑了片刻点了点头。
众宫女宦官随即行礼退去。
众人走后,寝殿为之一空,唯有天子与越王在此。
杨玄一边哭泣一边抬头望向杨潇,想从杨潇的眼中看出什么,盯了一炷香的时间,什么也未看出来,杨潇仿佛当面前的兄弟不存在一般,眼神空洞,依然做着自己的事情。
杨玄此时起身站起,附到杨潇耳边轻声道:“皇兄,你要再不醒来,你的江山可保不住了。”
说完此话,杨潇依旧不为所动,沉浸在抚摸球棍当中。
杨玄见杨潇毫无反应,长呼一口气,在房内四处张望。
当杨玄看到桌子上放着一碗只喝了一多半的汤药时,眼前一亮,随后走过去,四处望望,确定无人后,从怀中取出手帕,放到碗中,手帕吸水,吸取了一些汤药,随后杨玄又将其叠了起来,重新放回怀中。
之后杨玄再次下跪大声道:“臣弟告退。”
杨玄走后,直到出了宫门,走到人流稀少处,唤来自己的一位贴身随从,从怀中取出沾了汤药的手帕递给他,轻声道:“老吴,拿着此物,去城里最好的医馆去,让郎中瞧瞧此药治何病症?”
随从接过正要走,杨玄又道:“不!先不要去药铺,先去什么戏院茶馆转转,小心有人跟踪,伺机再去便是。”
随从应是,混入市井而去。。。。。。
第56章 皇子派
夜晚,杨玄得到贴身随从的消息,从宫中偷偷带出来的汤药经名医辨识,确实是治疗疯傻之症的汤药,随后杨玄彻底放下心来,欢喜异常。
又过了两日,左丞相林嗣颜府邸。一间书房内陆陆续续进来几位身穿粗布麻衣打扮的男子。
直到书房内坐满八人,众人分宾主落座,书房的门亦随之关闭。
主位处,坐着左丞相林嗣颜,发须皆白。
分列两旁坐着那些粗衣打扮的男子,有的打扮得像樵夫,有的打扮得像下人。
众人相互寒暄后,林嗣颜起身拱手道:“委屈各位同僚如此伪装,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原来在座的都是朝廷高官,为避有心人眼线,故如此装扮。
众官员起身拱手道:“林老言重了。”
林嗣颜双手向下压了一下,示意大家落座,无须客气。
随后林嗣颜道:“诸位大人也知,如今外有强敌,内有奸邪,朝廷政权名不正言不顺,国将不国,在座诸位皆是我朝忠贞之士,亦是志同道合、莫逆之辈,不知诸位大人有何建言?”
下首处禄存院院丞方洪遇率先道:“林老,如今我等势微,党派与越党结盟,越王上位已无法避免,陛下又神志不清,方某认为如今之计,一为想方设法扩充我等势力,尽可能抵御越两党威势,二为秘密联络二皇子,我等行事才出师有名。”
“联络二皇子一事,莫要着急,定要慎之又慎。”
说话之人,正是文曲院院丞刘通州。
林嗣颜道:“通州说的是,虽然御林军中有我等的暗线,可与二皇子联络,若不是危机之时,莫要轻易动用,以免暴露。”
众人随之点头。
林嗣颜转头看向廉贞院院侍叶可近道:“叶大人,你一向足智多谋,慧眼识人,不知叶大人以为太后一派主要何人?兵力几何?”
叶可近抱拳道:“林老谬赞,学生以为太后张家为功勋世家,故此张家势力主要来源军中,张谦毅已亡,镇星军阵亡半数,虽说元气大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接任的镇星军大将军纪骧亦是出自张家门下,御林军中亦有,还有张家的家乡,天玑城,如今的天玑将军八成也是张家人,河西基本都是公孙老将军的势力范围,无须担心,故此,张家势力主要为权、玑二州,且掌握的都是军队实权,学生估算,就算张家伤了元气,亦掌握着当今天曌三成的军队。”
众人一听,眉头紧锁,皇子一派虽说文官势力还算庞大,无奈军权甚小,原本还有东方二州,可如今枢州早已沦陷,原枢州将士所剩无几,璇州军损失半数,就连天璇将军方穆都战死沙场。没了军队撑腰,朝中说话自然矮人一头。
而西方阳、光二州一直是公孙擎的势力范围,公孙擎是个信奉实力的人,从不轻易表态,轻易站队。只要是杨家人,只要是对国有利,又不伤害他本身利益,此人是不会计较是何人当政的。
林嗣颜亦眉头紧锁道:“叶大人所言极是,那叶大人以为越王此人可否有登顶的野心?”
“至于越王,此人年轻之时,便暗地里与陛下争过皇位,后来先帝英明,打压此人,把当时依附越王的势力明里暗里几乎连根拔起,先帝归天后,每年陛下、太后生辰时,此人的礼物最为新奇,最为用心,朝廷颁布政策,此人亦是最为顺从配合,表面上看此人可算一位贤王,故此哄得陛下与太后越来越溺爱此人,甚至曾给过他带兵的机会,但学生以为,此番朝廷重臣举荐越王摄政一事,并非面上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故此,越王此人可能早已和朝廷重臣暗中勾结多年,其心当是觊觎皇位,意欲称尊之徒。”
众人听罢点头之余又纷纷叹气。
文曲院院丞秦川道:“难道贪狼院钟院丞是其爪牙?”
叶可近点头道:“应是此人,巨门院院丞吴敏之也极有可能投了越王门下。”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心想,朝廷七院,两院都投了越王,武曲院好似也偏向越王。
还不知是否还有其他势力也投靠越王,背后还有太后一派的军队撑腰,今后行事艰难啊。
最让众人如芒刺背的是这种势力的形成必不是一两年能够发展起来的,这越王杨玄竟有如此心机,如此算计,在不知不觉中,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便发展出如此大的势力,此事必已经营谋划多年,如之奈何?
林嗣颜眉头拧成了川字,随后道:“如今之事,诸位大人以为该当如何?”
众人商议后,决定从官场上,先尽可能地抢占重要官位;从军队上,与公孙大将军取得联络,尽可能地争取此人支持;从皇宫中,尽可能地治好陛下的痴疯之症,其余之事,再做他想。
直到日落时分,众人才相继出了丞相府邸。
第57章 天下局势
十月初十,越王杨玄正式坐上摄政王的宝座,临朝决断,张太后深居后宫修养,不再干政。
太后一派在张太后的赞同下倒向越王一派。
越王杨玄得到张太后的支持后,实力大涨.
兵权、政权皆有,皇子一派很快便呈颓势,双方暗中都向中间派伸出了橄榄枝。一时间,天曌的诸多官员、各种礼品银两迅速流通,甚至带动了好多相关产业。
杨玄上台后,明面上暂时还未对皇子派下手,表面上亦对皇子派十分尊重,但实际上,代表皇子派的丞相府、文曲院、禄存院,这些朝廷重要官署的高官已开始被疏远。
而贪狼院、巨门院、破军院的不少官员逐渐受到重用与提拔。
禄存院掌国家财政,万分重要,杨玄便借口禄存院院丞方洪遇年事已高,又刚经历丧子之痛为由,调任了贪狼院的两名员外郎进入禄存院,明为体恤方院丞,协助禄存院办公,减轻方院丞压力,实则迈出了插足皇子派,渗透禄存院的第一步。
兵事上,重整镇星军,征召士卒,又调任了几名玑州的小将补充到镇星军中。
皇子派根本插不进去,镇星军亦快成了杨玄与张太后的私兵。
皇子派极力争取到的只有璇州,任命原璇州参宿将军柳云鬃为新一任天璇将军。
虽说也有少数官员建言趁幽人在枢州还未站稳之时,再次出击挽回败势,哪怕派出小股部队去骚扰一下,不让幽人安心巩固占领区,但最终还是被越王一派的人联手挫败,以士气低下,粮草枯竭为由拒绝此时出兵。
朝廷不顾枢州外敌,不顾还处在幽人占领区水深火热的百姓,满朝拉帮结派、苟且之相。
而此时的河西阳、光二州,相对而言却好似一方净土,此地没有明显的派系争斗,官民相对同心,政令畅通。
光州虽也遭受战争的破坏,但官员、百姓们却在极力努力地修复家园,加固城墙,恢复流通。阳州作为光州的大后方,努力生产,为前线将士提供粮草物资。
西疆战胜之后,将士们士气正好,亦在训练新卒,积极备战。
公孙老将军不辞辛苦,亲自巡视各处重要据点与军营,安抚了不少阵亡将士的家属,此举深得西疆将士之心,故此,西疆虽说艰难,但也呈现出一片朝气之相。
天曌以西的乌都斯,虽然刚刚经历了战败,但谈不上伤筋动骨。本来也是大汗的军事试探,并未尽全力。
且主要损失的都是东原王奥尔巴赫的人马,对于大汗来说,一举两得,一为试探天曌西疆战力,二为削弱了东原王的实力,虽然东原王是三王中最忠诚,最值得信赖的,但此消彼长下,自己实力更强,才可牢牢震慑众王。
而东原王奥尔巴赫经此一败,懊恼不已,亲自去大汗营中请罪,大汗并未怪罪,好生安抚了一番,又赏赐了些牛羊珠宝,随后东原王老老实实地回封地舔舐伤口去了。
可见,草原这种以武力统御各部的传统十分明显,武力才是统御各部的最大依仗。
倘若大汗哪天实力大损,很有可能被其余更有实力的部落酋长吞并。整片草原,也并非铁板一块。
天曌的枢州,此时亦是幽泽占领区,自从镇星军大败,枢州被彻底占领后,幽人前线最高统帅扎古轮对那神秘的天曌叛徒言听计从。
无论是修城,人员调配,还是物资、奴隶分配,大小事皆问询国师,这天曌人也随之地位大涨,只是终日穿着紫袍,戴着半块面具,并不知晓是何人。
而在这紫袍人的威逼蛊惑之下,占领区的一些枢州将士投靠了他,成为了幽泽的仆从军,归这紫袍人统辖。
枢州之战打响之初,失踪了一位星宿将军,生死不知,此人在这时突然出现,成为了这支仆从军的统帅。
此人便是已故天枢将军文渊麾下的五位星宿将军之一,原心宿将军庞晖,此人于林凌城战败被擒,一直关押,近日忽然投降,得到幽人国师的重用。
其被幽人关押的家眷得以保全,此事随后公之于众,天曌朝廷亦知晓,随即庞晖便成了天曌的头号通缉要犯。
幽泽此番西侵,兵员、异兽损失巨大,为补兵力不足,紫袍人建言招募本地天曌人补充仆从军,此法扎古轮亦很赞同。
于是,在少数天曌投降将士的框架下,强征百姓入伍,不到一月,便组建了万余的仆从军。
休整军队、搜刮物资、训练仆从军等等,虽说这个冬天比较平静,但幽人已为下次继续西侵而做着准备。
天曌东南方的云麓,亦接见了天曌使团,迎回了身为王亲贵族的郁岚璎珞。
云麓人本不喜天曌人,但看在救回郁岚璎珞的份上,同意接见使团。
使团官员讲述道,幽泽是天曌与云麓共同的敌人。
虽说幽泽暂时还未对云麓下手。但从地域上讲,天曌、云麓、幽泽三方势力本就相互接壤,幽泽有灭亡天曌的势头,那么就不会对云麓不管不顾。
如今西侵军已在枢州长期驻扎,只要云麓想,完全可以出兵三岔路口,截断幽泽西侵军与本国的联系。
故此幽泽是很不放心三岔路口,灭亡云麓,才能彻底放心大胆地灭亡天曌。
幽人入侵云麓,亦是很有可能之事。
经过使团的努力,云麓女王认同了这个观点,经过多日谈判,同意了与天曌结盟共同对抗幽泽,但初期,还是以相互支援、交换战略物资为主,兵事为辅。
天曌使团也不奢求云麓能立刻答应出兵援助一事,毕竟两国亦有些恩怨。万事开头难,此番出使,总体方向还是好的,对朝廷亦算有了交代。
随后,使团带着不少云麓特产满意的归国而去。
第58章 荧惑东来
半月之后,西疆开始飘雪,冬季来临。
几名从东方而来的红衣骑兵风尘仆仆地进了芜县,入了校场。守门士卒立马前去禀报,是五名荧惑军骑兵来到此处。
刘文达不敢怠慢,亲自出营迎接,一见正是身着红色战袍的荧惑骑兵,大感意外。
刘文达一边打量着那几名骑兵一边心想,荧惑军隶属都城直接管辖,属于朝廷禁军,看骑兵手中拿着应是武曲院的调令,调什么人竟要动用荧惑军亲自前来传令?
红衣骑兵的脸上、身上,均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必是急行而来,何事如此着急?
正疑惑之时,领头那高大骑兵下马道:“见过刘校尉,末将奉武曲院调令,要调贵军中一人前往都城听令。”
刘文达不解道:“不知兄弟要调何人?”
那骑兵道:“调一队率,姓文名莺,可有此人?”
刘文达张大了嘴巴,“有,确有此人,不知朝廷调这小子前去所为何事?”
那骑兵递上了武曲院调令,“这个。。。末将不知,只是奉命行事,只负责传令与护卫。”
刘文达嘴巴张得更大了,接过调令,打开封蜡,展开那张调令。
果然,调文莺入京,而且是立刻执行,允许其自带五名士卒同行,却未说因何调动。下面确实也盖着武曲院的大印。
刘文达又继续问了那骑兵几句,依然问不出缘由,大感疑惑,想了想,应不是祸事,是好事,要不为何动用荧惑骑兵前来传令,而且是护卫入京?
想罢便去换亲兵前去寻文莺,自己招呼着这些骑兵前往营帐歇息取暖。
一炷香后,文莺来到刘文达的营房,见刘文达与五名身着红色战袍,外套鱼鳞战甲的几名骑兵围坐在炉火旁,正喝着茶。
文莺同样疑惑地抱拳道:“见过刘校尉,不知校尉大人唤我何事?”
刘文达很客气地给双方引荐,说明缘由。
文莺满脸懵,不知何时自己与武曲院、荧惑军有了关联。
那领头骑兵只是说奉命行事,亦不知朝廷为何下此调令,随后又道明一早便出发,允许文莺带五名以内的士卒随行,叫大家速速下去准备行装。
文莺走回自己营房,满脸不解,与大家说了此事。
张小勺喜道:“哥,定是好事!荧惑军亲自护卫,那了不得,是不是文天枢一事朝廷重新评判,为你父子二人加官晋爵?”
文莺摇头苦笑,并不相信,却也觉得应不是祸事,于是找了魏冉、萧逸、阿图鲁、张小勺四人一同前往。
众人自下去收拾行装,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几人骑上了刘文达调来的马匹,随那五名荧惑军启程上路。
芜县距离都城天权大约两千多里,文莺心怀忐忑再次踏上漫漫长路。
一路上,文莺与荧惑骑兵相互攀谈,文莺众人十分羡慕荧惑骑兵的身体素质与兵器甲胄,就连身高都基本相同,各个精壮干练,鲜衣怒马。
就连最普通的士卒也着铁甲,虽然只有胸甲是铁的,其余还是皮革,但这在东疆、西疆,军侯以上的军官才有资格身着铁甲。真乃财大气粗、百里挑一的精锐。
阿图鲁掩饰不住喜爱的神情,打小起便在马背上长大,是天生的骑兵,看到荧惑军那火红的衣甲与精炼的马刀,眼睛看得直冒绿光。
此番前往都城是奉命行事,一路上走的是平坦的官道,住的是沿途的驿站,比当初来时省了不少心,少受了不少罪。
十一月十七,文莺一行人顺利抵达都城,入了权州地界,文莺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经荧惑骑兵同意,先去祭拜了郊外小山上的父亲,在父亲墓前诉说了自己在西疆发生的事情,这才收起心神从西门入了天权。
此时已近黄昏,众人随着文莺回到都城的老宅歇息,荧惑骑兵回营复命。
老宅十分冷清,下人早已被文莺遣散,本以为此生再回都城那是遥遥无期,没想到竟如此之快。
宅内下人早被遣散,没有任何人,灰尘积了厚厚一层,众人都是当兵的,野外也是经常睡的,自然不会嫌弃这里,草草收拾了下便各自睡去。
与此同时,贪狼院院丞钟离沫的府上,主事田韶华在一旁踱着步。
“大人,文家小子今日已入京,当日我们未杀了他,这回不知怎么和云麓搭上了关系,这回想杀也不好杀了。”田韶华道。
“韶华啊,大晚上的还以为你有何重要之事,还是那文家遗子的事啊,唉,小题大做。”钟离沫撇了撇嘴。
“大人,这文家和方家毕竟是皇子一派军中的依仗,方穆虽已战死,但其父还在,军中势力亦还有,一时也未有理由动方家,而文家的枢州军覆灭了,唯独剩一遗子,卑职总觉得未尽全功,我心不安。”
“他只是区区孤儿,一小小队率而已,再说其父虽是皇子派,但并非皇子派核心人物,也未把自己的儿子牵扯到派系中去,对于权力来说,那文家遗子根本就不懂,未死就未死吧。”钟离沫有些不耐烦。
“大人,可是。。。”田韶华有些着急。
“好了,韶华,此事以后再议,当下云麓点名要文家小子前往护送,你我有何办法?还能此时害他不成?先随他去吧,说不准哪天在西疆就战死了。”钟离沫打断了田韶华的话。
“也不知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和云麓搭上了线。”
“不是说西疆一屯长率部救了一云麓少女吗?许是这文家小子参与其中,和那云麓人可能有些交情,我国正欲与云麓重新修好,此事就先依了他们,你我那么多大事需要处理,你怎么就盯着这小事不放?”钟离沫责备道。
“这。。。大人教训的是。”田韶华不敢再与钟离沫辩解,只能面上表现得虚心受教。
“好了,今日老夫累了一天了,明早还有那么多要事处理,回去吧。”钟离沫说罢打了个哈欠。
“是,大人好生歇息,下官告退。”田韶华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出了钟府,田韶华一声长叹,随即连连摇头。
第59章 再入武曲
第二日一早,文莺被唤到武曲院听令。
这是第二回入武曲院,上次因为天枢城的事还和这里的官员吵过一回,此番又不知所为何事?
文莺心怀忐忑地被守门小吏带到了武曲院大堂。
随后竟有小吏前来奉茶。等了一炷香工夫,一位中年文士走了出来,看官服,是三品文官。文莺赶忙站起行礼。
那中年文士摆手笑道:“小兄弟可是文天枢之子?”
文莺道:“正是在下。”
中年文士点点头,“果然是将门虎子,一表人才。”
文莺纳闷,何时朝廷高官对我这么客气了?上回一小小主事便能敷衍怠慢于我。心中想着,嘴上却说:“大人可是武曲院院侍?”
中年文士微笑道:“小兄弟好眼力。”
这武曲院当中能穿三品官服的唯有院侍,文莺当然能想到,随后等着这文士继续说下文。
“我确实是武曲院院侍,免贵姓魏。”
文莺拱了拱手,“见过魏院侍,不知大人调在下何事?”
魏院侍未接文莺话茬,问道:“不知小兄弟和云麓人有何交集?”
文莺不解其意,茫然地望向魏院侍。
“实情告知与你,朝廷欲与云麓交好,共同抗击幽泽,此番使团出使,与云麓达成了一些共识,初期先以相互支援物资为主。”
说罢,魏院侍再次盯着文莺看,希望文莺自己能说出些什么。但文莺不知就里,故此并未张口。
魏院侍只能继续说下去,“此次第一批交换物资要送往云麓,云麓点名要求你来护送,不知小兄弟和云麓人有何交情?”
文莺心中一想,我只认识璎珞啊,难道此次是这小女娃提出的?这小女娃究竟何许人也,竟能影响国与国之间的外交?
随即,文莺只说在西疆的时候救过一云麓女娃,魏院侍摸摸胡子道:“据老夫所知,是有一云麓女娃在西疆被救,所说之人,好像姓张吧,是名屯长吧?”
文莺一想,心里又鄙夷了下张屯长,不,现在应该叫张司马,此番正是洗清黑白的机会,向魏院侍控诉张司马抢夺战功一事。
正想张口,又一想,自己人微言轻,万一说出此事不被高官认可,有可能还被反加个唯利是图,夺功的罪名,那便得不偿失。
虽说被姓张的抢去了功劳,但毕竟是升了一级,此番打薛家砖窑本是姓张的别有用心,好在有惊无险,还因祸得福,救下了云麓少女,也算是姓张的给了次机会。
想罢,文莺决定不再计较,随即道:“是张司马率领人马救的,在下当时是张司马麾下士卒,参与了此事,回营的路上,是在下一路护卫,许是这云麓人对在下较为亲近罢了。”
魏院侍听罢深呼一口气,“原来如此,那也说得通,明早,有使团在风铃渡等候,你跟随使团前往便好,自有小吏接应。”
文莺拱手道:“卑职遵令。”
说罢魏院侍起身过来拍了拍文莺的肩膀道:“小兄弟,你父亲的事老夫很难过,记得一路上与水军将官多多亲近。”
听罢,文莺再次惊愕,这突然的一句话把他整得莫名其妙,为何要与水军将官多亲近?
不久,文莺便离开了武曲院,回了自家宅邸,和几位袍泽说了此事。
张小勺抱怨为何不在魏院侍那里控诉张司马夺功一事。
魏冉叮嘱大家此番要走水路,江上风大潮湿,多穿一些遮风保暖的厚衣服。
阿图鲁依旧少言寡语,说怎么干便怎么干。
萧逸不用说了,依然关心云麓那地方有无青楼?
众人无语,文莺笑骂道,云麓是外邦,不是国内,你萧双刀要去那里拈花惹草的话,大伙就一起把你兄弟切了,送你去宫里做宦官。
说罢萧逸立马沮丧起来,整个人好像笼罩在乌云之下。
文莺看罢觉得又可笑又可怜,随即道:“萧双刀,明早我等才出发,今日你自可去城中潇洒。”
萧逸闻言立马容光焕发,头顶好似拨云见日一般,都城的青楼那可是花样繁多的。
走了几步又屁颠屁颠折返跑到文莺,伸出双手,递向文莺面前,对文莺连连眨眼。
文莺忽然感到一阵恶心,问道:“这是何意?”
“文哥哥。。。弟弟我没银子了。。。”萧逸佯装可怜道。
“滚。。。。。。”文莺骂道。
“好嘞!”
第60章 出航
第三日一早,文莺带着四人前往风铃渡口,经过那片树林,哗哗一片悦耳的风铃之声,贝壳显然比上次更多了。
七彩的颜色洒到众人身上,如梦似幻,却只是一种凄美罢了,贝壳的增多代表更多为国捐躯将士。
众人走到江边,便看到十几艘中小型船只停靠在渡口,有战船,也有商船。
不少脚力正忙乎着往船上搬运各式货物。走到近前,一绿衣官吏看罢走上前来与文莺打了招呼,验明身份与文书,嘱咐了两句便交差离开。
文莺众人依这绿衣小吏安排上了第三艘战船,此船长约八丈,船的两侧外挂盾牌,内挂箭壶,有些破旧,二十几名水军士卒正忙碌着为出航做着准备。
众人登船之后谁也不认识,正不知该做什么。一位正在绑绳的小卒大声问道:“可是文队率?”
“正是在下。”文莺拱手回道。
“文队率可在船舱等候,我家大人马上便到。”那小卒亦拱手回礼。
随即文莺众人入了船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一炷香时间后,众人听到甲板上有不少脚步声,随后,舱门被打开,只见进来一名中等身材的青年将官,身后跟着两名亲卫。
文莺众人起身见礼,那青年将官率先开口问道:“可是文小兄弟?”
文莺称是。那将官笑道:“自家兄弟,不必拘谨,坐便是了。”
文莺正纳闷,他与水军将士毫无交集,为何此人称呼自家兄弟?
众人寒暄后,知道此人是一水军军侯,叫伍昇,是此番出航的护卫统领,虽只是一军侯,但天曌水军建制稀少。
就算满编也不过三万人,相对于全国陆地上六十来万正规军来讲,此军侯非彼军侯。
文莺也只是被朝廷安排在船队中,名义上参与护卫,这样对云麓的要求也算有了交代,当然朝廷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任务随意交给一个年仅十九岁的区区队率。
众人一阵闲聊,半个时辰后,船队出航,十多艘船拔锚启程。船队虽说较为破旧,但旌旗招展,开江破浪,也颇为壮观。
船队顺流而下,众人纷纷来到甲板上透气,不一会儿,伍昇寻到文莺,文莺正趴在护栏上出神。
“文小兄弟,可习惯江上风浪?”伍昇笑问。
“是伍大哥,暂时还好,久了不知是否会晕船。”
“文天枢的事我很难过,兄弟多多保重才是。”伍昇宽慰道。
“多谢伍大哥,兄弟晓得。”
“还是如此知礼,如此客气,和你父亲一样。”
“伍大哥知晓我爹?”文莺颇为惊诧。
“当然,很熟悉了。”伍昇说罢好似有些出神。
“不知。。。?”文莺好奇道。
“东疆多事,你父亲定是忙于军务,未曾告知于你。”伍昇回道。
“还望伍大哥指教。”文莺越发好奇。
“你父亲出身水军,你可知晓?”伍昇问道。
“这。。。不知,父亲从未与我说过,我儿时只听父亲亲兵提过其剿过水冦一事。”文莺回道。
“那便是了,剿水冦正是水军之责。”伍昇笑道。
“我爹做过水军将士一事从未与我说过半字,在我记事之时,便已在枢州了,此事说来也蹊跷。”文莺若有所思。
“呵呵,将军也真是,你父从入伍之初便是水军,可谓是年少成名,是后来才去东疆的。”伍昇道。
“原来如此,那伍大哥与我爹可有交情?”文莺问道。
“岂止是有交情,水军好多将官都是你父亲的生死袍泽,还有不少是你父亲曾经的部下或者徒弟,我便是将军之徒。”说罢伍昇忧伤起来。
“原来如此。”
出神了片刻,伍昇轻言道:“如今朝堂不净,内忧外患,文天枢之名蒙受冤屈,如何是好?”
说罢,文莺叹了叹气,又回想起朝廷不辨是非、父亲白白牺牲、家园沦陷、从小到大相识的多少乡亲父老,袍泽手足葬身枢州,不免悲从心来。
随即文莺问道:“那伍大哥,能否讲讲我爹的过往?”
伍昇拍拍文莺的胳膊点头应允。
第61章 文莺身世之谜(上)
两人一路看江景,一路聊起来,文莺也好似头一回尝试了解、理解父亲。
在他的记忆中,父亲好似一直都忙于军务,平日对自己要求颇为严厉,整日督促自己习武,教自己统兵之法,好似从未休息过,亦很少有笑脸。
伍昇说起文天枢,原来文天枢十三岁便从军,入了天曌水军。
为人低调谦逊,做事勤恳,十分乐于帮助袍泽,武艺与统兵之力进步神速,期间剿过水贼,护卫过商船,立功不少。
故此职位稳步攀升,到了二十岁,就已经升到了校尉,统领两千水卒,四十多艘战船,独立领军驻扎一州渡口。
水军本就稀少,故此水军中的校尉好比陆军上的星宿将军,名副其实的实权将领。当时的文渊可以说官运亨通,前途无量。
但在之后,文天枢在一次护送天曌商船的行程中出了事故。
船队出海后一路往东北方向航行,沿着幽泽海岸一路前往遥远的雪国。
雪国地处天曌东北,比幽泽更往东北,是一座海外岛屿,极寒之地,布满了冰川与白雪,除了雪国人以外,任何人都忍受不了雪国的严寒,也从未有任何人踏上过雪国的土地。
而雪国人,貌似也从未离开自己的国家,从未出现在他国领土之上。
在雪国之南的三百里处,有一座小岛名曰孤微,此岛温度相对温和,便是曌人能忍受严寒的极限。
在这座小岛上,天曌与雪国进行商贸往来,天曌皇室贵族十分喜爱雪国的雪兽毛皮,轻薄柔软,洁白顺滑,亦是天下最御寒保暖之物,不但保暖且还防雨。
由于路途遥远,风险颇大,又独一无二。故此一件雪兽毛皮衣物在天曌的每一座大城中,价值绝对可以买下一条街,说它价值连城有些夸张,但确实是稀世珍宝。
雪国还有更加罕见稀有的宝石,其石晶莹剔透,纯洁无瑕。白天是透明的,夜晚便会泛发出柔和的白光。此石被曌人奉为圣物,被唤作“九天仙石”,整个天曌,只有皇室与个别贵族才拥有。
而雪国十分喜欢天曌的丝绸与陶器。故此两国不间断地有着贸易往来。
不过此时的船只多为江河之船,远洋之船技艺有限,航海万分凶险,沉船的概率很大。
但在巨大利润的刺激下,无论是民间商人还是皇赏,甘冒风险,做得都是皇家与贵族的生意,舍命前往亦不在少数。天曌朝廷亦支持此事,常派水军护送。
由于路途遥远,海上凶险异常,故此去一趟雪国往返的时间,甚至要大半年至一年。遇上战乱时,便要作罢。
据伍昇说,有些水军将士是见过雪国人的,说他们是海外仙人,身材修长,喜穿白衣,拥有像水流一般顺滑漂亮的淡蓝色或者银白色长发,眼眸呈淡蓝色,不惧严寒,还会凌空飞渡。
但雪国本土究竟长什么样?有多少国人?没人见过。
文莺听到此处亦是连连称奇,这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种族。
就是在你父亲二十一岁这年,护卫皇家商队出航雪国。
此番出使,船队在孤微岛附近,遇上风暴,全队覆灭,沉入大海。朝廷上下都认为此番出航的将士与商人全员葬身大海,皇室成员亲自吊念,朝廷亦发放了抚恤。
此事三年之后,你父亲竟然跟着另一支前往雪国的商队返回了天曌。
朝廷上下都很吃惊,你父也是此次海难唯一的幸存者。
朝廷本欲升官嘉奖,你父亲却推辞了,船队三百多个弟兄,只活了你父亲一人,虽然朝廷并未苛责,但你父亲却心存愧疚,心结难消,从此辞官离开了水军,回老家隐居去了。
直到后来枢州起了战事,朝廷重新征召你父在枢州军中任职,枢州遭到幽人破坏,你父亲便答应了应征,于枢州领军,最后因功一步步升到一州最高统帅,后来这些事你应当知晓。
听到此处,文莺亦长叹一口气,原来父亲还有这样的过往。
伍昇接着道:“文将军此番回来,其实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着你。”
文莺大为震惊,“此事我一点记忆都没有。”
伍昇笑了笑,“那时你还在襁褓之中,自然什么都不记得,将军这事竟然都未告知与你?”
文莺摇了摇头,“我记事之时,就已经在枢州了,乳娘把我养大,我也不知我的生母是何人,我爹只跟我说我娘是海外荒岛一渔民,在生下我后便不幸去世了,我亦一直好奇此事,我一问娘亲葬在何处时,我爹就避而不答,或去忙军务去了。”
伍昇惊讶道:“竟有此事?”
“伍大哥,不知我爹有说过什么?关于我娘亲的?难道我真是在海外出生的?”
“你在海外出生无疑,当时你父亲抱你回来,你也就是一岁有余。你父亲只说海难后,一个化外小岛上的女子救了他,此女子便是你生母,我等也问你的生母为何没有跟着回来,你父亲说你生母已经去世,我们便未再追问。”
文莺焦急地问道:“我爹有没有说有关我生母的一些消息?比如她叫什么?埋在哪里?”
还未等文莺说完,伍昇便直摇头,“见谅,你父亲从未说过有关你生母的任何消息,无论谁问他也不愿回答,而且你父亲对此事很沮丧,我等也不好问。”
听罢文莺满眼失望,垂下了头。
伍昇拍拍文莺肩膀,“许是此事对你父亲打击颇大,便不愿再说,亦从不与你提起。”
文莺的心情可想而知,十来年了,自己总是不愿相信父亲说娘亲过世的话,虽未曾谋面亦经常幻想娘亲的容颜。
而此番突然听到有关生母的消息,欢喜异常,感觉血液都冲到脑顶了,最后却听到这么个消息,深深的失望冷却了忽然热起来的血液。
伍昇一看文莺那发灰的脸色,后悔不迭,连声宽慰告罪。
文莺摆摆手道:“无妨,还是多谢伍大哥,让我知道这些过往。”说罢拱手给伍昇鞠了一躬。
伍昇大惊失色,连忙把文莺扶起,“你这是折煞为兄了,快起来,你我岁数相差不过四五岁,这是作甚。”
“要不是伍大哥,我还真不知有如此之事。”
“为兄鲁莽,说话直,要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兄弟可别计较。”
“哪里哪里。”
伍昇这便放下心来。
“故此你父亲虽离开水军多年,但老弟兄,老部下,徒弟都不少,就连如今的水军统帅,和你父亲亦是生死之交,在陆上,我不敢说,在兰亭江上,只要你需要,水军必然助你。”
文莺再次称谢,此刻忽然想到武曲院院侍魏大人对自己说过要与水军多亲近之事,原来父亲与水军有如此渊源。这魏大人是何人?为何要帮助自己?
话说着说着,天便黑了,船队顺流而下,此时已航行至权州边界,即将进入玑州境内。
第62章 文莺身世之谜(下)
文莺与伍昇分开后,回到船舱,寻到魏冉,讲述了刚刚知道的这些事情。魏冉大为震惊。
“兄长对这些事亦毫不知情?”文莺问道。
“不知,在你四岁之时,将军击退了一股入侵的幽军,从惨死的百姓尸堆中救下了我,将我收留,将军从未向我说过分毫之前的往事,但将军出身水军我是知晓的,我曾见过有水军将领拜会过将军,称将军为师。”魏冉回道。
“嗯,伍军侯所言之事应是真的,我确实不知生母为何人,父亲亦常回避此事,伍昇所言合乎情理,再者说,他没有骗我的必要,此事多问几名水军将官便知真伪。”
“唉,将军应是有苦难言。”
“对了,兄长,出航之前在武曲院,魏院侍曾向我说过要与水军将士多亲近,当时我不明就里,未曾问询,难道魏院侍与我爹有旧?”文莺忽然想到。
“兴许,此事好办,之后我等回返交差,问上一问便可,想必魏院侍会见你。”
文莺点点头,总觉得自从去西疆开始,总有解不开的事情,从一开始叶院侍建议自己不要滞留都城,投奔西疆开始,路上便莫名其妙地遭到帮派追杀,再到如今父亲的过往,自己的身世,还有不同势力好似或帮或踩,自己此时急需找一位智者解惑,却不知能找何人。
自己正在这里苦思冥想,却看到萧逸拉着阿图鲁、张小勺,还有几名水军士卒围在一圈讲着荤段子而哈哈大笑,阿图鲁面色通红,这一幕好笑又亲切。
随即文莺不再想这些心烦之事,加入进去一起逗着阿图鲁,阿图鲁的脸最后红成了猪肝色,想走又不想走,令众人捧腹大笑。
一夜休息,文莺众人皆睡得不太好,不习惯水上的起伏与潮湿。
白天后,文莺又拜托张小勺向其他水军士卒询问一些父亲的过往,张小勺从小便生活在市井当中,为人又颇为机灵,能说会道,与众水军士卒很快便熟络起来。
随后的日子,不断有各种有关自己父亲过往的消息传来。
文莺听罢,果然,伍昇的话确实可信,且听到一些派系之间的消息。
打听到如今朝廷分为四个派系,分别是皇子派、皇后派、越王派、中间派,而自己的父亲便属于皇子一派,这些消息令文莺连连吃惊,如此复杂的形势,自己居然毫无所知。
自己的父亲从水军归隐后,回到了枢州老家。但由于枢州小战不断,边疆士卒厌战,枢州将领又派系繁琐,不能形成有效统一的指挥,当时对外作战,连连吃亏。
幽泽只出动两万的部队便能击溃曌军,并掠夺大量县城、村落财富,边疆百姓亦不断被掠走到幽泽。
当时太子,也就是大皇子还健在,皇子派那时保的还是大皇子,极力争取有能力的将领出镇枢州,整顿枢州乱局,便看上了归隐期间的父亲。
父亲当时本不愿出仕,婉拒数次,但在一次幽人袭击了家乡樟韩县后,百姓死伤惨重,父亲再也忍不了了,答应了皇子派的招募,皇子派毫不吝啬,马上便给父亲争取了个五品的校尉。
后来在皇子派背后的人脉、财力的支持下,再加上父亲屡次击退幽人的战功下,双方一起努力,终于整顿了枢州将士,肃清了枢州其他派系的势力,使得枢州将士同心同德,团结一心,共同效力于皇子派。
父亲最终也坐上了一州统帅天枢将军的位子。
这才有了后来威震一方的文天枢、东疆数年的安全。亦保了天曌中部数年的太平与富足。
此些信息水军将士知道的不少,自己作为亲子却知之甚少,原来父亲的一生是这样。
文莺随之又有些悔恨,从小到大,只是觉得父亲是位严厉的军人,甚至有些苛刻,也曾心中多次埋怨,甚至顶过嘴。却不知,父亲这一生颇为艰难,自己也是太不明事理。
再加上迄今为止还未解开的生母之谜,便又想到父亲必有难言之隐,也必是极爱自己的娘亲,自从有了他以后,便一直忙于军务来麻痹自己。
如今朝廷高官,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而自己的父亲却再未娶妻纳妾,可想而知,父亲对娘亲必是刻骨铭心,难以忘怀,却不好向任何人诉说。
文莺接连叹气,为父报仇之心更加坚定强烈。文莺暗想,终有一日,我定要报了父仇,再找到娘亲埋葬之地,哪怕是天涯海角,也在所不辞!
第63章 初见云麓
一周后,船队经过璇州抵达入海口,此处水流湍急,航速很快。
随后便进入大海,船队为安全着想,还是近海航行,沿着陆地东去,到了夜晚,便隐约看到枢州的土地。
文莺与魏冉望向不远处的枢州土地,心中五味杂陈,这里是他们的故土,是快乐的地方,亦是悲伤的地方。
此时真想登岸杀回去。无奈力量渺小,去了便是送死。岸边偶尔还能看到幽人搭建的望楼,幽人虽无水军,但亦有防备,以防曌人水军骚扰。
水军船只都不算大,就算从水路运兵入枢州偷袭,亦运不来多少兵,只能起到骚扰的作用,故此朝廷也未冒这个险。
船队经过枢州时,已有幽人发现,但射程不足,亦只能看着船队东去,毫无办法。
慢慢地,在海路航行久了,文莺众人感觉更加不适,虽是近海,风浪不算太大,但对于陆地上生活惯了的人讲,亦不好忍受。
众人皮肤都开始变黑,萧逸也开始呕吐。几人便大多时日待在船舱内休整,热切盼望着陆地的到来。
直到有一日,海上下起了大雨,海浪翻卷。海水不断冲击到甲板上,船舶亦起伏严重,很多次船舶腾空跃出海面,把众人惊出一身冷汗。
而众水军好似习惯一般,各司其职,绑绳的绑绳,舀水的舀水,掌舵的掌舵。
文莺几人不好意思在船舱躲着,赶忙出来帮众水军一起舀水,却站立不稳,摔倒多次,狼狈不堪。
伍昇看罢哈哈大笑,忙令众人回去,说他们不是帮忙,而是添乱。随后文莺几人羞愧的又躲回船舱。
一个半时辰后,大雨停歇,拨云见日,海面恢复平静,文莺众人已是瘫软无力,感觉比打仗还要疲惫。
接下来过的都是一望无际航海的日子,路上也未碰见什么水贼海盗。众人从刚开始的新奇、向往已逐渐转为无聊、烦闷。
又过了一周,众人终于看到了东方的陆地,隐约已能看到一片金黄之色,终于到了,这便是云麓。
文莺众人突然恢复了不少精神,对陆地简直望眼欲穿,随即好奇又期盼着紧盯着这片神奇古老的土地。
船队航行到百余步时,已看到一些云麓人在岸边聚拢,大概有三十多人。
港口不算宽阔,两侧有高坡,上面长的尽是白色树干金黄叶的树木,看起来既古老又神圣。
而这些修长的云麓人就站在两侧的高坡上,手里拿着弓,等待他们靠岸。
船离岸边越来越近,自有文曲院的小吏挥着手,用云麓语大声呼喊着什么。
众人也看清了那些云麓人,简直是天外来人,个个英姿飒爽,白皙精致,深邃的眼窝,长长的睫毛,迷醉的眼瞳,或金或红的长发背在一对尖耳之后,神奇的一对“鹿角”长在头上,无论男女亦皆显得纯净而不可侵犯,相貌上简直挑不出一丝瑕疵,如羊脂白玉般无瑕美丽。众人不由得看呆了。
此时船队已靠近港口,正要停泊时,忽然,几支箭矢射来,“砰砰”几声钉在甲板上,把众人吓了一跳,紧接着,十几名云麓人便跳上了几只船舶,抬手拉弓,瞄准了一些将士、官吏。一套动作一气呵成,电光石火之间完成。众人根本未曾反应过来。
船上曌人都惊呆了,不知所措。那懂云麓语言的小吏忙大喊着什么,此时坡地上走出一云麓人,与那小吏交谈了几句。众人听不懂云麓语言,面面相觑。
那小吏忙掏出怀中的一纸文书,看外观应是朝廷的正式文书。
这小吏捧着文书作势要递给那管事的云麓人,自有身旁的云麓人接过跳上岸,双手恭敬地又递给那管事的云麓人。
岸上这云麓人接过那文书仔细看了看,又拿给左右分别看了看,见几人相继点头,随即微笑开来,与那小吏又交谈着,众人虽然听不懂,但听这语气是温和了不少。
那小吏随后亦回了几句,那云麓人向左右说了一句话,众云麓人立马收起弓箭背在后面,随即双手交叉放在胸口向众将士轻轻躬身。
众人看这动作也能猜出这应是云麓的礼节,于是纷纷拱手还礼。
伍昇急着问向那文曲院小吏刚才之事。
那小吏笑着对众人说:“大家无需惊慌,云麓人说之前也有一队曌人乘船来到云麓,说是交换物资,后来多日接触,发现里面有幽人与枢州仆从军假扮,经审讯是幽人派来的探子,冒充天曌船队前来探听我国虚实,企图破坏两国联盟。现已全部击杀,故此她们怀疑我们真伪,我拿出朝廷文书她们便相信我等,是场误会。”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痛骂幽人。
岸上那云麓人此时突然用生涩的曌语说了句:“对不住各位,是场误会。”
口音虽然奇怪,众人亦能勉强听懂,又看了看那云麓人绝美的脸庞,纷纷“大气”地摆手连称无妨。
萧逸在一旁都看傻了,痴痴地盯着那些秀美的云麓人,口水流到胸前尚不自知。
随后,众人卸货的卸货,搬运的搬运,自有云麓人在一旁协助装车。见云麓人拉货的车架居然是鹿车,众人啧啧称奇,那些拉车的乃是棕色或灰色的麋鹿,高大而健壮。
众人装了车,随云麓人的引导缓缓行进。
第64章 蜻音港
众人登陆的港口唤作蜻音港,上岸后,队伍一路东行,茂密的黄金森林中有一条蜿蜒的小路。众人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的景象。
道路两旁多为金黄叶子的树木,经云麓人介绍,此树名唤凤羽树。
洁白光滑的树干笔直冲向天空,酷似禽鸟羽毛的树叶微微低垂着,叶子长度足有人的小臂一般长短,呈金黄色,又有些像天曌的“金叶子”。
这片黄金般的森林好似透露着远古的神秘与气息。宛若白玉一般的树干犹如神灵造就,金黄色的树叶挂满枝头,微风拂过,沙沙作响,好似神女在轻声吟唱。
阳光倾洒而下,透过枝叶,幻化出道道金光洒在众人脸上,泛起点点波澜,温暖而清新。厚厚的金黄落叶好似一层黄金地毯铺到视线的尽头,令人不舍得踩上去。
众人一再感叹这黄金森林的震撼与奇妙,一边又贪婪着呼吸着云麓清新芬芳的空气。
队伍行进了大约三百步,便隐约看到一处树木相对稀少的宽敞之处,还建有不少房屋。
众人近前一望,上百座的白色小屋映入眼帘,这里没有城墙,地面上是白色的石板铺成的道路,道路两旁便是较为错落有致的屋子,有一层,亦有两层。
令人惊愕的是树上亦坐落着不少精致的小木屋。螺旋的木梯围绕着树干,连接地面与房屋。
云麓的房屋就像云麓人一般,精致,洁白,纯净,无可挑剔。
文莺众人看傻了眼,房屋以木制为主,由凤羽树那洁白的树干制成,房屋的柱子上时不时雕刻着动物与植物的花纹,栩栩如生,好似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或者一段历史,能让人观察良久。
众人伸出手想要抚摸,伸到近前又缩了回去,感觉自己的手会玷污这里。
房屋皆是尖顶,好似巨型的花朵倒扣在上面,屋角上雕刻着藤蔓或者飞鸟,门窗处飘洒着洁白的薄纱。
屋子窗外,挂着一些吊篮,彩色的小花相互争相拥挤着,点缀着这白色木屋。
而每一位路过的云麓人都向他们示以纯真的微笑,那些微笑好似清澈的小溪,洁白飘荡的芦苇,让这些远道而来的曌人感觉如梦似幻,传说中的九天仙宫怕也不过如此吧。
诸位曌人感到走路都好似飘了起来。
直到一云麓人用曌语道:“欢迎来自西方的朋友,此地名唤蜻音城,我会安排诸位休息,请诸位稍候片刻。”
此话一出这才惊醒众人,将其拉回到现实中。很快,不远处走来三位云麓人,随后这些云麓人引着众人安排住处去了。
众人刚开始走,有一云麓人大声用曌语问道:“西方的朋友,请问可有名唤文莺的?”
众人一愣,纷纷扭头看向文莺,文莺愣了下,说道:“我便是。”
那云麓人微笑道:“请跟我走,我们领主想见你。”
众人意味深长地望向文莺,萧逸坏笑着给文莺挤了个眼神。
文莺未有理他,暗想:难道是璎珞那孩子来了?
随后便跟着那云麓人单独走了。
走了大概半炷香时间,来到一处回廊,回廊很长,皆是白色柱子,柱子上盘着不少粉色或蓝色的小花,走了一阵儿,拐了几个弯,又见到一些池塘,里面游着或紫或粉的四翅小鱼,颇为有趣。
而回廊的远方,更是看到一座洁白的高塔,高塔的顶楼,至上而下倾泻着三股清泉,泛起茫茫水雾。如此高的地方留下泉水,令人不可理解。
随后便看到一处亭子,亭子四周吊着白纱,缓缓飘动,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人影。
走到近前,透过白纱模糊可见一纤细的身影,便知亭内是一曼妙的云麓女子,好似在写着什么东西。
引路的云麓人用云麓语通报后,示意文莺入亭内说话。文莺听罢答应一声。有些忐忑又有些期盼地上前撩开白纱。
这一见,里面坐着一位云麓少女,比璎珞大不少,应是碧玉年华,身穿白色纱裙,露着一对小巧的脚尖,而在衣服之外的肌肤,洁白无瑕,冰肌玉骨。脖颈上带着一片浅粉色树叶形状的宝石项链。
这云麓少女看到文莺进来随即轻身站起,对文莺示以微笑。
这一笑好似冰雪消融,枯木发荣。自有一股轻灵之气扑面而来。把文莺看得痴了,三魂七魄仿佛走了一半。
而这少女的脸蛋,更是白里透粉,晶莹如玉,吹弹可破。
淡金色的柳眉好似画中仙女一般,淡绿色星辰般的双眸好似能把你吸入进去。纤细的鼻梁,柔嫩似水的轻唇,再加上一头淡金色长发背在一对肉粉色的尖耳之后。
在阳光的挥洒下,整个人如同新月生晕,日出光辉,花树堆雪一般美轮美奂,令人自惭形秽,甚至本能的想低下头去,不敢亵渎。
“可是文壮士?”少女用曌语轻声一问。
文莺此时还处在梦幻之中,未曾听见,直勾勾着盯着这少女一双浅绿色的双瞳出神。
少女扑哧一笑,小手扬起在文莺面前晃了几下,说道:“哪有你这么看人的?”
文莺这才幡然醒悟,随后发觉自己失态,老脸一红,抱拳施礼,“在下失礼,请姑娘海涵。”
少女摆摆手,银铃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无妨,我唤郁岚娜依,是郁岚璎珞的姐姐。”
第65章 郁岚娜依
亭中自有石桌石椅,郁岚娜依引文莺坐下,一旁云麓人自欠身退下。
“文壮士救了我妹性命,我代全族感谢壮士救命之恩。”说罢郁岚娜依双手交叉于胸前,指尖点着肩膀,欠身行礼。
文莺从璎珞那里便知,此礼是云麓对国王之下最高礼节,与天曌的躬身礼等同。
看罢文莺赶忙躬身还礼,“姑娘言重了,此事也属巧合,无须客气。”
随后,二人自在亭中闲聊,自有云麓侍女送来茶水、点心。
二人聊了很久,文莺得知,云麓的不少贵族,商人,都懂一些曌语,虽然他们并不太喜爱曌人的自私与勾心斗角,但还是仰慕天曌的文化,文学典籍,以及天曌产出的各类物品。
这郁岚娜依是郁岚璎珞的亲姐,亦是王室亲军三部中一部的统帅,并且拥有自己的封地。蜻音城,正是此女的封地。
二女皆是云麓女王的外甥女,云麓女王便是这二女的姨娘,故此二人的身份十分显赫。
这让文莺惊愕万分,无意之间竟救了位王亲贵族,心中不免暗想,璎珞这小丫头片子嘴巴倒严得很,从未向自己透露身份。
此番本是璎珞想见文莺,便吵闹着让姨娘想办法让文莺前来,云麓女王无奈,想出让文莺以护卫船队的名义赶来云麓,但最后并未让璎珞前来蜻音城。
这是由于之前璎珞的任性出走,前后三个月的失踪,让云麓王族急得把整个云麓都翻了个底儿掉。作为惩罚,女王罚璎珞于坠星谷的家中禁闭三月之久,不许外出。并派出大量护卫看守璎珞。
其姐从都城坠星谷被派到这蜻音城,代表王室亲自感谢救命之恩的文莺,而其中也有王室想了解,观察自己的意思。
毕竟幽人的威胁也令云麓感到不安,尤其是之前那队冒充天曌货船的幽军出现在蜻音城,更令云麓王室感到危机,故此亦想结交一些靠谱的曌人以加强两国联系。
但很早以前两国曾联手抗击幽人的那场战役,虽然胜利,可曌人毁约,在关键一战中提前撤退,致使云麓军队损失惨重,而后又霸占了大部战利品,且曌人各部为争夺战利品还差点火拼。
此事让善良淳朴的云麓人对这盟友大失所望,故此两国关系跌到冰点,险些断交。虽然事后曌国朝廷也给了一些赔偿,但依旧令云麓人对天曌生厌。
无论是天曌的皇帝还是官员,云麓亦不会轻易信任,此番出现了一位冒着生命危险救了自家族人的一天曌青年,虽说只是一底层微不足道的小军官,但毕竟是将门虎子,且云麓不似天曌,不看出身、官职、爵位。
就是王族对平民亦未有高高在上的优越轻视之心,对平民依然随和礼遇,不像天曌那般严厉苛刻的等级制度与贵贱之分。
故此哪怕文莺只是一介平民,此事之后,云麓亦愿意交好于他。甚至想方设法扶持于他,曾强他在天曌的影响力。
此番郁岚娜依前来便是一为致谢,二为考察文莺的品性、能力。
聊完了公事,郁岚娜依又与文莺闲聊起来,娜依说起其妹十分喜爱文莺的舞蹈,想看文莺跳一次。
文莺摸不着头脑,自己何时给那小丫头跳过舞。
经郁岚娜依一说,是当时自己刚掀开囚车那块布时,第一眼见到蜷缩在角落里的璎珞时所跳。
文莺回忆了片刻,大窘,说到当时是看璎珞害怕,又觉得二人语言不通,故此指手画脚,希望通过肢体语言告诉璎珞自己是曌人,并无恶意,乌人已被全部击杀,放你出来,无需惊慌之意。
可能自己当时比划得过于复杂与笨拙,让璎珞误以为是给她跳舞哄她开心之意。当时亦是逗笑了璎珞,也算起到了安抚之效。
郁岚娜依听罢更期盼了,再次要求文莺跳出那段所谓的舞蹈。
文莺本身就难为情,但架不住郁岚娜依那美丽又期盼的双眼。
于是硬着头皮强加回忆起当时的动作,为郁岚娜依献上了那支可以说天曌史上最有特色,最怪异的“舞蹈”。把郁岚娜依逗得前仰后合。
随后文莺亦是老脸通红,窘迫害羞之意巨甚,身体觉得好似发烧一般。这更令郁岚娜依笑声连连。
文莺亦十分喜爱听到这银铃般的笑声,仿佛可以净化心灵,洗涤污秽一般。
心中对这王亲贵族颇有好感,云麓的贵族真是平易近人,毫无架子可言。不似那些鼻孔朝天、藐视一切、骄奢淫逸的天曌贵族令人生厌。
二人攀谈到黄昏,这才分别,分别之时,郁岚娜依叫来侍女拿来一个小盒,从小盒中取出一把匕首,便要赠给文莺。
这匕首做工十分精致,匕首柄部与鞘部皆是凤羽木所制,皆为白色,上面刻着不少植物花纹,鞘部中间,还刻着一头小鹿,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这必是云麓的能工巧匠所制。
文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这柄匕首,抽出一看,通体精钢,寒光一现,自己是武人,又是将门出身,见过无数兵器,此番一看便知,这定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兵刃。
随后文莺抬头向郁岚娜依道:“这。。。此兵刃必是云麓神兵,太过贵重,在下不敢枉收,还请领主收回。”说罢双手又推向郁岚娜依。
郁岚娜依微笑着又推了回去,“这是你应得的,一把短刃而已,和我妹的性命比起来,微不足道,再说,这是璎珞的匕首,是她执意送予你的,亦是她一份心意,我只是代为转交而已,故此还请收下。”
文莺听罢亦不好推辞,感谢之后慢慢将匕首揣入怀中。
“啊,对了,此刃名唤绣花针。”随后郁岚娜依嫣然一笑。
“绣。。。绣花针。。。?”文莺下巴惊到差点脱臼。
第66章 海上遇袭
二人分别后,自有侍女引领文莺参加晚宴。
晚宴在一处宽阔的庭院中举行,此番只是交换货物而非接待使节,当然不会有什么云麓贵族或官员作陪,在座的多为兵卒、苦力,未有云麓人作陪倒也自在,吃得不亦乐乎。
长长的白色石桌上放满了云麓的食物,云麓素食多,荤食少,很多蔬菜水果饱满而色彩鲜艳,异常香甜,与天曌的吃食味道大不相同,且云麓喝的酒皆为各种花瓣酿制,芳香可口,别有一番风味。
而最受人们欢迎的是一种叫做星芒的水果,水果外皮为亮黄色,果肉为白色,形似五角,多汁微甜,且拥有一种淡淡的奶香。大受士卒们欢迎。
文莺迟了一些才来到此处,加入到众人当中,自有人问询文莺去了何处,随之还伴随着起哄的笑声,大伙都知晓蜻音城的领主是女子。
文莺只是笑笑,说只是感谢之前救过云麓少女之事,并无其他。众人大为扫兴,罚了文莺三杯酒。
文莺一喝那酒,只觉得满口甘甜与芬芳,且回味无穷,好似可以忘却一切烦恼一般,大为喜爱。
随后众人把酒言欢,从赞叹云麓森林城镇的美丽神奇与云麓人那天仙般的样貌又说到家中妻女、双亲,再到战死的父兄,从捧腹大笑说道嚎啕大哭,一直到半夜,这才纷纷睡去。
文莺亦觉得此夜十分痛快,抒发了自己近几个月的悲愤与压抑。
又过了两日,云麓的货物已准备妥当,有云麓的花酒,瓜果,亦有更重要的战略物资,其中便有五百把云麓长弓。
此弓虽说在云麓只是最普通士卒所配之弓,并非精品,但对于天曌来说,可是贵重之物,此弓比天曌之弓的射程至少远了十步。
众人装好货物,便要启程归国。
文莺本想去看看璎珞,但坠星谷离此处怎么也有近千里,且就算去了云麓都城,亦不太可能见到那女娃,毕竟她还在关禁闭。自己身上亦有差事。故此只能跟随船队归国。
临行之际,不少云麓人来岸边相送,郁岚娜依亦在其中,众人挥手与云麓人道别。
船队缓缓驶离岸边,岸上的云麓人越来越小,文莺随之看向了岸上的郁岚娜依,娜依也在微笑着看向文莺,文莺心底不知为何,生出一种十分不舍离去的感觉。
直到岸上的云麓人小到看不到,文莺这才转过头盯着甲板出神。
随后一水军士卒叹息道:“唉。。。仙子啊。。。”
船上众人听罢纷纷低头沉默,气氛一下仿佛降到了冰点。
。。。。。。
之后仍然是漫长无聊的航海日子,文莺几人虽然还有些头晕目眩,但比来时略强了些。日子过了一周,船队便看到了远处枢州的土地,离家便更近了。
船队正走着,远处看到一些黑点,有水卒发现后并未注意,以为只是海上的一些海豚而已。
直到近五百步,水卒发现是一支船队,大约十艘,且皆是最多只能容纳十人的小船。一些水卒不免开始戒备。
再到三百步,便能大概看到旗帜样貌,伍昇一见,青色旗帜,应是天曌船只,便暂时放下心来,暗想许是些天曌商船罢了,但又想好似不对劲。
此船队自西向东,不是去雪国便是去云麓,但这支船队看起来如此寒酸,说是渔船也不为过,不太像商队船只,有些蹊跷。
伍昇是谨慎之人,吩咐船队做好战斗准备,尽量动作缓慢自然,莫要打草惊蛇。
一百步,那支船队已然清晰,十艘船,看似应是一些大一些的渔船,绝非商船或战船。船上确实坐着些曌人打扮的人,确实有看似货物的东西摆在船上。
伍昇令一水卒大声问话,问来船何人,去往何处?
对面船只马上回应,是一玑州商队前往云麓。
一般前往云麓的商队,货物都满载而行,这支船队上的货物看着并不多,船只又如此寒酸,难免起疑,别是什么水贼假扮。
随后伍昇轻声吩咐船队逐渐散开,包围对面船只,以防有诈。
船队逐渐散开,到了五十步,便已呈半包围之势,伍昇看到对面船只上有人似乎在窃窃私语,暗想不妙,此船队必有猫腻。
随后下令船队加速,包围对面船只,弓手上弦,此举亦惊动了船舱里的文莺等人。
随后,文莺众人快步走上甲板,了解状况。
五十步的距离转瞬而至,那只寒酸的船队不退反进,两支船队就要碰撞之时,那船队中人掀开了盖在船上的破布与破网,露出了整个甲板,甲板上,放着各式兵刃箭矢,而船头上,绑着巨大的弩车箭矢。
伍昇大惊失色,立马大喊放箭。
弓手抬弓便射,渔船上立马有人捡起了脚下的盾牌抵挡,叮当一阵乱响,只射倒了寥寥几人。
双方船速正快,且伍昇的船队皆是六丈到十丈左右的长船,转向较慢。
此时躲避已来不及,那些渔船小而灵活,那仅有的九艘渔船有五艘成功撞上了伍昇的船队。
“砰砰砰”响声一片,木屑横飞,渔船与战船撞击,船头的巨弩扎入了水军战船船身,随之那些渔船亦变为一堆废木。
那些渔船中人在撞击前便扔出飞钩,抓住战船桅杆,纷纷向上攀爬,看来是要夺船。
伍昇大声呼喊着士卒劈砍抓钩,射击攀爬之敌。
仔细一看,这些来袭之人约有八十人,衣着皆是天曌商人、苦力打扮,而外衣中,内有轻甲,腰后配有短刃。再看衣帽下的相貌,有曌人,还有幽人。
这下众人明白了,这些伪装之人来自枢州,竟是幽人与曌人仆从军。
伍昇一掌拍向桅杆,暗想大事不妙!
第67章 海中激战
幽人与曌人仆从军从四面八方攀爬着天曌战船,天曌本不太重视水军。故此船身并不高,海面之上也就是一丈少许,三五步便可爬上船去。
虽说弓手射下去一些,但未见太大效果,这些敌人皆为灵敏之人。
伍昇本以为几艘破渔船而已,自己一撞便全散了架,敌人便都喂了鱼。
可未曾想,这些敌人竟不退反进,以“自杀式”撞击戳破了不少船只,再加以钩锁之法给自己打了个措手不及。
伍昇内心焦急,暗想此战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外围那些被戳破的战船时间一长,舱内进水严重,必会沉没,不仅船上士卒不保,那满载的云麓货物亦会被大海吞没,归国后可如何向朝廷交代。
所幸,如今破坏的皆是外围战船。伍昇下达命令,商人、小吏、苦力去船舱中修补船只。
其余人等加入战团,未被敌人登船的战船,行驶到有敌人船只的侧面,进行弓箭支援。
此番出航,伍昇只带了一百四十水军将士,如此一分,再加上后方船只未曾支援到位,前方水军将士一时还处于下风,不断有双方士卒掉落船下,被大海吞噬。
敌人已尽数登船,皆是特意挑选出来的精锐,可以说在甲板上大杀四方。
文莺看罢,皱起眉头,带着麾下四人摘弓便上前支援,海上起伏,并不比陆地,射箭难度很大,而阿图鲁依然保持着最为精准的射术,由于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在马背上射箭亦是颠簸起伏,和在甲板上有类似之意,故此能接连射翻两人。
前方船只甲板上乱成一锅粥,有两艘战船失去控制,轰然相撞,其中一艘被撞到了船身中部,一声巨响,木屑横飞,木板断裂,船身随即扭曲。船上之人被这一撞之力震下去不少,有己方亦有敌方,纷纷落水。
伍昇大惊,又令周围船只拉开距离,小心避让。
自己坐船也已靠近敌人。待离一艘战船很近时,伍昇指挥多数半士卒跳上船去,加入其中。
由于伍昇座船相对高大,从高向下跳,十分容易,这一跃便可跃向敌船。
随即文莺亦令阿图鲁与张小勺留守,协助剩余士卒守卫座船,自己带着魏冉、萧逸跳向敌船,支援上去。
文莺虽勇,毕竟不擅水上作战,站立有些不稳,被一幽人险些磕飞手中兵刃,中门大开,一幽人猛然刺向文莺胸口。
命悬一线之际,还好文莺反应迅速,左手抓起一旁陶罐,挥手丢出,砸向那人头部,陶罐碎裂,那幽人顿时头破血流,魏冉赶到,盾牌连挥两下,把那两人砸飞,从而跌落下海。
险象环生,所幸有惊无险。魏冉拉起文莺,贴身护卫,不敢远离半步。
很快,此船敌人被屠戮一空,座船安全了,伍昇这才心安少许。感激地看了看文莺众人,随即降下绳索,招呼文莺等人上来。
众人上船后,伍昇看了看四周战况,有些已方船只被敌军屠戮一空,敌军又攀上另一艘,好似一船传染另一船一般。
一艘艘支援已来不及,伍昇思虑片刻,咬了咬牙,下了一个壮士断腕的决定。
令未有敌人登船的船只远离战圈,呈弧形四散开来,随后,号角旗语齐出。
这样,半数战船脱离混战,四个方向散出,那些还在厮杀的船只杀得正酣,就是想调动亦无办法。
一炷香时间过后,半数战船已脱离战圈,从外包围着那些被占船只。
此刻,敌人亦反应过来,曌军这是想牺牲小部,围歼己军之意。
不久,这些幽军已被困在了中间这些船只。
还未等幽人一方彻底反应过来,伍昇一声令下:“放箭!”
四面八方的箭雨接踵而至,中间战船的幽人也好,曌人也罢,迅速被射倒。箭雨来自各个方向,几乎避无可避。不断有人重箭落水。
一通乱箭,很快,战场便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海水在哗哗作响。
幽人遭受重创后,伍昇随后令战船再次接近,登船清扫余敌,只留两三活口,救治己方士卒。
不一会儿,幽人一方只留了两名轻伤的活口,其余人等,尽数屠戮,己方士卒,又救下四人,十余人被自己袍泽射死。
伍昇见状十分沮丧,一脚踢飞了一个头盔。自责道:“残害手足,我伍昇愧对弟兄们。”
文莺忙上前安慰,“伍大哥,这不怪你,当时战局紧迫,大哥做得对,倘若任其发展,损失更重。”
“我自晓得,谢兄弟帮忙。”
这便是战争,舍小取大之事常有。
从人性的角度理解,伍昇此举是残忍无情的。但从兵事的角度来说,伍昇此举处理得十分恰当,不但挽回了败局,亦避免了更严重的损失。
那俩俘虏皆是曌人仆从军的成员,经严刑逼供,确实是幽人派他们伪装商船来破坏天曌与云麓之间的联系。船只是从枢州西南部靠海的渔民手中抢夺来改装的。又从其口中得知了一些枢州现状。
当文莺得知原枢州心宿将军庞晖背叛天曌,成为幽人仆从军的副统领时,破口大骂,此人与自己关系还算不错,常叫他庞叔,未曾想如此贪生怕死,甘做蛮夷走狗。
随后,伍昇令士卒们抢救伤员,打捞货物,修补战船,清点损失。
此战虽胜,但损失必然不小,伍昇愁眉苦脸,亲自上前,捞取水中货物。亦不知回去后将如何向朝廷交代。
第68章 枢州难民
船队沿着近海归国,无聊的海上生活逐渐结束,船队从璇州入海口进入天曌,逆流而上。而此番抓捕的两俘虏自然带回天曌都城,对朝廷也好有个交代。
船队此次出航的水军将士阵亡二十多人,伤者三十余,沉没五艘战船,四艘严重受损。
而云麓的货物损失近半,沉入大海,所幸较为重要的云麓弓仅损失二十余把。
船队在风铃渡靠岸,众人上岸后各自忙碌,伍昇垂着脑袋,自去武曲院交差领罚。
文莺与魏冉随即来到都城,早早向叶府递上拜帖,休息一日后,便去叶府拜访,黄虎帮追杀之事与武曲院魏院侍之言令二人颇为疑惑,此番经过都城自然要去寻叶可近解惑。
二人从街上买了些好酒,进了叶府,叶可近早已在堂中等候,二人受宠若惊,忙躬身施礼。
双方寒暄后,二人把近一段时间的事情大概向叶可近诉说了一遍。
叶可近忽而皱眉忽而叹息,极其耐心着为二人解惑。把朝廷形势,派系这些事情详细地说与二人。
二人惊得目瞪口呆,原来朝廷内部如此错综复杂,父亲是皇子一派,自己也随之被盖上了皇子派的烙印。
这是文莺一直不曾明了之事。自己的成长历程基本就是读书,习武,军中生活。从未接触过政治。
叶可近也解释了黄虎帮追杀之事应是越王派所为,乃是斩草除根之意,自己亦会暗中帮助二人调查此事。
而武曲院魏院侍之言,此人算是中间派,与文莺之父也无交情,许是此人看不惯朝廷处理文天枢之事,故此顺手点拨二人一二。
如今武曲院院丞已换人,换成了越王一派的官员,但院侍却是中立派,执掌此位八九年,亦是名门望族。一时间也无人能撼动其位。
且此人又是武曲高官,自己父亲的履历自然了然于胸,父亲的人脉威望也很了解。
但就算如此,文莺亦十分感激,水军的人脉对自己将来复仇之事,绝对是一大助力。
而叶可近建议自己黄虎帮的事暂且一放,如今重要之事还是磨炼自身,多挣军功,来年开春,战争很有可能再次打响,立功的机会甚多,强大自身才是正事。
如今朝廷无论任何派系亦知云麓十分看重于你,故此越王派也好,太后派也罢,暂时不好动你,黄虎帮更不敢动你,大可放心地去立功升官。
东方暂时还不能去,璇州的状况也很不好,士气低落。军队素质比起以前的枢州军差了一大截。且越王派正在尝试插手璇州军队,并不适合文莺回去。报仇之事以后再说。
言罢,文莺二人放下心来,甚至从内心还感激了那夺功的张司马,真乃因祸得福。
双方分别后,文莺又去武曲交差,亦拜访了魏院侍。
文莺真诚感谢了魏院侍点拨之意,魏院侍只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并未与文莺过多亲近。文莺随后施礼告别。
都城的派系斗争与权贵满地走的现象令文莺异常不适,故此公事已了,文莺便打算立刻归返西疆。
而伍昇亦并未受到什么处罚,朝廷的注意力都在抢占各处职位上,对于阵亡一些士卒,丢了些货物而言,简直不值一提。
那两名俘虏亦未被受到什么重视,两人只知一些皮毛的消息,对于那神秘的叛国紫袍者是何人毫不知情,随后公开处决了事。
休息一日后,文莺与众人再次踏上漫漫长路,开拔归返西疆,文莺苦笑一声,心中暗想,自己真乃奔波劳碌的命啊。
众人出公差,自可征用驿站马匹,前往西方的水路是逆流,故此还是陆路较为合适。于是,众人翻身上马,一路西行。
这一路行进,无论是路过县城、村庄、还是郊外,时不时会看见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难民。
或是乞讨,或是被一队壮汉赶着,不知去往何方,甚至有些干瘪的尸体倒在路旁,身上并未有任何伤口,应是活活饿死,而身上的衣服、鞋子竟也被剥了个干净。
众人纷纷觉得奇怪,这种现象在天曌并非稀奇之事,朝廷再富足,依然有数不尽的穷苦百姓。
而此番路上,这种景象接连瞧见不少。这还是在权州境内,天子脚下。其余州县,可能更甚。
此时,众人走到权州与衡州的边界处,一队壮汉押送着大概二十位鹑衣鹄面的百姓向西方走着,百姓皆被捆成一竖排,皆是青年男女与孩童,唯独没有老人。
文莺众人骑着马,纷纷同情着看向这些百姓,那队壮汉见有人观望,本欲大声呵斥,一见是军服,又配有兵刃。这才作罢。
此时,队伍中一男子忽然大喊:“少将军!少将军!救命啊!”
文莺一惊,只有天枢城之人才会唤自己少将军。
文莺问道:“你是何人?”
那男子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跪地向文莺跪行几步,直到被绳索扯住这才作罢。
“小人是天枢百姓,有幸见过少将军!”那男子急着叫道。
文莺一惊,自己虽无印象,但此人一口浓重的枢州口音,应是属实。
随后文莺下马,赶忙扶起这男子,正要问话,一旁一满脸大胡子的壮汉朝文莺走来。
“这位小军爷,小的们奉令行事,还请小军爷行个方便,通融通融。”说罢,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递给文莺。
文莺并未伸手,语气开始变冷,“此队百姓所犯何罪?你等要押往何处?”
那大胡子壮汉见文莺不识抬举,收回手中银两,又仔细打量了下文莺穿着,一见只是普通士卒之衣,并非高官,放下心来昂起下巴,“你小子是何人?在此多管闲事?”
气氛瞬间凝固,冲突一触即发。
第69章 权州田家
文莺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大汉,并未理会大汉的问话,转头看向那百姓。
“既是天枢百姓,为何在此?”文莺问道。
那百姓本要回答,那大汉见文莺并未理会自己,大怒道:“小子,爷问你话呢!”
随之一拳朝文莺脸上砸来,文莺略一躲闪,闪电般夹住大汉胳膊,向下一扭,“咔吧”一声,那大汉胳膊便随之脱臼。
大汉嚎叫一声,倒地打滚,那些百姓见来了救星,纷纷跪地大叫着:“少将军救命啊。。。”
文莺一听,皆是枢州口音,怒从心起。
大汉倒地后,其余那七八个大汉大叫着挥舞鞭子、短棒冲了过来,魏冉几人下马迎上,几下便把这些大汉打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萧逸与张小勺随后割断了这些捆绑百姓的绳子。
魏冉与阿图鲁又用这些绳子捆住了那些大汉。
有两个大汉嘴里骂声不断,被萧逸用刀鞘两下抽打,掉了好些牙齿,痛晕过去,剩余人等随之才安静下来。
“你等皆是枢州逃难百姓?”文莺问道。
“回少将军,小人们皆是枢州百姓,多谢少将军救命之恩。”那男子回道。
随后这些百姓纷纷磕头。
“这是做甚,快起来!”文莺赶忙拉起身旁几位百姓。
“为何在此?朝廷不是下诏安置你等吗?”文莺问道。
众百姓七嘴八舌地哭诉冤屈,文莺听着乱哄哄的,伸手示意众人安静。
文莺看向最早唤他少将军那男子,示意这男子来说。
“回少将军,朝廷是下诏把逃难的枢州百姓安置在权、衡、玑三州,但下面官员并非如此执行。不少官员收取好处,有些家财的人家贿赂些钱财给他们,他们便为这些人家安置房屋,田地。
但穷苦百姓人家,要么出一妙龄少女,要么出一精壮劳力,自卖其身到官员家中为奴为婢,才给其家人安置。向我等,银子没有,人亦没有,或是不忍家人受辱为奴的,便被捉起来,被人牙子卖到各种地方,听说有卖到青楼为妓的,亦有被卖到矿场为工的。。。。。。”男子说到此处开始哽咽起来。
文莺听罢怒意冲顶,随后走向那些被捆绑的大汉处,一脚踢翻一大汉。
那大汉哀嚎着倒在地上颤抖。
“说!你等何人?要卖这些百姓到何处?”文莺怒道。
“你。。。小小军卒,竟敢管此事,你知我等是谁吗?”那大汉还在嘴硬。
只见文莺并未多话,抽出横刀,一刀削向那大汉脑袋,大汉还未反应过来,左半脑袋便被削去一块头皮与毛发,鲜血直涌。
那大汉杀猪一般嚎叫着,因双手被捆在背后,又不能捂着脑袋,剧痛难忍,不停在地上翻滚抽搐。
一旁百姓惊呼一声,纷纷蹲了下去。
随后文莺又转向另一大汉,刀指大汉鼻尖,冷冷道:“你说。”
那大汉看着眼前刀尖,刀尖上还在滴血,那血滴在自己脸上,还是温热的。
大汉吓得魂不附体,连忙结巴道:“我等。。。我等是。。。田家家丁,要把这些百姓。。。卖。。。卖到衡州一处铁矿。。。”
“田家?哪个田家?”文莺疑虑道。
那大汉听文莺语气渐缓,以为唬住了他,便胆气大了起来:“当然是权州田家,我田家可是名门望族,太后面前都能说上话的,我劝你。。。”
还未等大汉说完,文莺一刀挥出,此人被瞬间割喉。
老乡落难文莺本就火起,又有人此时用权贵威胁于他,大怒之下了结了此人。
随后那大汉瞪大双眼看着文莺,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喉咙发出咕咕几声便咽气身亡。
百姓与一旁那些家丁再次惊呼。
魏冉走来说道:“阿莺,要救这些百姓,不泄漏消息,唯有将这些家丁。。。”说罢,做了一个手刀的动作。
文莺点点头,魏冉几人自拖着这些家丁往深处走去,以防再惊着百姓。
那些家丁知道自己要被处决,纷纷挣扎大叫着。很快,便安静下来。随后魏冉几人挖坑草草处理了这些家丁尸身。
文莺一直在安抚百姓,告诫他们今日之事万不可泄密出去,百姓们被文莺几人的杀伐吓破了胆,自然磕头如蒜倒,大呼未曾看见,什么也不知晓。
文莺本想安置这些难民,或是从中招募一些男子入军。但自己只是一小小队率,没有这个权力,要真这么做了,上头无法交待。
最后文莺从行囊中掏出一些银两、细软。这还是之前缴获黄虎帮留下的钱财,价值大约百余两。随后魏冉几人又凑了点,一共凑了二百两。
随后赠给这些百姓,让这些百姓自去县城谋取营生。
可别小看这二百两白银,就算这二十百姓平分,这些白银也够这些百姓至少两年基本的吃喝用度。
这些百姓接过这些碎银、细软。大喜过望,再次跪地拜谢,不停说着吉祥话。
文莺摆摆手,告别了百姓,与魏冉众人再次启程。
这田家,其实便是天权城的田家,少主正是贪狼院主事田韶华。
其人虽说只是一贪狼院主事,官职不大不小,但此人毕竟年轻,又受到越王与钟院丞的青睐,升官是早晚之事。
此人家族更是百年望族,其父曾做过三品的权州布政使,现今因病致仕在家。
经过之前几人的审问,田家的势力与影响在天曌属于上层。生意遍布天曌,人口贩卖也是其中重要的一项,而此番难民被贩卖一事,大多出自田家。
此次巧了,让文莺碰了个正着。宰了一些家丁。亦算是因果报应。只是文莺还不知上回刺杀他与魏冉的主谋,正是田家。
权州田家,对于文莺来讲,亦是知晓一些的。总之这世家在民间的口碑很差,作恶无数,草菅人命。文莺少年心性,血气上涌便宰了人,并未把田家太当回事。
私自买卖人口一事,本想状告朝廷,魏冉还是劝解文莺暂时作罢,此番安置难民一事,可能涉及到朝廷众多大小官员。
这个山芋滚烫无比,以他们如今的影响力,不是他们能触碰的。只能尽力帮助沿路看到的难民。
此事过后,文莺暗下决心,努力磨炼自身,赚取军功,唯有官职大了,能力大了,权利多了,才有望为枢州百姓真正做些事情,才有可能实现报仇的意愿。
而如今渺小的自己,何事也做不了。
第70章 小年
文莺众人一路向西,经过不少村县,亦看到了些被人牙子卖到当地的枢州百姓。
文莺连连叹气,又救下一些百姓,手中全部银两也散了出去,就连萧逸的银两也被文莺夺来送予出去,也只救下少数遭难百姓。
萧逸垂头丧气,不断小声念叨着:“别了,红香,秋竹,春梅。。。”
文莺笑骂道:“行了行了,以后有赏钱第一个给你!”
如此也未能提起萧逸的精神。
众人钱财散尽,所幸绕城而过,多走小路,眼不见心不烦。
此时已属深冬,天曌地处大陆南方,严寒天气的日子不算长。
众人从都城出发时,天还算暖和,未着冬装。
如今归返,天气骤然变冷。再者钱财几乎散尽,也无买冬衣的钱财,冻得瑟瑟发抖。
阿图鲁还好,自小在西北草原长大,对他来说,天曌的寒冷和乌都斯相比,还是暖和太多了。
魏冉、张小勺与萧逸便不行了,尤其小勺,本就矮小瘦弱,鼻涕已经变了好几种颜色。
文莺却像个没事人一般,毫无影响。文莺见张小勺抖若筛糠,随后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了小勺身上。
张小勺一惊,忙道:“哥。。。这怎使得,天这么冷,你只着内袍断然不行,快快收回。”
文莺笑道:“无妨,我不惧寒冷,你穿着便是。”
“这。。。”小勺一愣,看向文莺,确实身着内袍丝毫未有寒冷的表现。
“小勺无需担心,我家少主打小便不惧寒冷,寒冬腊月也只着单衣,不知寒冷为何物。”魏冉一旁笑道。
萧逸与张小勺看向文莺啧啧称奇。
“也怪我,忽略了大家,忘了我们出来已近三个月,此时已是寒冬,我等加快行程,到了前方驿站,看能否讨些衣物。”文莺苦笑道。
于是众人打马便走,走了两个时辰,抵达驿站,冬衣虽然没有,讨要了些驿卒的破旧衣物,也算管些用处。
一路无话,等归返芜县时,正好今日是小年。军营基本都空了,大家都休沐回家团圆去了。
文莺几人,除了阿图鲁都是没有家之人,几人便在营房中草草煮了些粥,亦算是过节了。
节后第三日,众将士归队,军营又热闹起来。
校尉刘文达将文莺叫到了营房中,夸奖了他护航之事,其实还是看在云麓重视他,朝廷特意委派的面子上,谁心里也清楚,所谓护航那是水军的事,跟他无关,自己也只是莫名其妙地被朝廷挂个护卫的名号而已。
刘文达对文莺又客气了不少,大手拍着文莺的肩膀,承诺今后一定重用自己,文莺只是笑笑,拱手称谢。
随后刘文达赏了文莺五件上好的羊皮裘用来御寒。
贵族可穿貂裘、獭裘、狐裘,并且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也不是所有贵族都能身着貂裘。
而平民只可穿鹿裘、羊裘。最底层的百姓与士兵,很多也是没有能力去购买这种裘衣的,只能靠数层衣物勉强过冬。所幸天曌地处大陆南方,寒冷的日子比较短暂。
文莺回营后,把这五件羊裘又赏给了张小勺、萧逸、魏冉,还有两位刚提拔起来的伍长牛四五与朱满仓。
阿图鲁回家要来了父亲的旧裘衣,虽是旧衣,但那是草原上的狼皮裘衣,比军中士卒的可好多了,再加上军队分发的一些棉衣,文莺麾下这四十士卒多半便有了御寒之物。
众人训练了几日,过了除夕后,营中便接到瑶光城调令,调芜县守军前往乌都斯与天曌西北交界处布置防御工事。
原来公孙老将军欲在此时修建工事来抵御春季有可能再次南侵的乌人。
再来一次坚壁清野可受不了,那西疆的经济便会彻底崩溃,百姓也会在孤城中饿死。调令下来之后,众军亦无心过年,收拾行装准备开拔。
此时虽说刚刚过完年,但西北的乌都斯还处在严寒期,战马亦是一年之中最瘦弱的时候,草料不足,马力便不足。乌人都在帐中避寒,且每年此时,冻死的牲口与乌人不在少数。
故此,此时布置防御工事相对最安全,乌人是有心无力,没有办法大规模南侵。
公孙老将军欲在两国交界处布置工事。那里正好地势变窄,北靠紫檀山脉,南临大海,比较适合布置陷阱。
就算来年乌人大规模南侵,这些工事起不到大量杀伤的效果,起码能为西疆军争取不少时间,来充分调动军队与布防。
五日之后,刘文达亲自率队,发兵一千前往边界,这一千人多为身着裘衣棉衣的将士。
剩余没有御寒之衣的士卒也只是裹着数层衣物,再随身带个酒壶,虽装得不是什么好酒,也能起到些御寒之效,以此来熬过寒冷的夜晚。
队伍开拔,一路上,文莺看到的尽是残破的村庄和衣衫单薄破烂的百姓,这些都拜乌人“所赐”。
文莺对这些蛮人更加深恶痛绝,无论是幽人,还是乌人,皆是一丘之貉,比狐狼豺豹还要残忍无情,罪恶滔天。
又过了两日,不断地看到有其他队伍向边界集结,队伍中不止有军队,还有大量麻衣草鞋的民夫。
等行军五日后,队伍抵达边界。
此处早就树立了密密麻麻的营帐,望眼瞧去,边界大约集结了两万军队,三万民夫。
文莺亦十分期待,听说此番公孙老将军亲自监修工事,不知能否目睹到如今天曌第一武将,三朝重臣,年轻时曾立下奔袭两千里、斩首四十余乌人王亲贵族的公孙擎之容颜。
第71章 工事
为了尽快修建工事,阻挡幽人铁骑南下,公孙老将军下令,连夜赶工,士卒与民夫们分成三拨人,日夜不停地动工。
虽然此时刚刚立春,但天气还是有些冷,那些没有冬衣御寒的曌人也不可能在外一直劳作。尤其是那些民夫,多数没有棉衣、裘衣。故此轮换也是必然。
休息的人们围在篝火旁取暖,故此未有冬衣的人亦能勉强忍受。
队伍在长达十几里,宽达三百步的道路上修建工事,工事北靠紫檀山脉,南临铁锁湖。
铁锁湖属于人造湖,亦是如今天子的爷爷,景宗皇帝为抵御草原骑兵,挖掘土地引大海倒灌的一片长约二十里的湖泊。
此湖几乎耗尽了景宗一朝的朝廷赋税,前后耗时十三年,为保护挖湖,数万将士命丧前线。
本来计划挖掘三十多里宽,直接挖到紫檀山脉下,彻底隔绝边界,挖出一条巨大的“护城河”,来阻断乌人骑兵。
但无数的人力物力在消耗,挖掘也遇到不少地形困难,再加上众多权贵的反对下,无奈被迫停工。
此事使得国库空虚,军民死伤无数,民怨沸腾。也令景宗皇帝颇受争议。
虽说如此,没有天险的光州还是从防御上大大缩小了曌人防御草原铁骑的范围。
最初景宗皇帝本想让此湖起到拦截草原铁骑的效果,故此起名为铁锁湖。
此时修建的工事中只留了三条狭窄小道以供通行,其余地面上修建一道道的陷坑与鹿角。还要修建三十座木制箭楼,给弓箭手提供视野以及射击点。
工事虽说简单,但宽度太过漫长,耗时耗力。
文莺与袍泽们干着活,看到校尉刘文达都亲自上阵,挥镐挖土,亦不敢懈怠。
文莺一边挖土,一边看向周围袍泽,手背上皆缠着各种烂布条用来御寒。
手套对于普通士卒来说,那是奢侈品。一般只有中级以上的军官才有此物。而那些未着冬衣的士卒与百姓,时不时打着冷颤。
文莺不禁再次感叹百姓与士卒之苦。要不是战争,这些士卒百姓也许都在家中避寒,守着妻儿,享受天伦之乐。
无数的木料被民夫源源不断送来,士卒在前线捆绑、安置鹿角,火光点点,如此大的动作,乌人不可能毫无察觉。
当日晌午,边界处便出现了数十骑乌人斥候,与阵地隔着二百余步,公孙老将军早就派遣了五百骑兵顶在前方,保护工事。
而那些乌人斥候也只是远远观望,不敢上前。
随后,工事阵地中出现一支十来人的队伍。最前面是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将,旁边是一位瘦弱的老年文士。身后跟着一小队亲兵。
文莺远远看去,因距离远,看不太清,只能看见大概轮廓。只见那老将身材高大,有些微胖,花白的长胡须散在胸前,身着鱼鳞甲胄,一只手臂搭在腰刀刀柄之上。
一旁萧逸轻言道:“公孙老将军来了。”
文莺听罢眯起眼睛观望。想尽可能看清这传奇人物的容颜。
搁着近七十余步,人脸是看不清的,文莺却听见了这两人的对话。好似这两人刻意放高声音一般。
那文士道:“如此看来,乌人是有了动静,不知老将军以为如何?”
公孙擎笑道:“于布政使无需担忧,天气寒冷,乌人就算看到我等修建工事,也无力破坏。”
文士故作惊奇道:“此话怎讲?”
公孙擎屡屡胡须,“乌都斯,地广人稀,土地与我天曌相差无几,人口却仅有百万多,我朝人口近千万,可见其人口分散,集结困难,再说此时天寒地冻,草原上可比我朝寒冷太多,就算乌蛮攻我西疆,集结的路上,便会冻死大片人马、牲口。故此,乌蛮无力出兵,最多是那什么狗屁南林王派些杂兵骚扰骚扰罢了。”
文士点点头,“原来如此,那我等足可安心。”
随后公孙擎又吩咐一旁亲兵,“去,告诉前头那些兔崽子们,只要幽狗敢近前百步,格杀勿论,百步之外,无需出击,给我狠狠骂他娘的。”
亲兵领命前去。
文莺听罢,心里不禁好笑,怪不得西疆将士那么多兵痞,那么多粗犷豪迈,口吐芬芳之辈,原来这公孙老将军便是如此。
这就好比东疆,自己的父亲虽是武将,但十分注重礼仪规矩,要求自己,要求士卒都颇为严格苛刻。故此东疆将士也大多如此。
不过这令文莺听着更加亲切。自己的父亲,从小便生活在一起,但一直觉得和父亲很生分,有距离感,从小也羡慕那些可以一起打闹说笑的父子。
而公孙老将军这些话语,看似粗俗,但这些话语也是刻意给军民说的,也起到了安定军心之途。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士卒便开始对着乌人斥候破口大骂,骂得震天响,文莺听不懂,说的是乌语,但听口气,必是十分恶毒的言语。
张小勺随后解释道,我在酒楼跑堂时,常听一些士卒说起,这些士卒久在西疆,常年与乌人打交道,乌语不见得会说多少,但骂人的乌语可是一学就会。
这些粗话大概是些辱骂乌人先祖,或者辱骂乌人没卵子、乱伦一类的话语。
草原上环境恶劣,尤其是冬天,每年都会冻死一些牧民。且频繁的战争,亦会消耗大量人口。
故此为了人口繁衍,若是家中男人死去,乌人习俗中便有着子娶母,叔娶嫂之类的行为,自然被礼仪之邦的曌人所不齿。成为曌人最爱辱骂乌人的由头。
文莺听罢笑出声来,渐渐开始喜欢上这帮西疆的兵痞。
第72章 开刀
西疆的工事如火如荼地修建着,乌人小股斥候也时不时前来骚扰一番,射些箭矢过来。
乌人的短弓虽说射速快,但射程不足百步,最多七八十步。
故此小股人马根本对曌军造不成威胁,很快便被曌军九十步射程的弓箭射了回去,乌人是无可奈何,试探了几次,便放弃归返。
西疆动作的同时,都城天权,亦有了不小的动作。
天权城,越王府。
越王杨玄正在书房与贪狼院院丞钟离沫对坐相谈。
“钟兄,莫要拘谨,就坐这,咱自己家,没那么多规矩。”杨玄笑道。
“是,王爷。。。”一句钟兄,让钟离沫心中颇为温暖。
“本王摄政已经三月,政令下达、实施,这些皇子派的老顽固们百般阻挠,阳奉阴违,真是气煞本王!”说罢杨玄甩了下衣袖。
“王爷莫要动怒,王爷此番找臣来,可是想对这些老顽固们下手了?”钟离沫压低声音道。
“知我者,钟兄也!如今军权在手,都城有镇星军,玑州是本王亲信与太后张家的人马,前几日御林军将军曾盛亦向本王投诚效忠,太后亦全力支持本王,敢问钟兄,可否。。。?”杨玄眼中闪烁着光芒。
“王爷,臣觉得可以做些动作,可以削减皇子派势力,但暂且不宜太过激进。”
“怎么讲?”
“如今都城中,虽说镇星军在手,御林军投靠,但刚刚投靠,有几份忠心尚未可知,天权军与荧惑军并不在王爷掌控之内,还需谨慎行事。”
“钟兄虑事周到,那如今应从何下手?”
“王爷可有何想法?”
“本王有个不太成熟的方法,如今战事连连,国库吃紧,钟兄又掌管刑律,若以贪腐的名义查抄一些皇子派高官,一可充盈国库,二可削减皇子派势力,钟兄意下如何?”杨玄眯起了眼睛。
“回王爷,臣斗胆直言,此举看起来虽好,但说白了,我天曌历代贪官多,清官少,要真这么一查,牵连可就广了,主公之心腹难免也会牵扯其中,两败俱伤,我等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专查皇子派官员,再者说,如今战事失利,权力动荡,此时不太适合做这么大的动作。”钟离沫恳切道。
“如此说来,是本王唐突了,此举有些欠妥,但又无其他良策,靠调任这种方法实属见效太慢,不知钟兄有何良策?”杨玄皱了皱眉。
“王爷,臣倒是有一策,可代价颇大,也不知当讲不当讲。。。”钟离沫犹豫道。
“唉。。。但讲无妨,你我挚友也,何事不可说?”
“这。。。那臣斗胆直言,此举可削减大量皇子派势力,但我朝会损失颇大,就连王爷的势力也会损失一些,王爷可愿意?”钟离沫小心着低下头。
“何策?直说便是。”杨玄急切道。
“王爷,如何看待东方战事?”钟离沫不答反问。
“这。。。钟兄,说实在话,权州倒是不惧,有千竹关和兰亭江之险,就算异兽、碎骨者再凶猛,也跨不过这两道天险,可璇州嘛。。。”说罢杨玄看向钟离沫,一脸的黯淡。
“王爷明鉴,璇州军新败,主将身死,还未从低落的士气中缓过来,且新上任的天璇将军未必能服众,连镇星军都挡不住的幽人,璇州军怎能挡得住?”钟离沫回道。
“正是,可这和削减皇子派有何关联?璇州军虽是皇子派扶持的,但已伤元气,不成气候,本王主要还是想除掉这些朝中的老顽固。”
“故此,王爷以支援守卫璇州的名义把朝中一些大臣调往璇州,当然,王爷还是要出些兵马的。”钟离沫答道。
“这。。。?兵倒是可以出些,可打仗是武人的活,拉这些文官过去,是何道理?”杨玄面露疑惑。
“这如今的璇州,人心惶惶,军队惨败,新任统帅威望不足,璇州布政使也是一无用老朽,只是仗着祖上荣辉罢了,百姓也开始出现逃亡,军心也好,民心也罢,说是一盘散沙也不为过,王爷您想,这种局面除了需要军队支援以外,是不是还需要文官来安定民心?逃到璇州的很多枢州难民是不是需要文官前去安顿?物资分配、犒劳将士、粮草人员之调度,还有非常时期震慑各县各村那些趁乱打劫偷盗的刁民。。。等等事宜,用着文官的地方可是不少。”钟离沫畅言道。
“妙啊,本王怎么没想到,钟兄不愧是本王第一智囊!”杨玄随即面露开心。
“王爷谬赞,都是王爷调教得好。”
“钟兄过谦了,钟兄的意思是把一些皇子派官员调往前线,璇州本就岌岌可危,趁此机会借刀。。。?”随后杨玄比了一个手刀的姿势。
“大概如此。”
“可这些皇子派大臣乐意去吗?要是集体反对,本王该当如何?”杨玄皱了皱眉。
“王爷说的是,这些老顽固当然不乐意去,首先王爷许以家国大义,这些老顽固不是一向自诩忠君爱国,可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吗?其次也调些我们的人前往璇州,一为公平起见,大家都去,一视同仁,他们没话说了吧,不去便是贪生怕死,伪忠也,二为监视,就算最后危急,王爷可用派去的军队接应一些撤退,当然,别做得太假,牺牲个别王爷的边缘人物还是有必要的,最后,给这些死于幽军之手的官员加官,加头衔,已安其心,反正也是虚名而已,人没了便毫无用处。”说罢钟离沫捋了捋胸前胡须。
“哈哈哈,钟兄此计可行,妙不可言,如此可以名正言顺,又不落话柄地除掉这些老东西。”杨玄大笑道。
“如此可减除不少皇子派羽翼,但倘若璇州陷落,代价可不小啊,王爷。”钟离沫提醒道。
“无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快速除掉这些老顽固,璇州丢了便丢了,再夺回来便是,况且,璇州本来就是要丢的,钟兄说是也不是?”杨玄笑问。
“王爷说的是,臣糊涂,璇州本就是守不住的。”钟离沫会意一笑。
“枢州战场让幽人伤了元气,相信璇州战场也会杀伤不少幽人,皇子派与幽人两败俱伤后,就是本王的镇星军和玑州军来收拾残局之时,到那时,赶跑幽人的便是本王,重整河山的便是我杨玄!“
“正是!那时,以王爷之威望,那乳臭未干的杨昭还不是随意拿捏?王爷高兴便养着他,不高兴便废了他!”钟离沫越说越兴奋。
杨玄并未接钟离沫的话茬,未认同也并未反驳,脸上却还挂着笑意。
第73章 阳谋
第二日,杨玄立马召集群臣朝议。
崇明殿中,杨玄高高在上,龙椅一旁,摆了张座椅,杨玄毕竟是摄政王,非是皇帝,自然坐不得龙椅。
此时他正坐在这张座椅上,凝重着看向百官。
百官不知何意,今日朝廷主要官员皆被召见入宫。不知是何大事要发生。不免紧张不安。
杨玄正色道:“自太祖定乾坤以来,我天曌一直是五国(五国指东云麓、中天曌、东北幽泽、西北乌都斯、南青璃)中的翘楚,而如今战事连连,山河破碎,边疆血流成河,枢州已成了幽狗的羊圈,不肖子孙杨玄愧对太祖皇帝,愧对列祖列宗!!”
说罢,杨玄眼泪便流了出来,群臣黯然低头,有些不免唉声叹气。
随后,杨玄一顿捶胸顿足,声泪俱下。
从太祖三百勇士起家,九死一生建立天曌开始,说到先帝勤政,积劳成疾,年仅四十便殡天而去,又说到如今的天子疯癫,太后病重,最后又说到风铃渡的贝壳都压断了树枝,多少百姓成为了幽人的口粮,被活剥烤熟。
说到最后,杨玄哭得好似要背过气去,群臣大惊,越王派的官员忙大喊着臣等无能,王爷保重身体之类的话语。其他官员亦只能随声附和。
良久,杨玄才缓过来,红着眼睛道:“如此局面,诸位国之栋梁可有何法教本王?”
此时,左丞相林嗣颜与禄存院院侍叶可近悄悄对视一眼,眼神中的意思便是演完了,这下该说正题了。
话音刚落,巨门院院丞吴敏之站出来大声道:“回王爷,枢州已失,璇州要是再丢了,那我朝危矣!”
杨玄故作惊讶,“吴院丞此话怎讲?”
吴敏之回道:“都城以西,有兰亭江与千竹关之险,自不惧幽人,但都城以南,无险可守,一旦璇州丢了,幽人可长驱直入,进入玑州,玑州林地虽多,但也防不住幽人的异兽与碎骨者,再者说,玑州是我朝丝绸、茶叶的主要来源,一旦被幽人攻破,拿什么经邦济民,权州南部与玑州并无天险,到时候只能靠人命往里填,故此说,璇州丢了,我朝危矣!”
说罢满朝文臣纷纷担忧起来,窃窃私语。
杨玄接着问道:“那诸位卿家,有何策可行?”
钟离沫站出道:“臣建言加强璇州守备,多调弩车,将士,粮草,以安军心士气。”
杨玄皱了皱眉,“钟院丞说得在理,可本王还听说,如今枢州陷落,璇州军新败,此刻璇州军心也好,民心也罢,那是跌到谷底,一片混乱。”说罢看了看禄存院方院丞。
阵亡的天璇将军正是方洪遇的长子,天璇军也是以方洪遇为首的一些皇子派文官扶持起来的。
方洪遇老脸随之一红,低下头去。
杨玄并未追问璇州状况,扫视了下群臣,群臣纷纷羞愧不语。
“臣愿再战幽人,一雪前耻!”
一声响亮的声音响彻大殿,众人一看,正是现任镇星大将军纪骧。
纪骧是勋贵张家一手提拔起来的,是张太后、已故镇星大将军张谦毅的死忠之臣。
由于张家除了张谦毅外,已无良才,家族虽大,皆是纨绔子弟。
张谦毅还有一名族弟,勉强还能拿得出手,但只是御林军中一名小小的军司马,能力也好,威望也罢,还差得太远。故此,镇星军只能交给依附张家的死忠将领手中。
此时纪骧这么一说,在满朝文武面前公开支持越王杨玄,这让以左丞相林嗣颜为首的皇子派更加心寒。太后势力与越王势力已然公然站在了一起。
随后杨玄大悦,“果真危难时刻见忠臣!纪大将军真勇士也,不像某些朝臣,平时高谈阔论,自诩忠勇,朝廷高官厚禄待之,朝廷有难,却畏惧不前!”
说罢,大殿中一些朝微微低下了头。
“禀王爷,据臣所知,如今璇州混乱,难民遍地,饿殍遍野,治安混乱,臣以为不但要派遣军队助璇州军镇守前线,亦要派遣大量文官前往犒劳将士、接济难民、维护治安,以安民心。”吴敏之随后说道。
“吴院丞考虑周到,本王却忽略了,不知如今璇州百姓几何?难民几何?”杨玄问道。
“回王爷,璇州本有百姓八十多万,如今枢州涌入璇州难民八至九万,本州百姓已有离家逃难的现象出现。”吴敏之是巨门院院丞,巨门院本就负责朝廷田地、户口,吴敏之对此事也调查的八九不离十。
“如此之多的百姓,看来需要不少文官前去安民救济。”杨玄说罢又望眼群臣。
“臣愿往!”破军院王诩率先站出来说道。
随后又有大小几位官员站出来自告奋勇。
等大殿安静后,杨玄说道:“我天曌果然不乏忠勇之臣!本王替太后、替陛下谢过你等。”
说罢,杨玄起身对群臣拱手施礼。
群臣纷纷跪地回礼。当然,所有人都知道,相互作态而已。
杨玄接着道:“不知林老可愿前往主持大局?”
左丞相林嗣颜一愣,“这。。。”
这一问,一下把林嗣颜推到风口浪尖,此话意思便是想要你丞相站出来,带头前去璇州。
谁不知晓,如今的璇州险恶至极,去了便有可能回不来了。
林嗣颜身为百官之首,理应为群臣作出表率。如此国难当头,毫无作为,说不过去。上位者点了你的名,你是去也不去?
你去,是本分,为国尽忠。
不去,身为百官之首,龟缩畏惧不前,便是伪忠,便是贪生怕死。若真的不敢去,那堂堂丞相颜面何在?威信何在?百官如何看待你?
杨玄此举乃是阳谋,无论你去也不去,都无好处。去,危险至极,皇子派在朝廷也失去了首脑,更容易被太后派与越王派压制分割。
你不去,堂堂丞相威严声望大损。无论是皇子派也好,中立派也罢。自然低看你林嗣颜一眼。此等胆小怕事之人,如何恬居高位?如何统领皇子一派?
林嗣颜思想挣扎了半晌,咬着牙道:“老臣愿往!”
第74章 安民
林丞相言罢满朝哗然,林嗣颜竟应了此事。
此时, 一中年朝官站出说话:“禀王爷,林相七十高龄,受不得路途颠簸之苦,再者说,林相乃百官之首,朝廷各院事务都离不开林相从中衔接调度,丞相本该坐镇都城,以安百官之心。”
杨玄一看,说话之人乃是文曲院院丞刘通州。
杨玄又不经意着看了眼下方的钟离沫,钟离沫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杨玄会意道:“原来是刘院丞,本王自然知晓,只是一问罢了,并未有让林相远走璇州之意,都城还离不开林相。”
言罢皇子派众人松了一口气,随后杨玄又道:“不知刘院丞可愿为朝廷分忧?”
刘通州既然敢为其师出头挡事,自然有承受危险的觉悟。随即正色道:“臣愿往!”
杨玄大喜,“刘院丞忠勇可嘉,果然是我朝廷栋梁!”
皇子派又借故推举一些越王派的官员前往,我等冒着风险前去,你越王系也别想好过。却没想到杨玄还真答应了。
之后,一个时辰的朝议,杨玄共调大小官员三十人前往璇州安民,皇子派官员占六成,越王派官员占四成。以巨门院院丞吴敏之为璇州安抚使。
并一口气给这些官员加封了各种头衔,比如刘通州,被加封太子太保。听上去是太子老师,荣耀万分。可当今朝廷根本未立太子。官员们心里都知晓,虚衔而已。
军队方面派遣镇星军三万进驻璇州。
弩车,粮草,各项物资亦随之运往前线。
下朝之后,众官三三两两并肩离开大殿。
林嗣颜轻言道:“通州你怎替为师挡下此事,璇州凶险异常,你。。。”
“恩师待学生如子侄,学生一身学识皆为恩师所赐,通州无以为报,为恩师挡下此事本是分内之事。”
林嗣颜轻拍刘通州肩膀,“唉。。。为师惭愧。。。”
“老师无需如此,越王亦是故意为之,想刁难老师,欲折损老师声望罢了,区区安民之事,怎敢劳驾老师出马。”
林嗣颜点点头,“通州有何打算?”
“学生不知,此事其中有何阴谋尚未可知,毕竟璇州是块险地,可越王派官员亦派去了不少。”
林嗣颜疑惑道:“为师亦摸不透越王何意,可听他们一唱一和的,必有蹊跷。”
刘通州点点头,“学生看出来了。”
“无论如何,通州此番多带家丁物资,不要吝啬钱财,老夫会全力资助于你,以防不备。”
刘通州拱了拱手,“多谢恩师,学生明白。”
。。。。。。
三日后,天枢城外,人流如潮,前往璇州的援助人马络绎不绝着从东、南两个方向出发。
文官走水路前往璇州,镇星军、民夫走陆路绕道玑州再进入璇州。
风铃渡口,林嗣颜亲自相送,向一众文官拱手告别,且资助了两千两白银给这一众皇子派官员。
皇子派官员亦听从林相之言,无须吝啬钱财,自费带着众多家丁、武器、粮食以求能更好地自保。
而被任命此番璇州安抚使的吴敏之不屑地啐了一口。随即先行上船,不再理会那些仿佛生离死别的皇子派官员。
众人缓缓出发后,都城越王府内。
杨玄依然与最青睐的钟离沫相对而坐。
杨玄问道:“钟兄也以为动林嗣颜还为时尚早?”
钟离沫回道:“王爷明鉴,林嗣颜毕竟是百官之首,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亦是当今名士之楷模,一旦在我等手上出事,后果不堪设想,我朝多少文人士子恐怕都会对王爷恨之入骨,不再为王爷效力。”
杨玄叹了声气,“这林嗣颜好大的影响力,这老贼不死,皇子派便永不会瓦解,如之奈何?”
“王爷稍安毋躁,林嗣颜已年过七十,还有几年活头?王爷只需把繁重的差事不断压在这老儿身上,这老儿身体近年来亦不算太好,说不准何时就积劳成疾,见先帝去了。”
杨玄称赞道:“钟兄聪慧,如今还是依钟兄之计,伺机减除皇子派羽翼。”
“王爷英明,我已授意纪骧与吴敏之,伺机除之,王爷放心。”
“钟兄办事我放心,二皇子杨昭如今在作甚?”
“二皇子整日与宦官逗鸟、投壶而已,宫中护卫也都换成了咱自己人,无任何朝臣能与二皇子接触。”
“看来我这侄子还算老实,御林军将军曾盛‘护卫’得当,二皇子爱玩啥,就给他送去,越多越好。”
钟离沫拱手应下。
杨玄接着道:“东方暂无大事,西方如何?听闻公孙擎在边界修建工事?”
钟离沫回道:“正是,此举以防来年乌人侵犯。”
“本王倒是相信公孙擎的能力,不知我们的人到了西疆没有?”
钟离沫笑笑,“按日子来算,也该到了,希望公孙擎识时务,能助王爷成事。”
杨玄叹声道:“但愿如此。。。。。。”
第75章 游说
在都城大量人员物资运往璇州之际,西疆光州的防御工事亦在如火如荼地修建着。
如今已是修建工事的第五天,边界工事已初具模样,鹿角、陷马坑、箭楼基本成形,身后的两座军寨亦开始修建。
而就在今日,一小队人马自东方而来,特来拜会公孙大将军。
公孙擎听闻亲兵禀报东方来人,是权州的田家人,还跟着一大队车马。
随即,公孙擎与一旁的光州布政使于天成相视一笑。
“或许是越王的说客到了。”公孙擎道。
“大将军,那老夫就暂且回避。”于天成笑道。
“先生,你我共事十余载,如手足兄弟,此事无须多心,此番还要仰仗先生指点。”
“大将军客气。”
“走,我等一同看看这越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公孙擎挽着于布政使的小臂大步流星地向大帐走去。
“唉。。。将军。。。慢些,慢些,老朽可走不了那么快。”于天成苦笑一声。
公孙擎爽朗地哈哈大笑。
待二人入了大帐,早有一位青年文士在里面等候,公孙擎一瞧,此人面如白玉,举止优雅,一看便是名门望族,书生气十足。
但公孙擎心里对这白面书生可一点都没有好感,公孙擎是纯粹的武人,粗犷豪迈,除了兵书外,经史子集那是一概不通,与这种秀气文人打交道难受得很。
但对于天成除外,于布政使虽是文官,但毫无文官那些惺惺作态,咬文嚼字的酸腐之气,反而是十分诙谐,不拘小节,也对公孙擎的胃口。
这青年文士赶忙站起身道:“晚辈见过辰星大将军,见过布政使大人。”说罢深深鞠了一躬。
公孙擎与于天成二人相视一看,这文士礼数倒是周全。随即三人寒暄起来。
原来这青年文士正是钟离沫的心腹,贪狼院主事田韶华。田家乃是权州名门望族,天下皆知。公孙擎二人亦不托大,对田韶华很客气。
寒暄过后,田韶华便说出越王仰慕公孙大将军已久之类的话语,话还没说完就看了看一旁的于天成。
公孙擎笑道:“无妨,于先生是老夫挚友,直说便是。”
田韶华一愣,尴尬地笑了笑,随即又开始道:“如今敌寇入边,侵我河山。。。。。。”
田韶华开始高谈阔论起当今形势,国家如何艰难,越王如何临危受命,力挽狂澜。。。。。。
公孙擎直听得眼皮下沉,昏昏欲睡,公孙擎最不喜听这些冠冕堂皇的官话,心里骂道:他娘的,真够墨迹的。
眼看着公孙擎神情不对,忍不住要开口骂人了,于天成立马打断田韶华的话道:“田主事,你说的这些大将军都知晓,亦是感同身受,不知越王有何差遣,直说便是。”
田韶华听罢有些语塞,心里准备好多的说辞让于天成堵了回去。
“这。。。二位大人真乃真爽之人,越王。。。越王千岁仰慕大将军威名,希望大将军。。。能为朝廷守卫西疆,为国杀敌,为。。。”
“老夫自然知晓,无须越王担心,老夫在,西疆必在。”公孙擎打断了田韶华的话。
田韶华脸颊微红,对公孙擎这种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很不习惯。
于天成赶忙出来打圆场。
“田主事,大将军是武人,直爽惯了,你直说无妨。”
田韶华脑门微微有些出汗。
“那晚辈直言,越王希望。。。希望与大将军成为莫逆之交,相互支持,相互。。。”
“老夫有甚好处?”
公孙擎再次打断了田韶华的话。
田韶华目瞪口呆,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于天成在一旁亦是苦笑连连。
过了半晌,田韶华反应过来,这才道:“王爷希望大将军在必要关头前来相助,王爷许大将军公爵之位,世袭罔替,粮草上全力支持大将军,且荧惑骑军将来也打算拨给大将军调遣。”
公孙擎与于天成对视一眼,眼神中同样的意思便是此乃天大的诱惑。
天曌对爵位的册封十分苛刻,除了皇室以外,外臣轻易不会分封公爵,满打满算,天曌在世的外姓国公爷也寥寥几位,一个手都能数过来,还是太祖时期的功勋之后,世袭罔替继承下来的。此后朝廷再未封公。
像已故镇星大将军张谦毅便是公爷,世袭罔替,张家祖上便是第一开国功臣,有开疆拓土,亦有从龙之功,这才能一直流传至今。
像公孙擎三朝元老,战功卓着,亦只是侯爷,且是流爵,不能世袭,子孙还需自己去挣功劳。
故此,世袭的公爵那是外臣尊崇之巅峰。
其次是粮草,公孙擎掌两州兵事,战争时期,不说各地团练乡勇,光两州正规军便有近十万将士,其中还有万余骑兵,光靠两州赋税可养活不了这么些人,还是要靠都城调拨支援。
再次,荧惑军属禁军,一直归朝廷直接掌控,那可是全骑兵部队,公孙擎眼馋已久,要是能调拨一些,哪怕只调拨一万骑,那公孙擎也是敢带着骑兵去草原上小闯一下的。
如此诱惑,怎能不心动。田韶华能明显看到,公孙擎眼中精芒一现,随即心中暗喜。
此番游说眼看希望颇大,田韶华心中都乐开了花,直勾勾着盯着公孙擎的嘴巴,等他开口。
半晌,公孙擎突然放声大笑。。。。。。
第76章 妻管严
公孙擎一阵大笑后,开口道:“王爷好大的诚意,好大的手笔,老夫颇为心动啊。”
田韶华见状心中大喜,忙再加了把火。
“正是,越王可是对大将军尊崇万分,恨不得立马来到大将军身前听候教诲。”
“田大人言重了,老夫怎敢教诲王爷。”公孙擎对东方拱了拱手。
“为表诚意,王爷特献薄礼一份,望大将军笑纳。”随即田韶华从怀中拿出一份礼单。
公孙擎接过一看,吃了一惊,白银两万两,绫罗绸缎、金银器皿若干,宝刀一口,还有四位河东美人。
这礼可谓是颇重,光说这一笔白银,若是光靠俸禄的话,公孙擎这一品武官一辈子也熬不到这么多银子。
此时的物价一两银子是一千文,由于战事开始,物价微涨,一张饼两文钱,一头耕牛十五两银子左右,普通百姓一年的开销大约四到六两银子。拥有百两银子的曌人便算是小富之家了,可想而知,两万两白银是何概念。
随后公孙擎把礼单递给于天成,于天成看罢笑着点了点头。
“王爷恩重,老夫羞愧难当,银子老夫笑纳了,可这美人嘛,老夫无福消受,还请田大人送回。”
“这。。。”田韶华为难着看了眼于天成,希望于天成帮着说两句。
“田大人按大将军之意办便是了,几位美人而已,想必王爷亦不会怪罪于你,大将军既然收下王爷的诚意,自然会全力支持。”于天成说罢亦向东方拱了拱手。
田韶华又看向公孙擎,公孙擎笑着点了点头。
“好,那今后就要多多仰仗大将军了。”说罢田韶华向两人依依躬身行礼。
“好说好说,老夫命人先行安排田大人歇息,晌午自会叫大人来帐中赴宴,为田先生接风洗尘。”公孙擎道。
“多谢大将军。”田韶华回道。
随后,田韶华被公孙擎亲兵领下去歇息,田韶华出了大帐,命手下把那些礼品从长长的车队中搬出,送往公孙擎帐中。
田韶华走着走着,突然停住,叫来身旁心腹家丁轻声道:“你去营中打探打探文家小子现状,把能打听到的一切告知于我,该递银子就递银子,还有之前我田家失踪了一批人牙子与待卖的贱民,与这小子回返西疆时日差不多,打听下是否与他有关。”
那家丁点头应允,转身离去。
大帐中,公孙擎看向于天成。
“先生以为越王此举如何?”
“拉拢大将军尔。”
“此人似乎有问鼎之野心?”
“大将军明鉴,应是如此。”
“先生以为老夫此举是否妥当?”
“大将军在此形势下,已无太好办法,此举称得上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哈哈,先生说说看。”
“唉,如今形势不明朗,大将军此举既保住了越王的面子,亦还有对二皇子回旋的余地。”
“老夫亦是没有办法,如今越王当政,老夫还得依赖越王为西疆调拨粮草,亦希望朝廷能从西疆少征调些马匹,能为西疆多留一些,但还不能真的效忠越王,二皇子势力虽弱,也不是毫无反抗之力,此时把命压在谁身上,为时过早。”
“正是,故此大将军只是收了越王钱财,却没有收越王赐予的美人,钱财可以封还,美人收了可还不回去了,美人不管大将军用与不用,外人都会认为大将军享用了,彻底站在了越王一方。”
“哈哈,先生一眼便能看透,果然还是你们读书人阴。。。咳咳。。。还是你们读书人聪慧。”
于天成笑笑,并未在意公孙擎对读书人的形容。
“大将军如此诱惑当前,不为所动,应变过人,老朽佩服。”随即于天成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亦不全是,老夫天不怕地不怕,独怕家中母夜叉,老夫要是收了美人,恐怕明年坟头就已长草了。”
于天成听罢惊愕之下,不慎拽掉了自己几根胡须,疼得龇牙咧嘴。
公孙擎拍着于天成肩膀,又一阵延绵不绝的大笑。
。。。。。。
两日来,田韶华被热情款待,公孙擎之意好似是对越王效忠,亦好似有搪塞含糊之意。
可连日来公孙擎好酒好肉招待着,不等自己再次问话确认,就被公孙擎手底下那些将校奉承的飘忽不已,什么玉树临风啊,什么国之栋梁啊,什么权州第一才子啊,且不停地被这些将校灌酒,喝得田韶华整日天旋地转。
三日来,脑袋上那片天就没停止过转动,自己的双脚亦好似在水中漂浮,从来没有踩实过,往往不知怎么上的床,又怎么一睁眼又坐在酒桌旁。
第四日,田韶华实在招架不住,向公孙擎告辞,随后,被家丁扶上马,晃晃悠悠离开了大营,往东去了。
直到第五日,才逐渐清醒过来,这走一路,吐了一路。忽然反应过来,此番回去如何交差,公孙擎之态度自己也不甚确定,如何向越王交代。
田韶华反复琢磨着公孙擎之言行,他对越王很恭敬,嗯,还向远在东方的越王拱手致敬。
他还收了越王的礼物,只是美人没收,可他说过无福消受,嗯,毕竟是六十的老人了。
他也说了一定支持,可没明确说是支持朝廷还是支持越王个人,但我前提说的是越王,嗯,那他一定是支持越王的。
他麾下将校对我如此热情,轮番设宴款待,西疆粮草物资本就紧张,如此奢侈款待于我,嗯,定是他之授意,在向我、向越王示好。
嗯,一定是这样,我分析的没错。嗯,我果然是权州第一才子!
想着想着,田韶华自己便坚信不疑。满心欢喜地笑了。
过了很久,终于想起文莺之事,于是唤来那心腹家丁问道:“我让你问的文家小子之事,你打听得如何?”
那家丁拱手道:“回公子,小人打听到那文莺初来西疆便收了西疆鼎鼎有名的一镖师为手下,后来又参与了营救云麓女娃一事,营中有流言说云麓女娃是文莺救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张司马救出来的,现今为队率,在刘文达麾下当兵,至于人牙子一事,无人听说过。”
田韶华点点头,正想思虑一下,忽然又一阵头疼,随即骂道:“西疆的酒,还真他娘的烈啊。。。”
第77章 张小勺的过往
随着田韶华的离去,西疆边界的工事已修建完毕。
在漫长的边界上,布满了简易的拒马与陷马坑。由于长度过长,不可能尽是陷阱。故此鹿角与陷马坑并不密集。
尤其是那些陷马坑,大小不一,有的只有碗口大小,有的却能装下一整匹马去,且这些坑洞有在明处,亦有在暗处,被遮盖起来,看上去与平地无异,虚虚实实,毫无规律。
三十座箭楼已高高竖立起来,箭楼分两层,可驻扎十几名士卒。
中间只留下三条小道供士卒通过,而这三条小道并非直路,而是蜿蜒崎岖,仅供两人并肩行走的小路。每一个转弯都暴露在箭楼的射程之下。
拒马之后,便是两座军寨,有寨墙与望楼,寨中有军帐,供士卒避寒歇息,也是工事后的第二条防线。
工事虽简单,亦抵挡不住草原的铁骑洪流,但也会造成一定的杀伤,最重要的是挫其锐气,为将来西疆军队的集结与布置争取时间。
工事修建完成后,公孙擎只留了千余将士守卫工事,其余各军相继归返驻地。
刘文达部回到芜县,休整三日后,再次回归训练,今年的训练,颇为频繁,亦是战事所迫。
文莺这一队士卒隶属弓兵,每日军侯带着操练,士卒操练分三项,分别是武器操练、体能训练与队列训练。
文莺所属这一批士卒今日操练的便是体能,也就是负重与摔跤。
文莺与麾下几位什长得心应手,尤其是魏冉,无有敌手,姚军侯对其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而张小勺现今被文莺任命为伍长,却因身材瘦小,自小又未习过武,故此训练起来颇为吃力,尤其是摔跤之时,被多少人摔了个狗啃屎。
张小勺十分沮丧,队里人皆知,张小勺被文莺提拔为伍长,并不是他有多能打,而是为人机灵,又善于交际,有些人情上的事情,他办得很好。且总能提醒文莺一些忘掉的小事。
但张小勺手下的那几个大头兵,心里都不服他,在中下层的士卒中,拳头才是权威。
日落时分,队伍解散歇息,一天的训练到此为止。士卒皆急匆匆去吃饭,只有张小勺未去,独自回了营房,傻坐去了。
将士们正吃着香,文莺看了下左右,不见张小勺身影,问了问旁人,皆无看到,文莺纳闷,放下碗筷,去寻张小勺。
校场寻了一圈未曾寻到,随后去营中寻他,进了营,见张小勺独自一人傻坐着,驼着背,萎靡不振发着呆。
文莺问道:“小勺,你为何不去与将士们一同吃饭,在这里做甚?”
张小勺一惊,回头一看,是文莺,叹声道:“唉,是文大哥,我无心吃饭,来帐中歇息歇息。”
文莺略微一想便大概知道其中缘由,随即问道:“可是今日训练有些吃不消?”
张小勺点头道:“文大哥说的是,我投西疆军已足足三月有余,我也曾随军用功操练,可还是不如大多数将士,就连我手下那几个兵,我都打不过。”
“小勺多虑了,你本身材矮小,这是天生的,谁也选择不了,再者说,我等去云麓来回便两个来月,未曾操练,还有上次外出任务,满打满算,我等随军训练至多半月,你想练就何等地步?”
这一问把张小勺问了个哑口无言。
“可。。。我手下兵心里不服我,我能看得出来。。。”
“那又如何,你今年才十六,现在不服将来你就打到让他们服,难道你想永远被人低看一眼吗?”
“这。。。文大哥说得对,自小起除了养父把我当个人看,无人瞧得起我,从小我寄人篱下,不知亲生父母为何人,为何把我丢弃。。。养父好心收留我,但我的养母,所谓的兄弟,并不把我当人看,对他们来说,我是多余的,好似抢夺了他们的心爱的东西,只要养父不在身旁,便对我冷嘲热讽,拳打脚踢,文大哥,你可知,我这十来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说罢张小勺眼圈湿润,情绪逐渐激动起来。
文莺没想到说着说着,竟勾起了张小勺的往事。
随即,文莺顺着话茬又问了下去。张小勺也打开了话匣子。
“养父忙碌,久不在家中,养母主事,我吃的皆是养母他们的剩菜残羹,且倒在桶中混在一起,你可知,那是多么令人作呕?唯一有机会吃上口相对干净的,便是我在养父酒楼跑堂时,偷偷吃客人剩下的饭菜,起码吃的是一种菜。”
“竟有如此之事!那你为何不曾与养父提起?”
“养父除了一座酒楼,还有两家铺子,平时忙碌得很,家中之事,皆由养母打理,我能见到养父的时侯并不多,且家中吃穿用度,皆由养母分配,养母有大把的机会克扣为难于我,在养父面前,装作对我极好,就算我告知于养父,养父未必会信,就算信了,还能如何?全家十多口人,除了养父外,皆不把我当人看,就连府中丫鬟都白眼瞧我,我又能如何?在酒楼跑堂之时,亦挨过不少客人的揍,尤其是那些富家公子,自己心情不好,前来吃酒便拿我出气,有两回,我差点被打死,文大哥说我机灵,那都是被逼出来的,要不早就没命了。”
“这。。。小勺竟还有如此境遇,真是苦命之人,之后如何?”
“之后,文大哥便知晓了,养父暴病而亡,家中怎还有我立足之地?连睡觉都被赶到柴房,随即我被迫离开酒楼,无以生计,无奈前来投军。”
“原来如此,小勺之过往颇为艰难。。。”
“正是,我亦不知我被养父捡起是好是坏,如此活着,还不如。。。”
“小勺勿要胡说,你之养父既救了你,必有你活着的意义,说不定将来拜将封侯呢?”
“文大哥说笑了,我可不敢想,我能活出个人样,便心满意足。”
“我可不是说笑,如今战事频繁,正是武人建功立业之时,将来的武人未必就比不了太祖时期。”
“这。。。此话当真?”
“公孙大将军,你也看到了,有两波人前来送礼拉拢,皆是权州方向的京官,应是皇子派与越王派,你再想,如今士卒阵亡也多,处处缺人,武官的空缺会不断增多,升迁会比以往更容易,只要你多立战功,总有拜将封侯的那天。”
“拜将。。。封侯。。。?”
“正是,不过前提是,你要强大起来,要在战场上活下来才是。”
“这。。。文大哥说的是。”
“故此,只要你比他人努力,总会有比他人强大的一日,你不想活出个人样吗?那就努力操练,多立战功,让你手下的兵,还有之前那些瞧不起你的人,望尘莫及!”
说罢,张小勺的眼神中渐渐有了光亮,腰板也渐渐直了起来。
文莺笑笑,“这便对了,走,跟我去吃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操练。”
张小勺这才咧嘴轻笑,阴霾尽散。
第78章 南林王
自从张小勺被文莺一激,从此一改自卑与落寞,更加奋发训练,别人嘲笑他,毫不理会,摔倒了再站起来,别人练两个时辰,他练三个时辰,校场空后,文莺独自一人陪着张小勺训练。
渐渐地,魏冉也陪着张小勺一起加训,随后萧逸与阿图鲁亦加入进去,最后文莺麾下这四十人全部加入。
每日日落后,空荡荡的校场便能看到这四十人不知疲惫地加训,夜晚睡得如磐石一般实诚。
此事最终吸引了校尉刘文达前来一观,身旁洪都尉建言阻止此等不遵循士卒作息规定的特殊行为。
而刘文达笑了笑并未干预。只是说等天暖后与乌人开战之时便知分晓,该阻止还是该鼓励到时再做定论。
。。。。。。
时光流逝,冰雪融化,草长莺飞。
天曌二百二十八年二月十二,天气已暖,草原亦从寒冬恢复过来。乌都斯的南林王图赫尔坐不住了。
南林王领地与光州直接接壤,边界修了那么多工事早就让图赫尔心烦意乱,虽说从另一方面讲,曌人自己做出防御的同时,亦断了自己进取之路,但天曌人多物博,善于造物生财。
只要给它时间,恢复元气的速度远在乌都斯之上。
年前那场入侵,东原王惨败,并痛失爱将。这让整个草原想与幽泽一同瓜分天曌的野心冲淡不少。天曌即使两面受敌,亦还有顽强的反抗之力。
这让与天曌直接接壤的南林草原不安起来。天曌只要恢复元气,攻入草原,首当其冲的便是他南林王,他被重创,其余两王怕是做梦都会笑醒。本来分封的三王谁都不服谁,并不是一团和气。
故此,天一转暖,尤其是相对最暖和的南林草原,图赫尔便召集部族、牲畜,准备趁光州还未恢复战力便去征伐,打破天曌的边境封锁。
如此才能去天曌抢夺人口物资,这个冬季可冻死了不少牲畜、牧民。
正好也想向大汗证明,他图赫尔才是三王之中的雄鹰,而东原王奥尔巴赫就是个吹牛皮的莽汉酒鬼而已。
随即,图赫尔在经过大汗允许后,集结骑兵六万,精锐尽出。准备兵发光州。
南林王大帐,图赫尔与麾下将领商议军情,图赫尔并不像东原王奥尔巴赫那般粗犷魁梧,麾下将领亦不似东原王将领大吃大喝。
相反图赫尔有点类似曌人,虽然岔开双腿霸道着坐着,但其衣服穿戴完整,胡子修剪得颇为整齐,身材中等,并不那么壮硕,双眼却精芒四射。
大帐中坐着八位将领,并未喝酒吃肉,而是安静地听着图赫尔讲话。
“在座各位勇士,可知傲慢的奥尔巴赫为何惨败?”图赫尔慢声道。
麾下将领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还请南林王解惑。”一秃头将领道。
“此人勇归勇,但只是一介莽夫罢了,此人惨败有三因。”图赫尔轻蔑道。
“哪三因?”一将领问道。
“一为怠慢军机,未有发挥骑兵优势,却慢悠悠着一边享乐一边进军,让公孙擎做好了坚壁清野的充分准备。
二为分兵过甚,以主力骑兵包围瑶光城,与公孙擎对峙,骑兵对峙天曌治所,开什么玩笑,攻又攻不下,走又不想走,幻想拖住光州主力,分兵掠夺光州全境,不但未见成效,反而让光州军逐个击破。
三为军营空虚,把骑兵全派前线去,只留几千老弱守营,这才让公孙衍偷了大营,牲畜草料灰飞烟灭,抢掠粮草远不及大军所需,兵败便是必然。”
听罢麾下将领一片奉承之词。
“不知南林王此番想如何攻曌?”秃头将领问道。
“此番先破边界工事,区区三百步工事,能奈我何?随后围点打援,光州的牧场、屯粮的县城,皆为我等目标,年前曌人不是坚壁清野吗?马匹皆牵回城中,必是少食瘦弱,此番天暖,青草皆出,马匹必放出吃草,我等趁此良机毁掉天曌那些马场,天曌缺马,光州是唯一产马之地,本王不信,他们不来救援?屯粮之所除了瑶光城还有几处处,只要围了这些城,不信其余曌人不来救援,在旷野,还不任我草原勇士屠戮?”说罢图赫尔嘴角上扬。
众将恍然大悟,纷纷拍案叫好。
随后,图赫尔集结骑兵从南部草原中部出发,发兵边界。公孙擎早把斥候撒得远远的。南部草原骑兵开始集结之时,斥候便快马报之。
天曌西疆军队,随后开始频繁调动,开往前线。
东疆还毫无动静之时,西疆率先开始了战争。驻守工事的将士们人数逐渐在增多。亦不知此番要再失去多少生命,今年的春天丝毫未有温暖之意。。。。。。
第79章 重重阻碍
图赫尔率军抵达边界。铁锁湖他们是过不去,乌人不会造船,虽然草原上也有这些年掠夺来的一些曌人工匠,但就算有了船,乌人亦不喜水上的漂浮。唯有在马背上,他们才是最安心的。
图赫尔抬眼望去,没有什么规律的鹿角层层叠叠地竖立在地上,高耸的箭楼上,弓兵严守以待。
图赫尔不由道:“公孙老头好大的阵势。”
随即图赫尔下令,派五队斥候上前试探。
曌人一方,两座军寨中已点起狼烟,示警瑶光城。驻守边界工事的正是公孙擎的爱将,参宿将军孟凡固。
此时边界,已聚集了五千曌军,孟凡固是位黑脸将军,年二十有八,久在西疆征战,以善守着称,深得公孙擎喜爱。
孟凡固见罢大喝一声:“崽子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给老子精神点!”
麾下将士嗷嗷直叫,明明是正规军,叫出了土匪般的感觉。
随即,军寨中的十几架弩车开始吱吱嘎嘎的上弦。
图赫尔麾下的小队斥候骑马到工事前排,翻身下马,拔了拔第一排的鹿角,鹿角深深扎在土里。
图赫尔随后命令这些斥候用绳索拴住鹿角,把绳子再绑在马鞍上,拍马向后急行。
战马嘶鸣,马鞭乱响。一阵尘土飞扬,十几座鹿角从土中被拔出,唯有少数鹿角未拔上来。
图赫尔皱了皱眉,望了望那好似漫山牛羊般繁多的鹿角,又看了看那狭窄到只供最多两人并肩行走的小道。心中暗想,拔除这座工事看来得费不少工夫。
于是,下令六百人分三队,拔除鹿角,欲以工事那三条小道为主,扩宽扫平,变成三条大道,以供骑兵通行。
三队乌人拔除鹿角初期,还十分顺利,推进到十步时,开始出现陷坑,陷坑表面覆盖树枝杂草与土壤,表面与正常土地无恙,一脚踩下去,下面便是坑洞,虽说不算太深,但坑中布满削尖的木枝,只要人或马掉下去,腿脚十之八九会被扎透。
已有十几名乌人和几匹战马踩空,掉入陷坑,重伤惨叫,图赫尔再次皱了皱眉头,冷哼一声。
“把曌人奴隶送上前去!”图赫尔马鞭向前一指。
后队中推出了三百曌人,都是以往掠夺的曌人百姓或者战俘。
这些曌人衣衫褴褛,双手被绳子束缚,许多甚至赤脚走路,被乌人刀顶后背,推到了工事中。
“你们这些曌人奴隶听着,想活命的话,向前冲!”光头乌人将领大喝一声,下令一队乌人朝那三百曌人射箭。
箭矢射向这三百无辜的曌人,曌人被迫向前奔跑躲避。
这队乌人并不朝曌人奴隶的要害处射,只朝脚边或身后射箭,用弓箭驱赶和控制这对奴隶向前跑。
这些曌人惊叫着向前狂奔,鹿角并不是十分密集,空隙很多。这些曌人躲过鹿角便摔进陷阱。
只听惨叫连连,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些曌人不是被射死,就是摔入陷坑扎死,还有在弓箭驱赶下慌忙中不慎撞到鹿角之上的,被贯胸而亡,死状惨烈。唯有少数人未死,却也鲜血直流,苟延残喘。
曌人箭楼上的士卒见到此状,咬牙切齿,纷纷打起小旗,向身后军寨中的孟凡固示意,请求还击。
孟凡固看到箭楼示意,也隐约看到乌人拿曌人奴隶当垫脚石,强压心头怒火,下令前方箭楼待命。
这三百曌人奴隶为乌人填平了二十余步的距离,宽度虽说不宽,亦够几百骑兵进入清理鹿角。
随后图赫尔派出五百乌兵继续清除鹿角。
当这些乌人全部进入这片“安全区”后。孟凡固射出一支响箭,前方箭楼开始射击。
箭楼与箭楼之间相隔较远,亦只有三座箭楼能覆盖这些乌人。三十多名曌人弓手早就憋足了火,箭矢连连射出,反应快的乌人摘下小皮盾挡在身前,反应慢的当场被射倒。
这些乌人本在清理鹿角,突然而下的箭矢让这些乌人狼狈不堪,一边躲避一边后退还击,箭楼高耸,这些乌人离箭楼又远,箭矢根本射不到箭楼之上。
一盏茶的工夫,这些骑兵便被射了回去,射死射伤七十余人,战马亦被射杀二十余匹,故此狼狈地退了出去。
图赫尔咬了咬牙,暗想这工事看似简陋不堪,实则障碍重重。
这不到半个时辰,便伤亡百人,连曌人的脸还没看见。看来没这么简单,要是本王曌人奴隶多些就好了,全在大汉与东原王那里,真他娘的不公。
图赫尔心中骂骂咧咧,眉头大皱,思虑着接下来应如何应对。
第80章 多点进攻
图赫尔知晓,就靠这么窄的“安全区”是无法接近箭楼的。
正紧锁眉头,一旁那秃头乌人道:“尊贵的南林王,不如派多支骑兵与奴隶多点进攻,漫长的边界,曌人不可能处处陷阱,总有空虚可乘之处,只要发现,我等便趁势扩大。”
图赫尔思虑一番道:“那就试试,达曦,你去安排。”
说叫做达曦的秃头乌人捶胸领命,派十队乌人与四百曌人奴隶分别去拔除曌人的工事。
这次乌人小心得多,掉入陷阱的乌人随即减少。
曌人这边,参宿将军孟凡固下令,只要乌人进入箭楼范围,一概射杀。
故此,每前进几步,乌人就要付出血的代价,那些曌人奴隶,更别说了,都去垫陷阱去了,有去无回。
百姓的无辜惨死多少也会影响着士气与军心,孟凡固对此也是毫无办法。
但孟凡固更希望乌人多点进攻,这样才能更进一步拖延时间,发挥工事作用,等待公孙老将军调度。
这便是多处挖井不如一处挖井的道理,乌人多点进攻相对而言损失更大,虽然折损人数不算多,但打击你的士气,损耗你的时间才更有用。
想找工事空虚之处,如此宽的工事,不是没有,但等你找到并扩宽之时,哪面突入我便哪面重点弓矢招呼你,就算突入的是一小支骑军,我军以逸待劳,优势还在我方。
想罢,孟凡固叫来亲兵端来茶水,坐下优哉悠哉地品茶,其举意为安定军心,将士们看主将如此气定神闲,便又消了几丝紧张之意。
军心是个摸不见,看不清的东西,很多时候,战场上拼得不一定是人数和装备,军心是一军之魂,一军之胆。军心若是涣散,人越多败得越惨。
半个时辰后,这批曌人奴隶再次覆灭,乌人亦被射死百人。剩余乌人半数带伤再次退了出去。各路推进二十步至三十步,效果并不理想。
第三次尝试,乌人顶着箭矢与脚下的陷阱前进,越向前越艰难,又折损八十人退了回来。
图赫尔心中懊恼,看来还是小看了公孙老儿,这工事比想象中要辣手。
初战不利,虽说今日折损近乎三百士卒,不痛不痒,但对兴冲冲而来的南林骑兵的士气还是有所打击。
图赫尔的曌人奴隶所剩不多,根本不够往里添的。亦不想用大量血肉之躯蹚出一条大道来。问了左右,除了拿人命往里添,都无甚太好办法。
随后图赫尔下令撤军,回去再商讨一番。
就这样,乌人浩浩荡荡地退了军。曌人军寨皆高声欢呼。孟凡固随即令亲兵带着吃食从那三条小道为工事中的弓兵送去,以犒赏最前线士卒。
。。。。。。
乌人大营,众将你一言我一语,有的建议夜袭,有的建议火箭攻之。
夜袭之意率先被多数人否决,草原上以奶制品与肉食为主,水果蔬菜那是极其稀少珍贵的食物。
乌人中除了贵族外,普通士卒很难吃到这些,顶多挖点野菜,故此多数士卒患有夜盲症。夜晚什么也看不见,别说夜袭了,怕是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
火箭之计也行不通,想烧掉数不清的鹿角,谈何容易。一支火箭才带多少火,乌人的火箭是包裹牲畜油脂,燃烧时间并不长。和天曌的火油无法相比。此时初春,风势不大,根本起不到大火燎原之势。
探讨正陷入僵持,达曦道:“我王,我有个好主意。”
图赫尔瞥了达曦一眼,不满道:“之前就是你小子的馊主意,折了本王二百多勇士,四百奴隶。”
达曦小心赔笑道:“这回真的有好主意,可不损南林王一人。”
图赫尔愣了一下,抬眼瞧向达曦,“你且说说。”
达曦回道:“南林王可利用牲畜冲击曌人工事。”
“如何利用?”
“点燃牲畜身躯后端,牲畜无知,必会惊慌奔跑,以牲畜身上之油脂与冲击力,曌人的工事必将灰飞烟灭!”
图赫尔倒吸一口凉气,“这。。。如此这般火力应当充足,即可烧掉曌人鹿角,又会踩踏陷阱,以此来为我军铺路么?”
达曦笑道:“南林王说的是,这些牲畜直接冲倒曌人箭楼都不是难事,就算没有穿透工事,箭楼没了,我族勇士亦可安心清路。”
图赫尔喜道:“如此好计,可这要损耗多少牛羊才可?至少要千头以上吧?”
达曦道:“只少不多,南林王,舍不得兔子套不住狼啊,只要破了曌人工事,我等铁骑便可肆意驰骋,到那时,天曌的美人粮食,还不都是南林王的?”
图赫尔听罢环视左右,左右将领纷纷点头,于是,图赫尔下定决心,“好,就这么办!”
第81章 火牛阵
西疆边界正在交战,芜县也得到调令,前往瑶光城集结。
这次乌人来袭规模不亚于上回。刘文达亦收起平时有些无赖的嘴脸,严肃起来。
一整日,校场就在忙碌出兵事宜。文莺众人亦在军侯的带领下收拾行装,打磨兵器。
文莺看了看麾下士卒,那些新兵皆很紧张,训练了不少时日,却还是半数头回上战场。
文莺看罢,轻声宽慰道:“别紧张,我等属弓兵序列,军团作战,除了被破阵,无需近身搏斗,一切跟着我便是。”
众新兵听罢安心一些。收拾妥当后,众军开拔。
此番芜县守军出征将士一千三百,刘文达亲自带队,近乎全军出击,公孙老将军下令阳州守军率军两万挺进光州,协防光州后方。
此番对峙比上次更加重视,两州主力纷纷参战。朝廷亦十分支持,粮草开始调拨,荧惑骑兵随时待命。
公孙擎亦拿此战赌上了西疆的命运,甚至朝廷的国运。西疆要丢了,乌人与幽人可两面威胁都城,国将亡矣。
西疆前线。。。
图赫尔在第二日清晨,便再次率军前来,急于在公孙擎主力还未赶到时,攻破曌人工事,如此才可在光州平原上肆意驰骋。
今日一早,前方箭楼便为孟凡固传来消息,图赫尔赶来千余头牛羊牲畜,不知何意?
孟凡固正疑虑着,身旁一军司马道:“难不成要驱使牲畜冲击工事?”
孟凡固听罢点点头:“很有这个可能,但牲畜受到我军攻击,必会回头狂奔,这乌狗打的什么主意?。”
那军司马随口道:“除非这些牲畜疯了。”
孟凡固听罢猛地站起,揪住那军司马衣领道:“你刚才说什么?”
军司马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重复一遍。
孟凡固放开了那军司马衣领道:“你说得没错,牲畜疯掉便可不顾一切的冲阵。”
众人面面相觑,孟凡固只说了一个字:“火!”
。。。。。。
乌人阵前,一批牛羊被赶到阵前,尘土飞扬,一阵乱哄哄的牲畜叫声,牲畜的尾部或臀部,被刷上油脂,以达到更好的燃烧效果。
这批牛羊不过三百头,牛羊朝向正对工事各处箭楼。
孟凡固从后方军寨中已模糊看到牲畜被赶到阵前,随后精神紧绷,令军寨所有弩车调整角度,瞄准牲畜,准备阻击牲畜冲击。
图赫尔见第一批牛羊准备妥当,下令向牛羊点火。
随后乌人士卒点燃火箭射向牲畜臀部,牛羊吃痛,尾部起火,惊叫着冲向前方。
三百头牛羊开始奔跑,大地随之震动,传来阵阵持续不断的轰鸣声。先开始还是几十头尾部着火,随后火势逐渐连成一片,越来越多的牛羊被引燃。
这群牛羊在受惊之后,疯一般地冲向工事,哀鸣声四起,掉入陷阱的,插在鹿角上的,相互踩踏的,比比皆是。
但那些发疯的牛羊中,有一些掉入陷阱内,扎得满身鲜血,仍然爬起跃上平地,继续狂奔。
疯狂的火牛更是用蛮力撞飞鹿角。插死在鹿角上的牛羊继续燃烧,油脂的助燃,从而点燃了成片的鹿角。
前方工事火势已有燎原之势,后方的孟凡固见状暗叫不妙,下令抽调两侧箭楼士卒前往支援,己方弩车开始射击。
箭楼的士卒大惊失色,忙开弓放箭,阻击发疯的牛羊。那些羊被射中,倒地不起。而那些牛,身高皮厚,连中数箭仍然不倒。
火势越来越大,牛羊的哀嚎声、箭矢破肉声、皮肉烧焦声,布满战场。牛羊不断倒下,直到最后,剩余三头火牛竟然冲到了箭楼之下。
箭楼上的什长大惊,忙叫道:“射死它!射死它!”
众士卒听罢调转方向,射向那三头火牛,火牛狂奔,速度很快,并不那么好射中。
一轮箭射去,仅仅射掉一头,另一头在撞飞一只鹿角后,又掉入一陷坑,扎得满身鲜血,停滞下来。
另一头眼看着要撞向箭楼,士卒们心都提了起来,什长大吼着,那火牛身中十几箭依然不倒。
“轰”的一声,火牛一头撞向箭楼,这才气绝身亡。且正撞在箭楼的承重木上,木头随即开裂,火牛燃烧,很快便点燃了箭楼。
箭楼上的什长忙令大伙撤离箭楼,可为时已晚。箭楼开始坍塌,士卒们纷纷摔下箭楼。有被摔残后,有直接摔入火中的,这座箭楼最终轰然倒塌,燃起冲天大火。箭楼上的士卒仅仅幸存三人,其余尽数阵亡。
乌人看罢,兴奋地一阵嚎叫。
后方的孟凡固看罢,叫来一旁亲兵道:“现在快马通知大将军,本将最多还能坚守工事两日,让大将军速做打算。”
亲兵领命急去传令。而图赫尔看此战果颇为满意。一批牛羊便冲到了箭楼那里,只要攻破箭楼,这第一道防线便破了。
随即,图赫尔大手一挥,第二批牛羊被牵到阵前。
第82章 五耀大将军
火牛阵继续冲击着工事,眼下是片茫茫火海,幸亏此时风小,若是刮着大东风,只怕军寨很快便可灰飞烟灭。
鹿角纷纷被点燃,并发出“噼里啪啦”的烧焦响声。无数陷坑被牲畜尸体填平。
工事被慢慢打开一条大道。曌人的弩车开始咆哮起来,许多牛羊被贯穿而亡。但弩车精准度较低,装填缓慢,射倒的牛羊有线,依然挡不住成群的牛羊。
本来孟凡固是打算用弩车阻击骑兵的,无奈提前用上了。这便要重新调整战略。
公孙擎已收到前方急报,数道调令从瑶光城四散而去,两州军队都在行军的路上,整个西疆迅速运转起来。朝廷的请援急报亦在路上,公孙擎欲请荧惑骑兵前来相助。
工事眼看着今日就要被打穿,骑兵即将突入。孟凡固强压心头慌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思虑一阵,孟凡固下了两道命令。
第一道,除了弓兵外,所有步兵、骑兵去周边拾取石子。
第二道,征用附近全部渔民的渔网。
将士们不解其意,但依旧照令行事,步兵在周围拾取石子,而骑兵去南边的海边拾取石子。西疆海边怪石嶙峋,虽无适合的港口,但尽是礁石,多的是石子。
孟凡固的亲兵则去最近的渔村征用渔网。将士们迅速忙碌起来。
此刻,瑶光城中,公孙擎身旁,恭恭敬敬站着长孙公孙衍,此人便是年前大破东原王大营的那名军司马。如今已升任校尉。而瑶光城的将士们,亦在为出征忙碌着。
今日,公孙擎收到前线孟凡固快马传来的战报,乌人用火牛阵冲击工事,工事危急。
公孙擎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暗道:这图赫尔可比奥尔巴赫聪慧多了,竟能想出此计。此人好比草原上的狐狸,得多加小心才是。
想罢,公孙擎唤了声公孙衍,公孙衍躬身一礼,只见此人仅仅二十出头,已是五品的校尉,可谓前途似锦。
其人高大壮实,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头戴紫金冠,浓眉大眼,蓝袍银甲,正是威风凛凛,一表人才之相。
公孙衍拱手道:“大将军请示下。”
听罢公孙擎撇了撇嘴,心想,这臭小子,一点都不像我,当初让他爹从文就坏了,他爹做了文官,这小子亦跟他爹一个样,规矩守礼,刻板无趣,私下叫爷爷,军中便坚持呼唤官职,无趣,无趣得很,若不是我坚持让这臭小子从武,我公孙家以后便都成了迂腐之徒,我怎还对得起老太爷?我公孙家乃武将世家,不能在我这里断了。
想罢,公孙擎还是宠溺地看了看公孙衍道:“衍儿,爷爷给你三千骑,你去支援你孟大哥,告诉他,守不住便撤退,他仅有五百骑,其余皆为步兵,你掩护他撤退,你等撤往北凉,切记,不可与乌蛮硬拼,多备箭矢,且战且退。”
公孙衍毫不犹豫,再次拱手道:“末将领命!”
随即打马便走,公孙擎正要说些一路小心之类的话语,公孙衍便已经走远了。
公孙擎再次笑骂道:“臭小子。”
公孙衍点了三千骑兵出营西去。三千骑兵皆为蓝袍银甲,头盔之上的蓝缨随风飘荡,显得英姿飒爽。
在天曌,五耀大将军皆有区别。
前三位大将军是一品武官,后两位是二品武官。五位大将军分别为太白大将军、岁星大将军、辰星大将军、荧惑大将军与镇星大将军。
且五位大将军都有分别象征的五行所属。太白属金,岁星属木,辰星属水,荧惑属火,镇星属土。
故此,各军的军服颜色亦不同,颜色与五行相对应。这就是为什么镇星军穿土黄色军服,荧惑骑军穿红色军服,辰星军穿蓝色军服。
朝廷此刻未有设置太白、岁星两位大将军,故此,在天曌,暂时还看不到金色与褐色的军队。
而五位大将军职责各不相同。
太白大将军,都督天下兵马,平时不设,战时才设,亦是举国之力进行国战时,才可能设置,因权力过于庞大,恐威胁皇权,故此,此职在天曌开国至今,只出现过一位,且在战后,被皇帝迅速罢免,改为升爵。
到了后来,太白大将军便成了荣誉官职,是武将中的元老功勋在过世后追封的最高荣誉官衔。
岁星大将军,都督东疆军事,掌东方两州军事,且有很大的任免与生杀权。平时与战时,皆有设置的先例。
辰星大将军,都督西疆军事,掌西方两州军事,职权与岁星等同。
荧惑大将军,掌朝廷精锐骑兵,属禁军体系,直接受朝廷管辖,平时驻军权州,战时可调配各地,在朝廷的授权下,亦可临时都督地方军队。
镇星大将军,掌朝廷精锐步兵,同属禁军体系,职责与权力与荧惑军等同。
荧惑与镇星均为禁军,有自己的专属军队。而岁星与辰星,属于都督地方军队。故此朝廷为岁星与辰星设置了一万人的直隶军队编制。
故此,辰星大将军公孙擎手中,拥有着直隶于自己的万人部队,且多半为骑兵,蓝袍银甲。
公孙衍此番带走的,便是公孙擎的一部分直隶部队。
可见,公孙擎对自己爱孙寄予厚望。
第83章 攻破工事
西疆边界,工事仍然燃烧着,随着几批牛羊的连续冲击,近三百步的工事已逐渐被打开三条道路。
这三条道路被尸体填平了陷坑,鹿角被火焰烧成灰烬。
每条道路大概二十多步宽,长大概两百步。离打穿工事仅剩一百步。
乌人就等着火势渐小,发动最后一轮冲击,彻底冲破工事封锁。
之所以牲畜分好几批冲击,亦是因为大批的牲畜,若一次性投入工事冲击,会严重影响速度,这可不是在平原上奔跑,而是满是陷阱障碍的工事里奔跑。冲不起来不说,还没等冲起来便互相烧死了。
故此,工事中火势一大,便要等鹿角燃烧殆尽,才能准备下一批牛羊。这也就是只有三百步宽的工事牛羊却冲击了近五个时辰的原因。
耗时耗力的工事仅两日便要被打穿,这令西疆将士颇为心凉。
公孙擎亦想在工事驻扎重兵,之所以驻兵仅仅五千,便是年前的两线大战,使得天曌钱粮大量消耗、损失,尤其是枢州的彻底沦陷,让朝廷财政雪上加霜。一时亦凑不出足够的钱粮支撑在外的驻军。
而西疆,年前的大战虽说胜了,但损失颇大,多少村落、田地、县城化为废墟。
边界的工事,大大增加了补给线的负担与长度。故此,边界已无能力驻守重兵。许多军队,还是就食于驻地。边界亦只有孟凡固驻守。
孟凡固此刻正亲手剪裁着渔网,再把它挽成一个小网兜,将士们跟着有样学样,却不知主将何意。
大量碎石,渔网铺了军营满地。而工事中幸存的弓手也全部下了箭楼,向军寨靠拢,准备阻击最后一波牲畜冲击。为军寨争取准备时间。
乌人阵营,图赫尔十分满意眼前的战果,直夸达曦聪慧。
并对周围众人道:“我等今晚便可在曌人营中吃酒,听说西疆曌军是允许吃酒的,只不过限量罢了,我等今日也来尝尝曌人的酒水。”
说罢,四周一片哄笑之声。
此时天色已黑,火势基本熄灭,图赫尔大手一挥,又有几百头牛羊被赶了上来。随即被点燃尾部或者臀部,接着冲击工事。
工事中的弓兵已然不多了,虽然射死几十头牛羊,还是杯水车薪,阻挡不了牲畜的冲击,等最后一头火牛被射死,工事已被冲破,冲击到最前的火牛已冲到后方的军寨之下,才被射倒。
图赫尔本想趁势发动攻击,还是达曦建言,乌人士卒普遍夜盲,夜不能视,若举着火把,又射不了箭,夜间作战十成发挥不出三成。
此时亦不知后方军寨曌人将士几许,军力如何布置。
工事中的火也还烧着,就算我等今日发动进攻,还得等待火势减小才行。
既然要等待,还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养精蓄锐,明日白天一举攻破军寨,斩了那姓孟的星宿将军。
图赫尔想罢,觉得颇为有理,反正工事已破,这火还得烧个多半个时辰。明日再战。
随即,乌人撤军回营。
曌人营中,随着乌人的退军,终于能松口气,工事后的弓兵亦退回寨中。
随后,孟凡固下令,派遣一些士卒出营,点起火把去清理离军寨最近工事中的那些牲畜尸身。搬移陷阱中与鹿角上插死的牛羊。
一为让少数的陷阱再次发挥作用,二为给士卒们打打牙祭,草原的牛羊在天曌,可不多见。两千头牛羊在工事中腐烂掉,简直暴殄天物。
。。。。。。
军寨的一片空地上,孟凡固正拿着一杆长枪,摆弄着那个用渔网做好的网兜,随后把网兜挂在长枪末端,叫亲兵往网兜内装了一些石子。
孟凡固说道:“今日工事已破,白天乌人骑兵便会冲击军寨,敌人十倍于我军,明日必须守住,才可等到援军,故此,本将想起一法,今日乌人的牛羊不是发了疯吗?那明日,本将便以牙还牙,用这些石子,让那些乌人马匹发疯!”
说罢,将士们大感好奇之意。纷纷盯着孟凡固长枪末端的那个网兜。
随即,孟凡固下令,令两千步兵,今晚专门练习此“石子大法”,以备明日之战。
众军依令,纷纷忙碌起来,士卒们朝东练习,乌人大营在西。
一天未进食的乌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回营后便开始大吃大喝起来。且夜色浓郁,不能视物。故此,乌人并不知晓曌人营中有何动作。
乌人却不知,此刻的很多曌人士卒,亦在享用他们的牛羊。
第84章 识破
天一亮,图赫尔便带兵前来,瞧见工事中央三条焦黑的大道,半数原本竖立着的箭楼已不见踪影,被化为灰烬。
图赫尔喜上心头,随即吩咐各军,清除障碍。
此番三条道上的鹿角基本都被烧掉,地上还留有一些鹿角残骸。陷坑已被牛羊尸身填平,少数牛羊的干尸横在路上。
这些很好清理,被乌人丢在两旁或拉回本阵,半个时辰后,便清理得七七八八。
当乌人清理到离工事出口快三十步的时候,便发现陷坑依然存在,暴露在眼前,还有不少焦黑的痕迹,却不见牲畜尸身。
自有士卒报给图赫尔,图赫尔听罢正疑虑着。
远处传来曌人士卒齐声的呐喊声:
谢南林王赠肉!
谢南林王赠肉!
谢南林王赠肉!
连着三声,图赫尔这才恍然大悟,是曌人士卒搬走了那些牛羊。
随即怒从心头起,图赫尔大喝一声:“骑兵冲击!”
随后,第一批骑兵冲入焦黑的大道,朝工事后的军寨发起了冲锋。
这批骑兵冲入这三条大道,却十分拥挤,道路仅有二十步宽,对于骑兵而言,并排冲锋最多放下二十骑。
骑兵迅速冲到工事出口附近,眼看着便要冲出工事,那些清理出来的陷坑发挥了作用,并不是所有骑兵都能跃过陷坑,就算跃过了,第二道,第三道也会接踵而至。
随即,一些马匹踏入陷坑或撞上了炕壁,或是干脆折断了马腿。传来阵阵清脆的骨折之声。
随后而来的便是军寨弩车开始咆哮。
不出所料的一阵人仰马翻,人喊马嘶。如此密集的阵型让弩车的弩箭发挥了很大效果。甚至有一匹战马当场便被射断了脖子。
曌人将士们见此情形,纷纷欢呼叫好。
一匹马跌倒,后面的马匹便有可能也被绊倒,但乌人士卒知晓,此时此刻,战马已处在奔驰状态,身后的骑兵也在向前奔跑,互相裹挟着,根本停不下来,唯有冲出工事,才有可能活下来。
随即,大队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冲出陷坑,向出口疾行。
孟凡固见弓箭射程已足够,便下令开弓放箭。
一阵“嗡嗡”的弓弦乱鸣。箭雨随即覆盖了工事出口,弓手最喜这种密集的敌人阵型,如此才能起到最大的杀伤效果。
一阵阵破肉哀嚎之声,很快,这第一批四百骑兵半数倒在了工事出口附近,被射成了刺猬。后方的骑兵见势不妙,逃了回去。
图赫尔眉头紧锁,下令斩杀了这些逃兵,以防再有骑兵溃逃回阵。
这试探的三百骑兵便尽数覆灭。
图赫尔逐渐反应过来,这公孙擎布下的工事,看着宽度仅有三百步,好似没啥用,就是让你有一种一攻即破的错觉。
你要全面攻击,分多条路拔除工事,那极其浪费时间。骑兵最大的优势本来便是速度,这速度一失,再加上人吃马嚼,又抢不到口粮,乌人必定焦急,更要尽快打破封锁。
于是,公孙擎在中间给你留下了三条小道直通出口,故此,乌人便看到了速攻的希望,预想利用这现成的小道迅速扩宽。就算扩宽,亦不会宽如旷野,人数优势发挥不出来,反而让曌人集中了攻击力。
还有,漫长的工事唯有小道周围的箭楼相对最密集,且陷坑亦是最集中。其余地方应是虚张声势,要是所有地方都修建得如同小道附近那般密集的防御,那曌人最少得修上两个月。
这道路扩宽唯有一个方法,用人命去填。如此还没摸着曌人便会损失大量兵力;用牲畜去添,己方军粮更加紧张,更加迫切打开工事,着急就难免出错。
图赫尔想通这点,叹了口气,暗想公孙擎这老狐狸,怕是早就算计好了这些。
随后,图赫尔下了两道命令:
第一道,骑兵继续冲击那三条道路,且人人带盾,不再密集冲击,改为松散推进。
第二道,再次派出多股乌人,避开三条大道,从偏远的鹿角丛中开辟第四条道路。
此番命令下达后,果真不出图赫尔所料。
第四道路那的些骑兵,伤亡率大大下降,又牵制了曌人的箭矢。
新开辟的道路,虽说缓慢,但没有了原先箭楼上箭矢的干扰,也没有接踵而至的陷坑。只要小心试探,基本无性命之忧。且越往后清除,越顺利,甚至十几步才出现一个陷坑。
后方的孟凡固看罢,暗想这图赫尔识破了公孙老将军的布置,果真比东原王那莽夫强多了。
等到未时,乌人便会再次清理出条道路。如此,曌军那些为数不多的弓兵便压制不住了。
随后,孟凡固便下令,那批用“石子大法”杀敌的将士们开始列阵。准备迎击骑兵攻寨。
第85章 万弹齐发
不出孟凡固所料,未时三刻,乌人再次成功清理出条道路,利于更多的骑兵通过。
而新清理出来的道路离军寨较远,故此,军寨中的弓箭覆盖不了多少,并未起到有效作用。
至于那些本就不多且笨重的弩车,射程虽远,但起到的效果并不大,射中的乌人愈来愈少。
图赫尔马鞭一挥,四路骑兵打马扬鞭。席卷着尘土与呼喝之声。骑兵迅速冲入工事,朝军寨狂奔。
曌人一方箭矢齐发,除了中路那三条道路外,对乌人的另一路骑兵基本造不成有效杀伤。
骑兵冲锋,三百步转瞬即至。
此刻,乌人离军寨六十步时,便开弓放箭,乌人精湛的箭术令曌人吃了不少苦头,不断有曌人士卒被射中面门跌下寨墙。
箭矢往来穿梭,军寨的木制垛口处,很快便插满了箭矢,木屑横飞,迸溅的到处乱飞,曌人士卒逐渐被射到抬不起头来。
先锋骑兵已彻底冲出工事,后续的骑兵也相继到来,很快,西面八方而来的箭矢便将这两座军寨射得密不透风。
乌人兵马远远多于曌人,故此,就算有军寨防御,亦是被全面压制。
孟凡固见乌人已重兵包围了军寨,寨墙下密密麻麻全是敌军,箭矢已起不到太大作用,弩车上都已被钉满了羽箭。
此刻,再无奇策,用不了一个时辰,寨子必破,全军将士皆会葬送在乌人的弯刀下。
孟凡固看了看军寨空地上的士卒。
士卒们一人一杆长枪,长枪末端拴着网兜,五六人身边,便有一处小型篝火,里面烤着众多石子。石子已被烧得滚烫通红。
能否死里求生,全看此法。
孟凡固下令,士卒装填石子。
自有手持铁铲的士卒将烧得通红的石子装进网兜,一个网兜装一小铲石子。石子入兜,网兜开始滋滋冒烟。这些网兜,正是之前征用的那些渔网改制而成。
“放!!!”孟凡固一声大喝。
随即持枪士卒长枪往天上用力一甩,巨大的惯性让长枪上挂着的网兜脱离出去,向天上飞了出去。
壮观的一幕出现了,无数不明物体呼啸着从军寨中飞出,从四面跃过寨墙,成百上千道漂亮的弧线出现,砸向乌人阵中。好似寨中忽然炸开一朵巨大的烟花一般。
乌人大惊失色,以为这是曌人投石机抛出的石块,但又不敢相信,小小的军寨中怎么能有成百上千的投石机,且根本未听到投石机那巨大的轰鸣之声。
这些石块飞到半空中,滚烫的石子在此时烫破了网兜,或直接冲出网兜,散落成一堆碎小的石子。宛若天外流星,遮天蔽日地砸向乌人阵中。
乌人还未看清这天上飞来的是何物,这些滚烫的石子便噼里啪啦地砸向他们的人,砸向他们的战马。
好似下雹子一般,瞬间,乌人被砸得惨叫连连,战马连连倒地,嘶鸣哀嚎声连成一片。
很多乌人,直接被砸中脑袋,头破血流,脑浆迸裂。战马亦好不到哪去,被砸得满身挂彩。
且这些从天而降的石子皆烧得通红,打在人畜身上,就算没砸死,亦会烫伤皮肉。
故此,不少乌人虽未被砸死,身上却被烫伤,衣服烫破,皮肉被烫得接连起泡。
不久后,更多的石块飞来,成片的乌人与战马倒地,尘土翻飞,人压人,马压人,一片混乱。不光人畜,就连土地都被砸出无数小坑,溅起一尺高的尘土。
而这些战马哪见过这些,剧烈的疼痛与灼烧感让不少战马受了惊吓,嘶鸣着四处乱跑。踩死、撞飞乌人无数。
军寨上的曌人士卒士气大震,孟凡固下令,趁此良机,箭矢、碎石,一同招呼着。
失去了乌人的箭矢压制,这些弓兵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毫不吝惜箭矢,能放多快便放多快。
乌人一方,不少未被砸死的乌人被自家受惊乱撞的战马踩成肉泥,混乱基本已经延伸到了围寨的大部骑兵。战况立马逆转,直转而下。
工事之后的图赫尔大惊失色,瞠目结舌。暗想,这难道是曌人的巫术?还是有神仙相助?
越想越觉得恐怖,随即又暗自庆幸自己未率本部冲锋,否则现在可能也会成为一摊肉泥。
身旁一千夫长道:“南林王,我等速去救援吧!”
图赫尔沉吟了一下:“不,前方战马受惊,四处乱撞,我等去了亦只会被疯马冲撞,待混乱渐弱,我等再派人增援。”
言罢,图赫尔暗骂孟凡固可恨,这简直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用发疯的牛羊趟平了你的工事,你用发疯的战马践踏我的勇士。此人不除,难解我心头之恨!
而前方,那些发疯一般四处乱撞的战马,不分方向,有撞向工事方向,被鹿角戳穿;亦有往南北方向乱窜的;亦有撞向曌人军寨的。
孟凡固下令,弓兵阻击撞向军寨的战马,并派遣步卒用圆木或身躯顶住寨墙,以防寨墙被战马撞塌。
寨墙毕竟是以木制为主,由一根根原木插在土中排成的墙壁,只简单糊了些泥巴,用于防火之效。远比不了城池之坚固。
这些发了疯的战马,蛮力巨大,寨墙多次被撞到剧烈颤抖,多少墙后的士卒被隔着寨墙撞飞。
图赫尔心痛不已,命令已经传达,令前线骑兵尽可能往军寨两侧转移,先逃出曌人的射程之外,重新列阵。
但场面混乱如麻,亦不知有多少乌人才可听到。这五千先锋一战遭受重创。
第86章 千钧一发
混乱一直持续了半个多时辰,乌人的这些骑兵才陆续从军寨附近撤离,撤到两侧。还没跑散的惊马这才被控制住。
军寨外围一圈,躺着一大片人畜尸体,其中亦有不少未咽气的乌人与马匹,虚弱地哀嚎着、挣扎着。众多被马匹压倒在身下骨碎的乌卒已然失去了知觉,只剩下那口勉强还悬着的气息。
清点人马,这场混乱,折损先锋乌人近两千,五千人撤出去回到本阵的只有三千余。就是安全撤出的,亦有千余人被烧伤,或者被砸伤、被射伤。
这五千先锋可谓是损失惨重。这可是骑兵,非步兵,被五千曌军一战打残。足可称得上是场大胜。
不少乌人丢了马匹,这些马匹或已丧命,或是受惊后不知跑到了哪里。
图赫尔恨得牙根痒痒,还未掠夺到西疆一粒粮食,前后便损失了近三千勇士,且仅仅就在三日之内。
图赫尔随后改变策略,让乌人主动弃马步行,人人配盾,强攻军寨,暗想今日非得拔了这颗钉子,把这孟凡固万马践踏,挫骨扬灰,才解心头之恨。
万马践踏是乌人最严酷的刑罚,将施行者放到一片空地上,用钉入地面的木桩与绳索固定手脚后,驱使众多马匹狂奔,往复践踏被施刑者,活活将其踩成肉泥,最后连同骨头,都要踩成碎渣,与地面同平为止。
于是,乌人第二轮攻击开始了,这回合乌人竟舍弃战马,当起了步卒。
军寨再次被围了起来。这个时候,“石子大法”就没那么好的效果了,石子多数砸在盾牌上,虽然也砸烂了一些,有一定的杀伤力,可和受惊的战马冲撞起来,那效果不可同日而语。
不久后,乌军人数的优势再次发挥出来,远处弓手掩护,曌人再次被射地伸不出脑袋。
乌人持续推进,寨门附近的鹿角已被乌人清除。已开始有乌人推进到寨墙之下。石子射程并不远,四五十步而已,根本够不着后面的弓手。
乌人在受挫后再次占了上风。孟凡固暗自佩服图赫尔的应变能力,此人不除,乃我西疆大患。
双方在进行激烈的攻防战,乌人已有士卒推进到寨门,纷纷用身躯与盾牌撞击着寨门,曌人一方也有屯长指挥寨门处的士卒还击。
拿着长枪的曌人通过寨门处的空隙将长枪刺了出去,寨门外的乌人不断有人被刺倒。乌人见状,又有士卒拉弓还击,箭矢穿过寨门空隙,射倒了不少门后的曌人士卒。双方血液四溅,寨门内外已被染红。
而寨墙处,乌人丢起长长的抓钩,开始攀登寨墙。逐渐,双方在寨墙处开始了近身白刃战。
兵器你来我往,血光飞溅。双方士卒不断惨死倒下。
孟凡固暗叫不妙,这图赫尔麾下的乌人比奥尔巴赫可勇猛多了,毫不畏惧地往前冲,双方寨墙处的士卒死伤迅速加剧,如此下去,最多明日,将士们怕是要全军覆灭。
随后,整整杀了一个时辰,寨墙内外堆了厚厚的尸体,曌人士卒在寨墙上已快没了站脚之地。而墙外,乌人踩着堆积起来的尸体攀登更加容易。有两处,甚至用不上抓钩,踩着堆积的尸体便可跃上寨墙。
不久,便有乌人开始在寨墙处杀出缺口,曌人的防线被撕开一道口子。乌人趁势朝缺口汇集,扩大战果,好让更多的乌人攀登上墙。
孟凡固夺来一旁士卒手中的长枪,大吼道:“随本将把这些乌蛮杀下去!”
说罢,周围士卒士气嗷嗷乱叫,端起长枪跟随着主将朝缺口处杀了上去。
孟凡固来到那处寨墙处,几名乌人看到曌军主将亲临,眼睛都红了,这可是星宿将军啊,对于普通士卒来说斩杀此人乃天大的功劳。随即纷纷扑了上来。
孟凡固周围聚拢了不少士卒。孟凡固大吼一声:“刺!”
二十几条长枪迅速刺出,把迎来的乌人穿了个透心凉。在孟凡固的亲自冲击下,这些枪兵逐渐又把攀上寨墙的乌人捅倒,赶下寨墙。
往来拼杀,乌人与曌人不断争夺着寨墙的归属。死伤还在继续增加。
双方一直战到日落,士卒们疲惫不堪,尤其是曌人士卒,四肢像灌了铅一般,站立不稳,摇摆不定。
随即,乌人退兵,双方各自休整。
第二日一早,乌人再次来攻。
半个多时辰后,北寨被攻破,只剩残余曌人还在继续抵抗。孟凡固所在的南寨,也已摇摇欲坠。
忽然,“咔嚓”一声断裂,南寨大门终于被推倒,乌人士气大振,纷纷提刀涌了进来。
孟凡固急忙率领剩余预备队顶了上去。自己此时也已浑身带伤,双臂沉重,暗想,今日,我孟凡固便要葬送至此。
图赫尔看罢终于舒展了眉头,放松下来,虽然几日下来损失不小,但此钉一拔,天高海阔,只要不攻大城,我草原勇士尽可肆意驰骋光州平原。
曌军虽然勇猛,怎奈乌军人数有着绝对优势,孟凡固麾下士卒不断惨死,曌军的阵型缩的越来越小,孟凡固看看四周,将士们阵亡半数,全军覆没已成定局。
随即,孟凡固深吸一口气,正欲再次鼓舞士气,与乌人拼了这条性命。却隐约感到,地面好似有颤抖。
身旁一名亲兵忽然叫道:“骑兵!是骑兵!”
众人回头一望,东边不远处有股茫茫的尘土笼罩着,隐约能看到蓝色的军旗。
随后便听到有士卒大喊:“是蓝色。。。蓝色军旗!大将军亲军到了!大将军亲军到了!!!”
这些在死亡边缘的将士一看到援兵,再次兴奋起来。求生欲越发强烈。那团烟尘越走越近,骑兵的轰鸣声开始传来。
烟尘中的骑兵逐渐清晰,一杆大旗迎风飘荡,上书“公孙”两个大字!
第87章 又是公孙衍
来将正是去年偷了东原王大营,且亲手斩杀一名万夫长的小将公孙衍。
公孙衍率三千铁骑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蓝袍银甲的骑士们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天兵下凡。
图赫尔一惊,真没料到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孟凡固竟然在这时等来了援军。
而自己根本就未有迎击骑兵冲击的准备。两万骑兵为了攻占军寨已弃马步战。图赫尔急令乌人跨上战马,迎击曌人骑兵。
孟凡固这些残兵见援兵到了,再次激发起斗志,与寨中乌人再次激战。
乌人这边刚刚上马,公孙衍的一轮箭矢便铺天盖地的来了。随即,便是一阵破肉之声,人仰马翻。
等乌人战马开始跑动之时,公孙衍的骑兵已加速到最佳状态。未等乌人加速起来,公孙衍的骑兵便重重撞入乌人阵中。
曌人骑兵持长枪居多,速度加到最快之时,这一枪,足可把敌人的战马穿透。而乌人持弯刀,灵巧速快。
若论骑射或者骑战中混战,乌人骑兵占优。若是曌人骑兵摆好完整的阵型,速度冲起来了,则曌人占优。
此番,曌人骑兵一排排的长枪齐齐地端着,这么一冲,把迎来的乌人骑兵纷纷戳下马,更有甚者,一枪穿透了两名乌人。
还未提速的乌人吃了大亏。烟尘四起,战马嘶鸣。没有速度的加持,乌人骑兵根本撞不过曌人骑兵。不断被戳倒撞飞,就连空中都是被撞飞的乌人。
公孙衍更是勇猛异常,一枪一个,精准迅捷。
两名迎来的乌人舞起弯刀同时朝公孙衍砍来,只见公孙衍往马鞍上一倒,轻松躲过了二人夹击,同时长枪一扫,抽倒一名乌人,落马后被战马踩死,另一人被后面的曌军戳死。
公孙衍枪尖所向,左突右刺,无人可挡。把周围乌人杀得心惊胆战。
公孙衍乃公孙擎之长孙,只有二十二岁,出身将门世家,其祖父、曾祖父皆为天曌武将,唯独其父公孙康,自小喜文,公孙擎便培养儿子从文,现今在朝中做御史,表面上是御史,说白了便是人质。
公孙擎三朝元老,掌两州军事,又掌天曌唯一的产马之地。朝廷做些防备亦属自然。
而公孙衍虽然好武,但自小便在父亲的影响下长大,虽是武人,却略微有些刻板。
但这丝毫不影响公孙衍的军事天赋,殷实的家族为公孙衍提供了最良好的教育,无论是武艺、文章、兵法,皆为同龄人之中的翘楚。
十三岁那年,公孙衍本人喜武亦胜过喜文。便自告奋勇来到西疆,跟随爷爷公孙擎学习骑兵战法。
多年来,随西疆将士打过一些小型战役。直到去年的偷营斩将,令公孙衍一鸣惊人。如今,已渐渐成长为能独领一军的将领。
小半个时辰,公孙衍便成功把包围军寨东门的乌人击溃,撕开缺口,待公孙衍找到孟凡固,孟凡固已是血人一个,差点没认出来。
“奉大将军军令,特来掩护孟将军,请将军速往北凉县撤退。”公孙衍道。
“遵令,小将军保重!”孟凡固毫不拖沓,带领残兵转身便走。
在公孙衍的掩护下,孟凡固成功离营。
乌人久战疲惫,又被公孙衍杀了个措手不及。孟凡固才安然逃脱。
乌军毕竟人数占优,后续生力军冲上前来,本占上风的曌军骑兵逐渐转为劣势。
公孙衍率亲兵再次冲了上去,连挑三人,与乌人继续周旋,为孟凡固断后。
图赫尔亦知,这公孙衍名头正响,斩杀东原王麾下万夫长图济格一事,已名动草原。
算上整个草原,北地王、东原王,还有他南林王,再加上大汗,总共兵马不到四十万,能当上万夫长的,区区三十多人而已。
而去年,公孙衍还只是个小小的军司马,仅仅靠着八百精骑便立下如此大功。
故此,就算是高高在上,掌管一方水土生灵的南林王,亦对公孙衍不敢小觑。
于是,南林王便派出了自己的亲卫王骑,去击杀公孙衍。
公孙衍的亲兵看到了南林王亲卫王骑朝主将扑来,忙示警公孙衍。
公孙衍笑道:“这南林王,真看得起我,传令撤退,且战且走。”
公孙衍在战场颇为冷静,战争嗅觉和他爷爷一般灵敏,好似知道什么时候该进攻,什么时候该撤退一般。
命令下达,曌人骑兵开始掉头撤退,曌人骑兵并未深入过甚,撤退比较顺利。
就算撤退,亦毫不慌乱,井然有序,只要顺利转身,便换了马弓,抬弓转腰后射,阻击后方乌人。
要知道,对于农耕民族来说,骑马射箭,尤其是转腰后射,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而公孙擎这支亲骑,可以说是百战之兵,是爷爷公孙擎经营多年的精锐,在骑战上,并不弱于草原民族的铁骑,可惜的便是数量太少。
图赫尔随即下令追击,双方骑兵拉开距离,往来箭矢穿梭不断。
公孙衍为了给孟凡固争取时间,特意引着图赫尔绕圈子。双方跑了半个多时辰,公孙衍率军跑进一片树林,一进树林,战马速度便慢了下来,无法肆意驰骋。
图赫尔并未继续追击,这片树林,一眼看不到尽头,图赫尔担心林中有伏兵,便下令全军止步,找地方休整,清点损失,再商计策。
第88章 乌人肆虐
边界被攻破后,公孙衍牵制了乌军主力。
孟凡固率领两千余残兵往北凉县撤退,一路上,被图赫尔的小股骑兵所追击,亏得自己手中那五百骑兵一直备用,这才勉强击退追兵,护着步卒撤到北凉,入城休整。
孟凡固以区区五千步卒为主的曌军,抗击六万乌人骑兵,以半数代价杀伤乌人三千多人,虽败犹荣。
北凉是小县,也是边界小城,离工事仅有二十多里,但背靠紫檀山脉而建,地势相对高耸,亦是西疆少有的拥有地势的坚城。小股乌人对此城根本无可奈何。
而公孙衍,吸引了图赫尔主力,直到遁入树林,双方才各自战罢。公孙衍伤亡并不重,仅二百多人。
图赫尔清点损失,这几日,乌军前后共计折损四千多人。伤两千多人。
主要折损来源于那日的漫天石子和今日的公孙衍突袭。
这可是骑兵啊!皆为自己的子民,那该死的孟凡固和公孙衍!图赫尔心中不断咒骂着。
连日久战,士卒疲惫不堪。折损这么多,士气低下,无奈之下,图赫尔下令扎营休整。
南林乌军随后派出小股骑兵侦察周边敌情,并寻找一些弱小村落,掠夺粮草用来充军。为了攻破工事,已损失了大量牲畜。而攻占的曌人军寨,掠夺到的粮食也就够数万大军吃一两日,夺粮,已成为乌人的首要任务。
公孙擎这边,下令各城池严防死守,两万集结而来的步卒汇集于瑶光城下,随时听调。骑兵分出数股,侦察图赫尔动向。
也就在今日,文莺所属的芜县守军抵达了瑶光城下,听调的两万军皆汇集于此,大营遍布,各军旗帜招展,颇为壮观。
文莺第一次目睹了瑶光城。这座城池乃光州治所,亦是西疆军事指挥地所在。
城池比枢州的天枢城要大上不少,最大的区别便是城墙颜色,瑶光为土黄色,天枢为灰色。
又过了半个时辰,瑶光城门缓缓开启,一小队骑兵出城,后面跟着大量的骡马板车,车上载着粮食、酒水。公孙擎派瑶光将军罗佑出城犒军。
瑶光将军属七镇将军之一,三品武官,掌光州军事。与已故的文渊同级。整个光州武将中,除了公孙擎,便是这罗佑官职最高。
而罗佑亲自出城犒军,亦让远来的两万将士心暖不已。除了这两万步卒,西疆已无足够的粮草调动更多军队。其余各军,各安其地,各守一方。
第二日,图赫尔骑兵四处劫掠。
在战前,公孙擎已向各地颁布了入城避难的布告,但去年的坚壁清野与东原王的入侵,造成百姓今年缺衣少食,贫困不堪。
多数村落百姓根本没有远行的粮食与衣物。军队亦无保护所有村落、县城的能力,也只能重点保护一些大城或战略要地。官府已无宽裕的钱粮来支持百姓远行。
这便给图赫尔提供了掠夺的机会。仅仅一日,光州西北、西南,多座村落化作焦土,一座小县失守。两处小型马场被破坏掠夺。数万百姓受难。被杀、被掳、被奸淫的百姓不断增多。禽兽般的笑声降临在这片土地之上。
而这些地方的小股驻军、团练、乡勇被赶尽杀绝。不少乡勇不是死在村中、城中。而是死在逃跑的路上,赵家村外,仅三十乌人骑兵就把两百多乡勇屠戮一空,且未损一人。
曌人的小股骑兵也和乌人交手数次,也只能对乌人起一点骚扰和牵制效果。并不能对乌人造成实质性的损伤。
接踵而至的噩耗不断向瑶光城传来,公孙擎暗怒天曌少马,手中缺少骑兵,整个西疆,满打满算,骑兵仅两万骑,步兵在野外根本不能与骑兵正面相抗衡,故此,公孙擎也是有心无力,每次抗击乌人入侵,都十分被动。
而都城天权,却养着三万精锐骑兵,那便是荧惑铁骑。天曌朝廷为防守边疆大将独大,威胁中央,实行的政策便是强干弱枝。
无论东疆还是西疆,朝廷设置正规军五至七万。其余还有两万以内的团练与乡勇。
权州最为富庶,供养大军不成问题。故此,权州光正规军就有二十多万。中央是安全了,但也造成了地方军力不足,只有防御之能,无进取之力。
且边疆多战事,故此人口也好,经济也罢,比起中原州县,皆贫弱甚多,养不起太多的士卒。就是五六万将士,在战时,亦靠朝廷额外调拨粮草才可维持。
如此情况,公孙擎开始查阅地图,根据情报来分析乌人下一步的进军路线。
公孙擎已知前方战报,孟凡固败退,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欣喜的是孟凡固用“石子大法”击杀乌人两千余士卒,伤其千余。且消耗了乌人大量牲畜,这个功绩是毋庸置疑的。故此,乌人此时,严重缺少军粮。
而西边的这些村落、县城,掠夺来的粮食根本供给不上五万多乌人骑兵的消耗。
那么下一步,乌人必然会掠夺粮多的地方。
瑶光城粮草最多,乌人一般不会轻易攻伐,瑶光城高大坚固,重兵把守,五万多骑兵想攻破瑶光,除非公孙擎和他麾下的将士是摆设。
那农田,亦不可能,此时刚刚开春,许多农田还未来得及春耕。那。。。最有可能的便是。。。
公孙擎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直到定格了两处地方。关碾与东川!
第89章 枢州动乱
公孙擎把目光盯在了关碾与东川之上。
关碾、东川二城,是除了治所瑶光外,整个光州最重要的城池。
此二城分别是光州西部与东部的钱粮囤积之所。周围村县赋税皆汇集于此,无论是人口、交通、地理位置,皆是东西二部之最。
而关碾在往常,有驻军五千人,是光州一处重要的驻兵之处。城高墙深,就算是三四万乌人去攻,亦不一定拿得下。
而在去年的东原王入侵时,关碾守军曾与东原王的一支骑兵交手。双方交战数日,虽胜,却损失了一千多士卒。
如今刚刚过了年,战事又起,还来不及怎么休整与补充,关碾守军除去伤兵,可战之兵不足三千人。故此,乌人要是盯上关碾的钱粮,就算强攻,拿下关碾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罢,公孙擎下达军令,调城外五千步军在今日黄昏,向关碾进发。并向关碾守将传令,务必紧守城池,决不能贸然出击,哪怕周边村县被屠,亦要紧闭城门,固守待援。
之所以选择快黄昏才出兵,亦是为了安全着想,关碾离瑶光城并不远,六十多里路。步兵前往关碾的路中,天色会越来越暗。
天一黑,对于曌人来说,三成将士勉强能看见,但对于普遍夜盲症的乌人士卒来讲,唯有漆黑一片。这也是个很好的掩护。
关碾的重要性十分明显,关碾要丢了,那光州西部彻底失去了军事要地,西部的钱粮供给亦会彻底断绝,治所瑶光失去了前方最后一个军事重镇,城池会完全暴露在乌人面前。
为了掩护这次运兵,公孙擎把本就不多的骑兵,再次调拨了一些,分数路撒了出去。探查乌人动向的同时,亦起到骚扰掩护的作用。
至于东部的东川城,有阳州来援的将士们协防,暂时勿用担忧。
前线,乌人与公孙衍的骑兵还未有太多的近身交战,只是小股部队相互对射,互有零星的伤亡。
但总体来说,还是乌人占优,曌人基本上是且战且退,射几箭便跑。
而近日的都城方向,亦收到西疆的快马加急军报。越王杨玄把军报递给了一旁的心腹钟离沫。
“王爷可想派兵援助?”钟离沫看罢问道。
“钟兄,你认为公孙擎其人是否能对本王归心?”杨玄反问道。
“王爷对田家公子之话有疑虑?”
“也不是,田主事虽说公孙擎愿为本王效命,但公孙擎未收本王赠予的美人,本王亦未收到其人任何信物或亲笔书信,此事本王总觉得心中不安。”
“王爷勿急,三朝元老要是这么容易和王爷一条心,那此人亦当不得大用,起码此人收了王爷的银钱,对王爷使者亦很礼遇,总是一个好的开始。”
“嗯。。。钟兄此言有理,这公孙擎其子好似在朝中为官?”
“正是,其子在朝中做官,六品的御史。”
“如此便好,有人质在手,起码不会反了本王。”
“王爷说的是,臣定会派人秘密盯紧其子。”
“嗯,若发援军,也不是不可,东疆传来的军报,钟兄可知?”
“臣已知晓,枢州此时颇为混乱,幽人内讧,真乃天佑我天曌,天佑王爷!”
“正是如此,可知为何那碎骨者暴走,不分敌我的残杀同伴?”
“臣不知,武曲院已派遣探子去调查,幽人异兽本就残忍嗜血,以人为食,年前突然出现的碎骨者,想必与异兽类似,同属异变者,虽然也曾听过异兽撕咬自家驯兽师的例子,但及其少有,不知这碎骨者为何比异兽还凶残,会攻击自己人。”
“嗯,据枢州传来消息,此番不少碎骨者出现狂躁嗜血之行为,胡乱攻击同伴,一个探子亲眼看见一碎骨者把一幽人生生撕成两截,塞入口中吃掉,随后一群幽人士卒与这碎骨者拼杀起来。”
“王爷说的是,骇人听闻,但无论如何,对于我天曌来讲,是件好事,幽人忙于内乱,很长一段时日内,璇州应不会遭受攻击。”
“嗯,东方能得以休整一番,如此,朝廷便有余力支援西疆。”
“王爷想好了支援那公孙擎?”
“本王思虑后,觉得趁此良机,还是要支援下西疆。”
“请王爷指教。”
“如此时机,不用两线用兵,东疆已失,西疆不能再丢,再者说东疆战局糜烂,旦夕不可收复,故此本王需要西疆这场胜利。”
“王爷英明,西疆若胜,便能以此战功震慑群臣。”
“正是,本王打算准了公孙擎之奏,派荧惑军驰援西疆。”
“王爷大度!”
“一为支援西疆,二为顺水人情,让公孙擎呈本王的情,这三嘛。。。”
“难道。。。难道王爷是为了削弱荧惑军?”
“哈哈哈。。。知我者,钟兄也!”
“王爷此举可谓是一举三得!”
“正是,这荧惑大将军何宏纲是皇兄的死忠,留在都城不利于本王进一步掌控权州军队,还是把他调出都城,去前线征战吧。”
“如此,荧惑军与乌人拼得你死我活,而如今国家艰难,怎有多余的战马钱粮为其补充?”
“钟兄啊,钟兄。。。什么都瞒不过你,就这么办吧,派何大将军驰援西疆,越快越好。”
“臣遵令。”
钟离沫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而杨玄笑容一收,盯着钟离沫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缕杀机,随即消失不见。。。。。。
第90章 关碾失守
西疆,瑶光城,公孙擎刚刚睡熟,便有亲兵在门外禀报,
“大将军,前方急报。”
公孙擎听罢,一个激灵坐起身来,“进来。”
亲兵匆匆拿着军报,来到公孙擎身旁,躬身一礼,双手递上,公孙擎快速接来,努力着睁开沉重的双眼。
展开匆匆看了几行,公孙擎脑袋“嗡”的一声响,关碾丢了!
公孙擎双目圆睁,不可思议地看着这战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白天刚下达了军令,派五千步兵协防关碾,到了晚上,关碾便丢了。如此坚城怎么就说丢就丢?
随后,公孙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看起了军报。
乌人诱使曌军出城,关碾守将刘肃贪功冒进,带军出城,致使曌军重伏,刘肃被生擒活捉。随后关碾空虚,群龙无首,宛如空城。乌人随即拿下城池。
事发当日,图赫尔好似已料到公孙擎想做什么,派骑兵迅速突袭关碾,将关碾附近的小股曌军快速绞杀,断了两城的联络。
乌军在此期间派出一支两百多人的小队攻陷了距离关碾二十里外的村子,马尾坡。
关碾守军在城墙上,远远便看到了火光,随即派斥候前往探查,马尾坡已被乌人占领。
虽然马尾坡的青壮多数已入城避难,但不少老弱、孤寡百姓无能为力,滞留在村中。
乌人在村中烧杀抢掠,做尽禽兽之事。
连六十的老妪都不放过。一番泄欲后,乌人大吃大喝起来,喝得烂醉如泥。
关碾守将为昴宿将军刘肃,官居四品。驻守西部重镇关碾。
刘肃听了斥候的禀报后,怒发冲冠,此村亦是他昴宿将军的军事管辖范围,且军中,有不少士卒来自于马尾坡。
随后刘肃便召集将士,不顾公孙擎死守的军令,想要带队突袭马尾坡,手下有人劝诫,刘肃却说此等天赐良机,稍纵即逝。
敌人只有三百醉汉,我等火速偷袭,必可全歼乌蛮,说不定还能缴获四五百匹乌人战马,这可是个大功劳。我等速战速决,打完马尾坡,立即回城。就算大将军知晓亦不会怪罪。再者说,此举亦可为乡亲们报仇雪恨。
虽说马尾坡的军属已被提前转移。但出身马尾坡的将官们,还是不能忍受。那里,才是他们真正的家。有他们的房子,有他们的土地。故此急不可耐地要求出兵偷袭。
而有些将官却说此事是否要先通报下大将军,再做打算。
刘肃认为,等得到大将军的许可,这帮乌人早就醒了,我们还偷袭个屁,战场变幻莫测,抓得住就会升官发财,抓不住,一生便碌碌无为,只能苦熬资历。
最终,刘肃说服了众将,带着两千将士出城,直奔马尾坡。
等到了马尾坡,果然,乌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各处,地上随处散落着曌人百姓的尸体。更有衣衫破烂,下体一片血污的女子死不瞑目地躺在柴草之上。
将士们看罢,怒火万丈,刘肃带着人便冲杀了上去。
等将士们冲过去,这些乌人纷纷起身,跃上离自己最近的战马拔刀迎了上去。
刘肃大惊,知晓是中计,但敌人只有三百人,村中还有房屋与篱笆作掩护,骑兵也未提速。
故此刘肃并不慌乱,率队与乌人厮杀起来。
刚开始,曌军占了上风,人数上本占优,且乌人的骑兵还未冲击起来。
就在顺利地斩杀百余乌人后,远处传来一阵马蹄之声。
一股烟尘袭来,刘肃心中好似一块千斤巨石坠地,千余骑兵奔向了曌军。
就这样,刘肃的这两千步兵被乌人千骑一冲,七零八落。
更糟的是,有一步兵在目睹同伴被乌人枭首后。惊恐万分,丢掉武器便往关碾方向跑。随后,两个、四个、十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逃跑。刘肃大吼大叫,依然约束不住士卒溃逃的趋势。
这些步兵要是依靠村中的房屋篱笆为掩护,或许还有一战之力,逃出村子后,彻底失去了屏障。很快便被乌人骑兵撵上,斩杀一空。
刘肃麾下这两千将士,无一人逃回关碾。待曌军斥候发现时,关碾已被乌人攻破,当时的关碾,群龙无首,只有些许伤残之兵,和空城无异。而刘肃,被乌人生擒活捉,生死不明。
就在年前那一战,往来十日。关碾始终屹立不倒。而如今,仅大半日,关碾便易手敌军。
公孙擎丢下战报,脑袋一阵眩晕,大骂刘肃饭桶。随后暗叫大事不好,关碾一丢,西部彻底失去最坚固的军事据点,关碾的大量粮草百姓,彻底丧入虎口。
北凉的孟凡固和还在游击的公孙衍便会成为孤军,尤其是几乎全步兵的孟凡固,颇为危险。同时这两部军亦不会在西部城池得到任何给养与支援。
还有那驰援的五千步兵,按时辰来算,这五千援军此时应刚到关碾,岂不凶多吉少?
而图赫尔得到关碾的补给后,士气必会大振。
关碾是大县,二十多万百姓,如羊入虎口。城池会成为地狱,成为像东方的枢州那般,变为蛮人的乐园。
那可是二十多万生灵,若是尽数被乌人屠戮,朝廷的御史不得把自己喷死。刘肃个蠢材,违抗军令,拖累三军,连累关碾百姓。罪不容诛!
越想心越凉,随后,公孙擎脚下一个踉跄,亲兵赶忙前来搀扶,公孙擎定了定神,站稳脚跟,向亲兵吩咐道:“唤众将前来议事!快!”
第91章 大溃败
关碾以东三十多里外,曌军五千步卒已到关碾附近,此时,天色渐暗,月光初现。
正在行军途中,最前方的将士们隐约听到一些动静,一高姓校尉望向前方,好似有些许光亮,十分纳闷。又观察了一阵,发现光点越来越多。
高校尉心中有些不安,随即趴低身子,把耳朵贴在了地面。听罢,高校尉脸色一变,这正是战马奔腾的声音。
高校尉立马派亲兵通知其余两位校尉,当刘文达得知前方有骑兵之时,暗叫不妙,莫不是乌人铁骑?
将官们还在猜测这是自家骑兵还是乌人骑兵时,答案显现出来,前方的光点逐渐连成片,成群的战马奔腾而来,马蹄声越来越清晰。望眼一瞧,像一片巨大的发光地毯席卷而来。
乌人!这是乌人铁骑!目前曌人在西部,除了公孙衍外,只有零散的曌人骑兵,绝对没有能连成片的骑兵。
公孙擎本想派这五千步卒趁着夜色赶在图赫尔之前抵达关碾协防,这时关碾郊外出现大量乌骑,关碾城却没有任何信息,难道关碾出事了?众将暗叫不妙。
图赫尔乃是草原上罕见的智将,猜到公孙擎会派兵驰援关碾,故此在闪电般攻下关碾后,并未骄傲自满。便提前在郊外布置了暗哨,待发现曌军后,立刻回禀,图赫尔主力点燃火把,冲向城外,直扑曌人阵中。
高校尉大惊失色,忙找到李校尉与刘校尉,询问如何应对。
刘文达急道:“两位兄弟,为兄虽然愚钝,但目前情势,将士们一定不能跑,一跑全得玩完,非得落个全军覆灭的下场。”
高、李两位校尉对视一眼,也无甚更好的主意。久在西疆,将官们皆知,步卒只要逃跑,那正中骑兵下怀。
首先两条腿绝跑不过四条腿。其次,队伍一跑,军心也好,阵型也罢,必然散乱,这正给了骑兵冲击的空间。最后,只要一跑,谁都想比别人跑得快,别被骑兵撵上,那时,都只顾地奔逃,谁还想着拿起刀枪来拼命。
再者说,此时夜色不算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就算乌人普遍夜盲,在火把的照耀下,也可克服。
若此时曌军分数路逃跑,乌人喜闻乐见,百人骑兵在平原上斩你千人步卒的战例并非子虚乌有。
故此,结阵自守,起码能坚持住一段时间,亦会对骑兵造成一定杀伤,总比被撵着跑,全军覆没强。
就算跑,也要支撑到完全天黑,乌人骑兵阵型同样散乱之时。
于是,高、李二将甘愿听从刘文达指挥,军令下达,五千步卒列密集阵型,枪兵朝外,弓兵居中。第二道军令,若有临阵脱逃者,斩!不光要斩首,家属亦要发配各地做苦役。
家属连坐,从心理上震撼了那些想要逃跑的士卒。众将士虽然有些慌乱,但仓促下也在骑兵赶来前布好了阵型。
此刻,骑兵已然十分清晰,两千铁骑举着火把,呼啸而来。
双方皆到了射程之内,两军各自下令开弓放箭。
黑压压的箭矢往来穿梭,此刻,还是曌人占优,曌人箭矢整齐密集。乌人显得就散乱许多,毕竟多数乌人还要手持火把,腾不出多余的手来。
“噗噗噗”双方开始重箭倒地。文莺众人,在阵中奋力射箭,难免有些紧张。
这亦是他来西疆起,头一次参与千人以上的兵团作战,且一参与,就是如此凶险。
两三轮箭后,乌人铁骑“轰”一声撞向曌军。曌人瞬间被撞飞一片,虽然不少战马被枪兵贯穿而亡,但倒下的战马,亦足以压倒前排的士卒,后排的骑兵再踩踏而来,前排士卒,根本就挡不住,无一生还。
前排士卒用生命拖延着战马的冲击与速度,阵中的弓兵不断开弓放箭,杀伤着撞阵的乌人。
文莺亲眼看见,张小勺射中了两名乌人,大感欣慰。张小勺已逐渐改变,已不是最初那个只要拉弓便会双臂颤抖的少年。
一乌人骑兵在曌人步兵中跳跃数下,竟杀到了弓兵阵前,一火把抡倒了两名弓手。文莺与魏冉默契十足,同时看到,两人一人一箭,射杀了此乌人。
刚开始,乌人前部骑兵冲得有些吃力,越往里冲越冲不动,越往里面人群越密集,被弓兵趁机射杀不少。
随着时间的推移,外围步兵一层层地倒下,弓兵开始出现伤亡后,军阵岌岌可危。
刘文达看罢,叹了声气,看来,熬不到救兵来援了,如此坚持下去,被全歼已是必然。
随后,刘文达与另外两位校尉商议,此时乌人速度也已受挫,阵型早已散乱,天色也已完全漆黑。
趁这个当口,率军突围,否则如此下去,必是无人生还。两校尉随即应允。
于是,军令下达。刘文达亲自断后,率亲兵上前,戳翻了好些乌人,抢夺了一些马匹,分给一些将士,让他们突围,能跑出多少是多少。
众将士有样学样,纷纷抢夺身边的乌人战马,在争夺中,少数曌人抢下了一些战马,随后打马便走。
场面更加混乱,火把在拼杀中,熄灭得越来越多。乌人优势在减弱,不少曌人趁乱突围出去,四散奔逃。
那些夺马成功的步卒,在求生的欲望下,骑术大涨,真有骑得快的。
乌人见状,开始分兵追击,阵中人数越来越少,直到后来,军阵消散,突围的曌人四散奔逃,乌人亦四散追击。
至此,五千步卒彻底溃散,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各自逃命,各凭运气。。。。。。
第92章 义庄
曌军四散而逃。乌人举着火把分多路追杀。惨叫声不断响起,曌人被无情地屠戮着。
文莺这边,管屯长带队撤出,周围追随着百十来人。已经与刘文达跑散。
文莺带着麾下士卒紧跟这名屯长,这屯长成为了代替之前张屯长之人,成为文莺的直属上官,对文莺还不错。
文莺清晰地听见,周围士卒粗重急促的喘息声与后面乌人的马蹄声。管屯长只带着人往前跑。后面的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每一声,都会让你的心向上提一分。
文莺紧拉着张小勺,一支箭矢“嗖”的一声,擦着张小勺的耳朵飞过,张小勺吓得一缩脖子,一声惊呼。
文莺赶忙捂住了小勺的嘴。小勺会意,快速地点了点头。
越往前跑,队伍越散,周围的人亦越来越少。或是被杀,或是跑到其他方向。
管屯长十分会跑,他不跑直线,带着队伍拐来拐去,逐渐,身后的火光越来越弱。这支队伍十分幸运,暂时脱离了乌人的视线,遁入黑暗。
此时,众人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除了领头管屯长外,还有七八名不认识的小卒跟随着,剩下的皆是芜县守军。
那七八名小卒是高校尉麾下士卒,慌乱中跟着管屯长跑了一路,在未找到本部前,也请求管屯长率领他们东逃。
管屯长亦乐意带着这几人,此刻,多一人多一份战力。
经过清点,这支小队共计六十二人,弓兵占了大部,小部为刀兵。
此时,已深夜,看不清道路,也不好辨别具体方向。不知究竟跑了多远,亦看不到其他溃散的袍泽,更不知他们主将生死如何。只能看到一些渐远的火光,和偶尔传来的一声惨叫。
众人借着朦胧的月光向前走着,也不知具体是何方向,反正不是西边。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有些士卒走不动了,瘫坐在地上,向管屯长叫苦。
管屯长道:“大伙坚持,这里不是歇脚的地方,天亮前,我们要找不到城池,或是找不到大部队,便有可能被乌人寻到,天一亮,我等便暴露了。”
大伙听着有理,随后相互搀扶,继续走着,都盼望着,在这荒郊野外碰到一处城池,哪怕是一座村子、一间破庙。
疲惫和困意越来越浓,本来今日一直就未曾停歇,先是急行军,随后还未休整便和乌人打了一场恶战,此刻又逃亡了这么久,体力都已被压榨到极限。
不停有人摔倒,又站起。又过了一炷香时间,掉队十几人,不知所踪。
黑夜之中,只能看到大概的人影,根本看不清人脸,谁倒了也不一定知晓。
众人即将崩溃时,一小卒叫道:“管。。。管大哥,前方好似有处院落。”
管屯长听罢,眯起眼睛使劲盯着前方看,好似有处高一些的黑影。
随即管屯长向前走了二十来步,手碰到了墙壁,果然,此处有院墙。随后,管屯长招呼大伙过来。
大伙一听,前方有座院子,十分欣喜,随即围了上来。众人皆摸到了院墙,院墙不高,十分简易,大伙摸到了并不平整的土制院墙,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稻草。
众人摸了一阵,终于找到了大门,大门是木制,只有一半,另一半几乎完全破烂,只余一角而已。
众人进院,院子不算大,四面围墙,中间靠后有间十分狭窄的屋子,里面供着不知什么鬼神的塑像,也看不清楚。房顶还漏了一块。其余四周皆是一些简易的棚子。
棚子下,不少漆黑色的东西。几名士卒前去查看,长形的木制物品,床般大小。
忽然一士卒惊呼一声,把众人吓得向下一蹲。
“是棺。。。棺材!”
众人心中一惊,仔细看向身边的长形物品,果然是棺材,有些棺材盖子还是半开着的,里面躺着一具干尸。
又是几声惊呼,其中也包括张小勺。
管屯长怒道:“闭嘴!想把乌蛮引来吗?一座义庄罢了!”
义庄,是官府或是地方乡绅所建,用来临时停放尸体的。
在天曌,人们讲究落叶归根,那些客死他乡的,死者亲属需要长途跋涉护送尸体回乡,便可临时停放在义庄,休息后再行取走。
也有临时安置在这里,却因路途或钱粮耗空将亲人尸体抛弃于这里,更有莫名其妙死在荒郊野外却无人认领的尸身,也有可能被当地官府安置在这里。
故此这阴气浓重的义庄,不在城内,一般会建在荒郊,远离人烟的地方。
但对于这些疲惫到即将崩溃的士卒来说,此时的义庄,也是处能遮风休息的地方。
随后,管屯长下令在此处休息,等天亮了再做打算。众人轮流放哨,其余人纷纷靠着院墙休息,还有胆大者,直接睡在了棺材盖子上,毕竟大伙已然疲惫到了极点。
文莺查看了麾下士卒,失散了半数,但魏冉、萧逸、阿图鲁、张小勺这些主要人手皆在,随后放下心来,靠着院墙沉沉睡去。。。。。。
第93章 一夜惊魂
到了寅时初刻,天气越来越冷。相互依靠的将士们不由自主地靠着更近。由于怕暴露,根本未曾点起篝火,将士们不由瑟瑟发抖,嘴唇发青。
不大不小的风刮了起来,义庄中的破布烂草,随风晃动,那半扇木门吱呀吱呀地摇着,时不时还传来一些尸腐气味。
这诡异的氛围令这两名放哨的士卒毛骨悚然,任何一个动静便会让这两士卒身体一颤。
两个杀过人的军汉此刻却像是小夫妻一般,相互搀扶,相互抱着,以此来克服心中的恐惧。
过了一阵儿,风小了,声音逐渐消失。两名放哨士卒身体逐渐放松,其中一士卒更是打起了瞌睡,眼皮不停在打架。
就在这士卒意识模糊,眼睛刚要闭住之时,另一名士卒猛地摇了摇他。
“石头,你看,那是不是火光?”
叫石头的士卒被摇地一激灵,努力睁开眼时,便看到了远处微弱的火光。
“这。。。不会是乌蛮吧?”
又过了一会儿,火光越来越近,人影亦逐渐清晰。俩人大惊,真是乌人,数了下火光,大约四十来骑。
石头心中默念,勿要冲我等过来,走开,走开。。。
但事与愿违,这队乌人骑兵行进的方向,正是义庄,不知是被发现了还是碰巧。总之,这两放哨的士卒大惊失色,忙跌打滚爬地奔向院里,依次推醒众人。
管屯长率先被推醒,问何事,石头说乌人来了,管屯长一个激灵,连忙翻身坐起,下来帮着推醒其他人。
随即众人全部被惊醒,本还睡眼惺忪,听到乌人来袭,纷纷强打精神。
大伙儿有些慌乱,本能地摸起一旁的兵刃,紧张着互相看着。
管屯长正想下令迎击,文莺赶忙道:“管大哥,此时与乌蛮拼杀并非良策。”
“嗯?为何?”管屯长问道。
“乌人人数虽与我等相差无几,但将士们士气低落,身体疲惫,打不打得过还真不好说,再说,就算拼杀起来,乌蛮是骑兵,若他们想跑,我等是拦不住的,只要有一骑跑掉,乌蛮援军必来,我等步卒,能跑多远,况且天已快亮,到那时,大伙怕是都要死在乌蛮刀下。”
“这。。。兄弟此言有理,那你说如何是好?”管屯长认同了文莺的观点。
“如今,我等只能趁着黑暗,躲藏起来,望乌蛮看到是义庄,避而远之,若躲不过,再与乌蛮拼杀。”文莺道。
听罢,管屯长吩咐大家躲避。中后方那间屋内,供桌下,躲了几人,其余人,或是躲进空的棺材里面,或是用那些稻草破布盖住自己。
管屯长与文莺专门抬出一具干尸,横放在木门附近,用以迷惑乌人。
刚做完这一切,便听到门口有乌人的谈话声。
二人赶忙躲避,一起躲进了刚刚移出干尸的那口棺材,就在乌人的火光出现在院内,两人刚好才从里面合上了棺盖。
二人在棺内,拥挤得很,里面满是尘土、蛛网与破烂的布条,还有一只断了的脚。
二人捂着口鼻,忍着腐臭的味道,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突然一声惊呼,把二人吓了一跳,许是乌人发现了地上的干尸。
随后,一片乌人的谈话声,文莺听不懂乌语,不知是何意,但听语气,这群乌人仿佛十分懊恼、惊恐。
随后,乌人还是缓慢地往里推进,文莺从棺盖的缝隙中,已看到火光越来越亮,二人亦十分紧张,呼吸加快。所幸,乌人经过时并未揭开棺盖。
直到又一声惊呼,一乌人被另一具干尸绊倒,并摔倒在干尸身上,与干尸来了个亲密接触,这乌人便大叫一声,落荒而逃。
这声惊呼,让这些杀人如麻的乌人惊骇万分。本就紧张的神经瞬间崩溃,纷纷逃出义庄。
看来,黑暗会带给人们未知的恐惧。白天遇到干尸,也许无妨,而在黑夜中遇到干尸,无论是谁,哪怕是杀人如麻勇士,亦无法毫无忌惮。
待声音渐远,大伙才从隐蔽中出来,所幸有惊无险。文莺二人推开棺盖,大口大口呼吸着外界的空气,这些乌人要是再停留个一炷香的时间,怕是二人也要因窒息而暴露。
就这样,众人熬过了黑夜,天空逐渐泛起了鱼肚白,众人终于从紧张与恐惧中走出来。
出了义庄,四周一望,尽是荒野,不见村落城池。完全不知这是何处。
好在大伙儿看到了朝阳,便可辨别方向。众人四周望了望,在确定视线内看不到乌人后,管屯长决定冒险启程,在这么待下去,不被乌人发现,也得饿死。
随后,管屯长叫大伙儿身上缠满叶子、杂草,好作伪装。这支四十来人的小队便朝东进发。
第94章 梅县
队伍朝东走了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一处矮小城池,一小卒上前打听,这里是梅县。
萧逸听说过此县,此县在瑶光城南大约一百余里,是座小县,城池不大,人口仅有五千。位置靠近南部,众人在黑夜中完全跑错了方向,反而跑得更远。
就算此时往北,再回瑶光,也得三个时辰左右。就算不会遇到乌人游骑,就是无粮无水,之前大半日未进粮米,也坚持不到瑶光。
一夜奔走,大伙嘴唇干裂,喉咙肿痛,腹中空空,故此,众人决定先行投奔梅县,向县令讨些食水,再做打算。
随后,众人走到城下,城池很小,城墙也就是两丈高,城门紧闭,城墙上站着几名小卒。
“城下是哪路军士?来自何处?意欲何为?”城上一小卒问了一连串问题。
管屯长诚恳道:“我等本是芜县将士,奉大将军令从瑶光城出发,支援关碾,途中队伍被乌人击溃,我等与队伍失散,夜里不辨方向,来到贵县,恳求兄弟打开城门,让我等休整一番。”
“兄弟稍等。”那小卒也比较客气,不一会儿,一名小军官来了,身子探出墙外。
“兄弟们,大将军令,关碾援军残部,可就近城池休整,为防细作,大伙儿需摘掉头盔,并报上自己籍贯、所属军队、职位、相关印信。”这小将官说道。
众人亦十分理解,摘掉头盔,是因为乌人喜爱把两鬓头发剃掉,发型、发饰亦和曌人区别甚大。
报上籍贯、所属,亦是进一步确定身份,从相应籍贯上亦能听出相应地域方言是否相符。
公孙老将军连夜召集众将议事,便是为这次关碾失守、援军被击破之事来做些补救。
瑶光城全城戒严,公孙擎把城池留给瑶光将军镇守,自己亲率五千骑兵,去接应溃军,驱赶各路前来追杀的乌人。
周围其余各城,均派人下令严防死守,紧闭城门,如遇袭,死守待援。如遇溃军来投,严格核实身份,方可放人入城。
众人核实身份后,便入了城,一小卒把众人安排到城墙附近的一处院落休息,虽说破旧,但院落很大,房屋颇多。足够众人遮风挡雨。
管屯长是众人中军职最高之人,便被小卒唤走,去见镇守此城的军官去了。
不一会儿,有小卒送来一些饼子与清水,众人纷纷谢过,贪婪得大口大口吞咽起来。
小半个时辰后,管屯长回来了,告知梅县现状,梅县是小县,亦比较贫困。故此守军也就三百,正规军仅两百人,剩余百人还是团练,守备十分薄弱。
镇守军官姓颜,颜城守希望我等暂驻梅县,帮助梅县抵御可能来犯的乌人,待大将军清除瑶光附近的乌人骑兵后,或是大将军相召,我等再回瑶光。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
管屯长看向文莺,觉得自己麾下这队率颇有智谋,便问道:“文兄弟,你说我等该不该答应?”
文莺略一思虑,回道:“管大哥,兄弟认为可答应颜城守所托,如今城外,并不安全,乌人游骑随时可能出现,我等这四十来残兵,绝挡不住骑兵冲击,还是先行助梅县防守,也有处安身之所,再等待大将军消息。”
管屯长听罢,又看了看其他众人,众人无一人反对,那便如此决定,协助梅县守卫。梅县为管屯长这四十来人提供给养。
此县县令闻言大喜,竟亲自带着酒水来犒劳文莺众人,双方各自欢喜。
此刻的公孙擎,亲率骑军击溃了数路乌人游骑,那驰援的三校尉,刘、高二位校尉皆成功突围,被公孙擎接应下来,而李校尉被乌人阵斩。
五千步卒皆被打散,半数在野外阵亡,损失惨重。其余诸部,仅被公孙擎接应到了千人,剩余人等皆已失散各处,生死不知。
而图赫尔,分出万余骑兵与西部的公孙衍与孟凡固周旋,两万骑占了关碾这块肥肉。自己亲率两万骑向公孙擎进发,企图一举消灭这位边关重将。
而剩余的五千骑兵,则分出数股,抢掠各村县钱粮,并切断了数座城池联系的道路。
而就在文莺等人投奔梅县的第二日,一支四百人的乌人骑兵来到了梅县附近,盯上了这座五千百姓的小城。
第95章 投降
第二日晌午,便有小卒大声叫喊乌人来袭。随后,全城一片慌乱。
三百守军全部上了城。百姓们惊慌失措,纷纷跑向家中。道路上乱作一团,被人群冲乱的老弱孩童无力地倒在地上仰头哭泣。
县令赶忙调集衙役维护城内治安,如此,街上除了衙役们,这才空空如也,道路上只剩一些破烂的菜叶子和散落在路旁的笸箩。百姓们门窗紧闭,躲在家中惶惶不安。
随后,城墙上的众士卒严阵以待。连县令,都上了城墙。管屯长众人,带着兵器登上城墙。
一望城下,四百骑兵,乌泱泱得越来越近。
文莺看了看梅县守军,果然,只有百人有甲,也是单薄简易的皮甲,而其余人,连甲胄都没有,只有一把长枪,持弓者仅有三十人。
人人紧张,面色发白。甚至有些士卒不由自主地晃动、后退着。
文莺看罢,暗暗心凉,这座城池的士卒,战力和胆魄如此堪忧,这么低矮的城墙,又没有护城河,有什么用,乌人都不需建造云梯,就凭抓钩便可轻易登上城墙。
就算有这城墙,别说这三百多士卒,就是六百、一千,亦有可能被这些下马为民,上马为兵的乌人击溃。
颜城守十分紧张,看向管屯长,
“管兄,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不知管兄有何办法?”
“这。。。调集城中青壮协助守城如何?”管屯长道。
“已经。。。已经来不及了,乌人就在二百步外,眼瞅着便要攻城!”管屯长说话都有一丝颤音。
“文兄弟,你来。”管屯长唤来文莺。
文莺听罢快步而来。
“这小兄弟是文天枢之后,颇有主意,咱问问他。”管屯长道。
颜城守惊讶着睁大双眼,文莺何许人他并不知晓,文天枢的大名谁人不知。
听罢颜城守赶忙拱手施礼,事态紧急,双方也无过多的寒暄与问讯。
文莺也不客气,问向颜城守:“不知颜城守麾下士卒,可挡得住这些乌人?”
“不瞒兄弟,恐怕不行,梅县贫弱,乌人也极少袭击过本县,此番不知怎的,盯上了梅县,我手下这些兵,平日饭都不一定能吃饱,别说杀敌了,百人尚可一拼,这来了四百,我等如何是好?”颜城守摇摇头。
“既然硬拼不行,那只有投降了。”文莺道。
“什么?投。。。投降?”颜城守听罢,诧异着看向文莺,手本能地握在刀柄之上,仿佛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话语。
曌人亦有投降乌人的先例,而颜城守虽为一贫弱小县的守城小官,但骨子里对曌族的自豪感十足,对于投降蛮人这件事,宁死不从。
而此话出自文莺之口,更不可思议。
文莺是何人,西疆没多少人知晓,就算知晓也多半认为承袭父辈威名的纨绔而已。
但文天枢其人,名气大得很,那是天曌名将,天曌忠烈。忠烈之子说出投降蛮人的话,这怎能让颜城守不恼怒。
而魏冉看到颜城守的动作,亦本能地握紧腰间剑柄,向前走了半步。
眼看着气氛骤然紧张,管团长马上插嘴道:“颜兄弟甭误会,文兄弟此言必有深意。”
一旁的县令也赶忙催促文莺道出语出何意。
文莺道:“此时,乌人攀城迫在眉睫,这点兵丁又挡不住乌人,城内青壮已无时间调集,故此,我等先假意投降,稳住乌人便可,只要乌人不攀城,小弟自有办法。”
县令与颜城守相视一眼,又看向城下的乌人,已到城下不足七十步,弓箭钩锁已扬了起来。
死马便当活马医吧,此人即是文天枢之后,兴许也是有两下子,两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
随后,颜城守便向城下大喊:“投降!我等投降!”
城下乌人听罢,减了速,还是有乌人能听懂几句曌语的,别的也许不懂,这种战场上常听的术语,还是知道一些。
乌人正在疑惑那城上曌人究竟何意。文莺脑筋一转,拔下梅县的天曌军旗,从城上丢了下来。
军旗从城头被扔了下来,这投降的意思便直截了当了,就是不懂曌语的也看出来了。
随后,一乌人将马鞭在空中举起,后面乌人勒住缰绳,战马逐渐停了下来。一阵马嘶,乌人停止了前进。一乌人高声冲着城头叫喊。
文莺众人皆听不懂乌语,县令赶忙叫来衙役,唤他去叫城中一商人。
颜城守便与城下乌人比划来比划去,表明自己是梅县军官,真诚请降,也是想起到拖延时间之意。
很快,一戴帽子的中年人被两个衙役架上城头,一脸的惊恐。
“吴掌柜,你曾与乌蛮做过生意,必会些乌语,你来做下舌人。”县令说道。
舌人便是通译、翻译的意思,在民间常用“舌人”来称呼。
那吴掌柜本在家中紧闭门窗,却莫名其妙地被衙役踹门而入,本就受了惊吓,再看向城下那四百乌人,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俩衙役把脚软的吴掌柜向上一提,吴掌柜瞬间清醒过来,赶忙回道:“是,草民遵命。”
县令又看向文莺,意思让文莺把想对乌人说的话转告这吴掌柜,让吴掌柜翻译出去。
文莺会意,向吴掌柜道:“掌柜,劳烦你告诉乌人,我等梅县守军愿供出全县粮米钱帛,恳请草原上的朋友放过这贫瘠小县,免了这刀兵之祸。”
这。。。周围众人面面相觑,疑惑着看向文莺,文莺立马解释道:“县令大人、颜大哥放心,我自有破敌之法,只是虚与委蛇而已。”
第96章 资敌
有了舌人,沟通便方便多了。按文莺的主意,梅县为这些乌人献出全城所有钱粮,只求乌人放弃攻城,不再屠戮生灵。
县令与颜城守对文莺这个办法满是狐疑,直到文莺说不但我等能拿回所有献出去的钱粮外,还可重创乌人,夺了乌人马匹后,这个诱惑才盖过了县令与颜城守的疑虑,便不再细问,一切按照文莺的办法来做。
夺马匹这件事,对于梅县来说,诱惑极大。
尤其还是草原上的马匹。在天曌,草原上的一匹战马,足可在大城好的地段买一处精致的小院落。养一骑兵的费用,可养十几个步卒。
且乌人出征,多为一人双马。四百乌人,最少也得六百匹战马,这是一笔多大的财富与功劳。
随后,梅县派人带着舌人与乌人谈判,乌人看了看城头的曌军,数量与他们差不多。来此地并不为占领,本就是为了掠夺钱粮,较富庶的县城都被大部落分了,这种贫瘠小县就无需再损伤战力,能白得钱粮也很不错。随即,乌人便答应了与梅县的谈判。
双方经过协商后,乌人撤退二十里扎营,梅县在两个时辰内把梅县钱粮尽数送到营中,若拿的少了或是慢了,乌人便可随时攻城自取。
随后,乌人便乌泱泱地撤走了,在二十里外扎营休息。众人才暂时松了一口气。
梅县城墙上,县令焦急着问向文莺:“小兄弟,这乌人素来毫无信义,若我等出城护送钱粮,乌人趁机在野外攻击,到那时,出城的士卒身死荒野,梅县更加空虚,一击而破,可就大势已去啊。”
“县尊大人思虑的是,趁此空隙,可号召城中青壮上城协助守城,以让乌人忌惮。”文莺回道。
“可。。。这些青壮未受任何训练,乌人要真攻上城头,怕是会立马溃逃。”颜城守插言道。
“只需站满城头虚张声势便可,无需百姓参与作战。”文莺笑了笑。
“此事虽可震撼乌人,但府库空虚,未有那么多钱粮赠与乌人,难道真要搜刮民财?”县令皱了皱眉。
“县尊大人,无需如此,只需装装样子,可以如此行事。。。。。”
商议许久,整个梅县便开始了“资敌”之事。此事重大,颇有豪赌的意思,赢了,名利双收,败了,城破人亡。
只要失败,便有了通敌资敌之嫌,梅县从上到下,绝没有好果子吃。
故此,此战只可取胜,不容失败。
众人速去准备,不敢有任何怠慢。
而百姓们,除了被征调了些青壮穿上军服或是衙役的服饰被赶上城头外,其余百姓,衙门严令,不许任何人出门离家。
不久,百姓们便从门缝中看到了各类骡马牛车,车上载着各种鼓鼓囊囊的麻袋,吱吱呀呀着向城门处走着,在空荡寂静的街道上显得异常刺耳。
随后,城门大开,四十多士卒护送着十来辆满载酒水、粮食的板车向乌人营中进发。队伍出城后,城门随即关闭。
等到这些板车拉进乌人营中,乌人毫不掩饰喜悦之色。纷纷上来查看这批物资,一乌人大呼一声,把士卒们吓了一跳。
随后不少乌人围了上来,原来一座板车上载着十多坛子酒。乌人好酒天下皆知。这车酒立马被搬空。
还没等这些士卒反应过来,这些乌人便开始大吃大喝起来,左手烧鸡,右手酒碗。营中瞬间热闹起来。
张小勺心中暗自偷笑,这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蛮人,见了吃喝便不管不顾。
之后,一满脸刀疤的乌人走出来与曌人交流,这便是这四百乌人的头领。张小勺负责此番运送,主动走出来与这乌人交流。
经过舌人的翻译,张小勺得知,这乌人头领并不太满意这批物资,量少,酒少。
张小勺本就是八面玲珑之人,赔着笑脸,装出满脸恭维之意。
向刀疤乌人解释道,梅县本就是贫瘠之地,物资短缺,府库空虚,骡马板车稀少,这已是搜刮了许多百姓之物了。这便要回去拉第二批物资。
那刀疤乌人佯怒着要求张小勺速回梅县,再给梅县一个时辰的时间,把所有珠宝、酒水拉到营中,如有懈怠我等去城中自取。
张小勺佯装惶恐,立马叫大伙掉头回城。张小勺的态度令乌人们十分满意,疑虑又消了几分。
队伍走后,那些战战兢兢的士卒们性命还在,纷纷大口喘着粗气。
刀疤乌人叫来俩乌人,令他们去梅县附近探查消息,查看一下梅县城墙上的守备情况。
那俩乌人心有不甘地放下酒碗,打马而去。
不久,县令率先看到了远处有两骑出现在城池附近,驱使战马围绕城池而走,观望着这座城池。
“不出文小兄弟所言,乌人果真派人来查看城防。”县令逐渐开始信任起文莺来。
众人随即一片附和之声,对文莺的疑惑消除了一些。
此时,梅县城头几乎站满了充数的青壮,就是这些毫无战斗经验的平民,仅仅穿着破旧的军衣,便唬住了这俩乌人斥候。
乌人退去后,张小勺也平安归来,文莺便向众人说出了之后的部署。。。。。。
第97章 兵不血刃
乌人营中,那刀疤乌人听罢斥候的汇报后,很快便打消了趁机偷袭县城的想法。
如此贫瘠小县,没必要增添任何伤亡,弟兄们皆是为发财而来,未曾有占领或是非要杀戮的想法。
杀戮本是为掠夺而服务的。能不费力气地坐地发财,等着曌人主动送上门来,何乐而不为?等得到梅县钱粮后,再去下一个更富庶一点的县城便是。
之后,第二批物资便到了,此番,板车上为酒水,吃食,还增添了银子。
底层的乌人在草原上经常风餐露宿,尤其冬天,别说吃饱喝足,饿死冻死皆为常态。
此番见到如此丰富的吃食酒水,再加上曌人士卒表现出来的惶恐与恭顺,此番仅仅随意检查了下,便把戒心丢到一旁,放肆地大吃大喝起来。
文莺心中暗喜,只要乌人不再怀疑,不再检查板车上到底放的是什么,此事便成了一半。
那乌人头领抱怨为何板车这么少,张小勺再次解释梅县贫瘠,根本未有那么多牛马板车。
这个理由令乌人未曾怀疑。打发张小勺速去搬运下一批物资。
众人回去后,窃喜着谈笑着。第一批物资本为试探乌人的防备状况,乌人检查还算严格。
第二批物资更加令乌人放松警惕,仅仅是随意检查几下。
第三批,便是最重要的时刻,胜败看此一举。
第三批的酒水吃食里,便放了蒙汗药等使人晕厥之物。乌人更是没有了防备,已然有乌人开始天旋地转,引来同伴的嘲笑。
随后,出击的时机来了,第四批押运物资的士卒出发了。张小勺在前,文莺众人在中,颜城守压后。此番出城将士足有百人。
队伍缓慢行进,人人身藏短刃。
梅县守军有些紧张,文莺很明显地听到身后有粗重的呼吸声。乌人营帐越来越近,而那些呼吸声也愈来愈重。
这也就是文莺把他们安排在后面的原因,梅县守军战阵经验明显不足。
直到大伙儿走到大营门口,提着的心才放下一半。
营中到处都是被蒙翻的乌人,七躺八歪地倒在各处,只有十几个乌人还站着,笑骂着指着那些倒地的乌人,好似在取笑他们真没用,这点酒便倒了。
一乌人看到押运物资的队伍,拿着酒碗晃晃悠悠走来,抬手指着张小勺的鼻子,开口便要说话。
阿图鲁快步上前,从后腰处抽出一把匕首,朝着那乌人心窝猛地一刺,那乌人突然吃痛,胸口一凉,惊愕之下便要出声叫喊,阿图鲁赶忙捂住了那乌人的嘴,张小勺上前接住了那即将摔掉的酒碗。
这乌人不明不白地死去。随后,张小勺假装与那乌人拥抱,架住了那乌人,未让他倒地而引起注意。直到车队过去遮挡住乌人视线,张小勺才将这乌人慢慢放倒于地上。
十多辆板车的队伍很顺利地来到营中,营中乌人看到这些曌人,便上前要翻找板车上的物资。
本就喝得迷迷瞪瞪,心思还全在对于物资的贪婪上,丝毫未在意曌人此番人数增多这一状况。
文莺一个手势,曌人纷纷从怀中摸出短刃,向那些乌人刺去。
这些乌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谁都未想到,之前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的曌人,此刻忽然变脸,如同凶猛的恶狼一般,直扑他们。
一连串的破肉之声,这些乌人迅速被刺倒。
阿图鲁尤为勇猛,连刺三人,面对以往的族人,阿图鲁丝毫不手软,而是满满的憎恨。
阿图鲁本是南林草原的族人,其部落弱小,被大部落屠杀吞并后,全家除了父亲外,都已死绝。与父亲侥幸逃出来,来到天曌,做起了归化乌人。故此,对南林草原的人,尤为憎恨。
很快,这十几个乌人便死透了,本就灌了不少酒水,还被下了药。腿脚早就绵软无力,丧失了应有的战力。
随后,颜城守下令,皆数斩杀。
这批乌人,此刻简直连圈养的牲口都不如,几乎都不会反抗,在睡梦中,便被要了性命。
整整四百乌人,被这一百曌人尽数屠戮。多数士卒觉得好似做梦一般,这辈子居然在一战中能手刃这么多乌蛮,而且杀的还如此轻松。
颜城守满脸笑意,拍着文莺与管屯长的肩膀接连傻笑,他戎马十多载,加起来都没有今日宰的乌人多,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西疆中部、西部一片残破糜烂之际,这一胜利,对于一个贫瘠小县的小小城守而言,这是多大的功劳,祖坟冒青烟都说少了,祖坟简直着火了!
管屯长满脸得意,这小子可真给自己长脸。
“颜城守,此刻还不是高兴的时候,趁着此刻还未有更多的乌蛮来袭,速把战利品拉回城中才是。”文莺上前劝了劝。
“少将军说的是,果然是将门虎子啊!”颜城守的话语立马恭维起来,从小兄弟叫成了少将军。
文莺只是一小小队率,是军队编制里最低的军官,离将军,那还十万八千里。枢州军民称呼文莺少将军亦是恭维之语。是看在其父为七镇将军的份上。
文莺只是笑笑并未接茬,随后,众人迅速砍下了乌人的头颅,丢在板车上,开始了搬运物资与搜刮的工作。
缴获战利品的工作十分顺利,并未再次遇到乌人,看来乌人将领为了让大伙都分到好处,对掠夺地区做了一些分划。
一趟搬不回城,那就多来两趟。县令听说全歼乌蛮的消息兴奋莫名,手舞足蹈。调集了三班衙役,出城帮忙搬运。
此番将之前送出去的物资多数带回,也仅仅损失了些酒水吃食罢了。且缴获了价值近两千多两的各项物资,有布匹、有首饰,还有现银,这些全是这群乌人之前的掠夺。
缴获了乌人大量弯刀、皮甲、皮帽、裘衣、短弓、箭矢。其中还有三件狼皮裘衣,较为珍贵。
最值钱的是,这六百匹战马,皆数拉入梅县。且都是货真价实的草原战马,这可比曌人的战马要强上一筹。对于严重少马的天曌来说,这无疑是一批最为稀有的战利品。
就是去年,抗击东原王入侵,前后亦不过缴获了一千八百多匹完好的战马而已。
物资全部入城后,全城都沸腾了。对于梅县上上下下而言,这好比是一次百年,甚至千年都难有的盛宴。
第98章 骄横的贾伯爷
之前运出城的粮食、物资纷纷入库。
征用大酒楼的酒水、吃食物归原主,并从缴获的物资中拿出一点作出相应的补偿。
那些乌人马匹数目众多,被分放在四处宽敞的地方临时安置。
剩余缴获物资被集中堆放在县衙大院里。
梅县主簿亲自带着几名小吏在一旁登记造册。那些小吏从未一次性见到这么多物资,兴奋地指指点点。
文莺见到不少士卒怀中鼓起一块,兴许是押运、清点途中私自拿走的战利品,就连管屯长也偷偷揣了两块。
这在军中实属正常,虽说按军法,军中缴获的战利品要集体上缴,再由上官进行上报,按照战利品级别通过朝廷或地方将领统一支配。
除了战马、粮草这种重要的战略物资勉强还能做到如实上报外,其余之物,地方经常私自瓜分,甚至私自顺走一些,朝廷亦管不了太严。就算上报的战略物资,朝廷一般也会分出三成至半数给有功将士。
朝廷军饷对于底层士卒光棍一条的还可以,有家有室的也就勉强混个温饱,大部分中下层将士,基本上没有那些家国大义的概念,在战场上,要再得不到点好处,谁愿意提着脑袋给朝廷卖命。
故此,地方士卒私自瓜分一些战利品之事,只要做的别明目张胆,别太出格,朝廷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颜城守与管屯长商议分人头的事,管屯长也叫来文莺参与此事。
毕竟,不费一兵一卒便斩了四百乌人,全赖文莺之谋。
最后商议的结果便是,四百乌蛮人头各分一半,缴获的所有乌人皮甲、裘衣、皮帽梅县得七成,管屯长众人得三成。那三件狼皮裘衣皆给了管屯长。
梅县少甲大伙儿都知道的,这种轻薄的乌人皮甲,朝廷是看不上眼的,梅县应可自行处置,稍微改动处理一下,梅县士卒便人人有甲,虽是简易的皮甲,也比布衣强上不少。至于那些皮帽,改动一下,无论军中还是民间,皆是不错的御寒之物。
缴获的弯刀弓矢,也同样七三分成。至于这些弯刀,回炉重铸,梅县的兵器也能得以补齐。
而那六百乌人战马,管屯长带走多数的五百匹,梅县只留一百匹,此举也是把主要功劳公平的放在了管屯长一行人身上,战马的价值远比这些人头兵甲值钱太多了。再一个也是梅县无力养活这么多马匹之故。
而那些缴获的银两细软,在县衙大院中,被县令分配。基本上已被将士们瓜分干净,就是文莺,也被分配到了价值八十多两的银钱细软,是众人之中得到分配最多之人。
如此,皆大欢喜。
晚上,县令与颜城守大摆宴席,县中的主簿、县丞皆到,为将士们庆功,尤其是犒劳管团长带来的这四十二人。
管屯长众人今夜十分尽兴,被文官款待的感觉可真好,平日文官一般是瞧不上武夫的,不屑与武人同席。尤其是底层士卒。
文莺众人可以说是拯救了梅县数千生灵,又为梅县官员带来了难得的军功。这才“屈尊”款待。
一夜休息后,管屯长便想与颜城守、县令告别,一直滞留在梅县也不是个事,此时,大将军的骑兵差不多也将中部的各处道路的乌人清空。
这么多战利品,管屯长亦想早些拉回瑶光城上报,早些受赏,早些升官发财,这才安心。且这么多战马滞留在梅县,梅县贫瘠,久了也会将梅县拖垮。
于是,管屯长便去了县衙,去寻县令。刚到了县衙大门,便听见里面有咆哮声传来,顿感疑惑。
“里面何事喧哗?”管屯长问向看门的衙役。
“回军爷,县令正陪着贾伯爷说话,军爷要是不急,可稍晚些再来见县令大人。”衙役恭敬回道。
“嗯。。。还是现在见吧,我有要事要见县尊大人,不能耽搁。”管屯长还是决定越早启程越好。
“军爷可自便,贾伯爷脾气可不好,军爷小心便是。”
“这贾伯爷何许人也?来找县尊大人何事?”
“这贾伯爷是朝廷的阳州转运使,本是去瑶光城公干的,后来遇上小股乌人斥候,便带着随从逃走,之后迷了路,便来到了梅县暂时躲避,是三日前来的,今日一早便来找县令大人说事,不知因何起了争执,小人并不知晓。”
“好,我自去便是。”
衙役又对管屯长拱了拱手,管屯长自己进了大门,朝喧哗声走去。
声音越来越大,正是县衙大堂,管屯长望去,大堂里正有一位锦袍中年文士,指着县令的鼻子一顿谩骂。
“邬县令,本官再说一次,五十匹乌人战马,已是本官最低底线,若是不给,你这身官袍便别想要了!”那文士咆哮道。
“这。。。大人。。。可否再少一些?下官可给大人调些兵器皮甲。”县令躬身道。
“本官要你那破烂何用?日落之前,本官要见不到五十匹战马,哼哼,你就等着丢官吧。”说罢,那文士一甩衣袖朝门外走来。
文士见到门口有一军汉,瞅了一眼,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管屯长看了一眼那文士背影,随后迈步进屋,向县令拱了拱手。
“县尊大人,此乃何人?为何索要乌人战马?”
县令看是管屯长来了,一阵叫苦。
“唉,此人是阳州转运使,又是伯爷,姓贾名淼,本是去瑶光城公干,后来遇上乌人斥候,逃到梅县落脚,这不昨日看见我等缴获了大量乌人战马,今日前来索要五十匹,不给便要寻事弹劾于我,给我好看。”
“这。。。这不是明抢吗?还有没有王法了?将士们提着脑袋缴获的军马凭甚被他霸占了去?”说罢,管屯长火气上涌。
“此人祖上是功臣,家世显赫,如今贵为四品的转运使,且又是负责粮食、马匹的要害职位,骄横跋扈,贪得无厌惯了,若是不从他,其显赫的家世,足以让我梅县上下官员永无宁日。”邬县令摇头苦笑。
“岂有此理!这贾伯爷如此流氓行径,公孙大将军、于布政使就管不了吗?”
“管屯长,此人的家世背景,就连西疆的高官也是忌惮一些,其叔、其岳父,一为朝廷御史,一为当朝国丈,只要此人不要勒索过甚,无人敢轻易得罪于他。”
“此人真乃朝廷毒瘤!死不足惜!”
“管屯长慎言,此事就如此吧,我梅县出了这五十匹战马于他,绝不影响管屯长那里的缴获便是。”
“这。。。县尊大人,若事不可为,我芜县愿出二十五匹马来便宜这老狗。”
“管屯长高义,本县多谢了,此功全赖芜县将士,梅县也只是沾光罢了,损失一些战马便损失了吧,管屯长今早找老夫所为何事?”
“下官此次叨扰是为了回军一事,我等将士已在梅县多日,亦该返回瑶光,且这么多战马梅县也负担不起,故此今日特来请辞。”
“这。。。管屯长此言有理,那本县便不强留,一路多加小心。”
“无须县尊大人担忧,此番有马便不惧小股乌人,梅县离瑶光不算远,问题不大。”
“如此,管屯长可自行下去准备,本县亲自送将士们出城。”
两人又客套了两句,管屯长离开县衙,准备归返。
第99章 城门纷扰
管屯长去寻县令之际,文莺与麾下士卒闲聊。
麾下士卒们如今已把文莺奉为战争天才,尤其是初入军营最早那几名士卒更甚。
从夜袭薛家砖窑到三合击败刘金刚,再到如今的兵不血刃斩首四百乌人,皆是崇拜万分。
就连魏冉亦是夸赞连连。
文莺心底虽说还是有些小自豪,嘴上还是说着:“此番亦是运气,用了些江湖手段,上不得台面,侥幸而已。”
但众士卒还是不依不饶的要听文莺讲夜袭薛家砖窑之事。毕竟后来加入的士卒并不知此事。
于是,萧逸与张小勺,便充当起了说书先生,一唱一和着述说着夜袭薛家砖窑之事,当然,添油加醋是必然的。把管屯长麾下的士卒也吸引过来,听得起劲。
只有文莺自己知晓,此番虽然兵不血刃得了如此战功,但自己确实在当时有几份侥幸心理,有很多赌的成分在,要不是这伙乌人贪婪蠢笨,如此下三烂的江湖手段亦不会成功。
包括上次夜袭薛家砖窑之事,亦有出其不意与运气之故,才如此顺利。
但在正面战场上,自己还未曾获得过胜利,在西疆头回参与大兵团作战,便被打的溃败几十里,甚至狼狈地躲在棺材里才躲过了追兵。
麾下士卒如今身边仅有二十人,亦不知其余二十来人生死如何。
要不是刘校尉让士卒们撑到夜晚再行突围,怕是自己早已是乌人的刀下亡魂。
战场上的生死,真是只在一念之间。自己还是太过弱小,若自己带着麾下这些士卒与同样数量的乌人正面拼杀,还真没什么自信。
文莺正出神之间,管屯长回来了。
管屯长亦未注意士卒们在聊什么,大老远的便大喊着,我等能启程回瑶光了。
众士卒皆一阵欢呼,回去早日定下赏赐亦是众人之愿。这么多乌人战马在梅县耽搁太久,非得饿死不可。
随后众人便开始打包战利品,挂在那些战马之上。
管屯长向文莺众人抱怨了那贾伯爷之事,文莺听罢颇为恼怒,虽然县令答应从梅县的战利品中分出一部分给予那伯爷,不会从芜县守军中克扣。但毕竟一同冒险杀敌的袍泽,又相伴多日,处得不错。这贾伯爷上嘴唇碰下嘴唇,便勒索了五十匹战马。
谁也不乐意把得来不易的战利品白白便宜了这老贼,哪怕不是从自己手中抢夺的,此刻也感同身受。
管屯长一伙人皆大骂起来,众人最终商议,给梅县留下二十五匹战马,共同承担梅县的损失。
颜城守知晓此事后,差点给管屯长跪下。
趁着大伙儿收拾行装的空档,萧逸与阿图鲁先行出城,打探道路,看路上是否安全。
到了晌午,二人回返,并未看到北上之路有乌人的踪影出现,管屯长便决定开拔出城。
梅县离瑶光城有一百来里,有马代步,就算拖着马队,士卒马术生疏,半天也便到了。
管屯长众人把四百多匹战马分四队分别用绳子串联在一起,以便驱赶,剩余的乌人兵甲皆绑于马上。
众人缓缓出城,那些没骑过马的士卒近日也略微练习了下,实在骑不了的便用绳子将身体绑在马鞍上。
快到城门处,正好与贾伯爷相遇,贾伯爷一行人仅有十二人,除了自己来时的马,还押运着五十匹乌人战马。
双方从两个方向汇聚到城门,皆要出门,贾伯爷瞅了瞅管屯长一行人,厌恶的用手绢捂着鼻子,这让众人十分恼火,出于忌惮贾伯爷的家世官职,并未作声。
贾伯爷欲想先行出城,强行带着队伍,挤开管屯长一行人,文莺麾下的一小伍长朱满仓被贾伯爷的家丁挤了个踉跄,随即抬眼便瞪向那家丁。
那家丁狗仗人势,一马鞭抽在了朱满仓的脸上,满仓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旁边的张小勺忙扶了朱满仓一把,满仓一摸脸,鲜血已渗出,脸颊火辣辣得疼。
众人怒目相视那家丁,那家丁眼睛一翻,并未理会。
贾伯爷却怒道:“不开眼的泥腿子,速速退下!”
随后,一众家丁便用胳膊,甚至马匹强行挤开了管屯长的士卒,霸占了城门洞,出城而去。
士卒们怒火中烧,有人便要拔刀,文莺与管屯长忙拦住了众人。光天化日之下,要在此杀了朝廷的转运使,这四十二人难逃活命。
贾伯爷走远后,文莺一行人也出了城,众人越想越窝火。
尤其是朱满仓,自从参军以来,还未曾受伤,死在自己手里的乌蛮也有三个。
在自己的村中,也是英雄一般的人物,却被一仗势欺人的家奴用马鞭抽伤了脸颊。
连带着众人皆觉得十分羞辱。
文莺想了想与管屯长道:“管大哥,兄弟有一主意,可报此仇!”
“哦?快说!”管屯长十分兴奋,众人随即围了上来。
第100章 送贾伯爷
出城后,贾伯爷向北走着,文莺一行人随后。双方隔着三四里,但文莺一行人的队伍中,不知不觉便少了十人。
贾伯爷正喜滋滋地骑在乌人战马上,这五十匹战马可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五十匹草原战马的价值,足以顶的上一座偏远的小县城。
贾伯爷此时也在想着,要不此番先不去瑶光城公干了,本是要去瑶光监察粮草库存。这带着五十匹草原战马,去了瑶光作何解释。
他再跋扈,也就欺辱一下中下层官员,并不敢当着公孙擎与于天成的面子拖大。瑶光城自己还是不敢嚣张勒索的。
那种没什么背景的小县、小官,自己还是敢伸手的。就算告到了瑶光,只要自己做得不出格,凭着自己的官职与家世,公孙擎与于天成亦不会找自己麻烦。
还是带着战马先行离开光州,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把战马私下转卖给那些达官显贵。
一匹曌人战马在天曌可以卖到白银三十到五十两左右,而一匹乌人战马在天曌却能卖到两百两左右。如今战事再起,商路断绝,这五十匹乌人战马的价格还会爆涨,怎么也能卖到两万两以上,自己的年俸也不过一百多两,况且这五十匹战马得来全不费功夫,贾淼怎能不心动?
至于公干之事,乌人肆虐,道路断绝,公事亦不是十万火急,延后完全可以说得过去。
听说中部的小股乌人已流窜到光州东北部劫掠,自己还是别往北走了,北边的瑶光不去,东北不能去,那只能转向东南相对安全一些。
如今有了草原上的战马,就算遇上小股乌人,看见便跑,应该无碍。一路再入城歇息躲避,那种没什么背景的小县,顺便再勒索些东西好了。
只要离开光州,便安全了。暂时先在阳州逍遥些时日,还是等光州基本安定下来,自己再前去公干。
贾伯爷正幻想着阳州的美好日子,一家丁突然惊呼道:“老爷!老爷!有骑兵!”
贾伯爷满不在意:“竟胡说,哪来的骑兵,公孙擎的骑兵都调往西。。。。。。”
话还未说完,贾伯爷忽然反应过来,转头一看,一片尘土袭来,距自己大约一百七十步。
一家丁叫道:“老爷,那些人戴着皮帽,这是乌蛮啊!”
贾伯爷大惊失色,心中暗想,真是倒了血霉啊,来趟西疆没办成正事便遇上了两回乌蛮,这才刚刚出城多久啊。
随即贾伯爷拍马便跑,家丁们忙紧随其后。
贾伯爷高估了自己的骑术,乌人战马比他之前那种温顺的曌马难以驾驭。得了乌人战马后,自己那些曌马便瞧不上了,已然不骑了。
而这乌人战马一旦跑动起来,贾伯爷好几次险些掉下马去,胯下的乌人战马也不满自己驮着的主人,双方配合得并不舒服。故此,胯下战马的速度也不太快。
很快,便被后面的那队骑兵追上。
那队骑兵共有十人,领头的乌人大声呼喊着乌语,贾伯爷后背的汗毛直立,不断抽打着自己的战马。
那队骑兵中一名小卒问向领头的那乌人:“阿什长,这些家丁可杀否?”
那乌人用略显奇怪的曌语口音道:“文大哥只说放过那贾伯爷。”
众人会意,拍马疾行。
这十人总体来说,骑术也算不得精湛,但与贾伯爷那队人比较起来,优势还是很明显的。
双方的差距不断在缩短,贾伯爷手下的家丁为了逃命,已经顾不上那些战马了,除了自己胯下的战马外,其它牵着的马匹皆撒手丢弃。
那领头人正是归化乌人阿图鲁,这一队人马,正是伪装成乌人的芜县守军,在文莺的授意下,换上了缴获的乌人兵甲,跨上了乌人战马,特来追击贾伯爷,以报梅县那羞辱夺马之仇。
距离接近后,阿图鲁分出两人去追那些被贾伯爷家丁丢掉的战马,自己开始弯弓搭箭。这队人马中,能在起伏的战马上射箭且保持准头的,唯有自己,萧逸也做不到。
“嗖嗖”两箭射出,便射中两名家丁的后背,两名家丁趴倒在马背上,失去了对战马的控制。
一人翻身坠马,摔在地上,接连好几个跟头,摔得头破血流。另一人受伤后,抱着马脖子,还在咬牙疾驰。
贾伯爷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都流了出来。但还是被追上了,这些大头兵跟着文莺斩过乌人,对付这些家丁手到擒来。出手毫不手软,手起刀落,家丁们纷纷惨叫落马,摔得骨断筋折,丢了性命的,也不在少数。
尤其是朱满仓,此刻脸上那条被贾伯爷家丁抽了一鞭子的伤疤还在火燎一般做痛,此刻下手尤为狠辣,追上一家丁后一刀枭首。
鲜血喷涌,无头的尸体又随着战马向前跑了六七步才跌落马下。
家丁们虽然抽出刀来反击,但皆不是这些兵丁对手,三两下,就被阿图鲁、萧逸、朱满仓等人斩于马下。
贾伯爷此时成了光杆元帅,被众人拉住战马,包围了起来,萧逸一脚把贾伯爷从马上踹下。贾淼重重摔于地上,一声哀嚎,一身锦袍裹满尘土,狼狈不堪。
阿图鲁下了战马,一脚踩住贾伯爷的胸口,把贾伯爷压在地上,贾伯爷眼泪鼻涕横流,直呼饶命。
众人受了文莺的叮嘱,不光全身乌人衣甲打扮,脸上还抹了油彩,头上戴了皮帽,遮住了发饰。且贾伯爷当时在城门口,亦从不正眼瞧过这些士卒,也认不出来是曌军假扮的。
再加上阿图鲁刻意的乌语呼喊,故此,惊慌之下,贾伯爷压根就没怀疑过这队人马有问题。
众人行为上也模仿乌人,围了上来,搜罗着贾伯爷的衣物。
贾伯爷一激灵,立马反应过来,主动把随身银两、玉佩、扳指,还有那条镶有一颗红色宝石的腰带全部献了出来。
随后,阿图鲁众人忽然对这些搜刮出来的物件颇有兴趣,围在一起指指点点,只是绝口不说曌语罢了。
贾伯爷一看,这些乌人怎么都围着那些物件了,不杀自己?怔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一个翻身便站起身来,顾不上满身尘土,转头便跑,上了战马,打马东去。
阿图鲁用乌语大声呼喊着什么,贾伯爷已经跑出去七八步了,战马的速度也逐渐提了上去,回头一看,那领头乌人只是大喊,并未追击。
贾伯爷心头窃喜,这群蠢货,土鳖,见到点物件便拔不动腿,真是没见识的蛮人,得亏自己机敏。
逃出生天的感觉让贾伯爷欣喜万分,恨不得大叫两声。
看着渐渐走远的贾伯爷,众人这才开始用曌语交流。
朱满仓骂道:“这老贼,跑得比兔子还快,要不是文大哥嘴下留情,定要了这老贼性命。”
萧逸道:“这贾伯爷家世显赫,又是四品高官,宰了他,朝廷必会严查,虽然此下荒野,四处乌人,哪怕查不到我等,毕竟是在光州境内出的事,难免会牵连光州的一些高官,咱老大刻意嘱咐过了,还是饶了这贼性命,省的惹下祸事,牵连刘校尉、大将军啥的,羞辱一番也就罢了。”
众人纷纷点头。此番已十倍报了梅县的羞辱之仇。
斩了那贾伯爷的一众家丁,还把贾伯爷以及那些家丁搜刮了个干净。
之前被贾伯爷勒索的五十匹战马,除了贾伯爷骑走了一匹,刚刚的追击战中又跑丢三匹外,其余四十六匹皆被夺回。外加贾淼一队人来时骑着的十几匹曌马,也一同缴获。
这一趟收获颇丰,文莺已经答应了除了战马兵甲需要向刘文达上缴外,其余缴获的财物大伙皆可平分。
众人都得了好处,又杀了人,痛快万分,纷纷相视大笑,自然谁也会把此事咽进肚子里。
大伙儿脱去了乌人衣甲,抹去了脸上油彩,跨上战马朝文莺处汇合。。。。。。
第101章 面见瑶光将军
文莺众人归返瑶光城的路上,还是很顺利的,正如传言,光州中部的乌人已经很少了,主力在西部,也有少部已流窜到东北部劫掠。
路上只远远瞧见了六七名乌人斥候,那些斥候在远处见到大队人马,确切的是大队马匹,亦看不太清,以为是曌人的几百骑兵,便未曾靠近,打马远去。
到了晌午,马队便抵达瑶光城下。
文莺众人护送着五百余匹战马来到城下,刚开始,城内外的士卒还以为是乌人的大队骑兵,赶忙戒备起来。
直到走到近前,管屯长单骑来到城下,瑶光将士才证实了这批马队的身份。
瑶光将军罗佑听闻城外有数十曌人士卒护送五百余马匹回城,十分惊愕,亲自登上城门查看。城下自报是芜县军马,罗佑忙传唤了还驻扎城外的洪都尉。
经过洪都尉的亲口证实,罗佑下令打开城门,把战马拉到城内,要亲自过问此事。
文莺众人随即护送马队入城,城下各处调来的士卒们纷纷从营帐中走出,来观看这些草原战马,眼神中不免流露出羡慕与嫉妒。
很快,聚集的人群便多了起来,开始变得吵嚷起来。直到城头上的罗佑大声呼喝,人群才渐渐散去。
文莺众人坐在马上,看着这些围上来的各地将士,抬眼望去,已然不多。记得当初各处步卒被调到瑶光听令,足足两万人。此时城外最多五千。
城门大开,文莺看了看瑶光高耸的城门洞,这也是他头回入瑶光,不知这西疆治所比起东疆治所天枢城如何。
刚入城,便有罗佑的亲兵前来。五余百匹草原战马被一众亲兵牵走安置。
管屯长被亲兵留下,要带往罗佑处。其余士卒自去休整。
管屯长正要随罗佑亲兵登城,转头叫住文莺,又与亲兵道:“兄弟,此人乃本次夺马的头号功臣,很多事宜此人比我知晓,可否也带上此人面见罗将军?”
亲兵看了一眼文莺点头允许。
文莺便随着管屯长一起登城。文莺心中感激管屯长的好意,毫不侵吞下属功劳,不像那个什么张司马。
文莺上了瑶光城墙,瑶光的城墙比天枢的要长,呈土黄色,而非天枢的青灰色。
远远观望城墙下,坊市、街道排列得十分密集,还有不少高塔林立。兴许是为防骑兵之故,就算是巷战,骑兵入城也很难驰骋。
街坊虽密,但院落却深,一旦进门,里面十分宽阔。与天枢的街宽院窄正好相反,别有一番风格。
文莺看到了城门楼,便收起思绪,跟着管屯长入了门楼。
小楼不大,进了两道门便看到了瑶光将军罗佑,文莺刚来瑶光时,在城外犒劳军队那回,亦是见过罗佑容颜的。
两人见了罗佑便行了军礼。罗佑亲自上前虚扶一把。
“二位小兄弟辛苦,听闻你二人是芜县守军,现居何职?”罗佑与公孙擎、刘文达一样,也是声如洪钟。
好似公孙擎就喜爱嗓门大的将领。
俩人随后自报名氏、军职。
罗佑听后十分惊愕,如此微末军职竟立下如此大功,斩首、缴获,都像是校尉以上级别将领干出的事情。且毫发无伤。
如今西疆战况糜烂,此胜必可起到一定激励士气的作用。
问清了事情原委,罗佑便让二人退下休息,赏赐了吃食给予这些有功将士,待首级、缴获查验完毕后,再进行封赏。
二人退下后,管重,也就是管屯长,向文莺道谢,“多谢兄弟,明明全赖兄弟之功,兄弟却在罗将军面前说是咱二人一同商量此计,为兄惭愧,沾了你的大光。”
管重对文莺的说辞十分满意,有能力且懂事的下属,哪个上官不喜欢。
文莺连忙谦虚道:“管大哥,没有你的率领,兄弟可不敢行此险招。”
二人客套一番,相视而笑。
文莺毕竟是七镇将军之子,自小耳濡目染。文渊当上天枢将军,可不是只靠实力而已,人情世故要是不懂,再有能力也难攀高位。
再说,文莺也知,若是在瑶光将军面前夸耀自己的功绩,全部揽在自己身上,而不顾一旁的直属上官,必惹得罗佑、管重不快,今后的前途恐怕难有起色。
而管重这种不霸占属下功劳、又没什么架子的上官,文莺也乐意交往。
随后,二人跟着一小卒来到一处院落,院落比较大,三进三出的院子,据说是以前一犯官府邸,被官府查封。
如今战时被临时征调过来,作为客军休整之处。
二人进了院落,看到很多房间,房间内躺着许多伤兵,多为驰援关碾那回被击溃的步卒。
不少人伤口触目惊心,皮开肉绽的比比皆是。血污遍处,几名军医手忙脚乱地忙活着。
久战后,药品物资会严重匮乏,军队是不会把人力、物力用在那些重伤兵身上的。
一般这些人会选择自我了断,或者拜托同伴给个痛快,而不是苟延残喘等着在痛苦折磨下慢慢咽气。可以说军中只要是有了重伤兵,只要不是上层将领,基本就等同于自生自灭,就是如此残忍现实。
而此处院落安置的大概四百多士卒,亦能看得出来,还算是轻伤的,性命无忧。
但听着这些呻吟声和衰弱无助的眼神,文莺亦是情绪低落,斩获四百乌人的喜悦已荡然无存。
正走着,忽然听到萧逸呼喊的声音。文莺听罢,便循声找到了萧逸。
这里是一座偏房,有两间屋子,房内皆是芜县的将士,有五十来人。
文莺亦看到了牛四五,还有一些之前跑散的士卒。文莺颇为欣慰。了解了下情况,自己麾下士卒如今还剩三十一人,大部士卒安全归还。虽然牛四五肩头缠着厚厚的绷带,被箭矢射中,但未伤其骨,休养个月余,便能痊愈。
众人正聊着天,以此来了解近日战况。
公孙大将军已亲率骑兵出城接应败军,击溃了数股乌人追兵。而公孙擎走后,城内兵力空虚,城外的客军被调往各处城墙驻守。城外只留少数用来接应败军的士卒。
随后牛四五却说了一个重大的消息,他们芜县守军最高军职的校尉刘文达,重伤归还,如今被罗佑亲自安排到知府衙门救治,身中三箭,刀伤四处,如今还在昏迷当中,生死难料。。。。。。
第102章 关碾对峙
文莺众人听闻刘文达重伤后,心情更加低落。
于公于私,他们都希望刘文达能尽快康复。
刘文达算得上一位好上官,起码不像有些将领那般克扣士卒军饷,贪墨阵亡将士的抚恤银。在军中基本上能做到与士卒们同甘共苦,赏罚分明,士卒们也乐意为他效命。
文莺、管重一行人封赏一事虽然是板上钉钉之事,瑶光将军已经点头认可。但具体的封赏事宜还得通过刘文达。刘文达一日不醒,这封赏便一日没有着落。
但刘文达的病情具体如何,谁也不知。如今是禁止中下层将士前去探望的。
而此刻是战时,公孙擎虽然粗话连篇,但治军还是颇有一套。将士们也只能在固定的范围内活动,军粮也会有专人送达各处,将士若违反军规便会重重治罪。此举保证了城内治安,也不会侵扰到平民百姓。
故此,众人也只能在这方圆不足一百步的地方休整,养伤,打牌、吹牛皮,苦苦等待。
半个时辰后,管重、文莺一行人的战利品便清点了出来,马匹、裘衣、兵器、人头皆与管重上报无误,梅县的报捷文书也已抵达瑶光城。
罗佑看罢十分高兴,这是开战以来这半个月得到的最好消息。
而梅县的文书中也提到了文莺之谋乃是这次奇袭四百乌人的关键。天枢将军之后也在此时被罗佑记住。
随后,罗佑用自己的名义赏赐了管重、文莺一行人一头烤熟的斑鹿,让文莺一众人吃得满嘴流油,羡慕的院落内其余将士望眼欲穿,口水湿了满襟。
。。。。。。
而此时的关碾城外,公孙擎正率领五千骑兵驻足在城东十里处。
公孙擎表情严峻,微闭双眼,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一会儿,一名斥候翻身下马,报道:“大将军,昴宿将军刘肃的人头被悬挂在东门城墙之上!”
公孙擎轻轻叹息一声,挥了挥手,斥候退下。
随后又有两名斥候前来禀报,一为关碾城中有大量乌人,一万以上,城中十分吵闹。二为关碾以南与关碾以北十里处,分别发现有大量骑兵的踪迹,应在两万上下。
亲兵上前建言:“大将军,这南林王明摆着拿关碾作诱饵,布下重兵,欲想围点打援啊。”
“老夫自然知晓,图赫尔知我,也知天曌朝廷。”公孙擎转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那大将军的意思是?”亲兵问道。
“就是明知是陷阱,老夫也不得不去会一会。”公孙擎无奈道。
这便是天曌朝廷中十分腐朽的一条制度,丢城失地,就算是罪过,无论你面对的是多少敌军,哪怕是数倍、十倍乃至更多,丢了便论罪。
谁的防区便是谁的责任,大城要是丢了,主帅也要担责。若是全然不顾,罪加一等。轻则流放,重则砍头。
故此明知是坑,也要往里钻进。关碾是大县,二十多万生灵,其中不乏诸多士绅贵族,眼睁睁看着不救,朝廷的御史首先便得把公孙擎喷死。
当然,如今战事频繁,朝廷两派官员都在拉拢公孙擎,公孙擎也不惧朝廷会拿此事罢他的官。
但掣肘你的钱粮供给,给你安排一些没卵子的宦官做监军还是颇有可能的。
公孙擎可不想如此,但自己也不是傻子,不会拿这宝贝骑兵往里填,但做做样子,还是可以的。
我也奋战了,努力了,五千骑兵打人家数万骑兵,不是不打,是实力太过悬殊,打不过。我尽力了,你朝廷还能怎的,让老夫带着骑兵白白送死吗?
随后,公孙擎便率领骑军慢慢朝关碾推进。
等看到关碾之时,公孙擎亲眼看到了刘肃的人头被悬挂在城门楼之上。又怜又恨!怜是因为刘肃跟了他七八年,虽无大才,但好在勤恳,未出大错。镇守关碾多年,亦无事。感情肯定是有的。
恨便是刘肃在此时却贪功冒进,先是重伏,随即丢失关碾这座重镇,丧失西部最重要的战略之地,再接着五千援军被击溃。
这一连串的反应皆是刘肃之过所引起的。从而使整个西疆战局立马糜烂,西疆军更加被动,百死难赎其罪。
公孙擎停止了思绪,望向关碾城头,乌人士卒悠闲地在城上打趣,还有甚者把城中曌人女子拉到城墙嬉戏,那些女子哭喊连连。
不少将士看罢火冒三丈,眼珠子都瞪红了。公孙擎再一细看,看似杂乱无章,实则甲胄整齐,兵器弓矢并未离手,马上便可组织起来。就是在故意示弱,故意激怒曌军,从而诱惑曌人攻城。
等攻城时间一久,锐气一失,关碾其余两个方向布置的骑兵便会冲进战场,一举围歼了这五千曌人骑兵。
这一切,已被公孙擎看透。两侧埋伏的骑兵,早被公孙擎的精锐斥候发现。
但出于政治考虑,公孙擎必须做做样子。
随后,公孙擎下令几百骑兵前去骚扰城墙,围绕着东城墙抛射了几轮箭矢。乌人却做出一副惊慌的状态,在城墙上东躲西藏,并未组织起有效还击。
戏做得真足啊,公孙擎心中暗想。
公孙擎主力不动,还是派遣少量骑兵分批进行骚扰。一批又一批,乌人就是等不到公孙擎主力来攻城。
射伤了二十来乌人,射死七八乌人。有些乌人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弯弓向城下射箭。
公孙擎随即鸣金收兵,召回了那些骑兵。
随后,双方就这么一直僵持着。公孙擎也不攻城,乌人也不出来。这让埋伏在城池两侧的骑兵颇为煎熬。
直到日落时分,朝霞挥洒到双方将士的脸上。乌人终于坐不住了,好不容易把曌人主帅引出来,就算引不得他上当,也得狠狠撕下一块肉去。
不久,关碾南北两个方向,远远地便看到烟尘,乌人城外南北两面的两股骑兵向公孙擎奔来。
公孙擎淡淡道:“撤。”
众军很有次序地调转马头,前军变后军,向东后撤。
第103章 放风筝
公孙擎一路东撤,在骚扰关碾城池的时候,公孙擎便想好了如何应对。
很快,两股南北而来的乌人骑兵便出现在视线之内,尘土席卷大地,震起千万小石子。两万乌人铁骑直追公孙擎。
公孙擎这五千骑兵可不敢与乌人硬碰,西疆目前成建制的骑兵一共不足两万,三千骑被公孙衍带走,自己手里这点,还是骑兵中的精锐,乃西疆的宝贝。农耕民族训练一个骑兵需要多年,每一名骑兵的阵亡皆是极大的损失。
而那两万乌人骑兵一路追赶,公孙擎便一路朝东,双方追逐了小半个时辰,便拉近了距离,草原战马的马速与乌人骑术还是比曌人胜一筹。
如此,双方便开始互相放箭。箭矢往来穿梭,乌人人数虽占优,但追击过程难免吃亏,乌人是迎着曌人的箭矢追击,自己的箭矢等射到曌人阵中时,曌人便已离开。
故此,乌人阵中中箭者远大于曌人,一些箭矢射中了乌人,虽然未当场致命,但箭矢的惯性带倒了疾驰的乌人,一些乌人中箭后摔下马去,这么快的马速,只要落马,绝对活不了,不是被摔死就是被后面的骑兵踩成肉泥。
这次追击是图赫尔亲率,眼瞅着曌人不中计,打乱了他全盘计划。却又以这种追逐战的方法让己方损失二百勇士。而曌人却只损失了数人而已。
图赫尔双眼冒火,这种战术本来是草原的传统战术,如今让曌人学了个明白,岂有此理。
故此,图赫尔令乌人与曌人拉开距离,降低马速,尾随曌人。曌人的战马耐力弱于乌人。只要时间一拖长,待曌人战马疲乏后,便可一举破之。
公孙擎见图赫尔率领的乌人马速降了下来,己方的箭矢已射不到乌人阵中。随即也降低了马速,疾驰了这么久,战马也需要喘口气。
图赫尔也不立马追击,就是草原战马,也需要喘口气,战马连续疾驰一百里基本就已是极限。
虽然此时还未跑出这么远,为了战马还能继续保持马力。双方的马速便越来越慢,直到最后,双方的战马皆停止了跑动,慢慢地走了起来,让战马恢复体力。
双方一前一后,像游山玩水一般,散起了步。
此时,不少村落县城已出现在眼前,乌人便有了分兵劫掠的想法。不少小部落酋长纷纷向图赫尔建言。
图赫尔大怒,好不容易引出了公孙擎,此时分兵,岂不因小失大?必须要集中兵力一举灭了公孙擎,公孙擎没了,西疆很快便是我南林草原的牧场!
那些小酋长被图赫尔骂了个狗血淋头,泱泱退下。
但队尾,依然有一些小股乌人偷偷离开大部队,去村中劫掠。
图赫尔气极,分出了自己的亲卫王骑,往来巡视,只要发现离队者,杀无赦。
见图赫尔铁了心不让此时劫掠,有一名唤赖斯的酋长建言,自己率领奔本部人马偷偷绕到公孙擎侧翼突袭,以更好地配合主力牵制曌军。
办法确实是个好办法,但图赫尔立马否决,图赫尔严重怀疑赖斯是想借此名义离开自己的视线,再行劫掠而已。
赖斯无奈,只能退下。
草原人的军纪图赫尔是知道的,远不如曌人。这么多村落县城摆在眼前,哪个酋长、部落也很难抵住诱惑。
图赫尔暗想,到了夜晚,要再无战机,就必须休整。也让勇士们劫掠放纵一番,要不,自己恐怕也弹压不住这些大小部落的酋长。
到了后来,双方为了恢复马力,索性停止了行进,原地休整。
公孙擎不紧不慢,哨骑布置了方圆三十里,你进我便进,近前我便放箭,你不动我便不动,像放风筝一般,牵着图赫尔走。
公孙擎在拖延时间,他知道,朝廷的荧惑骑兵已在路上,待荧惑骑兵一到,自有正面一战之力。
眼看着太阳西落,图赫尔还是做出了最后一次尝试。
派出了自己的亲信大将伯阿图分出五千骑,从东北方向迂回,企图从北面完成包围,从而和南林王的主力进行两路合围。
伯阿图是图赫尔的死忠,图赫尔相信伯阿图会严格执行他的命令,不会因小失大而耽误战机。
然而,天曌以步兵为主,常年能成功抵御乌人入侵的公孙擎,最注重斥候的培养以及情报的重要性。
伯阿图一动,很快公孙擎便知晓了,也随即行动。不用伯阿图追,公孙擎自己便由东转向东南。
这一举动令伯阿图摸不着头脑。
随后,伯阿图紧随公孙擎,保持着安全距离,往东南移动。图赫尔亦随之向东南移动。
双方就这么走着,太阳很快西落,天便黑了。三支队伍皆已闻到了海腥味,亦隐约听到了海浪之声,不知不觉,已从瑶光中部行进到东南沿海之处。
乌人士卒普遍夜盲,图赫尔便下令不再追击,气哼哼地下令扎营休整,并派出了小股部队点起火把劫掠周边弱小村落。
当公孙擎听到图赫尔主力已不再行军时,嘴角一笑:“今晚夜色不错,祝图赫尔睡得安稳。”
第104章 重蹈覆辙
天色越来越暗,很快便漆黑一片。图赫尔主力选择了一处靠海宽阔的地方,安营扎寨,小股部队皆打着火把去周边村落劫掠。
两个时辰后,劫掠的部族半数归还,劫掠的粮食并不多,这个区域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曌人聚集地,一座像样的县城都没有,皆是人口稀薄的村落,就算有百姓,也有不少逃难跑了。
故此,劫掠的粮食还不足两万骑兵吃一顿的。
其余未归还的部族怕是住到了当地村落,抓了些女子,玩弄去了。
战乱之时,女人命薄凄惨,甚至还不如一头牲畜。
待到丑时,乌人除了哨卒外,皆已歇息,一天的追赶已让他们颇为疲惫。连图赫尔亦是,很快便鼾声大起。
公孙擎却并未休息,虽兵力不足,却大胆地分出两千精锐士卒,分成数批向乌人大营进发。
公孙擎又下令,命斥候探查朝廷派出的荧惑军动向,进而为下一步做部署。
半个时辰后,图赫尔与伯阿图的两处乌人大营几乎同时起火,两处大营相距仅三十里。人数占绝对优势的乌人,根本未想到,曌人敢以少数轻骑来偷袭。
外围的营帐纷纷被点燃。哨兵被射杀,大营随即一片混乱,曌人骑兵趁着多数乌人已经安睡,趁虚而入,在营中横冲直撞。
营火与火把被挑翻无数,借着海风,火势很快蔓延开来。乌人此番追击本就临时起意,没带太多辎重,一座小小的营帐中甚至挤着二十乌人。
此番吃了大亏,营门附近的营帐被点燃,来不及反应的乌人竟有数人被一齐烧死的现象发生,大营内战马嘶鸣,乌人哀嚎连连。
这些曌人一边冲撞着营地,一边寻找乌人的马棚,只要看见,就往马匹扎堆的地方丢出火把。战马受惊,更乱套了。战马挣断绳子,四处狂奔,撞得四处奔跑的乌人乱飞。
图赫尔被亲兵摇醒。刚一睁眼,便听到了帐外的喧哗声,正想呵斥手下,亲兵惊慌叫道:“禀报南林王!曌人夜袭!大营大乱!”
“啊!?”图赫尔惊叫一声,猛地坐起,动作突然,随即脑袋一阵眩晕。
亲兵赶忙上前搀扶。
“快给本王披甲!”图赫尔推开了亲兵的手。
待图赫尔出帐,今日海风大,营中已经面目全非,虽然中军还完好无损,外围已是一片火海。亦不知曌人几何。
图赫尔怒吼着组织中军集结反击。
待中军乌人仓促集结完毕,驱赶曌人时,那来袭的曌人已陆续退出营帐,扬长而去。
留下的是满地的灰烬与散落在各处焦黑的尸身。
图赫尔一仍手中马鞭,气急败坏。自己出征时还笑话东原王鲁莽,让公孙衍夜袭了大营,被斩了将又烧了粮草,自己现在同样步了奥尔巴赫的后尘,只是损失没那么致命罢了。
光州平原几乎无险可守,对曌人是这样,对乌人同样如此。
其实此番夜袭乌人大营的曌军仅仅千人,却烧了乌人大量军帐,粮草亦损失两成,烧死斩杀乌人三百多,虽不致命,但很好地打击了乌人士气,进一步加速了乌人物资的紧迫。
图赫尔此时睡意全无,打扫战场,令全军甲不离身,马不卸鞍,防备曌人再次偷袭。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毫无动静,乌人逐渐放松了下来,不少士卒开始打盹,图赫尔便下令,半数人马休息,半数戒备。
图赫尔刚睡意朦胧,忽然又被亲兵唤醒,曌人再次袭营。
图赫尔咆哮一声,再次出帐,而这次,曌人并未攻击营帐,只是围着乌人大营抛射了几轮箭矢,喊杀了一阵,便自退走。
整个夜晚,曌人一共来了四次,除了第一次袭营外,剩下三回皆是骚然一番便退兵了。
折腾的图赫尔一整晚几乎没睡,毕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头昏脑涨,全身酸痛无力。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大军便可大胆的出击反攻,但图赫尔看了看族人们,一个个精神萎靡,状态不佳。
伯阿图的消息也已传来,同样遭到了曌军的夜袭,损失了数百骑兵。
随后,又一条消息令图赫尔彻底没了脾气,劫掠浏阳村并未归营的百余乌人被曌人全歼。
图赫尔脑袋昏昏沉沉的,不甘这么窝窝囊囊的损失族人,下令全军开拔,追击公孙擎。
不少士卒嘴上不敢,心中却骂骂咧咧。一夜几乎未眠,此时又要急行军,怨言必是有的。
图赫尔也深知此时锐气被挫,不易强行军,但一是咽不下这口气,二是西疆主帅就在旷野,难得的机会,三是军中携带的粮草见空,光州东南方根本没什么像样的县城,掠夺不到大军所需。必须速战速决,夺了公孙擎的辎重,以安军心。
人还可以饿一饿,马要是再饿,恐怕难以支撑这样的行军。此时春季刚刚来临不久,青草也只是稀稀拉拉地微微冒头,还不够战马的消耗。
且想要保持马力,草料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大量的豆料、青稞,甚至是百姓都很少能喝到的盐水。如此才能保证战马良好的状态。
而公孙擎兵力较少,却准备充足,辎重携带相对来说还算充足。
故此,图赫尔此时急于与公孙擎正面对抗,速战速决。
图赫尔一动,公孙擎那边也动了,两军继续东移,不知不觉,已经靠近了光州边界,地势愈来愈高,高坡与低矮的海边错层逐渐出现,而战马的马速因为高坡的出现,亦变得越来越慢。
第105章 悬崖
两军的距离一点一点在缩短,乌人的战马毕竟要比曌人战马强上一筹。只是人数比曌人多了太多,为保持队伍的完整性,否则早已追上。
伯阿图的骑兵从偏北一点的方向追击。
小半个时辰后,伯阿图的四千多骑率先追上公孙擎,公孙擎随即便令曌军开弓放箭。
伯阿图在后,依然吃了闷亏。这回,伯阿图让士卒彻底放弃与曌人对射,反正也射不到几人。索性放弃进攻,纷纷举盾防御。
伯阿图又令部族加速疾驰,追上公孙擎。
全员防御确实大大减少了伤亡,只有三十骑被射翻。两军的距离进一步缩短。
公孙擎随即让队伍再次靠近东南,地面坡度和海边已经逐渐有了明显的错层,从刚开始的六七步差距到现在,已足足有十多步的高低差。
由于是上坡,战马愈跑愈费劲,呼哧呼哧的马匹喘息声随之而来。
而伯阿图非常自信,只要和曌军正面冲突,在野战中,就是面对曌人骑兵,数量相同之下,乌人也有着较大的优势。
待自己冲乱了公孙擎,南林王正好也从后赶上,便可一举击溃公孙擎,阵斩这位声名显赫的大将军亦有可能。
故此,伯阿图拼命地压榨马力,全力追击。
公孙擎问向一位小卒:“离半月坡还有多远?”
“回大将军,只有三里多了。”那小卒回道。
公孙擎略一思量,下令放慢马速,顶住这三里的路程,并进一步靠近海边,靠近高坡的边缘,且队伍呈松散队形,向北扩宽。
伯阿图看公孙擎马力有所下降,心中大喜。定是曌马体力不堪重负,跑不动了。进一步催促士卒加快马速。
两队战马已驶入高坡边缘,最外侧的骑兵可以清楚地看到,高坡与下面的海岸竟有三十多步的落差,已经慢慢形成了崖壁。
海岸之上,并不是平缓的沙滩,而是奇形怪状的各种礁石。海浪拍打着礁石,巨大的声音好似在与战马的声音相互较量着高低长短。
伯阿图距离公孙擎仅六十余步,距离还在缩短。公孙擎也已看到了半月坡。
半月坡,位于光、阳二州交界处。实则是一处半月形弧状的悬崖,弧形角度十分夸张,向海边方向起了一条大大的外弧线。距离海岸高低落差四十余步。
战马要是沿着半月坡行走,到了中部时,必须要有一个向左的急转弯,才可以安全通过此处。
公孙擎正是想利用此等地势来消灭大量乌人。
见伯阿图上钩,公孙擎暗喜,近日的奔波没有白费。
公孙擎率先驶入半月坡后段,骑兵只是微微向左转了一点弯,悬崖边缘的骑兵践踏起的碎石已经可以跌落下去。
伯阿图的骑兵随之也驶入了半月坡,亲兵看了看高耸的崖边,有些胆寒地望了望下面。提醒伯阿图悬崖陡峭,多加小心。
伯阿图不耐烦地冷哼一声,眼睛直盯着前面的曌军,急切拍打着座下战马。
而曌人的箭矢从驶入半月坡开始,已经停止,专心驱马。伯阿图见只有四十多步距离,就是从后向前射亦可射到曌人阵中,便令步卒摘弓放箭。
这一放箭,果真有数十骑被射中,跌落下马。
“大将军,我军即将抵达半月坡中段!”亲兵大喊道。
“好!听我将令,全军向左急转!”公孙擎说罢,帅旗跟随左转。
各种旗帜随之一动,公孙擎的骑兵忽然提速,迅速压低身子,向左急转弯,最北面的骑兵转得更厉害,为南面的袍泽让出空间。
尘土飞扬,后面的伯阿图本就被大量尘土、曌人骑兵的遮挡干扰视线,根本未曾注意前面有急弯。
且士卒们皆手持弓矢,只靠双腿控制马匹。这一下,根本未曾反应过来,直直地冲向前方。
连公孙擎南侧的骑兵距离崖边都不足两步远,何况伯阿图。
待公孙擎险之又险地急转过那个大弯时,伯阿图前部骑兵才有人从尘土中隐约发现了那个急弯,待大吼警示众人时,已来不及。
“哗哗哗。。。。。。”不断的声响,数不清的骑兵瞬间冲出了悬崖,随之跌落崖去。
有的直接摔下去的,被礁石连人带马捅穿,还有不断翻滚下去,摔得骨断筋折,成为一堆肉泥。
伯阿图此时才反应了过来,大叫着让众军勒马。
可疾驰的战马一时哪能停下来,前面已经勒住的战马被后面停不下来的战马一撞,直接飞了出去。
场面极度混乱,马嘶人喊。很快,前部乌人多数已经跌落悬崖,伯阿图在队伍中部,好不容易勒住战马,被后面的乌人一撞,马匹倒地,自己飞了出去。又撞飞了一名骑兵,这才落地。
待落地之时,已经离崖边很近。
伯阿图大叫:“救我!救我!”
随之而来是一旁的骑兵在自己眼前飞了出去。自己后背又被另一名抑制不住马速的乌人带了一下,身子再次向前飞出。
伯阿图已经看到了悬崖下成堆血污的战马与乌人,眼睛一闭,彻底放弃希望,等待生命的结束。
忽然一只手,猛地拉住了他,伯阿图突然睁眼,看到了亲兵拉住了他的小臂,随即再次燃起希望。
于是,又来了两名士卒,一齐把伯阿图拉了上来。队伍此时也已止住了跌落。
伯阿图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时间,双腿酸软无力,站都站不起来。
第106章 阵斩伯阿图
伯阿图惊魂未定,缓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忙令人查看伤亡状况。
悬崖之下已密密麻麻堆积着战马、乌人。底层的数量最多,铺满了整片礁石海岸。
底层的早就摔成肉泥,中层被底层缓冲了些,本来有不少还活着,又被上层掉下来地生生砸死。
这下,苟延残存的只有最上层的乌人与战马,还在哀嚎挣扎。
伯阿图急命人清点伤亡,救治剩余那些还有生命的部族。
很快,便清点出来,掉下悬崖的大概有一千五百余人,就是还活着的怕也是丧失了战力,不死也得落个终身残疾。
再加上昨日公孙擎的夜袭和一路上的消耗。现在自己麾下只剩两千八百余人。
伯阿图心如刀绞。自己便是此部落之酋长,也是南林王任命的万夫长。
而这些部族皆为自己治下牧民,如此损失让他的部族元气大伤。怕是十年也缓不过来。
如此变故,乌人的军心已低落到了极点,哪还有一战之心,皆在救助悬崖下的族人。好多族人更是自己亲朋好友。本同属一个部落,怎忍得见死不救。
乌人身上带的绳索并不多,没办法就用数段抓钩挽在一起,斩断前面的钩子,拧在一起充当绳索。
下面还活着的乌人相互搀扶,从尸堆上爬起来,把绳索拴上自己的胳膊或腰胯,再由上面的士卒拉上去。
乌人们都在费劲地救助伤员。伯阿图的亲兵提醒他赶紧通知南林王主力前来支援。伯阿图早已乱了分寸,闻言点头,派斥候前往通报。
但如此良机,公孙擎怎还会放过,趁图赫尔主力还未赶来,直接杀了个回马枪。
近五千曌骑呼啸而至,铁骑席卷着尘土与轰鸣声直奔伯阿图而来。
伯阿图看到远处尘土袭来,暗叫不妙,慌忙下令部族上马备战,乌人们刚跨上战马,拍马集结,战马才开始动了起来。却为时已晚。
曌军已把战马速度提到最佳。两百步的距离转瞬便到。曌骑“轰”一声撞入伯阿图阵中,来不及提速的乌骑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巨大的惯性把乌人撞飞无数。
乌人这两千余残骑本就惊魂未定,还在救治伤员中,仓促被曌骑冲击,根本没有时间组织有效反击。有些乌人甚至都没来得及抽出弯刀,便被曌人捅飞。
很快,这两千余残兵便被曌人冲了个对穿。曌人又分两路,一路正面冲击乌人军阵,另一路从东往西南方向冲,阻断了乌人北逃的道路。
这一下,更多的乌人被曌人的两股骑兵推到了南边,哗啦啦一片,乌人再次跌落悬崖。
这次比上回更惨,许多乌人不像上次那样失足跌落下去,而是直接被撞飞跌落悬崖。
伯阿图在乱军中被三杆长枪捅穿,已经凉得不能再凉了。
大势已去,主将都被穿成串了,残余小卒还奋战个啥,还活着的乌人掉头就跑。
公孙擎下令不许追击,因为他已看到了远处图赫尔的主力出现。
这回可是出了一口恶气,击溃五千乌蛮,这可是骑兵,且阵斩万夫长伯阿图,绝对是大胜!报了乌蛮斩杀昴宿将军刘肃之仇。
大略一看,此番半月坡之役,击杀乌人三千多。把伯阿图部族彻底打废。
将士们一洗连日来憋闷在心中的恶气,畅快淋漓地大吼大叫。
没有时间打扫战场,图赫尔很快便会赶到。公孙擎见好就收,只取了伯阿图人头,草草让部下顺手牵走了遗留在原地的七百余匹战马,放弃了那些跑散了的乌马,率领队伍继续朝东行进。
而随后赶来的图赫尔接应到了数百残兵后,怒火万丈。
紧接着,看到满是狼藉的半月坡战场,还有那些数不尽的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在悬崖下,更有无数的哀嚎声从各处传来。图赫尔脑袋忽然一股热流冲顶,眼前一黑,险些从战马上摔下来,亏得亲兵眼疾手快,搀扶了一把,这才清醒。
一旁达曦轻言道:“南林王,如今士气低落,粮草枯竭,勇士们疲惫不堪,军无战心,还是暂时撤退吧。”
“这。。。?!”图赫尔猛地看向达曦,本想扬起马鞭抽在达曦身上,但又一阵眩晕而来,图赫尔这才环顾周围,众军皆丧着脸,军无斗志,满脸倦意,又饿着肚子,怎还能继续追击公孙擎。
“唉!”图赫尔一声粗重的叹息声,令五百乌人救助伤兵,其余人等列阵戒备。待这些悬崖下残存的乌人救上之后,便回兵关碾,休整一番。
至少关碾重镇还在手中,有较为充足的补给。
公孙擎也未贪功,手中虽然还有四千六百余骑,但还没有狂妄到敢正面冲击图赫尔那一万五千乌骑的地步。
故此,公孙擎见图赫尔不动了,亦下令全军原地休息。等待斥候进一步消息。
而自军阵中粮草也几近枯竭,这里离芜县不远,公孙擎正考虑去芜县征调点粮草以解燃眉之急。
第107章 荧惑大将军何宏纲
图赫尔收拾残兵后,便开始撤退,临走前,命斥候带着一条命令前往光州东北部,那里还有四千乌人。
自己率领主力归还关碾休整补给。这一走,速度便非常快。不给公孙擎骚扰的机会。
公孙擎的骑兵也需喘口气,补给一番。
在确认图赫尔确实退兵后,公孙擎率主力前往芜县,并分出五百骑兵去搜寻半月坡战场,希望还能带回些马匹,哪怕死马也好,以补军粮之不足。
芜县便是刘文达常驻的县城,是座中等规模的县城,亦是文莺所属驻军之处。
关碾与东川是东西两座最大的县城,亦是东西两地的屯粮居所。而芜县虽不是屯粮之地,繁荣与地位亦仅次于关碾和东川。
如今的芜县军马早被调往瑶光城,并在支援关碾的路上被图赫尔的骑兵击溃。此时,城中仅有两百芜县军,还有阳州前来协防的一千客军驻守此处。粮草亦是有一些的。也够公孙擎短暂补充。
芜县的位置正好在光、阳二州交界处,位于光州西南,离公孙擎仅有十五里地。
故此,公孙擎率部进了芜县休整。
两个时辰后,那五百骑兵虽未带回活马,想必已被图赫尔收拢,但带回了一些死马,可让芜县将士开开荤腥。
到了夜深之时,派出前往东方打探消息的斥候归返,朝廷的援军荧惑军要来了。
公孙擎长舒一口气,颇为高兴,草草披上外衣,传唤那斥候前来通报。
斥候风尘仆仆的单膝跪倒,“大将军,好消息!朝廷派出两万荧惑军援助我军,前部已抵达阳州中部,后部慢些,后部护送着大量粮草和民夫,刚进入阳州。前部一万骑由何大将军亲领,大概后日一早便可进入光州境内。”
公孙擎眼冒精光:“哈哈,朝廷此番忒大方了些,两万荧惑军!数十年从未派出过两万骑兵援助西疆啊!可以说精锐尽出啊!精锐尽出啊!”
斥候见公孙擎如此高兴,也跟着满脸喜色。
“来人!赏银五两!马腿一条!”公孙擎满面红光。
“谢大将军!谢大将军!!!”那斥候连忙磕头道谢。可别小看这五两银子。
此时,一普通士卒一年不过军饷十几两。这没提着脑袋上战场,仅是辛苦跑了一个来回,便得了五两,马腿一条。
普通士卒一般只有在恶战前,或是大胜后,还有过年时才可吃上肉食,平时很难奢望。就算是马肉,对普通士卒来说,亦是奢侈之物。
那斥候欢喜着屁颠屁颠退了出去。公孙擎长出一口气,从关碾失守开始,西疆便从未有好消息,不是这里被击溃,就是那里失陷。自己总算是在半月坡扳回一城。如今荧惑军的来援,且率军的是荧惑大将军本人亲临,更是雪中送炭。
“两万啊。。。两万。。。两万荧惑啊。。。”
公孙擎一副老财迷的神情,双眼冒着绿光,反复念叨着这个数字。
后日一早,红盔红甲的荧惑军前部便进入光州,望眼瞧去,一片红色的海洋。
经公孙擎的斥候引导,来到了芜县。
刚看到城门,荧惑大将军何宏纲便瞧见了一把胡子的公孙擎。
公孙擎亲自率领芜县大小官员于城门外迎接。
何宏纲见罢,受宠若惊,连忙下马,快走几步。
公孙擎主动迎上来大笑道:“何老弟!多年未见,老哥想死你了!”
何宏纲亦是满是笑脸,“怎还劳烦公孙老哥出城相迎?老弟惭愧啊!”
随后,两人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
“老哥身子骨还是那么硬朗!”
“行了,少给老子装客套,在都城久了,你小子怎的也学文人那般酸腐?”
何宏纲听罢哈哈大笑,“老哥还是老哥,一点未变!”
二人随后便有说有笑入了城。
这何宏纲乃是朝廷禁军荧惑骑兵的主帅,二品的武将,虽与公孙擎同属五耀,但官阶上还是差了一级。五十的年纪,也算是老将,能征善战,亦是不可多得的骑兵名将。
但在公孙擎面前,资历也好,战功也罢,甚至爵位上,还是差了一截。故此,公孙擎出城门迎接,也是给足了何宏纲面子。
公孙擎便出自荧惑骑兵,二人年轻时同在荧惑军下层做过袍泽。因此交情不错。
年前的荧惑军来援,并非何宏纲本人带队。只是派遣了荧惑军中的一支偏军。此番何宏纲亲来,那必是精锐尽出。公孙擎也呈了朝廷与越王杨玄的情。
公孙擎与何宏纲简单讲述了如今西疆的战况。何宏纲也惊讶于关碾竟然会失守。
而公孙擎也知道了剩余一万荧惑军携带大量粮草前来支援。不由发自肺腑地感谢着朝廷和越王此番对西疆的大力支持。
而何宏纲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老哥,朝廷如此支持西疆,也不是真像你想象那样,这主要还是越王手段,还是从政治利益出发的。”
“哦?老弟详细说来。”
“老弟我信你,便不作隐瞒,越王掌权后,急需战功稳定自身地位,这是其一,其二嘛,老弟认为越王是为了支开我,支开荧惑军。”
“第一是自然,这第二是为何?”
“杨玄野心颇大,已经把自己的人安插在各院,连璇州军亦开始插手,而都城,更是杨玄掌权的重中之重,老哥想想,都城的军事势力分几块?”
“这。。。镇星军本是太后一派,但两派合一,那就是越王的了,这权州军背后支持的应该是本地文官,两方派系皆有,这御林军?”
“御林军将军曾盛已投靠杨玄。”
“果然,老子早看那小子奸猾,那老弟你。。。当然,典型的保皇派。”
说到这里,公孙擎忽然一个激灵。
“难道杨玄把老弟调出都城是想趁机扩大自己的影响?”
“老哥聪慧,必是如此,把我调出都城,他好更方便笼络大臣,控制都城。”
“此言有理,趁机把老弟放到战场上,让老弟与乌人火拼,削弱老弟实力!”
“正是,故此,西疆愚弟不能多待,我怕日久生变,怕那杨玄。。。谋逆弑君!”
“这不至于吧?他杨玄势力再大,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弑君?那还不群起而攻之?陛下虽患脑疾,但还有两位皇子,况且太后还健在呢,虽然太后见不得那两位皇子,但绝不会让这弟兄手足相残。”
“愚弟亦希望如此,陛下对我恩重如山,我在都城一日,这杨玄至少不敢以兵谋乱,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心中不安。”
“老弟担忧也有些道理,那我等便速战速决,联手把图赫尔及早赶出西疆。”
“嗯,老哥说的是,我知道老哥从不轻易站队,亦不奢望老哥支持陛下,支持二皇子,但,愚弟希望,老哥不要轻易插手两方势力,倘若杨玄真的谋反,不求老哥出兵相助,只求老哥保持中立!”
说罢,何宏纲突然单膝下跪。
公孙擎吓了一跳,忙去搀扶何宏纲,“兄弟,这是何必,你我同在一个屯里做过战友,一起过命的兄弟,你这是折煞老哥!”
何宏纲只是不吱声,亦不起身。
公孙擎无奈,只好呼出一口长气,“好,老哥答应你便是!绝不轻易插手两方势力,若那杨玄真有一天敢篡位谋逆,若老弟需要,老哥亲率虎狼之师赴都城击之!”
何宏纲听罢,这才缓缓起身,喜笑颜开,拥抱着公孙擎,不停拍打着公孙擎的后背。把公孙擎的甲胄叶子拍得哗哗作响。
第108章 天鸾马场
二人聊得起劲,何宏纲又想起一事,皱了皱眉头。
“老哥,兄弟还想起一件事,得嘱咐老哥。”
“哦?老弟快讲。”
“我那一万后军还有民夫们携带了供西疆将士继续征战一月的粮草,这批粮草可是朝廷最后一批援助,别怪老弟啰嗦,老哥定要一万个小心看护这批粮草,今年内,朝廷不会再有补给西疆粮草的能力。”
“哦?形势如此严峻?难道东疆又开始打仗了?”
“那倒不是,不过老哥料想得亦不差,老哥也听闻过近一月,东疆内乱之事了吧?”
“那是自然,如此大事老哥当然知晓,说是他娘的什么碎骨者,就那两丈左右高的巨人暴走?残杀了不少幽狗?”
“正是,东疆乱成一片,碎骨者不分敌我的突然暴走,残杀同族,也不知为何,故此朝廷才能腾出手来支援西疆。”
“这巨人真是稀奇,老夫还未见过,老弟可曾一见?”
“唉,兄弟也未曾见过,兄弟一直在都城,年前头回出现这种怪物,镇星军直接接触过,仅仅一千碎骨者便击溃了数万镇星军,且是一战击溃,连张谦毅都自尽了,其战力恐怖如斯!”
“这???连镇星军都不堪一击,那老哥的西疆军怕是更加不堪一击,可曾有击杀之法?”
“这巨人皮坚似铁,不惧寻常刀兵箭矢,亦不惧普通火烧,目前为止,最有效击杀此物的唯有床弩,镇星军付出主力被彻底打残的代价也就是仅仅击杀了二百余碎骨者。”
“他娘的,这东西也太邪乎了吧,床弩那天杀的装填速度才能顶多少用?那这东西为何近日突然暴走不受控制?”
“不知,但最近,这些碎骨者逐渐恢复理智,内乱已经渐渐平息,故此,再过一月,东疆有可能再起战事,朝廷便没有余力再支持西疆了。”
“那么多探子查不明碎骨者暴乱原因?”
“倒是武曲院一小小的员外郎给了说法,说是那碎骨者跟异兽同样,属于异变之物,异兽是野兽的异变,而碎骨者是幽人的异变,幽人已经掌握了这种使生灵异变的方法,但这异变之物,嗜血好杀,比如异兽,皆是生吃肉食,而幽人,还是吃熟的,就算吃人,一般也是烤过之后才食用,而这碎骨者,虽是幽人变化,但很有可能也要食生肉,喝生血,才可抑制那股暴戾,否则,便会失去理智,变得残暴不受控制。”
“如此说来,也能讲得通,那如此混乱之际,幽人必死伤不少,朝廷为何不派兵趁势攻之?”
“唉。。。老哥,一是朝廷上下已经丧胆,你想,朝廷最为倚重的镇星军一战便被打残,哪支军队,敢大言不惭地说比镇星军强?二是两线大战,巨额的抚恤银,天曌立国至今,也未遭受如此大战,再充实的国库也不够这么造的。”
公孙擎听罢眉头紧锁,自己想着倘若有一天,他面对幽人的碎骨者,是不是也是张谦毅的下场。
“老哥,如今碎骨者已逐渐平息,估计正如那员外郎所言,碎骨者吃掉了大量幽人,吃生肉喝生血,才渐渐恢复理智。故此,西疆战事,老哥还是想办法尽早结束,粮草支撑不了多久,时间拖久了,西疆将士也好,百姓也罢,非得饿死不可。”
“唉,老哥知晓,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老弟前来援手,老哥便有了底气!”
“老哥言重,不知老哥如何。。。?”
何宏纲还未说完,便有一小卒突然闯进房中大呼:“急报!大将军!天鸾马场被乌人攻击,请求援助!”
“多少兵马?”公孙擎听罢忙问道。
“回大将军,四千乌骑。”斥候禀报道。
公孙擎暗想,原来流窜到东方的乌骑全汇集到了东北,袭击天鸾马场去了。这必是想破坏曌军的战马供给,且乌人粮草紧张,这是去夺马料去了。顺便在围点打援,只要周围步兵前来,趁机屠之。
这天鸾马场乃是天曌最大的一座官办马场,位于光州东北,背靠紫檀山脉,水草丰美,占地颇广,提供着西疆四成的马匹供给,故此,尤为重要。
此时,马场内亦还有一千多匹种马与幼马,马场外围设有土墙垒成的围墙,有两千多步卒驻守。
马场宽广,和整座瑶光城大小差不多,故此,围墙虽然漫长,却并不坚固高耸,士卒也完全站不满围墙,被四千骑兵围攻,亦是非常危险。
“令各处驻军紧守城池,不许出击,老夫这就整军驰援。”公孙擎说罢站起身来。
“哎。。。哎。。。老哥,刚打完场恶战,半月坡大胜,老哥何不休息一番,这些偏军何不让给老弟,也让老弟的崽子们开开荤?”何宏纲站起身来谄笑道。
“这。。。”公孙擎迟疑了一下。
“放心,兄弟缴获的战马回来分给老哥一半。”何宏纲一高大健壮的大汉脸上瞬时露出一股奸商般的表情。
“好吧,那老哥把这些乌狗让给你,缴获战马一人一半,人头、兵甲、其余物资,皆归兄弟。”公孙擎一捋胸前美髯。
何宏纲喜笑颜开,拍了拍公孙擎的肩膀,扬长而去。
公孙擎的骑兵也确实需要休整一番。
第109章 荧惑降临
何宏纲率领一万荧惑骑军拍马疾行,一天内,便抵达了光州东北部,离天鸾马场二十里地时,停了下来。
何宏纲放出斥候探查军情。
不久,消息传来,那四千乌人正围攻马场,守卫马场的曌军苦苦支撑,不断有曌人被射穿头颅,掉下围墙。
“以你看来,他们还能守多久?”何宏纲问向那斥候。
“回大将军,马场围墙漫长,人数分散,小的认为,最迟日落,寨墙必破。”斥候回禀道。
“嗯,你退下吧。”
何宏纲说罢,那斥候拱手退去。
紫微将军赵率驱马走前几步:“大将军,末将愿率军破之!”
紫微将军的封号专属于荧惑军官职,属于三恒将军之一。三恒将军分别为紫微将军、太微将军、天市将军。全部隶属于荧惑大将军。
“赵老弟不急,我等再等半个时辰,且让将士们原地休整一会儿。”何宏纲边说边看了看还在西南方的太阳。
小半个时辰后,太阳已偏西。
何宏纲召集将士,下达军令,紫微将军赵率亲领五千军先行,从西面迂回绕到乌军背后,待乌人逃跑后,再行出击。
何宏纲率五千军正面向乌军移动,袭击乌人军阵。
命令下达,众将各司其职,赵率领军先行。待一炷香时间后,何宏纲率剩余兵马向天鸾马场出击。
待何宏纲的骑兵速度已提到最快时,乌人那边的哨骑才发现了荧惑军。
此时的乌人,已与马场的曌军前后鏖战近两个时辰,曌军损失千余,已接临崩溃,但乌军也早已失了锐气,且损失了四百余人。士卒们也在力尽边缘。
这时,乌军发现大量曌骑袭来,措手不及。乌军一部分士卒还在围墙上与曌军步卒激战,下面的乌军仓促集结后,何宏纲的骑兵便冲了过来,连箭矢都未放一支,直接撞入了乌军阵中。
寨墙上的曌人步卒欢呼雀跃。
这一冲击,如风卷残云一般,把乌人打的连呼草原上的神灵熙烈河神,但毫无用处。
荧惑军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每名士卒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动作也好,阵型也罢,井然有序。
士卒们只是简单且精准的突刺,便将大量乌人戳下马或是撞下马,不管这个乌人是否还活着,毫不恋战,便继续向前冲,落马未死的乌人便交给了后面的袍泽。
不到半个时辰,这三千多乌人疲军便被彻底击溃,向西逃窜。
还没跑出二百多步,荧惑军紫微军赵率拍马赶来,率着五千军从另一面撞向乌人阵中。
随后,前后夹击,赤色的洪流往来冲击,把乌人军阵冲得千疮百孔。
此番三千多乌人,一战几乎被全歼,仅有几百骑逃出生天,向西溃逃。
到此为止,西部的乌人被完全击溃,扫除一空。图赫尔破坏马场、抢夺马料的目的随之落空。
两战大胜,皆是速战速决,前后共歼灭乌骑六千多人,再加上那些侥幸逃走的伤兵,不出所料,之后还有近千的伤兵丧命。
再加上开战以来乌人其余的损失,足以让图赫尔的大军伤筋动骨。
也为曌军丢失关碾、折损一万多将士的惨重败绩扳回一些局面。
此战缴获乌人战马两千余匹,皮货、兵器更是两千副。还有很多乌军掠夺百姓乡绅价值两万两白银的各式财物。
何宏纲随后令人割了乌人首级后,掩埋了尸体,准备日后拿这些人头向朝廷报功。
接着满载战利品,向芜县慢悠悠地回返。
何宏纲抵达芜县后,便与公孙擎再次会面。
公孙擎看着城外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哈哈大笑,捶着何宏纲的胸口道:“你小子,这回发财了啊!”
“老哥,这算什么,等咱一起抄了图赫尔的王庭,那才算发财呢!”
说罢,二人哈哈大笑。
二人也遵守诺言,公孙擎得到了半数战马,其余战马、人头、装备,皆归了何宏纲。
如此之多的缴获,必要上报朝廷。谁的军中,也有朝廷暗中布置的眼线,二人皆知。
但东疆已失,西疆无论如何,亦不能再丢,朝廷也有讨好公孙擎之意,这战利品,朝廷亦不会要求上缴太多。多半应该也可赏赐给西疆的将士们。
这些东西皆在西疆,必然要赏赐,但必须挂着朝廷的名义赏赐下来,朝廷亦会有一道正式赏赐的文书颁发下来。
你公孙擎或者何宏纲要是不经过朝廷,以自己的名义把这些缴获的物资大赏麾下将士,那就是有笼络军心,图谋不轨之意。
二人深知官场上的规矩。东西还是一样的东西,少一道必走的手续便不行。故此,二人忙令军中长史写好报捷文书,派快马送往都城。
西部被肃清,公孙擎下达了几道命令,为西部的战后善后与部署,重新做了安排。
两日后,荧惑军后部那一万人抵达芜县,公孙擎与何宏纲亲自护送这批来之不易的粮草分往芜县、东川。剩余粮草,随军运往治所瑶光。
两万多曌骑亲自护送,图赫尔在经历了两战的惨败后,士气低落,未敢贸然袭击。
大军抵达瑶光城,图赫尔的主动性在此时已逐渐丧失,两军已开始出现对峙之势。斥候往来穿梭,皆在探查对方的漏洞之处。
图赫尔,亦开始变得焦躁不安。
第110章 断粮
图赫尔返回了关碾县城,休整军队,安抚士卒。光州西部的两场大败让这些草原上的战士们士气低落。
乌人是来天曌发财的,并不是来送命的,且乌人是主动前来侵略,至少南林王麾下的乌人并非在今年占领光州,而是想让光州成为他们的牧场,每年都可来收割牧草,等今年收割完了,来年重新长出后,再来收割。
故此,这种潜意识的影响下,乌人并不会拼命,打顺风仗容易,一旦处于逆境,死伤惨重后,撤兵的念头便开始蔓延在军营里。
军中底层士卒已经开始背着上官不停着抱怨。
图赫尔亦知此事。一路上,那些伤兵又死了近三百人,大致一估算,此番入侵,前后共计损失族人已然过万。自己一共带出六万骑兵,开战不足一月,便损失如此之大。
自己战前还嘲笑过东原王无能,但事实上,自己如今的损失与东原王无甚差别。唯一比东原王拿出手的便是自己攻占了关碾这座重镇。
铁锁湖一战、半月坡一战、天鸾马场一战,三战损失便过万。这令图赫尔十分恼火。
关碾虽是光州西部的重镇,如今四万乌人全部驻扎在关碾以及周边区域,全仗关碾供给,人吃马嚼,就算关碾是座大城,亦支撑不了太久。
二十日,关碾就将断粮。这还是抢夺了百姓口粮后的计算,关碾的百姓如今已经饿死一万余人,一车车的尸体被拉出城外,再这么下去,怕是只能吃人了。
而乌人并非幽人,迫不得已绝不愿吃人。
坏消息接踵而至,在半月坡几乎全军覆没的伯阿图所部,由于伯阿图的阵亡,其子被临时推选为部落酋长。伯阿图所部亦是南林王麾下最大的部落之一。其子悲痛欲绝,向图赫尔恳求护送父亲的无头尸身归还草原,在草原进行天葬。
伯阿图五千骑兵,如今只剩下不足千人,很有可能从此一蹶不振,从南林草原最大的部落一下跌落为中小部落。其族人心情可想而知。
如今伯阿图部彻底没了战意,急切想着速回部落休整,整合部落,以防被其他部落趁火打劫,趁势吞并。
图赫尔亦无可奈何,这几百来人已彻底失去了战力,留着亦是浪费粮食,确实值得同情,故此,便放伯阿图所部归返。
但为了不再往低落的士气上雪上加霜,名义上还是说派遣伯阿图所部前往西部劫掠粮草。
但一些机敏的部落酋长,已看出端倪。西部哪还有什么粮草,早被他们劫掠一空,怕是耗子都快饿死了。要说有,也只有北凉县还有点。此番必是放这些残部归还草原。
图赫尔烦躁不安,战前的预想基本都已落空,关碾倒是个意外收获。
随后,图赫尔叫来了他的智囊,心腹达曦。
达曦来后,还未见礼,图赫尔就开口道:“如今局面,有何良策?”
达曦好似早有准备:“回南林王,有上中下三策。”
图赫尔挑了下眉毛:“你小子学曌人学的还挺像,还上中下三策,快讲!”
达曦咧嘴一乐,“这上策便是以退为进,虽然损失万骑,但我军毕竟是拿下了关碾重镇,只需挟裹关碾十多万百姓向草原方向佯装撤退,曌军必来追击,我军以逸待劳,再以百姓做肉盾,扰乱曌人军心,可一战破之。
这中策,便是尽数分兵,趁公孙老头主力还未回来,迅速劫掠光州中部大小村落县城,以补军资,恢复士气,若能攻下几座县城更好。
这下策,便是集中力量先行剪除光州西部的公孙擎羽翼,北凉县如今还有孟凡固和两千士卒,公孙衍如今也在西部和我军那一万骑兵周旋。我军撤往西部,以绝对优势兵力灭调这两股势力,既能在北凉县得到一些补给,也可彻底消除后顾之忧。
此三策,还请南林王决断!”
“嘶。。。。。。”听罢,图赫尔一声长嘶,思索着达曦这三策,不断权衡着利弊。
图赫尔来回踱步,“这。。。上策虽可引出曌军,但如此会使好不容易得手的关碾丢失,不舍。
这中策嘛,岂不成了奥尔巴赫?那货就是分兵太甚,被曌军埋伏各个击溃。
这所谓的下策嘛,本王却认为应是最佳策略,以优势兵力先行剪除公孙擎的羽翼为妥,这孟凡固与公孙衍二人,如今是公孙老儿的一矛一盾,左膀右臂。且对我族此番入境造成了不少麻烦,早该除之而后快!而北凉还有些粮草,可解燃眉之急,就这么办!传令大军休整两日,兵发北凉!”
图赫尔说罢,达曦还想建言两句,看了看图赫尔坚定的神情,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却又说不出什么来。
第111章 刘文达苏醒
公孙擎也终于回到了瑶光城,得以了解全局战况。
刚回来,还未休息,便叫来了瑶光将军罗佑和光州布政使于天成。
二人也正在向公孙擎汇报着光州战况和各处钱粮、损失、消耗等事务。
不是这个村被掠夺,就是那个县被攻击,甚至有两个村落因青壮反抗,被屠了整村。南虞县更是被乌人半日攻破,四百步卒、两百团练尽数被斩。
一个个噩耗与不断增加的伤亡数字令公孙擎头痛不已,光州东部虽已被肃清,但光州西部、中部,几乎是除了治所以外,一片糜烂。
公孙擎长叹一声,“就没有一条好消息?这么多县城,皆守不住?”
罗佑忙拱了拱手,“回大将军,有,也仅有这一条。”
“讲。”公孙擎道。
“梅县遭到四百乌人攻伐,梅县守军与之前被打散的四十余芜县军共同守住了此城,并全歼四百乌军,未损一人。”
“有这等事?拿来我看。”听罢公孙擎竟站了起来。
罗佑找出了那两份战报,一份是芜县的管屯长写的,另一份是梅县的颜城守、县令联名写的。随后双手呈上。
公孙擎仔细看着这不可思议的战报。
战报内容大致一样,简明地说便是梅县守军三百与之前被打散的芜县四十二名士卒共同抗击四百乌骑,此战仰仗一名唤文莺的队率之谋,再加上将士用命,最终奇袭得手,全歼四百乌人,且未损一人,共缴获六百匹战马,各式兵甲、弓矢三百多副。
看罢,公孙擎惊愕不已,尤其是全歼四百乌人,未损一人,缴获六百匹战马这三点,对于一支三百多人的杂牌步卒来说,简直是奇迹。
“可清点验明了人头与战利品之数?”公孙擎还是不太相信,梅县守军什么素质他是知晓的。
“已验过,准确无误。”罗佑回道。
“这。。。”公孙擎再次拿起战报,查看其中的细节。
“江湖手段。。。”公孙擎边看边自语道。
“正是,先示弱,再迷惑乌蛮,诱使乌人喝了下了药的酒水吃食,最后一举杀之。”于天成边说边点头表示赞许。
“哈哈。。。看来芜县军中出了个机灵鬼啊,文。。。文莺?此乃何人?”公孙擎问道。
“回大将军,此人是已故天枢将军文渊之后,枢州失陷后投了芜县刘文达。”罗佑回禀道。
公孙擎听罢,略一惊讶,“文天枢之后?竟在我光州从军?哈哈,怪不得,此子胆大心细,期待日后能像其父一般能征善战。”
“大将军,此子该如何封赏?”罗佑试探道。
“一队率之谋,按军中规矩,该怎么赏便怎么赏,无须问我,不让有功将士寒心便是。”公孙擎笑了笑。
罗佑点了点头,亦确定了公孙擎没有特别关照此子之意。起码明面上还未有,亦或是还想继续观察一阵时日,亦或者是为平衡上下将士之心,也不能让一个初来西疆投军的新卒提升得那么快,哪怕他是名门之后。
其实这等功绩,芜县军的刘校尉便可做主封赏,还不足以劳烦他罗佑亲自封赏。
随后,罗佑便把此事下放到芜县军中,自行解决封赏问题,再行上报即可。
好消息是芜县校尉刘文达已经苏醒,已脱离了鬼门关,虽然还不能下床走动,但已可以自行进食。
这日,那封捷报已传到了刘文达面前,封赏事宜交由刘文达定夺。
刘文达看罢,刚开始亦觉得不可思议,待叫来管重一问,确信不疑。哈哈大笑,差点迸裂伤口,吓得军医面如土色。
“这小子,真给老子长脸。”刘文达今日看到这份捷报,心情大好,精神亦跟着好了不少,本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些红润。
“罗将军何意?可有话说?”刘文达问向那名前来送达捷报的瑶光军士卒。
“罗将军让刘校尉自行定夺封赏,除战马外,其余战利品可任意取之,再进行上报即可。”那士卒回禀道。
刘文达听罢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告诉罗将军,本将知晓。”
芜县军中并未有成建制的骑兵编制,这个刘文达自然知晓,故此只能讨要到很少的战马,以充军官、斥候之马。
士卒退去后,刘文达唤来了洪都尉商讨封赏之事。
二人说了一阵,亦无意提到了刚擢升不久的张司马,也就是先前夺了文莺功劳的张茂。
言语中,洪都尉对张司马的话语中充斥着不满。
一是军中早有谣言传出,说张茂冒领文莺之功,这个消息也已传进了洪都尉与刘校尉耳中。
再者,张茂此人,本是洪都尉麾下屯长,原本对洪都尉毕恭毕敬,时不时还奉上些孝敬。
但剿灭薛家砖窑乌人之事,让张茂一举成为只差自己一级的军官。这张茂亦不像过去那般毕恭毕敬,言语中有时还有些平起平坐之意。这让洪都尉很不舒服。
且很有可能是靠冒功,欺骗自己而得来的官职,洪都尉怎能舒服?
再想想张茂的能力与此番表现,芜县溃军中,属张茂麾下死伤最多,那冒功的谣言便越来越像是真的。
夜袭薛家砖窑与此番的奇袭梅县乌人,两战相似点非常多,像出自一人之手,那便是文莺之手。
故此,二人越谈,这事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两件事皆是文莺之功劳。
最终,二人讨论出了封赏方案,又决定暗中派人调查张茂。
第112章 孤城北凉
为了尽快提升士气,芜县与梅县联合歼敌的赏赐在第三日便正式下达。
管重官升一级,做了军侯,文莺官升两级,从队率一跃成为了军侯,这一升任让许多将士眼红嫉妒。
麾下将士各有官职的提升。文莺与管重亦成为了实际掌管芜县弓兵的左右手。又赏赐了这四十二人不少银两。
缴获的皮帽、裘衣为芜县上下将士补充了个齐全,待回到芜县做些改动即可。乌人战马为芜县调拨了三十匹。另外,在朝廷这批调拨的粮草中,罗佑也答应优先供给芜县将士。
故此,此战也令芜县将士受益良多。那些没捞着功绩的芜县士卒们对文莺的火速升官亦少了一些怨言。
如今芜县的将士折损过半,无论是将官还是普通士卒,急需补充,刘文达也有对薛家砖窑功绩评判有失公允而心生亏欠。故此,文莺的升官便容易得多。
文莺麾下萧逸、魏冉、阿图鲁等这些得力干将亦跟着官升一级,皆大欢喜。
大将军府,公孙擎正看着各处战报,其中一条令公孙擎十分重视。
图赫尔亲率三万骑兵离开关碾,向光州西部移动。
罗佑指出,此乃图赫尔欲肃清光州西部之意,西部还有两支兵马,公孙衍的两千多骑兵与孟凡固的两千步卒。
而兵事本与于天成没有直接关系,但公孙擎却喜欢把于天成叫来一同参谋兵事。
于天成同意罗佑的说法,并补充道,图赫尔此举一为消灭后顾之忧,剪除大将军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二为引大将军前往相救。如此,图赫尔便再次变为主动,可围点打援,以逸待劳。
公孙擎思索着,如此,西部汇集了四万乌人主力,我长孙危矣,凡固危矣。
这是个阳谋,不得不救。如今自己手里还有四千多精锐骑兵,一万普通骑兵, 加上何宏纲的两万荧惑,理论上倒是可以一拼。
但就算击溃了图赫尔,曌人骑兵亦损失殆尽。乌蛮大汗若亲提兵马来袭,如何抵挡?大汗麾下可是有十多万青壮骑兵。虽然不可能尽数南下,八万骑还是可以的,如之奈何?
暂时亦无良策,救一定得救,只能先行出兵,再做打算。
两日准备。第三日,公孙擎留罗佑镇守瑶光,于天成全面负责中西部的难民收拢安置事宜。
大军便开拔,何宏纲为前部,先行出发,公孙擎随后。
此时,光州西部,公孙衍与孟凡固的日子并不好过。
西部如今还有一万乌骑,随时威胁着北凉县。在关碾丢失之后,西部便断了补给。
北凉在建设边界工事之初,便安排为失守之后的退路,提前囤积了粮草。但半月的消耗,亦经受不住。孟凡固的两千步卒,已第三次削减粮食配给,士卒怨言颇重。就算这样,粮草也仅仅还能支持十日,并非图赫尔以为的粮草充足。
而公孙衍,更是补给断绝,连座安身的城池都没有,县城也不敢进,进了要是被围,便出不来了。
这半月来,始终游弋在西部各处,跟那一万乌人打着游击,亦对这些乌人有所牵制,要不北凉城,早就丢了。
这半月来,身上携带的干粮已吃尽,近日还能维持的,全赖去工事那里取走的一些烧焦的牛羊尸体,也就是图赫尔用数千牛羊冲破工事之时死去的那些牲畜。今日,这些肉食亦将断绝,且开始腐坏。
断粮就在这两日内。公孙衍十分惆怅,等不来援军,亦捕捉不住好的战机。
那领兵的乌人将领从不分兵,夜晚便驻扎在城中,颇为谨慎,很难发现破绽。
公孙衍也不能拿这小三千人马与其硬拼去。只是打了几场小规模的斥候战。剩下的便是各种追逐,并未正面迎击。
就在今日,斥候带来了更不好的消息,图赫尔率主力三万朝西部进发,进兵方向正是西北方向的北凉县。
公孙衍眉头紧锁,开战之初,爷爷交给他的任务便是掩护孟凡固,这西部都汇集四万乌骑了,自己还怎么掩护?
正好叫人家围点打援,一举灭之。
公孙衍又问起斥候可有大将军的消息,之前的消息是大将军引着图赫尔去东部去了,如今图赫尔归还,又掉过头打西部,亦不知爷爷是否平安。
斥候摇了摇头,如今中部与西部彻底断绝联系,中部处处都有乌人的部队,探查不易。
公孙衍叹了口气,原本英俊的脸上如今满是尘土与倦意。公孙衍只能令斥候再探。两日后,要再无援军或是粮草补给,便只能杀马了。
北凉县,也刚刚得知了乌人主力向自己进发的消息。
孟凡固苦笑一声,令将士们组织城中百姓协助守城,靠近城墙的房子已被拆掉,乱七八糟的能充当滚木雷石的各种东西被抬上城墙。城中只有各种忙碌的声音,并未有多少人说话的声响。
整个北凉县,好似阴云笼罩般寂静,静静等待着随后而来的暴雨倾盆。。。。。。
第113章 兵围北凉
图赫尔这次学精了,开始变得异常谨慎,也不再分兵了,斥候远远地便洒了出去。
一日之间,何宏纲与图赫尔的斥候便已零星交手数次。双方对敌方主力的位置皆很明了。何宏纲亦一直尾随着图赫尔西进。
公孙擎随后,与何宏纲隔着大约五十里。并派出斥候去寻找其孙公孙衍。他自己现在也不知公孙衍的具体位置。
当公孙擎行军到关碾时,也曾想趁关碾空虚,再调集些步卒,拿回这座城池。
但自己看见城墙上站的满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时,知道这是蛮人惯用的手段,拿无辜百姓做肉盾,威胁曌军。便暂时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要是强行攻城,百姓必定死伤惨重,士气必会大损,朝廷那些御史言官必会使出吃奶的劲来喷他。上回关碾丢失一事,就被御史们喷了个遍,换帅的提议都出来了。好在有杨玄支持,还有后来的半月坡大胜,才压住了这轮弹劾。
“这些狗日的!”公孙擎骂了一句粗话,亦不知是骂乌人,还是朝廷的御史。
随即便绕道关碾,继续西行。待破了图赫尔,关碾的一万乌人便会不攻自破。
刘肃已被乌人斩首,孟凡固和孙儿不能有失。西疆将领日渐老去,就连罗佑亦年过五十,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这二人才是西疆未来的将才。
第三日,图赫尔便兵围北凉县,大军密密麻麻,把北凉围了个水泄不通。
北凉县背靠紫檀山脉而建,没有北门,只有东西南三门。城池不大,城墙高三丈。
但地势较高,城下皆为下坡。攻伐此城,必须仰攻,攻城器械也难以推上,当然,乌人也没有什么攻城器械,攻城只靠钩锁和云梯。
在几乎一马平川的光州来说,算是一座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城池。
北凉百姓不多,数千而已,此时已被孟凡固调来一千男丁协助守城。
望着黑压压的大军围城,孟凡固并未绝望,他守过的城池很多,也曾多次陷入险境,最终也能逢凶化吉。
孟凡固亦相信,此番亦可有惊无险,大将军必会亲自前来救援,不会置他于不顾。
图赫尔看了看北凉那小得可怜的城池,怕是只有关碾的两成大小。说是一个军堡,可能更像。
随即,图赫尔下令攻城,日落前,在曌人骑兵赶来前,拿下此城,以犒劳将士。
图赫尔并在此战承诺,破城后,任由将士掠夺淫乐,抢到的一切财物,皆归个人所有,无需上缴。
此言一出,本来低落的士气立马高涨不少,乌人又恢复了兴奋地嚎叫之态,一波波地朝城池推进。
。。。。。。
离北凉县以南两百里处,公孙衍知晓了北凉被乌人主力被围之事,紧锁眉头。
有心去救援,再看看自己麾下这半月来风餐露宿的将士们,面色蜡黄,衣甲肮脏。座下战马亦是掉了不少肉,许多马匹肋骨都露了出来。真乃有心无力。
而在一个时辰后,公孙衍的斥候与前来救援的荧惑军斥候相遇,并带回了两万荧惑军奔赴北凉,还有公孙擎半月坡大胜,且在西进增援路上的消息。
公孙衍大喜,果然,爷爷还是爷爷,无论陷入何等困境,最终还会挽回局面。
有荧惑军救援,北凉县便有了很大的希望。公孙衍放下心来,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随后,公孙衍下令大军吃掉所有食物,饱腹一顿,不再节省一丝一毫的干粮。
麾下都尉问道:“校尉大人,咱这是要与荧惑军共击图赫尔吗?这一吃完,咱们可是彻底无粮了。”
公孙衍听罢一笑,“你看看将士们如今的状态,就算吃饱,能打得动图赫尔吗?”
“这。。。”校尉摇摇头,明显不认为这两千六百面黄肌瘦的将士能去打得动四万草原精骑,哪怕是那两万荧惑军,亦不敢正面硬抗那四万乌骑。
都尉十分迷惑,公孙衍神秘一笑,“随后便知,把斥候营的孙老三叫来。”
都尉听罢只能暂且按下此疑虑,下去找那斥候去了。
很快,那名唤孙老三的斥候前来,对着公孙衍拱手施礼。
公孙衍招招手,示意孙老三近前,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刚刚写好并封了蜡,“你是最出色的斥候,此信关乎我军两千多将士安危,定要亲手交付大将军之手,大将军一看便知。”
老三见公孙衍说得郑重,神色顿时凝重起来,“卑职必拼死把此信送到大将军手中!”
如今图赫尔主力全部云集于北面的北凉县,孙老三便带了一队斥候绕道南面去寻公孙擎。
老三走后,公孙衍草草吃了些东西,看了看已经准备妥当的众将士,大喝一声:“全军出发!”
第114章 胆大包天的公孙衍
光州东北,北凉县,正被十倍的敌军攻打着,孟凡固苦苦支撑。
无数的抓钩丢上城头,密密麻麻,三面城墙皆如蚁附一般。曌军只要露头去砍垛口处的抓钩,便会有远处的乌人箭矢飞来而爆掉头颅。
曌军打得十分被动,第一轮攻城,便险象环生。孟凡固下令倒下烧好的滚烫热水,这些热水从各处倾泻,把多处攀城的乌人烫得掉下城墙,身上被烫出红肿的大泡,来回哀嚎打滚。
曌人趁机砍断多处抓钩,并丢下砖石,把半数乌人赶下城去。
就算这样,亦被下方的乌人射杀三十来人,打得依然艰难。
何宏纲知晓北凉被攻后,快马加鞭,于晌午后,便赶到了北凉附近。
图赫尔虽然还未拿下北凉,但也惊讶荧惑的速度,本来认为荧惑怎么也得明后两日才能赶到北凉,看来,荧惑军的素质,名不虚传。
图赫尔趁何宏纲立足未稳,且急行军而来,当机立断,派出两万骑兵直击何宏纲。
何宏纲有些错愕,图赫尔竟真敢同时两面作战,拿着自己族人的性命与自己硬拼,且未有丝毫试探。
两军仓促硬拼,荧惑军毕竟是急行军而来,人困马乏。而图赫尔那两万军,并未参与攻城,歇息了大半日,自然体力比曌军充沛得多。
这一场骑战打下来,何宏纲吃了个闷亏,就算是精锐,亦落了下风。荧惑骑军被打得狼狈不堪。
不断有曌军骑士落马,何宏纲见势不妙,收了兵马,向南遁走,以保全实力。
而图赫尔亦不追击,见好便收。铁定了心要围点打援,以逸待劳。此战,挫了荧惑锐气,直接斩杀了九百余荧惑骑兵,缴获了数百曌人马匹,亦可让族人们饱餐一顿。
何宏纲败了一阵,心疼不已,整个天曌,亦没有多少骑兵,一战便损失近千,十分懊恼。
随后,何宏纲不再贸然接近图赫尔,寻了个有水之处,先休养下士卒,等待马力恢复,再做打算。随后又派出斥候,去联络公孙擎。
而此时的公孙擎,离何宏纲还相距百里的距离。与此同时,也收到了其孙的来信。
公孙擎急忙掰断封蜡,取出信件一看,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半晌,忽然哈哈大笑。
“这浑小子,胆大包天!这才像样,像老夫的孙子!”
公孙擎大为赞赏,随即又唤来一名亲兵,“去,征调南边村县所有的渔船!”
。。。。。。
而那所谓胆大包天、已断粮的校尉公孙衍,没有与爷爷会合,亦没有向爷爷讨要粮草,更没有去救援北凉,而是,去了两国边界。
边界处,那片残破焦黑的工事,还能看出曾经两军大战过的痕迹,焦黑的尸体散落在各处,许多鹿角上还插着焦黑腐臭的牛羊尸骨,血水已彻底渗入泥土,呈现一种暗红之色。
公孙衍正率军来到这里,此处已彻底废弃,乌人也好,曌人也罢,均未再次驻扎此地。
那些战死的双方士卒尸身,多数未及时处理,就这样成为了无数乌鸦、秃鹫、野狗的美食。
曌军每每经过一处尸体聚集处,这里的食腐禽鸟便惊慌地飞起躲避,只要曌军一走,便再次从四面围拢过来。
一士卒正看见一秃鹫叼出了一名曌人的眼珠,随后吞进嘴里,这士卒一口干呕,第二口便把刚吃完没多久的干粮吐了出来。
空气中又伴随着些腐臭之味,还有各种食腐禽鸟刺耳挠心的叫声,士气顿时低落,每个将士的脸上皆面如死灰。
很多人想象着,什么建功立业,封妻荫子,也许等不到那一日,他们自己也是如此下场。
幸好天气只是转暖,气温不算太高,否则此地极有可能会酿成瘟疫。
“向前看,不许再看地下尸首!”
公孙衍一句大喝,把将士们的思绪拉了回来。
队伍行进到工事出口处,公孙衍停了下来,将士们很疑惑,为何校尉大人要来此地,难道是收殓尸体?也不对啊,这战事紧急,哪还有空收敛尸体。
公孙衍唤来几位主要将官道:“我带领大伙儿来此,是要送给大家一场破天大功,诸位可有兴趣?”
众将官面面相觑,连周围小卒听罢亦不由自主地围拢过来。
一军侯大着胆子问道:“校尉大人,敢问我等两千多疲兵如何建功?”
公孙衍听罢,并未怪罪这军候,笑道:“说得好,说实话,我军如今正如王军候所言,疲兵也,既无粮草,也无援兵,既解不了北凉之围,亦无处可去。但。。。如今图赫尔那老狗,主力全部汇集在北凉,西疆的骑兵亦全往北凉而去,我等此时有无良机?”
众将大眼瞪小眼,不知公孙衍何意,还是那王姓军侯问道:“如今,我军除了投奔大将军,还有何法?”
公孙衍道:“没错,如今之际,投奔大将军是最稳妥的方法,但一来,我等会加重大将军的补给负担,你们以为,大将军现在能有多少粮草?二来就算随主力打那图老狗,何时才能有功劳可赚?你等也知道,何大将军的荧惑军刚刚败了一阵,折了近千士卒。”
说罢,众将官亦很赞许,随即连连摇头,均无良策。
“故此,我有一良策,可让他图赫尔肠子悔青,让那老狗自此再无崛起之日!”
众将士听罢,连忙再次围了上来,连忙追问公孙衍。
公孙衍马鞭一指西北方道:“奇袭南林草原!!!”
第115章 南林草原
公孙衍离开工事进入南林草原后,公孙擎也与何宏纲会合。
见何宏纲折了一阵,亦是感叹乌骑战力之强,在正面对抗中,曌骑终究还是会落下风。
两人主力皆扎营休整,派出千人骑兵去骚扰图赫尔,欲令图赫尔分兵,从而看看能否找到战机。同时也牵制一下图赫尔的大军,为北凉县减轻一些压力。
图赫尔并不接招,你曌人派一队骑兵骚扰,我也派一队骑兵和你对峙,双方互射而已,并不刀兵相接。
北凉依然艰难着守卫着,孟凡固继续用烧开的热水与砖石把乌人不断地赶下城去,城池虽小,但反而让城墙可以布满士卒,不至于有明显的缺口。
而城池依山而建,地势较高,一旦有乌人摔落下去,便会滚落很远,砸倒许多乌人。
图赫尔望了望不断倾泻各种砖石的北凉城墙,暗想这孟凡固真是块难啃的骨头,今日恐怕难以攻下此城,本王就不信,小小的北凉城,能有多少砖石可用。
夜幕降临,一日的攻城后,图赫尔退兵休整,为防公孙擎偷营,图赫尔把大营分为五道,呈半圆围绕着北凉城,每道营盘中间隔着百步之远,火把通明。巡逻的士卒不断在各处游弋。
公孙擎亲自带领亲兵潜入到乌人营盘外,探查大营。
这种布营,令公孙擎亦无太好的办法,想要造成实质性的杀伤,最少得先突破第一道营盘,且这种布置即防火,又为之后的营盘争取到足够的反应时间。第一道营盘的乌人又颇为警戒,很难找到突破点。
公孙擎看罢心中一叹,暂时没有更好的良机。随后便把打破局面的希望落在长孙公孙衍身上。
想罢,公孙擎决定,明日要再找不到突破点,便全力配合公孙衍。
此时的公孙衍,已进入南林草原,公孙衍深知,西疆一时半也不会有太好的良机,北凉失陷颇有可能。自己只能兵行险着,深入草原腹地,搅他个天翻地覆,迫使图赫尔撤军。
此时的南林草原,十分空虚。乌都斯的人口远远小于天曌,而南林王图赫尔的封地内,也一共只有二十七万子民,总人口数也就与关碾一城差不多。
故此,此番出兵六万,可以说是精锐尽出,留守草原的青壮并不多,大部为老弱妇孺。
图赫尔可能做梦都想不到,公孙衍麾下两千六百疲兵,便敢深入他的腹地。
而公孙衍进入草原之时,特意借着夜色,悄悄潜入,一路之上,亦无任何将士聒噪,只有时不时的虫鸣声传来。
在走了半个时辰后,发现了一些篝火的光芒,这也是他们发现的第一个草原部落。
经斥候探查,此部落很小,外围亦只有简易到不足一丈的围栏,看帐篷数量,也就是三百人左右的小部落,乌人皆已睡下,也仅有两个乌人在围栏门口处闲聊,可以说是毫不设防,哪个乌人能想到,这里会出现曌人。
随后,公孙衍令斥候偷偷靠近那俩哨卒,几箭射出,轻松解决掉那俩乌人。
再分出千人包围了这座部落外围,自己亲率剩余士卒潜入营中。
公孙衍岁数虽不大,却颇有经验,先令人找到各处的马棚,控制了马棚后,才下令大开杀戒。
而部落中的青壮显然都被抽调一空,其余男子,皆为老弱幼小。
夜幕中,时不时发出几声憋闷的惨叫,近二百乌人,一人不剩,无论男女老少,皆被屠杀,而少数侥幸逃出营寨的乌人,又被外围早已布置好的曌人斩杀。
这一夜,乌人的鲜血染红了他们脚下的草地,这个不知叫什么的小部落,一夜之间,消失在乌都斯草原之上。
今夜的曌人,亦向那些可憎的蛮人一般,残忍至极,为了不泄露消息,杀掉了所有人,且皆为手无寸铁的妇孺老人。
战争,从来就没有什么正义之分,只有利益之争。最遭殃的,永远是底层百姓。
清营后,将士们士气大好,憋闷了半月之久,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哪怕这些只是可怜的妇孺老人,也是乌人,西疆人人憎恨的乌蛮。
曌人们收拢乌人尸体,全部拖拽到几处指定的帐篷内,并扒下这些乌人男子的衣服,日后好方便伪装。做完这些,安排好警戒,这才放心地生火做饭。
将士们饿了多半天,最近也经常食不果腹,军中实在无粮,光州西部也得不到任何补给,除了向大将军求援外,也只有草原上才有口粮。
很快,架子上的牛羊便被烤得滋滋作响,油脂顺着金黄的皮肉滴在地上或是火中,肉香扑鼻,人人手中还拿着羊奶与醍醐,甚至还有一些零星的野菜。
这让将士们如痴如醉,满意至极,要不是公孙衍严令不许喧哗。他们定要载歌载舞,划拳吹牛。
好多曌人认为草原上只有肉食和奶制品,因为草原上的气候并不适合种植粮食,更别说蔬菜了。其实在草原上,还是有一些沙葱、野韭菜、蘑菇之类的食物来充当蔬菜,但数量不多,一般都是贵族才可经常食用。
这回,将士们可是有了口福,这些为数不多的野菜此时变得十分可口。当然,这个小部落的吃食并不算丰富,也就够两千多大军饱餐一顿而已。
大伙儿饱餐一顿后,公孙衍安排了哨兵,曌军满意地纷纷睡去。
公孙衍心情不错,抬头望了望天空,皎月当空,满天星斗,好似丝绸上数不尽的亮点般闪闪发光。
此番,定要把图赫尔老贼的后院烧个精光!心中想着,公孙衍打了个哈欠,回帐后便沉沉睡去。。。。。。
第116章 伯阿图部落
北凉,坚守到第三天。守城的砖石已用的七七八八,箭矢早已见空,士卒疲惫不堪,两千余士卒与城中男丁已折了三成,士气低落,但依然顽强地坚守着。
因为他们没有退路,城池仅有三门,被乌人围得水泄不通,城一破,便是屠城之下场。
故此,就算是城中老人与孩童,不为朝廷,就是为了自己以及家族的生存而拼命。
到了今日,孟凡固已经把能拉上城头的男丁都拉了上去。就连城中妇女也开始动员起来,不能上城杀敌,便协助守军救治伤员,送水送饭。而这些妇女,亦毫无怨言。
本来士气低落的北凉县,反而在图赫尔的围攻下,变得上下一心。
在砖石即将消耗一空的情况下,孟凡固又搜集了城中的各种树枝、被褥、枯草、破布等易燃之物,浸上少许水,点燃后丢下城墙。
随后,这些杂物便白烟滚滚,呛得乌人接连咳嗽。虽然造不成杀伤,但严重影响了城下乌人视线,又影响到了乌人推进的速度和效率。
已经三日了,兴师动众,攻不下一座弹丸之地。且外围骑兵也在与曌骑交战。公孙与何宏纲的骑兵不断攻擎击着图赫尔的外围。虽然还是以对射为主,但也牵制了很多乌骑。
图赫尔心中仿佛憋闷着一团火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嘴上已起了泡。
军中很快便要断粮,再拿不下北凉,怕是也要杀马吃人了。图赫尔传令最前线攻城将领,最多再给一日时间,明日晌午前攻不下此城,提头来见!
而到了今日,图赫尔还毫不知晓,公孙衍都进入他老家霍霍快三日了。
其一,公孙衍近日只朝小部落下手,且外面套着乌人服饰,也起到了很好的掩护,每到一处小部落,尽数屠戮那里的乌人,不分男女老少。大大减少了通风报信的几率。
其二,南林草原与光州接壤之处,便是铁锁湖,乌人能赶来通风报信,就必须通过铁锁湖一旁的废弃工事,而公孙擎,收到孙子来信后,派出三百骑兵,专门守在工事这边,只要有小股乌人入境求援,立马格杀。到了今日,已杀了六名企图求援的南林乌人。
故此,如此消息封锁下,图赫尔并不知晓后院已经起火。
而此时草原上的公孙衍,士气如虹,将士们坐下战马已全部更换了缴获的乌人战马,那些原本已经瘦弱的曌马,虽然不舍,也已被丢弃。
人人皆在原本的军服外套了一件乌人服饰,头上皆带着乌人皮帽。且军中也有少许的归化乌人。就算碰到零星的牧民,亦可勉强搪塞过去。
今日是公孙衍进入南林草原的第四日,总体来说,十分顺利,只有昨日攻打一座四五百人的部落时,遇到了激烈的顽抗,战死了十余名曌骑,并逃走了三名乌人。
而六个小部落,已彻底消失在草原之上。
在严刑逼问之下,公孙衍也终于知道了图赫尔的王庭所在。
能给他在草原上肆意厮杀的日子已不多了,他的到来已经引起了大部落的怀疑,乌人亦开始派人马搜寻这股残害“同族”的队伍。
而算算日子,草原中部的大汗估摸着不久后会收到消息。
只要草原组织起大军,他这两千多人马必会在乌都斯草原葬身狼腹。
故此,趁着整个草原还未做出有效反应,杀入图赫尔的王庭,将图赫尔的后院彻底点燃。
公孙衍得知王庭位置后,转道向西北,中途遇见一队百人的乌骑,为了赶时间,派出一名归化乌人上前搪塞,声称是护送一些伤兵归还。
这队乌骑见来人确实是乌人,讲着流利的乌语,不疑有他,便自行离去。
到了第五日,公孙衍在远处看到了一处连绵十里左右的部落群,这便是伯阿图所在部落。
伯阿图部落坐落于南林王庭的南面,护卫着南林王庭的南路,占据着一处水草丰美之地。
图赫尔王庭占据的位置正好靠近西海岸,整个乌都斯的西方与西北方也是临海的。
如果绕开伯阿图部落,从东面突入,会引起更多大部落的注意。
故此,想要攻击王庭,就必须先打穿这座大部落。
公孙衍从之前最后的一份战报得知,爷爷在半月坡大败伯阿图所部。如今,伯阿图的遗体被护送回封地不久,其子继承了酋长之位。
从部落群的规模看来,这座部落大概有四万多族人,在乌都斯,这便是非常庞大的部落。其地位相当于光州的关碾或者东川。
清一色的白色帐篷连绵不绝,高高的围栏,二十座以上的望楼,不停游荡在各处的乌人。
这些斥候带回来的消息令公孙衍眉头紧锁。就算伯阿图主力尽毁,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怕是营中仍然可以组织起来四千左右的骑兵。
公孙衍想罢,决定先行撤军,此处向南二十里处,有一片小树林,可以藏身。待休整一日再寻良机。
正因为南部草原也叫做南林草原,亦是南部草原多林之故。
且听一些归化乌人所言,南林王的部落,有半数建在树林中,只知晓大概方位,但具体王庭所在,这些归化乌人亦不清楚,毕竟这些少许的归化乌人皆是小部落的牧民,从未去过南林王庭。
但公孙衍所思,这图赫尔本人的王帐,兴许就在林中,既善于隐藏,又可避暑。其本人的行为习惯,亦有些像曌人,并不是标准的草原人作法。
一直等到日落,天色转黑。公孙衍再次派遣斥候侦察伯阿图所部。
过了小半个时辰,斥候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伯阿图部落刀光四起,其部落族人正在自相残杀!
第117章 天助我也
伯阿图部落乱成一片,喊杀震天。整个部落被卷入这场不可思议的杀戮之中。
牧民们到处乱跑,妇孺的哭啼声不绝于耳。刀光不断乱闪。
本同属一部落的族人互相残杀,连手无寸铁的妇孺亦不能幸免。比屠杀曌人还要狠辣无情。
公孙衍和亲兵们趴在地上观察着,十分困惑,白天还好端端的,怎的晚上就成了这番景象。
公孙衍决定按兵不动,自己的兵马并不多,攻打大部落,只能出奇,不能硬闯。
这些乌人相互残杀,无论原因如何,对公孙衍来讲,唯有好处。故此,公孙衍一直观察战况,等待这些乌人相互消耗。
混战一直持续了一个半时辰,营中才逐渐安静,虽然还有小规模的厮杀,但大局已定。应是一方获得了胜利,另一方乌人丢下兵器束手就擒。
胜利的一方开始打扫战场,一波一波的尸体被抬出围栏,堆成数堆。这场大战,数千生命就这么快速的消失。
一些妇孺被一些绳子串在一起,失败的一方被尽数搜刮,哪怕是一条腰带和一双靴子。
看了下营中战况,虽然一方获胜,但这场内讧亦是两败俱伤,获胜的一方并未占据绝对优势,死伤同样惨重。
如今明面上能看到还在走动的战士,也就三百左右。
一名曌人士卒看向公孙衍,“哥!此时正是出击良机啊!”
公孙衍轻轻摇了摇头,“不,再等等,大营中间还有多少乌蛮我们还不知,按乌蛮的习惯,大战后便要大肆庆祝,或者享受战利品,我猜想,下一步他们打扫完战场后,便要焚烧尸体,那些乌蛮贵族会立马分配战利品,无论是钱粮、牲畜、马匹,还是女人,待他们分配完,享乐之时,我等再行踏营!”
周围亲兵听后,不由得赞许点头。
随后,果真不出公孙衍所料,那些尸体被焚烧,贵族们开始分发战利品,把战败一方的所有财产,分配给下面的族人,包括女人。
这些女人低声哭泣,而那些有功的乌人得到了率先挑选的权力,摸摸这个,捏捏那个,不亦乐乎。
而公孙衍在这些女人中,竟然看到了几名曌人女子,虽然看不清脸,甚至辨别不出岁数。但身穿曌服,体态娇小,发饰亦是曌人女子的发饰,明显便是曾经被掠夺过去的曌人百姓。
公孙衍看罢,心中一团火起,强自压制,就怕冲动之下坏了大计。
小半个时辰后,门外守卫也换了,那些胜利者或拉或扛,带走那些赏赐的女子,有些白天还叫嫂嫂的女子,晚上便成了自己的婆娘。而多数乌人女子已经不再哭泣,并且接受了自己男人死亡且今后要服侍他人的命运。
毕竟,在草原,弱肉强食、强者有权力得到弱者战利品的这种习俗,深入人心。
只有那些年纪小的,甚至十一二岁左右的少女,还接受不了现实,还有那几名曌人女子,仍在啼哭抽泣。
待大营一切走动消失后,公孙衍站起身来,招呼亲兵们回去备战。
一炷香时间后,还是老样子,留一些骑兵把守住部落各个营门出口,剩余两千曌骑马踏大营。
很多乌人还在睡梦之中,甚至正光着身子在与女人做着那事,便被这队同样身着乌人服饰的曌骑冲了个稀里哗啦。
虽然营中点着火把,但毕竟是深夜,很多乌人也看不清这队曌人,不少乌人用乌语喊道:“是达曦的骑兵吗?定是那老狗!”
战斗结束得很快,一边倒的屠杀,一个刚刚恶战过的部落,早已放松了绷紧的弦,再加上毫无准备,就算人多,亦无多少战力可言。
公孙衍只遭到了小股乌人的顽抗,折了十人,便结束了这场战斗。
营中青壮被屠戮一空,共五百余乌蛮壮丁被斩,两千多老人妇孺在混乱中被斩,或相互踩踏而死,数百跑掉,还有五千多妇孺被集中驱赶在大营中央。
那些手无寸铁的乌人百姓,在接连经受两次残害变故后,已变得麻木,哭泣的女子并不多,都跪在地上,一副任由发落之态。
公孙衍并未说出曌语暴露自己身份,依然还是派遣队中的归化乌人上前问话。
经过一段时间的问话,公孙衍得了此番伯阿图部落内讧的原因。
这是由于酋长伯阿图在西疆战死,其主力损失殆尽后,其子被临时推选上了酋长之位。随后,其子带着父亲无头尸身回到部落,葬父之后,要继任部落酋长。
但留守大营的那穆十分不服,那穆的实力在伯阿图部落中排名第三,且威望在族中颇深。伯阿图主力败亡后,其子与其父的死忠,死的死,残的残,实力大损。
留守的青壮大部都是那穆麾下族人,怎能忍受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坐上酋长之位,对他们这些大伯辈的长辈发号施令。
于是,那穆伙同自己的族人,趁夜突袭伯阿图其子所部,两方人马这才相互厮杀,最终,伯阿图其子被斩,那穆靠武力夺得酋长之位。
这酋长之位还没捂热乎,便在乱军中被捅了个透心凉。
至于许多乌人声称达曦部落袭击他们,经询问,有乌人说,达曦与伯阿图多年以来,都不对付,二人皆认为自己是南林王图赫尔麾下最得力的干将,应得到除图赫尔外最大的牧场,二人经常争风吃醋,暗地里使绊子,这些族人皆知。
公孙衍听罢,笑了笑,这草原上的勾心斗角,并不比天曌少。索幸便承认了自己所部就是达曦的族人。给乌人搅搅浑水,进一步加深他们内部矛盾,公孙衍乐见其成。
第118章 曌人奴隶
伯阿图部落被控制后,剩余这六千余妇孺老人,公孙衍并未下令斩杀。
一路之上,他们已斩杀过四千多的乌人百姓,这些杀戮也早已冲淡了他们的煞气与仇恨。
再加上今夜这些两度易手的无辜妇女,公孙衍终于还是心软了。并未下达屠杀的命令。
要不是此地离边境过远,公孙衍真想把这些乌人百姓带回天曌,一部分人可以归化,为曌国养马,其余的皆可充当曌国的劳力。
天曌早在百余年前,便下达了归化乌人的政令,目的一是为了分化草原,吸引乌人百姓来曌,预想将来成为一种温水煮青蛙,釜底抽薪之效。
二来也是想用乌人来为曌国养马,或者干脆充当骑兵。
直到今日,归化乌人的效果并不理想,天曌目前所有的归化乌人不超过八百人。
起初,朝廷为了吸引乌人来投,主动从一些俘虏中招募,并无偿分配给这些乌人一定的土地用来放牧。
但这些俘虏,皆是手上沾满曌人百姓鲜血的乌人骑兵。
戾气难除,在当地蛮横跋扈。
且当地百姓对这种侵略者异常仇视、鄙夷。
故此,经常发生归化乌人与曌人百姓的斗殴事件,甚至闹出了一些人命。
后来,竟有不少俘虏假意投降,自愿成为归化乌人,待有机会后,便趁机卷着官府的安家银逃跑,返回草原。
故此,归化乌人一事几度差点被朝廷废除。
后来,到了穆宗一朝,政策进行了很大的调整,这才逐渐稳定了这项制度。
那就是归化乌人一事,不再从乌人的战士、俘虏中征募,包括乌人的大小酋长、贵族,一律不在征募范围内。若是俘虏的乌人战士,要么斩首,要么发配作苦役,永生不得翻身。
而征募范围的选择性变的更小,也就是小部落中的牧民、商人、奴隶、失地的牧民,也就是最下层的乌人百姓。
这样便大大减弱了曌人百姓与归化乌人之间的矛盾与仇恨。虽然一些冲突事件依然会发生,但已经成为个别现象。
草原内部,大小战争不断,故此,有一些实在活不下去的弱势乌人冒死穿越茫茫草原,来到天曌来投,成为归化乌人。比如文莺麾下的阿图鲁,就是属于这类情况。
且到了后来,虽然归化乌人会被朝廷赐予一定的土地,但必须学曌语,说曌话,也允许与曌人通婚,但只能选择奴籍、工匠、商贾这类曌人。哪怕是农民,都不允与其通婚。
一般归化乌人是为天曌养马的,也有一些在军中充任军职。且专门有县衙定期监视,且归化乌人,在官方,只许当兵,职不许超过都尉,文官更是不许触碰。
直到第三代,便可脱去归化乌人的帽子,入曌籍,享受曌人百姓一样的待遇。
而乌都斯,对于前往天曌投奔的牧民十分痛恨,许多前去投奔的牧民都被半路截杀。
故此,天曌的归化乌人还是如此稀少。釜底抽薪的设想并未得到预想的作用。
但还是为草原制造了一些小动荡,乌人高超的马术与养马之道,为西疆做出了一定的贡献。
公孙衍无奈之下,亦只能按下这个想法,将这些手无寸铁的乌人老弱集中看押起来,安置在部落中部,令士卒用各式围栏、鹿角围了起来,并未扬起屠刀。
随后,公孙衍命人找出了这座部落中所有的曌人百姓,这些皆是以往被掳去的曌人百姓。
一共有二百多人,无一老人幼童,其中精壮七十六人,其余皆为女子。
最小的女子十二岁,最大的三十六岁。
这些曌人百姓怯生生地被带到公孙衍面前,以为又要易手他人。曌人奴隶在草原上,可是令乌人十分垂涎,尤其是曌人娇小白嫩的女子。
“尔等无须惊慌,本将是曌人,这些将士,皆为光州骑兵。”公孙衍忽然开口道。
那些百姓听到说话之人竟说着一口流利的曌语,不禁惊愕连连。
一阵骚动,百姓们还是不太相信。公孙衍脱去了头上的乌人皮帽,百姓一看,曌人的发饰!公孙衍又递给周围亲兵几个眼神,亲兵们亦跟着纷纷摘去皮帽。
百姓们这才相信,大惊失色,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已经沦为绝对的苦力、乌人玩物的自己,竟然在有生之年,看到了本国的军人出现在乌人草原上!
这些百姓终于忍耐不住多年来的屈辱,纷纷跪地,放声大哭起来。
好在,那些乌人百姓已经被隔离在部落中部,并未听到公孙衍暴露身份的曌语。虽然远远听到了这些曌人百姓的哭声,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曌人百姓啼哭是经常之事。
公孙衍花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才安抚住了这些曌人百姓,这些百姓给公孙衍不知磕了多少个头,才止住了哭泣。
公孙衍答应这些曌人,带他们回家,百姓中再次爆发了一阵磕头的浪潮,公孙衍羞红了脸,只能再次安抚。
经过和这些曌人百姓交流,曌人百姓也知道了公孙衍此番奇袭草原之事,也知道想要活命,必须快速逃回天曌,等图赫尔和乌人大汗反应过来,便绝无偷生的机会。
第119章 不愿返乡的女子
公孙衍说明情况之后,有一曌民声称自己知晓南林王庭所在位置。
公孙衍大喜,单独叫这曌民来到自己的临时帐内,询问此事。
这曌民名叫赵石,关碾人士。在一次途中,被乌人截获,由于是个文人,还曾当过官府的书吏,有一定的从政经验。被一乌人贵族看中,留在身边,常常帮助他打理一些部落的琐碎之事。
赵石迫于乌人的胁迫,竟把这小部落打理得井井有条,颇有秩序。这乌人贵族慢慢开始依赖赵石,赵石的地位便不寻常于一般奴隶。
后来,赵石的事情便传到了南林王图赫尔的侄子耳中,他的部落颇为混乱,于是,图赫尔其侄便向这贵族讨要此人。
这贵族只是一小部落酋长,不敢违逆南林王的侄子,便把赵石送了过去。
于是,赵石便跟随图赫尔其侄两年之久,后来又因为其侄娶了伯阿图部落贵族那穆的女儿为妻,赵石便作为讨好岳父大人的礼物,赠予了那穆。这才几经辗转,来到了伯阿图部落。
因为赵石在南林王庭待过两年,故此,比较熟悉南林王庭的具体所在。
公孙衍听罢欣喜地点点头,赵石所说细节颇多,又是曌民,原本也是为官府当差的,在关碾时,生活还算可以。且他自己,已流落草原五年,十分想念关碾的妻女。没有撒谎的必要。
故此,公孙衍选择相信赵石之言。并打算以赵石为向导,突袭南林王庭,并承诺事成后,带赵石返回天曌,并且为其举荐,助赵石做官。
赵石听罢满心欢喜,一口答应下来。
之后,公孙衍便开始安排这些曌人百姓先行撤离这里。公孙衍分出一百骑兵护送,用缴获的乌人马匹驮着这些百姓南归。
但在这件事情上,又出了一些波折。
其中有少数的女子不愿回家。经询问,这些女子早已成了残花败柳,被许多乌人玩弄过,甚至有人已经为乌人生下子女。已无颜再返家乡。
公孙衍叹了口气,他倒忽略了这点,但也不能把这些可怜的曌民留在这里,其结果,不是自生自灭就是再次被其他部落的乌人霸占。
公孙衍一阵思虑,安抚这些女子先行返回瑶光,自己会写封书信交给于布政使,嘱咐于布政使妥善安排这些不想归乡的女子。
或是安排到织场劳作,或是安排给愿意接受的士卒,毕竟,当兵的光棍太多了。总之,不愿返乡的,会为他们安排劳作,房屋,不强制让她们归乡便是。
西疆这年前年后两场大战,人口损失严重,百业凋零,需要人手的地方还有空出的无主土地还是非常多的。
这些女子这才万般感谢,随骑兵收拾行装。
此事刚了,又有新的事情发生,有十来曌人女子,恳求公孙衍让他们带上自己生下的子女。
这些孩子有着一半乌人血统,令公孙衍十分为难。
经了解,这些孩童小到一岁,大到六七岁,皆为幼童。岁数还小,倒是可以满足作为归化乌人的条件。
公孙衍勉强答应下来。但是,也告诫了这些女子,回返途中,只有一百骑兵护卫,很可能遇见小股乌人袭击。
这些孩童,尤其是那些最小的,如果在撤离过程中,不慎跌下马去,或者因为哭泣、排泄之类的杂事,延误了行军,影响了大伙。为了大部人马的安全着想,这一百骑兵会放弃这对母子,自求多福。
这些女子连连点头答应。
公孙衍这才松了一口气,虽然自己跟随父亲也学了不少经史子集,但这么看来,自己还是比较合适做武人。这些兵事之外琐碎的杂事,令自己心疲不已,还不如上阵厮杀一场来得痛快。
随后,公孙衍挑出一些缴获的衣物、肉干、水囊赏给了这些百姓,并为那些男子配备了乌人的弯刀、匕首,以增强他们的自卫能力。
正当这支队伍开拔出营时,队伍中一少年忽然离开队伍,大喊着:“大人!小的已经没家了!恳求大人让小的跟随大人,杀乌蛮,报仇雪恨!”
说罢,这看上去还不到二十的少年跑到公孙衍近前,跪地磕头。
公孙衍正愣神之际,又有不少男子陆续离开队伍,跟着那少年跪倒在自己近前,磕头恳求。
公孙衍颇为震惊,望眼瞧去,竟有六十人之多,那些曌人百姓中的青壮男子,大部都跪在了这里。
“你等是想复仇吗?”公孙衍问道。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附和之声,这些男子对乌人有着刻骨的仇恨。
有的全家老小皆被乌人残害,自己却成为懦夫,苟且偷生,成为乌人的奴隶,为乌人伺候牲畜。
“你等是想证明自己吗?”公孙衍再次问道。
“大人!小的不想做懦夫!小的要杀乌狗!”那少年大声喊道。
随后,其余男子皆七嘴八舌地叫喊道,颇为慷慨激昂。
公孙衍想罢,便答应了此事,如今兵力不足是最大的问题,能有生力军来投,亦是好事,且这些男子皆是仇恨的化身,多少也可为杀敌出些力。
经了解,这些男子竟有三成都会骑马,这些人原本就是乌人的马奴,为乌人伺候马匹,会骑马也是有可能的。
公孙衍也不指望这些男子能阵前杀敌,只要能跟住队伍一起驾马疾驰,有冲撞之力,便心满意足。
众人草草休息了一个时辰,公孙衍便决定兵贵神速,南林王庭也许已经得到了伯阿图所部遭袭的消息。
毕竟公孙衍兵力不足,这么大个部落,人口众多,还是有漏网之鱼翻出围栏而逃跑。夜长梦多,公孙衍带领队伍直奔南林王庭。
第120章 北凉失陷
光州,北凉县。
孟凡固率领两千残兵、一千未受过训练的曌人男子百姓,在这弹丸之地足足抵抗了图赫尔主力大军四日的围攻。
迄今为止,损失惨重,尤其是百姓的死伤尤为严重,男丁损失殆尽,小小的城墙已站不满人。
城墙数次被乌人打开缺口。且已有老弱妇孺登上城墙参与守城。支撑他们拼命抵抗的原因只有一个:活着。
大伙都知晓城破了,满城便要被屠,既然横竖也是个死,还不如拼了性命。
外围的公孙擎也冲不进来。今日黄昏前,城破已是定局。
孟凡固已经开始安排城中一些百姓撤退,在北凉的北面,虽然没有城墙,依山而建,却还留有一座废弃的矿洞。
早在六十年前,这段山脉中便发现了铁矿,于是,天曌朝廷便派遣大量的劳役去这里挖矿,因为靠近边界,经常面临乌人的威胁,朝廷便决定在这里筑城。
如今的矿洞,早已废弃,铁矿也已挖空。但这个洞穴依然保留。在平时,官府也会把此洞用来储藏一些官粮,有专人看管。
此次,这矿洞便成了百姓们的最后避难所。
城中百姓死伤颇重,先行撤回洞穴的基本就是老人妇孺。就连部分年轻的女子,都上了战场,甚至有原本已经来到洞穴的六旬老人,又满腔热血地起身出洞,参与守城。
可见,北凉一县上下,少有的军民同心。
到了日落,北凉城墙终于守不住了,被乌人攻占。
孟凡固率领残兵以城中密集残破的房屋、满地的瓦砾为掩护,且战且走,往矿洞退去。
城外的图赫尔大喜,北凉终于破了,士气振奋。
随后,令一万骑兵围歼剩余残军,自己带着剩余人马返身冲击公孙擎与何宏纲。
城内,孟凡固率领亲兵进入矿洞后,那一百殿后的将士们壮烈殉国,而那些没来得及逃入洞内的百姓与受伤的曌人,已被乌人的潮水淹没。
眼看着乌人要接近矿洞,孟凡固下令破坏了矿洞外的木梯。
矿洞并不着地,离地面还有十余步之高,与地面靠搭建的木架连接,上面铺上木梯。孟凡固便是令人连砍带烧,破坏了那些架子之间的连接,使木架坍塌,还砸死了两个乌人。
矿洞很深,装个小几千人还是可以的,但矿洞洞口并不宽阔,上下也仅有两丈之宽。如此,只需守住洞口,便可继续与乌人周旋。
达曦负责城内事宜,眼看着木架坍塌,未尽全攻。怒火万丈。
不就是一个洞么,不信就破不了你。
先开始,派族人用抓钩丢到洞口处,企图挂住什么岩石。可这一方法完全无用,洞口不是城墙,有那么多垛口,可以卡住,这个洞口十分光滑,没有什么能钩住明显突起的岩石。
随后,达曦又开始向洞内抛射箭矢,也无甚效果。抛射上来的箭矢,本来力度便减弱了许多,待入洞后,只需要用些木板抵挡,便可抵御这些箭枝。
达曦空有一万人在手,却使不上力。
孟凡固也不吃亏,并不让士卒轻易露头。如今,只需派遣少量士卒守住这个好似悬空的入口便可。
孟凡固率亲兵守住洞口。又换来心腹去洞中搜集可用的战略物资。
北凉县令忙去安抚洞中密密麻麻的百姓。这里已是最后的死地,没有丝毫退路。
孟凡固与北凉县令必须协调好百姓与士卒之间的配合、调度,以及物资的合理分配。
经过一个时辰的忙乱,所有将士、百姓终于安顿下来,划分了各自的区域。北凉如今,活着的人,基本就这么些了。满打满算,士卒八百余,百姓两千余,军民折损过半。
虽然在开战的第三天,物资与百姓便陆续开始转移到这里,今日再一清点,物资仍然少得可怜,还有几百百姓并未能及时逃回矿洞。
坑洞的深处,十分潮湿,能看到非常之多的水珠顺着岩壁流下,这倒是可以勉强用来收集清水。
但口粮,怕是最多再坚持四天,便要断粮。
退入矿洞,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虽然乌人不好攻打,曌人自己也断了退路。只能等待奇迹发生,等待图赫尔出错,公孙擎能力挽狂澜。
达曦果然屠了满城剩余的数百生灵来泄愤,一些女子在乌人来抓之际,自行了断,何其壮哉。
孟凡固也未给达曦留下多少粮草,只有一些残余的没来及搬走的粮食,对于图赫尔大军而言,塞牙缝都不够。
达曦见状大吼一声,平时冷静睿智的他,也开始变得暴躁。
图赫尔的大军也面临着断粮,就是认为北凉有粮,并先行斩断公孙擎的羽翼才兴师动众地前来此地。这下,粮食一事,彻底落空。孟凡固,还好好地躲在矿洞里。
看来,接下来,只有被迫吃人了。
达曦又试了很多方法,谩骂侮辱,火攻,攀爬,皆被孟凡固一一破解。
还被从洞口丢下的石块砸死砸伤十几人。
达曦无奈,令人从城外调集云梯,想借助云梯攀上矿洞。
就这样,你来我往了几个回合,孟凡固虽然又折了二十来名士卒,但依然牢牢守住了矿洞。
城外的公孙擎,亦很焦急,北凉已被攻破,孟凡固生死不明,一切的变数,便要等待其孙公孙衍的行动是否能够成功。
第121章 南林王庭
南林草原西部,公孙衍趁天未亮,带队朝南林王庭进发,将士们虽然疲惫,但也知伯阿图部落被击破这事,隐瞒不了多久,趁南林王庭还未反应过来,趁机夜袭。
一路上,公孙衍一边行军一边与作为向导的赵石了解情况,南林王庭距离伯阿图部落大概三十多里地。
图赫尔部落分为两部,靠东一部为广阔的草原,拥有六七万子民,护卫着王庭东方。
而西南临海,有一片广阔的胡桐林,王庭便在这片林子之内。拥有四五万子民。
公孙衍此行的目标,便是此地。
有了向导的引路,公孙衍很快便看到了那片朦胧的树林。将士们摸黑行军,靠月光与海岸的声音来辨别方向与道路。
此时,远处看见一小队骑兵,正举着火把朝公孙衍奔来,
这队骑兵,应是发现了公孙衍所部。
公孙衍下令大伙暗自戒备,许多人箭已暗暗上弦。等待这一小队乌人靠近。
这队乌人越来越近,大概十来人,驱马来到公孙衍这里,用乌语问道:“你等可是达曦所部?”
公孙衍示意一归化乌人应答。
那归化乌人连忙称是。
“你们这群野狗!听伯阿图族人所说,你等无故攻打其部落?趁南林王不在,你等这是要反吗?”那队乌人领队骂道。
这乌人刚骂完,突然“嘶”了一声。暗想不对,达曦主力全在天曌,哪来这么多骑兵?还朝着王庭行军,而且乌骑夜行怎么不点火把?
公孙衍意识到那乌人头领已反应过来,一声令下“杀!”
百余支箭矢一齐射向那队乌人,那头领正叫道“你们是。。。?”还未等话说完,便身中数箭,这队乌人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随后,公孙衍下令慢行,不想惊动王庭的乌人。
待离那片林子两里地时,公孙衍问向赵石:“赵先生,可知图赫尔大帐具体位置?”
“知晓,图赫尔喜海,他的王帐只靠海三百步,我等只要靠着海岸线,入林三百步左右,便可看到乌人的帐篷,需要突进五里地,便可看到王帐。”
“看来,这王帐之处还不浅,这林中可茂密?骑兵推进受阻严重否?”
“回大人,这片林子外围比较密集,小树居多,待三四百步后,便是老树居多,一棵胡桐的枝叶便有十多步之宽,越往里,乌人越密集,树木也就越来越少,骑兵便可加速。”
“有劳先生。”
说罢,公孙衍下令大伙儿休息片刻,恢复马力,自己带着五十亲兵亲自去侦察树林。
小半个时辰后,公孙衍归还,叮嘱各个将官,虽然里面青壮并不多,基本都是老弱,且大部皆在酣睡,但人数太过于庞大,惊动整个部落是避免不了的事,必须集中精神,跟紧队伍,尽量避免厮杀,不要掉队,不要恋战,只管一直往里冲,直到冲到王庭再大开杀戒。若抓到图赫尔的妻小,必须生擒!
众将官拱手称诺,公孙衍攥紧手中长枪,低喝道:“杀!”
队伍排好整齐的队形,与公孙衍冲入这片树林。
落叶与残枝被马蹄踩地啪啪作响,好似无数炮仗之声,一下一下敲打着每一名将士的心头。潮湿芬芳的空气扑面而来,令疲惫的战士们可以保持头脑清醒。
很快,眼前便看到了一些零散的小帐篷和微弱的火光,乌人哨兵已发现了这队曌人,大叫着警示族人。
但已然来不及,这些营帐直接被马匹踏平,一些乌人牧民还在睡梦中,便被踩死。
不久,惨叫声传开,乌人被彻底惊动,多数四散奔逃,并未组织起有效抵抗。
第一道营帐顺利通过,士卒们并不理会那些到处乱跑的乌人,跟着公孙衍继续往北,待过了这片营帐,便再次陷入黑暗。
公孙衍下令马匹慢行,有些马匹撞到了树干,不少骑兵被树枝刮伤脸颊与手背,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待抵达第二道营帐处,又看到了光亮,队伍再次开始加速。
就这样,接连穿过四道营盘,越往里突,乌人越多,抵抗便开始出现,树林的惨叫声也逐渐连了起来。
这种动静,必然惊动王庭,公孙衍心中有些焦急,催促队伍加快速度。虽然王庭空虚,但要是给其时间,仍然可以组织起上千甚至数千的骑兵。
此时,正如赵石所言,树木开始变得粗壮而稀少,有许多人工砍伐过的痕迹,战马速度逐渐可以加快,天色也开始变幻,马上便会日出,已能基本看清眼前的树木了。
公孙衍加速拍马,令士卒们分散行军,以减少士卒撞树的几率。
不久,一座庞大的营盘出现在眼前,外围一些乌人吹响了警示的牛角,叫喊着拉弓放箭。
一支箭矢朝着赵石面门而来,公孙衍连忙拽了一把赵石,箭矢擦着赵石的肩头而过,划破了衣服。赵石惊出一身冷汗。
这座大型营盘便是王庭所在,外围并没有围栏,这是因为在林中,没有那么多地方可以让围栏连起来。但鹿角还是不少。
公孙衍加快马速,一马当先,一提缰绳,战马一声长嘶,高高跃起,跃过鹿角后,随即便是一枪掷出,扎透了十步处一正弯弓搭箭的乌人。
紧接着,战马跑到这乌人旁,公孙衍右手探出,拔出长枪,继续向前冲锋。
营内的树木十分稀少,多数被砍掉,从而为帐篷腾位置。公孙衍的骑兵也逐渐疾驰起来,不顾那些还在四方射箭的乌人哨兵,依然跟随公孙衍向里冲去。
随后,越来越多的乌人开始抵抗,包括一些拿着割草镰刀的老人。
虽伤亡了一些士卒,但队伍依然保持完整的队形,向前冲锋。
又冲杀了一炷香时间,公孙衍看到了一处更密集的营盘,帐篷比之前的都要大,公孙衍回头问向赵石:“先生,此处可是王庭?”
赵石气喘吁吁,“正是王庭,王帐靠西北,最大的那座!”
公孙衍听罢大喜,手中长枪一挥,队伍冲进了这片营帐。
第122章 火烧王庭
待公孙衍入了这片营帐,果然发现这片营帐不同于他处。
除了大以外,看到不少牛头骨,甚至还有曌人的丝绸布匹挂在帐篷四周作为装饰。刻有狐狸的图腾处处可见。
越来越多的乌人聚拢过来,骑上战马,大吼大叫,与曌人搏杀。
公孙衍已开始感到有些冲不动了,队伍速度降了下来,越来越多的乌人围了过来。
公孙衍大喝一声,把两名围上来的乌人扫了下去。随即挑翻一座火盆,砸向前方的乌人,那些乌人顿时被炭火烫伤,哀嚎着扑打着身上的火苗。
亲兵们有样学样,纷纷挑翻那些火盆与火把,制造更大的混乱。
随着许多帐篷、树木被点燃,妇孺乱跑,混乱进一步扩散。且公孙衍的骑兵也伪装成乌人模样,不好辨认,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手腕上的记号,这便造成了一些乌人自相攻击起来。
公孙衍连挑数人,开始有乌人认了出来,大喊着曌人来袭。
乌人的兵器虽是弯刀与弓箭为主,但也有用枪的,却没见过用枪这么娴熟,这么猛的公孙衍。随着天色的渐渐发亮,更多的乌人辨认出这支骑兵的特殊,得以分出敌我。
如今叫喊却已无用处。公孙衍带着自己的亲兵一直往营中深处突袭,此时,自己麾下的骑兵有许多已被乌人缠住,伤亡不断。但公孙衍深知,只要捉住了图赫尔的家眷,麾下的将士们便能活命,因此,公孙衍不顾后面的队伍是否能跟上自己,只带着亲卫往里突。
慌乱的牛羊马匹四处乱窜,加剧了混乱,冲撞了很多帐篷与乌人。包括少数的曌骑。
公孙衍在连挑七八人后,眼前便出现了一座华丽壮观的大营,足有六十多步宽,帐上被数不清的各式牲畜毛皮包裹着。周围还有许多大小不一的大帐围绕左右。大帐门口飘洒着许多彩色的条状旗帜。
这定是王帐无疑。草原上叫得响亮,南林王庭,实则就是一处偏大、偏华丽些的帐篷而已。
公孙衍振奋精神,继续往里冲,他已经看见,有一小队人马护送着一队乌人从帐后向东撤离。这队人马很有可能是图赫尔的家眷。
公孙衍正要追,又有几十乌人围了上来,挡住公孙衍的去路。公孙衍分出一小队骑兵从侧面迂回追赶,自己来冲这些乌人。
公孙衍认为,乌人早已注意他是这队兵马的统帅,他在哪里,哪里的乌人便最多,还不如自己来吸引乌人,让麾下亲信去抓人。
为了制造更多的混乱来减轻阻力,公孙衍吩咐士卒只要见到牛马羊这些牲畜,便朝它们放火。
这招十分奏效,被烧着的牲畜撞开围栏,挣断绳子,四处乱撞,从而撞翻了更多乌人,点燃了更多大帐。
无数老弱妇孺争相逃命,四散而去。曌军也并不追赶,只砍杀那些拿武器的乌人。
花了很长时间,公孙衍才奋力冲破阻拦,击溃了这伙乌人,去追那一队逃跑的人马。
一炷香时间后,两伙曌人从两个方向堵住了这伙乌人,此时已离开了王帐范围,来到了没有大帐的林中。
这队乌人男子大概有十余名,迅速被公孙衍一行人斩杀。
公孙衍这八十余人把蜷缩在地上的七八人围了起来,这七八人均是女子,穿着乌人中贵重的裘衣,头戴各式斑斓的头饰。
公孙衍唤来跟随自己的一归化乌人向前问话。
那些女子惊呼连连,颤颤巍巍地说了一些什么,学着曌人跪地磕头。
公孙衍急问:“如何?”
那归化乌人开口道:“大人,这些人,并不是图赫尔家眷,只是图赫尔的女奴。”
随后,这些被围的女子中突然出现一声曌语:“将军是曌人?”
公孙衍听罢一惊,下了战马,用马鞭轻点那女子的下巴,仔细一瞧,清秀的五官,这正是一曌人女子!
“你是曌人?这些都是女奴?”公孙衍急问道。
“回将军,正是,除了我这些都是乌女,皆是图赫尔的女奴。”那女子胆子颇大。
“为何你们穿的贵族的服饰?还有专人护卫东逃?”公孙衍粗鲁地抓住了那曌女的衣领。
“回将军,是乌人令我们穿着贵族服饰冒充南林王家眷,吸引将军追击。”
听罢,公孙衍长呼一口气,被骗了,紧接着又问向那女子:“你可知,图赫尔的家眷逃往何处?”
“回将军,那些女子穿的我们的衣服,往北逃了。”
公孙衍听罢,心里一咯噔,北面,那是中部草原的方向,乌人大汗的地盘。“有多少人?”
“有二十来人,其中十余人是图赫尔的妻儿。”
“你可认得?”
“小女子认得。”
“好,带上此人,向北!快!”
那女子听罢大喜,终于可以脱离乌人的魔爪。
公孙衍留下一亲兵去传令,队伍继续在图赫尔大营中破坏,尽量活捉一些贵族亲眷,要是不能活捉,便就地格杀。
随后,公孙衍让一亲兵带着这女子,小队调转马头,向北疾驰。
路上,一亲兵悄悄问向公孙衍:“大人,这女子虽是曌人,但万一她撒谎。。。?越往北我等可是越危险。万一碰到中部乌军如何是好?”
“反正图赫尔的亲眷已跑了,成败在此一睹!若事不可为,再行撤退!”
公孙衍选择相信这曌女之言,越来越多的乌人已经知道王庭被袭,皆在赶来的路上,此番,能否活命,全压在图赫尔的亲眷身上,索幸豁出去了。
那亲兵闻言,不再疑虑。
这八十三骑拍马疾行。
天已经完全亮了,光线越来越清晰,林子已马上消失,平坦的草原开始出现。草原上,隐约看到一些向北奔跑的黑点。
第123章 大汗的心思(上)
公孙衍甩开大部队,仅带了不足百骑继续朝那些黑点疾驰,一些穿着破旧衣物的乌人向北而去。
看那样子,还有两人共乘一马,不少骑术明显很笨拙。
这应是真正的图赫尔家眷。
公孙衍一众人猛挥马鞭,有些马屁股上都被抽出了血痕,无情地压榨着战马的体力。
距离越来越近,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那队人马见后面有追兵,已经惊呼连连,明显可以听见有女人与孩童的叫喊声。
忽然,一女子在慌乱中跌下马来,接连翻滚,公孙衍令两名骑兵去抓,其余人绕过这落地的女子,继续疾驰。
随后,那二十人的队伍中,开始有人弯弓搭箭,转腰后射,公孙衍忙下令分散队形。
只有六人向后射箭,箭矢稀稀拉拉的,却颇为精准。射掉了三名曌骑,且射伤四人。
但这些乌人男子的前面,又带着孩童,速度便慢上很多。逐渐,还是被公孙衍追上。
一小轮箭矢,便把这些乌人男子射掉大半,战马亦被射倒数匹。
很快,公孙衍的两翼包围了这一小队乌骑,几枪下去,捅翻了数骑,那些乌人滚下马去,摔了个骨断筋舌。
随后,剩余的几骑便全被曌人勒住战马。并围了起来。
经过那曌人女奴的辨认与那些俘虏的拷问,这群人正是图赫尔的家眷。
公孙衍长舒一口气,总算是逮着了,此番赌对了。
经过清点和辨认,这些人马共二十二骑,其中十骑是图赫尔的亲卫王骑,皆被处决。
这剩余的十二人,全是图赫尔最为亲近重要的家眷,其中在追击路上死掉四人,其余活着的八人中,有阏氏四人,也就是曌人所说的妻妾,孩童三男一女。
公孙衍大喜,这次可是捞着宝了。经审问,这些妇孺果真与那些女奴换了衣服,穿得破破烂烂的,想来个偷梁换柱,骗过公孙衍,并想逃往中部草原寻求大汗的庇护。
公孙衍确实也中计了,事发突然,阏氏们没料到那曌人女奴出卖了她们,且她们自己的骑术十分拙劣,加上有四五岁的孩童连累,马匹上还装着不少首饰细软,马速自然快不了,这才被公孙衍追上。
公孙衍令人绑了这些妇孺,搜刮出那些细软当场便分了下去,这一分,每人虽然只拿到了两三个,但足以令这些将士们兴奋不已,这两三件乌人贵族的首饰,足以顶得上他们数年甚至十年的军饷。
最后剩下了两件首饰,公孙衍唤来那曌人女子,“此番你立了大功,这两件便赏赐与你。”
那曌人女子惊喜的跪地磕头,“谢大人赏!谢大人赏!”
公孙衍虚扶了一下,可那女子依然不肯起身,“大人!恳求大人把小女子带回天曌,求您了!求您了!”
说罢,又是连连磕头,整的满脸满身皆是灰尘。
公孙衍叹了一口气,暗想也是名可怜的女子,于是便答应了下来,“我会送你回去的,放心。”
那女子听罢泪如泉涌,连连称谢。
公孙衍叹了口气,这草原上又有多少无辜的百姓被掳到这里遭受非人的待遇。
来不及多想,公孙衍正要命人带着这些图赫尔家眷回返,却看到北面三百多步左右,出现一队骑兵。
公孙衍正要下令戒备之时,却看到这些骑兵好似并没有攻击的意思。
大概两百骑,一线排开,正在注视着公孙衍,却并未拔出兵刃,只是停住了马匹,观察着公孙衍一行人。
公孙衍来不及考虑,见这队骑兵并无进攻之意,便下令掉头撤退。
队伍后撤,这队乌人骑兵也并未追击,任由公孙衍南行。这令公孙衍十分疑惑。
好在这次奇袭草原的目标已经实现,剩下的就是要如何安全地回到天曌,至于这队乌人的行为,便不再琢磨了。
草原中部,乌雅日努草原,大汗汗帐。
草原的最高统治者乌稚那邪正背着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一名曌人女奴。其黑塔一般的身躯挡住了帐中不少的光亮。
这女奴跪在地上的一张狼皮毯上,怯生生地低着头。
“可愿服侍本汗?”乌稚那邪微笑着问向这女子。
这女子听罢,身体颤抖得更厉害,说不出话来。
“父汗,可把此女交给儿臣,儿臣把她丢到羊圈里几日,定让其从命!”不远处,一少年躬身道。
“诶,这女子好歹是贵族之女,怎能如此糟蹋美人?本汗一向怜香惜玉。”说罢,乌稚那邪向那曌女又走近一步。
那女子脸上满是汗珠,立马磕头道:“求大汗放了小女,小女之父。。。乃是一城县令,很有钱的,只要大汗放了小女,满城财富皆归大汗所有。”
“哈哈哈哈。。。”乌稚那邪大笑道,“一座县城,本汗还瞧不少,你父要是于天成或者公孙擎,本汗便会考虑考虑。”
那女子只是不停地磕头求饶。
“毕竟是官宦之女,不多见,本汗也不为难你,既然你不愿意,那你弟弟。。。”乌稚那邪边说边摸索着自己那鸽子蛋般大小的玉石戒指。
说到此处,那女子一个激灵,顿时哭了出来,大喊饶命。
“你那弟弟长得不错,小小年纪便比车轮高,一表人才啊,不过,在草原上,你可知,曌人男奴,只要高过车轮,便可任意斩杀。”
听罢那女子身体又抽搐了一下,瞳孔也跟着放大。
“放心,本汗不会轻易杀了他,多好的面容,多好的年华,不过,只要他不高过车轮,自然无事。”
那女子茫然地看向乌稚那邪,不解其意。
“很简单,斩其双腿,便高不过车轮。”
听到此处,那女子猛然抬头看向乌稚那邪,满眼的恨意。眼泪不听使唤地一直往外流淌。
“嗯,眼神很好。”乌稚那邪微笑道,“来人!”
帐外走出两名乌人士卒。
“大汗!大汗!我。。。我。。。我愿服侍。。。服侍大汗。”那女子接连跪走几步。
乌稚那邪依然满脸微笑,“这就对嘛,本汗从不强迫美人,只会跟美人好言相劝。”
第124章 大汗的心思(下)
乌稚那邪用卑劣的手段降伏了那曌女后,转身看向自己的儿子。
“还有何事禀报?”
“父汗,还有一事,请父汗定夺。”那少年躬身道。
“讲。”
“我们的人发现那股冒充我族的曌军出现在南林草原北部,抓了企图投奔我们的南林王家眷,按父汗的吩咐,并未轻举妄动,那股曌人已向南撤退。”
“嗯,退了就退了,无需理会。”
“这。。。南林王庭被烧,父汗。。。为何不派遣族人击溃这股曌人?”
“让那小子随意折腾,折腾得越大越好,只要他不敢来我乌雅日努,便不去管他。”
“这。。。儿子愚钝,不知父汗何意?南林王回返后该如何交代?”
“傻儿子,三王之中,你可知谁最不服本汗?”
“这。。。东原王最听父汗的话,而北地王曾多次不满自己的封地,抱怨过父汗,儿子认为是北地王,可这南林王。。。此女子更是南林王所赠,难道是。。。?”
“东原王自然最为臣服,他本就出身于本汗帐下,还是可以信任的,北地王虽爱发发牢骚,但终究没有那个胆魄,族人亦是三王中最少的,守成之辈而已,这野心最大之人,便是这南林王图赫尔。”
“父汗,难道图赫尔的顺从皆是装出来的?”
“我的傻儿,当然,每次他南侵天曌,皆送本汗美人、珠宝,为何?就是怕本王趁他南林草原空虚之际,占了他的地盘,他曾秘密联络过北地王,图谋不轨,以为本王不知?”
“父汗慧眼,此番是借曌人之手削弱图赫尔?”
“削弱?当年亦是看他势力颇大,未动他,给他封了个南林王,削弱,岂不便宜了这贼。”
“那父汗是想。。。?”
“我儿。。。你可愿做下一个南林王?”
“这。。。”那少年反应了半晌忽然跪地,“儿子愿意,谢父汗恩赐!谢父汗恩赐!”
“我的傻儿,现在放出消息,南林草原的难民皆可来乌雅日努避难,本汗自会庇护他们。”
“儿子遵令。”
“还有,等那曌人小贼离开南林王庭后,派出两千骑兵,追一追,顺便保护一下南林王庭的财物,可懂?”
那少年会意,低了低头,“儿子明白。”
说罢,乌稚那邪用他那戴满戒指的黑手摸向了那曌女的下巴。
那少年心领神会,立马道:“儿子告退。”
随后,乌稚那邪张开了双臂,俯视着那曌女,曌女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为乌稚那邪脱下了那狼皮裘衣。。。。。。
南部草原,南林王庭,公孙衍一行人回返这里,此处已大火蔓延,不断能看到逃跑的乌人百姓,公孙衍也未理睬。
待发现自己的部队时,这些人正在靠海这边的林中打扫战场。
如今,王庭的有效抵抗基本消失。风从海上来,由西向东,西边靠海这里的王帐基本被烧光,只剩下残余小火。越往东,火势越大,东边的树林被彻底点着。故此,就算有东边来援的乌人,也会被大火阻隔,一时半会也过不来。
王帐附近的乌人们皆去逃命了,只剩下曌人在这里搜刮战利品。还有两百活着的曌人奴隶在此,希望能跟着队伍回到天曌。
王庭的财物还是颇为丰厚的,许多都是历年来从天曌掠夺的财物。这些士卒不停着把这些细软揣进怀里。
有士卒发现了公孙衍归还,大喜,忙招呼大伙儿迎接公孙衍。
公孙衍看了看怀中鼓鼓囊囊的士卒们,也很理解。
毕竟,这些士卒跟着他远渡草原,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图啥?不就是为了升官发财么,什么家国大义,在底层士卒心中,并没什么概念,好处才是实实在在的。
但为了保持队伍的机动性,公孙衍对每名士卒携带着财物有着严格的限制,包括数量与重量。
那些被救出的曌人百姓,青壮可以入伍,剩余妇孺,皆分配马匹,至于能不能跟住队伍,就看她们能力。
这也是没办法之事,在毁了王庭后,草原必将震动,回返的途中,才是最凶险的时候。
公孙衍清点完人马后,将士们还有新加入的青壮总计还有两千一百余人,自入草原以来到现今,折了两成人马。这已经是个奇迹。
随后,公孙衍率军南下,离开了南林王庭。
南林王庭一破,整个南林草原草木皆兵,那些大部落纷纷派出兵马搜索公孙衍,但又不敢尽数派出,以防其他部落趁火打劫。
一波一波的乌人来到边境,企图联络还在北凉县的图赫尔,公孙擎在边境留守的那些骑兵终于顶不住了,被乌骑突破。
不久,公孙擎也知道了此事,心中大喜,看来公孙衍成功了,否则不会有这么多的乌骑越过边境来求援。
而就在北凉矿洞即将被攻破之时,图赫尔终于收到了信息,王庭被毁,自己妻儿被俘,整个南林草原乱成一锅粥,不少子民逃入中部草原,投奔大汗。
图赫尔听罢气急攻心,直接晕厥了过去。
待图赫尔再次转醒后,虚弱不堪,只是说了句撤回草原,便再次昏迷。
达曦被临时推选成了统帅,达曦认为大势已去,如今能回返草原,稳定后方才是最要紧之事。
随后,大军不在北凉停留,拔营启程,公孙擎与何宏纲并未阻拦,只是一路跟随,不停骚扰。
孟凡固再次逃出生天,存活下来。
第125章 铁锁湖对峙
南林草原,公孙衍带领两千余士卒离开南林王庭,一路向南。
离开林子后,队伍马不停蹄地来到伯阿图部落,伯阿图部落基本已变成空营,族人被屠戮一空,残余乌人百姓纷纷北逃。
在伯阿图部落草草吃了些东西,便看到远方出现大队乌人骑兵。
公孙衍下令继续南撤。一直撤出了百里地,人困马乏。刚喘了口气,追兵便再次来临,看这数量,足有三千人上下。
公孙衍亦知,此刻战马疲乏,再疾驰怕是要累死不少,为了恢复马力,拖延时间,公孙衍把图赫尔的家眷带到了队伍面前。
这些追兵赶到公孙衍处七十步外停了下来,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图赫尔的家眷。很多酋长都是认识的。
那些阏氏用乌语哭喊着救命,而在后面,自有曌人士卒将腰刀横在了她们的脖颈处。
队伍中上前一乌人,用乌语大声喊话,经过归化乌人的翻译,这乌人自称毐言,是南林草原四大部落之一的酋长,要求公孙衍放了图赫尔家眷,他便不再追击,放曌军回天曌。
公孙衍笑了笑,不理会毐言所说,要求乌骑退兵,若敢上前,便杀一图赫尔家眷。
毐言冷哼一声,不予理睬,下令乌骑前进。刚进了不到十步,公孙衍一声令下,一曌人士卒一刀便划开了图赫尔一阏氏的脖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那阏氏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捂着脖子抽搐了几下,倒地身亡。
这一刀吓着了一旁的阏氏与孩童,惊恐地叫喊着。
毐言看罢,立马抬了下手,示意队伍停下。
毐言瞪大双眼,大口呼着气,心想这天杀的曌人还真敢!
图赫尔的家眷因为他的冲动而被割喉,死在自己面前,这要是被图赫尔知晓了,还能了得?
公孙衍令归化乌人向毐言喊话,再不退兵,杀一子。
毐言恨得紧咬牙关,一女子还好说些,要是死一子,这罪过可大了。
图赫尔成年的两子早早便夭折,这几个还是孩童的儿子可是图赫尔的宝贝,要是死在自己面前,图赫尔不活剥了他。
毐言只能无奈地向后摆了摆手,示意队伍退后一些。
公孙衍再次要求,消失到看不见为止,否则斩一臂。
说罢,士卒会意,拿刀比在了一男童的臂膀上。
毐言吓得一激灵,朝地上凶狠地吐了口唾沫,仿佛那一小块草地便是公孙衍,随后,调转马头,缓缓撤军。
曌军士卒欢呼着,吹着口哨,羞辱着毐言。
毐言退走后,队伍休整了一个时辰,小憩了一阵,恢复少许体力,便继续南行。毐言也彻底消失不见,未曾跟随。
越往南,阻碍越小,越往南,越没有什么像样的部落,大部落基本都在南林草原的中部与东北。于是,再次破坏掠夺一些小部落,亦是顺手之事,随后又是七八百乌人被屠,数座小部落被焚毁。
路上基本没有太大的休整,两日后,边境便出现在曌军眼前。铁锁湖与破败的工事出现在不远处。
众人欢欣鼓舞之际,却在工事东边,看到了黑压压的骑兵,这些骑兵正在列队进入工事,因为工事只被打开了三条道路,数万大军通过也非常耗损时间。
公孙衍眯起眼睛看,正是图赫尔的大军。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公孙衍带队靠近铁锁湖,铁锁湖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渔船,这便是公孙衍临行时嘱托爷爷安排的,万一工事被乌人封锁,这里,便是退路。
而图赫尔大军之后,跟随的便是公孙擎与何宏纲。
公孙衍率先抵达铁锁湖西岸,命令前军有序登船,一条小渔船也只能容得下一人一马,大一点的,可容纳三人三马。就这样,前军一点一点地登船,效率很慢。
但公孙衍并不着急,这些草原战马珍贵得紧,能多带走一些是一些,且自己手中有人质,并不怕图赫尔敢贸然进攻。
图赫尔前部千人已通过工事,随后迅速向公孙衍靠近,公孙衍不紧不慢地把人质推到队伍最前方。
图赫尔那些前军自然认得,惊呼连连,不敢轻易动手,等待图赫尔到来。
图赫尔已经转醒,虽然虚弱,但已经可以照常骑马,待图赫尔抵达后,乌人大军已经包围了公孙衍,足有两万人,把铁锁湖西岸围了个密不透风。
当图赫尔驱马前来,看到自己最亲近的几位阏氏与子女被推到面前,眼前一黑,差点跌下马去。那些阏氏见到了自己的男人,放声大哭,哭喊着救命。
图赫尔长呼几口气,稳住心神,大骂道:“天杀的公孙小儿!自诩礼仪之邦的曌人,竟敢抓本王家眷!可还知晓羞耻二字?”
公孙衍听了一旁归化乌人的翻译后,并不接茬,只是赞叹道:“南林王好福气啊!如此美丽的阏氏与俊朗的儿子,本将真是羡慕啊!”
说罢,还用手中马鞭扬了扬一阏氏的下巴,那阏氏瞬间一个激灵。
图赫尔看罢身上不由打了个冷颤,“小儿莫碰!你意欲何为?”
公孙衍笑了笑,“没什么,望南林王放我军归曌。”
图赫尔大怒:“无耻小儿!你烧我家园,掳我妻儿!还妄想毫发无损地回到天曌!”
说罢,图赫尔小声对一旁达曦说道:“让勇士们做好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冲击公孙衍,抢回本王家眷。”
达曦会意,悄悄在军中传达命令。
公孙衍抚了抚额头,“本将只是做了南林王在天曌干的同样的事情。”
说罢公孙衍用余光瞟了瞟还在登船的士卒,他也希望,通过与图赫尔唠嗑扯皮来拖延时间,使更多的将士可以渡过铁锁湖。
而图赫尔的后军,此时已被公孙衍紧紧跟随,已经呈现出半包围之势。
图赫尔看了看大军与公孙衍的距离,一百步左右,随后递给达曦一个眼神,达曦会意,轻踢马腹,大军开始缓缓移动。。。。。。
第126章 激战铁锁湖
图赫尔大军一动,公孙衍便暗叫不妙,这老贼可不是先前遇见的毐言,此人当机立断,果断凶狠。
这一动,公孙衍也有些意想不到,赶紧让手下砍死一图赫尔阏氏,那女子瞬间被划开脖颈,倒了下去。
图赫尔心里一咯噔,再次催促大军加速,百步的距离,很快便到,想要靠速度抢回自己的妻儿。
公孙衍急忙催促士卒舍弃马匹,迅速登船,并让一亲兵带着图赫尔的两个儿子先行登船。
公孙擎在后方看到图赫尔一动,他也急了,下令不惜代价冲击图赫尔后军。
于是,公孙擎与何宏纲分两路,直接撞入了图赫尔的后军。
公孙衍一边后退一边再次斩杀了图赫尔的一子一妻。图赫尔依然奋不顾前地冲击上去。
“轰”的一声,图赫尔大军撞入公孙衍阵中,此时,公孙衍只有四百余将士登上了战船,大部皆在岸上,这一撞击,把公孙衍的队伍直接冲散。
公孙衍深知,这个局面,已经是死地了,能有多少士卒逃命便逃吧,留下皆是等死。
眼看着,队伍被围住,公孙衍立马下令,全部士卒放弃马匹,以马匹作为阻挡,退入水中,进一步减弱图赫尔骑兵的冲击。
公孙衍的队伍死伤不断上升,图赫尔的后军也一样。
因为后军都急于通过相对狭窄的工事,根本没有人管得上后面的袍泽。后面的乌人便被公孙擎与何宏纲冲得七零八落。
双方争取的便是时间,谁先被击溃,谁便输了。但暂时看来,乌人占优。
“大人!撑不住了,快上船吧!”一亲兵对公孙衍喊道。
“我来垫后,让将士们,还有那曌女与赵石先撤,没有他俩,我等找不到王庭,抓不到图赫尔亲眷,快去!”公孙衍边说边挑翻一马上的乌人。
亲兵领命,去寻那二人。
公孙衍的部众已全部退入水中,很多都退到与水面齐腰之处,只露着两个胳膊,挥舞着长枪。
乌人果然不擅水中作战,许多战马不愿深入水中,且战马入水,便已经没有了冲击力。
便有很多乌人弃马步战,虽然阻挡了乌人的冲击力,但毕竟寡不敌众,曌人依然死伤惨重。水花四溅,湖水逐渐被染成红色,在双方的打斗中不断翻起血红色的水花。
战局逐渐混乱,更有被摁于水中的士卒被活活呛死。
混乱中,图赫尔已抢回一妻一女儿,公孙衍令归化乌人大喊,再攻击便砍了你已经上船的儿子。
图赫尔这时才看到,自己仅剩的两子已被绑上船去,那两个小子哭喊着叫着自己。
图赫尔听罢心头一紧,亲率亲卫冲进水里,企图抢夺那刚刚离开西岸的那支船。
图赫尔本想下令射掉那绑架儿子的曌人,又怕射中自己的儿子,令亲卫放下了刚举起的弓,只能一个劲地向前冲。
公孙擎在后面也十分焦急,担忧孙子的安危,虽然图赫尔的后军已被打散,彻底吃掉那是迟早之事,但一时还是冲不过去。
图赫尔与公孙擎,此时都在为自己的骨血奋不顾身地向前冲。好似杀疯了般,不停着怪叫连连。
公孙衍眼瞅着图赫尔冲进水里,离那船只愈来愈近,大急,冲后大喊:“杀一子!”
船上那士卒听罢手起刀落,一声惨叫,图赫尔那年仅七岁的儿子一声惨叫,鲜血喷涌,跌入水中。
图赫尔脑袋嗡一下,怪叫一声,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公孙衍见起了效果,再次下令,“砍一臂!”
图赫尔刚向前跃了两步,又一声惨叫,图赫尔最后唯一的幼子,仅仅四岁的孩童,右臂被砍断,掉入水中,痛的那孩童号啕大哭。
图赫尔终于承受不住,一股热流忽然涌向脑顶,随即双眼一黑,笔直地向后栽倒。
巨大的水花溅起,图赫尔跌入水中,周围乌人哪还顾得上与曌人厮杀,纷纷围上来,从水中捞着图赫尔。
待被扶起来后,图赫尔已经不省人事,还呛了几口水,本能地在咳嗽,却丝毫叫不醒,气息微弱。
图赫尔这一倒下,乌人便乱了,大喊大叫。
公孙衍趁此良机,抽身杀出几个乌人的包围,催促士卒快速登船渡湖。那些征调的渔夫也非常配合,不惧危险,把受伤的士卒拖上船,立马撑杆划走。
此时,渡湖的士卒已有七百,岸上还活着的曌人,也已经不多了。
亲兵们连拖带拽,把公孙衍拽上船,大部活着的士卒,趁此良机离开了西岸,驶入湖中。
公孙衍成功脱险,万分惊险,他已身中四处刀伤,两处箭伤,要不是图赫尔这关键性的晕倒,自己的性命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西岸了。
公孙擎见孙子已登船,长呼一口气,不再继续向前突,开始巩固战果,专心围剿那些脱离主力的后部乌军。
图赫尔一倒,达曦不敢再令乌人们攻击,南林王最后仅剩的一个儿子断了一臂,但也许还能活着,曌人想必不会见死不救,以作为日后要挟南林王的筹码。
故此,达曦也不愿担这个责任,逼死此子,这个责任他不敢承担。如今群龙无首,后部损失惨重,这个仗已经无法打了。无奈下达曦护着图赫尔撤退,归还草原。
今日这场恶战后,乌人终于撤退了,扔下满地的尸体,带着已两万多骑兵遁入草原。
公孙擎长舒一口气,此战麾下士卒损失惨重,险些被全灭,也仅有七百士卒存活下来。
但曙光即将来临,西疆再次用惨烈的代价,击退了来犯的侵略者,守住了自己的家园。
剩下的,便是围剿关碾那一支孤军,便可结束这场血腥的战役。
第127章 情史(上)
图赫尔大军归还草原后,曌军上下皆松了口气,这场厮杀了两个多时辰的大战终于落幕。
曌人开始打扫战场,安置死者,抢救伤员。
此役,公孙衍所部阵亡一千三百余人,损失惨重,安全回到东岸的,仅有七百余。
公孙擎所部阵亡一千四百余人,何宏纲所部阵亡一千六百余人。
战马损失两千多匹。
曌军总计击杀了乌人五千余人,多为图赫尔的后军。缴获战马三千余匹,战果算是略微占优。
但这种骑兵硬碰硬的正面大战并不常见,这一战的损失,比之前双方相互周旋十几日加起来的都严重。
但图赫尔毕竟是撤了,曌军赢了。
胜虽胜了,将士们却没有什么明显的喜悦感,多少袍泽惨死在这里,还有那两千多哀嚎着的伤兵,被砍断手脚的伤兵。实在让人兴奋不起来。
公孙擎下令所有大军回到瑶光城休整,那里囤积着朝廷刚调拨来的粮草,用之劳军。
此时的瑶光城,还不知前方胜利的消息。这些步卒们站岗的站岗,训练的训练,养伤的养伤,被罗佑安排得井然有序。
文莺所部,此时正在那间临时征用的院落中闲聊。
这些文莺麾下的骨干力量聚在一起,聊着聊着,不经意着聊起了儿女情长。
文莺也乐于见到这种袍泽之间增进友谊的事情,便让每一个人讲讲自己的那些风花雪月。
如今已是什长的牛四五和朱满仓皆喜欢过当时村里的姑娘,只是家徒四壁,自己都有上顿没下顿的,又怎有能力娶婆娘。
文莺鼓励道,如今已是什长,再攒些赏钱,积累些功勋,要是能被上面赏下田地更好,那时便去向姑娘提亲吧。
二人十分感激自己的这名上官,自从跟了他,什长的位子也得到了,虽不入流,无品级,好歹也算半个官,得到的赏钱也有些,比他们入伍前挣得都多,这个势头下去,买房买地娶婆娘,岂不是水到渠成之事。
而众人中被称为浪子的萧逸当然是大家皆要调侃的对象,当众人七嘴八舌地问向萧逸时,萧逸顿时做忧郁状,手上还在虚摇着,仿佛在摇一把并不存在的折扇。
“唉。。。问到了本公子的伤心之处。”众人听罢皆作呕吐状。
“咋的,咋的?你等这是羡慕嫉妒恨,本公子的情史几天几夜也说不完。”萧逸洋洋得意着甩了下并不是长袖的剑袖。
这时,文莺插了句嘴:“双刀,大伙儿都好奇你为何不爱良家女子,总是偏爱青楼之女?”
“此事说来话长。。。”萧逸还要作势,被魏冉一连串地拍打。
“好好好,我说,粗鲁。。。”萧逸揉了揉被打的脑袋。
“那是一个夜黑风高。。。”
立刻又招来了众人的拍打。
“好好说!”文莺笑骂道。
“有些西疆人知晓,我本是书香门第出身。”萧逸说罢看了看众人。
“我知晓,东川萧家,祖上还曾做过开阳知府。”张小勺道。
“小勺说得没错,我父虽未当官,但一直在东川县学做夫子,自小对我家教颇严,你等可能想象不到,连抓筷子需要抓到几寸,说话的字数都有严格要求。”
说到此处,众人不免有些惊愕。
“待我十四岁成年时,家中便让我成亲,那女子乃名门之后,打小便见过,冷冰冰的,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老爱端着小姐架子,对下人倒是呼来喝去,我十分不喜,不愿接受这门婚事,但爹娘用父母之命来压我,坚持让我娶这女子,争吵了数次,我爹一气之下用断绝父子关系来威胁我,烧了我最喜的武侠话本,停了我的月钱,懊恼之下,我只好留了一封道歉的家书,独自离家闯荡,好在自小不但读过书,也跟着武师练过武,当时为了生计,便投了镖局做事。”
文莺听罢深感遗憾,“你爹娘亦是为你好,只是方式有些偏激,后来你可曾回家看过?”
“自然有,那时,我在镖局已混出些名头,曾回家中探望,只有娘肯见我,我爹并不愿相见,我离家逃婚后,因为此事,女方家族与我爹交恶,不再往来,连爹的县学先生都险些丢掉,再加上我做了镖师,让身为书香门第世家的爹倍感丢脸,故此,我爹再未原谅于我,我也再未回过家。”
说罢,萧逸的双眼便开始浑浊。
“双刀,如果有合适的时机,还是要回去看看。”
文莺也开始明白为啥萧逸如此随意,不拘小节的原因。看萧逸愣了愣神,随即赶紧转移话题:“那你离家之后,为何不再娶妻,留恋于青楼之间?”
听到此处,萧逸情绪好似忽然变好,“良家女子,多为做作、刻板、无趣之辈,哪有青楼女子才艺双全,善解风月?”
“这。。。。。。”萧逸的这一说法让众人十分不解。
“你等以为青楼女子皆是像某些说书先生或民间传闻那般浓妆艳抹、庸脂俗粉、招摇卖笑,只做那皮肉生意之流?”萧逸边说边一种过来人的嘴脸说道。
在座的多数都未进过青楼,并未真正体验过,牛四五倒是去过一次,是那种暗窑,且是大自己近二十岁的女子,相貌丑陋,体态臃肿,让他不敢再去。当然,也是因为他的银钱有限之固。
萧逸接着讲道:“当然,也有一些如此之人,也较便宜,二三两银子便可,甚至几百文钱、几十文的都有。本公子可不屑如此之人,本公子去的皆是那些亭台楼阁,花船江月那般的地方,你等可知,这些女子的才华,并不比如今的什么名士、大家要差。”
众人被提起了胃口,纷纷催促萧逸往下讲。
“这些女子或是绘画大家,或是舞蹈大家,或是古琴大家,或是诗词歌赋捻手便来的才女,不管你喜爱什么,她们皆能满足于你,至于谈谈风月什么的,更是让你心情舒畅,流连忘返,只要你有钱,各式女子任你挑选,还无人管着你,不叫你干这,不叫你干那,也不会给你使脸色,更不会什么皆要你去猜,你去哄,你等想,快哉否?”
说罢,众人皆大眼瞪小眼,很少听到关于青楼如此传闻。此次算是大饱耳福。
这个时代,平民女子几乎得不到良好的教育与培养。
除了贵族外,国中多数女子,皆无文化,目不识丁,也无见识,每日也就是操持家务、家长里短之事。
反而在很多青楼,所谓的卖笑之所。青楼女子并不像一些传闻中那般轻贱,拿着花红柳绿的手绢在门口贱兮兮地说一句;“来呀,大爷。”
而许多女子反而受到过良好的教育与培养,无论是卖艺,还是卖身,她们不仅认字,还可作诗,通音律,懂绘画,能歌善舞,且善解风情。
在这一方面,并不亚于许多当世的名士、大家、文豪,甚至略胜一筹。
但如此之多的才女,不能为国家谋福,却只能在此等烟花场所博人一笑,也是这个时代一种莫大的讽刺。
第128章 情史(中)
萧逸说罢又问向了阿图鲁,众人也好奇草原人有什么风月故事,便一再催促。
阿图鲁用生涩地曌语道:“我。。。自来天曌一直在牧场养马,去年才从军,未遇见什么女子,况且,良家女子归化乌人是不能娶的,亦不敢想。”
众人点点头。
“那在草原上,可有心仪的女子?”魏冉问道。
“这。。。不知算不算,那时我还小,只有九岁,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同部落女子。”
“哦。。。呜。。。”众人起哄着。
“那便是青梅竹马喽。”文莺调笑道,并给了一个继续的眼神。
那段不能回返的过往好似把阿图鲁陷了进去。
“我本是南部草原之人,六岁那年,我所属部落被一大部落击溃并奴役,死了很多人,后来,被俘虏的族人被分到此大部落为其劳作,一女子与我一同被分到同一片牧场,她比我大三岁,名唤阿绮娜,我俩负责七十多头羊,我放牧,她挤奶,每日勤恳劳作,日子却如同奴隶一般,谁让我们是草原上渺小的部落。”
众人虽不是乌人,也听闻过草原上那种弱肉强食般的残忍,实力弱小的部落只能任人摆布。
阿图鲁顿了顿神,接着道:“那些贵族只要心情不好,或喝多了酒水便会常常毒打我俩,我和阿绮娜相依为命,相互宽慰,也常抱在一起哭泣,但她比我要坚强,常常是她为我擦拭伤口,为我讲着熙烈河神的故事,阿绮娜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在美丽的熙烈河旁骑马放牧。”
众人听罢,思绪也好似跟着阿图鲁来到广阔无边的草原。
“我们吃的都是贵族们啃剩的骨头,喝的也皆是已经变酸的羊奶,直到有一天,这个部落被召集了许多族人去征战,营中空虚,阿绮娜成功偷出了烤熟的一条羊腿,还有一些醍醐,阿绮娜把这些带给了我,并把大部分让给了我,那是我们被奴役六年来吃过最好的东西,我也见到了阿绮娜最美的笑容,就好似清晨时候的熙烈河般清澈动人。”
说到此处,阿图鲁叹了口气,众人也未想到,本来是图个乐呵调侃下众人的风月往事,却变成了如此沉重的氛围。
文莺拍了拍阿图鲁的肩膀,以示安慰。
“后来,在我十一岁那年,阿绮娜已十四岁,已经长成了一位美丽的姑娘,一日黄昏,那贵族酋长无意间盯上了阿绮娜,便把她拖回帐中,我永远忘不了当时阿绮娜那张满是哀求且绝望的脸,直到夜晚,阿绮娜独自回来,脸。。。脸上全是泪痕,左脸还肿着,裙子也烂了好几处,她独自靠在栅栏上发抖,当时的我却与懦夫一般,不敢、也不知如何安慰与她,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毫无作为,这也是我最为悔恨之事。。。”
说到这里,阿图鲁有些哽咽了起来,众人连连宽慰,谁都未想到,一向话少木讷的阿图鲁今日好似说了比以往加起来还要多的话。
众人暗想,乌人也是人啊,就算仇恨,底层的百姓和曌人一样,皆有数不尽的卑贱可怜之人。
“后来呢?”文莺轻声问道。
“后来族人不堪忍受,在一个大军出征的夜晚,一同逃跑,但那些贵族很快便发现,族人奋起反抗,最终寡不敌众,阿母以及三兄两妹皆死于乱军之中,阿父奋勇拼杀,杀出一条血路,找到了我,但当时,周围也只有我阿父抢来一匹马,便顺势拽我上了马,阿绮娜却没有马匹,我哭喊着叫着阿绮娜,阿绮娜绝望地看着我,随后,她被。。。被一箭射穿。。。。。。”
说到此处,阿图鲁身体开始轻微颤抖,眼圈微红,有些说不下去了。
“唉。。。真是名好女子,阿图鲁。。。可曾留下这女子什么东西?”文莺问道。
“有,阿绮娜曾送过我一手环,说能为我带来好运,她自己用草编的,如今,一直在家中存放,带上战场,怕是早就坏了。”阿图鲁缓缓道。
“嗯,那这手环一定十分美丽。。。”文莺宽慰道。
阿图鲁重重地点点头,继续讲道:“阿绮娜走后,部落人马便被打散,大多数人都死了,逃出去的投奔了其他部落,我父子二人南下,成功突围,便投了天曌,为天曌养马,我父子二人恨透了草原人的残忍,故此,阿父便带着我来到了这里。”
众人皆感叹乌人的惨无人性,对待自己的部族毫不手软。
“可曾知晓仇家是谁?”文莺问道。
阿图鲁知晓文莺是问吞并奴役他们的部落首领与玷污阿绮娜身子的贵族。
随后,阿图鲁闭了下双眼,“知晓,正是南林草原四大部落之一的毐言部,正是此人下令吞并了我们的部落,杀害了我的族人,至于污了阿绮娜身子的也是此人。”
“恶人终有受到惩罚的一天,我等将来,一定会杀入草原,除掉这些该死之人。”文莺正色道。
“我相信,多谢军候大人。。。”阿图鲁感激着对文莺低了低头。
“不知军候大人,有何花前月下的过往?”阿图鲁又问向文莺。
文莺尴尬一笑,“只是。。。一些不太愉快地回忆罢了。。。。。。”
第129章 情史(下)
虽然文莺这么说了,众人兴头上来,也还在追问,文莺便开始讲了起来。
自己在记事初,便在家乡樟韩生活。
当时,我爹还赋闲在家,一落魄文士找上门,是同乡,同是樟韩人,此人便求我爹托关系谋个差事。
我爹虽赋闲家中,但军中也有些人脉,当时便为这文士谋了个河道上的八品小官,把此人带入仕途。
这文士因得罪过权贵,被害的家破妻亡,膝下仅有一女,与我年龄相符,欲与我爹结为亲家,我爹也很喜欢那女童,便同意了这门亲事。
从那时起,两家便早早定了亲,当时,我也只有九岁而已,那女子只有六岁。
因为是同乡,也定了亲,其父要远去河道做官,无法照顾其女,东疆亦没有中原那么多规矩,那女子便被其父安排到了我家,与我常常玩耍。
我与那女子常去爬树,捉虫,摘花,也曾偷偷一同拐过一条大户人家的家犬,并一起养了它四年。
说到此处,文莺不免浅浅一笑。
那段时日,最为纯真,也最为无忧无虑。。。。。。
说到这时,众人好似都回忆起了一些童年往事,一些或多或少的青涩记忆。
萧逸又催促后面的故事。
文莺接着讲到,在我十四岁时,我爹做了天枢将军,那文士做上了六品的御史。官运亨通,随后来到天枢城接走了那女子,带在身边。
我也被爹召到军中,入了天枢军,从那时起,我与那女子便已分别。
那几年,我也曾时常想念那女子,一直盼望着这三年快速过去。待到了婚期,能再次见到那女子。
当时也曾写过书信,但那几年幽人时常犯境,道路封闭,大多数信都未寄出去。当时,只有军驿还算比较畅通,私人信件,很难传达。
待我终于熬到十七岁那年,满心欢喜之时,传来了陛下脑疾、太后摄政的消息。随之而来的,便是那御史派来了家丁,带来了悔婚的消息。
说到此处,众人皆瞪大双眼,惊愕地相互对视。
那御史悔了这门婚事,带来了一千两白银作为补偿,便再也未与我爹有过交集。
我爹也曾为此事大发雷霆,后来我弃军法于不顾,擅自离开天枢,单骑跑到那御史家中,寻那女子,询问此事缘由。
我却被挡在门外,迫不得已,我夜晚偷偷潜入府中,找到了那女子闺房,打晕了几个下人,见到了此女。
那女子未曾正脸见我,只是背身对我说,从此不愿相见。
说到此处,萧逸坐不住了,站起大呼道:“这是为何?这什么鸟人,忘恩负义!如此小人行径令人不齿!”
文莺只是淡淡地继续讲着,当时也不知为何,以往熟悉之人为何忽然变得那么陌生冷漠,后来那女子见我不走,便大声呼喊,惊动了院中其他家丁,无奈,我便翻出院落,离开了那里。
回到军中还被我爹打了一通军棍,差点被逐出军营,我爹虽是天枢将军,亦不能太过徇私。
“那现在可知为何?”张小勺问道。
“现在应当知晓了,那御史或许投了太后一派,如今已升任四品的转运使,我爹是皇子派,自然要站好队,划清界限。。。”文莺苦笑道。
“这。。。背信弃义的小人!没有你爹,这厮哪来入仕的机会?怎还可能坐上四品官员的位置!”萧逸气愤地拍着桌子。
“这转运使姓甚名谁?任职于何处?”张小勺问道。
“算了,无所谓了,此事也已过去多时,我亦不想深究,随他去吧。”文莺淡然道。
众人看文莺并不想说出此人姓名,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文莺说罢,众人便马上想到了魏冉。
又是萧逸问道:“魏兄,你二十有二,哥几个之中最大,为何一直未曾娶妻?”
魏冉笑了笑,“嗨,我啊,只懂练武,不懂这些,少主一日不成婚,我便一日不会考虑。”
虽然文莺不让魏冉以主仆相称,但在明面上,魏冉却坚持唤文莺为少主,文莺颇感无奈。
“啊?你这。。。真是奇人也,还有不喜婆娘的?”萧逸纳闷道。
魏冉随即摊了摊手。
“兄长是武痴,其他事便不太上心,我爹曾给兄长做过媒,兄长坚持不受,定要我成婚后才考虑,也是怪我,耽误了兄长的婚事。”文莺抱歉地说道。
“少主言重,没有的事,此事对于我来说,并不打紧,多宰些蛮人,才爽快。”魏冉道。
萧逸笑骂魏冉是根木头,魏冉也毫不在意。
至于张小勺,他自己说并未经历过什么儿女情长之事,实则,他喜欢过自己养父的女儿,但此事,并不好公开讲,以免惹人鄙夷。
虽然自己与养父没有一丝血缘关系,但在讲究礼法的天曌来说,哪怕是喜欢自己养父的女儿,也是不被大众所接受的。
自己除了养父对他好以外,也就是这个妹妹对自己好了,其余养母,兄长,皆是恶毒善妒之人。要不自己也不会在养父去世后,被赶出家门。
自己的这个妹妹,虽无血缘关系,但和兄长截然不同,在自己遭受养母虐待之时,也唯独这个妹妹,常拉住了养母,也曾偷偷背着养母送给过自己一些吃食,甚至还有一些伤药。
有一回,在自己被养母毒打后,妹妹送给过自己一块手帕,用来擦拭伤口。。。。。。
众人又在聊着他人的故事,唯有张小勺,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往事,那想说却不能说的故事,随后,张小勺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块手帕,依然好好地藏在那里。
第130章 光复关碾
就在文莺众人闲聊后,一匹快马进入瑶光城,带来了边界胜利的消息,图赫尔已退军归还草原。
瑶光城上下,欢欣鼓舞,百姓们也拿出平日舍不得吃的东西,家境略好些的还打上一两斤小酒庆祝起来。
公孙擎亦率领前线大军回返。
还在关碾留守的那一万乌人心惊肉跳,南林王都败回草原了,唯独他们成为一支孤军,留在西疆,这可如何是好。
虽然图赫尔离开关碾后,关碾的粮草供给压力大为减弱,但坐吃山空还是行不通的。
粮草还能坚持一周,撤军与继续掠夺分为两派,经常争论,未有结果。
公孙擎带军回到瑶光后,并不急于攻击关碾,一边休整大军,一边等待关碾的乌人自乱阵脚。
果然,两日后,一支三百人的乌人队伍趁夜打开关碾南门,携带着一些搜刮的物资,擅自出城,朝西北而去。
这是第一支出逃的乌人,公孙擎也未追击。他在等关碾乌人内部的进一步恶化。
第三日,关碾的乌人因为意见不合,甚至发生了一些斗殴事件,甚至还拔了刀子,死伤了二十来人。
第四日,更多的底层乌人士卒,趁着巡逻或者换防趁机逃走。
第五日,更是出现上千的乌人逃走,甚至酋长也参与了进去。
公孙擎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便开始调动大军。
公孙衍近日在养伤,未曾动用。动用了何宏纲的部分荧惑骑兵,再加上自己的亲骑,共计一万五千骑,还有步卒一万五千,由瑶光将军罗佑统领。
三万将士兵发关碾,西疆也迎来了光复的最后一战。
随着大军一步步逼近,加速了乌人的逃亡,那些不甘就此空手返回的乌人在城中大肆劫掠,实在没东西了,便开始劫掠人口,很多少女被强行绑上马匹。
公孙擎听到斥候禀报此事,大为震怒,令何宏纲先行追击,能截下多少便截下多少,无须恋战,抢救百姓为第一位。剩余步卒,加速行军,公孙擎率骑兵保护两翼。
大军急行,不到两日便赶到关碾城下,城内的乌人已兵无战心。不是大肆劫掠便是驱马逃跑。
公孙擎听到城内乱哄哄的,好似起了冲突,亦听到许多曌人百姓的惨叫。来不及探查,公孙擎下令步卒开始攀城。
城门处基本没有遭受抵抗,两千步卒十分顺利地过了护城河,驾着云梯攀上了城墙。
城墙上,只有零散的乌人,东城墙,很快便被曌军拿下。经士卒探查城中情况。原来城中爆发了百姓与乌人的大范围冲突。
城中百姓,本就被乌人不断地夺走口粮,这段时间,已饿死四万人,再加上此番毫无底线地掠夺。城中百姓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已经被逼到死地,便开始不要命的反抗。
刚开始,只是几人,慢慢地,动静越来越大,百姓也察觉乌人在大规模逃跑,便胆子大了起来,更多的百姓加入进来,没有武器,便拿起耕地的农具、棍棒、石头、瓦片与乌人搏命。
最后,激起了满城的反抗,乌人虽然刀利马快,砍死砍伤无数百姓,但也架不住人多。
很多时候,一个街坊的几十人围着一两名乌人殴打,甚至还有用牙齿生生撕掉乌人脸上的皮肉。
公孙擎听罢,下令全军入城,帮助百姓,剿灭乌人,并迅速把骑兵分到另外三门,打算把剩余乌人全歼在关碾之中。
乌人战马上驮着各式财物,甚至还有女人,怎能跑快,再加上近乎全城百姓的激烈反抗,战马的优势荡然无存。公孙擎便放心大胆地派出骑兵,堵截各个城门。
百姓见终于等到了官军,更加振奋。步卒入城后,在城门处好似以惊人的速度开枝散叶,分数路奔赴县城各个区域。
文莺这伙人,也随之攻入城中,刘校尉因伤不能亲来,芜县的人马便由洪都尉统领。
芜县将士负责剿灭东城区的北部,洪都尉令文莺与管重两位军侯率麾下士卒攀上各处房屋之上,居高临下,阻击乌人。步卒在房屋下沿道路推进。
文莺所部,人数虽不多,但苦练的效果显现了出来,箭矢的准确率十分高,不断有乌人被房顶上飞来的箭矢射倒。
乌人一边逃跑,文莺众人一边在各个密集的房顶上跳跃,追击这些慌乱的溃军。
虽然大伙十分疲惫,但这种一边倒的顺风仗,十分少见,当然要趁机杀个畅快淋漓。
战斗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城中乌人被尽数全歼,少数东躲西藏的乌人也被庞大的百姓队伍揪了出来。
至此,关碾清点出三千五百多乌蛮被歼灭。关碾终于在付出惨重的代价后被光复。
天黑前,何宏纲也率队归城,满载着一千余乌人首级,拯救了三百余关碾的无辜女子以及大量百姓财物。
大军在关碾休整了一夜,第二日,伤亡百姓的数目便统计出来了。
自关碾被乌人攻占后,死于乌人刀下或被迫饿死的关碾百姓足足八万多人,还有大概三百失踪的女子,被掠到草原。至于百姓损失的财物粮食,不计其数。
公孙擎怜惜关碾百姓,立马上书朝廷,请求为关碾百姓发放粮草,减免赋税。并把本次夺回的财物,粮食,尽数发放给百姓。连乌人的那些裘衣皮帽,皆分发于百姓。
将士们只取缴获的战马与兵刃。
至此,西疆全境,再次壮烈地结束了乌人的南侵之役。
公孙擎下令宰掉所有城中的死马与重伤的马匹,来宽慰百姓与士卒。
大军休整三日后,公孙擎下令大军归返,各支军马归还各自的驻地。
剩余的任务,便是无尽的抚恤与重建,春耕已拖后很久,亦要立马进行。
军队的整编、招募亦要再次开展。
文莺众人,也回到了久违的芜县,重新睡上了那张虽然简陋却十分安稳的床铺。
第131章 西疆封赏
战后安抚与重建的任务十分艰巨且繁琐。此役战死将士两万多,伤八千余。百姓死亡十四万,失踪一千六百余。而这些对于史书来说,不过是一串冰冷的数字而已。
十万户左右的家庭支离破碎,更多的孤儿寡母无以生计,面临饿死的窘境;更多被乌人玷污的女子自愿或者被迫自尽而亡,有上吊也有跳河的,五日内,西疆的河道中,被打捞起的女尸便有四百多。
布政使于天成焦头烂额,与整个西疆的大小文官日夜奔赴在各个地方,安抚百姓、遗孀,分发粮食,安置饥民,拯救那些轻生的女子。
朝廷对于西疆的胜利,总体而言还是很满意的,只象征性地要求西疆上缴了五百匹草原战马而已,其余缴获,皆由于天成和公孙擎根据战功或损失来分配,当然,挂着是朝廷的名义。
于是,于天成便开始重新划分土地,大量的人口损失也空出了许多土地,那些孤寡也逐渐得到安置,而缴获的乌人牲畜、裘衣亦大部分给了这次遭难的百姓。
士卒们也多少分到了一些补偿,虽然少得可怜,但总体来说,西疆的重建虽然艰难,却可以给人们带来希望。
公孙擎十分满意朝廷与杨玄的支持,于是投桃报李。以西疆的名义,上缴了南林王庭代表图赫尔的图腾饰物,还有从南林王庭缴获的各式珠宝一箱,三柄镶着宝石的草原贵族佩刀,草原战马五百匹,以及上好的狼皮裘衣四十余件,以此来献给朝廷。
而那位被俘虏的图赫尔幼子,虽被砍了一臂,但还是救了回来,性命无碍。公孙擎上书朝廷想以此子为筹码换取草原那些被掠去的曌人百姓。朝廷也应允下来。
两日后,何宏纲率军启程,同时押运着草原战马、乌人的一万多人头和那些献礼,浩浩荡荡回返都城。
在何宏纲归还都城不久后,朝廷的封赏随之而来。
辰星大将军公孙擎加封辅国将军,当然,这是荣誉衔。其孙在迫使图赫尔撤军一事上再次起了关键性作用,直接被擢升为翼宿将军,晋升为四品武将。
此后,公孙衍便被公孙擎调出了自己的直隶军队,独领一军,统领西疆骑兵。
其余一些将领,亦有封赏。
至于金银之物,朝廷接连大战,损耗巨大,入不敷出,也拿不出太多实质性的物质赏赐。
便以朝廷的名义,令本次缴获的大部战利品分配给了有功将士,又赐予了几名有功将领一些上好的甲胄、佩刀、布匹,以及少数的银两。
随后,文莺的正式任命也下来了,擢升军侯,八品的武官。麾下骨干亦跟着水涨船高。
芜县的募卒任务随即开展,因文莺之功,还有公孙擎曾在芜县休整过的原因,芜县分到的粮草与战利品较为充足,招募新卒的过程便相对顺利一些。
文莺这个军候,也很快补充了四十新卒,虽然还远不满员,起码队伍过了百。
西北方,南林草原。
图赫尔在匆忙返回草原的路上,由于自己的阏氏与儿子被杀,已然伤心欲绝。
待看到王庭被烧成灰烬,部族损失惨重,且不断有牧民逃跑,投奔中部草原后,再次气血攻心,又昏厥过去。
大汗趁火打劫,派出骑兵,美其名曰保护南林草原,实则暗中鼓动牧民逃亡,投奔中部草原。顺手再掠夺些曌人奴隶与财宝。图赫尔恨得牙根痒痒,却不敢反抗。
图赫尔的势力像沙漏一般,持续不断地在一点一点流失。
两日后,图赫尔苏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出使节,出使天曌西疆,欲与西疆商讨,带回自己那仅剩的一子。
公孙擎就等着使节到来,便顺势要求以此子换回被掠夺到南林草原的所有曌人。
使节说到大多数掠夺的曌人都在大汗那里,南林草原并未有多少,且一再想用牛羊去换。
公孙擎便狮子大开口,连牛羊也要了,把那使节噎得万分难受。
图赫尔仅剩的独子那可是他的命根子,双方扯皮了七八日,终于定下了约定。
用此子换取南林草原曾掠夺的一千三百名曌人,牛羊两千头,战马一千五百匹。
结果虽然不令公孙擎特别满意,但见好就收,南林草原被公孙衍霍霍完,也确实损失惨重。
使者垂头丧气地走了,自此,西疆军中开始流传,公孙衍有了一个新绰号,招财童子。
老将们甚至亲切地称呼公孙衍为公孙童子,到最后,徒方便直呼童子了。令公孙衍十分郁闷。
芜县,刘文达已可以自行走动,虽骑不得马,舞不得刀,日常基本活动还是可以的,身体正在往良好的方向恢复。
再经历了这次战役后,刘文达开始看重文莺,同时,也开始相信了张茂冒功确有其事,随即开始疏远张茂,新招募的士卒,也未分给他多少。令张茂颇为不满。
文莺也早已调出张茂麾下,刘文达打算着重培养这名英烈之后。
无论练兵,还是指挥,还是后勤的详细分配,甚至还有与不同大小的武官交流时,刘文达皆刻意把文莺唤到身旁,暗中影响他,传授他军中最核心的东西。
文莺本就聪慧,也能体谅刘文达的栽培之心,万分感激,从不敢懈怠,为了父仇,自己必须要尽快强大。
虽然前后立了两次较大的功劳,但那两战皆是小规模作战,也不是正面作战,皆有取巧与运气的因素。
文莺亦知道自己的短板,他目前主要还只是名战士,也可以说是名有些头脑的战士。
自己的指挥能力并不高明。比如上回关碾城郊,自己所在的步军被乌人骑军突袭。当时,说实话,自己内心是慌乱的,甚至第一反应,便是逃跑。
而刘校尉的当机立断避免了全军覆没,最后还是活下来近半数的士卒。如果换成自己是那支军队的统帅,恐怕当时便会下令全军逃跑,最后必落个全军覆没的结果。
而刘校尉,不仅在开战之初,稳定了随时便要崩溃的军心,令士卒克服了巨大的恐惧,且在合适的时机下令队伍逃跑,就算是跑,也有一定的章法。
半月后的一天,刘文达把文莺唤到自己的营房中,递给文莺一本小册子。
文莺纳闷,双手接过,翻开一看,里面皆是手写的小字。
越往下看,越为惊奇。。。。。。
第132章 崇拜的开始
这本册子没有书名,纸张也极为普通,表面看,十分不起眼。但这却是一本记录军中配给的册子,也可以说是一本算学书。
其中详细记载着军中所需补给,包括军衣、鞋袜、甲胄、兵刃、弓矢、帐篷、粮草、淡水、医药、被褥、攻城器械,等等辎重的具体分配。
小到每人每日需要多少辎重,大到千人、万人需要多少。什么样的军种,需要什么样的装备,守城与攻城需要什么样的补给,扎营需要多少,行军需要多少。多少战兵要配备多少辅兵、多少民夫。一个个皆是条理清晰的数字。
这些看得文莺目瞪口呆,他从未看过如此详细精准的文字叙述。
此本册子,真乃军中之宝。
文莺暗想,刘校尉,这是。。。拿自己当心腹培养提携?
文莺认得刘文达的字,随即,看向刘文达满眼的崇拜,简直惊为天人,“大人。。。这。。。这。。。”
这了半天,文莺也没这出来。
“这啥啊?此书非我所写,我还未有这个能力,此书为公孙大将军所写,我这只是手抄本。”刘文达淡淡道。
“大人。。。此书真乃至宝啊!大人怎会给卑职看?”文莺很疑惑。
“此书含有大将军几十年的治军经验,唯大将军心腹才可供其参阅,满西疆,有此书的不过七八人而已,有幸能得大将军垂爱,让我抄写了一本,如今,此书可借你抄写。”
“这。。。大将军神作,卑职可以借来抄写?”文莺再次惊愕。
“大将军乐意把此书传给心腹的心腹,当然,必须是可造之才。”刘文达的喜爱栽培之意十分明显,此书,就是为做将军的人量身打造。低级军官,根本用不到此书。
文莺随即躬身行礼,大喊道:“多谢校尉大人栽培之意!卑职万死不辞!”
刘文达笑笑,“起来吧,需要记得,此书只许你一人抄写,不许外传,就是你麾下的将士也不允许,可知晓?”
文莺立马说道:“卑职遵令!”
刘文达很满意,接着道:“给你三日,来我这里抄写,就这样吧,下去吧。”
文莺再次躬身施礼,转身正要出营,刘文达又说了句:“望你能成为你父一样的忠臣良将。”
文莺听罢浑身一颤,转身抱拳道:“必不负大人所望。”
许多人会认为学习兵法十分有趣,各种神鬼莫测的计谋层出不穷,精彩绝伦。实则,学习兵法,万分的枯燥乏味。
这也是名将难出的一个重要原因。虽然也有些极为罕见的一类天赋极高、战场嗅觉极为敏锐的名将出现,可以在实战中自我领悟。
但此类人,百年才出一个。
除了战场上的领悟,自身的学习十分重要,都说纸上谈兵并不实用,但首先,你要会谈才行,再在实战中检验。
而那些各类枯燥烦琐的兵书,很少人,而且是武人,可以坚持不懈地读下去。这个时代,多数武人不识字,更别说读书了。
公孙擎此着,虽不算正统兵法,但其中精密的算学令文莺大为崇拜。
曌人注重各类经史之书,并不注重算学。大多数将领也不注重,包括自己的父亲也一样。
而公孙擎,却把它看为作战首要掌握的知识。公孙擎看似豪爽粗鲁,但粗中有细,真奇人也。
随后的三日内,文莺便整日埋头于刘校尉营中,认认真真地抄写此书。连伙食都常常忘记,彻底沉浸在公孙擎的算学之中。
。。。。。。
中原,都城天权。
越王府,摄政王杨玄微笑着看着一旁两人,一人乃是贪狼院院丞钟离沫,另一人乃是御林军将军曾盛。
钟离沫原本就暗地里与杨玄密谋多年,乃杨玄铁杆心腹。而曾盛是在杨玄掌权后主动投靠,投靠不久,便主动把两名幼子送到越王府为越王世子作伴读,等同主动献上了人质,以表忠心。
两位重臣皆被杨玄看重,以为臂膀。
二人刚进门,齐声躬身道:“恭贺王爷,西疆大捷。”
杨玄往下压了压手,示意二人落座,“公孙擎精妙绝伦,亦是意料之中之事。”
曾盛忙道:“还是王爷更胜一筹,王爷心怀春秋大义,海阔天空,不计前嫌,要不是王爷兵马与粮草的大力支持,他公孙擎必定继续在西疆挣扎。”
杨玄佯怒道:“你这厮,本是武人,少学那些文人溜须拍马。”
曾盛还要再说,钟离沫轻轻拉了拉曾盛的袖子,曾盛愣了下,便低头表示恭顺,并未继续出声。
“找你二位来,是有要事相商。”
“王爷请讲。”
“曾将军,最近太后身子骨如何?”
“臣。。。臣不敢妄议。。。”
“叫你说便说,照实说,不论罪。”
“这。。。回王爷,太后她老人家的身子骨最近一直比较虚弱,太医说。。。”
“如何?讲!”
“太医说,可能熬。。。熬不过今年冬天。。。。。。”
说罢,曾盛立马跪下。
杨玄一愣,叹了口气,“知晓了,起来吧,明日我便前往探望。”
曾盛悄悄摸了一把额头的汗珠,不敢抬头。
“二皇子每日在作甚?”
“回王爷,二皇子无它,整日便是与太监宫女玩乐。”
“嗯,很好,爱玩便好,可有朝臣前往探视?”
“这。。。有是有,秦院侍与刘御史曾去过,臣公事公办,以外臣无皇子召见不允前往觐见之由,把两位大人挡了回去。”
“嗯,很好,柳淑妃有何动静?”
“并未有何动静,娘娘只是终日待在寝宫,除了看看二皇子,便是摆弄些花草而已,连大门几乎都不出一步,也并未有其他娘娘前去探望。”
“哼,这奴婢出身的贱人可得盯紧了,能以区区低贱之身晋身淑妃,不是等闲之辈,这个女人如此隐忍,本王并不信她甘愿人下。”
“臣遵命!”
“最近那些老顽固们集体上书,要求为二皇子选一名德高望重的老师,并挑选伴读,本王一再压下,但此事已在朝上提起数次,二位怎么看?”
曾盛率先道:“唯王爷马首是瞻。”
杨玄露出失望的眼神,又看向钟离沫。
钟离沫淡淡说:“王爷无需担忧,此事便应了他们。”
杨玄一愣,继续问道:“先生且说。”
钟离沫回道:“按照祖宗礼法,皇子过了启蒙期后,确实需要一位主业老师,如今二皇子已九岁,已过了启蒙期,不好再拖,让王爷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声也不好,只是寻个夫子而已,王爷无需担忧。”
杨玄又道:“夫子倒是好说,选一花甲名士即可,就算是皇子派选出来的亦无妨,活不了几年,按祖制,皇子读书,便要选伴读,选我们的人,这种吃力不讨好之事,不少人怕得罪本王,怕是无人愿做。”
钟离沫笑了笑,“王爷,此事容易,就让皇子派从中推荐即可,那些高官大族怕也不敢轻易把族中子弟送入宫中,他们就不怕王爷以后得了势,对其子弟不利?别看这些皇子派满嘴家国大义、道德文章,朝堂上过过嘴瘾也就罢了,真正的生死利益面前,与懦夫一样,他们也只会推荐些边缘势力或小家族之中的子弟冲到前面,再说,此事,决定权在太后。”
杨玄听罢,转瞬一笑。“先生聪慧,想必就是这么一回事,但此事对于我等好似也没有什么好处。”
钟离沫又道:“主公,这可未必,这些伴读皆是贪玩的年龄,带着二皇子,说不定以后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甚至僭越之事,到那时,以此为由,拔其家族,甚至牵扯到其背后支持的更大的家族,亦能有一番作为。”
杨玄听罢,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先生真乃智多星下凡呐!那便无妨,本王宽仁,便给了这群老顽固个人情。”
说罢二人一乐,一旁的曾盛暗暗心惊,这种费脑筋之事,自己怕是一辈子都学不会。
第133章 二皇子的伴读
随着西疆战役的再次结束,天曌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年前年后的几场大战,战损、抚恤、赏赐、战后重建,前后至少要花费朝廷四百多万两白银,粮草二十五万石。这让本不充实的国库更加捉襟见肘。
如今枢州沦陷,光州残破,唯有五州之地供给前线征战,颇为艰难。
至于那些缴获,还不及损失。两疆之战,前后四十余万百姓死于战乱,十二万将士长眠于地下。还有三万多将士,永久伤残。
国家艰难,山河破碎。如今,百姓终于可以享受短暂的和平。
亡者安息,活着的人,还是要坚强地活下去。藏起悲伤,在废墟中再建家园。
过了一段时日,图赫尔的使者再次来到光州,归还了曾掠夺的一千曌人,还带来了牛羊两千头,战马一千匹。
随后,图赫尔的幼子得以归还。这批牲畜对于残破的西疆来说,算是雪中送炭。
西疆开始了忙碌的抚恤工作,好在西疆相对来说,政治清明,文武和谐,土地并不算紧张。百姓也心存希望。
西疆战事平息后,东疆的幽人也彻底平定了内乱,找到了碎骨者暴走的缘由。
和朝廷一些官员猜测得没错,碎骨者本就是仿造异兽的形成,把普通幽人异变成体型庞大、力大无穷、皮坚肉厚的巨人,而现在已知的副作用,便是这巨人虽战力恐怖,但异变后心智下降很多,非常嗜血,一段时间不食生肉,不喝鲜血,便会丧失理智,不分敌我的胡乱攻击。
幽人也是不久前才发现这一点,定期丢给碎骨者一些活人让其享用,便可抑制住碎骨者的暴走。
虽然天曌并不知这碎骨者如何产生,但想来,幽人亦是刚刚拥有了这碎骨者。并不能完全掌控。
虽然也曾抓过些幽人战俘,但就算严刑拷打、斩杀,却从来问不出什么。不知幽人仰仗的异兽与碎骨者从何而来。
看来,此事是幽人的绝对机密,只有核心贵族才有可能知晓此事,也有可能,幽人对于自己族人机密的控制异常严厉,泄密者或许有很多连座甚至屠其全族的酷刑,故此这些幽人宁死也不会说出此事。
最近的朝会上,叶可近建议朝廷趁机出兵。
虽然再起大战已不现实,却可以派出少量的荧惑骑军,对幽人占领区进行骚扰和破坏。
战马虽然惧怕幽人的异兽,但并非每一个幽人据点都有异兽。
异兽在年前的两次大战中,损耗过半,早不是最初幽人东侵时的那般规模。
且幽人占领区,如今地广人稀。东疆本来就是七州之中百姓最少的,只有六十多万。除去之前逃离的、失踪的、被杀被吃掉的,如今东疆的百姓,也就剩下区区十万。
同时,幽人的兵力也不多,经历了两场大战与内耗后,也就剩下四万余幽人,还有一万的曌人仆从军。
能占住枢州,令天曌不敢轻易发兵东进,很大程度上是依赖那恐怖战力的碎骨者。
偌大的枢州,一共就这么些人。且幽人基本都是步卒,未有成建制的骑兵。天曌派些骑兵进行机动性破坏与骚扰,还是可行的。
杨玄也考虑到朝廷需要休养生息,不能再启大战,为了争取时间,也为了进一步削弱荧惑军。杨玄便同意了叶可近的建言。
最后,朝廷派出两千荧惑骑兵出关骚扰,何宏纲此番未有亲去,却清晰地给荧惑军下达了命令。
两千骑分成数股,破坏幽人据点相互之间的联络,见到零星的幽人便灭之,见到幽人的辎重,能烧便烧之。
但要是遇到大股幽军,异兽或是碎骨者,不要恋战,立马撤退。趁异兽还未追来早早远离。
目的就是骚扰破坏,但要保持充分的机动性。令枢州的幽人不能专心休整,随时保持紧张态势,拖延幽军大举进犯的准备与时日,也为朝廷恢复国力争取时间。
待两千荧惑骑兵离开权州后,关于二皇子老师与伴读一事也终于有了结果。
经过两方派系的唇枪舌剑,二皇子的老师与伴读,皆选自于皇子一派。越王派并不想沾染这摊浑水,无人愿意。结果与钟离沫料想得丝毫不差。
本该致仕的御史中丞赵尉加封少傅,成为二皇子的老师,赵尉虽然德行出众,亦是出身名门,但毕竟六十有二,精力有限。如此任命,也是两派妥协的结果。
伴读有两位,选自于权州霖禹县主簿之子王昇,还有璇州洛翊李家子弟李毓。
李家如今的家主,李毓的父亲李臻在地方做监察御史。开国初,祖上曾做过一州布政使,后代子孙获罪,李家便从此落寞,直到祖父那代,才逐渐缓过来,开始为官。
这两位孩童的家族,并不在权力中心,一个是新兴的小家族,一个是已没落的世家,也只是皇子派的边缘人物。
如今,被双方派系不言而喻的目的共同推上前台,两家的族长,皆喜忧参半。
此举,已赌上了全族的命运。若越王即位,家族很可能受到灭顶之灾;若二皇子即位,便可立即翻身,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两家孩童,与二皇子杨昭属于同龄人,一位九岁,一位十岁,还是不知世事的孩童,在此时,已被身后庞大的势力被迫推上了前台。已开始成为两方势力博弈的棋子。
第134章 新居
西疆,芜县,守军在战争结束后一直在招募新卒,整编训练。
由于西疆的两场大战,人口损失不小,兵员更加稀少。但也有专门从中原来投军的游侠,前来建功立业。
芜县守军中,文莺麾下的士卒训练最为刻苦,这也是因为文莺一直抱着为父雪恨的意念坚强地活着,故此对自己,对麾下的士卒,要求颇为严格。
刘文达对这天枢将军之子也越来越喜爱。
半月之后,迟来的春耕已进行得差不多了,整个西疆也披上了一层嫩绿色。万物虽然稚嫩、弱小,却焕发着新的生命。
这一日,练兵结束后,刘文达把文莺唤到自己营中。
此时的刘文达,身上的创伤虽还未好,舞不得刀,但日常生活已不影响,精神也十分不错。
刘文达上下看了看文莺,似乎又精壮了些,满意地点了下头,问道,“小子,今年多大?”
文莺一愣,拱手道:“回大人,卑职今年秋天便年满二十。”
“可曾婚配?”
文莺听罢又一愣,“不曾。”
“嗯,如今升任军侯,也该考虑考虑了,若有此意,本校尉可为你做主。”
文莺赶忙感激道:“谢大人抬爱,目前,卑职还无心男女之事,一心只想杀敌建功。”
刘文达一乐,“够坦诚啊,也罢,男子汉晚婚一些亦无妨,来芜县时日不短了,一直住在营房?”
“正是,卑职一直与麾下弟兄们住在一起。”
“嗯,如今你也是堂堂军侯了,八品的武官,怎能一直住在军营,说出去,外人还说我刘文达亏待麾下将官。”
“这。。。卑职还未曾想过此事。”
“一门心思就训练了不是,堂堂的天枢将军之子,阔绰的院子住了那么久,如此岂不委屈自己?”
“谢大人关心,卑职在东疆,也时常住在军营,没有什么委屈的。”
“你来西疆,两场战功的缴获与赏赐,在外城买个小宅院想必是够的。”
文莺听到此处,以为刘文达要对他两次私下瓜分乌人战利品一事治罪,连忙躬身道:“卑职不敢。”
刘文达一笑:“无需惊慌,你等立了功劳,拿点好处没什么,不是已把该上缴的上缴了吗,我还是建议你去置办一处小宅院,在芜县安家。”
这所谓该上缴的,便是那些重要的战略物资,比如战马、兵刃。这些文莺可不敢私藏,未经允许,私藏这些可是要掉脑袋的。
但对于其他一些细软之物,一般来说,将士们私自瓜分,只要不明目张胆,不满天下嚷嚷,上官们也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想让士卒为你卖命,光靠春秋大义和朝廷那点军饷,是远远不够的。
文莺听罢微微抬头,用余光看了下刘文达,并未有生气之意,松了一口气,“谢大人关爱,那卑职便去看看。”
“嗯,再者说,你抄写的那本无名书,在营中翻阅亦不甚方便,最好是私自研习,大将军所着,并非人人都可参阅。”
“大人说的是,卑职今日便去查看院落。”
“嗯,去吧,若有困难,可来寻我。”
“卑职谢大人!”说罢,文莺给刘文达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文莺真诚地感谢了刘文达后,便出了营房,想这刘校尉对自己,颇为不错,看来叶伯伯所荐,确实对自己很有帮助。两位前辈,也真是自己失去家园后的贵人。
文莺寻到魏冉、萧逸、张小勺三人,说了此事。想带着三人一同在外城寻座小一点的院落,置办个家,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这几人也都是文莺麾下的核心骨干,心腹中人。阿图鲁自己是有家的,离芜县并不远。其余几人不是没有家,就是有家不能回。
萧逸听到此事,是非常赞同的,萧逸本是书香门第出身,就算本人习武从军,但和那些粗鄙的军汉常住在一起,也不甚舒服。
魏冉与张小勺皆无意见。今日兵训完,正好休沐,四人便带着银两出了校场,满芜县转悠,寻找合适的院落。
如今战事频繁,人口损失,再加上离开西疆逃难避祸的,空着且便宜的房子多的是。
第二日,几人便在西城一处地方寻到一处小院落,房主是商人,因战乱破产,无奈之下,低价出售此处房舍。
四人积攒的战利品与赏赐,足够买这处房舍。
院子不大,有五间屋子,有间书房改一下,正好四人一人一间,另一间为伙房。正合适他们四人居住。
四人安置完便一同出门,熟悉街坊环境。
四人刚出门,一五十多岁的老妇便看到四人,见四位男子精壮,且气度不凡,绝非寻常百姓,便上前搭话,“几位小郎君这是新搬进来的邻佑?”
文莺拱了拱手,“正是,今日刚搬来,大娘安好。”
老妇见这后生如此懂礼,满意地笑了笑:“唤我王大娘便好,今后都是邻里,相互也有个照应。”
文莺亦正好想了解周边的生活环境,便问道:“敢问王大娘,街坊中皆是什么人士?”
王大娘笑笑,“这片啊,在芜县算是中下等区域,比贫民强些,住的皆是生活还过得去的商贾,还有零星的军户,几乎没有农户,农户大多住在南城。”
王大娘说罢,文莺这才基本了解了芜县的区域分布,西城多为商户,南城多为农户、匠户,北城多为军户,东城多为地方乡绅,内城皆为达官显贵。
芜县虽然比不上东川与关碾那样仅次于治所的大县,也是拥有二十多万百姓的县城,该有的,基本都有。
当王大娘得知几人是芜县的中下层将官后,更加喜眉笑眼,甚至有些讨好起来,直夸几人仪表堂堂,威武不凡。
虽然文莺几人在内城或者东城,算不上什么,但在这西城,地位便已算显赫。
这王大娘一家在西城开的茶馆,周围街坊邻里熟悉得很,人也健谈,文莺自然乐意与其打交道。从而可以更快地了解附近的生活环境。
这一来二去,文莺几人便在休沐后,常来王大娘的茶馆吃茶,这市井的生活百态,亦颇有一番风味。
第135章 市井之中
王大娘的茶馆,离文莺几人的院落并不远,位置正好在路口。虽然战事加剧了百姓的困苦,但这个茶馆往来吃茶吃点心的每日也有一些。
这日休沐,文莺四人来到茶馆吃茶,边吃茶边赏着路边的桃花。
此时正是桃花盛开之际,街道上,种的皆是桃树,宛若一片浅粉色的朝霞,惹得鸟雀争艳,蜂飞蝶舞。
微风吹来,清香之气随之飘来,沁人心脾。花瓣轻舞,宛若轻盈的蝴蝶四处飞舞。一片花瓣飘入文莺的茶杯中,令文莺倍感惬意。
残酷、紧张、疲惫、随时处在生死边缘的战争结束后,如此娴静之时,又是多么的珍贵难得。
文莺几人正沉浸在这难得的悠闲之间,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满脸怒意地闯入茶馆,一响亮的巴掌声传来,打破了这一片安宁,扇了一正在吃点心的男子一耳光。
那被扇的男子虽穿着粗布麻衣,但眼中惊芒四射,大怒之下便掀了桌子,盘子杯子碎了一地。
二人便扭打起来,王大娘闻讯赶忙出来,连喊停手。
旁人并不愿上前拉架,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二人,甚至有人起哄助威。
魏冉正要上前拉架,二人便不约而同地停了手。
麻衣男子大吼着:“你乃何人?因何打我?”
黑肤男子怒道:“庞屠户,你这黑心之人,可还记得,我买过你的猪肉?”
麻衣男子回道:“我卖肉十余年,客人无数,怎记得你这厮,不分青红皂白便出手伤人,以为我好欺吗?”
黑肤男子冷哼一声,“昨日,我买你猪肉,幸好我兄弟家有秤,上称一看,斤两虽然对了,但那是加上杂碎!你把答应送我的杂碎卷在猪肉里卖给我,猪肉和杂碎那能一个价么?欺我人傻吗?”
麻衣男子并不认账,怒道:“你放屁!老子做了十余年的屠户,童叟无欺,你这厮,分明是在故意找茬!想讹几个钱罢了!”
黑肤男子反击道:“你他娘的才放屁!整个西城百姓的菜刀,铁铲,皆是老子造的,老子缺你那几两杂碎钱?今日你要不给个说法,老子送你去见官!”
麻衣男子骂道:“你这厮牛皮吹上天了吧,老子的刀,可不是你造的,西城造刀的好几家,你算哪根葱!讨要说法?还不是想讹钱吗?吓唬老子?你尽管去告,看县太爷接不接你这蛋大的鸟事!”
二人从屋内吵到屋外,又在屋外动起手来,亦不知谁的话才是真话,作为旁观者,百姓们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挑唆二人踢对方这,打对方那,完全是看热闹不怕事大,并未有什么人出手阻止。
魏冉想出手时,文莺轻轻按了下魏冉肩膀,“兄长无需插手,市井匹夫寻常斗殴而已,打不坏的,咱们刚来此处安居,低调为好,吃茶便是。”
魏然听罢,便不再起身,端起了茶杯,继续品茶。
张小勺与萧逸并未有何动容,久在江湖上,这种小事,早已司空见惯。
王大娘摇了摇头,打扫起那些破碎的碟子和打翻的点心。
文莺起身要上前帮忙,王大娘赶忙轻推文莺,示意文莺坐下便好。
王大娘忙道:“多谢几位小军爷,只是碎了两个碟子,一个杯子而已,寻常的事几位小军爷无需帮忙,吃茶便好。”
文莺听罢,笑了笑便坐下了。周围一些宾客,听到王大娘此话,纷纷用惊诧的目光望向文莺几人,有些百姓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向文莺这里。
在百姓眼中,当兵的,哪怕是大头兵,还是会令人生畏。
就这么过去几日,市井的鸡毛蒜皮之事,颇让文莺感到新鲜且无奈。
自己最初在天枢城生活时,住在内城,接触的不是天枢权贵便是军伍之人,这类市井杂事,自己还真的涉及不多。
西城的生活倒也能说得过去,比贫困的南城还是强些。就这样,文莺也感到百姓生活的无奈与处处的斤斤计较,真的也是没有办法,生活所迫。
今日这家孩童扔掉了一片娘亲不慎炒糊的菜叶,被娘亲一顿狠打,随即当娘的又把那片早已沾染泥土且焦黄的菜叶在水中涮了一把吃了进去。
明日,刘家的母鸡下蛋了,却不知被何人偷走,于是,刘家主妇大骂特骂,尤其是对着自己相邻的那户方向骂,虽未点名道姓,但怀疑之意已十分明显,从早骂到晚,夜晚睡一觉,第二日一早,又扯开嗓子开骂。
把那偷蛋贼的祖宗十八代,甚至家里养的狗子,鸡鸭,屋舍的每一块砖头、瓦片,都骂了个遍。
又一日,陈家的小儿子把尿撒在了武家祭祀用的香炉里,被武家人一直追到北城去。
当然,也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少邻里常常相互拜访,相互帮忙,你家帮我家补个房顶,我家帮你家搭个架子。
还有几位大娘一直嚷嚷着要给文莺几人介绍女子。惹得文莺几人十分不好意思。
而就在今日,文莺几人依然在修沐后习惯性地在王大娘这儿吃茶,却有一头发散乱的年轻女子来到茶馆,衣服破旧,打着许多补丁,脸上似乎还有伤,只是被散乱的头发遮住,看不甚清楚。
这女子缓缓走进茶馆,警惕地东张西望,王大娘也注意到此人,走向前来,问道:“姑娘。。。是要吃茶吗?”
那女子缓缓抬起头,轻声道:“王大娘,是我。”
王大娘听着声音耳熟,凑近一看,惊愕道:“这。。。这不是张家小娘吗?怎得这副模样?这脸。。。?”
那女子赶忙把手轻放到王大娘嘴上,示意王大娘噤声。
王大娘一脸疑惑地看着这女子。
这女子低声说道:“小妇恳求大娘,可否赏些点心?客人剩下的便可,我那孩儿,已饿了两日了。。。”
第136章 周寡妇
周氏女子哀求的眼神望着王大娘,王大娘宽慰道;“可怜的小娘,怎得如此落魄,你夫君的抚恤还未下来吗?”
那女子只是低头不语,眼中泛出泪花。
“好了好了,大娘不问了,这年头不容易,大娘给你些点心便是。”王大娘转身离去。
那女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让凌乱的头发遮挡住自己的面庞,默不作声地等着。
文莺几人也盯着那女子看,听到了抚恤二字,引起了众人的关注。想必这妇人是军属,其夫君已然战死,但应该是所属他们芜县军的士卒。芜县百姓入伍的,多数皆入了芜县军,很少有去投奔外地军队。
过了一阵儿,王大娘端出七八块点心,递给了周氏女子,那女子赶忙跪地道:“大娘大恩,贱妾无以为报。”
王大娘赶忙扶起周氏女子,“张家小娘快起来,大娘也是看你可怜,但这年头,你也知道,家家过的都不大如意,大娘也帮不了你太多。”
周氏女子低声抽泣了几声,瞟了一眼地上那沾染尘土的三块点心,正是之前那屠户所食,被那铁匠打翻在地的。
周氏女子轻声道:“大娘,地上那几块点心,能否。。。也能留给妾身?”
王大娘瞟了一眼地上的点心,叹了一口气,“唉。。。拿去吧,孩子。”
那女子再次谢过王大娘后,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几块摔碎的点心,又谨慎地放在掌中,生怕那点心再次碎裂。
文莺几人看罢不禁有些心酸。
待那女子走后,文莺唤来了王大娘。询问道:“大娘,这女子乃何人?怎么如此窘迫?”
王大娘回道:“小军爷,这女子是张家小娘,姓周,住在北街,家中男人也是当兵的,听说上回在关碾阵亡了,兴许你们还认识,留下这孤儿寡母,也真是可怜。”
文莺听罢,赶忙追问那男人姓名。
王大娘道:“家中男子名唤张勇,在芜县军中任职。”
文莺看了看萧逸几人,几人摇摇头,表示并未识得此人。
“既然是英烈家属,怎得过得如此凄惨?朝廷的抚恤近日不是陆续批下来吗?”
“小军爷,此事看来,张家许是还未拿到抚恤,家中原先还有张勇的军饷度日,这张勇一走,张家小娘又从未做活过,还有一八岁的男童要养,日子过得属实艰难。”
“既然是袍泽的军属,我自会去军中询问一番。”
“小军爷真乃热心之人,这小娘之前也曾求我留她在店中干活,不要工钱,只要一日几块点心,可小军爷,你也知晓,这年头买卖都不好做,一日就这么几个人,我等全家都指着这小茶馆度日,自己还不够吃的,也是爱莫能助。”
“大娘我懂,百姓困苦,都是战争带来的,大娘已经十分好心了。”
“可不,这张家小娘的抚恤要是一下来,这日子便一下就好过了。”
文莺走时刻意多留下了二十文钱,王大娘万分感激。几人对这军属一事,颇为揪心。
第二日,文莺在兵训后寻到刘文达,问起张勇一事,刘文达亦想不起此人是谁,却告诉了文莺,芜县将士在此次作战中建立了功勋,抚恤是优先发放的,芜县军的抚恤已在前几日全发放了下去。
随后,文莺又接连拜访了几名中低级将官,最终,从一名姓霍的屯长那里,打听到了此人,此人是霍屯长麾下一名最底层的小卒,大头兵一个,无甚功勋,无甚才能,亦无甚背景,默默无闻,来到军中五年,依然还是最底层的士卒,在关碾城外,被乌人骑兵所杀。
经过文莺的详细询问,抚恤银一事,确实已经发放,张勇获得了十两银子,三斗米的抚恤。
虽然不多,娘俩日子过得紧巴点,也足够生活个两年。
但对于无甚官职、无甚功勋的英烈家属,抚恤确实是最低的,其军属并不够维持长远的生活。
文莺与霍屯长详谈此事,霍屯长虽然知晓有这么个人,却对其并非有太多印象,只知此人是地地道道的芜县人,以前在药铺里做工,后来从军,因身材瘦弱,又无甚力气,一直都是队伍中最不起眼的士卒,且一直作为辅兵的存在,故此更没有立功的机会,混了五年,依然是名最底层的士卒。
听霍屯长之意,也不想管此事,对这微不足道的小卒也无甚兴趣。
但每当文莺想起那周氏女子的凄惨,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心酸,就算是默默无闻,微末之流的小卒,亦不该在死后得到如此待遇,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应得到官府与世人的尊重,毕竟最后,是为国殒命。
于是,文莺下定决心,既然张勇自己的上官不愿管,但他自己,打算把此事管到底,既然是邻里,又是袍泽,没有不管之理。
文莺与魏冉几人商议后,几人便听从文莺之意。接了此事。
经过层层打听,张小勺找到了县衙里那负责发放西城抚恤的小吏,张小勺热情地请那小吏在一家上好的酒楼中吃了顿好酒。
那小吏十分满意,喝得满脸泛光。并明确地告知小勺,并向张小勺发了誓,自己亲自把张勇的抚恤发放到张家小娘手中,并告知张小勺,别人不知,起码自己在芜县,是从不敢截留抚恤银的,白县令也好,刘校尉也罢,若查到有人贪墨抚恤,见一个砍一个,毫不留情,自己也无甚背景,更不敢从这上面伸手。
文莺心中便有了底,只要不是官面上的人截留便好,士族门阀更不会干如此掉价之事,那此事便好办。
下一次休沐后,文莺几人又来到了王大娘的茶馆,打听这张家小娘的情况。
据王大娘所言,这女子娘家位于周边的村落,十分穷困,经乡里人介绍,此女嫁到县城张家为妻,张家本来还算可以,生活虽然拮据,亦可度日。
但自从张家老人双双病逝后,张家便穷困潦倒,所以张勇辞了药铺伙计的营生,进了军营,军营的兵饷还是比做伙计要高些。
这张家小娘二十有四,勤恳节约,相夫教子,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亦是位贤妻,张大娘对其评价很好。其子八岁,从前也是十分活泼的,很讨人喜。
自从张勇走后,这娘俩便越过越惨,张家小娘都快脱相了。听闻朝廷有抚恤,但并未见到张家小娘像得到抚恤的样子,如今,都已是吃上顿没下顿,跟叫花子差不多了,过得也真是惨。
听罢,文莺叹了口气,打算今日傍晚,便去那张家一探究竟。
第137章 夜探张家
至于文莺为何打算天黑才去暗中探查张家,也是为了保护张家小娘的声誉。
一个二十几岁的寡妇,大白天的,一群大男人上门算什么事。就算你进了门,想发发善心,你四个大男人不把那女子吓坏才怪。
再者,也是为了暗中查明这女子是否收到抚恤银,家中是否真的像王大娘说的那般凄惨。
到了傍晚,天色渐暗,四人便寻到北街这里的张家。
北街离文莺几人的住所并不远,一百步距离而已。北街的小院,又小又旧,这里比他们所住之地,明显要贫困得多。
据王大娘所言,北街是西城最老旧的街坊,也是在西城中最贫困的街坊,人口稀少,北街的很多人在近年来,要么饿死,要么在战乱中死去。
文莺看到,很多房子都空着,有的甚至破败到房顶都已塌陷。
而张家小院,大门紧闭,所谓大门,也就是一张破旧且处处开皮的木板,一脚便能踢开,周围有一小圈土墙,墙中有许多枯黄的稻草四处冒着头。围墙并不高,也就半丈,丝毫遮挡不住院中的房舍。
院中仅有两处小房,一间正房,一间偏房,偏房外墙,立着一些干柴枯枝,却摆放着整整齐齐,小院颇为干净,只挂着两件还未干透的麻衣。
四人在张家附近徘徊,观察附近环境。住人的人家这时已紧锁大门,道路上仅有零星扛水挑粪的男子还在走动。
半个时辰后,天整个黑了下去,街道上彻底无人。周围院落,几乎没有光亮,大多数人家漆黑一片,包括张家。
故此,这片院落的人们,确实贫困,买不起灯油与蜡烛。
无人后,借着夜色掩护,文莺几人便靠近了张家,几人从不同的方向看向院内。
这时,正房中却听到了一些争执,一个孩童与女子的争执。
文莺把耳朵贴近院墙,还是能听到的。
那孩童语气很急切:“娘!为何不让我去当伙计,我可以做得很好!”
张家小娘周氏的声音也传来:“你才多大,如此瘦弱,有谁能用你,孩儿听话,待你长到十二岁,娘便答应你去做活。”
“娘!到了十二岁,孩儿便去参军!还做什么活!孩儿要当校尉,像刘校尉那样,建功立业!”
“你!!!当兵有什么好!你以为能出几个校尉,校尉是你能当的吗?多少人都丢了性命!”
“娘,你不能因为爹的事,便不让我当兵,孩儿必会拼出个前程,让娘。。。”
“你住口!娘不会允许你当兵,待到了十二岁,你学门手艺,学甚都行,娘不拦你,但当兵一事,以后休要再提!”
“娘!难道就任由那大胡子混账欺辱娘么,孩儿要是当了兵,看谁敢欺负娘亲!”
说到这里,声音便没了。
过了一阵,女子的声音再次传来,“娘的事,娘会自己解决,你还小,不懂这些,明天还要出城砍柴,早些睡吧。”
随即,便听见一声响动,好似那孩童踢翻了什么,之后,便没有任何动静了。
文莺暗想,其中兴许还别有蹊跷。
张家的困难几人也看在眼里,虽然屋内何样,几人不曾看到,屋外,除了一些枯枝外,一览无余。
如此看来,张家并不像有抚恤银与三斗米的样子,难道是那小吏说谎?还是另有蹊跷?至于那孩童言语中所说的,欺辱其母的大胡子男子,又是何人?所干何事?
之后,文莺几人便回了家,带着疑惑慢慢睡去。
最近没有战事,兵训也不紧张,文莺几人便多次在闲暇之时来张家附近观察,当然,只是扮作路人。
张家的孩童他们也见了,八岁,孩子虽然瘦弱,却看着很机灵。
每日会去城外捡柴,或者去城中的水井处挑水。但毕竟气力有限,每次带回家的并不多,却总是背着母亲,在外出时,练上几式拳脚。
文莺一看,正是芜县军中日常训练的拳脚,虽然有许多错误,但这孩子每日都坚持练上一个时辰,颇为刻苦。想必是从其父那里学来的。
要不是怕娘亲怀疑,怕是要练上更多。
每当这孩子回返时,经过一些饭馆、吃食的小摊,总要忍不住驻足一阵,眼巴巴地瞅着那些冒着热气的炊饼,还有那些香喷喷的包子,直咽口水。
有一回,文莺看到此子就站在一处包子铺旁,那掌柜被一客人唤去问事。那白白的大包子,热腾腾地,就在此子面前,此子伸出了手,想要偷一个,手都快碰到包子了,又突然缩回,踌躇了一阵,还是转身离去。
掌柜并未察觉,此子却压抑住了那股偷窃的欲望。文莺对此子,顿时生出好感。
于是,文莺上前,买了八个大包子,追上了那孩童,挡住了那孩童去路。
那孩童疑惑地看向文莺,并未生怯,问道:“这位哥哥何事?因何挡我去路?”
文莺蹲下身去,笑着说道:“哥哥想要你的柴火,可愿卖否?”
那孩童惊愕地看着文莺道:“这只是我在城外捡的,不值钱的,哥哥要是需要,可自行去捡。”
文莺摇了摇头,“哥哥可没那闲工夫,我看你的柴火长短正好,颇为合适,我用这些包子换你的柴火,可否?”
说罢,文莺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裹之物,鼓鼓囊囊的,虽看不见其中之物,但包子的香气已扑鼻而来。
孩童闻见那香气,嘴巴都张开了,随即便咽了下口水,但依然坚持道:“哥哥,我这柴火真的不值钱,哥哥你这包子才值钱哩。”
文莺再次微笑道:“值不值钱,我说了算。”
随后,文莺把那孩童后背的柴火拿了下来,把那鼓鼓囊囊的包子塞进了孩童怀中。转身离去。
那孩童双手捧着那热腾腾的包子,惊愕在那里,愣神良久,对文莺远去的背影鞠了个躬。
孩童小跑回家中,还未进门,便大喊着:“娘!娘!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第138章 不检点的周氏
周氏正在屋中忙碌,这是如今唯一能找到的营生,替别人家缝补衣物,挣个两三文钱,但这仅仅是周氏接手的第三件衣物,依然无法维持生计。
周氏正忙着,听到院外孩儿的叫声。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迈步出院。
孩童跑进院内,满脸兴奋,一下撞入了周氏双腿上,把周氏撞了个趔趄。
周氏道:“怎么急成这样?怎得了?”
孩童双手把那油纸包裹递给周氏,满脸笑意道:“娘!你看!我拿回什么来了?”
周氏不解地拿过包裹,打开后,八个白花花的包子展现在眼前,香味扑鼻。
孩童满眼希望地盯着母亲,等待母亲的夸奖。
周氏却阴沉下脸来,严肃道:“孩儿,此物从何而来,莫不是你。。。你偷来的?”
随即孩童小脸一垮,不忿道:“娘!孩儿怎会做那偷盗之事!路上遇上一位大哥哥,大哥哥好心,用这几个包子换了孩童的柴火。”
周氏怀疑着盯着自己的儿子,“谁会傻到用八个包子换你那不要钱的枯枝?莫要骗娘!”
孩童梗着脖子道:“确实如此,大哥哥说,孩儿的柴火不长不短,正好供他使用!”
周氏接着问:“那大哥哥姓甚名谁?相貌如何?”
孩童想了一下,回道:“大哥哥未留姓名,长得很俊,刀削般的脸庞,直直的眉毛,剑袖黑靴,腰间还挂着一把刀。”
周氏听罢,自言自语道:“剑袖黑靴?腰里挂刀?武人?难道是当兵的?”
孩童一想到文莺的样子,很符合他心中军人的样子,连忙点头:“孩儿想是的,很像军人,而且绝不是普通士卒,像个官。”
周氏这才相信了八分,“难道是你父亲的上官?有意照拂与你?”
孩童转了下眼睛,“一定是的,娘,父亲久在军中,定有上官照顾的。”
周氏这才安下心来,郑重其事地向孩童说道:“阿羡,下次见到这位哥哥,一定要向其道谢,给那哥哥磕个头,此乃大恩,还有,记得问那哥哥姓甚名谁。”
孩童这才再次高兴起来,“知道了,娘,孩儿谨记。”
周氏笑着摸了摸孩童的头,“吃吧。”
孩童立马拿起两个包子,递给周氏,“娘,你也吃!”
周氏喜笑颜开,“好,阿羡乖,娘吃。”
于是,娘俩饱餐一顿,自张勇离开后,吃的最好的一顿饭。
此时,萧逸正在斜对面的一家院墙上斜倚着,看着院中发生的这一幕。
张小勺发挥他的强项,自来熟,从侧面打听张家小娘的状况。
寻到的是张家不远处一家院落,这处院落开着院门,一大娘正在院中洗着衣物。
张小勺便敲门问道:“大娘安好,请问北街有个周氏,擅长针线,大娘可知其人在哪?”
那大娘抬起头,回道:“你说的是周寡妇?带个孩子那个?”
张小勺连忙称是。
那大娘指指斜对面的张家院子道:“喏,就那家。”
张小勺连忙称谢,又问道:“大娘,我听友人所说,张家小娘针线活做得好,可是真的?小生正好有衣物需要缝补。”
那大娘听罢冷哼一声,“就那样,还不如大娘做得好,你有何衣物要补?大娘的针线活可比那小娘好。”
张小勺笑道:“哦?那不如大娘帮我缝补也行。”
说罢,张小勺从怀里掏出了一件旧衣物,上面有好几个口子,但均像是人为故意撕烂的。
那大娘看罢奇了一声:“呦,你这小郎君看着斯文体面,这件衣物?莫不是打架弄坏的?”
张小勺暗自欣喜,看来找对人了,这大娘对市井之事颇为好奇,平日绝对是个东家长西家短的主。
张小勺笑道:“大娘慧眼,族中兄弟打闹而已,让大娘笑话。”
那大娘听罢,认为张小勺就不是贫民家的子弟,多少是有点家底的人家,便更加热情。
“那大娘便给你缝补这衣物,一会儿便好,大娘的手艺,在这北街可是独一份,不过这。。。”说罢大娘手指搓了搓。
张小勺笑道:“小生愿给大娘五文钱作为酬劳。”
那大娘听罢,喜笑颜开,忙拉过一个小凳道,“小郎君请坐,一会儿便好。”
张小勺随口问道:“大娘觉得那张家小娘手艺不好?我可听闻。。。”
“正是,小郎君莫听传闻,那张家小娘行为可不检点,小郎君还是少接近她为妙。”那大娘怕张小勺反悔,连忙说道。
“哦?此话怎讲?”
这话一下便挑起了那大娘的情绪,整个人瞬间兴奋起来。
“你可不知,那张家是军户,自从张家男人阵亡后,也就不到俩月吧,就有三名男子出入张家,少说也三回了吧,进去就好久不出来,而且皆是她家孩童出门捡柴之时去的,那孩童一出门最少得一个半时辰,就是这空挡,那几位男子就入了周寡妇的门,有人见到那男子走时丢了些铜板在院里,小郎君你应该知道何意。”
“竟有此事?张家小娘应该有朝廷的抚恤银啊,怎还缺这点铜板?”
“嗨,小郎君呦,一看你就年轻,不懂世事,张家男人混了那么些年,还是个大头兵,既无背景,也无本事,死了也就死了,朝廷也不会重视,给不给发放暂且不说,就是给,最下等的辅兵,能有几个钱,就算有,也不一定守得住,孤儿寡母,无依无靠,有什么用?”
“这。。。难道为了生计,只能。。。?”
“没错,为了生计,还要养那八岁的儿子,便做些皮肉买卖,张家小娘以前又没做过任何营生,她会个什么,再说如今世道不好,哪里也不好找营生。”
张小勺听罢,望了望张家小院,心情漠然低落,不管这大娘的话是真是假,这周氏,确实可怜。
第139章 孩童张羡
待张小勺与萧逸回返后,向文莺禀明了各自打听到的事情后,文莺听罢亦是沉默不语。
这三名男子又是何人?随后,文莺让其余三人继续在张家附近观察,自己打算再去会会那孩童。
这日,文莺在那包子铺吃食,一直等那孩童出现,到了晌午,孩童出现,依然背着那些枯枝,还采到了一点野菜。
文莺主动呼唤那孩童,孩童看到文莺,眼睛一亮,赶忙小跑过来,进来便给文莺磕了个头,文莺吓了一跳,赶忙扶起孩童道:“这是作甚,快起来。”
孩童起身后,高兴道:“娘亲说了,哥哥是大恩人,叫我再遇到哥哥时定要给磕个头。”
“你这小子,不至于,来,坐上来,哥哥请你吃包子。”
“真的?娘说哥哥是我爹的上官,所以如此照顾。”
文莺一愣,心想这个理由很合适,便应承下来:“没错,你父和哥哥关系非常好,哥哥也常受你父照拂,来,上桌。”
孩童听罢,便放下了所有疑虑,坚信不疑地上了桌,再次感谢文莺。
文莺笑了笑,又叫了几个肉包子,那孩童吃得满嘴是油,高兴得合不拢嘴。
“小子,你叫什么?”
“我叫张羡,哥哥唤我阿羡便好。”
“嗯,阿羡,喜欢吃包子吗?”
“当然,这是阿羡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哥哥真是大好人,阿羡以后出息了,一定会报答哥哥。”
“哈哈,好,那哥哥便记着你这句话,多吃点,不够还有。”
张羡狼吞虎咽地一连吃了两个,便不再吃了,桌上此时还有三个,张羡伸出了手却又缩回来。
文莺不解其意,问道:“怎么了阿羡,怎么不吃了?”
张羡小声道:“哥哥,娘亲还饿着肚子,不知剩余的包子,阿羡能否带给娘亲?”
文莺轻叹一口气,“阿羡小小年纪,真懂事,比哥哥小时候可懂事多了,没事,阿羡全吃掉,你娘的哥哥还会再买。”
张羡惊讶地张了张嘴,“这。。。哥哥破费了,阿羡。。。。。。”
文莺笑道:“无妨,些许包子对于哥哥来说,不算什么,趁热快吃吧。”
张羡听罢又埋头吃起来,还被噎住了一回。
文莺越看这孩子越喜爱,小小年纪如此懂事,自己小时候,可完全没为父亲考虑过什么,还经常心中抱怨,说来也是惭愧。
张羡一人便吃了五个包子,文莺惊讶这小家伙的胃口,看来是经常挨饿,文莺便又想要几个,张羡连忙摆手,“哥哥,不用了,阿羡实在吃不动了,这是阿羡吃过最饱的饭。”
在确认张羡确实吃不动了,文莺便与这孩童聊了起来。
张羡先问道:“哥哥,我爹在军中如何?我听邻里说,我爹只是不入流的小卒,无甚本领,可我不信,爹爹明明很厉害的!”
文莺想了下,便笑道:“那些邻里是嫉妒你爹,你爹在军中那是英雄,斩过好些乌人。”
“此话当真?”
“当然,不信过几日我带其他将士来,你去问问。”
“哼,我就知道,那我爹在军中所属何职?”
文莺想了下,回道:“你爹是队率,手下管的五十人。”
“哇。。。那哥哥所属职?”
“哥哥嘛,是军侯。”
“哇。。。那更厉害!”
“阿羡对这些很感兴趣?”
“对啊,阿羡想当兵,想习武!”
“哦?为何?”
“阿羡想比爹还要厉害,建功立业,保护娘亲!”
听到这里,文莺想起那日张家娘俩的对话,阿羡提过一个人,欺辱娘亲的大胡子,再想到张小勺所打听到的三名陌生男子,出入张家一事,便觉得这些事情都有关联。
于是,文莺小心问道;“阿羡为何要保护娘亲?”
阿羡眉头一立,“以前,是爹保护娘,现在爹不在了,娘便会被欺负,阿羡看不过,故此想学武,这样,才能打得过坏人!”
“那阿羡,你家中,可曾来过坏人?”
“来过,一大胡子混账!还带着两个跟班。”
文莺眉头一皱,这就对上了,张小勺的情报没错。
文莺继续追问:“你说的那大胡子去过你家几回?所为何事?”
“我只见过一回,那次我回去后,那大胡子混账刚从屋内出来,正系着腰带,两个跟班便把我拦住,我拼命挣扎,却打不过那几人,被摔在地上,娘亲跑出来抱起我,一直哭,娘亲的脸上也是红肿的,阿羡想,应是那大胡子混账用裤带抽了我娘的脸,之后那大胡子在地上扔了几文钱,三人便走了。”
文莺听罢,一股怒火从心底而生,看来阿羡还不懂,他娘亲的脸并不是被裤带抽红的,幸好他还不懂。
随即,文莺接着问道:“那三人相貌如何?所穿何衣?”
阿羡回道:“那大胡子比哥哥还高,有些胖,黑脸,蒜头鼻,满脸黑胡,穿一身黑衣短打,那两个要瘦很多,总是对那大胡子躬着身,灰色麻衣打扮。”
文莺记下了这几人特征,又问道:“对了,阿羡,朝廷可有抚恤银发放到你家中?”
张羡道:“有的,那日我正好在,有衙门派来的人,发了十两银子,三斗米。”
“那你们用了吗?”
“未曾,除了吃了点米外,娘亲说银子被盗贼偷走了。”
文莺点点头,又与阿羡闲聊几句,便叫阿羡赶紧回家,否则娘亲会着急。
随后,阿羡又拿着热腾腾的包子蹦蹦跳跳地回了家。
第140章 怒打刘佺
文莺回去后,跟几人说了此事。众人亦是心头火起。
听阿羡之言,想必那周氏并非自愿做那皮肉生意来换取生计,否则也不是那区区几文钱,这大胡子男子应是此事的关键所在,看孤儿寡母好欺,趁机作恶,说不定抚恤一事也跟此人有关。
于是,文莺便给自己的上官打点一二,借口近日要为新家布置,采买家具。以此借口逃避早上的兵训,让萧逸与张小勺正常兵训,只留魏冉跟随。毕竟,四人要是都告假,也说不过去,麾下的士卒,也得有人带。
二人便于每日天明,便到北街,暗中监视着张家小院。
张羡依然每日一早,就出门挑水捡柴。
直到第五日,那三人终于出现,为首一人,黑须蒜鼻,果然是那伙人。
黑须壮汉推了推插着门闩的木门,冷笑一声,一脚踢开,三人鱼贯而入。
文莺与魏冉对视一眼,从一旁起身,来到张家小院的院墙旁。
文莺轻声道:“兄长,你我不要把动静闹大,击晕即可。”
魏冉递来一个知晓的眼神。
二人贴着院墙,已听到那黑须男子得意猥琐的笑声。
“小娘皮,多日未见,可曾想念?今日可要乖乖听话,爷必然好好疼你。”
周氏哀求的声音传来:“求好汉,饶了小女,小女只剩这条命了。”
“哈哈,只要你好生伺候爷,爷不但给你赏钱,还可为你儿找个挣钱的好营生,你看如何?”
“你。。。你这肮脏龌龊之徒!”
大汉也不气恼,随即上前便要扒那周氏的衣服,文莺二人赶忙入了院子,那两个狗腿子正守在门外,见外面走进俩人,正要开口,被文莺二人两下放倒,击晕了过去。
那黑须大汉听到外面有动静,笑容一滞,站起身来,呼唤了两声,见没有动静,心中顿感不妙。
随即,这大汉放开揪着周氏衣领的手,走出屋子,见有两男子站立在院中,那两个跟班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这大汉大怒,“你等何人?”
说罢,抄起一旁挑水的棍子,便向魏冉砸来,魏冉一拳击出,快若闪电,一拳轰在了那大汉小腹上,那大汉抓棍子的手一松,庞大的身躯便倒飞出去,跌倒在堂屋中。居室中随即传来一声周氏的尖叫。
大汉惊愕莫名,这一拳,打的他一下子上不来气,小腹剧痛,嘴巴大张,呕吐之感传来,除了口水外,却吐不出任何东西,黄豆般的汗珠流了下来。四肢不由地蜷缩在一起。
大汉疼痛地甚至说不出话来,嘴里只发出“咕咕”之声,满脸通红,青筋暴起。
当大汉艰难地抬眼看向魏冉时,魏冉又上去一脚,至此,大汉彻底失去了意识。
房中安静后,文莺进了堂屋,对着里屋一拱手:“嫂嫂勿惊,我乃张大哥军中袍泽,这三个恶徒已制服,还请嫂嫂出来相见。”
内室安静了一阵儿,传来周氏的声音,“好,妾身这就前来相见。”
趁周氏整理衣物的时间,文莺看了看这座房子,十分小,两间屋,门口处是堂屋,里面是内室。
堂屋中仅放着一张方桌和几张垫子,桌上,放着一个破旧开裂的茶壶,北墙上,钉了一块木板,上面放着一座破旧的香炉,应是祭奠张勇所用,香炉旁放着两个水果,已经变黑。
整个堂屋,就这么点东西,房顶还充斥大量的稻草,房梁也是漆黑一片,有开裂的痕迹。
看来,房子老旧,家中贫困,是一定的。
趁这空档,魏冉已经把这三人绑了个结实,嘴中勒了破布,被丢在院里的伙房里。
周氏出来相见,明显整理过衣衫与头发,不再那么乱蓬蓬得。
周氏一看,堂屋内站着两位二十左右的男子,一位相貌正如儿子所言,一位高大强壮,像座小山一般。
两位打扮皆是武人装扮,周氏信了一半。
忽然,周氏跪了下去,开口道:“多谢二位恩公出手相助,多谢恩公。”
接着就是磕了个头。
文莺忙道:“嫂嫂快起来,使不得。”
文莺隔空虚扶了一下,周氏才缓缓起身,目光寻找那三人,却不见踪影,魏冉忙说:“嫂嫂无需担忧,那三人被我关在伙房。”
周氏忙道:“可曾丢了性命?”
魏冉笑道:“只是晕厥罢了,嫂嫂放心。”
周氏愣了半晌,这才从惊魂中反应过来,赶忙招呼二人落座,“妾身失礼,二位恩公快坐,妾身给二位沏茶。”
周氏端起茶壶刚进内室,却突然想起,家中早已无茶,尴尬地又走回来,轻声道:“二位恩公见笑,家中已无茶,妾身给恩公倒些清水。”
文莺摆摆手,“嫂嫂无须忙乎,我是张大哥的上官,特意来此处安抚英烈家眷,这才碰上此事,嫂嫂可愿上前说话?”
周氏见文莺处处都显得十分懂礼,并不像寻常武人,便安下心来,大胆地跪坐在一旁。
周氏缓缓道:“恩公可是我那孩儿口中所言之人?孩儿说有位好心的大哥哥请他吃肉包子,还是我家亡夫的上官?”
文莺笑道:“正是,张大哥在军中颇为照顾我,且张大哥为国捐躯,他的孩儿,我理应照拂一二。”
周氏再次追问:“那妾身。。。妾身敢问二位壮士姓甚名谁,所居何职?”
文莺道:“我唤文莺,在军中任军侯,这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名唤魏冉,在军中任屯长。”
周氏疑虑道:“亡夫惭愧,在军中只是一小卒,也并未跟妾身说过什么上官,好似说过一名屯长,叫霍。。。霍什么来着。”
“霍进。”文莺插了一嘴。
“对,就是霍进。”听罢,周氏最终确认了文莺的身份,并相信了文莺。
文莺笑笑也不说破,这张家女子,还是有一定心思的。
第141章 周氏的遭遇
待周氏彻底相信了二人后,便又觉得自己失礼,自己一底层平民,与两位上官同坐一桌,实属无礼。
周氏又起身,低头站在一旁,连忙告罪:“妾身失礼,与两位大人同坐一桌,实属。。。”
“嫂嫂,百姓人家,哪那么多礼数,同是可怜人家,在家中,怕甚,嫂嫂年长我几岁,我理应恭敬,别喊什么大人,我等听不惯。”说罢,文莺压了压手,示意周氏坐下。
周氏又瞟了眼魏冉,魏冉也压了压手。
随即,周氏踌躇了一下,便又坐下。
“嫂嫂,这三个恶徒是何人?为何大白天的,擅闯民宅?”文莺问道。
“这。。。这为首的叫刘佺,是芜县的恶霸,那俩是他的跟班,走街串巷,没有啥正经营生,欺压穷苦百姓为生,以前常在南城,今年才出现在西城。”周氏回道。
“既然是惯犯,怎得无人告官?无人敢管?”文莺疑道。
“大人,这。。。。。。”
“嫂嫂,我等叫张勇为哥,别再叫大人,唤兄弟便是。”文莺再次重复了称呼之事。
“这。。。”
周氏看了看二人,二人点点头,示意无妨。
周氏这才轻声道:“那。。。妾身便僭越了,二位。。。二位兄弟,这刘佺自称自己背后是东城郭家,郭家是本地豪族,芜县的很多当铺、酒楼都是郭家所开,县尊大人都得给几分颜面,又拿我那孩儿做威胁,妾身家中唯有孤儿寡母,怎敢告官。”
“这贼子来过几次?”文莺问道。
“回兄弟,这贼子加上今日,来。。。来过四次。”说到此事,周氏的情绪再次不安起来。
文莺知晓,周氏有难言之隐,这刘佺所来何事,他心中一清二楚,简直恶劣至极,禽兽不如。
文莺赶忙转移了话题,“那嫂嫂,朝廷不是发放抚恤了吗,怎得家中如此拮据?”
周氏不禁瞟了眼外面的伙房,不禁眼眶微红,“亡夫用命换的那十两银子,还有家中粮食,全被那刘佺抢去。。。”
文莺与魏冉对视了一眼,顿时心头火起。
文莺轻声安慰道:“嫂嫂别难过,既然兄弟是张大哥的上官,这事便管到底,定给嫂嫂一个交代!”
周氏抽泣几声道:“多谢兄弟,二位兄弟好意嫂嫂感激不尽,这刘佺,还是放了吧,别给二位兄弟惹来祸事。”
文莺笑了笑;“嫂嫂要相信兄弟,此人再也不会上门欺辱嫂嫂。”
说罢文莺又看向魏冉,魏冉会意,对周氏道:“嫂嫂安坐,兄弟我出门一趟,捎点东西,把这几个贼人拖走。”
“这。。。。。。”周氏十分惊愕,“兄弟,此事可行?要是有人看到。。。。。。”
文莺压了压手,笑道:“嫂嫂莫慌,我兄弟二人心中有数。”
又闲聊一阵,魏冉归来,从街坊中买了个板车,还有几口麻袋。
等街坊中无人时,文莺二人把三人装上麻袋,文莺向周氏要了一些柴火,随意盖在上面,便准备拉出院子。
走时,文莺又道:“对了嫂嫂,阿羡那孩子我很喜欢,那孩子问及张大哥所属何职时,我告诉他是队率,希望给孩子留个更好的念想,可别说漏了。”
周氏听罢愣了一下,再次对二人施了一礼,“两位兄弟对妾身一家恩重如山,若有机会,妾身和阿羡一定重重报答两位恩公。”
文莺笑了笑,拱了拱手,“以后再来探望嫂嫂,嫂嫂保重。”
魏冉也向周氏拱了拱手,周氏随即回礼。
二人出门看了看街坊,本就人烟稀少的北街,此时更是几乎无人走动。
随即,二人便拉着这三只鼓鼓囊囊的麻袋便回了家。到了家门口,遇上对面的邻里郭大伯,郭大伯笑问:“小军爷,这是拉着一车啥宝贝?”
文莺笑道:“郭大伯安好,只是买些柴火、炭火罢了。”
郭大伯羡慕道:“还是军爷富贵啊。”
文莺摆了下手,“郭大伯说笑了。”
这个时候,煤炭已出现,但十分稀少。普通百姓是用不起的,只有殷实的人家才可用起,也常常有价无货。故此,郭大伯如此言之。
二人紧锁大门,又把刘佺三人背靠背捆在一起,丢入柴房。
这一丢,疼痛之下,三人被摔醒,刘佺三人惊恐地看着魏冉,魏冉那小山般的身躯,也十分唬人。
三人本想惊叫,嘴被勒着,只能发出呜呜之声。
魏冉拔出短刃,横在刘佺脖颈之上,冰冷的寒意顿时令刘佺打了个哆嗦。
“别出声,否则,斩你头颅。”魏冉冷冷道。
文莺在一旁说道:“我可以把布拿下来,让你说话,要是敢喊,便刺一剑,听懂便点点头。”
刘佺疯狂地点头。
随即,刘佺嘴上布被拿了下来,刘佺开口便想喊:“救。。。。。。”
“噗呲”一声,魏冉短剑刺入了刘佺大腿,虽不深,但鲜血直流,甚是吓人。
刘佺顿时把嘴泯住,不敢再喊一句,豆大的汗珠流淌下来,大腿还时不时抽搐一下。
一旁那俩货更是吓得眼睛都闭了起来。
“哼,欺软怕硬的货色。”文莺讽刺一声。
“问你话,你只管回答,要是敢撒谎,再刺一剑。”
刘佺赶忙点头。
“你叫刘佺?”
“小的是。”
“家住何处?”
刘佺正犹豫,魏冉的剑再度举起来,刘佺一个激灵,赶忙道:“小人家住南城。”
“家中还有何人?”文莺继续问道。
“唯独小的一人。”
“爹娘在何处?”
“爹。。。爹娘多年前就已饿死。”
“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大侠一去南城探知便可知真伪。”
“既是穷苦人家,你这俩跟班如何而来?”
“这二人是小人儿时玩伴,从小便跟着小人走街串巷。”
“也跟着你欺辱百姓?”
刘佺听到这话,沉默了下去。
“为何擅闯张家?”
“这。。。”
“讲!!!”文莺低喝。
刘佺又一激灵,“是。。。是因为有回看见县衙的人拿着很多银子和粮食,分发各处,我便一直跟着,便跟来了西城,跟了好几家,暗中打探,西城中,唯有张家孤儿寡母,无所依靠,小的便。。。。。。”
“继续讲!”
“小的便。。。夺了那小娘的抚恤银和粮食。”
“可曾玷污张家小娘身子?”
“不曾,不曾。”
魏冉又一剑,刺中了墙壁,给刘佺的耳朵刮开一条口子,刘佺正要嚎叫,魏然又把那块破布勒了上去。
待刘佺冷静下来,魏冉才放下了那块布。
文莺怒道:“撒谎!如实交代。”
“小的。。。小的确实污了那小娘的身子。”
文莺听罢飞上一脚,瞬间踢烂了刘佺的鼻子。
这一脚下去,刘佺脑袋晃了晃,再次昏厥了过去。。。。。。
第142章 狐假虎威
文莺这一怒,险些把刘佺踢死,魏然赶忙拉了一把文莺,示意他冷静。
随后,二人又开始逼问那两跟班。
从跟班口中得知,他们三人一共去了四次张家,在打听到张家毫无依靠,甚至军中都无人知晓张勇后,第一次闯门便开始了。
头回,便抢了周氏的抚恤银与粮食。
第二回,刘佺回家后,想起周氏容颜,便再次前来张家试探,调戏周氏,因周氏呼喊,逃之夭夭。
第三回,便大着胆子强暴了周氏。但两个跟班一直在院内放哨,并未进屋。完事后,撞见了小张羡。
第四回,胆子越来越大,也就是今日白天被捉这回,刘佺本想再次强暴周氏,之后也让两个跟班过过瘾,却被文莺二人捉了个正着,并未如愿。
文莺听罢暗自松了一口气,虽然出现得晚了,并未阻止悲剧发生,但今日之事,算是没让事态更加恶化。
随后俩跟班提及他们乃是东城郭老爷的手下,半带威胁半带央求的希望文莺放了他们。
根据二人所说,这东城郭老爷,乃芜县有名的豪强,在芜县外,拥有六十万亩良田,城中很多当铺、酒楼为郭家经营,并与白县令交好。
文莺魏冉对视一眼,看来刘佺背后的势力不可小觑。
俩跟班见文莺二人眼神有变,以为这二人怕了,胆子便大了起来,便自称起爷来,以命令的口气让文莺二人松绑。
文莺魏冉不约而同,各自飞起一脚,俩跟班脑袋一晃,眼睛一翻,跟随刘佺再次失去意识。
待日落后,张小勺与萧逸回返后,文莺便与二人把今日之事全部说与二人。
二人也进伙房看了眼被捆成粽子般的刘佺,刘佺三人虽醒,但一日未饮水进食,又被暴打,此时已十分虚弱,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四人便聚在一起商议。
四人共同的意识便是,此番可能捅娄子了,还是大娄子。四人均不是芜县本地人,也不了解东城郭家的势力到底如何。
经商议,这刘佺三人,暂时还不能放,明日先多方打听郭家如何,再做打算。
第二日,四人先去兵训,先在军中打听,日落后又在市井打听。
得到的消息是,东城确实有郭家,郭家也确实是芜县豪强,但并未像刘佺那俩跟班所言,势力庞大,县令都得礼让三分。
良田确实有,但店铺并不像二人所说,遍布芜县,只有七八间而已。
故此,是这刘佺跟班故意夸张托大,来唬骗几人。
但就算这样,这郭家也算芜县各方士绅豪强中也算上层,也不是文莺能轻易招惹的。
就这样,刘佺三人又在文莺几人的柴房中待了两日。说拿其见官,就等于把周氏之事公之于众,败了周氏名声,且就算报官,衙门也不一定能解决此事。
说私下把刘佺几人处理掉,几人又下不了这个狠手。
如今骑虎难下,如之奈何?
还未有更好的主意,文莺几人便前往东城,了解郭老爷的产业与势力。
经过两日的暗访,郭老爷明面上的产业已摸得七七八八。
郭老爷在芜县确实是一号人物,一般人不敢轻易招惹。至于刘佺此人,多数店铺都打听了。皆打听不到此人的消息。
文莺几人顿感疑惑,难道被刘佺几人又唬了一把?最后,终于在郭老爷的一处产业,一座酒楼中打听到了刘佺的消息,且这个消息是一伙计所说。
原来这刘佺,确实投了郭老爷,但其人只属于此座酒楼雇佣的杂役,平时并不来酒楼干活,刘佺的营生,便是酒楼需要时,去向那些赊欠酒楼银子的店里、个人要账的。属于此间酒楼临时雇佣的帮闲。
连掌柜都不知此人姓甚名谁,只是一伙计所言,更别说郭老爷了。
文莺几人感觉顿时像被耍了一般,折腾几日,甚至忧心忡忡,原来还是被刘佺几人唬了一把。
就这么个小小的帮闲,狐假虎威,就敢横行东、南两城,多年来,无人敢告官。
不知这是百姓的愚昧怯弱,还是官府的无能。
随后,几人又去了南城,找到了刘佺的家,屋子不大,但还算过得去,比周氏的强。
萧逸建议大伙儿翻墙进去,搜家看看。
文莺踌躇了一阵,心中很不想如此入室,这跟强盗有何区别。
魏冉猜出了文莺所虑,说道:“阿莺,此事既然不能通过官府,只能我等自行解决,也是给张家小娘一个交代。”
文莺听罢,环顾了三人,点头同意。
张小勺和萧逸一脸好好玩,好兴奋的表情。
夜幕降临,四人便翻入院墙,偷偷潜入刘佺家中,经过翻找,竟找出价值约一百二十两的各式银钱细软,还有满满一麻袋粮米。
好家伙,这对于文莺而言,这些钱粮十分常见,但对于底层百姓而言,这些钱粮,足够好活半辈子的。
于是,四人把这些钱粮搜刮得一干二净,随后翻墙出院,离开刘家。
路上,还遇见更夫,四人赶忙躲避。张小勺心里又紧张又开心。这事,忒好玩了,忒刺激了。
待几人回到家中,草草丢给刘佺三人一根萝卜,三人浑浊的眼神忽然一亮。
三人像争食的牲畜般,抢夺着那根萝卜,这时也不分谁大谁小了,三人险些打起来。
第二日,几人照常兵训,文莺决定把此事告诉刘文达,寻求校尉大人的帮助。
兵训后,文莺把此事单独禀明了刘文达,刘文达十分惊愕,自己麾下的兵丁家眷,竟被市井流氓所欺辱。
文莺也表明了并不想通过衙门处理此事,以保周氏声誉。
张勇这微不足道的小卒,刘文达亦不甚关心,但触怒刘文达的是,不管这张勇如何不济,那也是芜县兵马,是他刘文达的兵。你一个走街串巷的流氓恶霸,竟如此胆大包天,敢动军队的人,简直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随后,刘文达便答应文莺,此事交由他来处理。并严厉敲打了文莺,叮嘱其再有此事,及时上报,不许动用私刑,若是再犯,官职一撸到底。
文莺缩缩脖子,赶忙称罪。
随后,刘文达便让文莺退下。之后唤来亲兵,让其中五人同文莺回家,去查看那欺辱军属的三人,并让亲兵核实事件真伪。随后又派出几名亲兵,去东城与南城确认刘佺身份,是否真的与郭老爷没有交情。
一亲兵问向刘文达:“大人,如果事情属实,那三人该如何处理?”
刘文达淡淡道:“若属实,运出城外处理掉,芜县不需要欺辱军属之人。”
随即亲兵领命而去。
事情安排完,刘文达叹了口气,“这浑小子,怎么如同游侠一般意气用事,看来,还需好好雕琢一番。”
第143章 再访张家
刘文达的亲兵跟随文莺回家,经过两日的核实,文莺所言,确有其事,亲兵便把刘佺三人暗中运走。
走时,亲兵单独对文莺道:“文小兄弟,大人说,此三人不会再出现芜县,你等以后,切不许提及此事。”
文莺会意,赶忙保证此事并不存在。
亲兵拉走了刘佺三人,至于如何“消失”,文莺并未追问,也心知肚明。
第二日兵训,刘文达当着全军的面给了文莺一个处分,理由是身为军侯,多日告假,违反军纪。把文莺降职为屯长,罚饷一月。实则是找个理由对此番动用私刑事件的一个惩罚。
回家后,张小勺颇为不满,认为明明是做了好事,却要受罚,还当着全军通告,颇丢脸面。
文莺只是笑笑,和几人解释,“此事虽是出于好心,但毕竟有些僭越,此事应由官府处理,再说我等绑了那三人,又设私刑,本就违背律法,我等未被送进去吃牢房便已是刘大人开恩,只是降级而已,这惩罚微不足道,我等定要感谢刘大人恩德,以为后报。”
魏冉也很赞同,“阿莺说得对,想必用不了太久,阿莺就会复职,只是找个借口敲打一下罢了,不打紧,也幸好那刘佺狐假虎威,要真的是郭老爷亲信,此事便不好处理了,以后还是谨慎为妙。”
众人点点头,此事就此揭过。
两日后,文莺四人趁修沐再次上门拜访周氏。
这回,既为了光明正大,又为了给周氏壮势,防止那些地痞欺辱周氏,四人在晌午,人们都在家中用饭之时,身着军衣皮甲,腰挎兵刃,拜访张家。
周氏惊愕着看着披挂整齐的四人不解其意,小张羡的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一副崇拜之色。
众人站在院中,文莺高声呼喝:“可是芜县英烈张勇之舍?”
周氏反应过来,以为文莺是公干而来,马上施礼道:“正是张家。”
这着装、这动静,吸引了周边四邻,很快,便有五户邻里前来观望。
文莺见有人围观,目的达到。便学着官腔讲话:“芜县张勇,勇武绝伦,杀敌有功,然关碾一战,命殒前线,为国尽忠,现重评功绩,赐予抚恤,望英烈不灭,我朝永存。”
文莺编的这段话虽然有些乱七八糟,但唬百姓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百姓连连惊叹,甚至有人跪了下去,甚至有人认为是朝廷诏书。
周氏也信以为真,认为是芜县刘校尉的口令。随即深深一礼,小张羡被周氏按了按脖子,这才深深一鞠。
随后,文莺几人把那从刘佺家中搜刮的价值一百二十两左右的银钱细软一股脑递给了周氏,充当抚恤银。
当然,从外面看,是一鼓鼓囊囊的口袋,还有那一麻袋满满的粮米。
周氏手中一沉,知晓这些财物必不少。随即愣了愣神,便要下跪,文莺赶紧用小臂扶住周氏,轻声道:“嫂嫂,莫要下跪,这是要折了兄弟寿数。”
周氏听罢,缓缓站直,抽泣几声,缓缓说道:“周氏代亡夫谢刘大人大恩,谢文大人大恩。”
刘大人,自然指的是刘文达,文莺也不说破,周氏认为这是官府发放的抚恤最好,若是个人赠予,反而会让周氏万分羞愧,不敢收下。
之后,文莺又大声说道:“张家嫂嫂,今后若有什么宵小胆敢刁难与你,芜县上下将士,必不答应,必把此人碎尸万段!”
这一声,把周围百姓吓了个激灵,顿时,这些邻里看向周氏的眼神,便多了些恭敬与畏惧。
见目的达到,周围还围着一些百姓,文莺几人便不再停留,向周氏告别,离开北街。
随后,平日那些对周氏莫不在意,毫不怜悯的百姓便纷纷围上了周氏。
有恭喜的,有此时突然想到张勇其人是多么仁善,多么英武的,瞬间夸赞起张勇夫妇来。甚至还有的夸赞小张羡一表人才,以后定能做大官的。
过年话一波接着一波,周氏勉强笑笑,感谢着周围邻里。
人情冷暖,便是如此。
待众人散去后,小张羡兴奋地呼喊道:“娘!娘!有这么多粮食啊!还是白白的精米!我们今年再也不会饿肚子了!爹爹一定会感到高兴!”
周氏看了看高兴的小张羡,摸了摸小张羡的头,轻声道:“我儿乖,去给你爹上炷香,把此事告诉你爹。”
小张羡听罢,应承一声,便自去了堂屋。
周氏拉开了那个沉甸甸的口袋,里面的银钱细软,价值足有百两以上。
周氏一愣,思虑一阵,自语道:“朝廷怎会为一小卒发放如此赏赐?看来张家欠了文大人大恩啊。”
待张羡上香后,周氏又唤来张羡,语重心长地对其子说道:“儿,那文魏两位大人,是我张家天大的恩人,你要切记,今后若有机会,定要报答两位恩公,哪怕是咱娘俩为其丢了命,也不要有丝毫的犹豫。”
张羡早已对文莺几人崇拜得五体投地,赶忙满口答应。
周氏满意地笑了笑,“我儿乖,去玩吧,娘陪你爹说说话。。。。。。”
此事也算圆满,文莺几人便恢复了正常的兵训。
第144章 肺痨男子
周氏之事已罢,桃花便已凋谢。宁静的日子总是那么美好而短暂。
文莺几人在这一月内,已熟悉了西城,亦成为了王大娘的常客。
王大娘把文莺几人奉若上宾,既照顾了她的生意,又让西城的那些泼皮不敢来此撒野。且一直感叹,自己没个闺女,要不非让其嫁给这几位军爷中其中的一位。
王大娘很健谈,几人不知不觉便与王大娘熟络起来,时常在店中有说有笑,听王大娘讲那市井中各种五味杂陈的故事,颇为有趣。
这日,几人依旧在修沐后来到茶馆吃茶,正说笑着,一个瘦小的中年男子忽然撞了一下文莺的肩膀,趔趄了一下,手中茶水正好洒了文莺一身。
文莺赶忙起身,抖着衣衫。王大娘惊叫一声,赶忙拿了块布,擦着文莺身上的水与茶叶渣子。
四人抬眼一瞧,那瘦小男子不但不道歉,反而阴阳怪气道:“你这军汉,忒也眼瞎,挡了爷的路,还不致歉?”
萧逸率先上前,一把揪起那男子的领口,把那男子直接提离了地面。
萧逸怒道:“你这厮,我家兄弟好端端坐在这里,是你撞上来的,洒了我家兄弟一身水不说,还敢颠倒黑白?”
那男子并无惧色,大喊道:“来人啊,救命啊!还有没有王法!光天化日之下,军汉欺负百姓了!”
男子这一嗓子,把周围路过的行人都吸引了过去。百姓平日生活艰难,也没甚娱乐,有这热闹还不赶紧围观。这茶馆又在路口,更加吸引了各个方向的百姓。
于是,茶馆很快被百姓围了起来。
文莺示意萧逸放开那男子,萧逸冷哼一声,给了那男子一个恐吓的眼神,便把他放了下来。
文莺上前,对那男子道:“这位大哥,是你撞了我,洒了我一身水,怎还污蔑我等欺你。”
说罢,文莺用手指了下自己那浸湿的衣衫。
那男子更加蛮横起来,“就是你撞的我,我才不甚洒了你一身水,你等身为朝廷将士,不思报国,却在这里欺辱我等软弱百姓,是何道理?”
此话一出,周围百姓窃窃私语。这顶帽子可是有些大,文莺心头火起,闭了下眼,强压怒意再次道:“这位大哥,谁撞的谁,想必茶馆的大伙儿都瞧见了,你怎得如此不讲道理?”
男子怒道:“就是你撞的我,仗着军中当职,欺负我等可怜百姓,何其忍心?”
说罢,男子忽然用力推了文莺一把。
文莺未曾想到,毫无防备,被推了个趔趄,险些摔倒。
这一下,令文莺怒意涌起,脑袋一热,上手便也推了那男子一把。
那男子喊叫一声,便倒飞了出去,摔出去一丈多远。重重地摔在地上,百姓一片惊呼。
随后,那男子便在地上打起了滚,还咳嗽起来。
文莺几人皆认为此人在演,但这男子越咳越厉害,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文莺暗想不妙,这不像作伪,自己轻轻一推,怎会摔得如此厉害。
文莺正要上前询问,那男子竟然咳出血来,这一下,四周百姓随即惊叫起来。
王大娘赶忙喊道,“快。。。。。。快叫郎中啊!!!”
这男子听罢,一边咳嗽一边摆手。好似并不愿众人把他交给郎中。
又咳了一阵儿,咳声渐渐消失,这男子爬起身来,怨恨地瞪了文莺一眼,说道:“你等着瞧。”
随后,这男子便离开茶馆,百姓见他嘴角、胸脯还沾着血,立马躲避,让这男子扬长而去。
百姓们见人走了,也没什么可看的了,便逐渐退去,嘴里不忘念叨着刚才发生的一幕,对其评头论足。茶馆周围一空,只剩下文莺几人与王大娘一家。
文莺莫名其妙地看着那男子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此时,魏然忽然说道:“不对,就算摔狠了,怎会咳血?”
“咳血。。。难道此人是肺痨?”张小勺猛地想起什么。
几人听罢,立马一惊,肺痨是绝症,且会传染。四人赶忙把此事也告知了张大娘一家。
张大娘倒吸一口凉气,自己经营茶馆二十余年,在她店中打架斗殴多的是,也从未见过摔了一下便咳出血来,此男子,很有可能便是肺痨。
众人互相看看,便决定今日去找郎中,虽然被传染的可能性不会很大,但还是要去看看,抓些药预防一下。
随后,众人便去找了郎中,心情十分低落。
就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两日,文莺这回,正独自在街上买包子,准备在日落前,再给小张羡送些包子过去。
刚买完,一个孩童便拉住了文莺的衣袖,文莺转头一看,一陌生的男孩,十岁左右的样子,满脸污垢,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像个乞儿。
“哥哥可是姓文?咱芜县的军爷?”孩童焦急道。
“正是,你是何人?所为何事?”文莺疑惑地看着孩童。
“我是阿羡的朋友,阿羡被几个地痞揍了,叫我寻找哥哥!”
“什么?阿羡在哪里?”
“哥哥跟我走,我带你去找阿羡。”
文莺眉头一皱,真是正想起小张羡,小张羡就出事。
随即,孩童在前面小跑,文莺便在后面大步流星地跟着,脸上充满了焦急之色。
第145章 文莺入狱
文莺跟着那少年走街串巷,不知不觉,来到了西南城墙根下,这里的房子与北街类似,又老又破。
文莺越走越觉得事情好似不太对,这小子怎么来这里玩了。
正当自己疑惑时,那乞儿忽然一指,“哥哥,就是那座院落,阿羡就是在这里被打的。”
听罢,文莺赶忙快走几步,入了那院子,小院大门敞着,院中东西很杂,堆得到处都是,却不见一个人影。
文莺尝试地呼喊道:“阿羡。。。阿羡。。。?可在屋中?”
听到没有任何回应,文莺便以为阿羡伤势严重,快步走了进去。
此时刚刚日落,屋中较黑,看不太清,却有一股明显的药味传来。
堂屋中,没有任何人影,文莺又轻声走向内室,一个黑影躺在地上。
文莺大惊,赶忙快走几步,大喊道:“阿羡。。。阿羡!”
待文莺跑到近前,俯下身去,那身影根本不是阿羡,是一成年男子。
男子又瘦又矮,嘴边、胸脯上,满是血污。
仔细一瞧,文莺大惊,这。。。这不是那日在茶馆蛮横无赖的肺痨男子吗?
文莺赶忙后撤两步,以防感染,仔细一瞧,地上有碎裂的茶盏,还有斑斑血迹。
文莺一手捂鼻,一手伸出,轻探那男子鼻息。
随后,文莺心中咯噔一下,此男子鼻息全无,已然丧命。
文莺心中顿感不妙,立马转身出屋,便要出院,寻那带他来此处的乞儿。
那乞儿早就不见踪影。
文莺心里叫苦,正打算先行离开,视线中出现几个人影,脚步颇快。
领头的正是那刚才消失的乞儿,后面跟着四名穿着捕快服饰的男子。
“就是他,小人看到此人入了这处院子,殴打一男子。”乞儿手指文莺道。
那四名衙役看向文莺,其中一名问道:“你乃何人,来此作甚?”
文莺看了看那栽赃的乞儿,又看了看那衙役,心中暗想,看来,此番我是中了套,这是有人要害我。
“我姓文名莺,乃芜县军中之人。”
几名衙役对视了一眼,文莺的大名,在芜县官方中,还是很多人知晓的,一是他东疆文天枢之子的身份。二是西疆战役时,曾不费一兵一卒,斩了四百乌人之事。两件事早已在芜县流传,文莺在芜县默默无名,已然不太可能。
几名衙役赶忙向文莺拱手道:“原来是文英雄,失敬失敬。”
文莺赶忙拱手道:“哪里,哪里。”
那领头的衙役继续问道:“我兄弟四人今日当值,在此巡查,这乞儿说看到有人擅闯民宅,故意行凶,不知文英雄这是。。。?”
文莺回道:“我本在东街,想买些包子,这孩童说有一小友被打,要带我去救她。那小友与我相识,我关之心切,便随这孩童来到此处,却不见我那小友踪影,里面却躺着一成年男子,此时已然丧命。”
那领头衙役听罢一惊,赶忙给了旁边两人一个眼色,两名衙役入了那院子,不一会儿,便走出来。
回禀道:“大哥,里面确实躺了一成年男子,已然丧命,屋中明显有打斗痕迹。”
领头衙役一惊,看了看文莺,又看了看那乞儿。
那乞儿赶忙说:“大人,这军爷胡说,我从未在东街遇见此人,是小人亲眼看到此人入了此院,在院中与那男子打斗起来,又打进屋中,小人担心闹出人命,这才跑出去,幸好碰见大人们,这便举告此人。”
文莺眉头一皱:“你这小娃,年纪轻轻,怎如此诬陷他人!”
说罢,那乞儿还躲在了衙役身后,露出了对文莺的惧怕之色。
领头衙役叹了一口气,小心道:“文英雄,此事确实棘手,毕竟出了人命,小的。。。小的们也无可奈何,英雄可愿随我等先回衙门,我等仔细询问,也好还文英雄一个清白,您看。。。。。。?”
文莺叹了一口气,“好吧,我也愿事情尽快水落石出。”
衙役们看文莺这么好说话,暗舒了一口气,就算文莺只是下层的小军官,但毕竟是官,他们这些毫无编制的雇佣人员,还是不敢轻易得罪的。
于是,领头衙役又吩咐了一旁的衙役,“去,回衙门再调集些捕快、仵作来。”
随后,那领头衙役一个请的手势,文莺便跟着衙役走了,那乞儿也被带回衙门,只留一名衙役看守这处院子。
走了一阵,文莺问向那衙役:“兄弟,可否跟我回趟家,我想跟家人嘱咐两句,离此处并不远。”
领头衙役忙道:“那是自然,文英雄请。”
待文莺回到自己的住处,魏然和张小勺在家,萧逸又不知去哪浪去了。
二人见文莺身后跟着捕快,颇为惊愕。
文莺把事件原委大致与二人一说。魏冉惊愕道:“此事必是有人加害,阿莺,这。。。。。”
文莺笑笑,“正是,我跟这衙役去趟县衙,还不知何时能回来。”
说罢,魏冉向那衙役一瞪眼,魏冉的身躯一直都很有威慑力,那衙役立马一哆嗦。
“无事,兄长,毕竟出了人命,我去一趟也应该,莫要为难这衙役,你等明日与刘大人说下此事。”文莺笑笑。
“这。。。哥你真跟这衙役走?”张小勺随即再次瞪了那衙役一眼。
那衙役赶忙道:“这两位位军爷,小的必不会让文英雄受苦,军爷可放心。”
随后文莺亦点点头,就这样,文莺便随这衙役离开了房舍,来到了县衙。
吴县丞知晓后,亲自从府中来到衙门,过问此事,毕竟,涉案人员是刘文达的人,就算文莺只是个下层小官,碍于刘文达在芜县的威慑力,此事也该慎重决断。
吴县丞听过那文莺与乞儿各自的说辞后,眉头紧皱,不知是谁说谎,如今天色已晚,按规矩,作为嫌疑人的文莺要被收押。
毕竟文莺是直接涉案人员,也确实被衙役从案发现场堵了个正着,嫌疑确实很大。那乞儿在问清姓名住址后,便先行放去。
随后,立马调集衙役,前往案发现场取证。就这样,文莺的第一回入狱,随之而来。
第146章 查案
按朝廷律法,文莺嫌疑很大,暂且收监。
这日晚,文莺被狱卒带入县衙大牢,狱卒们对文莺也十分客气,并未侮辱谩骂。
文莺踏入牢房大门,眼前是昏暗的光线,空气中十分潮湿,并伴随着一股说不清楚的臭气。
狱卒们并未用绳索绑住文莺,反而像随从一般一直引路。
经过其它牢房,文莺看到那些关着的囚犯,大多蓬头垢面,头上还插着杂草,有人呆滞地看着他,也有人盯着他莫名地一笑。
当有人上前扒住栏杆张望时,狱卒顿时变了脸,挥起手中皮鞭,便抽了上去,动作慢的,手指瞬间被抽肿。
文莺心中叹息,好端端地,莫名其妙便被人诬陷,涉嫌杀人,还身陷囹圄。
文莺边走边想,却实在想不出自己得罪了何人,何人要设计谋害于他。
在芜县,唯一得罪的就应该是刘佺三人,可这三人并没有什么靠山与亲朋,只是狐假虎威的泼皮而已。
且这三人已被刘文达的亲兵从自己家中运出,早已消失在芜县当中。
正思索着,思绪被那狱卒打断。
“文兄弟,到了,此间牢房乃县牢中最好的牢房,文兄弟见谅,有何事情,可随时通禀小的。”
文莺放眼一瞧,这间牢房竟还有一扇小小的窗户,房间虽然简陋,但十分干净,靠墙砌着一座台子,台子上铺着一床被褥,还放有一张小方桌,两个坐垫,一盏油灯。
这比那些拥挤不堪,满是稻草破布、蚊虫老鼠的牢房,确实强了太多。
文莺对那狱卒拱了拱手,“有劳兄弟。”
那狱卒赶忙道:“不敢,文兄弟乃我芜县斩杀乌蛮的大英雄,小人理应敬重。”
文莺笑道:“那还是多谢兄弟。”说罢,文莺自行进了牢房。
两名狱卒再次对文莺拱了拱手,轻轻地锁住牢门。
这一夜,过得十分特别,阴暗潮湿的牢房令文莺后背发凉,虽然盖着厚厚的棉被,亦颇为不适。
时不时还传来几声其余囚犯的叫声与老鼠的吱吱声。虽然此处离那些拥挤肮脏的牢房还有一段距离,但狱中空荡,几乎没有家具,这一有动静,回声便可传出多次,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这一夜,文莺辗转反侧,一夜未睡个安稳觉,好似比在战时的野外扎营睡觉还要难熬。
第二日一早,刘文达便知晓此事,白县令的师爷与魏冉,前后脚来到校场,通知了刘文达。
刘文达刚听到此事,还未听完,便怒气腾腾,揪住那师爷的衣领,师爷便双脚离地。
刘文达大吼道:“你这厮,敢抓老子的兵?”
吐沫星子喷了那师爷一脸,师爷也不敢擦。心中连连叫苦。
师爷苦着脸,赶紧求饶,并解释了事情之原委。
刘文达这才放下那师爷,师爷两脚一着地,随即一软,差点坐地上。心中暗想,这西疆的军汉,忒也跋扈,还是中原的文官好做,师爷好当。
出了人命,文莺嫌疑很大,刘文达亦不好在明面袒护得太明显。
刘文达暂且压下怒火,叮嘱那师爷定要用心查案,要是冤枉好人,他必不善罢甘休。
师爷连连称诺,逃命般地离开校场。
随后,魏冉便来了,魏冉忙与刘文达诉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比那师爷多了一条的便是,他们几人在茶馆喝茶,那肺痨男子故意找碴之事。
听罢,刘文达思索一阵,要说文莺故意害人,自己十万个不信,又无利害冲突,没有任何必要。
要么就是文莺点背,与那死者有些推搡,恰巧这男子命不久矣,碰上了。要么就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买通那男子,但男子已亡,无从问起。
“此事定要一查到底,绝不能冤枉文莺,这样,你等亲自去查,我会派出亲信协助,白县令那里,我会跟他打个招呼,你等这几日便不用兵训了,速去查案!”刘文达郑重道。
“卑职领命!”魏冉拱了拱手,退出营房。
等营房内只剩下刘文达时,刘文达苦笑一声,“这臭小子,立功的本事不小,惹祸的本事同样亦不小。”
县衙那里,亦开始动作,肺痨男子的家中早被衙门封了,自有衙役前去现场勘察,打斗的痕迹是有,却不多,看上去没两下,这男子便丧了命。而这男子家中,有很多药渣,经确认,死者确实得了不治之症,肺痨无疑。
而仵作经过验尸,男子的胸口被狠狠踹过,有四根肋骨断裂,肺腑大面积出血,使其丢了性命。
而经过周围邻里的询问,那时,天色渐黑,家中已关门闭户,并未有人看见有何可疑之人出入。倒确实听见死者家中,传来茶盏打碎的声音,这种动静也常见,便未有人注意。
唯一的目击者,便是那告状的乞儿,乞儿一口咬定,亲眼看见文莺进了院子,与死者从院内打进屋内。
而就在当日申时,一妇人带着一女童坐在县衙门口便哭嚎起来。
衙役询问后,来者自称死者家眷,二人便被衙役领进县衙。
这二人称,昨日本带着女儿回娘家探亲,今日回返后,便发现自家的房舍被官府查封,经打听,自己的男子已被人打死,故此,来衙门哭诉,请求县令做主。
白县令好生安慰,询问死者与文莺二人可曾有过节。
那妇人哭诉道:“三日前,二人曾在一间茶馆不慎相撞,夫君不慎把茶水洒了那军爷一身,那军爷便与夫君起了口角,随后相互推搡,那军爷力大,把夫君推出一丈多远,重重摔在地上,夫君本身患有肺痨,哪经得住这么一摔,夫君随后便咳出血来,夫君回家后,便与民妇讲了此事,并让民妇近日插好门,小心那军汉前来报复,哪想到,这军汉果真。。。好狠毒的军汉,闺女才五岁,便没了爹,民妇孤儿寡母,还怎么活啊,求大老爷为民妇做主啊!!!”
说罢,那妇人连连磕头,哭得梨花带雨。
白县令苦笑一声,“好了,你暂且回去,现场已勘察完毕,本官让衙役撤了封条,若有问题,本官会随时传唤与你。”
“谢大老爷,谢大老爷。”那民妇又磕了两个头,这才带着女儿缓缓离去。
第147章 探监
死者家眷之言很快被衙役所证实,那日在茶馆,文莺与死者确实发生过口角与推搡,死者当时确实咳了血。
再加上文莺出现在死者家中,这些已知晓的线索确实不利于文莺,就算不是故意杀人,过失杀人也基本能成立。
魏冉几人焦躁不安,拿到刘文达与白县令的手令后,便来到监牢,探望文莺。
监牢规矩,探监只许两人以内。魏冉与张小勺便前来探视。
废话不多说,魏冉把近日发生之事与文莺讲述,让文莺拿个主意。
文莺沉默一阵,缓缓道:“兄长莫要焦急,乱了阵脚,那乞儿是关键,乞儿说谎,以张羡被打之由诱骗我去了那里,你等可找到那乞儿,暗中调查,衙门里留有那乞儿信息,你等可自行查看。”
魏冉连忙点头应下此事。
张小勺道:“哥,那乞儿定是被人教唆,其背后便是那谋害之人,此人还知晓张羡之事,连同那肺痨鬼在茶馆的挑衅、死在家中都安排得十分巧妙,哥你可是在西疆有甚仇人?”
文莺摇摇头,“近日我在牢中苦思冥想,未曾想得罪过谁,起先我以为害我之人与刘佺有关,是为刘佺报仇的,但我等之前也调查过,刘佺在芜县名声极差,根本没甚亲朋好友,小勺,你可私下在查仔细些,看我等是不是落了什么?”
张小勺点点头,又问道:“还有一事,哥你刚入那小院不久,乞儿便再次出现,还带着那四名衙役,怎么就那么巧?刚好把文哥哥堵在门口?”
文莺点点头,“没错,此事我也认为颇为蹊跷,你等可以暗访那四名衙役,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谋划,与那四名衙役勾结。”
魏冉二人再次点头。
待魏冉二人走后,刘文达的亲兵又来了。亲兵带来了好酒好菜,并代表刘文达安抚了下文莺。
这探视的口子一开,近日的探望便一直没停过。
这令狱卒们更加不敢怠慢文莺。
第二日一早,萧逸与阿图鲁又前来探望,黄昏,管重前来探望。
第三日,文莺麾下什长牛四五与朱满仓前来探望。
而到了第四日,牢中来了一女子,挎着食盒,前来探视。
此女正是那张勇的遗孀。
周氏本想塞给看门的狱卒几两银子,那狱卒眼巴巴地瞅着那银子却又退还给周氏。表明探视文莺的银子他们可不敢收,只搜查了周氏的食盒,见未有什么可疑之物,便放周氏入了监牢。
周氏经狱卒带路,来到了关押文莺的牢房,文莺正斜靠墙壁,无聊地转着手中的茶杯。
“文兄弟。。。。。。”周氏轻声呼唤道。
文莺听罢转过头来,见来人是张勇遗孀周氏,赶忙起身。
“嫂嫂?监牢阴暗,嫂嫂来此地作甚?”文莺惊愕道。
“兄弟受苦了,妾身特来探望。”周氏说罢提了提手中食盒。
狱卒打开了牢门,叮嘱道:“一炷香的时间,望夫人切记。”
周氏朝那狱卒微微颔首,表示知晓。随后便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周氏把食盒放到桌上,边把里面的吃食摆出来,边说着:“昨日,妾身带着阿羡去贵舍登门拜访,想郑重感谢几位恩公,这才从魏兄弟口中知晓,兄弟被奸人算计,被诬陷入狱。妾身今日,特来探望。”
文莺看了眼桌上的吃食,三碟精致的小菜,皆是文莺所喜之菜,一大碗米饭,还有一小壶香茶。
文莺不喜吃酒,只有自己的亲信才知晓。看来这周氏,颇为用心,定是从魏冉口中问询了文莺的口味。而这一桌饭菜,是今日特意做的,怕是周氏一家,也就是过年才能吃上此菜。
“嫂嫂费心了,多谢嫂嫂,兄弟好口福。”文莺笑了笑。
“哪里,妾身手拙,无甚见识,兄弟莫怪。”
“嫂嫂客气,监牢潮湿晦气,嫂嫂能来,便是兄弟的福分。”
“兄弟折煞妾身了,妾身无甚本事,也只能为兄弟做口粗茶淡饭罢了,兄弟此事,可有眉目?可找到那诬陷之人?”
“未曾,嫂嫂无需担忧,县衙与兄长他们,已在调查,相信不久,兄弟便能昭雪。”
“嗯,兄弟吉人有天象,定能逢凶化吉。”
“承嫂嫂吉言,兄弟感激不尽。”
“嗨,嫂嫂无知妇人一个,也帮不上甚忙,说到感激,全赖几位恩公相助,救我与阿羡水火之中,我张家欠几位恩公天大的恩情,我那亡夫,在九泉之下,亦能含笑安息。”
“张大哥一事,兄弟颇感遗憾,阿羡是懂事、出色的孩子,嫂嫂可要用心培养。”
“兄弟谬赞,不瞒兄弟说,要不是还有阿羡,妾身便随亡夫而去,想必兄弟也已知晓,妾身对不住亡夫,对不住张家的列祖列宗。”
说罢,周氏低下了头。
“嫂嫂莫要如此,此事与嫂嫂何干?皆是那畜生作恶,张家单传,唯有阿羡,嫂嫂还是要过好自己的日子,把阿羡抚养成才。”
“兄弟说的是,妾身也知阿羡懂事,可阿羡一门心思想当兵,妾身不想他和亡夫一样,但屡劝不听,兄弟可有办法?”
“嫂嫂之意我很理解,那嫂嫂可知,阿羡为何想当兵?”
“妾身不知,兄弟知晓?”
“嗯,阿羡亲口与我说过,他想当兵,除了自身想出人头地外,便是想要嫂嫂日后不被欺负。”
“这。。。这傻孩子,从未与妾身说去。”
“阿羡虽然八岁,已很懂事了。”
“唉。。。张家无地,我本想让阿羡学门手艺,但阿羡十分抗拒,妾身亦毫无办法。”
“朝廷的抚恤不是有百余两吗?嫂嫂自可在城外买地。”
“兄弟还说,就算是朝廷的抚恤,哪有发放首饰细软的?”
“这。。。。。。”周氏一句话,把文莺问懵了,暗叫自己糊涂,竟忽略了此事。
“就算妾身无甚见识,亦能猜到,这些应是刘佺的赃物吧?朝廷亦不可能给一普通士卒发放百两以上的抚恤。”
文莺被周氏之言噎得哑口无言,无从辩解。
文莺马上看起牢房的铁窗,说起别的,“呀,这小子确实令人操心。。。。。。”
“兄弟,莫要转移话题。”周氏嗔怒地看着文莺。
文莺立马低下头。
“好啦,兄弟,嫂嫂早已知晓,兄弟之恩,嫂嫂铭记,以后兄弟有何差遣,我与阿羡万死不辞。”
“嫂嫂莫怪,兄弟也是受过张大哥之恩的,亦喜爱阿羡那孩子,所以出此下策。”
“嫂嫂可不敢怪罪兄弟,妾身曾问阿羡,可愿种地,阿羡还是抗拒,只想当兵,兄弟有何主意?”
“这,阿羡喜武,倒是可以习武,不当兵的话,未来做捕头、做教头都是可以的,此举无需战场厮杀,不会有性命之忧。”
“嗯,兄弟说得有理,我便回去告知阿羡,看他愿不愿意。”
二人又聊了两句,那狱卒便来了,狱卒说道:“夫人,该走了。”
周氏听罢,缓缓起身道:“那妾身便走了,兄弟快吃,耽误了兄弟,菜都凉了。”
“无妨,还热的呢,嫂嫂走好。”
“兄弟保重。”
第148章 乞儿吕满
衙役们正在街坊中询问着死者状况,希望能从这些邻里之间了解到些消息。
死者名唤王奂,家住西城,在郊外一处煤窑做工,去年得了肺痨,勉强吃药维持,这些药已花光了家中积蓄,且欠了不少饥荒。
其人为人和善,在康健前,除了偶尔发回酒疯外,并未有何蛮横行为,同邻里们相处颇好,且极其疼爱妻女,挣下的工钱除了偶尔买点劣质酒外,大部留给妻女,故此,其人名声还不错。
故此,衙役们在听了茶馆目击者言语后,觉得有些奇怪,在茶馆中,王奂与文莺确实发生过口角与推搡,但目击者称,确实是那王奂蛮横不讲理,有很大挑衅的嫌疑。
这与王奂日常的风评判若两人。
而在衙役们访问其遗孀遗孤时,娘俩只是抱头痛哭,亦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一直喊着王奂死得冤,死得惨。
而王奂的直接死因,是被人猛踹胸口,致使肋骨断裂,肺腑大面积出血,再加上本就患有肺痨,肺腑更加经受不起这巨大的伤害,故此惨死于家中。并非肺痨病症引起的死亡。
且王奂死后,表情痛苦挣扎,可想当时,确实经历了剧痛,而就在仵作想检查王奂衣衫上是否留有凶手的脚印时,却丝毫找不到一个哪怕是半个脚印,整个衣衫前面,已被王奂的鲜血染成了黑红色。
而文莺的鞋底,亦确实沾有王奂的血,这点对文莺非常不利。
这要是普通百姓,早就定案了,早被处死,以儆效尤。也就是文莺,一为他那天枢将军之子的身份,二为刘文达亲信的身份,这才令官府一再谨慎。
文莺只是说,屋中地上处处是血迹,自己确实入了王奂家中,当时,已黄昏,屋中昏暗,自己踩上王奂的血也很正常。
那么,此案现今最大的分歧点便是那乞儿之言。
乞儿对衙役说,自己看到文莺行凶,文莺却说,自己被那乞儿诱骗到王奂家中。
且从现有的调查来看,并未有路人注意到文莺与那乞儿从东街的包子铺一同来到西街的王奂家。
当时天色本就昏暗,西城、南城的乞儿多了去,谁还会注意一个脏兮兮的乞儿。
于是,无论是县衙,还是魏冉与刘文达的亲兵们,此刻,皆盯着那乞儿。
衙役们明访,只知晓这乞儿乃西城乞丐,住在南街的一处破屋内,名唤吕满,原本是有家的,并非乞丐。
三年前,父母双亡,在外出抢收庄稼时被乌人杀害,这孩童便成了孤儿,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生活极为艰苦。所住的小房,也是破旧不堪。窗户也没了,只是用几块破布钉在上面。
出于生活所迫,作为老大,要养着下面的弟弟妹妹,便当起了乞丐,沿街乞讨,偶尔也能找点零碎的杂活,挣个一铜半子的,但毕竟岁数太小,无甚力气,故此很难找到什么像样的营生,就这么的,也没让弟弟妹妹们饿死,三人虽然瘦弱不堪,但勉强还算活着。
而从明面上,乞儿吕满的证词也只能代表他自己,至于说没说谎,无从而知。
而魏冉几人与刘文达的亲兵,从暗中观察那乞儿,分成三组,日夜不停地轮流监视,希望能发现些弥端。
这日,乞儿吕满一早便从破屋中出来,去街上乞讨,到了晌午,才回返家中,却什么也未讨到,只捡到一张破了边的老旧花布。
那六岁的弟弟还有四岁的妹妹,眼中虽然有失望之色,却并未怪罪自己的兄长。
吕满抱歉道:“哥未曾讨到吃的,待晌午过后,哥再去讨。”
这时,弟弟捂着自己的肚子,咕咕直叫。
吕满苦笑道:“好啦,昨日不还有些剩汤么,无需留着,都吃了吧。”
二人听罢,高兴地跑回屋中,吕满叫住妹妹,“三娃,你等等。”
妹妹不解地回过头来,不解兄长何意。
吕满从怀中拿出那块花布,“三娃,哥今捡到一块花布,你看,给你做个小裙可好?”
妹妹看到那花布,满眼放光,奔向那花布,轻轻抚摸着那沾染尘土的花布。
见妹妹高兴,吕满脸上顿时充满笑容,双手把花布围在了妹妹腰间,这一比量,差了一大截。
吕满尴尬道;“额。。。不行,我们做个佩巾好了。”
妹妹听罢,咯咯直笑。
一连三日,魏冉众人除了看到可怜的吕满对弟弟妹妹无限的关怀外,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要不是此子诬陷文莺入狱,魏冉都想为这些孩子捐献一些吃食。
对待这些孩童,光问肯定是不会承认的,也不能像对待刘佺那般,严刑拷问。且县衙近日,也盯着这块呢,不适合做出冲动之举,否则反而会害了文莺。
此事无果,众人也无办法,就暂时放松了对吕满的监视,随后,十人调走了六人,去暗中查访那四位衙役,看是否有可疑之处,怎么就那么正好把文莺堵在了案发现场。
就在第四日,乞儿吕满在东街反复徘徊多次,最后在一家包子铺买了十来个大包子,也确实是从自己怀里掏出的东西所买。此举引起了萧逸的注意。今日白天,正轮到萧逸负责监视此子。
一连多日的残羹烂叶,令兄妹三人饿得头晕眼花,怎得今日,那乞儿忽然买了这么多包子?况且,买这些包子,怎么也得大几十文钱,也未见此子在街上偷盗,这些钱,从何而来?
那乞儿离开包子铺时,萧逸立马问向那包子铺掌柜,掌柜告诉萧逸,那乞儿确实用足额的钱财买的包子。
就连那掌柜,也颇感疑惑。打量了下萧逸的行头,恍然大悟:“客官,可是那乞儿偷了你的钱袋?”
萧逸未曾回答,转身而去,随即又跟上那乞儿吕满。
第149章 消失的乞儿
吕满揣着包子,把胸脯塞的鼓鼓的,一阵小跑,便回了家。
兄妹三个大饱口福,吃得满眼冒泪。
随后,便没什么了,也未看到有何特殊的事情发生。
这么盯下去不会有啥结果,萧逸打算主动出击,打草惊蛇,冒险一试。
萧逸先是敲了敲那可有可无的那扇门,因为它根本起不到闭户的作用。
吕满先是一惊,看到门口有一男子,面如白面书生,却身穿一身短打衣衫。
吕满警惕道:“你是何人?所为何事?”
萧逸缓缓走进来,微笑道:“你无需知晓我是何人,我来问你,你一个乞儿,哪来这么些钱买包子,可是偷盗而来?”
吕满一惊,赶忙向后摆手,示意弟弟妹妹赶紧回屋。那俩小家伙惊恐地转头就跑。
“你是衙门中人?可是捕快?”吕满的神色有些慌乱。
“嗯。。。你若瞧得像也可以这么说,老实交代,莫要撒谎,否则,爷我拉你去吃牢饭。”萧逸佯装出一脸阴沉的模样。
“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不是我偷的!”吕满梗脖说道。
“哦?是吗?那在此番之前的三年中,怎没见你买过一回包子?”萧逸诈道。
“你。。。你怎知我没买过?”吕满一下子面色涨红,以为这捕快盯了他三年。
看来说对了,从吕满慌乱的神情中,萧逸已得知,这些钱财是突然有的,并非偷盗,也并非其爹娘留下的。
“我就是知道,说吧,这钱从何而来?”说罢,萧逸眯起了双眼,向吕满走近了两步。
吕满本能地向后一退,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屋内随即传来了妹妹的抽泣声。吕满赶忙向屋内瞟了一眼,忽然向萧逸跪下,“大人饶命,小民句句实言,我那妹妹才四岁,经不起惊吓,求大人开恩,大人开恩呐。”
萧逸本想继续逼问,看这三个孩子也确实可怜,便心头一软,轻叹一声,“如此,本大人先放了你等,若是发现你胆敢欺瞒本大人,让本大人发现你家中藏有大量来路不明的钱财,你自己懂得,县衙的大牢可是耗子尺虫遍地走,你可想让你的兄妹一同见识见识?”
吕满赶忙磕头,“小民不敢。。。不敢,多谢大人慈悲,多谢大人慈悲!”
萧逸摆摆手,随即转身离开,留下了身后一身冷汗的吕满。
萧逸并未走远,等着魏冉前来,很快,魏冉便来了。
“双刀,轮我了,你回去休息吧。”
“老魏啊,你且听我说。。。。。。”
于是,萧逸把今日发生之事全部告诉了魏冉。
“这么说,这乞儿突然拥有的钱财是陷害阿莺之人所赠,以此来买通这乞儿?”魏冉问道。
“想必如此,我今日之举,就是诈那乞儿,钱财定是藏在他屋中,我等又不便入室搜查,这两日盯紧了,今日一诈,我猜那小子会想办法转移这些钱财。”萧逸道。
魏冉点点头。只要找到这笔赃银,此案便重新有了转机。
第二日,果然,刚刚天明,吕满便出门了,胸口处鼓鼓囊囊的,双手紧紧地抱着,应是那笔赃银。
魏冉、萧逸,还有一名刘文达亲兵,一夜几乎未眠,也未换班,一直坚持到现在,就等着那乞儿出现。
三人一路小心尾随,那乞儿七拐八拐,拐到东街,东街此时,做买卖的已逐渐出摊,店铺也开门了,人流渐渐也有了。
魏冉三人眼看着那乞儿上了一辆马车,三人心中顿感不妙。赶紧快跑几步。
那马车随即打马便走,连车夫什么模样都未看出来,便已经跑出很远。
三人赶紧向前追,可两条腿怎跑过四条腿,那马车疾驰着,还刮翻一处摊位。
三人赶紧寻找周围有无马车,却一无所获。
马车很快便与三人拉开距离,三人一直追到西城门附近,实在跑不动了。那马车早已出城而去,跑出去一百多步,很快,便消失在视野当中。
三人气恼,却无可奈何。刘文达那亲兵走上前去,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到那城门官眼前。
城门官立马拱手:“原来是刘大人亲信,不知有何贵干?”
那亲兵喘着粗气道:“刚才那出城的马车跑那么快,为何不拦着点?”
城门官苦笑道:“这位兄弟,这城中有马车的人家,非富即贵,我怎敢轻易拦截,再者说,人家来城门处,已经减速了,并未。。。。。。”
“废话少说,你可曾看清那车夫面容?”亲兵打断了城门官的言语。
“这。。。我想想,嗯。。。深蓝短打,中等身材,还有。。。还有。。。”说罢,城门官看向了周围几名城门处的小卒。
“满脸黑胡,戴着斗笠,看不到双眼,脸部基本都被遮住了。”
“哦,小的看见他的鼻子又细又长。”
两名小卒说道。
魏冉快走两步,问向那小卒:“你可曾看清?鼻子又细又长?”
小卒确信地点点头。
“三位兄弟,敢问此乃何人?”城门官问道。
“官府要犯!”那亲兵没好气道。
城门官倒吸一口凉气,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走了官府要犯,这要查实,自己可吃不了兜着走。
城门官赶紧讨好地看向那亲兵,正要说话。
亲兵冷哼一声:“你要记得,要是此人回城,立马拿下,要是再放走,定斩不饶!”
那城门官听罢一个激灵,忙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只要他敢回来,小的必将其拿下。”
随后,魏冉三人便离开了城门,这车夫,明显是刻意装扮过,掩盖自己的相貌。
此人很有可能就是幕后黑手,或者幕后黑手直接指派之人,突然拉走这乞儿,这是要灭口?
此事已经不在他们几人的掌控之内了,此事必须通知衙门,通知刘校尉。
第150章 吕满惨死
当衙门与刘校尉都知晓此事时,这件事,便闹大了。
文莺一案,本在之前掌握的证据看,对文莺十分不利,要不是碍于刘校尉在芜县的威望,早就定罪问斩了。
当初状告文莺之人,今日消失了!被一辆莫名其妙的马车拉出城外,不知拉往何处,还是那乞儿自愿登上了那辆马车。
那这个事件就变得复杂了。原先,衙门只是认为是一桩简单的过失杀人案件。但此事一出,这背后便有了阴谋的味道,貌似还策划已久。
就光从告发者、直接目击证人吕满来看,突然而来的钱财,还有那突然出现的马车,按常理来讲,这两样东西都很难与一名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乞儿扯上联系。此事必有蹊跷。
随后,张小勺几人暗访四位衙役的结果也出来了,四位衙役每周那日的那个时段,就在东城当值,且日入前后,正好从北街走到南街附近。
看来,这背后之人是久居本地的老户,对时间、地点的掌握如此精准,从诱骗文莺从东街来到南街的死者家中,到衙役何时抵达南街的时间,一切安排得如此巧妙。
待刘文达与白县令都知晓这些事情后,便开始调集大量人手,三班衙役齐上阵,连刘文达的亲兵亦出动了不少。
首先,衙役前往四门,搜查入城人员,寻那形似车夫之人。
其次,刘文达的亲兵轻骑出城,寻找那消失的马车。
最后,封锁乞儿吕满的破屋,把其兄妹严格保护起来,并搜查其家。
那两孩童什么也问不出,只是受了惊吓,一直在哭。
而衙役从屋内的一处活动的砖石下,发现一个小洞,里面搜出十五两铜钱、碎银。
想必,这是那赃银的一部分,吕满带走了多数赃银,留下一点,作为日常开销。
衙役提着那些钱问及那对兄妹,可曾知晓这笔钱财如何而来,二人刚开始还是不说话,只是哭。
后来,弟弟禁不住衙役的再三逼问,终于害怕地说出此事。
上周的一天,兄长从外面回来,怀中揣着鼓鼓囊囊的东西,不知何物,兄长把我兄妹二人赶出屋子,说要单独与爹娘说说话,随后兄长便关住了屋门,很久才出来,出来时,胸口处早已平整,我问兄长,怀中揣着是什么?兄长说,是给爹娘的祭品,爹娘显灵,已收走了。当时我与妹妹吓得一晚没睡好,故此这祭品,我想是不是就是这些?
孩童这一说法,惊呆了衙役,此事,已基本确认是阴谋,三个孩童而已,做事露出马脚,很正常。乞儿吕满,便是那幕后之人的一颗棋子。
刘文达亲自来到了县衙,与白县令分析着今日得到的情报,乞儿吕满,便是此案的突破点,事情原委已逐渐清晰。
如果文莺是被人恶意陷害,那么,事情的经过应该是这样。
谋害之人先是摸清了文莺的底细,包括经常在修沐后出现的茶馆,还有文莺与周氏之子张羡交好一事。
随后,先是买通肺痨男子王奂,让其故意去茶馆与文莺发生冲突,并引起百姓注意,让大伙认为文莺对王奂有怨,让其产生可能的杀人动机。
接着,买通乞儿吕满,利用文莺与张羡的交情,算好时间,引诱其进入王奂的院子。
而王奂在这之前,已被真正地凶手杀死,并计算好了衙役此时正巡视到南街附近的时间,让乞儿吕满去寻衙役,待文莺出来后,正好把文莺堵在案发现场,以此来嫁祸文莺。
正当幕后之人以为要成功时,文莺麾下的萧逸,打草惊蛇,让吕满在慌乱中出错。这幕后之人害怕事情暴露,便打算转移吕满,或是杀人灭口。
而幕后之人也知晓,吕满有人日夜于家外监视,不好下手,于是,此人也算到了吕满可能会转移赃银,提前用一辆马车,在吕满出街口的地方提前等待,诱骗吕满上车,便把其带出城外,逃脱了监视者。
白县令与刘文达将此事捋清后,二人不断唏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竟发生此类谋害军官的案子,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正当二人思索时,刘文达突然说道:“白先生,不好!那王奂的妻女,有可能被灭口!速派人保护!”
白县令听罢也是一惊,连忙打发师爷去叫人。刘文达怕白县令人手不足,又赶忙道:“我也派些人吧,保险起见。”
随后,衙役、芜县守军,共计三十来人,把王奂的小屋围了个密不透风。
当衙役冲进屋内,屋内早已无人,与上次相比,家中少了一些物件,灶台也是异常冰冷。看来,王奂的妻女,早已离开此家。
经邻里们一询问,王奂妻女,在三日前,就已背着包袱离开此家。
众人扑了个空,连忙又回去禀告白、刘二人。
刘文达当场便摔烂了一只茶杯。
两日后,刘文达的亲兵带回一个尸体,正是那乞儿吕满,亲兵在南边的一处小山崖下,就是半月坡附近,发现了吕满的尸身,这乞儿,果真被灭了口。
白、刘二人连忙问询详情。
亲兵追踪那马车车轮印记,西疆多风,那印记便断断续续,为追踪带来了很大的困难。
在多个方向探索后,最终找到了吕满,马车已跌入崖底,吕满身体的一半,被摔成饼,但从那破破烂烂的衣物和还算完整的半张脸上,还能认出其人。
崖下只有吕满一人,并不见那车夫,那匹马也已摔死。亲兵用绳索深入崖下,这才带回了吕满。
而吕满的赃银,也已发现,当时,这些钱财被摔得散落各处,带回来的,便有价值四十多两的钱财首饰。
刘文达听罢,更加愤怒,此事环环相扣,安排得如此巧妙,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如此歹毒。
随后,此事彻底闹大,全城的权贵、百姓,皆知此事,都在背后议论着凶手是谁。
而文莺,县衙以证据不足,案件疑点重重的理由释放出狱,文莺被关了整整十一日,今日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第151章 再出命案
文莺出狱后,县衙的师爷与典史亲自作陪,招待文莺,以及文莺麾下亲信,并向文莺致歉。
县衙这已是给足了文莺面子,更准确地说是给足了刘文达面子。
文莺毕竟是底层小军官,是小辈,还够不上让县令、县丞、主簿这三位大人出面作陪。
能让县衙中的“四爷”与“内相”同时出面,已很难得。
文莺也是聪慧之人,久在芜县,和县衙中人打好交道绝无坏处,况且,县衙也是秉公办事。
众人推杯换盏,气氛颇为和谐。
酒席结束后,文莺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暂时不再想那谋害自己之人。
而衙役与刘文达的亲兵,一直没闲着,一直在追捕那消失的车夫,还有死者王奂家眷的去处。
这日,县丞忽然想起一事,王奂被杀第二日,其妻女特来县衙喊冤。而王奂被杀当日,其妻女好巧不巧的正好不在家,人一死,就出现了,本身,此事便有猫腻。
而当日,其妻口供中所述,自己带着闺女回娘家探亲,回返后,发现夫君惨死。
县城立马通知衙役,去查那王胡氏的娘家,说不准,这回又躲回娘家去了。
很快,便查到南城一百姓,是王胡氏同乡,同属瑶村人,她知晓王胡氏娘家住址。
一得知此消息,衙役、刘文达亲兵立马出动,魏冉带着骑术最好的阿图鲁,借了军马,一同前往。
。。。。。。
而此时,芜县的一处小屋内,门窗紧闭,一人背着手,一人跪在地上。
背手之人,长呼一口气,转过身来,一脚踢向那跪地之人。
那人被踢得翻滚两下,不敢喊痛,立马重新跪好,呼喊道:“大哥息怒,大哥息怒,都是小弟大意,谁曾想,那乞儿耐不住饥饿,去买了那么多包子?”
背手之人怒道:“你指望一个食不果腹的乞丐遵守诺言,愚蠢至极!你不会先给他买些吃食啊?给了银子,眼巴巴瞅着,他能不花吗?”
“这。。。小弟糊涂,那乞儿答应我一月以后,再花此钱,怪小弟轻信,早知如此,早该灭这小畜生的口!”
“放屁!白大人和刘大人都盯着那乞儿,你这时候灭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你个蠢货!”
“这。。。大哥,如今,我等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哼!就因十几个包子,害我苦心布局,满盘皆输!都是你这蠢材!”
说罢,背手男子又踹出一脚,跪地男子又被踹出一丈多远。
“大哥,别打了,求您了,小弟尽力了,大哥快想个办法吧!”
“文小子已洗脱嫌疑,害他已不现实,如今,我等只要不暴露便好,待风头过去,再想其他办法。”
跪地男子连忙点头。
“王胡氏一家,可曾处理干净?”
“大哥放心,王胡氏全家老少,皆已中毒身亡!”
“你可曾亲自确认?”
“确认过,都没了鼻息,大哥放一百个心!”
“那便好,此事也只能如此了,近日该干啥干啥,表现如常,未留下罪证,便查不到你我头上。”
“大哥说的是。”
。。。。。。
瑶村离芜县并不远,仅仅二十多里地,是一座仅有三十余户村民的小村。众人赶到后,立马寻到了胡家。
院门开着,屋内却毫无动静。
待众人闯入,大惊失色,桌上、地上,倒着四口人。两个老人,另外两个正是王胡氏与那幼小的闺女。
桌上还放着一些剩饭,看其样子,也就是昨日的。
魏冉众人赶紧查看四人,四人面色发青,已然死了。
但四人身上,却没有任何伤痕与血迹,家中也无打斗痕迹,魏冉看了看桌上的剩饭,恍然大悟,中毒而亡!
衙役也看出来了,随后,众人只能把尸体、饭菜,一同带上,回返县衙,再行甄别。
而搜索家中,在一空缸中,发现一块石头,石头下,压着一个包裹,包裹中,竟有不少碎银、细软,其价值大约二百两。不用想,这便是买通王奂的赃银了。
除了这个,屋中并未明显发现凶手遗留下的证据,比如脚印、遗失物等。看来,凶手作案十分谨慎。
随后,衙役询问村中百姓可否知晓此事,百姓们得知胡家死人了,大惊失色,还未有百姓去过胡家,胡家的人缘,在村中亦不太好。
经过反复盘问,有一百姓说出,昨日寅时,晚饭前,他听见自己院外的黄狗狂吠,自己以为村中来了野兽,便出门查看。
却看到一灰衣男子经过自家门前。此人面生,并非村中人士。
衙役估摸着作案时间,刚刚好,忙问其详情。
百姓努力回忆,说当时天色渐暗,也没看太清,其人身着灰衣,头戴斗笠,看不到双眼,满脸的络腮黑胡,中等身材,村中并未有满脸黑胡之人,当时,自己以为是盗贼,便赶紧回了家,插住房门。
魏冉赶忙问道:“此人鼻子如何?”
百姓皱了皱眉,“鼻子。。。鼻子。。。哦,对!有一只又细又长的鼻子!还有一点!此人走路外八!”
众人一听,便已明了,与那带走乞儿的车夫同属一人,此番对凶手还多了一条描述。那这灭了胡家四口、乞儿吕满之人的凶手,便是这细鼻外八之人。
至于那满脸的络腮胡,很有可能是伪装,从而让其遮挡下半张脸。
光天化日之下,你又不好蒙面作案,还未见到目标,便有可能被人告发。那斗笠和黑胡,正好一个遮上,一个遮下。
见找不到其他证据,众人沮丧地带着胡家四具尸身,回返芜县。
第152章 浮出水面
众人回返,当白、刘二位大人听闻王奂的妻女,连同其丈人、丈母都被杀害时,二人怒火万丈。想查什么人,什么人便死了,总比他们早一步。
尤其是白县令,认为此事简直是整个县衙的耻辱,凶手好似就要看他笑话一般。
仵作赶紧去验尸,那些剩余的饭菜也被拿去查验。
仵作略微一验,便是中毒身亡,正是那饭菜中,被凶手暗中投了毒。
而已知的凶手情报,仅仅是中等身材的男子,又细又长的鼻子,走路外八而已,并不足以找出其人。
而凶手逃出芜县亦很有可能,就算凶手再次返回芜县,如今就在县城之中,芜县二十万人,从何找起。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仵作忽然发现一物,就是从已经中毒身亡的王胡氏手指上发现的。此物是一枚戒指,在之前,都未有人注意到,或者是未有人发现这只戒指的独特之处。
王胡氏的手指上,戴着一只血雾石戒指。
仵作忙去传唤白、刘二位大人,二位大人一看那血雾石,大惊失色,尤其是刘文达。
血雾石,其实并非什么珍贵的宝石,而是类似一种琥珀,只不过是人工制作,并非自然形成。
此石乃乌都斯独有,用草原上一种树木中分泌的树脂,注入乌人的鲜血后,凝固而成。
其树脂透亮稀薄,注入血液时,可将血滴扩散,最后形成一股类似水墨扩散的一种红色烟雾之物。
此物,并不名贵,制作方法亦很简单。但在草原,却颇为神圣。并不是所有乌人都有资格制作血雾石。
血雾石中承载的,往往是在草原上有名有号的人物。不是部落酋长,就是族中的战斗英雄。
这些人杰制作此石用以向后代传承,希望后代子孙部族继承自己的威名,进而发扬光大。而唯有实力强硬的后代,才可继承此石,用以传承。
乌都斯到了如今,虽然没落了不少,血雾石的代表意义也随之下降,很多小部落首领,也开始制作血雾石用于传承,但血雾石的精神意义,依然存在。
在天曌,血雾石与天曌的那些宝石玉器相比,天差地别。但对于军人来讲,缴获血雾石具有一定的荣誉象征和实力证明,毕竟此物并非普通乌人所有。
此物,只会在直接立功者手中收藏,且不会相互转赠,要是毫无功绩之人得到血雾石,会被将士们鄙夷,会认为功绩与之不相匹配,不劳而获、无功受禄之人。
而民间,更是不会流通此物,百姓是没有机会得到此物的,除非他们亲手杀死一名酋长。而军人也不会把此物赏赐给百姓。
那么这王胡氏,哪里来的血雾石?
只能理解为是从那笔赃银中得到,王胡氏一生贫苦,甚至有可能从未带过什么饰品。
而这笔赃银中,不乏有一点细软,这血雾石戒指,令王胡氏尤为喜爱,就算在男人惨死后,也按捺不住对它的热爱,立马戴了上去。
如此,这只血雾石戒指,便出卖了幕后黑手,其人便是军中之人。
至于这只戒指是不慎被送了出去,还是有人刻意陷害,暂且不知,但此事,已直指刘文达麾下的芜县守军。
故此,刘文达大惊失色,此人,谋划了这一系列事件,文莺被诬陷,差点被定罪处死,前后,共死掉了七口人,惊动了芜县所有高官,最后闹得县城人尽皆知。
而此案的凶手,最大的嫌疑竟是自己麾下将士,县令、典史、师爷,还有衙门中的一众衙役,就在面前,这让刘文达情何以堪,让自己的老脸往哪搁。
刘文达此时老脸泛红,怒火万丈。大叫一声:“来人!!!”
门外亲兵随即小跑而来。
“传唤洪都尉!让他立马给老子滚到县衙来!”
亲兵大惊,洪都尉是自家大人在将官中心腹中的心腹,亲兵还是头一回见自家大人骂了洪都尉,知晓此事严重,撒腿就跑,速去办差。
白县令忙道:“刘大人息怒,就算是军中之人,大人最好暗中调查,以防打草惊蛇,跑了凶手。”
刘文达强压怒火,“谢白县尊提醒,我自晓得,故此,我让洪单独自来此。”
过了一阵时间,洪都尉满头大汗的入了县衙大堂,连忙向刘文达拱手,“大哥唤我。”
刘文达问道:“洪单,我且问你,咱军中拥有血雾石的将官有几人?”
洪单思索了下,回禀道:“仅有三人。”
刘文达双眼一睁。“何人?”
洪单道:“司马赵毅、军侯韩禹、司马张茂。”
司马张茂?此人名字一出,刘文达心中一跳。
张茂,不就是说攻下薛家砖窑、营救云麓女娃那次功劳是此人所为。而之后刘文达知晓此事与张茂无关,是张茂冒功,还因此功绩被朝廷连升两级。
难道此事是真?张茂与文莺因此事生怨,从而引起了张茂的杀机?苦心谋划此事,欲除掉文莺?
刘文达越想,此事越合理。
洪单在一旁疑虑道:“不知此三人所犯何事,惹恼了大哥?”
刘文达长呼一口气,“涉嫌谋害文莺。”
听罢,洪单倒吸一口凉气。
刘文达忙道:“此事暂且保密,不要让军中弟兄知晓。”
洪单连忙点头。
刘文达眯眼瞧着洪单道:“我问你,这张茂可是你的人?”
洪单哪还能不明白,赶忙单膝跪倒:“大哥,张茂曾经是我的人,自从他升任军司马,便骄横跋扈,兄弟早与此小人疏远,此人干了什么,与兄弟毫无关联。”
刘文达放缓了声调,“哦,既然此人曾是你之亲信,那你应当知晓,你亲信的亲信又有何人?”
洪单忙道:“张茂麾下重用两人,一人名唤刘淳,一人名唤孙六。”
刘文达又问:“二人所居何职?有何相貌特征?”
洪单回道:“刘淳乃步卒队率,身材魁梧,肤黑短腿,孙六乃步卒屯长,中等身材,肤白细鼻,走路外八。”
刘文达心中一惊,那杀害乞儿吕满与胡家四口之人的凶手,被人瞧见的特征正是细鼻、走路外八。这便对上了。
张茂堂堂的军司马,亲自前去杀人,本不太可能。故此,刘文达认为,张茂想杀人,必会指使心腹去做。
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第153章 捉拿凶手
刘文达把桌上那枚血雾石戒指拿给洪单一瞧,“此物在死者手指上发现。”
洪单是聪慧之人,很快便想明白,立马道:“兄弟明白。”
刘文达又转向白县令,缓缓道:“驭下不严,让白大人见笑。”
白县令忙道:“刘大人哪里的话,这么大个县城,发生何事都属正常,与刘大人无关。”
刘文达叹声气,“白大人,可以派人追捕了,无需留情,秉公办案便可。”
白县令点点头。“老夫这就派衙役拘捕,刘大人可否也派遣些兵丁,协助拘拿?”
刘文达会意,知晓这白县令是怕这张茂激烈反抗,闹出更多人命来。毕竟,张茂虽然阴损,但其武艺,确实出众,不然也得不到那颗血雾石。
再者,也是让双方共同抓捕,来避免今后衙门与军队可能引起的对立。
刘文达看向洪单,“洪老弟,你亲自带人,协助白大人拘捕,速度要快,莫让这二人走脱。”
洪单赶忙拱手称诺。
天色已黑,北城,司马张茂今日正好不当值,在家休沐,刚搂着妻子躺下,院中便响起动静。
张茂大惊,做贼心虚,瞬间警惕起来,随即推开妻子,迅速穿衣。
妻子不解其意,正把手臂重新环绕上张茂的脖子,细语道:“你这莽汉,怎么了这是?”
张茂冷然道:“院外有动静,我去看看,你且赶紧穿衣。”
妻子不屑道:“能有何事?野猫野狗罢了,谁还敢盗我张家。”
张茂不再理会妻子,草草穿上衣物,拿起了挂在墙上的佩刀,开门而去。
刚开门,宅院中的几名家丁、下人便围了上来。
张茂忙问:“外头怎么了?”
一家丁惊慌道:“老爷,不好了,外面被衙门的人给围了!”
“什么?”张茂大惊,“除了正门外可曾围了后门?”
家丁忙哭丧着脸道:“老爷,不光后门,整个院墙都被围了,好像还有军中之人。”
张茂心中一咯噔,坏了!
还未等张茂反应过来,大门便被撞开,衙役与士卒蜂拥而至,张茂正好在院中,随即,便被围了起来。
张茂双目圆睁,拔出腰刀,大喊道:“你等想干什么?夜闯私宅,可有王法?”
衙役们亦紧张起来,他们平日吓唬吓唬老百姓还行,遇见沙场悍卒,心虚得很。
“张茂,还不束手就擒!”这一声,张茂瞬间汗毛直立。
人群中分开两条线,洪单出现在张茂面前。
张茂见来者洪单,是自己的老上官,连忙大喊:“大人!卑职冤枉,大人明鉴啊!”
洪单轻叹一口气,“一切到了衙门再说吧。”
张茂一愣神的工夫,众衙役士卒一拥而上,夺了张茂的刀,张茂挣脱了几下,便不再反抗,被衙役们五花大绑,带了下去。
而张茂的宅院,被衙门封锁,其家眷下人,暂被收押。随后的搜查中,搜出各种银钱、细软八百多两,这对于一个去年还是屯长的小军官而言,可以算是惊天财富,而家中,那枚血雾石戒指,确实不曾搜到。
孙六当日并不在家中,直到第二日一早,衙役才从一家小青楼中捉到此人。
至此,二人均已落网。
虽然一切证据皆指向张茂,但张茂一口咬定,是有贼人偷去了那枚血雾石戒指,栽赃自己,凶手另有其人。
而张茂的妻子,经衙役略一吓唬,把那些刑具往地上一丢,便全都招了。
虽然张茂未曾与妻子说过他要谋害于谁,但平日是其妻管家,张茂曾与其妻说过,要她于家中收拾些银两、用不着的首饰给他,要用此物办事。
其妻便挑选了些不起眼不值钱的首饰,其中,便有这枚血雾石戒指,其妻出身小户人家,本就没有什么见识,并不知晓这血雾石戒指的意义。
张茂也未曾说起,其妻以为只是一般的琥珀,便把其一同放进了口袋。谁曾想,这枚戒指,成了败家的罪魁祸首。
而张茂,接过口袋后也只是瞟了一眼,并未仔细察看。便让其心腹孙六,送到了王奂家中,随后此石便戴在了死者王胡氏的手上。
此时的张茂,已想通此事,心中早已恨死自己的婆娘,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却又不能说出口,只是踢着那冰冷的狱墙,来发泄心中怒气。
孙六被捉后,亦不承认自己是凶手,白县令亲自审问,观这孙六中等身材,细鼻外八,正与那凶手描述一样,还不承认。
白县令连唬带哄,对孙六道:“张茂已把你供了出来,那几名平民,皆你所害,你所犯罪行,按天曌律法,足以令你抄家灭门,你定然一死,若老实交代,本县可法外开恩,赦你家人无罪。”
这一言语,顿时惊住了孙六,在沉默两日后,孙六还是不肯招认,白县令便下令用刑,在酷刑与法外开恩的双重刺激下,孙六终于松口,把此事经过,一五一十,抖落了个干净。
第154章 真相大白
最初,文莺来到芜县从军,一入伍,便做了什长,此事本身就引起了不少老卒不满,很多老卒,苦熬多年,出生入死,也不一定能做上什长。
况且文莺是东疆人,不是西疆人,更不是芜县人,凭什么一来便抢了老卒的位置,未有寸功,便分了芜县人一杯羹。
随后,重金收下年少成名的萧镖师,也引起了一些老卒的不满。仗着你有个好老子,有钱是吧。
而张茂,代表的便是一部分老卒的利益。随后,张茂想通过不太可能完成的任务,重创文莺,把其赶出军营,甚至伤其性命。
没承想,文莺不但毫发无伤,还立了功,还好巧不巧地救了一云麓少女。朝廷还正需要这么一个人情,来交好云麓。这狗屎运,令张茂更加怨恨。
于是,张茂便强行夺了文莺的功劳,官升两级。
而在日后,文莺表现突出,无论是在兵训上,还是在战场上,皆表现出优秀的素质。甚至在梅县立下了不废一兵一卒干掉四百乌人之事。
随之而来的便是升官赏赐,升任军侯,与自己只差一级。这让张茂又妒又恨。
而在军中,不知何时,张茂夺功一事的谣言,越传越凶,很多老卒,以前的老兄弟,都开始刻意疏远张茂,连洪大人、刘大人亦是如此。
张茂有一种众叛亲离之感,便认定,此事是文莺在军中暗中传播,借此事来毁掉自己。
故此,张茂便有了彻底除掉文莺的想法。
白县令知晓此事,又询问其与张茂谋害文莺的详情。
孙六为了家人,已豁出去了,全盘托出。
有一日,张茂在市井闲逛,无意中认识了王奂,知晓这王奂得了肺痨,命不久矣。
随即便想利用这王奂,来谋害文莺。
起初,张茂来到了王奂家中,与他商议,反正你是将死之人,帮我办点事,我可保你妻女后半生生活无忧。
王奂十分疼爱自己的妻女,反正自己是将死之人,还不如为妻女留下身后之财。
在威逼利诱下,王奂便答应了此事。
随后,就出现了西城茶馆的推搡事件。
张茂本想让文莺也感染上肺痨,但此事,并不容易,文莺身强体壮,而那肺痨,又远不如瘟疫那般有那么强的传播之效。
于是,张茂便又盯上了一名乞儿,这乞儿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还养着一对兄妹。故此还是威逼利诱,买通了乞儿吕满。
这便有了之后的利用乞儿诱拐文莺,出现在命案现场之事。
当然,王奂是张茂的心腹孙六提前踹死的,其妻女也已提前安排好,不在现场,因为这是王奂打算丧命时对张茂提的最后要求,不希望妻女目睹自己的死亡。故此,其妻女当日,回了娘家,不在城中。
而衙役的巡视习惯与时间,早被张茂摸透,这便发生了文莺刚从命案现场出来,便被堵了个正着的现象。
可没承想,孙六轻信了那乞儿,乞儿不忍兄妹受那饥饿之苦,提前取出了钱财,买了十几个包子。
就这么个细节,让文莺麾下的萧逸起疑,并成功地诈唬了吕满,吕满担心钱财被夺,便决定赶紧转移钱财。
只是萧逸众人不知的是,就在他们轮流监视吕满之时,在他们身后,孙六也在监视着他们。
孙六得知吕满已然慌乱,便推断出,吕满必然中了萧逸的道,会马上转移钱财。
于是,孙六赶忙夜买了辆马车,第二日,吕满果然怀揣赃银,想转移钱财。孙六刻意伪装好,驾着马车,在东街街口等待。
因为东街连着出城大道,城中人多拥挤,不好藏匿,孙六便推断吕满定要藏在城外,而出城,最近的城门便是西城门,出西城门,便必须经过东街。
果真,孙六发现了吕满,也发现了后面跟踪的萧逸、魏冉。
随后,伪装后的孙六驾驭马车,来到吕满附近,向吕满透露身份,并声称,昨日去你家之人正在跟踪你,此人想夺你银子,抓你见官。
吕满回头瞄了一眼,果真看到了萧逸在追他,随即惊慌失措,孙六趁机承诺带其出城,摆脱萧逸。
吕满信以为真,便上了马车。
吕满出城后,孙六便驾马疾驰,一直跑到半月坡附近,才停了下来,吕满不解其意。
孙六下车后,用黑布蒙住了马匹双眼,一鞭子狠狠抽打在马屁股上,马匹受惊,就这么,带着吕满跌落悬崖,连人带马,摔成肉饼。
之后,吕满除掉自己的装扮,在附近村落休息一日后,于第二日返回芜县。
不久,县衙的人便封锁了吕满的家,保护其兄妹。
张茂便觉得,文莺已然谋害不得,只能保全两人不会暴露。
于是,张茂便派孙六灭那王奂妻女之口。
而其妻女,已不在家中。孙六便推断,其人应该出了城,出城哪里落脚,自然娘家的可能性最大。
这便有了孙六出城,下毒于胡家,胡家四口人,皆未幸免。
至于此案另一个关键点,王胡氏手指上发现的血雾石戒指,在审问张茂妻子中,已然得知。无知妇人,在无意间把自己的夫君,卖了个干净。
此案伤天害理,触目惊心,张茂、孙六阴险恶毒。谋害文莺不说,前后,共害了六条人命,罪大恶极。
至此,文莺涉嫌杀害王奂一案,真相大白。
第155章 张羡之志
此案已结,张茂、孙六二人并未公开行刑。签字画押后,在狱中被绞死,并留了全尸,家眷亦无波及。算是给了刘文达很多颜面。
而那两家惨死的平民,在某些官吏眼中,微不足道,不再去管。
二百两,便让王奂甘愿赴死,成全妻女。五十两,便让乞儿颠倒是非,成全兄妹。最终,人财两空。
王奂一家老小,死于非命。唯独活下来的,是那乞儿的兄妹。
文莺好心,请求白县令把那些缴获的银两分给这对遗孤,不管他兄长如何,这二人是无辜的。
白县令赞叹文莺仁义,分出百两白银,留给了这对兄妹。
此事,便彻底结束。
第二日,兵训后,刘文达留下了文莺,有些歉意地向文莺说道:“小子,此番受委屈了,不承想,居然是张茂害你,唉,驭下不严,小子,莫要怪我。”
文莺连忙拱拱手,“大人言重,大人对我的知遇之恩,栽培之意,卑职没齿难忘,怎还敢怪罪。”
刘文达欣慰着瞧了眼文莺,缓缓道:“既如此,明日,你便官复原职吧。”
文莺先是一喜,随即又道:“大人,卑职虽然高兴,但还是希望,暂且如此,之后立了功,大人再予提拔。”
刘文达一纳闷,问道:“为何如此?”
文莺回道:“卑职近日,想了很多,卑职本是败军之人,本该自行惭愧,却不思报仇,远离东疆战场,不远数千里,来到芜县,实属懦夫。大人恩义,收留与我,给我官职,的确,卑职惹得一些老人不快,也属正常,怪不得别人,实属卑职不识抬举,此番正好降职入狱,也好平息一下老卒怒火,望校尉大人成全。”
刘文达听罢,轻声叹气,过了半晌,才缓缓道:“既然如此,那么如你所愿,待你立了功劳,再行提拔。”
文莺赶忙拱手道:“多谢大人成全!”
刘文达摆摆手,“放你三天假,回家好好休息,和你的至交们喝喝酒,放松放松。这三日,只要是你之友人,皆可告假。”
文莺笑了笑,赶忙道谢。
就这样,文莺回到家。思考着自己来到芜县的种种作为,是否应该再低调一些,更平凡一些,文莺边想边苦笑。
第二日,文莺的小院便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先是周氏带着小张羡,一为看望,二为正式登门致谢。
后来,军中的一些袍泽也来了,恭贺文莺洗脱冤屈,并带来了一些礼物,一般都是些吃食,酒水之类的。
管重是第一个来的,还有并不熟络的赵司马也来了,接着文莺麾下这些兵丁陆续登门拜访。
最后让人震惊的是,洪单的亲卫统领亲自前来,代表洪单给文莺留下了上两瓶上好的桂花酿,还有一副上好的鹿皮手套。
洪单的这一举动颇有意味,无论是出于自己意愿,还是给刘文达面子,毕竟是让人来了。此举就好似一种信号。
因为洪单其人,不光是芜县军中的二把手,还是芜县老牌将官的代表。洪单命人前来慰问、送礼之事,等于告诉这些老卒,我现在是支持文莺的,起码在明面上。你们都给我放老实点,安分点。不要轻易给文莺使绊子。
无论真假,文莺也热情接待了洪单的亲卫统领,并向洪单表达了感激。
就这么迎来送往,持续了三天才消停,文莺这个已降职的屯长,好似受到了高官的待遇。
之后,再次迎来了一阵安稳的日子。
小张羡求了母亲多次,终于如愿以偿,被允许前往文莺之处学习武艺。
文莺几人都很喜欢小张羡,很乐意教导他,当然,也不收取任何报酬。
但张羡其母要求儿子将文家的柴火都包了,教导儿子凡事要感恩,不能不劳而获。周氏也经常做些可口的饭菜,送到文家。
于是,白天,小张羡去城外砍柴,送到文家,晚上,跟着文莺几人习武。尤其跟着魏冉最多,魏冉是武痴,在几人中,有着最扎实的功底与最合理的方法,调教弟子,自然最为合适。
小张羡这才发现,之前练习的那套军中最为基础的拳脚,错误百出,这要没有老师指点,自己瞎练上数年,也不会有任何突破性的进展。
之后,张羡正式拜魏冉为师,举行了简单的拜师礼,训练刻苦之程度,不亚于正规军中的将士们。这份毅力让魏冉几人颇为赞叹。
一日,小张羡问向魏冉,“徒儿想从军,待到了十二岁,想入伍芜县军,师父以为刘大人会收我吗?”
如今,西疆的入伍年龄,最低便是十二岁。
“徒儿那么想从军?”冉笑道。
张羡使劲地点点头。
“为何?细细说来。”魏冉很想详细地听下张羡之愿。
“徒儿曾说过,想从军,建功立业,保护娘亲,徒儿不愿做什么工匠伙计,受人白眼,让人欺辱。”张羡回道。
“徒儿,战场可不是男孩子的英雄梦,你可知,能活下来,闯出名声的士卒,能有几人?多数人战死沙场,或者碌碌无为,比如。。。。。。”
“比如我爹。”张羡打断了魏冉的话语。
“师父是这个意思。”
“师父客气,徒儿心里明白,爹就是很普通士卒,但就算那样,爹还在时,也没有什么地痞流氓敢招惹张家,因为张家,有天曌的军人。”
听到此话,魏冉反而一愣,这种话语出自一九岁孩童之口,令人震惊。
“所以,师父,阿羡定要继承先父之志,比爹优秀,阿羡不敢奢望做将军,但阿羡将来至少要当上司马,至少在芜县,无人敢欺辱娘亲,爹也会为我骄傲。”
“可阿羡,若还未当上司马,便战死沙场,你当如何?可会后悔?”
“沙场拼杀,马革裹尸才是真正的男子汉,阿羡虽死无憾!”张羡神采奕奕道。
“阿羡,就算你抱有此志,你可曾想,你张家如今唯有你这一根独苗,你娘无依无靠,你娘活着,就是因为还有你,你若战死沙场,你让你娘如何独活?”魏冉问道。
“这。。。。。。”张羡一时语塞,张羡从未想过此事。一个九岁的娃娃,怎会有此觉悟。
张羡心想,自己因为从军一事与娘亲发生过多次争执,心中还经常抱怨。难道。。。难道这就是娘亲为何一直阻止我从军的理由?
想罢,张羡的小脸瞬间垮了下去,失去了光泽。
“好了,回家吧,你可以找为师习武,但从军一事,暂且作罢,待你想通了,再与为师交谈。”
张羡看向魏冉,满眼的不甘与委屈。
魏冉轻抚了下张羡的头,“并不是沙场悍将才叫男子汉,只要敢于担当,敢于承受一般人承受不了的苦楚,就算是一耕地农夫,也是男子汉。”
张羡怔怔地看着魏冉。
“回家吧,莫让你娘等 急了,对你娘好些。。。。。。”魏冉微笑道。
第156章 璇州告急
如今瑶州暂时安定,枢州却有不小的动荡。
自西疆战事结束后,朝廷便可腾出手来,支援一下东疆,派到东疆的那两千荧惑骑兵,确实起到了作用。
幽人的大本营依然在天枢城,天枢城靠东,而荧惑骑兵,遵从主帅之意,从不深入枢州东部,在枢州西部与西南璇州的交界处,不断进行骚扰。
在一个月的时日内,击杀两百幽人,三百曌人仆从军,异兽两头,摧毁幽人六座小型据点、望楼八座,烧毁军帐、衣物、粮食等辎重若干。并救出五百余曌人百姓。为幽人制造了不少骚乱。
随即,幽人的军粮便开始紧张,虽然幽人很少吃天曌的粮食,以肉食为主。幽人吃的肉食,无非牲畜与人。
如今枢州的牲畜,在幽人的疯狂捕猎下,除了自行逃到墨香山上的,已被宰得七七八八。只有一小部分,被圈养在天枢城附近。
枢州今年种的粮食,也并非给幽人吃的,而是为了养活那十多万被俘虏的百姓。幽人并非好心,而真正要吃的,是这些百姓。
故此,幽人不会让他们轻易饿死,而是集中圈养起来,分布在枢州东部与中部。有的圈养在小县城中,城门紧闭;有的甚至就在野外钉起围栏,与圈养的牛羊无异。
更加丧心病狂的是,幽人还逼迫百姓强行交合,从而诞下新的“军粮”。
当然,让这些百姓交合并不会给其私人的房屋,而是在公共场合下。且不管你们是否是夫妻,为了令其怀孕,常常让十个陌生男子,在一日内,与同一女子交合。若是不从,剥皮抽筋。
而只有成功怀孕的女子,才可以“享受”房屋,并有专人照料。
此种做法,令许多女子,还有一小部分男子不堪受辱,意欲自杀。
但惨绝人寰的幽人并不会让你轻易丧命,他们会把想要自杀的百姓绑住四肢,让你什么都干不了,每日专门有人强迫喂食,让你动也动不了,死又死不掉。
幽人的做法,说残忍都玷污了此词,就算是地狱的恶鬼,怕也比不过幽人的手段。
在荧惑骑兵的骚扰下,一些据点的幽军没有成建制的骑兵和大规模的异兽,幽人烦不胜烦,吃了不少小亏。
于是,幽人终于有了大动作。
从天枢城出兵,集结了一万幽人,三百碎骨者,一百异兽,一万仆从军,浩浩荡荡开赴枢州与璇州的交界处。
就这么一支两万余人的队伍,荧惑骑兵便没了太好的办法,虽然有着绝对的机动性,但根本不好靠近。
一旦靠近,异兽和碎骨者的嘶吼,便令战马止步,焦躁不安。
于是,一些骑兵便白日休息,夜间尝试趁幽人不备来偷营,先开始,还起到了些成效,把一些箭矢射入营中,杀伤了些幽人,之后,幽人便把异兽布置在外围警戒,一有马匹靠近,嗅觉敏感的异兽便会发觉。
故此,荧惑军也只能让部分幽人睡不好觉而已,未能阻止这支部队靠近两州的交界处。
无奈,这支荧惑军的校尉,发急报于朝廷,请朝廷决断,并示景璇州守军,幽人的大军已越来越近。
待消息传入都城,朝廷上下一片愁容。说派兵援助,今年的种子才种下不久,远未到收获季节,之前的大战,已让粮库见了底,就算在民间强行征粮,有条件援助,满朝文武,亦无人敢领兵出征。
朝廷的天枢军,那可是国之精锐,甚至比西疆军都略强一筹,几乎被全灭。
援助枢州的天璇军,更是一战被打残,溃不成军。
而天曌第一精锐步卒的镇星军又怎样,在幽人的碎骨者面前,不堪一击。
三支兵马的主帅,均死在枢州。天璇军主帅,更是当场阵亡。
虽然都城还有几支军队,但无人敢挑这大梁。镇星军已残,还在重新整编中,目前为止最强的荧惑军,由于战马怕惊,在东疆又发挥不出决定性的作用。指望御林军和天权军?还不如指望幽人自行退兵。
朝廷上下,皆没有太好的主意。
最终,朝廷商议出的办法便是,若幽人入侵璇州,璇州军允许放弃村落与弱小的县城,坚壁清野,疏散百姓,着重坚守几座大城与几处战略要地。虽然在之前,就已经对璇州的一些大城做了加固,并调集了一些弩车。此番,朝廷再调集一批弩车送往前线。
政治上,朝廷开始向民间募捐,尤其是希望那些士族门阀,捐献一些粮食,为国分忧。随后又派出使者,从水路前往云麓,希望云麓可以出兵,牵制幽人的后方。
一道道命令从都城发出。河东三州立马紧张起来。
璇州的百姓,依旧慌乱无助,收拾那可怜的财物,各自奔逃。士卒们面如死灰,甚至提前写下遗书或留下遗言,提前安排自己的后事。
现任天璇将军柳云鬃,知晓总有一天,幽人会来,但真来了,心中还是慌乱无比,随着斥候的禀报,幽人一天天靠近,柳云鬃的心便一天比一天收紧,心脏好似在自我收缩一般。
璇州之战,随即而来。。。。。。
第157章 图赫尔叛乱
就在璇州之战即将打响时,天曌西北的南林草原,发生了动乱。
西疆军正休整了一个来月,恢复几丝元气。公孙擎便考虑重新修补铁锁湖工事,以防乌人大汗进犯。
就当公孙擎打算调动士卒时,前方斥候送来急报,南林草原开战了,南部乌人与大汗乌稚那邪打起来了!
战乱严重波及了底层牧民,甚至有牧民主动逃到光州边界,企图天曌收留。
这令公孙擎惊诧不已,忙叫人写了急报,加急快马发往都城。
几日后,斥候再报,大汗乌稚那邪宣布南林王图赫尔勾结公孙擎,意欲谋反,派三子柯穆厄率兵剿之,图赫尔不甘被灭,奋起反抗。
这让西疆上下,皆摸不着头脑。
公孙擎思索一阵,就算图赫尔想谋反,以此人的精明,以败军之势就敢与大汗叫板?
难道这图赫尔战败后,实力折损严重,乌稚那邪便惦记上了南林这块草原?那结论也唯有这一个,乌稚那邪趁图赫尔虚弱,给其安个罪名,吞并其势力,把南林草原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中。
越想公孙擎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南林草原起了战乱,自己也要做些准备,若那些被打散的乌骑乱入光州,也好有个准备。
于是,公孙擎马上下了道命令,调北凉县的孟凡固,进驻工事,重新修筑那两座军寨。瑶光城开始战时戒备,随时发兵支援前线。
但此番,能动用的兵力已不到上次大战的一半,很多建制被打残,离重新恢复战力,还远得很。
且粮草紧张,军队也是勉强靠上回大战的缴获与图赫尔用来换取儿子的牲畜来支撑,朝廷的粮草,秋收前,基本指望不上。
几日后,朝廷也收到了公孙擎的加急文书。满朝哗然。璇州马上面临着战乱,瑶州别再乱了,战争才平息一个多月。
随后,朝会便开始各种扯皮。当然,认为乌稚那邪趁火打劫,意欲吞并图赫尔的观点还是统一的。
围绕这个观点,朝臣们大致分为两派。
一派建议坐山观虎斗,使其鹬蚌相争,找到合适的时机渔翁得利,趁哪方败,便趁势攻之,当然,谁都认为南林王顶不住乌稚那邪,因为实力差距还是非常明显的,随后趁机削减其有生力量,并在混乱中夺其治下百姓与牲畜。
另一派建议,暂且与图赫尔修好,按强助弱,为图赫尔提供一定的援助,相比图赫尔而言,乌稚那邪更为强大,更为危险。
于是,两派便吵起来了。强硬派攻击委婉派资助敌军,甚至连认贼作父,天诛地灭都骂出来了。
委婉派则攻击强硬派墨守成规、目光短浅,匹夫之见。
最后,两派竟动起了手,就在崇明殿上,把杨玄气得够呛。
最终,杨玄综合了二派建议,让公孙擎不要轻易攻击乌人,惹怒乌稚那邪。除非他们主动叩边,才可反击。至于接收南林草原的牧民,除了那些罪大恶极的贵族将领,其余乌人,放宽其限制,公孙擎可自行决断,自行安置吸收这些难民,为己所用。
这个决断,虽然令两派消停下来,但哪一派也不怎么满意。
朝会结束后,廉贞院院侍叶可近单独求见了越王杨玄,可说了句有用的话。
叶可近建议朝廷让公孙擎派些细作,从海路偷渡到北地,在北地散布谣言,散布北地王与南林王勾结,企图颠覆乌稚那邪的统治,平分其地。借此来让乌稚那邪分心,若是能搅动乌稚那邪的后院,最好不过,以此为西疆的修养赢取时间。
此策,令杨玄对其刮目相看,随即立马准许,给公孙擎发出密信。也是从这一刻,杨玄对叶可近起了好感,虽然知晓其人乃皇子一派骨干,但心中还是动了招揽之意。
多日后,公孙擎收到了朝廷密令,便开始着手布置。
至于叶可近的建议,公孙擎十分欣赏,并直夸叶可近阴损,对于公孙擎而言,阴损便是对文人最好的夸赞。
于是,公孙擎便开始布置此计。此计必须保密,也极其危险,必须自己的心腹执行。
想来想去,自己最信任的将领,有六人。
瑶光将军罗佑、开阳将军孟闯、参宿将军孟凡固、翼宿将军公孙衍、校尉刘文达、校尉章靖。
此六人中,罗佑与孟闯要镇守治所,协调各州的兵马调度、中下层的将官任免、士卒整编与训练、监察各地粮草、抚恤、配给,哪还有精力做这事。
孟凡固的精力需要固守边境,公孙衍正在重新训练新骑,分身乏术。况且,此二人皆是正面战场的好手,玩阴谋,玩手段,玩特殊作战,还差得远。
剩下的,唯有刘文达与章靖了。
校尉章靖文武全才,但要镇守东川,东川是连接光、阳二州的重要据点与交通枢纽,朝廷运来的粮草物资,都要走此处,有保护粮道之责,分身乏术。
那么,这个艰巨的任务交予刘文达便最合适了。
刘文达其人,外表粗犷,不拘小节。实则心思缜密,颇有谋略。要不是此人当时在关碾城郊临危受命,那五千步卒怕是要被乌人的铁骑尽数屠戮。
想之又想,这个任务也只能交给此人来做。当然,公孙擎还不会让一堂堂的校尉亲自潜入敌后。芜县还是必须要有人坐镇的。但什么将带什么兵,公孙擎相信,刘文达的兵,也不完全是只会冲杀的匹夫,其中必有机敏之人。
于是,公孙擎写了封密令,着亲兵亲自前往芜县,令其亲手交到刘文达手中。
两日后,公孙擎的亲兵便来到了芜县,刘文达认识这名亲兵,一看见他,心中便一惊,苦笑一声。此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自己这番,怕是要有硬仗要打了。
第158章 再次远洋
刘文达知晓了此番的任务,紧锁眉头,思虑此事的人选。
公孙擎的亲兵走后,还留下了一些珠宝,当然,这些珠宝不是给刘文达的,而是从南林王庭缴获的珠宝。有些首饰,上面还刻着一些乌文或者装饰,象征着南林王庭独有之特征。
刘文达反复思索,此事既要自己信得过之人,又要胆大心细之人,人数还不能多。
最终,刘文达选定了两人,叫亲兵速去传唤。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刘文达近前,二人便是军侯韩禹与屯长文莺。
二人拱手向刘文达行礼,刘文达压了压手,叫亲兵出去,守住营房,不许任何人靠近。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不免紧张起来。
刘文达轻声道:“叫你二人来,是有一项秘密任务要执行,大将军本人亲自布下的任务,挑来挑去,打算交予你二人完成。”
二人神色一凛,齐声道:“大人请讲!”
“南林草原发生内乱,乌人大汗征讨图赫尔,朝廷担心乌稚那邪彻底拿下图赫尔后,发兵西疆,威胁朝廷,故此,朝廷希望我西疆派出小队,远赴北地,散布北地王与南林王相互勾结的谣言,以此来牵制乌稚那邪,让其分心,拖延其可能进攻西疆的步伐,你二人可听明白?”
韩禹与文莺忙称明白。
“在我帐下,你二人颇为机敏,可愿执行此任务?”刘文达看向二人的眼睛。
二人对视一眼,再次齐声道:“卑职愿往。”
刘文达对二人的态度十分满意。“嗯,老子果然没看错,此番,你二人可挑选麾下得力之士各四人出航,记得一定要带些归化乌人,大将军会从水军调来一艘战船,与你等同去。”
二人称诺。
刘文达再次道:“此次任务,深入敌后,凶险异常,你二人定要小心,留好后手,若事情败露,可迅速登船,撤离北地,若是成功,大将军答应,会亲自赏赐。”
接着,三人又详谈了此番任务的细节。
二人需带领麾下士卒共计十人,在十日后,从外海出航,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
这半个月,文莺需要带领麾下那几人苦练骑术,并学习乌语,起码常用简单的乌语要会讲。韩禹本就是斥候营的军侯,且麾下有八九名归化乌人。
为保密,对外,刘文达会宣称要把文莺这几人调往斥候营,和韩禹单独训练骑术。
就这样,二人领命,退出了营房。
韩禹虽是老兵,但经过了之前的那些事,对文莺亦客气得多,并无为难之意。
“文兄弟,你可曾坐船航行到大海之上?”韩禹轻声问道。
“韩兄,在下只有一次这种经历,就是去年坐船出使云麓那回。”
“哦。。。哦,对,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兄弟从未在海上坐过船,这远去北地,海上怕是要近一个月,兄弟可有经验?”
文莺转了转眼珠,“兄弟也无甚太好的主意,总之,海上风大,韩兄多备衣物酒水便是。”
“如此多谢,不如咱哥俩今日下趟馆子,熟络熟路,日后也好相互照应。”韩禹主动向文莺示好。
文莺自然乐意,忙笑道,“我之所愿。”
韩禹大笑,“好,兄弟够敞亮,走,哥请你吃酒。”
其实二人当时皆是话赶话,形势所迫,远去敌后,可以说风险极大,九死一生,二人心底其实并不像表面上答应得那么痛快,心里还是抵触的。正好借此吃酒的机会,相互熟悉,相互帮助。
第二日,文莺便带着魏冉、萧逸、阿图鲁、张小勺来到校场,与韩禹会合,韩禹带着四人中,竟有三人是归化乌人,这也可能是刘校尉选他来执行任务的一个重要原因。
文莺几人领了马匹抵达城郊,韩禹带其练习骑术。
十日很快便到,水军的一艘战船抵达光州南岸,文莺、韩禹十人趁着夜色掩护,来到海岸,打算登船西行。老远,众人便看到点点光亮,那便是船上悬挂的油灯。
为不引起注意,来船只是艘中小型战船,只能供最多二十多人航行。文莺还未上船,便看到光亮中熟悉的面孔。
此人正在船上招手,正是水军军侯伍昇。
“伍大哥!怎么是你!”文莺惊讶道。
“哈哈,老弟,听闻公孙大将军需要一艘战船,为兄知晓你在西疆,便主动请缨,打算顺道去看看你,怎知如此巧,远航之人竟是你!”
文莺赶忙上船,与伍昇拥抱,二人忙相互寒暄起来。伍昇带来八名水手,护送文莺这十人,前往两千多里外的北地。
过了一阵,战船便离开海岸,向西行驶。
众人缓缓离开陆地,虽然离岸不远,但夜晚的海风依旧凛冽。韩禹与几名归化乌人,才刚登船不久,便感觉脚下漂浮,站立不稳。这一夜,提心吊胆,未睡安稳。第二日一早,韩禹几人脸上,满是黑眼圈,让萧逸好一阵幸灾乐祸。
海上的日子漫长而枯燥,众人除了吹牛聊天外,也未忘了正事,那便是与归化乌人学习乌语,学习乌人的习惯与喜好,最终目的,便是成为乌人,可以混在乌人之中难以察觉。
第159章 大海之上
天曌的船只,还不敢轻易进入深海,远航的风险是很高的。尤其是这种中小型战船。
故此,船只只能沿着海岸,在内海慢慢西行,当然,离岸边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防止暴露。
“你们这乌语怎么这么拗口,不会把舌头捋直说么?”萧逸忽然抱怨了一句。
乌语的词汇量并不大,远不及曌语,基本上就是简单的生活用语,没有那么多用来修饰的词语,但读起来却令曌人颇为别扭,而其中最简单,最容易上口的话,反而是粗话,用来骂人的,一学便会。
文莺这几名曌人,整日念叨着这些拗口的乌语,洗脸时念叨、用食时念叨,甚至做梦时,萧逸都在念叨。
实在说错了,便用乌语来爆粗口,反而粗口练得炉火纯青。这几名曌人都快魔障了。没办法,这是硬任务,不得不学。想要在敌后伪装并存活下去,这只是基本。
还有一些奇怪的习俗,令文莺几人瞠目结舌。每年的五月初七,是乌人一年一度的“复活节”。
在这日,除了那些勇武的摔跤、赛马等正常项目外,还有一项令曌人咋舌的项目,那就是十二岁以上的部落男子,必须在部落的众目睽睽下,喝下一碗马尿。
而这碗马尿并不是惩罚,却是如同圣水一般的象征,一种勇士的象征。
这个节日还是颇有渊源的。相传四百多年前,草原上有三大势力,三大民族。分别是熙烈族、乌族、五溪族。
三方势力争战不断。有一回,乌族的首领额济那真兵败熙烈河,被熙烈族逐出中部草原。在东逃的路上,部族被追兵杀散,首领额济那真逃了三天三夜,终于摆脱追兵,但身边仅有八骑跟随,在那片荒原中,在烈日炎炎下,除了稀稀拉拉的荒草外,无粮无水,马又不能杀,杀了马,茫茫荒原,更走不出去。
几人眼看着要渴死,发现坐骑正在撒尿,额济那真便赶忙用双手接了坐骑的尿水去喝。随后,众人有样学样,就这样靠着马尿挽救了生命,最终得以逃出荒原。
故此,马尿在当时,被赋予了复活之意。这才让额济那真维持了生命,得以东山再起。
后来,乌族灭了其余二族,统一草原,此人,便被奉为乌都斯这个民族的先祖。
额济那真为了纪念那日救命的马尿,把那日定为复活节,让子孙代代传承,勿忘创业之艰辛,也有忆苦思甜之意。
阿图鲁还未把此事彻底讲完,萧逸与韩禹便已趴在船头干呕起来。。。。。。
就这么航行了几日,船只已离开光州近海,进入南林草原近海, 魏冉与张小勺对钓鱼颇为感兴趣,多次和水军士卒们学习垂钓。
这日,天气正好,微风徐来,海面上波光粼粼,时不时还跳出几条小鱼,一小队海鸟跟随船只,这是因为文莺正用一些面饼残渣来喂食海鸟,令众人开心不已。
两日后,海上起风,下起了雨,虽然不如上回出使云麓那次恶劣,也把众人惊得够呛。
雨水过后,甲板上满目狼藉,一些杂物被摔碎,滚落。还有一些小鱼被海水冲上甲板,不停扑腾。
文莺众人,早已淋成落汤鸡,虚脱一般地靠在栏杆上,张小勺更是双手双脚紧抱桅杆,嘴里还吐着水。令伍昇好一阵嘲笑。
雨过天晴,众人又开始了每日的乌语练习,韩禹的乌语说地最溜,令众人咋舌。
韩禹自豪道:“老子就爱用归化乌人,这乌语,自然比诸位懂得多些。”
众人在航行的路上,愈来愈熟络。韩禹其人,乃斥候军侯,表面豪爽粗犷,实则心细如发,把众人的日常安排得井井有条。
麾下三名归化乌人,两名是中部草原的流亡牧民,一名是南林草原的俘虏,自愿效忠天曌,且骑术精湛,其手上,皆已沾过曾经还是同胞的鲜血,也在芜县安了家,因此,很受韩禹信任。
之后,众人又学起了乌人走路,乌人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故此,普遍罗圈腿。众人也要尽量走出罗圈腿的感觉。
萧逸艰难着迈着双腿,显得既笨拙又夸张,韩禹嘲弄道:“萧兄,你这屁股上怎么像忽上屎一般?”
众人捧腹大笑。
这日,船只已离开了南林近海,众人看着远处模糊的陆地调转船头,开始往北航行。
最多十余日便要抵达北地,虽然众人皆未去过,但根据刘校尉告知的情报,只要沿着海岸,一路向北,待看到有白色陆地之时,便是北地。
众人越往北,越觉得天凉,便提前穿起了事先准备好的乌人衣物,皮帽与裘衣包裹上,再加上整日航行海上,众人皆被晒黑,萧逸那白面书生的样子亦不见踪影,这便又像了几分。
随后,四名归化乌人便教导众人编发。
乌人的发饰主要分两种,一种是两边剃秃,中间束发,编成粗大的辫子;第二种是头发皆背在脑后,在后颈处束发,并编织一些细小的辫子于两侧。
几人皆是曌人,不可能把两边剃秃,只能梳起背发,编上小辫。新的发型令几人颇感新奇。
之后,武器也换成了乌人的弯刀与短弓。
众人装扮完,面面相觑,相互用乌语打着招呼,很快,口中的乌语便成了最流利的粗话,相互骂了起来,最后开怀大笑。
八日后,众人十分顺利地看见了白色的陆地,随即,众人不由紧张起来,这便是北地,远离光州五千里。
第160章 登陆
船只来回在附近游弋,寻找可以停泊与藏身之地,一直寻了一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岸边,寻到一处隆起的小土坡,正好可以遮挡船只。而寻了这么久,岸边却空无一人。
随即,船只停靠岸边,在小土坡的背面停泊。
伍昇并不跟随文莺众人登陆,也不会深入北地执行散播流言的任务。他们的任务便是保护船只,囤积粮食,为文莺众人的后路做保障。
伍昇航行前,船只满载干粮,同时备了不少粗盐,这段日子,便可在附近渔猎,把捕到的猎物腌制起来,以补充回程口粮。
刘文达的命令是抵达北地一月内完成任务。到了日子,无论成功与否,必须归返。
文莺、韩禹等十人,带着一些干粮与那些南林王庭的珠宝,离开海岸,朝着陆地进发。一路进发,一路用一些石块做着标记,为之后的回返,标记道路。
陆地上,一望无际,空无一人。众人都走出两里地,都未看到任何人烟,除了空中偶尔飞过的鸟儿,还未发现任何活着的东西。
众人这才明悟,刘文达之所以告诫他们看到白色陆地再行停靠,亦是因为,北地中,有一半的土地常年积雪冰封,那里生活条件恶劣,无人居住。只有靠南的另一半土地,才是草原,才是北地牧民的栖息之地。也就是说,如今文莺他们登陆的地方,是北地中冰原与草原的交界处,故此,这里便没什么人,众人的登陆才更加安全。
地面上斑斑点点地覆盖着白雪,只有不到半数土地露了出来,天气较凉,还好众人裹着厚厚的裘衣。
“都这个月份了,雪还未融化,这鬼地方,能养活了多少人?”萧逸皱眉道。
“萧兄,我等入了乌人的地盘,可要慎之又慎,我等最好从现在起,用乌语交流,养成习惯,以防露馅。”韩禹道。
“韩兄说得对,大伙照做便是。”文莺示意自己的人听从此言。
随后,众人转行向南,在天曌,此时都快立夏了,这里还是会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且会出现淡淡的哈气。
相传北地王阿达玛十分不满自己的封地,自己的封地处于草原最北方,一半的土地几乎全年封冻,生存条件最为恶劣。看来,此言不虚。
此番潜入敌后,以韩禹为主,文莺为副。韩禹喜用归化乌人,乌语便说的最好,不仔细辨别,还真以为是地道的乌人。
乌人与西疆曌人的相貌其实类似,要说区别,便是乌人的颧骨相对突出,发饰不一样,罗圈腿,身上伴随着较重的羊膻味。
众人登陆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想寻些猎物,吃顿热乎的肉食,一路上啃着干饼、烤鱼、咸菜,嘴满是腥味。
一路上都未寻到什么猎物,只好在水囊中装上些冰雪,先解决饮水问题。
直到天黑,众人只摘到零星的野菜,幸好已离开冰原多时,脚下踩着是刚露头不久的青青绿草。
就这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众人也是没辙,只能选择一处坡地的背风面,相互依靠,点起篝火,勉强休息。
营地中,除了篝火中偶尔传出的噼啪声,更深夜静,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迷迷糊糊地睡去,到了半夜,当值的张小勺忽然听见一些草地被踩动的动静,且声音越来越多。
张小勺心中一紧,忙定睛观察,二十步外,虽然漆黑一片,但可以看到一些发光的圆点。
张小勺大惊,心中暗想,难道是豺狼?随即,唤醒了众人。
这十人都算军中精锐,被同伴突然叫醒,定有危险,随即立马起身摸刀,迅速让自己清醒。
众人揉揉惺忪的睡眼,仔细一瞧,果然像豺狼的眼睛。且这些发光的圆点,不断靠近营地。
韩禹随即指挥,轻声道:“善弓者上坡,善战者围紧篝火。”
文莺拉了下张小勺的衣摆,示意他上坡。篝火外围,早被众人插了不少枯枝,以此来充当简易的鹿角。四名归化乌人,皆翻上了高坡,搭箭上弓。坡下,韩禹几人紧围篝火,严阵以待。
过了一阵儿,那些光点中分出两头,走到营地近前,前来试探。火光照亮了那畜生。
阿图鲁惊道:“此乃豻!在草原常见,群居之,数量不下十头,大伙儿小心。”
豻,是草原上的一种野狗,体型比狼小,似狐,黑嘴,常常一个族群生活在一起。只要是肉,不管鲜肉还是腐食,一律食之。
听罢,众人强打精神,举起各自兵刃。
那两头豻并未进攻,只是围着这处营地不停打转。发出凄厉且尖锐的低吼声,不停观察着眼前的众人。
就这么僵持了一阵,两头豻发出更加刺耳难听的叫声,跃跃欲试着向前逼近。
而其中一只已经踏入营地,被那些插在地上的枯枝扎了一下,顿时双爪前扬,嚎叫一声。
这一声,惊了一旁的那头豻,使其向后退缩了一步。
文莺这边的人,此时已彻底清醒,紧紧盯着这两只豻,未敢轻动。
就这么又僵持了一会儿,后面的豻围了上来,借着火光,众人看到,足有十二头。围着那些枯枝打转,试图寻找漏洞,且龇着牙,口水直流。
看来,这群豻已饿了很久,明知攻击这群人会有危险,也想一试,好不容易发现活物,不会轻易放弃。
韩禹道:“正好,弟兄们饿了一天了,这谁吃谁,弟兄们自己掂量!”
第161章 夜战群豻
韩禹言罢,众人鼓起斗志,抖擞精神,不为别的,只为那空空如也的肚子。
忽然,一头豻发起攻击,向众人方向扑了过来,并跃过了枯枝,也只是在小腹上轻轻划过而已。
阿图鲁眼疾手快,一松弓弦,嗡声一响,一箭正钉在那畜生额头上,那豻一声哀鸣,摔落下去,压垮一处枯枝,一击毙命。
其余豻见同伴送命,愤怒异常,纷纷吼叫起来,扑入营地。
最快的一头豻扑的正是魏冉,魏冉武艺高超,怎会让其这么容易近身,一剑去,把那头豻捅了个透心凉。
随后,战况便激烈起来,六人纷纷挥舞手中兵刃,只要砍中,便可令其重创,但这些豻身体灵敏,不断躲避,直奔你咽喉而来,十分迅猛。
萧逸不慎被咬到左手手腕,萧逸右手迅速刺来,捅进那豻的脖子,鲜血飞溅,了解了其性命。
豻的叫声愈来愈大,同伴越被杀,越激起它们的愤怒。两头豻同时咬住了韩禹麾下一士卒的大腿,那士卒一声惨叫,韩禹赶忙过来踹飞一头,又挥出弯刀,砍向另一头,那头豻竟然及时松口,躲避了过去。
坡上的四人急忙向下射箭,射倒数头,这才令下面的攻势变缓。
文莺忙喊道:“用火!用火!”
随即,文莺带头从篝火中取了一根点燃的枯枝,向前一扫,一阵火星,近前的两头豻果然哀嚎地躲避。
于是,众人纷纷捡起燃烧的枯枝,向豻挥舞着。这回,双方便拉开距离,让阿图鲁等人逮到良机,又射倒两头。
剩余还站立的豻,现在也只有三头了,低吼了几声后,开始萌生退意,逐步向外后退。
在几支箭羽相继射来后,这三头豻终于接受了失败的事实,转身逃走。有两头,其后背上,还挂着箭羽,随着逃跑而前后摇摆。
众人战胜后,忙查看同伴伤势。韩禹麾下罗澄被咬杀大腿,萧逸的手腕处也渗出少许鲜血。厚重的裘衣挡住了野兽的撕咬,只令二人受了轻伤。
二人本还未在意,阿图鲁忽然道:“二位兄弟,草原上被豻咬过,无论深浅,伤口在几日后便很可能溃烂,最终会发烧,甚至致命,还是要处理一下。”
二人对视一眼,只能听从阿图鲁之言,用烧红的枯枝烫了伤口,“滋滋”的焦煳之味传来,疼的二人龇牙咧嘴。
随后,众人烤了一头豻,可算吃了一顿热乎的野味。
“要是我等有马,此时可以把这些豻送回船,让伍兄弟他们也开开荤。”魏冉道。
“说的是,不过我等可以带着这些豻,往南寻找乌人,看是否能用此物换些马匹。”韩禹道。
众人皆很赞同,茫茫草原,地广人稀,必须要有马匹,才可继续执行任务。
第二日,众人用绳子拖着那些豻继续向南,很快寻到了一些篝火的灰烬,也看到了几只野兔残骸,也许不远处便会有乌人的聚落。
快到晌午,众人终于寻到一处聚落,有三十余顶乌人帐篷,看起来,是座百人上下的小聚落。
韩禹与三名归化乌人打头,进入聚落附近,有名北地的乌人发现了众人,观察了一阵,见众人未有恶意,只是拖着一些猎物前来,便放下警惕,前来问询文莺等人。
韩禹用熟练的乌语道:“朋友,我等是南方来的,前往北方狩猎,猎了些豻,想与朋友换些东西,可否?”
那乌人瞧了瞧韩禹身后的好些头豻,惊讶地瞧了韩禹一眼道:“此事需同首领谈,朋友请。”
这乌人并未对文莺众人起疑,热情地把众人带入聚落,并带到一顶最大的帐篷前。
那乌人进去后,很快便出来,把众人引了进去。文莺好奇地打量着这帐篷。
这帐篷可容纳二十多人,地上铺着厚厚的垫子,用枯草编制,踩上去颇为柔软。帐中挂着一些畜生头骨,中间摆着一些方桌,上首处摆着一张长桌,一白须乌人起身迎接。
“南的朋友,欢迎来此,可是有豻肉交换?”白须首领道。
“正是,此乃昨日刚猎到的,首领可愿要?”韩禹问道。
“亦可,寒冬刚过,崽子们可以此打打牙祭,朋友需要什么?”白须首领道。
“马匹。”
“朋友自南来,为何不骑马?”
“首领见笑,我等猎豻时,坐骑被咬死。”
“那朋友太不小心了,可这些豻,最多可换。。。。。。”说罢,白须首领竖起三根手指。
“这是自然,我等还有些许珠宝,再换首领些马匹。”
最终,韩禹众人成功换了十匹马,但付出的代价,却大于市价,众人却并未计较。
白须首领占了便宜后,十分高兴,便请众人吃酒。韩禹暗中嘱咐众人,只可少饮,不许贪杯,以防酒后失言,暴露身份。
就这样,众人与首领喝得开心,也并未引起乌人的怀疑。
白须首领自己却有些微醉,有些摇晃,韩禹趁机套话,“尊敬的首领,我等是小部落人,想去瞻仰北地王庭,长长见识,却不知其详细位置,首领可愿赐教?”
白须首领哈哈大笑,“小兄弟,不瞒你说,老子还真去过王庭,老子年轻时,猎过一头成年白熊,那是何等珍奇美丽之物,老子把其献给北地王。。。。。。”
最终,韩禹知晓了北地王庭的方位,此番,收获不小。
到了夜晚,众人留宿此聚落,却发觉有些小帐中,传出光亮,半敞帐帘。萧逸好奇道,“这些乌人夜晚睡觉不闭户,就这么敞着?”
阿图鲁笑道:“此乃草原习俗,草原上生存恶劣,地广人稀,孩童早夭的大有人在,故此,为了人口繁衍,一些乌人女子自愿为一些旅人留门,哪怕是陌生人,也愿与其交合,诞下子嗣,为其部落繁衍后代,这半开帐帘,便是此意。”
“哇。。。。。。”听罢,萧逸满脸兴奋,“若如此,我等不妨入乡随俗。”
说罢,文莺与韩禹同时看向萧逸,一脸鄙夷。。。。。。
第162章 弱肉强食
夜晚,白须首领爽快地把众人引入一处帐篷,得以让众人借宿。
众人正要安睡,阿图鲁建议轮班值岗。几名曌人还很疑惑,认为乌人根本未认出他们,也想不到近三千里外的曌人会出现在北地。
但阿图鲁依然坚持,韩禹便认同了此事,韩禹认为阿图鲁说得对,自己麾下有数名归化乌人,对乌人的习性最为了解,草原上,处处皆是弱肉强食的现象,哪怕是同部落的,亦不可避免。为防有人夜晚谋害抢掠,还是谨慎为好。
于是,韩禹便下令众人轮流执岗,并严令今晚不许进入那些敞开帐帘的帐篷。
文莺也给萧逸递去一个严厉的眼神,并瞟了一眼萧逸的裤裆,意思便是管好你裆里的玩意,不然老子就切了它。
到了夜阑时分,果然被韩禹手下发现三名乌人出现在帐篷附近,鬼鬼祟祟地游荡着,待看到有人执岗,便暗自退去。
所幸,只是三人动了心思,并非整个族群。有惊无险。也许是想偷盗财物。
此族群有成年男子三十余人,人数并不多,这也是韩禹敢在此留宿的原因,大伙也不想如昨日一般,在荒野留宿,再遇到豺狼之类的野兽。
第二日一早,众人便辞别白须首领,也未谈及夜晚那三个鬼鬼祟祟的乌人,深入敌后,任务为主,其余的事情能少便少。
众人又向首领买了一些醍醐、肉干、马奶酒之类的吃食,还有一顶帐篷,便骑上马,继续向东南行进。
据首领所言,北地王阿达玛的王庭在北地的中南部,距离此地大约四百余里,部落围绕科尔察湖而建,图腾为白熊,当看到具有白熊装饰的部落,便是阿达玛的王庭了。
在乌都斯草原上,小部落经常迁徙,居无定所。而大部落,迁徙的次数并不多,故此相对好找。
这是因为,大部落占据的草场,必是草原上水草最为丰美的地方,三王的草场更甚。且每年都需要封地的其余部落向其进贡,因此,粮草与财富,亦是最为集中。
唯有实力弱小的中小部落,才会随草场的匮乏而不断迁徙。
众人一路走,一路便发现更多的部落在出现,且已出现占地颇广,满地牛羊的部落。
众人一路打猎,一路换取口粮,当然,为了不引起注意,只去小部落换取。一路上,也经常看到在荒原外的零星乌人,有喝醉趴在马上的,有驮着毛皮去贩卖的,还有不知从哪绑的乌女驮在马背上的。众人看得也是十分新鲜。
路经了五六座部落,皆看不到被掠夺到北地的曌人百姓,看来,北地确实在三王之中,实力、影响力最差的。
光南林与东原,少说也有数千乃至上万被掠去的曌人百姓。再加上北地最少的人口和半数的废地,北地王阿达玛要无怨言才怪。
有矛盾,才好用间。也唯有地广人稀且不太受整个草原重视的北地,用间才更安全。
这日,众人在一处小部落落脚,一座三百余人的小部落。并向其牧民换取了热乎的羊奶与烤肉。
到了夜晚,众人刚刚安睡,却听到外面有些动静,此刻正是张小勺当值,张小勺忙叫醒众人。
众人急忙起身出帐,便已听到周围人喊马嘶,哀嚎连连。火光不断出现,一时不知有多少人,进营便杀。
众人一个激灵,立马戒备起来。
这些人好似并不是此部落的人马,穿着与此部落乌人不同,相对而言,衣着更加华丽。
这些突然闯入的乌人虽然还未杀到众人近前,但从火光中已看出,这支队伍人数众多,这个小部落的乌人丝毫不是对手,前部已被打残,到处是四散逃窜的妇孺与牲畜。
阿图鲁忙揪住一老者衣领问道:“发生何事?”
那老者惊恐道:“卜颜部落杀来了!快逃啊!”
说罢,老者一用劲,挣脱了阿图鲁的手,往西逃窜。
老者话音刚落,一支羽箭便飞了过来,魏冉反应快,抬手举盾,那支箭“砰”一声射在木盾上,这才挡住了这支索命的冷箭。
来不及多想,韩禹立马压低手,示意大伙躬下身子。随即,众人跟随韩禹去帐后取马,准备撤离这是非之地。
不用那老者再解释,众人大概也能猜到。
这所谓的卜颜部落,应是吞并此处的小部落来了,这个冬天不好过,物资匮乏,北地离天曌又太远,抢不到曌人的,便只好抢自己人的了。
这种现象,在草原上,并不少见。阿图鲁不就是典型小部落的牺牲者。
众人刚骑上马,已有尸体倒在众人附近,卜颜部落已有人杀上来了。
有两骑已跑到众人面前,抡刀便砍,文莺身体后仰,躲过一刀,随后,此乌人便被韩禹一枪刺于马下。另一个袭来的乌人一刀砍倒了韩禹麾下的士卒王霖,归化乌人璞什见同伴被砍,一箭射出,正中那乌人眉心,当场毙命。
众人再一看那王霖,已被砍中脖颈,虽然还未咽气,但身体已软了下去,丧命是转瞬之事。
韩禹怒急,大吼一声,挺枪急刺,一连刺倒两人。此时,围上来的卜颜乌人逐渐增多。
文莺赶忙道:“韩兄,快撤!”
韩禹咬了咬牙,强自安下心头怒火,调转马头,率众人西撤。
众人刚好跳出包围圈,向西面突围,这好似从天而降的杀戮整的众人心里一阵阵地突突,一直停不下来。
但众人的马速未提起来,还是被后面的几骑乌人追了上来。
几名归化乌人连连转腰向后射箭,阻挡乌人的追击。就这样,众人又跑出去一百余步,趁着夜色摆脱了后面的乌人,阿图鲁的后背中了一箭,虽不致命,但已经钉入皮肉,疼痛无比。
众人眼瞅着要冲出营门,忽然看到营门两侧围过来了两股乌骑,刚好堵住了营门,放眼看去,近两百人围住了出口,并已经把一些逃跑的妇孺逼退。
生路断绝,众人大惊,一拽缰绳,调转马头,后面的乌人也已围了上来。马上便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弯刀和长枪都指向了众人。
魏冉、萧逸一脸狠戾,已做好了拼命、战死的准备。
韩禹忽然用乌语大吼:“勇士们住手,我等乃是王庭亲卫!”
第163章 卜颜部落
韩禹这一嗓子,一下让嘈杂的喊杀声消失,顿时安静下来。空气好似凝固,众乌人也好似石化一般,停止了动作。
过了好一阵儿,人群中走出一名高大秃头的乌人,这乌人驱马来到韩禹面前,盯着韩禹好一阵打量。
韩禹心中暗自紧张,生死攸关之际,只能豁出去了,今日之事完全在计划之外,唯有赌上九人的性命,诈称王庭亲卫,赌那北地王的心思。
在临行前,刘校尉曾交代过,公孙大将军严重怀疑南林王与北地王有勾结,这二王并不像表面上对乌人大汗那么臣服。
南林王要是被灭了,北地王也好不了,故此,北地王此时应该是风声鹤唳之状,急需其他势力的支援。
故此,公孙擎把从南林王庭缴获的特有首饰交给刘文达,希望能发挥奇效。此举也是一场赌博,赌的便是北地王的忠诚。
随后,秃头乌人问道:“你等是王庭亲卫?”
韩禹道:“正是。”
秃头乌人看了看众人的装扮,如果细看,众人身上的裘衣与北地的裘衣还是有些区别。
秃头乌人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哪个王庭?”
待自己回答之后,便决定了众人的生死,韩禹不由得咽了下口水,所幸天黑,秃头乌人并未注意。
“南边的。”韩禹轻声道。
听罢,秃头乌人双目圆睁,“可有凭证?”
韩禹随即摸了摸怀中,掏出一枚扳指递了过去。
那秃头乌人忙唤来一乌人士卒前来,用火把靠近那枚扳指。
那扳指上,镶着暗红色的宝石,扳指周围,刻着象征南林王的图腾标志,做工精巧,并不是一般部落能伪造出来的。
秃头乌人继续道:“此戒真伪,还要我族族长来鉴别,既然诸位是来自南边,中间隔着中部草原,数千里的距离,如何到来?”
韩禹回道:“我等人少,小心穿梭,避开大部落,可以抵达北地。”
秃头乌人皱了皱眉,半信半疑,行了一个草原上的礼节,单拳捶胸,“若如此,还请诸位随我回营。”
就这样,九人便跟随队伍继续向东行进,那牺牲掉的同伴王霖,为不暴露身份,也只能丢在那里,无法安葬。
乌人习俗,死人一般不会入土为安,而是进行所谓的“天葬”,就是死后抛尸荒野,让鹰狼之类的野兽自然吃掉,来回馈草原上的神明。
众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跟着卜颜部落的乌人一路东行,之前他们留宿过的小部落并未夷平,杀了四十余人,抢走不少牲畜与女子,便放过了此部落。
此举好比割牧草一般,割掉一批,却并不割完,待来年长高再割。文莺众人亦是听说过没见过,此番亲眼所见,也终于意识到,这乌人对待自己的同胞,丝毫不手软,与对待曌人百姓无甚区别。
文莺几名曌人,闭好嘴巴,默不作声,以防不慎暴露,并走在众人中间,熟悉乌语的韩禹与三名归化乌人,走在外围,为同伴掩护。
就这样,一支满举火把的队伍一直走到天亮,众人便看到一座大型聚落,密密麻麻的皮毛帐篷,一望无边,抬眼瞧去,三千顶以上。
营门处悬挂着野牛装饰,两侧有数座望楼,有尖刺围栏,还插有不少彩条旗帜。骑马的乌人到处游弋着,这也是迄今为止,众人在北地见到的最大部落。
部落中人见队伍回返,带来了不少牲畜与女子,时不时响起一些欢呼声与起哄声,路过的乌人还趁机摸一把女子的大腿,惹得那些乌女惊呼连连。
文莺众人亦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一处巨大的帐篷旁停下,被秃头乌人带了进去。
掀开帐帘,里面挂了许多野兽毛皮,还有几张白狐毛皮,甚是好看。中间铺着厚厚的毛毯,一魁梧的乌人正半躺在那里,肩膀上围着一条狐皮,一旁有两名乌女半露着胸脯,为其垂腿。
这乌人见文莺众人进帐,起身推开两名乌女,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就座。两名乌女随后退了出去,帐中除了文莺九人,只剩八名护卫,还有那秃头乌人。
众人随即装模作样地行了乌礼。
那围着狐皮的乌人开口道:“弟兄们远来辛苦,我乃卜颜部落族长勒温,听闻你等从南边来?”
韩禹道:“正是,尊贵的首领。”说罢,韩禹再次行了乌礼。
随即,秃头乌人从怀中取出那枚扳指,双手递给勒温,勒温拿起扳指反复查看了一阵,才缓缓放下扳指。
勒温道:“王庭扳指,我自然是见过,不过此物,并不是南林王本人的,是其子所有,不知勇士可知,此乃几子所有?”
这一问,一下把众人问懵了,这谁知道啊,众人面上强装镇定,内心已紧张万分,魏冉余光看到,那几名护卫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之上。
“首领这是何意?难道怀疑我等身份不成?”韩禹无奈下,忽然说出此话来拖延时间,趁此间隙来想对策。
“勇士们也知,如今南林草原大乱,南林王叛乱,作为北地的大族首领,不得不谨慎。”勒温笑道。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韩禹的后背都渗出冷汗,空气中安静的不像话,连呼吸声都听得异常真切。
正不知如何作答时,忽然传来声音。
“此物乃南林王二王子所有。”文莺用乌语说道。
说罢,众人心中一咯噔,文莺怎知晓这是几子的?要是胡说八道,几人身陷乌人大营,小命今日可交代在这里了。
勒温听罢愣了下,笑问:“那既然是南林王派你等来,为何不见南林王个人的信物,却是二子的?”
众人听这勒温口气,好似是蒙对了,就是二子的。但还不敢松下这口气,用余光瞅着文莺。
文莺不急不忙道:“南林王庭破败,信物多数被曌人焚毁,首领应知晓此事,而南林王又在前线征战,我等本在王庭留守,接到南林王命令,寻找信物秘密出使北地,如今,在王庭,能代表南林王本人的信物很难找到,故此,只找到了二王子的信物,首领见谅。”
说罢,那勒温竟然点了点头,一副信以为真的样子,并朝远处摆了摆手,那些护卫随即退出大帐。
众人心里打鼓,满脑袋疑惑,这便信了?
第164章 宴会
随后,勒温赐下了美食美酒,众人便推杯换盏起来。
文莺几名曌人依然坚持说乌语。这是在航海当中,便定下的规矩,入了北地,少言语,一旦说话,必须用乌语,或者手势,就连单独在一起时,也必须说乌语,从而养成习惯,遇见酒水更是要定量,严格控制,以往酒后失言暴露身份。
勒温一直劝酒,韩禹能挡便挡,借口吃酒误事,需要尽快面见北地王。
勒温也不强求,自己却并不控制,渐渐地,喝得有些高,闲聊之间,吐出了很多话语。
众人了解到,卜颜部落是北地王最亲近的部落之一,拥有六万子民,这里只是卜颜部落的一部,其余两部不在一起,离此地还有十多里。
勒温答应亲派心腹护卫,于明日,一路护送众人前往王庭,面见北地王阿达玛,勒温也把众人当作使者看待。
且要求众人不要声张,对外称呼卜颜族人便可,那日袭击小部落那些族人,皆是心腹,无需担忧。
毕竟此时,比较敏感,南林王被扣上了叛臣的帽子。还不能把使者秘密出使北地的事情公之于众。
从勒温的言语中听闻,北地贵族对占据中部、西部草原的大汗颇有怨言。
当年,阿达玛率领众人跟随乌稚那邪出生入死,统一草原时,立下赫赫战功,但最终,分封三王,偏偏把阿达玛封在北部,这里半数领土属于不毛之地,常年冰封,气候寒冷,无法生存,北地看似土地广阔,实则在三王封地中,可用的土地最少,子民亦最少。
而贪婪的乌稚那邪,占据草原上最肥沃的土地,且霸占着草原上最神圣的河流——熙烈河,实力最强。其次,便是东原王与南林王,最后,才是北地王。
看来,北地贵族对于自己的处境与实力,确实不满,北地王与南林王说不定还真有什么勾结,二王皆对大汗不满,亦都怕被大汗吞并,或者也可以说,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文莺猜想,此番乌稚那邪出兵南林,北地肯定感同身受,风声鹤唳。若是此时有南林王的使者秘密出使到北地,北地怕是求之不得,既想了解战况又想联合南林王做些什么,否则,南林王一旦被灭,下一个被吞并的,便是北地。
无论公孙擎也好,韩禹文莺也罢,皆赌对了。
韩禹又趁着勒温酒劲上头,追问了其为何认得南林王二子扳指一事,来确认文莺所言的正确性。
勒温说到,有一年草原会盟,大汗与三王,还有三王带来的一些重要亲族、心腹聚集在一起,自己曾见过南林王二子,也见过这枚扳指,故此,对此扳指,还有印象。
说罢,众人心中更为惊奇,这文莺怎知这扳指是二子的,但此时不便相问,众人也只能抱着满腹疑虑等待酒宴结束。
随后,众人又欣赏了北地的舞蹈,几名乌女穿着暴露,舞蹈颇有异族风情,尤其是那些乌女接连下腰,把萧逸看得口水直流。
半个时辰后,酒宴结束,众人被安排在一处单独的营帐休息。众人这才抓住文莺的衣摆,用极轻的声音问起了扳指一事。
文莺道:“当时,兄弟我也是赌的,好悬,命保住了。”
韩禹问道:“你怎知那首领不是诈你?就算是其子的信物,为何是二子?”
文莺笑道:“首先,那枚扳指上刻着狐狸图腾的标志,能戴此戒的,必是图赫尔本人,或其至亲血脉,这便排除了南林王的阏氏、子侄。
其次,其戒乃是男子佩戴的样式,故此只能是南林王本人以及其子,这里先可以排除其女,也可以排除三子与四子,老三、老四皆为孩童,根本戴不紧这么粗的扳指,这必是成年男子所戴。
最后,这枚扳指就只能从南林王及其两个成年儿子中选择了,南林王当时并不在王庭,而这扳指是公孙校尉从王庭缴获的,且并不是十分华贵,因此,可以排除图赫尔,而长子在多年前就病逝了,封地又不在王庭,此戒之主的几率虽然有,但并不大,而二子常年住在王庭,也许是此番王庭被焚,仓皇出逃,未戴其戒,这才让公孙校尉缴获。
故此,二子的几率是最大的,兄弟我也只是赌的,这枚扳指不是长子的就是二子的,所幸兄弟赌对了。”
说罢,文莺长舒一口气。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看向文莺的眼神,充满崇敬,这人真乃妖人,怎来芜县做了武官?
之后,众人休息了半个多时辰,帐外便传来了一些嘈杂声。
众人出帐后,顺着声音来到一片空地。这里,卜颜部落正在分配昨日掠夺来的牛羊与女人。
那些女人被驱赶在一起,眼神中游离着无助与绝望,被乌人士卒排成三列,供那些将领挑选。
有二十余将领走进去,徘徊其中,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惹得那些乌女低声抽泣,但也有半数的乌女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开始变得顺从,任其打量、触摸。
阿图鲁不由地攥紧拳头,向前半步,怒意尽显。
第165章 乌女吉雅
文莺赶忙挡在阿图鲁身前,示意他冷静。
阿图鲁此刻,想起了自己的部落,想起了自己的遭遇,与这被奴役欺压的小部落无异。
更想起那可怜的阿绮娜,阿绮娜当时的眼神,与面前的这些女子无异。自己亲眼看见相依为命的阿绮娜被乌人贵族拖走凌辱,又亲眼见到阿绮娜被一箭穿胸而亡。
那一幕幕好似梦魇一般,伴随了阿图鲁多年,阿绮娜一直是他的心结。
故此,当阿图鲁看到这些如同阿绮娜般的女子时,心底的怒火瞬间腾起,还好文莺及时察觉,拦住了阿图鲁。
阿图鲁撞到文莺后,忽然一惊,恢复了不少理智,并知晓其意。
随即强压怒火,而拳头,依然死死地攥着,阿图鲁知晓,他救不了这些乌女,无能为力。
此时,那秃头乌人出现在众人眼前,豪爽地笑道:“比托洛,我的朋友,你们来此,是否也对这批乌女感兴趣?”
比托洛便是韩禹谎称的乌人名姓,文莺此时急忙给韩禹了个眼神,示意他答应下来。
韩禹心中一惊,这文莺想干什么,这一路深入敌后,危机重重,怎还有心思带上乌女取乐?
文莺又点了下头,韩禹虽然疑惑,但十分信任文莺,说话便不由有些结巴:“这。。。此事。。。。。。”
秃头乌人大笑道:“朋友,还不好意思了,这有啥,朋友一路劳顿,有个女奴伺候也是应当的,我做主了,朋友可去其中任选一女子带走,多了兄弟可做不得主,别怪兄弟小气,也算是对误伤朋友们的赔礼。”
韩禹再次惊愕,文莺赶忙上前说道:“大哥,可不能辜负卜颜部落的好意啊!”
随后,文莺又道:“阿图鲁,去帮大哥挑一个!”
阿图鲁也是一愣,但很快明白了文莺的意思,他救不了这几十乌女,但起码可以救出一个。
随即,阿图鲁感激地看了眼文莺,便自行进入那群乌女中。
此时,那些乌女已被挑走十余人,阿图鲁在剩下的这些乌女中踱步着。
走了一阵,阿图鲁忽然发现一乌女,大约十五六的年纪,侧面编着两个小辫,刚好挡住了半只耳朵,黑黑的眉毛,清澈的双眼,模样颇有点像已故的阿绮娜。
阿图鲁有些痴了,那女子见阿图鲁就那么直杵杵地立在那里,不说话也不伸手,反而更加害怕,忙低下头,微微蜷缩了下身子。
“你叫什么?”阿图鲁道。
那女子一惊,这说话的男子声音很轻,并未像其余乌人般蛮横、猥琐,随即心里的恐惧降了几分。
“我唤做吉雅。”乌女低声回道。
“可愿跟我?”阿图鲁问道。
乌女又一愣,一般作为胜者的乌人,对待女奴从来都是看上便直接抗走,最好的便是一个示意跟自己走的手势,哪有人轻声细语地询问自己意见。
乌女总感觉这名乌人与众不同,但也未想太多,就算是问了,自己怎还有机会拒绝。
随即便说道:“任凭大人安排。”
在草原,大人的称呼与天曌不同,一般指部落酋长,吉雅这么说,只是表示对阿图鲁的一种臣服。
随后,阿图鲁便轻拽了下吉雅的衣袖,把吉雅带出了人群,回到文莺身旁。
那秃头乌人哈哈大笑,对韩禹说道:“兄弟好眼光。”
韩禹随即做戏般的连连大笑。
待瓜分结束后,众人便回到帐中,秃头乌人还专门为韩禹送来一顶小帐篷,供韩禹与那乌女单独居住。
韩禹先把那乌女安排到小帐中,回去问向文莺:“你这搞什么鬼?”
文莺轻言道:“韩兄,就当帮弟弟个忙,我麾下阿图鲁幼年曾有类似吉雅她们部落的经历,其青梅竹马亦是被大部落杀害而无能为力,救一乌女,算是弥补一丝他心中的愧疚。”
“你这。。。我等深入敌后,危机四伏,随时都有掉脑袋的风险,你带一乌女。。。。。。”韩禹说罢,又瞅了一眼阿图鲁。
阿图鲁赶忙心虚地低下头。
“韩兄放心,我等绝不向其透露半点身份,一路就由阿图鲁载着,待完成任务,阿图鲁自会叫那女子归返家园。”文莺道。
“你这胆子也忒大了,那我可说好,要是遇见生死抉择,为了大伙儿性命,可顾不得那乌女,她自求多福,别拖了大家后腿。”韩禹严厉道。
“那是自然,多谢韩兄成全。”文莺说罢,赶忙递给阿图鲁一个眼神。
阿图鲁反应过来,连忙用曌人的礼仪给韩禹鞠了个躬。
韩禹马上扶起阿图鲁道:“不要用曌人礼仪,无论言语还是行为,必须全要按照乌人的来,养成习惯!莫露了马脚!”
阿图鲁连忙告罪。
到了晚上,阿图鲁被“赶出”营帐,赶到那顶小帐中,单独与那乌女居住,把萧逸羡慕得很。
文莺一阵苦笑,只能答应萧逸,待任务完成、平安返回天曌后,自己花钱请两位姑娘为萧逸解馋。
萧逸竟让文莺立下字据为证,直到被魏冉从背后勒住肋骨,连连求饶后,此事才作罢。
阿图鲁来到小帐中,刚掀开帐帘,吉雅便下意识地身体一颤,立马坐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衣摆。
吉雅怯生生道:“大人吉祥。”
阿图鲁蹲了下来,看着吉雅惨白的小脸道:“不用叫我大人,我也不是什么大人,唤我阿哥便可。”
言罢,吉雅身体轻颤一下,并未作声。
阿图鲁见吉雅依旧有些害怕,从怀中掏出一些醍醐和肉干,递给了吉雅。
吉雅抬头看了一眼阿图鲁,又立刻低下了脑袋。
阿图鲁把这些吃的直接塞到吉雅手中,起身坐在一旁,与吉雅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我不会伤害你,快吃吧,想必饿坏了吧。”阿图鲁轻言道。
吉雅听罢,亦忍不住腹中饥饿,感激地朝阿图鲁点了下头,迅速把这些吃食往嘴里塞。
阿图鲁轻叹一声,又摘下自己的水囊,递给了吉雅,这回吉雅并未退缩,拿起水囊仰起脖子就灌。
待吉雅吃饱喝足后,还用衣袖不停地擦嘴,阿图鲁看的好笑,又问道:“家中可还有人?”
吉雅此时也放松了很多,面前这个乌人出奇的温和,好似并没有恶意。
“回。。。回阿哥,家中。。。家中阿爸已被卜颜部落杀害,阿娘阿姐早年就被卜颜部落掠走,不知所踪。”吉雅沮丧道。
阿图鲁皱皱眉,草原上的残忍他自知晓,对此深恶痛绝。
“我不是卜颜部落之人,你也不必问我是谁,我可以救你逃出卜颜部落,但只能救你一人,可明白?”
言罢,吉雅看向阿图鲁的眼神充满感激,用力地点点头。
第166章 北地王庭
第二日清晨,首领勒温亲自派出一队百人的护卫,护送文莺众人向王庭进发。
就这么误打正着,本来差点丧命的众人,摇身一变,成为了尊贵的南林王使者。
出发前,勒温还赠予众人不少吃食,足够抵达王庭。有人引路,这去王庭的路,便更加顺利。
护卫还打起了卜颜部落的旗帜,令路上的其余乌人望而却步,众人心中苦笑,也许应该高兴才对。
乌女吉雅也会骑马,虽然骑术不精,寻常骑速还是没有问题。卜颜部落还特意为其备了马。
众人就这么一路东去。这队护卫终于有机会整日不在勒温的眼皮子下,好似非常兴奋,一路高歌,喝酒吃肉,放飞自我。
不过这也正好,文莺众人也乐得自在,基本不受监视,身份便隐藏得更好。
这一路上,欣赏欣赏草原美景也不错,越往东南走,天气越暖,聚落便越密集。
洁白的羊群,健硕的骏马,一望无际的青草,还有那淡黄色的花海,令众人心旷神怡,心中充满自由的向往。
三日后,众人便看到了大量成片的营帐,那队护卫表明此处便是王庭外围,此行的目的地就在眼前。
众人不禁提起精神,暗中谨慎起来,听护卫们说,北地王庭拥有十余万部族,两万精壮骑兵。人口在北地的总人数中占了四成。而北地的人数,在几部草原中属于最少。
虽然北地王庭这样的部族数量也就等同于天曌的一座小县,但几乎所有男丁都可成兵,哪怕是一部草原,依然不可小觑。
很快,王庭外围的巡逻乌骑便发现了众人,并上前询问,护卫头领轻声说了几句,那乌骑惊讶地望了望众人,便亲自上前迎接,行了乌礼,带领众人穿越部族外围,继续往里行进。
外围的聚落一片一片的,比较分散,并没有南林王庭那般密集。
文莺亦不知穿越了多少聚落,走了多远,才在远处看到一片最大的聚落。
这片聚落处于低洼地,远远的便可看到全景,而聚落中央,有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想必这就是科尔察湖,北地王庭正是围此湖而建。
在草原聚落中,除了战争和某些紧急事件外,是不允许驱马疾驰的,这会惊了牛羊之类的牲畜,故此,众人骑马慢行,速度并不快。
众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看到王庭近景,清澈的科尔察湖飘来清新的水汽。湖的后面,便是王庭所在。
来到近前,这一幕令众人瞪大了双眼,这哪里像草原王庭,简直像座城镇。
外围有土制围墙,虽然不高,不足三丈,但围墙上竟有垛口,虽不似天曌城墙那般呈凹凸状,却也类似,呈半圆形。
城墙呈圆弧形,十分奇特,这完全打破了众人对城墙的认知,天曌的城墙,多为方形与长方形。
城墙中央,也有城门,而城门却是木制,粗壮的树干捆绑而成。
城墙上亦站了不少持弓的乌人,大部乌人还围着面巾,遮挡着鼻子以下的半张脸。
要不是看这些王庭乌人依然身着裘衣,言语粗俗豪爽,众人还真以为此处不是游牧民族,而是一座半文明的城镇。
众人亦不好问,只能抱着满腔疑问,随那北地乌人入了城。
这一入城,便有些不伦不类,既有游牧民族的帐篷,亦有低矮的泥屋。
而有些泥屋的上面,还时不时窜出几撮青草,来点缀那片难看的土色。
而少数泥屋外墙,还挂着一些耀眼的红绳,众人不解何意。
城中便有羊圈,在泥屋后面,数量却并不多。牧民们见到文莺众人也不稀奇,各忙各的,伺候牲口、买卖吃食衣物的、挑水挑粪的。
众人一直走了很久,便出现两层高的泥屋,平顶,虽不高,但里面很深,还有半圆的窗户和各种油彩涂抹的装饰。
装饰的颜色一般为橘色和暗绿色,画着一些奇观的花纹,好似某种植物,也好似层层叠叠的山峰。
众人也看不懂,只看到花纹中出现了很多半圆,便感到,北地王庭的文化中,应是非常喜欢这种半圆形。可能标志着某种东西。
越往里走,泥屋越少,亦更宽阔。很快,一座巨大的泥屋出现在众人面前,比之前的泥屋大上数倍,大门又高又厚,房顶还有一些垛口,站着一些蒙着半张脸的护卫。半圆形的窗户亦比之前的大了许多,墙上还悬挂着白熊图案的旗帜。
众人忽然反应过来,这便是北地王阿达玛的大帐。不,也许该叫宫殿。
那引路的乌人上前与王庭护卫交流,护卫点点头,转身入门通报。
过了一阵儿,那护卫出来,说只允许三人进去,于是,勒温的那队护卫统领、熟通乌语的韩禹,还有归化乌人哲纳布里,三人跟着那护卫入了宫殿。其余人,被其他护卫带领到不远处的一座泥屋落脚。
泥屋中摆设并不多,地毯、矮桌、一些器皿,还有一些盆栽。
那队勒温的护卫可闲不住,从怀中掏出一些细软,掂量掂量,便出门去了。
萧逸认为,这些人定然是找女人去了,好不容易公干来趟王庭,还不趁机快活一把,王庭中,必然拥有北地最美的女子。
不过,人走干净了最好,众人看看周围,没什么人靠近,急忙围住阿图鲁,便好奇地问起了至今为止还满腹疑惑之事。
第167章 复活节(上)
在韩禹与北地王会面期间,文莺众人在临时安排的住处围住了阿图鲁,问询北地王庭之事。
阿图鲁是南部草原之人,对北部草原不甚熟悉,但大致的情况还是听闻过的。
北地王阿达玛本身并不住在此处,北地草原的东部与幽泽的西北部接壤,接壤的地带有一处沙漠区域。
这北地王阿达玛,原先便是这沙漠之主,居住在沙漠中的绿洲处。虽然名义上属于乌都斯管辖,实则好似国中之国,自主度非常高。
沙漠多风沙,这便是众人看到的一些王庭中人,围着面巾之固,是一种习惯。这些人,皆是阿达玛的嫡系,从沙漠一路跟随而来。
而建筑风格,亦是从沙漠带来的,为了防风遮阳而建造的泥屋。
后来草原大汗忽然暴毙,西部的草原酋长乌稚那邪便动了汗位的野心,于是便开启了武力统一草原的道路。
阿达玛在之后的战争中,被乌稚那邪游说,并向其效忠,在统一草原的征战中立下汗马功劳。
统一后,阿达玛便被封为三王之一的北地王,把北部草原全部封给了他,这才使其从沙漠中彻底走出,把王庭安在了此处。虽然相比沙漠,此地的日子过得更好一些,但从功绩来讲,阿达玛的功绩明显要比奥尔巴赫要大。但最后的封地与其余二王相比,水草丰美的东部与南部,差得很远。麾下的子民数量,也差了将近半数。
至于一些房屋上悬挂的红绳,也是整个草原上的习俗。在草原上,悬挂红绳便表示家中有孕妇,且即将分娩。提示族人不要轻入之意。
草原上的生育率与生存率很低,故此,家中有新生命的诞生,整个族群都很重视,挂红绳除了警示外,也有庆贺之意。哪家诞下婴儿,尤其是男丁,会受到整个部落的祝福,甚至礼物。
还有那些半圆形的垛口,和半圆形的装饰油彩,阿图鲁猜测此乃象征着沙漠中那些数不尽起伏的沙丘。
众人这才知晓之前看到的种种奇观。
过了一段时日,便有一队王庭护卫送来吃食与美酒。众人认为北地王应是相信了韩禹,认可了众人冒充南林使者之事。
直到半个时辰后,韩禹才归还。众人赶忙围上来问其情况。
韩禹讲到,自己面见了北地王阿达玛,阿达玛的宝座下有一整张洁白的熊皮,很是罕见,其人较胖,胡子垂到小腹,且拥有一个圆滚滚的肚子,肚子一圈,挂着六把精致的匕首。
众人怀着忐忑的心又问起了北地王是否相信众人冒充使者一事。
众人来此的目的,本就是想在王庭散布谣言,来搅动乌人的后方,牵制乌稚那邪。
在王庭,肯定有不少大汗的眼线,乌稚那邪不可能蠢到对自己的分封的三王毫无监视的地步。
但众人差点在吉雅的部落中被杀死,情急之下,才冒死诈称是南林使者,捡了条性命。
如此,莫名其妙地成了使者,被勒温派护卫一路护送到王庭,还见了北地王本人。此行的计划,已完全偏离,只能先保住性命,隐藏身份,走一步看一步了。
韩禹继续说到面见北地王一事,北地王什么也未问,只是问候了勒温,并感谢勒温派遣代表其部落的勇士来此参加一年一度的复活节,望我等好生准备,勿失他望。
众人听罢,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复活节!就是那需要喝掉一碗新鲜马尿的节日?众人在航海途中,还听归化乌人讲起此事,算算日子,还真赶上了,这倒霉催的。
萧逸忽然干呕了两下,忙去寻水喝。
众人苦着脸,继续询问。
韩禹讲到,北地王十分谨慎,在明面上只把我等当作勒温部落的族人,来参加王庭复活节的代表,什么使者一事,压根不提。
众人一再分析,要么,就是王庭内部,就有乌稚那邪的眼线,阿达玛不好直说。要么,就是阿达玛在观察形势,若南林王灭亡得过快,自己为保全,会主动把众人献给大汗,若南林事态没那么紧张,也许在合适的时机,北地王会找人暗中联系。
无论如何,阿达玛的表现,起码透露出一个信息,那就是其并非乌稚那邪的死忠,其人自有心思。
也许过几日,便会有人暗中联系,也许近日,众人会被监视甚至杀之,总之,一切要更加谨慎。
大伙儿商量过罢,也无甚太好的办法,只能先行准备即将到来的复活节,为了不暴露身份,马尿什么的,该喝也得喝吧。
众人又赶紧问起了几名归化乌人,来详细了解那该死的复活节流程。
流程其实比较简单,远比天曌的那些重大仪式、节日简单得多。
就是中间这个喝马尿的环节,众曌人排斥得很,阿图鲁告诫众人,喝马尿一事在草原上,是很严肃神圣的事情。必须要心甘情愿,不能有半点不满与嫌弃。反之,便极有可能暴露身份。
众人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无人说话,皆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直到萧逸的一句话,打破了沉寂。
“要不。。。我等先寻些。。。寻些马尿,练习一番?”
第168章 复活节(下)
距离复活节还有五日,韩禹提醒大伙儿小心谨慎,随时注意可能暗中联系他们的人,也许,其中还会有乌稚那邪的线人主动联系他们,探听虚实。
众人分组出门,明面上也不能表现得太过谨慎,反而惹人生疑,众人也学那队护卫,出门喝酒吃肉,当然,酒量有严格的控制。
北地王庭这座城镇,很奇特,还真有些天曌城镇的样子,半文明的样子已然显现,并非寻常看到的草原部落那般落后。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此处有城墙,有房屋,有集市,有酒馆,亦有妓院。虽然还没有统一的银钱流通,以物换物仍是主流,但银子、珠宝,在此地亦可照常使用,可换任何东西。
萧逸终于获得了韩禹与文莺的批准,带着韩禹麾下的两个人去北地妓院尝鲜去了,当然,被告诫,不许饮酒,少开口,不许在其停留超过一个时辰,速去速回,否则军法处置。
萧逸满口答应,屁颠屁颠地走了。
剩余人等逛逛王庭,一为熟悉王庭各个区域,二为了解此地风俗民情,为之后的散布谣言先行铺路。
近日,文莺众人也发觉,更多的部族从四面八方汇集到北地王庭,城外的帐篷越来越多,当然,入城的只是小股人马,可以代表其部落的人物,才许入城面见北地王。
看来,这所谓的复活节,真是草原上颇为重视的盛大节日,整个北地四面八方的部族代表,皆汇聚于此。
韩禹思索着,如此庞大的集会,怕是此地要聚集十万以上的人口,占北地人口的三分之一,乌稚那邪更会派线人直接出现在复活节上,监视北地王与其余北地贵族的举动。若是直接找到其线人,故意露出些什么信息,岂不是比散布谣言的效果要更好。
但风险同样巨大,自己一方已折了一人,若是暴露,九人在这十万北地乌人中,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众人淹死。
在这期间,众人又不断进一步熟悉乌语,并在集市上买物件时,与乌人随意聊聊,不经意从其口中套些话,来熟悉复活节,以及北地各方面情况。
回到住处,众人又相互交换情报,亦从三名归化乌人口中进一步了解南林王庭之事,以防日后北地王问起南部草原的什么事。无论如何,多准备些情报,总是没错。
五日很快便到,一早,城中便走出大量乌人,城外的乌人也跟着走,浩浩荡荡的队伍一直出城转向西南方。
文莺众人亦跟着那队护卫一路跟随,那队护卫头领私下跟韩禹说,他们不光护卫众人来此,还代表其部落参加复活节。又告诫韩禹众人,复活节人多眼杂,要小心谨慎,对外一概称是卜颜部落之人,待复活节过后,北地王自会面见你等,商讨要事。
韩禹应允,跟随这队护卫前往举办节日的目的地。这里是一处广阔的草地,已聚集了数万各个部落的勇士,各种各样的旗帜骏马混杂在一起,好生热闹。
在空地中央,有一座圆形的高台,高台上有一座石块垒起来的建筑,形状有点类似乌人的军帐,建筑中央有一根粗大的木杆,木杆顶端系着八条绳子,分别连接四周的八根木杆,上面悬挂着各式野兽图腾一般的旗帜,代表着北地各个部落。
其余区域,便是各种用围栏围起的大大小小的空地。还有一些空地插着木杆,竖立各式旗帜,上面画着各种野兽,阿图鲁解释,那旗帜指示着参与此节的各个部落之驻地。
乌人在不断聚集,各自寻找着标志本部落图腾标志的旗帜。
文莺九人也跟随卜颜部落的护卫来到属于自己的驻地,原地休息,等待节日的开始。
小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一阵欢呼,众人眺望远处,一队华丽的骑兵缓缓前来,巨大的白熊旗映入眼帘,北地王阿达玛到了。
阿达玛所过之处,各部落的勇士纷纷起身欢呼行礼。阿达玛那胖胖的身材文莺亦看到了,心里十分担忧座下战马能否承受得住。
随后,阿达玛一路走到那座高台处,才停了下来。在场的所有乌人均安静下来,看向高台。
随后,高台两侧站立的乌人吹起响亮的牛角。浑厚的声音响彻草原,所有乌人单拳捶胸,微微低头。
牛角声响过后,北地王开始祭祀,原来,那座高台上供奉的便是乌人的先祖额济那真。
随后,数万乌人齐齐跪地,双手举向天空,向他们的先祖致敬。文莺众人也跟着做样子。
祭祀的过程中,斩牛,点火,亲吻草地,乌人的仪式同样神圣,虔诚。
祭祀完毕,北地王阿达玛便开始大声呼喊,说一些感谢神明,感谢先祖之类的话,便宣布复活节的开始。
之后,便是有步骤的各项活动,什么摔跤、射箭、赛马、套马之类的,颇为热闹。
阿图鲁也说,复活节另一个层面的意思便是贵族们趁此机会收拢、挖掘人才,部落与部落之间相互比试,相互震慑。
只要没有战争、灾难,每个大小部落在此日皆会举行,一些新进头领、贵族,亦是由此节而产生。王庭的规模,最为盛大。
当然,文莺众人,也未被派去参与那些项目,自有那些护卫去执行,众人只是当作旁观者,为卜颜部落的勇士呐喊助威。
现场吵吵嚷嚷,马蹄声,嘶鸣声,勇士爽朗的笑声不绝于耳。
到了晌午,北地王让所有乌人回到已标记好的各处驻地,开始轮流分发一些木桶。
那些木桶经过文莺众人时,众人微微皱了皱鼻子,一股刺鼻的臊气味道传来,没错,桶里装的皆是马尿。
随后,有乌人开始挨个发碗,又从木桶中舀出马尿,舀在每个人的碗中。整个场地,充斥着浓烈的尿骚味。
当然,数万人的集会,不可能有那么多新鲜的马尿,从两日前,北地王庭便开始收集马尿,起码有半数以上的马尿,是一日前的,已足足发酵了一整晚,甚至更长的时间,那味道,直扑面门,好似能让你灵魂出窍。
当有乌人来到文莺面前,把马尿倒在文莺碗中时,文莺心中暗自呐喊着,停!停!停!够了!够了!但表面上,还必须摆出一副尽管满上的豪爽神情。
文莺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萧逸,只见萧逸喉咙不断涌动,嘴中时不时鼓起来,面色铁青,还未喝便已然干呕起来,只是为了防止暴露,强行往下吞咽而已。
除了那三名归化乌人,其余人,均变了脸色,张小勺干脆屏住呼吸,小脸憋得通红,险些背过气去。
又听高台上一声大吼,北地王阿达玛把那盛着马尿的碗向空中一伸,大喊着鬼神保佑之类的话语,带头喝下了那碗马尿,喝完后,还把空碗展示给下面的乌人。
乌人齐声欢呼,端起马尿就往口中灌。文莺众人无奈,只好屏住呼吸,喝下那“神圣”的马尿。。。。。。
第169章 王庭密道
盛大的集会结束后,数万乌人便逐渐离开此处。众人也驱马来到远处无人的空地休整一番。
与其说休息,不如说是呕吐。
萧逸、文莺、韩禹、张小勺四人,借着马匹的掩护,吐得此起彼伏,好似要把肺腑都要吐光。
四人的声音正好连在一起,未曾停歇,四人先开始还站着吐,后来都吐到跪下了,浑身酸软无力。
萧逸颤颤巍巍地抓着魏冉的衣摆道:“老魏。。。你。。。你怎的无事?”
“可能我消化好。”魏冉微笑道。
“你。。。呕。。。”萧逸还未说完,腹中又一翻腾,再次吐了一口。
文莺虚弱道:“主要我等倒霉,喝的是隔了夜的沉尿,要是像朵螣部落那般喝得今早的新鲜马尿,也不至于。。。呕。。。”文莺同样,话未说完,再吐一口。
“若是用篝火热一下,味道会不会好一些?”张小勺问道。
“都给老子住嘴。。。呕。。。”。韩禹骂道。
就这样,众人缓了半个时辰,又灌空了水囊里的水,精神才勉强好些,驱马返回城中歇息。
众人回城后,发现有乌人开始从城中离开,还相互交易了不少皮货、粮食、珍宝回返自己的部落。
韩禹暗自认为,要抓紧行事,以免错过好时机。韩禹又琢磨着,是否要故意露些破绽,冒些风险,来让那些大汗的线人发觉。
第二日,有护卫借赐食的借口来到众人的泥屋,并悄声告诉韩禹:“待各部落皆散去后,北地王会亲自会见南林使者。”
做戏要做全套,韩禹亦配合道:“南林陷入苦战,危在旦夕,还请尊贵的北地王尽快决断。”
这几日,众人也摸清了王庭最为繁华、流通最广之处。
就等离开王庭后,迅速行动。
又过了三日,北地王派护卫传唤韩禹,只允许三人前去,但地点却不是北地王的宫殿,而是城西的一处地方。
且此番赴约并未有王庭之人来引路,护卫只是带来一张手画的地图,标记这那处相会的地点。让韩禹自行前去。
韩禹随即带着文莺与麾下归化乌人哲纳布里,出发前往约定地点。
韩禹认为文莺乌语说的虽不算特别熟练,但有急智,在危急时刻也许可以起到死里逃生之效,故此,带文莺赴约。
众人出发前,商量了良久,达成几点共识。
一是此番前去特殊的见面地点,也许是北地王出于谨慎,避开王庭内部很可能存在的眼线。
二是标记之地,也许早已布满伏兵,若几人不慎暴露身份,北地王也方便就地格杀。毕竟之前在王庭宫殿中,北地王曾公开称呼众人为卜颜部落的勇士,宫殿人多口杂,很可能夹杂着各方势力,若在宫殿杀人,怕会引起不可控的影响。
故此,韩禹三人在明,其余人在暗,若有个闪失,也好有个照应。
韩禹三人跟着地图,一路向西,西城的布局十分密集,街道也十分狭窄,这要是没有地图,根本找不到目的地。
三人只觉得绕来绕去,好似这北地王是故意让他们绕路,并未指明最直接的道路。
走了小半个时辰,三人终于找到那处标记之处,一座两层的小泥屋,大门敞开着,泥屋中来往着一些乌人,这里看上去是一处商铺,做些毛毯生意。
三人缓缓进入泥屋,打量着墙壁上悬挂的各种毛毯,皆是由各种野兽皮毛做成的,有些毛毯还同时拼接了两三种野兽皮毛,颇为好看。
正看着,一中年乌人招呼道:“朋友请跟我来,有上等的好货拿给朋友们看。”
三人对视一眼,便跟上了这名乌人。
这乌人带领三人一路向里走,这泥屋还挺深,越往里走,人越少,光线便越暗,直到一无人的转角处,那名乌人轻声道:“北地王在等候各位,各位还请蒙上眼罩,还请理解北地王的难处。”
说罢,那乌人从怀中抽出三条黑布,三人无奈,硬着头皮照做,被那乌人蒙上双眼。
众人被引领着又走了一小会儿,好似听见了水滴之声。
那乌人摸了下什么,发出沙沙的声响,随即又传来指节有节奏地敲击声。
随后,好似有石板摩擦之声,众人便被引入一处地道。入了地道,首先感到的是一阵凉意,潮湿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全身。
北地王竟然在城西处挖了一座密道。此时,三人眼前的黑布也被摘掉,三人慢慢睁大了双眼。
随后,三人便听到身后地道暗门关闭的声响。
如此,就算三人在里面有危险,外面的魏冉等人也毫无办法。
秘道中间有台阶,两侧有几支微弱的火把,阴冷的感觉逐渐传来,很快便凉透了全身。
台阶很长,又窄又深,光线昏暗,令人压抑。下了估计六七十个台阶后,三人见到一处空地,几名乌人站在那里,要求三人卸掉身上所有的兵刃。
三人只好照做。在护卫的搜身下,三人卸下了身上的弯刀,匕首。心中暗想,这要是真动起手来,绝对会死得透透的。
事已至此,只有放手一搏了。就这样,三人提着心继续跟着乌人向里走,又经过好几道门,这才看到非常明亮的一座大厅,墙壁一圈,点着众多火把。
中央有两排石柱,柱子上点着油灯,柱子后面有一座宽大的石桌。石桌附近,围着二十来个乌人。
三人被引路的乌人一路指引,通过石柱,这才发觉,那些石柱上雕刻着那些象征沙漠绿洲的图案。
三人走到石桌近前,围绕在石桌附近的乌人才缓缓散开,露出唯一一名坐在石桌后的乌人,这乌人头戴熊头皮帽,胡子垂到小腹,且拥有厚重的身体,粗壮的手臂,手臂下面,压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
“欢迎来自南林的朋友。”这人发出浑厚的声响,回音回绕着整个大厅。
第170章 北地王阿达玛(上)
三人见北地王阿达玛开口,赶忙行了乌人的礼节。
韩禹用乌语回道:“尊贵的北地之王,我等代表南林之王向您送上最真挚的问候。”
阿达玛点了下头:“听闻你等是南林使者,可有证明?”
韩禹道:“我等有王庭信物,可呈给北地之王。”
趁韩禹答话之际,文莺用余光看了看周围,石桌旁有二十多乌人,全部兵刃傍身,大厅的四周,亦有二十余乌人。出口处貌似有两条,一个是入口处,一个是石桌后面十余步处,皆有乌人守卫。
若真动起手来,手无寸铁的三人绝非对手。唯一能活命的机会,便是迅速控制北地王阿达玛,但看看阿达玛硕大的身躯,怕是很难得手。
文莺正想着,韩禹从怀中递上了那些首饰,大概有五六件。
阿达玛的护卫先上前接过,反复查看后,没有异样,这才摆在了石桌上,呈现在阿达玛面前。
阿达玛唤来一支油灯,拿起这些首饰仔细端详。一会儿眯着双眼,一会吸一口凉气,让韩禹三人心中不断打鼓。
过了好一阵儿,阿达玛问道:“勒温的护卫告诉本王,你等本在南林王庭,接到南林王在前线的命令,冒死穿越中部草原,真有此事?”
韩禹回道:“正是,当时事态紧急,又怕路上被俘,所以未留下南林王亲笔手书,还请北地王见谅。”
阿达玛皱了下眉,并拿起那枚红宝石之戒道:“这枚戒指是南林王二子的,本王问你,其人相貌如何?”
韩禹在出发前,公孙擎把南林王庭大量的情报早已传到芜县,韩禹自然知晓。
“回北地王,二子瘦弱,黄须褐发,喜穿曌人长袍。”
阿达玛听罢,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继续问道:“二子如今在何处?”
“二王子不幸在曌将公孙衍突袭王庭之时便被刺死。”韩禹回答得很干脆。
“那南林王为何与天曌勾结,与公孙擎暗自联络,赠与其大量马匹牛羊?”阿达玛的声音逐渐变高。
“北地王不知,那是我家南林王换取幼子的筹码,我王幼子曾被曌人掠去光州,用这些才换回了小王子。”
“大汗英明神武,怎会诬陷你等,你等分明是叛逆之人,左右!给本王斩了!”阿达玛厉声道。
形势急转而下,三人立马被那些乌人按倒在地,举刀便要剁。
三人被惊出一身冷汗,韩禹正想反击,文莺用乌语大喝一声:“南林王要是没了,北地王您就是下一个南林王!”
这一喝,护卫们住了手,同时看向北地王,北地王盯着文莺看了一阵,笑了笑,挥了挥手。
随后,这群乌人慢慢退回去,三人这才刀下逃生,暗自喘着粗气。
这时,一名乌人从入口处走入,来到阿达玛近前,耳语了几句,阿达玛点了点头,便挥手叫其退去。
阿达玛忙说:“左右,快将使者扶起。”
马上,便有几名乌人前来相扶,三人这才起身,好奇着看向阿达玛。
阿达玛笑道:“使者受惊了,如今局势混乱,本王不得不防,刚才只是试探一二,南部的朋友,还请见谅。”
三人这才暗中松口气,赶忙行个礼,等着阿达玛的下文。
阿达玛继续道:“经过我族勇士检查,诸位的兵刃确实是南林所造,我北地寒冷,铸造的弯刀,与南林的兵刃还是有不同之处,同时拥有王庭首饰和南林兵刃的,本王相信,就是大汗的人,亦不可能同时拥有。”
说罢,三人这才明白。确实,按道理讲,大汗的人不可能同时拥有这两种物件,而三人所携带的兵刃与首饰,皆是从南林缴获,货真价实。
怕是阿达玛把整个草原怀疑了个遍,也不会想到,这使者是曌人所扮,从天曌乘船远渡数千里,冒着巨大的风险来此行间。
随后,阿达玛便开始了解南林的战况,韩禹也未多说,因为此时距离南林开战已有一段时日了,如今战况到什么地步,他们就算是真的南林使者,也不知晓。
韩禹只是说了开战之初的战况,这些事,光州也是知道一些的。
南林王图赫尔在开战之初,便舍弃了王庭,一来是王庭本来就被公孙衍火烧过,十分破败,二来,大汗麾下的大军主力,直扑王庭。图赫尔本就刚刚战败,军心不稳,哪有实力硬顶。
故此,图赫尔开战初,便主动撤出王庭,撤往东部的地盘。并一边派使者携带重礼贿赂大军中的贵族,破坏其军心士气,一边在南林草原上与其周旋。
此番入侵南林草原的骑兵有九万之众,领兵之人是乌稚那邪的三子柯穆厄,大汗本人,并未亲来。
在开战之初,柯穆厄确实取得了一些战果,据说消灭了图赫尔六千多骑,招降五座部落,三万余妇孺老弱被俘。
后来,图赫尔派出的那些使者起到了作用,柯穆厄麾下的将领收了重礼后,开始出现出工不出力的现象,而柯穆厄年龄不大、威望不足的现象便呈现出来,明显拖延了战争进度。
之后的事,近一个月过去了,韩禹便无从知晓。也许还没北地王阿达玛知道得多。
而阿达玛却说,南林王图赫尔,不出意外的话,最多还能坚持四十日。
韩禹听罢,忙佯装焦急地跪下去,深深地趴在地上大喊道:“大汗故意诬陷忠良,意欲独霸草原,还请北地王援手啊!”
阿达玛闭了下眼,缓缓道:“若我不帮,会如何?”
韩禹赶忙道:“就如我兄弟刚才所言,北地王便是下一个南林王!”
阿达玛听罢,并未动怒,叹声道:“本王没有任何把柄能让大汗抓到,大汗又如何能轻易发兵北地?”
韩禹想了下,这曾是公孙大将军的猜测,同样也是自己的猜测,所幸再冒一次险,再把性命堵上一把。
决定后,韩禹大喝道:“因为南林王手中,有北地王与其来往的书信与信物!!!”
此言说罢,震响了整座大厅,阿达玛一个激灵,瞪大了双眼!
第171章 北地王阿达玛(下)
北地王沉默了半晌,问向韩禹:“南林王想让本王如何?”
“我家南林王希望您能出兵中部草原。”韩禹回道。
“不可能,这便等于直接谋反!与本王有何好处?”阿达玛皱起眉头。
“南林王愿与北地王共同瓜分大汗领地,且拥护北地王为草原之主!”反正家当不是自己的,韩禹满嘴胡说,给北地王画着天大一张烙饼。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阿达玛才继续道:“你可知大汗手中,有多少精骑?”
“十几万。”韩禹道。
“哼!十几万?大汗有二十万!就算三王的精骑全部加起来,也未必打得过大汗,何况东原王,那是大汗的铁杆心腹!这仗,如何打?”阿达玛冷哼一声。
阿达玛暴露了草原的兵力情况,亦说明韩禹之前冒险的那句话,确实存在,北地王与南林王果然不甘人下,私下有过秘密往来,这便让他心里更加有底。
“难道北地王甘愿做第二个南林王?一月之后,乌稚那邪怕是要在乌雅日努烹了我家大王,优哉游哉地喝着南林王的肉汤吧?”韩禹厉声道。
阿达玛又是一阵沉默。
韩禹继续点火,“听闻北地王子女众多,有三十余,比大汗的子女都多,可愿前往乌雅日努为其做奴?您那七岁的貌美幼女,可愿跪在大汗脚下,为其。。。。。。”
“住口!你敢辱我!本王宰了你!!!”阿达玛一声怒喝,打断了韩禹的话,拍案而起。
一旁的护卫弯刀出鞘,立马围住韩禹三人,冰冷的刀锋已抵住了三人的脖颈。
韩禹背后,其实已冒了好几层冷汗,此时只有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尊贵的北地王,小民无意冒犯,话虽难听,但此乃事实,北地王可自行斟酌。”
过了一阵儿,阿达玛长呼一口气,摆了摆手,那些护卫随之退去。
“此事重大,本王要仔细考虑一番,南林王可还有别的话语?”阿达玛问道。
“我家南林王还说过,曾经的沙漠之主,如今的北地之王,配得上草原霸主。至于那西部起家的某人,最初,只不过是一牛马贩子而已,何德何能,占据半部草原?”韩禹正色道。
又是一阵沉默,阿达玛道:“本王知晓了,你等可自行归去,怎么来,便怎么走,王庭人多眼杂,还是速速归还,你等的提议,本王会考虑的。”
三人一听,心中暗喜,连忙向阿达玛行礼。
就这样,三人还是被蒙了双眼,被带出这地下密室,再次回到那处卖地毯的商铺。
待护卫走后,魏冉几人出现,连忙上前询问。韩禹淡淡道:“回去再说。”
众人这便快步回到了那处落脚的泥屋。
很快,便有北地王的护卫前来,带来了不少粮草,足够众人返回船舶停靠之地。
还带来了一些北地的珠宝,同时护卫传达了阿达玛的口信,说明以此物向南林王问好,并答应南林王若今后陆路通顺,会送去更多礼物,之后会尽最大的力量来牵制中部草原。
最后,护卫又递给众人一个标志北地王图腾装饰的旗帜,以此保证众人归还的安全。
众人心中暗喜,虽然冒了很多险,好几次险些丧命,还喝了隔夜的马尿,所幸任务完成得还算圆满。
出发前,公孙擎给众人的任务本来只是散布流言,如今,误打正着地见到了北地王,冒充了南林使者,还成功挑拨了北地王,令其与大汗乌稚那邪之间产生嫌隙。就算挑不起北地王与大汗之间的战争,北地王心里这些东西,早晚会生根发芽,进而爆发巨大的矛盾冲突。
故此,完成的效果,比散布流言要更好。至于散布流言之事,在快离开陆地时,自可在那些部落间散步。如今在王庭行动,韩禹还是认为风险颇大,主要目的已完成,便无需冒更大的风险。
夜长梦多,众人决定立马动身,离开王庭。
随后,众人收拾好行装,喂饱马匹,带着那些北地王的珠宝,开拔启程。
本来众人心情很好,有些放松起来,文莺却提醒大伙要收起那副放松的状态,要表现出焦急归还的状态,做戏作全套,勿要在最后一刻,露出马脚。
众人觉得有理,摆出急于归还南林之态,迅速跨上战马,离开了北地王庭。
众人顺利出城,未见阻拦。一出城,众人便驱马疾驰,内心狂喜,不但忽悠了北地王,还捞了一笔北地的珍贵珠宝,这些东西,尤其是那乳白的冬珠,还有熊牙、熊掌,在天曌,是有钱也极难买到的宝贝。
要不是先前文莺叮嘱过,张小勺与萧逸怕是要呼喊起来。
就这样,众人未曾停歇,一路跑出百里地,这才休息,恢复马力,吃些干粮,当然,乌女吉雅,亦一直跟在后面。
众人从未告知吉雅自己的身份,吉雅也很乖巧,从不过问。
待经过吉雅的部落时,阿图鲁曾问吉雅,是否想归还部落,吉雅差点哭出来,以为众人要赶走她。最终,解释过后,吉雅毅然决定跟随阿图鲁。
吉雅表示,无论去何方,不再回那朝不保夕的部落,是阿图鲁在那么多俘虏中解救了自己,从此以后,自己侍阿图鲁为主,无论生死。
阿图鲁听罢,心中一阵波动,韩禹与文莺便做个顺水人情,叫阿图鲁应了此事,反正最危急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家破人亡的女奴,亦无甚威胁,所幸成全此事,也算为阿图鲁内心深处的愧疚减淡一些。
第172章 乌人来袭
众人一路向西北方向进发,离开虎穴的感觉妙不可言。
微风徐来,青草芬芳,众人心情大好。
乌女吉雅也从悲哀胆怯的状态中恢复过来,逐渐开朗起来,甚至低声地哼着调子。
阿图鲁听见,鼓励吉雅高歌一曲,众人亦跟着起哄,吉雅便不再取心,爽朗地为大伙唱了一曲:
冰雪消融,青草幽幽。
羊羔飘上天,黄星落满地。
听着是你马琴的悠扬,款待的是我香醇的奶酒。
你我追逐于草原之上,饮马于熙烈河旁。
富饶的乌雅日努,你向往的圣地。
宁静高远的天空呦,略感沧桑。
带走你的远行,带来我的忧伤。
伟大的熙烈河神,祝福你一切安康。
我草原的勇士哟,期待你凯旋归还。
何时才能再见你,我思念的阿哥。
我愿为你挂上红绳,涂上红妆。
吉雅那清脆悠扬的歌声,令众人回味无穷,尤其是阿图鲁。
这首歌曲是乌人最为熟知的一首,当年,阿绮娜便为自己唱过。此时的阿图鲁,已陷入沉沉的思念与哀伤。
众人一直沿着来时的路归还,找到一个又一个之前曾见过的部落,放心大胆地借宿,因为他们拿着标志北地王权威的旗帜,没有部落敢轻易寻事。
众人感觉走了很久,已远离王庭,没有了最大的威胁后,韩禹便开始分配任务。
众人分成两组,一组去向普通牧民散布谣言,说大汗企图出兵北地,征服完南林,下一个便是北地,北地王打算备战,不愿将北地拱手相让。
另一组便是在人少之时,拿着有南林王庭标志的珠宝,去变卖物品,去换一些别的吃食珠宝。
那些草原行商看到南林王庭的珠宝时,皆目瞪口呆,王庭之物,珍贵异常,谁得到那便等于破天的财富。而文莺几人只是装作不识货的样子,声称在死人身上寻得,当普通珠宝便卖罢了。
那些乌族商人见罢,极力得贬低这类珠宝,不停地挑着毛病,企图压价,但文莺众人亦不是真正来此买卖,只是为了达到散布南林王与北地王暗中勾结的证据,来挑拨而已。并未过于还价,能换到什么便是什么,只要携带方便即可。
当然,也有起了歹心的商人,在众人离开部落后,紧随其后,企图抢掠,但被韩禹亮出了那白熊旗,便怏怏退去。
几日后,众人顺利地找到了之前留下的标记,一路转行东北,去寻伍昇的船只。
走到夜晚,众人扎营露宿。这回归还,和来时不同,可以说应有尽有,帐篷也有,粮草也足。
营帐安在一处草坡的背风面,周围一圈布满陷阱,天气转暖,也不需点火取暖,众人便安排好岗哨,各自睡去。
一夜无话,平安顺利,除了虫鸣,未见任何野兽。
太阳才露出鱼肚白,值勤的归化乌人阿轲刚站起身活动一下筋骨,“嗖”一声,一支冷箭,直直钉入阿轲胸口,阿轲来不及呼喊,便一头栽倒,撞翻了地上放着的一口小锅。
动静惊动了魏冉,魏冉迅速起身,撩开帐帘,看到阿轲倒地,口中挣扎着发着声音,却叫不出来,一支羽箭钉入心窝,箭羽还在打颤。
魏冉大惊,忙大喊一声:“快起来!敌袭!”
一声大喊,惊醒了众人,众人迅速出帐,快速让自己醒悟,却各个有些头晕目眩。
众人强睁双眼,双眼还未适应外面的光线。但众人已兵刃在手,各自半蹲着,找着掩体,观察敌情。
逐渐,前方四十余步,出现一些黑影,大概二十人左右,提着兵刃弓矢,步行向众人奔来。
而帐篷上高挂的白熊旗,也未使这队乌人罢手,看来,来者不善,只有硬拼。
韩禹下令道:“上箭!”
文莺麾下是弓手营,韩禹麾下是斥候营,都能使弓,随即,众人快速弯弓搭箭,拉弓的吱吱声,整齐传来。
众人露营处是一处微微隆起的草坡,只要不站起身来,那些偷袭的乌人便看不到。韩禹下令,等他命令,一齐射击。
韩禹慢慢向上站起身一些,观察这队乌人位置,并告诉众人,乌人的大概方位。
三个呼吸后,韩禹道:“听我命令,三。。。二。。。一!”
一声说罢,八人同时起身,从各处方向开弓放箭,这一轮战术,发挥了作用,令这队来袭的乌人措手不及,拉弓的乌人,突然看到不同方向同时冒出来的人头,犹豫该射哪个,这一犹豫,文莺众人的这一轮箭矢便扑面而来。
“噗噗噗。。。”几声响亮的入肉之声,六名乌人被射倒,这不到二十多步的距离,命中率与杀伤率非常高。
“文兄弟,你的人掩护,我带人驱马杀之!”韩禹道。
文莺应喏,自己并不担心韩禹会带人先跑,己方人数不占优,刚才又折了阿轲,形势十分恶劣。
这队乌人步行来袭,估计是想悄声偷袭,出其不意。不料阿轲倒地,正好砸到了那口锅,惊动了众人。而哪一方此时有骑兵,胜算便更大。
文莺急忙下令,迅速乱射,自己取了两支箭,挂上弓弦,快速放出。乌人那边,亦开始朝己方射击。
但文莺几人,有掩体掩护,只露出头来,射一箭便换一个地方,并不那么容易被射中,只有张小勺的皮帽被射掉,惊出他一身冷汗。
韩禹走后,众人就射出两轮箭,乌人被射翻几人后,便来到草坡处,四名乌人首先跳下草坡,抡刀便砍。
张小勺反应慢,眼看着被劈中,文莺一跃,撞倒了小勺,这才躲过那致命的一刀。
文莺自己,腰部却被划开一道口子,文莺打了个滚,摸了一下腰间,只是裘衣被划破,未伤皮肉。
萧逸用弓挡开了一刀,魏冉却并不躲闪,把弓往那乌人脸上用力一掷,直击那乌人面门,那乌人惨叫一声,在空中便向后飞去。
阿图鲁眼疾手快,抬弓便一箭,一箭正中那乌人眉心,当场毙命。
更多的乌人跳入圈内,与文莺五人厮杀起来,魏冉举枪横扫,逼退了包围众人的乌人,得以让众人拔出弯刀。
乌女吉雅躲在帐中,并未出来,却手提短刀,时刻注意着外面的战况。
五人被十余乌人围攻,东拼西挡,颇为狼狈,这些乌人,步战不在话下,并不似普通乌人。
文莺与萧逸,皆被砍中,虽然只是划破皮肉,但也见了血,伤口火辣辣的痛。
正在危难之际,韩禹三人,拍马赶到。一个冲击,便撞飞三人,救了陷入包围的文莺众人。
韩禹再次调转马头,举刀再冲。。。。。。
第173章 大汗的线人
乌人被韩禹的三骑冲散,文莺几人压力一松,抡刀反劈,再次砍倒两人。
阿图鲁招架面前的乌人,而后方乌人一刀剁向阿图鲁的后脑。
一声入肉之声传来,那乌人睁大双眼,停滞了劈砍的动作,阿图鲁急忙转头,那乌人还举着刀,身体却缓缓倒下。
随后露出了吉雅惊恐的面容,原来是一直藏在帐内的吉雅,把匕首刺入了那乌人的后心。
阿图鲁忙护在吉雅身前,来不及说话,一个感激的眼神,又一个责怪的眼神,为何不在帐中好好藏着。
在韩禹三骑的冲击下,乌人落入下风,人数的优势迅速下降。还在劈砍的五名乌人见势不妙,这八人皆是硬茬,便虚砍几刀,跳出圈外,拔腿便跑。
阿图鲁再次捡起弓矢,射倒一人,韩禹正要追击,文莺忙道:“韩大哥,无需追击,放几个更好。”
韩禹不解其意,看向文莺,示意文莺解释。
文莺道:“韩大哥,你我先审问下还未咽气的乌人,一审便知。”
韩禹抱着疑惑,放走了那四名逃跑的乌人,命人把重伤倒地还未死透的乌人集中在一起。
随后,四名重伤的乌人被集中在一起,痛苦着呻吟着。
韩禹跳下马,上前用乌语大喝道:“你等何人?为何要刺杀我等?”
一胸前一道大口子的乌人啐了一口:“南林奸佞,杀的就是你。”
见那乌人并不表露身份,文莺便上前开始搜身,魏冉几人也有样学样,把这几名乌人搜了个底掉。
从一乌人怀中,搜出一颗狼牙,上面雕刻着很小的乌文与装饰。
哲那布里拿来一看,惊愕着看了一眼地上的乌人,与大伙儿道:“我本出自中部草原,此物是大汗亲军才有的信物,此人是乌稚那邪的人。”
韩禹一惊,看向文莺。
文莺道:“那便是了,在北地无视王旗的,怕只有中部草原的人了。”
韩禹点点头,自语道:“那这些人,便是隐藏在北地的乌稚那邪暗线。”
“正是,兄弟我刚才便怀疑如此,放几名活口回去,也是让他们将来回返乌雅日努后,传扬北地与南林勾结之事。”文莺道。
韩禹赞许道:“文兄弟想的周全,理应如此。”
“你。。。你等是什么人?”那乌人听着不对劲,疑惑问道。
“你无需知晓。”说罢,韩禹挥出一刀,砍断了那乌人脖颈。
随后,那三名乌人相继被斩。
既然知晓这些人的身份,韩禹便无需再问,至于这些大汗的线人是如何怀疑并追踪他们的,众人毫无兴趣,或许是在王庭之时,或许是便卖南林珠宝后。
众人点了篝火,开始为伤口消毒,用烧红的小木棍相互烫着伤口,滋滋的烤肉之声痛的众人龇牙咧嘴,所幸大伙儿虽受了刀伤,但未伤筋骨。
遗憾的是那归化乌人阿轲的阵亡,但尸身并不能带回天曌,一路上,早臭了。阿轲既然已归顺天曌,那么也算是天曌人,众人按照天曌的习俗把其埋于土中,就地安葬。
随后,众人收拾行囊,继续西行。
天气一直不错,顺着之前留下的标记,两日便寻到了那藏船之地,并远远看到了晾晒鱼干的伍昇。
伍昇听见战马的动静,立马率水卒戒备。听到韩禹用曌语喊话,伍昇这才放松下来,兴奋地招手。
伍昇终于等到了众人的回归,已等了一月,只是遗憾回返的途中,少了两名袍泽同行。
伍昇积累的食物,还不如韩禹几人携带得多,看来北边的猎物,确实稀少。
无论如何,众人超额完成了任务,心情还算不错,很不舍地丢弃了陪同一路的战马,把食物与珠宝运送上船,扬帆起航。
回返的路上,依然是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
走了五日,海上起雾,看不清远处的陆地,亦看不清太阳的方向,伍昇建议不要贸然行进,以防迷路,一旦船只误入深海,那便危险了。
众人同意,便原地放下船锚,在船边坐下,钓起了鱼。萧逸钓上了条手臂长的大鱼,当时险些把萧逸拉入海里,在众人的帮忙下,才把那条大鱼弄上来。亲手钓的鱼,自然吃得更加香甜。
半日后,浓雾散去,众人继续航行。无聊的海上生活十分漫长,乌女吉雅也知晓了众人的身份,并非南林使者,而是天曌派来的细作。
吉雅也接受了即将成为归化乌人的现实,总比在北地常年被大部落欺辱要强。索性下定决心跟随阿图鲁,示阿图鲁为主。
又过了二十来日,熟悉的气息逐渐传来,岸边逐渐看到了方形的城池,众人欢呼,终于回家了。
转念一想,从出发到如今,已过去两月多,此时已然盛夏,天气炎热,植被茂盛。众人忽然想念芜县的一砖一瓦,芜县的扯面与糕汤,还有军中的袍泽,迫切地想见到他们。
待船只停泊后,众人一同上岸,留了几名水卒看船外,连同伍昇,皆要先到芜县复命。
众人已无马,小小的船只,承载不了那么些马匹,早就在出发前丢在岸边。众人只能步行,先把那些北地王赐予的珠宝与一路上交换的各式物件留在船上,先行回城通报。
乌女吉雅被暂时留在船上,待众人复命完毕,再行安排。吉雅兴奋好奇地打量着天曌的土地,还有远处那些大大小小城池。
芜县离岸边并不远,众人很快便来到芜县城门,却看到往来的哨骑不断出现,进出城池的皆有,不知发生何事。
第174章 战局
当众人来到芜县城门时,被城门官认了出来,赶忙开门将众人迎了进来。当然,众人早已换上曌人的服饰。
城门处,有士卒告诉韩禹,一旦看到韩军候立刻让其到校场寻刘校尉。
随即,众人直奔校场而去。
营门处的士卒看见韩禹众人,热情打着招呼,并有人去通报。
很快,刘文达亲自出来相见,大步流星地朝众人走来。韩愈、伍昇众人见罢,单膝跪地,行了军礼。
刘文达忙上前搀扶,大笑道:“兄弟们一路辛苦,快。。。快随我进营。”
众人跟随刘文达一路进入校尉营房,刘文达忙给众人赐座,唤亲兵去上热茶。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进入校尉营房,充满了兴奋。
刘文达忙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怎得少了两人?”
“回大人,阿轲与张继为国捐躯,在北地阵亡了。”韩禹回道。
刘文达怔了一下,随即道:“此乃国之英烈,我自会好好抚恤其家眷,你等能活着回来,便是大功一件。”
随后,刘文达详细听从了韩禹的汇报,从航船到北地,误被卜颜部落袭击,到误打误撞入了王庭,被迫参与了复活节,再到见了北地王,冒充了南林使者,最后还被乌雅日努的线人追击,刘文达听得颇为入神,不停叫好,像在听戏一般兴奋。
故事讲了很久,刘文达也一字不落地听了很久,待讲完,刘文达满面红光,把此次北地之行称赞为奇功。
韩禹向刘文达上报了此番北地王阿达玛赏赐的北地珠宝与白熊旗。刘文达忙唤一队亲兵驱马带着韩禹去取。
当那些北地珠宝摆在刘文达桌前,刘文达直摇头,不是不满意,而是表示不可思议。这些珠宝货真价实,有些宝石上,还刻有标志阿达玛的白熊图纹。
而那几颗北地特产的冬珠,尤为珍贵。
一颗冬珠在天曌便最少能卖上一万两白银,是极北海中一种蚌中产出,捕捞极为不易。
而其珍贵之意还不在其价,而在于其高贵的象征地位,冬珠在北地,象征着高贵与权力。
只有北地王和其最高贵的贵族,才配拥有此物。也唯有北地才有,一般来说,只有大汗、其余二王,还有北地王自己身边最亲近的贵族,才有此物。
其身有鸽子蛋般大小,通体泛着浅灰或者浅粉的光泽,上面还有如同雪花一般的白色斑点,如梦似幻,非常迷人。
此物,别说刘文达,就算公孙大将军,亦不敢轻易私吞,如此珍贵又具有权力象征意义之物,必须如实上缴,否则,便可能引来祸事。
还有那面白熊旗,表面看,最不值钱,一面普通的三角小旗而已,但其象征的是北地王本人,谁敢私藏。
刘文达看过这些后,大喜过望,又把韩禹众人夸了一遍,直呼给自己涨脸,便当着众人的面,给公孙大将军写信。
随后,刘文达叫众人先行回去休息,并给众人放了一周假,叫众人耐心等待,待公孙大将军知晓后,再行封赏。
众人听罢,满心欢喜,长时间的航海亦让众人疲惫不堪,也想回到家中,好好睡个安稳觉。
乌女吉雅之事,阿图鲁也跟刘文达知会了一声,刘文达表明只要不是草原的探子,一弱女子,留便留了。
阿图鲁把吉雅之事说予刘文达听,刘文达便相信了其身份,同意把其纳入归化乌人。随即写了张字条,叫阿图鲁带此字条去找县尊大人,阿图鲁满心欢喜,对刘文达千恩万谢。
出了刘校尉营房后,文莺正好看见管重,立马打着招呼,管重看罢赶忙一路小跑,与文莺来了个熊抱。
“兄弟可算回来了,普通士卒不知兄弟干啥去了,哥哥我还是知晓的,如何?一切顺利?”管重笑道。
“托管兄的福,一切顺利。”文莺回道。
“少给老子来这套,我有什么福,待修沐后,哥请你吃酒!”管重笑骂道。
“一言为定,哥,我等走了两月,不知外头现在战局如何?”文莺问道。
“这。。。一言难尽,总之很乱,一时半会说不清,明日修沐,哥再和你详聊,也跟哥讲讲北边之事,哥现在正要去清点箭矢。”管重道。
“如此,那老哥先忙,回头见。”文莺拱了拱手。
随后,二人分别,各自退去。
回家后的这一觉,文莺睡得昏天暗地,自从来西疆后,好似睡的最沉的一回。
第二日,管重为文莺几人洗尘,在酒楼包了一间房间,畅谈了良久。
文莺这才知晓,如今外头的战局,如此之复杂。
先是南部草原,南林王被扣上勾结天曌意图谋反的帽子后,大汗乌稚那邪派遣自己的爱子柯穆厄领兵征讨。
大军新败,又被公孙衍火烧王庭的图赫尔实力下降严重,难以抗衡,在最初的战役中,损兵折将,林子里的王庭全丢了。
后来图赫尔一路转战,私下贿赂柯穆厄麾下的将领,亦起到了明显的成效。
柯穆厄既年轻,威望又不足,加上珠宝美人的诱惑,其麾下将领便出现阳奉阴违之状。严重拖延了战事进度,图赫尔亦得到喘息之机。
就这么拖了近一月,战事都没有明显进展,柯穆厄粮草不足,占领的区域已被大军榨干,柯穆厄无奈之际,大胆行险,用计设宴,骗取麾下将领赴宴,进而斩了四名将领,并把四人接受南林王贿赂一事公之于众。
大量的珠宝,还有军中便衣伪装的美人,被抖落了个干净。众军哗然,这才震慑了全军,整理好了内部关系。
随后,大军继续征讨,图赫尔再次东奔西跑,柯穆厄也未占多少便宜,反而被偷袭了几回。
而战局的转机,便是从图赫尔麾下大将毐言的叛变开始。
南林草原有四大部落,分别为图赫尔部、达曦部、伯阿图部、毐言部。
伯阿图在之前侵略光州之时,被公孙大将军率军斩杀,一蹶不振。达曦一直是图赫尔的死忠,经常伴随左右。而毐言所部,是南林东部最大的部落,实力强劲。
此番内战,毐言被柯穆厄成功说服,柯穆厄答应其南林东部的所有草场的占有权,基本等于支持他在南林草原拥有“半壁江山”。
于是,毐言动了心,考虑多日,最终答应柯穆厄之言,泄露了南林王的行踪,并配合柯穆厄夹击图赫尔。
随后,图赫尔在两方夹击下,大败而逃,损失主力半数,又受了重伤,凶多吉少。
经此一败,图赫尔实力大损,南林大局已定,图赫尔的彻底败亡,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少则十日,多则二十日。南林彻底被乌稚那邪掌控,亦不久远。这对天曌而言,是很不好的消息。
文莺边听边皱眉头,又问向了东疆战况。
管重继续说着,东疆璇州军已和幽人开战,据说璇州军节节失利,连丢六城。
唯有一村落,破天荒地打了一回胜仗,成功伏击了幽人,斩杀一百余幽人,一头异兽。而领兵之人,只是区区一名团练使,名唤陈琦煜。
而在璇州战局之下,有八名都城而来的文官不幸阵亡,这便是年前被朝廷派往璇州安民的那一批文官。
东疆的这些信息,反而令文莺更为惊愕,使其陷入深深的思虑之中。
第175章 面见洪单
管重说了许多,文莺也听得仔细,入城时那些往来的斥候,想必也在传递各种消息。
至于西疆做出的反应,刚刚结束大战,西疆没有能力再次发动战争,朝廷如今在支持璇州战事,亦得不到什么援助。公孙大将军只是一面收拢主动逃难到天曌的南林难民,一边令孟凡固重修边界工事。
据说现今都已收拢了三千多主动逃到西疆的乌人难民,且这个数字还在增加。于布政使繁忙得很,亲自带人挨个排查、归类,安排这些乌人难民。
管重如今是军侯,虽然才是七品的武将,但在芜县这片地方,算是核心军官了,这些消息便十分灵通。
都城方向也传来一些消息,朝廷派遣使团携带大量丝绸、茶叶、珠宝再次出使云麓。一路水军护送,走的依然是水路,希望能说服云麓出兵,攻击幽人的后方,来解璇州之困。
种种消息,令文莺心中紧迫,无论此番暗渡北地有多成功,能得到多少赏赐,文莺知晓,光漫长的水路上,便浪费了一月的时光。
自己战阵的短板依然明显,看这战局,危机重重,东边的璇州有可能丢失,而西边乌稚那邪一旦完全掌握南林,势必整合了力量,西边也凶多吉少。自己的父仇何时能报?
越想,文莺越觉得时间紧迫,随后,匆匆结束了此番接风宴,入了校场。
校场中,刘文达正在批阅军务,亲兵通报文莺前来拜见,便让其入了营房。
文莺一进来,单膝跪地,行了最隆重的军礼。
“这是何意?不是给你假了吗?来此作甚?”刘文达问道。
“回大人,卑职一直感激大人收留,感激大人栽培,近来战事频繁,卑职恳求大人,能教予更多的战阵之法,求大人成全。”说罢,文莺又是低头一拜。
刘文达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盯着文莺看了一阵,问道:“作为文天枢的儿子,上进是没有问题,我且问你,公孙大将军的无名之书,你可熟记?”
“回大人,卑职已能通篇背诵。”文莺道。
“一般将领连最基本的兵书都背不下来,看到文字就头疼,你能熟记非常好,但不可规行矩步,战场上,战局千变万化,还需灵活运用。”
“谢大人教诲,卑职明白。”
“那么为何今日突然想学战阵之法?”
“因为卑职之前的微末小功,皆是小规模作战,占了先机,偷袭得手,并非正面作战,卑职认为,自己对正面战阵的掌握十分差劲,甚至有些慌乱,故此希望能弥补此短处,恳请大人赐教。”说罢,文莺再次拱手。
刘文达沉默了一阵,缓缓道:“既如此,你可去寻洪都尉,洪都尉是阵战好手,经验老道,可跟他学习此道。”
文莺听罢赶忙拜谢。
“但洪都尉能否乐意教你,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刘文达话锋一转。
文莺一愣,不解其意。
“在军中,每位优秀的将领都有其看家本领,怎会轻易授之于人,能不能学到,便看你的造化了。”说罢,刘文达低下头,又看起了桌上的文书。
文莺知晓这是“送客”之意,便不再多言,再次拜谢,后退着走出营房。
文莺走后,刘文达自语道:“这浑小子,想作文天枢不成?”
随后,文莺又去寻那洪都尉,洪都尉是张茂的上官,自从自己被调出张茂麾下,便调入刘文达直属,便不属于洪都尉直接管辖,故此,与洪都尉并不熟络。
而洪都尉是所有本地老兵势力的头目,老兵们在之前,对文莺便颇有敌意,致使之后的张茂设计陷害自己,最终,真相大白,张茂被斩,自己得以昭雪。
此事被刘文达与县遵大人一同压了下去,且上回自己梅县的功绩,为芜县带来不少物资上的赏赐,自己与老兵的关系有所缓和,但要说毫无嫌隙,鬼才信。
故此,文莺孤身一人去面见老兵头目洪都尉,还是去求学,心中不免有些紧张,总感觉不会顺利。
但没有办法,刘校尉已放出话去,自己要不去,必会被刘校尉低看一眼。想罢,文莺长出一口气,硬着头皮,去寻洪都尉。
洪都尉此时正在练兵,十分好找,当洪单亲兵通报他文莺求见,洪单眉头一皱,犹豫了一阵后,便答应下来。
文莺缓缓走上将台,对坐着的洪单躬身施礼:“卑职见过都尉大人。”
洪单用余光瞟了一眼文莺道:“你远从北地归来,不好好歇息,来寻我作甚?”
文莺小心道:“卑职惭愧,想向大人学些战阵之法,恳请大人不吝赐教。”
洪单听罢,这才扭过头,正视文莺,“你一弓兵屯长,学战阵之法作甚?”
文莺由于梅县之功擢升军侯,但又因私绑泼皮一事被贬为屯长,故此,如今的职位是屯长。
文莺愣了一下,一时不好开口,难道自己说以后想做将军?指挥千军万马?
最终,文莺硬着头皮道:“卑职无甚本事,只是想在这乱世中多学本领,免得玷污了我父名声。”
洪单听罢冷哼一声:“既然你想作文天枢,这小小芜县,怕是容不下你这一尊大佛。”
文莺听罢,急忙单膝跪地,“卑职并非此意,只是想在今后战场上,能为我芜县多多建立功勋。”
洪单冷声道:“别以为我不知你心中所想,我也只是都尉而已,刘大人也才是校尉,你要掌握战阵之法?你想统领我芜县军马不成?”
听罢文莺大惊,忙解释道:“卑职冤枉,大人明鉴,大人。。。。。。”
“好了,来人,请我们这位‘少将军’出去。”洪单打断了文莺之言。
随后,两名亲兵一左一右把文莺架下了将台。并用严厉的眼神示意文莺离开。
文莺看了看高台上的洪单,长呼一口气,转身离开校场。。。。。。
第176章 赏赐
文莺离开后,亲兵问向洪单:“大人,这文家小子来见您,应是刘大人所指,这样是否有些不给刘大人面子?”
洪单笑道:“无妨,刘大人知我性情,既然让其找我,也知这小子操之过急,让我磨炼此子一番。”
亲兵点头道:“大人说的是,这文莺志向可不小啊。”
洪单道:“正是,七镇将军之子,怎甘在一座县城做低级军官。”
亲兵疑虑道:“既然如此,当初刘大人为何要收留此人?”
洪单轻声道:“这你就不懂了,此子是叶院侍所荐,谁敢不留?就算是公孙大将军,也得给叶大人几分薄面,何况是芜县?”
亲兵惊讶道:“原来如此,那这叶大人难道想扶持这文家小子?”
洪单摸了摸胡须,“怕是如此,其父本是皇子派官员扶持起来的,而叶大人,兴许认为文莺将来也有其父的能力,也会成为皇子派的助力,正好雪中送炭罢了。”
亲兵又道:“故此,叶大人把文莺送到了清明的西疆,而不是动荡的河东?”
洪单笑道:“没错,你这小子,很有长进。”
亲兵笑笑,“都是大人教得好。”
洪单继续道:“这小子要是还留在东疆,怕是早就化为枯骨了,故此,此子初来芜县时,刘校尉便知晓,此子是来历练而已,不会久留,早晚要被叶大人再次召唤回河东。”
“那我芜县收留此子,有何好处?”
“不得不承认,此子确有真材实料,得到大将军赏识亦是早晚之事,那时,此子出自我芜县,受过我芜县教导,我芜县上下,无论是公孙大将军,还是皇子派官员,皆会感激我芜县,重视与赏赐,亦少不了,而此子出身七镇将军之后,又得到叶大人的扶持,前途不可限量。”
“既然如此,大人如此冷落此人,是否有些不妥?”
“此子虽然有才,但还需雕琢磨炼一番,就今日此子所言,足见其稚嫩、急躁,当着校尉、都尉的面,要学战阵之法?这是你一个下属适合说出的话?”
亲兵听罢也笑了笑,“大人这是刻意冷落此子。”
“正是,此子明事理,总会知晓。”
。。。。。。
文莺在回返的路上,刚开始,又沮丧又生气,气的是自己从未被人如此冷落讽刺过,自己再落魄,也是七镇将军之后。
但之后随着反复琢磨洪单的话语,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言语行为过于僭越,洪单说的并没错,战阵之法?怕是洪都尉本人,都很少用,你想做甚?取而代之吗?
文莺一阵摇头,向自己的嘴巴连拍几下,真乃蠢笨之言,幼稚透顶。还是自己太过焦急,想报父仇,还遥远得很。
待文莺返回西城的小宅后,看到魏冉一人在院中练武,小勺与萧逸在打趣聊天。
三人见文莺回来纷纷上前询问。
文莺摇摇头,把今日碰壁之事与众人一讲。
一阵沉默,张小勺率先道:“哥你确实心急了些,我想还是在大伙儿合练时仔细揣摩军阵之法吧。”
魏冉道:“话虽如此,阿莺报仇心切,我亦理解,但我等平日,都是以一曲人马训练为主,就算是芜县整体合练,一年中也没有几回,观察不到太多。”
萧逸赞同道:“没错,且我芜县属于东南的一支偏军,属于常驻军队,与瑶光城附近的野战军没法比,瑶光城数万大军可以经常合练,经常调动,我等可不行。”
众人又一阵沉默,魏冉道:“怎奈天枢将军早逝,将军的战阵之法,比那洪单强上数倍,也不至于让阿莺向他低头。”
文莺轻叹一口气。
“若是我等打点一下洪单可否?”萧逸问道。
“我等带回的北地珠宝皆已上缴,赏赐还未赐下,我等四人又刚置办了这间小院,可没什么多余的银两,四人加起来就三百两的银子,还不够洪单看的,不妥。”文莺摇了摇头。
“既然好处行不通,不如我等寻寻那洪单的把柄?”张小勺道。
张小勺此言令其余三人十分惊愕。
“是人便有弱点,洪单贵为六品都尉,总会有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吧,我等不妨利用一番。”张小勺继续道。
文莺苦笑一声:“此事暂且作罢,我等与老兵之间本就有间隙,张茂又被斩,还是不要引起更大的矛盾才是。”
。。。。。。
又过了五日,瑶光来了信使,公孙大将军亲笔书信,赞扬了刘文达识人之明,又盛赞了韩禹、文莺的北地之行,并将其壮举上报朝廷。
公孙擎称,大汗乌稚那邪下了严令,叫其子在二十日内,剿灭图赫尔,把其头颅带回王庭,又令东原王奥尔巴赫陈兵北地边境。
南林传来的这些消息,公孙擎相信很大的概率是众人北地之行造成的后果,令草原后方紧张了起来,君臣之间再次惹出嫌隙。
而赏赐便是韩禹、文莺二人官升一级,其余人等视情况而定,由刘文达自行处置,不幸战死北地的二人按军侯级别的规格赐下抚恤。
随信使而来的,还有财物上的赏赐。
公孙擎赐予八人每人一把云麓战弓,这令八人万分欢喜,云麓弓谁都知晓,是诸国中射程最远,最为轻便的利器,比曌弓射程远出近二十步
而整个西疆,云麓战弓的数量不过二百多把,此物实乃功绩与被认可的象征。
另外,连同一路同行的水卒,每人赐下上好皮甲一副,鹿皮手套一副,白银两百两。
这对于低级军官士卒而言,已属于丰厚的奖赏。
文莺也得以官复原职,再次成为军侯,与管重分管芜县的两支弓兵营。
但对于文莺的功劳而言,有些不公,张小勺又是一阵埋怨。
当然,赏赐的功劳对外只宣称是赴南林草原特殊参战,而不能说远去北地行间。
懂规矩的将士们都懂,这种事宜,还是莫问的。
第177章 图赫尔之死
赏赐下来后,八人心满意足。随之而来的是朝廷的批复,同意了公孙擎的上书。在西疆边界,铁锁湖旁的工事处,铸造一座长长的城墙,与铁锁湖连成一片,一起隔绝边界。
当然,这座城墙要求建造的时间要快,赶在南林王被彻底剿灭前完工。好提前部署西疆防御。
好在是建造军事意义上的城墙,比普通城池要省事得多。天曌此时虽然困难,但建一条简易的军墙,紧一紧还是有的。
朝廷的支持令公孙擎十分高兴,下令孟凡固负责此地的监修、镇守、调度等全权事宜,且取名为拒马关。与其说是关城,其实不如说是长城。
关城就挨着一旁的铁锁湖建造,由于时间紧凑和城墙的长度问题,城墙的坚固便不能保证,但这比之前两座木制军寨亦保险得多,只要能拦住战马便好。
整个光州上下民众,听罢万分支持,甚至有个别氏族豪强主动捐出一些钱财,以助修城。
待休沐过后,文莺众人重返军营练兵,文莺抛弃了那急躁、愚蠢、好高骛远的想法,开始踏踏实实完成军司马布下的任务。
随后文莺带领麾下两百弓兵刻苦训练,马步、举石、跑步、射靶等等,嘴上不再提什么战阵之法。
随后又挨个熟悉麾下士卒、军官,先把自己麾下这两百人管好再说,一边训练一边耐心等待着下个月的合练。
休沐后,四人回到家中,文莺独自一人坐在院中仰望星空,沉默不语。
魏冉从窗中瞧见,来到院中,轻言道:“阿莺可是有心事?”
文莺转头看到魏冉,苦笑一声,“我只是太心急了些,父仇,遥遥无期啊。。。。。。”
“阿莺,将军当初让我带你离开天枢,并不是想让你为他报仇,而是想让你好好活着,如此,一切才有盼头。”
“兄长说的是,只是东边一日不如一日,璇州要再丢了,河东还会长久吗?”
“阿莺莫要如此悲观,朝廷中那么多贤臣良将,且使团不是出使云麓了吗?最终定能把幽人赶出璇州。”
“唉。。。。。。两线作战,如何长久?我等在这乱世中,如同蜉蝣之物,又能如何?”
“阿莺,我知晓你想拥有打败幽人的力量,但一个人能力再强,亦做不到神鬼之能,唯有整个国家齐心协力,那么打败幽人,并非难事。”
“兄长此言,难道认为此时朝廷。。。。。。”
“阿莺,不该说的话最好不说,将军之所以能稳坐天枢多年,首先,要管好自己的嘴。”
“兄长教诲的是,兄长认为,我等现在能些什么?”
“就如你近日所作,在其位谋其政,做好你的本分便可,至于将来如何,自有天意,阿莺只需在机遇来临之时,抓住便是。”
“这。。。兄长的口气,好像我爹之言。”
“这。。。”魏冉一时语塞,脸皮微红。
“兄弟听进去了,兄长说的是。”文莺笑了笑。
。。。。。。
日子便这么雷同地过着,兵训亦是如此。
直到近日,芜县传来了一个震惊的消息,也是早晚会收到的消息,雄霸南林草原多年的图赫尔,于六月二十九日,命丧草原。
图赫尔在主力大损的情况下,孤注一掷,突袭柯穆厄大营,企图一战斩了柯穆厄。
虽然在开战之初,占了不少便宜,杀了中部乌人个措手不及,也成功偷了柯穆厄的帅帐。
怎奈运气不好,那日,柯穆厄正好不在大帐中,在毐言帐中吃酒,夜饮未归,这才让图赫尔扑了个空。
随后,柯穆厄反应过来,重新组织起有效进攻。毕竟双方实力过于悬殊,最终,图赫尔身死营中,其部彻底溃散。
如此一来,南林易手,乌稚那邪彻底掌控了南林草原,消化吸收是迟早之事,西疆便要面对一个更为统一、强劲的乌都斯,这令芜县上下将官,深感焦虑。刘文达也开始加强了兵训与各种军械的打造与收集。
而接下来,更为震惊的消息再次传来,南林草原的达曦,派使者主动联系西疆,企图投靠天曌。
达曦便是年初图赫尔入侵西疆时,献上火牛计破了西疆工事之人,既是图赫尔的心腹,又是南林草原四大部落之一的酋长。
此人声称在图赫尔当日偷袭柯穆厄大营失败后,死战逃脱,率领两千残兵投靠天曌,自愿效忠于朝廷,自此与那乌稚那邪势不两立,以报灭主之仇。
而这两千骑兵,已经靠近铁锁湖,孟凡固已经备战起来,快马请示瑶光城做出决断。
公孙擎收到此消息,同样震惊不已,这两千乌骑,无论是实力上,还是名义上,皆对天曌有利。
但公孙擎不敢轻易决断,快马传书,请求朝廷答复。
但公孙擎本人并不太赞同此事。乌人凶狠,此时投靠,未必真心,还需谨慎。
且就算是真心投靠,这些入侵过西疆,杀害过无数西疆生灵的乌人,如何安置?如何与西疆的曌人共处?
而孟凡固给公孙擎的手书为,不可放其入境,此时据马关还在修建之中,一旦放进来,据马关便可能易手。无论朝廷如何决断,也要等据马关修建完成。
当然,据马关远远还做不到隔绝边界,如果这股乌人强行入关,孟凡固亦没有办法。
而朝廷之中,正为东边璇州的战事焦头烂额,又听到此事,官员们一个比一个头大,有赞同入境的,亦有强烈反对的,整个朝廷,如同菜市场,喧闹嘈杂。
第178章 云麓出兵
最终,朝廷给公孙擎下达的批复是,优先招抚,可自行定夺。
朝廷看重的并不是区区两千乌骑,而是其政治意义。
若这两千乌骑真心投靠,一可彰显天曌大国风范,教化之功;二可为草原势力的分裂,乌人投靠并臣服天曌开个先例。
随后,公孙擎下令公孙衍率骑兵前往据马关,协助孟凡固监视那些乌人,先观察一段时日再说。
而达曦已经抵达拒马附近,也并未做出要进攻据马关的样子,而是屡次派遣使者请求收留。
三日未果,柯穆厄麾下战将寻到了达曦残部,双方斥候已发生冲突。达曦这回真急了,令使者带着一人来到据马关,表明诚意。
孟凡固亲自见了此人,惊愕万分,此人便是图赫尔唯一仅存的子嗣,幼子布季札赫。
此子也曾在天曌做过一段时日人质,独臂。那条手臂,在铁锁湖与图赫尔激战时,曾被公孙衍下令砍掉。
孟凡固知晓事态重大,不敢决断,快马传令给瑶光城,交给公孙擎决断。
公孙擎知晓此事,赶忙与于天成商议,于天成选择了相信,建议公孙擎收留这两千乌骑。
图赫尔幼子的出现,很大程度证明了达曦的真诚,诈降的几率变得很低,作为图赫尔亲子,不太可能认贼作父,为杀害自己父亲的柯穆厄做奸细。
于天成道:“图赫尔在南部草原威望颇深,此子若活着,那么南林草原就不可能真正臣服于乌稚那邪,将来在合适的机会下,也可利用、扶持此子打回南林草原,名义也有了,号召力也有了,利大于弊。”
公孙擎点点头,“那先生以为,如何招降这些乌人最为妥当?”
于天成思索一阵道:“可以接受他们的投靠,但有两个条件,一是图赫尔幼子必须在瑶光为质,二为进入西疆,必须卸掉武装,空手入境,两个条件缺一不可,若不答应,便请自便。”
公孙擎笑了笑:“果然你们读书人还是阴。。。额。。。聪慧过人!”
于天成苦笑道:“老夫就当是大将军夸赞了。”
。。。。。。
当公孙擎的条件传到最前方时,达曦所部犹豫了小半个时辰,最终同意了这两个条件,把兵刃全部卸掉,由孟凡固暂且看管,率众进入了西疆。
幼子布季札赫亦被护送到瑶光城,而达曦所部,被安置在关碾与瑶光城中间的一片草场,并派斥候轮班监视。
关碾与瑶光城都有重兵把守,若这两千乌人有异动,可随时出兵夹击。
这片草场暂且留给乌人放牧,其余粮草,由西疆提供,当然,这片地不白让你用,这些乌人需要每年向西疆提供百匹幼马、百头牛羊。
如此,达曦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钱,便一口答应下来。
。。。。。。
芜县,由于战局的紧迫,芜县军提前进行了合练,近两千军同时在城外展开,步卒与弓手之间不停地阵型转换、配合,令文莺颇为兴奋。
文莺集中精神,注意着刘文达与洪单的每一条军令,疯狂吸收着这些知识。
随后,大军又上了城墙,训练了守城的各项事宜,颇有一番气势。当然,文莺所部,射击目标的命中率最高,令刘文达大为赞扬。
而远在河西的朝廷,终于等来了好消息,云麓同意出兵,袭扰枢州占领区,这让整个朝廷的阴霾之气荡然一空。
云麓虽是小国,但最为古老。战力强大,不可小觑。
七月初六,云麓出兵三岔路口,从枢州东方边界进入枢州,偷袭幽军大本营。
枢州占领区如今空虚,被云麓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幽人的异兽在云麓人面前,威胁小了多。
异兽之能,主要在于其惊人的撕咬力和铁一般坚硬的皮毛。
而云麓人高超的射术,可以更容易地把箭矢钉入异兽的眼睛,进而射入异兽的头颅。
云麓进入枢州的一周,便击杀了数百乌人与仆从军,十多头异兽,还有一头碎骨者,这令天曌看到了结束璇州战役的希望。
一切好似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七月二十,入侵璇州的幽军被迫退军,回返枢州,璇州得以幸免。
七月二十三,南林草原彻底被肃清,柯穆厄在三日后,被任命为新的南林王,草原格局重新变化。
待幽人回返枢州后,云麓并不与其正面迎战,依然是打打游击,打打偷袭。
云麓人除了具有超越常人般的敏捷与目力外,夜视能力远强曌人,最适合偷袭。
幽人也是烦扰不堪,云麓人在进入枢州近月之后,破坏了大量幽人据点。幽军主力返回后后,云麓避其锋芒,便撤军返回森林。
幽人后方损失不小,便未再起兵,璇州得以喘息。
。。。。。。
东西两疆,战事再次平息,天曌又一次艰难地挺了过来。百姓重新开始休养生息。
八月初六,几封红色的请柬进入西疆,芜县白县令便收到一封。
此乃一封新婚请柬,孙家大婚,家主乃是衡州的转运使孙昀,其女嫁给了权州田家。
两家的新人与文莺恰巧皆有渊源。
男子为刚刚擢升贪狼院院侍的田韶华,也就是钟离沫的心腹,以前的田主事。
而那女子,正是文莺发小。其父落魄时,文天枢曾提携过他,把其带入仕途。
也是从文莺孩童之时,双方便定下了娃娃亲,后来孙昀发迹,莫名其妙地退了这门婚事,令文渊颜面扫地。
此女与文莺孩童时一同长大,相玩相伴,一直令文莺魂牵梦绕。
而今日,其请柬分发各处,其中一封,发到了白县令之手。此女子,姓孙名彩。
第179章 往事(上)
孙昀自从被提拔到转运使,名声大振,转运使是很要害的职位,同时也与许多官员打交道。
衡州是河东与河西在河运上交接货物最重要的地区,孙昀便负责此事,其人在整条河道上的人脉颇丰,而芜县是大县,亦是光州最后一处西疆货物的转运处。故此,在公干上,白县令曾与孙昀打过一点交道。
孙昀属于王爷一派,也许是拉拢公孙擎为首的中立派,在河西广发请柬。
待白县令收到请柬后,一阵苦笑,一四品的转运使发出邀请,你一个七品的县令亦不好不给面子。
但西疆多事,战事可能随时发动,白县令可不敢轻离,但又不好绝,于是便唤自己的长子前来,嘱咐他代父赴宴。
婚礼自然在权州的田家举行,此去权州,路途遥远,当然还要备些礼品。
如今两疆战乱,数不清的流民四处流窜,也有呼啸山林之辈,虽然还未形成什么能让官府动容的势力,但自己的独子远去权州,白县令还是不敢轻易让其上路。
起先,白县令想叫自家的家丁或衙役随行,但这些人几斤几两他是知晓的,顶多吓唬下老百姓,遇到山贼匪徒,根本不够看,兴许跑得比谁也快。
于是,白县令便亲自拎着礼物拜访刘文达,希望刘文达能给些面子,派一小队军中士卒一路护送,当然,士卒的报酬肯定是有的。
刘文达也颇给县令面子,满口答应,唤亲兵下去问了。
兵训完,亲兵把此消息传了下去,白县令欲招十人护送其公子前往权州贺礼,随行人等每人赐银十两。
别小看这十两银子,此时士卒一年的兵饷也只有十几两。走一趟便有了相当于大半年的收入,何乐而不为。
这消息发出去,有许多士卒报名。文莺听到,如遭雷击,衡州孙家,孙转运使女儿的婚事,那便是孙彩了。
文莺愣了半晌,魏冉是知晓孙彩其人的,忙轻摇文莺,“阿莺。。。阿莺。。。。。。”
文莺惊醒,失魂落魄地离开校场,文莺麾下士卒皆不知何意,纷纷相互问起来。
魏冉急忙从后追去,担忧起文莺来。
文莺出了校场后并未回家,而是出了城,来到一处无人的草坡,坐下来发着呆,魏冉知晓文莺想独自安静一会儿,便不曾上前,远远地看着。
文莺看着远处漂泊着的白云,沉浸在深深的回忆里。
。。。。。。
那年初夏,自己只有九岁,还在老家樟韩县习武,父亲在书房中看书。
下人前来通报,故人来访。父亲赶忙前去查看,大门打开,一衣衫褴褛的男子拉着一六岁女童出现在门外。
自己好奇着打量着这一对父女,当爹的皮肤黝黑,手指干枯,远比他实际年龄要老上许多,而那女童,头发蓬松脏乱,小脸上还有好几道黑,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眼前高大的父亲,下意识地往他爹身后躲闪。
男子唤作孙昀,女童唤作孙彩。同样是樟韩人,与父亲同乡,且相识一场,如今却寒酸落魄。
孙昀本是县里的教书先生,有些学识,在樟韩亦有些名望。但不慎得罪了本地豪绅,这豪绅便买通县令,罗织罪名,抄了孙昀的家,使其锒铛入狱。
随后,孙昀吃了三年的牢饭,待刑满释放后,夫人早已病重,三年来,饥饿、冤屈拖垮了夫人的身子,不久便撒手人寰,只留下了四岁的女儿孙彩。
孙昀丢掉了原有的营生,迫于县令与豪绅刘家的威势,没有人敢用孙昀。
孙昀只能沿街乞讨,偶尔给乡民写副对子,维持生计。就这么熬了两年,依然食不果腹。
一日,孙昀看到致仕回乡的父亲回到樟韩,便动了心思,知晓父亲曾是威震一方的将领,因少时曾做过同窗,便以此为由,恳求父亲能帮其找条生路。
父亲二话没说,满口答应,便把孙昀推荐到河道上,做了八品的小官,入了仕途。
孙昀公务繁忙,又在外地当值,便把女儿孙彩托付给父亲,当然,从那时,两家便定下了娃娃亲。
孙彩就一直住在文家,东疆的规矩并没有中原那么苛刻,且文家人丁单薄,房子也够用,不差孙彩一人。
故此,自己与孙彩便能天天见面,一同读书,一同习武。
父亲从小便对自己很严厉,从小便没有多少玩乐的时光,每天不是读书,便是习武,也从来不提母亲之事。
自己一直觉得压抑,还时常在心里埋怨父亲,但孙彩的出现,给自己带来了欢乐,也是那时唯一的欢乐。
孙彩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好,性格亦越来越开朗,还时不时地捉弄下自己。
比如在自己睡着时,把自己的脸画成妖怪模样,连自己的耳朵眼儿里,都涂满了墨水。
在自己习武时,经常扮鬼脸,逗自己笑,有一回,还令自己发笑砸了脚。这丫头却没心没肺地捧腹大笑。
那时,孙彩的小脸是红扑扑的,眼睛是圆圆的,脑后的两支小马尾,总是荡来荡去,很少能见到那两支马尾能安静地待着,而她的笑声,好似清晨的鸟鸣声,悦耳动听。。。。。。
第180章 往事(中)
到了十岁那年,城中恶霸赵家,时常欺辱百姓,自己与孙彩便打算“为民除害”,但毕竟两人还小,也不能实质性对赵家如何,便盯上了赵家的看门犬。
那犬并不大,只有一岁,通体泛灰,模样十分好看。
二人本来还想捉弄一下那灰犬,给他食物里投点泻药啥的。
但屡次发现那灰犬被府中下人毒打,还饿了好几顿,二人便心生同情,由最初的捉弄改为了拯救。
二人在天黑后,来到赵家附近,爬上院墙,用美食引诱那灰犬,那灰犬刚开始还吠了几声,把二人吓得摔下院墙。但看到美食,又禁不住诱惑,扑上去就吃。
随后,二人便经常在天黑后,带着美食给那灰犬投喂,一来二去,灰犬便没有了戒心,与二人熟络起来,不光不乱叫,还摇起了尾巴。
后来,那灰犬居然踩着杂物跳出了院墙,舔着二人的脸庞。于是,二人便偷偷把那灰犬带回了家,精心照料。
父亲知晓家中多了条犬,便问灰犬的来处,二人撒谎说路边捡的。
起初,父亲并不同意我俩收养这条灰犬,但在孙彩一再的央求下,父亲终于同意,我俩也如愿以偿,让这灰犬成为了我们家中的一员。
赵家丢了看门犬,气急败坏,寻了几天,不见踪影,也便罢了,不再追究此事。
灰犬与我俩非常亲近,时常一同追逐,也认可了我俩这一对儿新主人。于是,枯燥的孩童时光,便多了一份欢乐。
我与孙彩为了给它起名字,争得面红耳赤。最终,靠抓阄的方式决定,为这灰犬取名花椒。
一种佐料的名字,很奇怪,是孙彩起的,她喜欢便好。
起初我对这名字还有些不满,但时间久了,便叫顺口了,越叫越好听。
每当我与孙彩从学堂归来时,花椒总是第一时间从院中跑到门口,摇着尾巴迎接我俩,在今后的三年中,日日如此,没有一日间断。
我与孙彩皆已习惯回家的第一眼,看到的是灰犬花椒。
直到那年三月,花椒病了,突然就病了,开始变得虚弱,很少进食,还时不时地呕吐。
我与孙彩焦急如焚,抱着花椒看了兽医,兽医说花椒得了痢疾。
拿着兽医给开的药给花椒喂了下去,就这样,过了三日,花椒忽然有了精神,忽然开始进食了,并疯狂地用头去蹭我们,不停撒着娇。
我与孙彩高兴极了,以为花椒转好,很快便会痊愈。
但怎知,只是回光返照罢了。
只精神了两日,花椒便再次萎靡不振,整日只是趴着一动不动,尾巴死死地贴在地上,从未抬起过。开始出现了不进食,甚至不喝水的现象。
我与孙彩焦急万分,孙彩整日哭哭啼啼,抱着花椒不松手。
我俩强行掰开花椒的嘴,喂其食物,清水。
但于事无补,花椒最后还是全吐了出来,后来,呕吐物中出现了红色的血液,把我和孙彩吓坏了。
请来兽医,兽医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两日后,也就是那年的三月二十三,花椒便去世了。再未睁开眼,再未出现在那个熟悉的门口,迎接我们。
我与孙彩相拥而泣,第一次紧紧地抱在一起。
经过父亲的同意,花椒被埋在了后院的一处地方,我与孙彩亲手埋了她,并把其当成自己的孩子、人类一般,为其竖了一块小墓碑,年年祭奠。
花椒走后,我与孙彩会时常想念她,梦到她,每次回家后,便会在门口驻足,想起花椒曾经每日在此处迎接的样子。过了很久,都未习惯那空荡荡的门口。
不久,父亲便升任星宿将军,直属于天枢城,我与孙彩,便举家迁徙,搬到天枢城居住。
孙昀也再次升官,升为六品的御史,调去了都城,在都城也有了自己的府邸。女儿也大了,便把孙彩接了回去,离开了文家。
临走前,两人先是一同祭拜了灰犬花椒,又在城外的草坡上坐了很久,那年,正好是秋季,城外一片金黄色。
离别的季节,离别的年纪。
两人轻轻依偎在一起,欣赏着二人最后一次的晚霞。
“三年后,婚期便到,记得去娶我。”孙彩柔声道。
“卑职遵令!”自己调皮地行了一个军礼。
孙彩轻轻地捶打了下自己的右肩,“贫嘴!”
之后,孙彩便如同一片彩云一般,飘散而去,离开了自己。
没有孙彩的日子,生活仿佛突然失去了颜色。
自己当时已经入了军营,每日只是不停地训练,枯燥乏味。每日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家时,也是孤独的一个人。
魏大哥偶尔与我一同回家,还能聊上几句。但大多数时日,魏大哥都与父亲同行,处理军务到很晚,因为魏大哥是父亲的贴身亲卫,形影不离。
晚上回家后,对着星空发发呆,给孙彩写写信,或是来到花椒的灵牌前,说说话,当然,它不可能听得到。
到了秋季,往往幽人便会来劫掠,我开始参与战争,也曾手刃过几名幽人。
日子就这么反复单调着过的,终于熬过了一年,我便有数次,想离开军营,去看看孙彩,不知她过得如何。
直到第三年,离婚期还有三四个月,也就是那一年,天子得了失心疯,不能理政,以往与父亲联系密切的文官忽然消失,父亲说,文官们的精力全集中在都城去了。连幽人今年的掠夺,亦无人问津。
一整个年头,我开始频繁地梦到孙彩。
府中管内务的刘姨说,当你梦到一个人时,是你的灵魂告诉你的身体,你很想见她,该去行动了。
我认为刘姨说得对,便想与父亲告假,去探望一下孙彩。
话还没说出口,孙伯父的信使便到了,我听闻是孙伯父派来的信使,欢喜莫名,便兴冲冲地前去迎接,但等来的却是。。。。。。
第181章 往事(下)
信使带来了许多银子,足有两千两,很丰厚。这银子并不是陪嫁,而是所谓的补偿。
孙昀悔了这门婚事,并致歉父亲。孙昀说这两千两白银就当作对父亲的歉意,还有这么些年孙彩留在文府的吃喝用度。
父亲大怒,一脚踢翻了那箱白银,大骂孙昀负心之贼。
原定的婚期随之而来,却什么也没有,连孙彩的一封书信都没有,莫名其妙的,一切都变了。
我很想当面问清楚孙彩,到底发生了何事?区区三年,就能让你改变心意。曾经的誓言一文不值,在你身上,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想听孙彩亲自解释,于是寻到了父亲,希望能告假一段时日,去寻孙彩。
父亲大怒,说与那孙家一刀两断,不让我再去孙家,况且现今幽人掠夺,道路不净,不宜出远门。
我内心挣扎了两日,终于还是忍不住这股冲动,诈称为父送信,离开了天枢城。
孙家如今在天权城暂居,我便骑着马,奔赴权州。路上也确实撞见过幽人的斥候,那时什么也不顾了,未有胆怯,成功甩脱了幽人。
多日的奔波,让我精疲力尽,但我急于见到孙彩,便顾不得许多了。
抵达风铃渡口时,我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是一好心的渔夫帮助了我,帮我转醒。
入了都城后,我便去寻孙府,都城太大了,很难找。
问了整整一日,终于问到了孙家住址,我便按照住址寻到了孙家。
那时,已经日入,我上前敲门,称呼拜访孙老爷,门子问我何人,我说枢州故人,随后,我便吃了闭门羹。
无奈之下,只有等待天黑,我去附近吃了些东西,恢复一些体力,等待夜幕降临。
夜晚,孙府的下人也只剩下几名值勤的了,我翻入院墙,寻找孙彩的闺房。
都城寸土寸金,孙家发迹时间并不长,故此,孙家的院落并不大,很快便寻到了孙彩的住处。
孙彩刚刚睡下,值勤的下人还有四位。
我便上前趁其不备,打晕了那四名下人。
孙彩听到动静,惊醒地坐了起来,轻声喝道:“何人?”
我告诉了她,是我。
房中虽然黑暗,但隐约可以看见孙彩的身影,熟悉又陌生。
屋中沉默了一会儿,孙彩道:“你怎能来此?”
我说:“为何不能,为何悔婚?”
孙彩只是淡淡道:“你我殊途,缘分已尽,你走吧。”
当时我心中一寒,问道:“这三年究竟发生了何事?你可有苦衷?”
孙彩回道:“都城很复杂,并不像你那小小的天枢城,你不懂,你走吧,从此不愿相见。”
一句从此不愿相见,深深扎了我的心窝,痛如刀绞。
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孙彩高声呼喊,惊动了府中下人,无奈,我只有迅速离开。
我不喜都城的繁华嘈杂,便马上回返了天枢。
父亲这回没有骂我,只是轻声一叹,要把我逐出军营,营中的叶叔、王叔极力求情,这才幸免,改为四十军棍。
行刑的士卒看在父亲的面上,都留了手,只是表面上打得响亮,实则未伤筋骨。
就这样,我也躺了近一个月,但这些皮肉之苦相对于孙彩的绝情来讲,一点都不算什么。
问了很多人,想了很多事,也找不到孙彩绝情的原因,如此,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从此,我便当她是陌路之人。
如今,已经过去了近三年,早已物是人非。自己没了家,没了父亲,流落到西疆,而孙彩即将嫁入权州豪门,成为他人之妇。
本以为从三年前,我对孙彩的心就已经死了,但如今看来,只要听见她的消息,还是会动容。尤其还是婚配这么大的消息。
“唉。。。。。。天意弄人啊。”一句长叹,文莺从往事中走了出来,无比失落。
“阿莺。。。。。。”
一声轻呼传来,文莺回头一看,魏冉出现在身后。
“兄长来了,不用担忧,没什么。”文莺道。
“往事如烟,随它去吧。。。。。。”魏冉轻言道。
“兄长说的是。”
二人同在草坡上,一直坐到了黄昏。
整晚,文莺辗转难眠,满脑子全是孙彩的样子,时而想起在枢州时,二人调皮的时光;时而想起在天权孙府时,孙彩冷漠的话语。
文莺就这么,时而发笑,时而泪眼朦胧,一直到天亮,这才入眠。
第三日,白县令的长子便携带礼物出发了,一路随行的,还有四名家丁,十名军卒。
文莺也出现在刘文达的营房内。
“你说你也要护送白家长子?”刘文达惊奇道。
“正是,我与那孙家是同乡,也希望亲自送去祝福。”文莺道。
“那你不早讲,队伍刚刚出发,白县令也不可能再掏银子另雇人。”
“无需银两,卑职自费便可,还望大人成全!”
“你。。。可有隐情?”
“卑职只是去祝福,孙家可能以为我文家皆阵亡于天枢,故此,未发请柬。”
“这。。。如此,你便去吧,把你那兄长带上,也好有个照应。”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速去速回。”
“卑职谨记。”
文莺退去后,刘文达自语道:“这小子,不会闯祸吧?”
。。。。。。
文莺与魏冉一说,魏冉并未有什么动容,最理解文莺的,便是魏冉。
魏冉只是轻言道:“既然你执意想去,我便陪阿莺走这一遭,但这是最后一次,了断干净。”
文莺郑重地点点头。
随即,文莺把麾下士卒嘱托给萧逸与阿图鲁,让这二人一定要带好队伍,莫要疏于训练。
到了晌午,文莺从军中借了马匹,与魏冉同行,去追赶那白家长子的队伍。。。。。。
第182章 震喝群匪
文莺与魏冉不到两个时辰,便追上了队伍,与白家公子一路东去。
白家公子见又多了两人,只有欢喜,这么一来,便更加安全。
文莺再次暗想,劳碌的命啊,自从来到西疆,就不停地奔波,在外面的日子,都比芜县多得多。
芜县本就在光州最靠东南的地域,与阳州很近,队伍很快便进入阳州,众人皆骑马,速度便快上许多。
白家公子携带的礼物并不多,只是西疆独有的一些特产而已,待抵达权州,再行采买一些。故此,队伍可以保持一定的机动力。
公孙大将军辖下,十分清明,阳州的道路便十分畅通,队伍很顺利地通过了阳州。
多日后,队伍进入衡州,在一处林间道路,还就真的遇上劫道的。
二十多人拦住了道路,服装各异,甚至还有女装改的,手中拿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棍棒、菜刀、草叉。
文莺一行芜县士卒并未穿军服,护送白家长子去赴宴,说白了接的是私活,当然不能以军队的名义,故此,这伙贼人才敢劫住众人。
领头的那黑脸男子上前一声大喝:“留下财货马匹,饶你等不死,敢说半个不,老子送你等见阎王!”
众人正想亮出兵刃迎战,文莺独自走上前来,丝毫没有犹豫和惧意。
这一路上,因为孙彩之事,文莺的心情一直不好,焦躁不安,这劫道的匪徒正好撞了上来,成为文莺泄愤的对象。
文莺一句话未说,几步快走,出手如电,迅速抓住了那黑脸男子的臂膀,向下一扭,“咔吧”一声响,那匪首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拧断了胳膊,惨叫一声。
文莺后面的贼人一时还未反应过来,文莺丢下那断臂的匪首,继续向前,转瞬之间,再次揪住一匪徒,一脚踹向匪徒膝盖处,又一声惨叫,这匪徒腿便断了。
那些匪徒被吓懵了,头一回见到如此狠辣之人,二话不说,上来便让你骨断筋折。
后面的士卒正要上前,魏冉拦住去路,轻声道:“诸位兄弟,无需出手,让他痛快痛快。”
白家公子急忙问道:“这。。。行吗?就他一人。”
“无妨,只是一些只会唬人的匪徒罢了,公子放心。”魏冉自信道。
那断臂倒地的匪首大喊:“上啊!宰了他!”
众匪这才抡起那些各式各样的“兵器”,向文莺挥来。
电光石火间,文莺迅速揪住一名匪徒,挡在自己身前,那些棍棒刀叉便齐齐地打在那匪徒身上,匪徒当场毙命。
文莺一声低语:“是你们找死。”
说罢,抽出腰间横刀,反手一划,砍伤三人的小腿,瞬间破了这包围圈。
匪徒的挥舞在文莺看来,迟钝的很,随即接连砍翻三四人,文莺便失去了耐心。
躲过了一支挥来的棍棒,横刀抡起一轮圆月,一匪徒的头颅便飞了出去,无头的身体还站立着,脖颈处喷出鲜血,顿时吓坏了众匪徒,随后,那些匪徒哭爹喊娘地离开了这里。
白家公子和那些士卒皆看呆了,凭一己之力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砍死砍伤八人,吓退了其余人,成功击溃了这股二十余人的匪徒。
白公子大为赞赏,也令那些只听闻文莺之名未见文莺之实的小卒颇为震惊。
文莺一路憋着的那股戾气,这才消散了不少。
众人离目的地,也不远了,白公子一行人出发得早,还能亲自去衡州邱池县拜访孙家,孙家的吉日在五日后,在邱池县,等着权州田家来娶。
孙昀自从升任衡州转运使后,便从天权城迁移到了衡州,定居在邱池。
故此,白公子可以先行来邱池拜会,再随迎亲队伍前往权州田家,参加喜宴。如此,也算是礼数周全,给足了孙昀面子。
被劫道后的第三日,队伍便进入邱池县城,邱池是大县,繁华喧闹,衡州特有的“梯田式”布局再次出现,房屋层层变高,或是层层变低,十分有趣,这种路面,马匹行走吃力,众人只好下马步行,随着白家公子寻了处客栈落脚。
待众人安顿好,便开始沐浴休息,文莺亦是,如果还能见到孙彩,他也希望自己不是现在这般风尘仆仆,身上满是灰尘污垢的样子。
待黄昏时,文莺便出去打听孙家位置,魏冉跟随,以防文莺不甚失去理智,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孙转运使的大名很好打听,孙家在内城靠东,十分显眼。
待文莺寻到孙家后,打量着孙家宅邸,虽然比之前天权城的大些,但差的不算太多,衡州这种凹凸不平的地貌,没有那么多平地,便很难造出连成大片的院落宅邸,就算孙家院内,也能看到忽高忽低的房子,竟是台阶坡地。
文莺告诉魏冉,自己想亲自询问孙彩,为何突然悔婚,如此翻脸绝情。但这回,文莺的办法大胆了些,令魏冉担忧不已,这事要弄大了,堂堂的四品转运使的脸,可往哪搁?孙昀必不会善罢甘休。
文莺只说,顾不了那么多了,此乃解不开的心结,无论如何,定要搞清楚,彻底解开此事,才能彻底放下孙彩,相信孙昀为了女儿声誉,还要顾及田家的面子,也不会张扬此事,必会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咽。
魏冉思索了一阵,便同意此事,二人便去准备了。
二人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把孙家宅邸上上下下,从房屋布局,到家丁、奴仆的分布,大致摸清楚了。
到了第二日晚上,二人便开始了行动。。。。。。
第183章 再见孙彩
夜晚,月明星稀,文莺与魏冉偷偷潜入了孙家宅邸。
二人的动作更加纯熟,潜入,早已不是初次。
这个时辰,正是孙家家丁换班的时间,也是警戒漏洞最大的时候,作为位高权重的转运使府邸,家丁们也从未想过,有人敢在夜晚潜入府邸。
孙家发迹很快,底蕴不足,背后又没有浑厚的家族支撑,故此,孙昀并非富可敌国,日子过得只能算比较宽裕,虽然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从资产上比起本地的士绅豪强,那还是天差地别。
孙家的家丁,并不太多,府中上下,二十来人而已。孙家的主人,除了孙昀外,还有近年来娶的两房小妾,还有孙彩,便再无他人。
故此,文莺与魏冉二人的潜入,十分顺利,远比年前潜入薛家砖窑要容易得多。
二人先是通过偷袭,打晕了两名家丁,随即换上了家丁的衣服。如此,去别处,便方便得多。
接着,二人又把巡视的家丁一一放倒,将其拖入草丛,用布勒住其口。
解决了家丁,二人先是寻到了孙昀的屋子,孙昀高兴,正与两位妾氏饮酒说笑,文莺银牙一咬,对孙昀投去狠厉的目光。
但对于孙昀,文莺还是决定通过迷香的方法,把其迷晕,并未动粗。
于是,孙昀与两位妾室,迷迷糊糊地便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到此,府中二十多口人,除了孙彩的闺房内,其余人等,均已失去意识。
二人随即来到孙彩的房外,观察里面的动静,孙彩还未睡,点着油灯,缝着什么东西,屋内有两名丫头,站在一旁伺候。
魏冉看了看文莺,“阿莺,你自进去,我在外面把风,速回。”
文莺感激地点了点头,“兄长辛苦,我自晓得。”
随后,文莺长呼一口气,起身进入孙彩的闺房。
“吱呀”一声,孙彩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卧房内听到动静,一名侍女便前来堂屋查看。
侍女见是一名家丁打扮的男子,怒喝道:“放肆!小姐闺房,岂能。。。。。。”
还未说完,文莺一个手刀,侍女眼睛一翻,倒了下去。
孙彩听到动静,惊呼道:“小翠!外面怎么了?”
另一位侍女正要前往堂屋查看,文莺的一只脚已迈入卧房。
再次出手,另一名侍女软趴趴的倒在地上。
“你!你。。。你是何人?!”孙彩站起身来,取下墙壁上挂着的匕首,指着文莺惊呼道。
“孙家小姐何时会用兵刃了?”一声冰冷的声音传来。
孙彩听罢,打了一个寒颤,却又觉得有些耳熟。
“来人啊!来人啊!爹。。。。。。!!!”
“除了你,全府之人,皆已失去意识,无需再叫。”
孙彩惊恐地看着文莺,不停着呼喊,屋内光线昏暗,文莺又一身家丁打扮,还戴着帽子,孙彩并未认出。
而孙彩的样貌,也比当年变了不少,更加成熟,衣服更加华丽,唯一不变的,便是那乌黑圆圆的双眸。
随即,孙彩手中缝制的东西,已滚落地上,文莺弯腰去捡,一个精致的香囊,中间绣了一个“田”字。
文莺心中一寒,这田,便是那夫家了,权州田家少主,田韶华。
文莺不紧不慢地摘下头上的帽子,丢在地上,缓缓道:“你再看,我是何人?”
孙彩怔了怔,好奇心驱使她忘却恐惧,孙彩缓缓上前几步,手中依然端着那支匕首。
文莺向前走了两步,刻意站在油灯旁,让孙彩瞧得清楚。
“你。。。文。。。文莺?”孙彩惊呼道。
“正是,好久不见,孙家大小姐。”
“你!你在西疆,来此作甚?”
“哦,原来孙小姐知晓我在哪里,来此,只为解开多年的心结,望孙小姐如实相告。”
“你忒也大胆!这是你二次闯入我房中!”
“只要孙小姐说明原委,莺自会从此消失。”
“你我早已缘尽,有何话可说?”
听罢,文莺轻叹一声,抽出怀中匕首,正是那支郁岚璎珞赠予的“绣花针”。
孙彩惊呼一声,“你想作甚?!”
“我已不是当年的我,既然你还不想说。。。。。。”
说罢,文莺来到那侍女面前,把匕首对准了那侍女的脖颈。
“你不说,你这小侍女,便因你而死。”
“你!!!她只是一区区下人,死便死了,与我何干?”
文莺听罢,沉默了一阵,继续道,
“孙家小姐,果然变得铁石心肠,你爹如今也已昏迷,你若不说,你爹也会因你而亡。”
“你!!何时变得如此卑鄙!”
“拜你所赐,迫不得已。”
说罢,文莺把那匕首轻轻往前一送,匕首已戳到那侍女的肌肤。
“好,我说!”
文莺这才松了手,“愿闻其详。”
“当年,是我孙家负了你,但我爹,与你文家,走的是不同的道路,注定,我与你没有缘分。”
“何样的道路?”
“我。。。我爹经历了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我娘怎么死的,你也不知道。就算有你父引荐,做了河道上的小官,但难以升迁,还备受欺辱,官场,无比黑暗,你根本想象不到,因为你生来便是将门之子,你父是高高在上的七镇将军,相当于一方诸侯,你父有许多文官在背后支持,而我爹,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穷酸的教书先生。”
“那你爹如何步步升迁,还升到了六品的御史,如今的四品转运使?”
“官场之上,无非是你踩我,我踩你,相互利用罢了,我爹丢掉了一个文人所有的尊严,像狗一般讨好着上官,再帮助某位高官夺位后,才开始步入正轨,步步高升,你可知我孙家,受了多大的屈辱?”
“那跟悔婚有何关系?”
“文莺,你还是那般稚嫩,实话告诉你,你爹是皇子一派,我爹投了越王一派,两派势同水火,你认为,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一阵沉默,文莺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便是你绝情的缘由,六年的情谊,你可曾有一丝不舍?”
孙彩亦是一阵沉默,随即闭了下双眸。
“我曾向父亲哭诉过,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我爹只是告诉我,你想如你娘那般下场吗?”
“此话何意?”
“文莺,你我走了不同的道路,越王得势,迟早之事,皇子派如今势弱,早晚有一天,皇子派会被彻底碾为齑粉,消失不见,我若嫁给你,我的下场,便如同我娘。”
“你就这么确定,越王一定得势?”
“确定,出于儿时的恩义,我告诉你这些,望你好自为之,投了越王,以保全身。”
文莺听罢,一阵冷笑,
“不麻烦孙小姐担忧,我自有主意。”
“如此,你我便无话可说,我很快便将嫁为人妇,与你共处一室,成何体统,你走吧,从此,莫要相见。”
听罢,文莺心中再次一寒,双手轻微地抖动起来。
“若是我带你远离天曌,前往海外,归隐山林,你可愿意?”
“文莺!莫要如此幼稚,让我笑话你,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我有家族,有父亲,不像你,无父无母,了无牵挂!”
“你说什么?”文莺听罢,怒火丛生,向孙彩逼近几步,杀气顿生。
孙彩亦感受到文莺那股看不见的杀气,吓得接连倒退,跌坐在床上。
文莺盯着孙彩那依然黝黑的双眸,还是克制住了怒意,
“你可记得花椒忌日?”
“一。。。一条看门犬罢了,为何要记?”
听到此处,文莺彻底心死,紧绷的手臂也松弛下来。
随后,文莺转过身去,轻叹一声,
“如你所愿。。。。。。”
第184章 孙彩嫁人
孙昀醒来后,满家上下,除了女儿孙彩,全部晕厥,向孙彩问清事情原委后,大发雷霆。
随后,孙昀把全家上下传唤在院中,厉声告诫府中的下人,孙家大婚在即,昨晚之事,要是有人敢传出去,定斩不饶。
如此丢脸之事,孙昀只能强自咽下这口苦水,且心中暗骂,好你个文家小畜生,你等着,只要有机会,老夫定要废了你。
之后,孙府被装扮起来,一片喜庆之色,权州田家前来迎亲,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惹得全县瞩目。
白家公子,亦跟随迎亲队伍一路东去,文莺最终还是未有跟去,借口身体抱恙,向白家公子告罪。
白公子并未怪罪,白公子对文莺,满是敬畏,自己也只是白身而已,便爽快地答应了。
文莺与魏冉坐在一处高坡上,目送着迎亲队伍一路东去,一路纷飞的花瓣,喜庆的奏乐声,在文莺看来,是那么的讽刺。
文莺一直盯着孙彩的花轿,心底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孙彩能揭开那小小的帘子,找寻一下自己的身影,直到队伍消失,那花轿依然如常,没有任何变化。
文莺再次遍体生寒,好似得了风寒一般,眼皮也好似渐渐沉重,抬不起来。
魏冉轻拍文莺的肩膀,
“阿莺,忘恩负义的势利小人,不值得你挂念,随她去吧。”
“兄长说的是,可我。。。唉。。。留不住她,也忘不掉她。。。。。。”
随后的日子,二人在衡州等待,等待白家公子赴宴归来,文莺十分消沉,整日发呆,常常喜欢找一处草坡,类似孙彩在枢州与其别离时,二人坐着的那种草坡。
那时的话语,一遍一遍浮现在文莺眼前,仿佛还是昨日。
“三年后,婚期便到,记得去娶我。”
“卑职遵令!”
“贫嘴!”
文莺一坐,便是好几个时辰,一动不动,只是偶尔傻笑;偶尔叹气;偶尔眸中闪烁。
魏冉很担忧,文莺便说,兄长无需担忧,给我一段时间,我会彻底忘了她。。。
待众人回返光州后,已是八月中旬,秋季已然来临,大地悄悄换上了一件金黄色的外衣,空气逐渐变得凉爽,且伴随着树叶的清香。
天曌亦熬到了今年的秋收,粮食逐渐成熟,从官府到黎民,到了一个相对而言最忙碌,最幸福的季节。
连续两年的大战,严重破坏了天曌的经济,多少生灵涂炭,多少断壁残垣,多少田地荒芜。
秋收,成为了天曌当下,最为重视之事,为残破的国家送来一些生机,恢复一些元气。
各州县的文官,忙得脚打后脑勺,朝廷已下令,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秋收,以防外族侵入。
最前线的驻军,严阵以待,保护百姓收割庄稼。
朝廷再次下令各州安置流民,划分土地。
战争,让大量的人口消失,光州与璇州,大量的土地空出,如此,用土地安置流民、抚恤烈士家眷的措施才得以顺利进行。
西北的南林草原易主后,柯穆厄正忙于整顿南林,消化胜利果实,根本顾不上侵扰天曌。而东方,幽人自从被云麓偷袭了后方,损失颇大后,一直也在休养。此刻的天曌,迎来了急需喘息的时间。
光州,前后收拢了五千多乌人百姓,被分化到光、阳二州。
按公孙擎的意思,老弱妇孺被赐予田地,为曌人养马、圈养牲畜。那些青壮,为防作乱,大多被分到各处矿洞做活,有士卒看管。当然,并没有把这些乌人当奴隶一般看待,只要干活,有少许工钱,亦有糊口的粮食,不会让你饿死。
主动投靠天曌的乌人酋长达曦部,在秋收之际,少许族人忍不住抢掠了周围百姓的粮食,公孙擎大怒,派使者前去质问,并索要犯事者,严惩不贷。
公孙擎强硬的态度,让受制于人的达曦妥协,交出了几名犯事者来平息公孙擎怒火,并严厉约束了部下。
紧接着,公孙擎得理不饶人,令达曦把自己的儿子送到瑶光读书,其实是作为人质。
达曦大怒,抗拒不从,公孙擎铁血手腕,直接从瑶光城发兵两万,围了达曦部。
迫于武力压力,达曦极不情愿地献上了自己的儿子,并被迫赔偿了公孙擎一千匹战马,此事才作罢。
而公孙擎索要这一千匹战马的名义是,你达曦的儿子,来我天曌读书,八辈子修来得福分,请的还是瑶光最好的,名动天下的大师名流,你达曦祖坟都得着了,冒烟还不够,着了!故此,你出千匹战马当作学资,不过分吧。
达曦哀叹,公孙擎枪起东西来,比乌人还狠,乌人起码是要动刀动枪,靠武力亲自来抢。你公孙擎倒好,乘人之危,不起刀兵,还得让我主动献上,比土匪还土匪,比流氓还流氓,那可是一千匹战马啊。。。。。。
达曦敢违抗吗?不敢,敢就灭了你。
至此,达曦部彻底失去了獠牙。
之前在入境时,大部兵刃便被没收。如今,只保留了三百支长枪,唯一一把弯刀,便是达曦的佩刀。而这回,战马都被掠去近半数,乌人没了马,曌人便不会畏惧。
西方边界,拒马关已经修出些模样,与铁锁湖并排挡在两国边界,虽然还未彻底连接,但再一次大大缩短了防守距离。
天曌,好像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八月二十三日,文莺年满二十,迎来了自己的弱冠之年,芜县许多军官士卒,皆参与了文莺的冠礼,刘文达都亲自来了,别人谁敢不来,包括洪都尉、韩司马、管军侯,甚至白县令的长子,亦同前来祝贺,给足了文莺面子,文莺在芜县,也算站稳脚跟,有了一定的威望。
就这样,文莺把头发盘成发髻,行了冠礼,正式告别了以往的稚嫩,这并不是岁数上的稚嫩,而是真正的告别稚嫩。
第185章 国丧
就在秋收之际,都城传来一个震天的消息,八月二十五,张太后薨于寝殿,享年六十三岁。
这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般响彻天曌官场。整个天曌的名门望族、王公大臣、大小官吏,皆在私下议论纷纷,研究着权力的天秤倒向,还有各自家族的立场与站位。
张太后在去年幽人占领枢州后,便一病不起,今年八月底,终于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太后一过世,摄政王,亦是越王的杨玄痛哭流涕,哭得撕心裂肺,几度昏厥。
第二日,杨玄便声称要厚葬太后,以天曌最高贵、最隆重的礼仪下葬,这事引来了不少朝臣的反对,朝堂之上又一片唇枪舌剑。
反对派以山河破碎,国事艰难为由,提议尽量从简,而赞成派表示张家乃开国元勋,张太后为国操劳,积劳成疾,这才驾鹤西去,一国太后,理应厚葬。
赞成派大多为太后派与越王派,当然极尽言辞为张太后争取厚葬之礼,甚至把大逆不道、不忠不义的帽子扣在了反对派头上,双方争吵多日,早把国家大事抛在脑后。
这日,钟院丞府中,田韶华特来拜访钟离沫。
钟离沫笑着看向田韶华,“好好的新郎官不在家守着娇妻,来我府中作甚?”
田韶华连忙躬身施礼,“钟大人说笑了,拜访大人乃是韶华的本分。”
“哈哈,来,韶华坐。”说罢,钟离沫挥了下手,屋中的下人便全部退了出去,并关好了门。
“韶华刚刚成亲,又升了官,可谓双喜临门啊,老夫羡慕得很。”
“韶华惭愧,皆拜大人所赐。”
“韶华所来何事?”
“这。。。想请大人解惑。”
钟离沫未接田韶华的话茬,继续道,
“对那孙家女子可满意?”
“那女子甚美,只是。。。。。。”
“怎么?”
“这。。。韶华疑惑,不知大人为何让我田家与那孙家结亲?”
“嗨,老夫便知道你因此事而来,你这榆木疙瘩,你是否认为,他孙家配不上你田家?”
“这。。。。。。”
“你不说老夫也知,他孙家发迹较晚,没什么底蕴,配你百年田家,你觉得有些委屈,是也不是?”
“韶华惭愧。”
“老夫之所以让你田家与孙家联姻,也是为了给天下的皇子派做个榜样,你可明白?”
“愿闻其详。”
“他孙家最早投靠的是文家,也就是当年的文渊,算得上皇子一派,但仕途却颇为不顺,熬了那么多年,还是一个八品的小官,没有前途,但自从陛下疯掉那年,这孙昀改投越王一系官员,这几年,才得以顺风顺水,一路高升,如今坐上了四品的高官,你可知,这里的渊源?”
“难道大人们是有意提携?”
“当然,他孙昀能力平庸,何德何能配得上四品的转运使?”
“这。。。大人请赐教。”
“孙昀其人,有一个优点,也是弱点,就是此人有野心,豁得出去,为了仕途,他可以背叛昔日恩人,可以像条狗一样匍匐在你面前。”
“此人确实好使唤。”
“没错,为了仕途,你让他咬狗,他绝不抓鸡,此人听话,让干什么便干什么,一来好用,二来,此人便是告诉皇子派中人,只要弃了皇子派,投了我越王派,便可前途似锦,甚至与我派众人,喜结连理。”
“原来如此,此人与御林军将军曾升,皆可作为投我越王派的表率。”
“正是,故此,韶华无须觉得委屈,我等之所以费了那么大劲把此人运作到衡州做转运使,亦是想用此人在衡州插一颗钉子,进一步控制衡州的经济,甚至河西三州的经济命脉,此人将来,只会越来越强,不会比你田家差。”
“这。。。为何大人们不扶持一位嫡系,扶持孙昀这种投靠不久之人?”
“我等需要一位既听话,还能把全部精力、身家放在衡州之人,你认为权州、玑州那些世家贵族,哪个符合这两种条件?”
“大人说的是,那韶华便明白了,韶华愚钝,给大人添了麻烦。”
“无妨,能解开你心结便好。”
“还有一事,韶华想听听大人高论。”
“讲。”
“太后驾鹤,王爷坚持要厚葬,好似故意激怒皇子派,此乃何意?”
“哈哈,韶华,这你还看不出来,道行不够啊。”
“大人说的是,韶华愚钝。”
“太后一走,张家便没了主心骨,王爷这是拉拢张家,让太后的势力彻底倒向自己。”
“如此,王爷急需的军中势力便会彻底掌握在手里。”
“正是,以往,王爷的人大多是文官,像你我之辈,只有少许的玑州军,张家家主虽然亡了,但张家依然是天曌最大的功勋世家,有了张家支持,镇星军、玑州军尽在我手,甚至御林军,不久也会被王爷彻底掌握,皇子派,还能翻出个什么花来?”
“大人此言有理,正是笼络张家最好的时机,可如今的张家家主,怕是威望能力有些不足啊?”
“无妨,自从张镇星死后,张家确实没有像样的人才,所以,镇星军交到了纪骧手里,张家如今的家主张宏禹,能把半数御林军掌握在手里,就不错了,不过,张家的门生、家臣遍布权、玑二州,像纪骧、天玑将军萧逢道,皆是人杰,亦是张家死忠,无需担忧。”
“如此,王爷确实会越来越强大,不知太后的葬礼的钱,朝廷如何出?最高礼仪,怕是要百万白银以上吧,如今恶战连连,朝廷哪有这么多闲钱?”
“国库空虚,确实如此,掌钱的禄存院也不完全在王爷控制下,但你我掌的是什么?”
“这。。。我贪狼院掌天下律法与刑狱。”
“那便是了,反对太后厚葬的都是些什么人?”
“当然是皇子派居多。”
“正是,不忠不义、大逆不道的名头还不够定罪吗?如果还不够,作为贪狼院院侍的你,就不会去搜罗罪证吗?某些皇子派,亦是百年世家,家中资产无数,这么一来,这太后下葬的钱。。。。。。”
“韶华明白!大人指点的是!”
“哈哈,这便是了,不过,要仔细挑选,有些背后势力过于庞大的,先不动他,柿子先挑软的捏,先斩羽翼,头颅先留着。”
“韶华明白!必不让大人失望。”
“嗯,老夫相信你,我等在御史中也有人,你可与那些御史多多谋划一番。”
“韶华遵命。”
“好了,就这样吧,老夫要去帮王爷准备国丧了。”
第186章 人心惶惶
关于太后葬礼一事,朝廷继续争吵,杨玄亦不着急,就希望更多的反对者跳出来,好一一记住。
太后的陵墓,早在十年前,便已开始修建,如今太后驾鹤,工程进度自然要被朝廷催促,不管如何葬之,陵墓的钱,还是必须要给的,只是豪不豪华而已。
巨门院院丞吴敏之上书重修太后陵寝,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建、内部要更加华丽,才得以彰显太后之尊贵,张家之功勋。
下面的皇子派官员一听,炸了锅,朝廷又一片争吵。
杨玄心中暗笑,表面上却呵斥了群臣。
随后,一些御史开始发难。
弹劾文曲院主事于成敏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在太后驾鹤之际,流连于烟花柳巷多日,家中奢靡,一副侯爷气派。
弹劾禄存院郎中刘国栋祭奠先人,规格严重僭越,且用个人职务之便,安排家族子嗣越级提拔。
弹劾毓南伯匡枢违背人伦,与儿媳通奸。
。。。。。。
弹劾之风愈刮愈烈,直指皇子派。
随后,贪狼院院侍田韶华站了出来,开始附议这些弹劾,并声称,贪狼院已拿到了诸位大人作奸犯科的证据。
这下,皇子派不干了,开始反击,弹劾越王派官员的各种违法之事。
如此一来,朝廷的倒向完全变了,从争议如何下葬太后,变成了彻底的两派攻坚,最后,下面的官员甚至动起手来,打成一锅粥,这些朝廷中枢的大佬们,丢掉了以往的涵养与学识,像市井泼皮般扭打在一起。
不久,官员们的朝服便破破烂烂,有乌眼青的,有头发被薅掉的,还有脸上有血道子的,打得难解难分,斯文扫地。
杨玄心中冷笑,什么公侯将相、名门望族,在利益与生死面前,与市井匹夫无异。
杨玄见大人们都打累了,再不制止便出人命了,唤上金瓜武士,这才把诸位大人分开。
杨玄淡淡地留了一句,“是功是过,查查便知,散朝。”
随即,杨玄大袖一甩,独自离去。
随后的几日,御史台、贪狼院开始频繁活动,五日后的一晚,大量贪狼院兵丁在都城大肆抓捕,都城多处哭天喊地、鸡飞狗跳。
十几名官员被捕入狱,满朝哗然。
朝堂上再次争吵不休,杨玄只是淡淡道:“若真有作奸犯科之徒,本王亦不能留情,若有冤屈之辈,本王自当释放。”
话一出口,性格暴躁的执金吾金晟焕立马大骂道:“奸佞小人!以公谋私!迫害忠良!企图窃国之小人!老夫早看透了你!恨不得生啖你肉!杨玄!国贼也!”
这几句话一出口,满朝顿时安静下来,田韶华大骂:“放肆!金晟焕!你这厮大不敬!口出污言,辱骂摄政王,大逆不道!”
“哼!你这贼子,心甘情愿做杨玄的狗,你田家百年声望,到你这一代,算是彻底废了!你有何颜面,再见你田家先祖?”金晟焕情绪激烈,怒斥田韶华。
“你这老匹夫!你敢骂我!”田韶华恼羞成怒。
“好了,好了,以下犯上,辱骂同僚,押下去。”杨玄挥了挥衣袖。
金瓜武士上前按住暴怒的金晟焕,脱了出去,金晟焕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
“王爷开恩呐,金大人一时糊涂,请王爷看在金大人一心为国,忠心朝廷几十年的份上,高抬贵手啊!”
林嗣颜忽然在殿中下跪。
“哎。。。呀。。。呀,林相,快快请起,本王何德何能受林相一跪,快来人,把林相扶起来。”杨玄忙道。
两名宦官赶忙快走几步,把林嗣颜扶起。
“林相啊,金晟焕言语恶毒,出言不逊,按天曌律法,您老比本王清楚,至于如何处置于他,自有朝廷法度,退朝。”
还不等林嗣颜反应过来,杨玄早已挥袖而去。
散朝后,多名官员齐聚林府,议论纷纷。
“林老,杨玄发难,如何是好?”
“对啊,林老,这金大人也搭进去了,这金大人忒也冲动。”
“不光金大人,前几日的郎中毕大人、主事洪大人、付伯爷,还有好多,皆被捕入狱,这杨玄要撕破脸吗?”
“你要这么说,远在璇州的刘院侍也凶多吉少,摆明了要借刀杀人,这幽人来袭,已死了好几位了!”
“啪!”
一声响动,林嗣颜拍了下桌案。
“别吵,一个一个说,杨玄分明是借太后一事发难,又名正言顺,你等不可冲动!”
“林老说的是,但要这么忍下去,我等迟早会被一一减除!”
林嗣颜紧锁眉头,叹声道:“可惜我等大意,忽略了枢州军,如今枢州军被打残,苟延残喘,璇州军又当不得大用,被幽人牵制,我等没有兵权,如何反抗?”
“林老,外力借不上,咱还有内力啊,权州,我等还有荧惑军啊!”文曲院王郎中建言道。
“荧惑虽强,但经过这两年的征战,损失数千,早被削弱,区区两万来骑,能推翻杨玄吗?骑兵之威在于野战,天权城拥挤不堪,对上镇星军,定会全灭!”秦院丞表示并不看好。
“除了荧惑军,我等还有御林军一部为助力!”王郎中再次建言道。
“不成,如今御林军分成三股势力,曾盛掌握五成,张家的张宏禹掌握三成,咱们的暗线,最多两成,且这一环,乃将来保护二皇子殿下的,是唯一有可能接近二皇子的人选,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动,否则前功尽弃!”
贾郎中否定了此提议。
众人商量来商量去,都没商量出个结果,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原因,缺少兵权。
张家和杨玄的势力一合并,镇星军、玑州军便牢牢掌握在手里,而半数御林军,也已投靠,就连天权军,如今也和杨玄眉来眼去,有心投靠,皇子派,没有争取到任何一部军队的支持,而朝堂之上,还有河东的世家大族,已半数投靠杨玄,以后,怕是会更多。
因为这么多士族名门是不会把未来寄托在一个疯了的皇帝和一个孩童手上的。
第187章 扶持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情况下,叶可近开口了。
“诸位大人,目前,我等只能隐忍,不管动用财力也好,人脉也罢,尽量救助那些身陷囹圄的同僚,千万不可在此时幻想动用武力,那样,正好落人口实,我等势力便会被连根拔起,被碾为齑粉,无法挽回。”
“叶大人,话虽如此,我等也不能引颈受戮啊!”王茂公道。
“王大人说的是,故此,我等要动用自身的财力,暗中扶持新的势力,就如同当年扶持文天枢一般,再次扶持出可以与张家,如今的杨玄相抗衡的势力。”叶可近正色道。
“可有什么像样的人选?”秦川问道。
“我思来想去,有两人,值得我等扶持,且未来,必将忠心耿耿!”
“何人?快讲!”林嗣颜忙问。
“璇州团练使陈琦煜,光州芜县军侯文莺!”叶可近回道。
“这。。。这陈琦煜好像在之前的璇州战役中立过功劳,老夫听闻过,这文莺?何人也?好似有些耳熟。”林嗣颜问道。
“学生说的这文莺,正是英烈之后,天枢将军文渊的独子。”
叶可近说罢,众人皆愣住了。也有人想起来了,最早文莺被后党定性为逃兵时,叶可近可是极尽全力为其争辩。
“叶大人,这陈琦煜老夫知晓,此番璇州战役中,璇州军一败再败,而那小小的地方团练使却立下三次功劳,以区区三百团练,斩杀三百幽人,三百仆从军,异兽三头,碎骨者一名,可谓战功卓着,虽出身低微,但确实是璇州人杰。”秦川赞道。
“秦院丞明鉴,正是如此。”叶可近道。
“此人值得扶持,可这文莺有何战功?老夫未曾听闻,名不见经传,能当叶大人如此推崇?”秦川问道。
“因为璇州战役一败再败,唯独陈琦煜打胜了,故此,陈琦煜在璇州独树一帜,大人们便容易知晓,而这光州,两年间的战役,皆大胜,所以文莺的功劳便被淹没了,显得没那么突出。故此大人们便不甚明了。”叶可近笑道。
“这文家遗子老夫记得,天枢城破后,来到都城,那会朝廷还争论过,要给文家遗子定罪,后来叶大人全力维护,此事便不了了之,怎得去了西疆?”林嗣颜道。
“老师说的是,正是此子,我看此子可怜,东疆糜烂,我便不想让烈士之子跟着消亡,便引荐此子去西疆芜县,寻求庇护。”叶可近回道。
“此人能力如何?有何功绩?”秦川问道。
“虎父无犬子,此子之才,在我看来,胜陈琦煜一筹。”叶可近笑道。
听罢,众人皆被勾起了好奇之心,连忙询问。
“此子去年刚到芜县,诸位大人也知,东西两疆的将士们相互攀比已是百年前便有的事情,此子虽是我引荐,但这一年来,我未给他任何帮助,在一年之内,从不入流的什长,升到了七品的军侯,并在芜县扎稳脚跟,敢问诸位大人,一年的时间,一个外来之人如此这般,怎能没有手段?”叶可近反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继续追问。
叶可近便讲起了文莺的功绩,虽然不是大功,但件件事情,都显露了此人具备名将的潜质。
从夜袭薛家砖窑开始,到不损一兵一卒斩首四百乌人,到被本地老卒陷害,却安然无恙,再到秘密远航北地行间之事,件件精彩。
而最终让诸位大人信服之事,便是文莺与云麓的关系。
叶可近告诉了诸位大人,此人救过云麓贵族,去年的出使云麓,云麓点名要求其人为使节护卫,并赠予了贵族的贴身兵刃,这是对此人何等的信任与尊敬。
整个与云麓再次缓和、外交的开始,都要托文莺之福。如此之人,还当不得扶持吗?
说罢,诸位大人开始依次点头,认可了叶可近之言。
“那林大人认为,这二人将来,为何会对我等忠心耿耿?”秦川问道。
“陈琦煜其人,出身低微,没什么背景,杨玄一派,不是名门,便是功勋世家,是瞧不上眼的,且此人是璇州人,并不在杨玄一系的权、玑二州利益范围内,反而更接近我等,只要我等刻意提拔此人,此人必会感激涕零,报知遇之恩;而文莺,更不用说了,从他出生那一日,身上便有我等一系的烙印,且其父的身后之事,已被张家凉薄对待,此子对张家,颇有怨言,只要我等善待于他,常常提及其父,让其以父为榜样,此子必然又是一位‘文天枢’,忠诚于我等。”
叶可近说罢,过了半晌,林嗣颜轻拍双手,“可近此言有理,可进的眼光,为师从未失望,那便如此,秘密扶持二人,以为将来之用!”
。。。。。。
以左丞相林嗣颜为首的皇子派在近日,跑门路、送金钱,这才费劲巴拉地救出四名同僚,但依然赶不上贪狼院与御史台攀咬的速度,更多的官员被调查、入狱。
如今,入狱官员多达二十人,而官职最高者,便是执金吾金晟焕,还有廉贞院郎中毕意鹏,好似三品以下的官员,杨玄皆敢动。
事情愈演愈烈,禄存院院丞方洪遇提出了解决办法,向越王派妥协,同意为张太后厚葬,重修陵寝,不再阻拦。
果然,此方案一出,一些被捕的官吏随即被一一放出。
在皇子派的努力下,二十名被捕官员仅有八人被无罪释放。四人被赐下白绫,其中也包括付伯爷。五名被连降三级,而执金吾金晟焕,虽然免死,但被赶出朝堂,驱除都城,遣返衡州老家,永不录用。廉贞院郎中毕意鹏被贬出都城,发配衡州的一座小县作典史,几乎一贬到底。
随之而来的便是抄家。
被赐死的四人,抄没全部家产,光付伯爷家中,便抄没现银二十万两,良田、店铺、字画折合银子十八万两。而其余被贬的官员中,几乎罚没了所有现银,这一下,无需怎么动用国库,为太后准备葬礼的用度,便有了。
这样一来,亦让皇子派无话可说,若只靠朝廷俸禄和日常封赏,甚至是家族传承,这几位大人,每一位都不可能有如此厚的家底,要说干干净净,怎么也说不通,光从律法上讲,完全合理,甚至已经法外开恩,斩了亦不为过。
皇子派只能吃了这哑巴亏,夹起尾巴,更加谨言慎行。
第188章 拒马关
西疆,光州边界,拒马关。
如今,数月光景,拒马关已然修出一些关城的样子,工程紧急,故此仓促修建,人力、物力均跟不上,但也修出了十里长的土墙,设三门,高两丈,且每隔百步,便有一处土制望楼,可供士卒了望、休息、射箭。
说是关城,倒不如说是长城。
城墙的南北两方向,在原来两座军寨的基础上,造了两座军堡,军堡连接住了关墙,在关墙之内,以为屯兵、物资囤积之所。
但这还远没有彻底阻隔边界。光州与乌都斯的边界有三十多里长,其中铁锁湖占了二十里,这拒马关,距离彻底阻隔边界,便要修十几里。
而仓促修建的土墙,高度和坚固程度来说,远远不如那些大县城的城墙。防些弓矢还可,要是遇到投石车,必将会被砸地稀烂。
当然,乌人是没有这玩意的。但在未来,势必要不断加固,就如同东北的幽泽,出了叛徒,便拥有了投石车。西北的乌都斯,也不敢保证不会有此情况。
南林草原内乱平定,公孙擎修建此关,便是堤防柯穆厄趁胜南下,入侵西疆。故此,仓促修建,如今只修了十里,但这已经是极快的速度了。
而现在,乌都斯并不平静。
大汗乌稚那邪并未对南林草原进一步增兵,而是坐镇乌雅日努,似乎防备着北方的北地王阿达玛,这一举动,向公孙擎证实了韩禹、文莺的成功行间。
而新任南林王柯穆厄,正在对南林草原进行消化,归顺的部落中,或为主动投靠,或为武力胁迫,并非一条心,甚至到了现在,还有零星反抗,或者降了又叛。
尤其现在已故南林王图赫尔的独子还存活于世,这令南林某些被迫投降或隐藏起来的南林乌人心存希望,内心并未真正对柯穆厄一个年仅二十一岁的少年臣服。
如此,西疆便争取了更多休养的时间,公孙擎再次向朝廷上书,加派人手、钱粮,修建据马关。之前的钱粮人手,已不足支撑关城的继续修建。
若要建好,那便要与铁锁湖、紫檀山脉连接,彻底隔绝边界,阻挡乌人铁骑南下。
想法当然是好的,但如今国库空虚,朝廷忙于张太后的葬礼,整个国家又在秋收,人力也好,物力也罢,捉襟见肘。
于是,于布政使想起一个办法,征募那些投奔到天曌的乌人、还有因为战乱造成的流民,甚至是各个监狱的刑徒,只要给口饭吃,这些人便愿意修城,只要出动少许军队监视,便可解决人力的问题。
至于钱粮,可在西疆两州募捐,当然,对于那些乐意募捐的士绅豪族、商贾地主,朝廷根据实际情况,可对这些家族子弟提供一些无需考试,便可入县学读书的机会,甚至入仕的机会。
朝廷每日繁忙得很,听罢,只要不需要朝廷拨款,没做出格之事,你西疆修城,尽管去修。那些俗礼,此时也不再计较,朝廷大佬们的注意力,如今全在派系斗争之上,谁还管你西疆如何修城。
于是,批复很快下来,于天成便在光、阳二州募捐钱粮。
很快,便收到了成效,尤其是那些商贾之家,家中有财,但社会地位低微,本就没有什么读书入仕的机会,如此一来,便很有可能改变自家的社会地位,何乐而不为。
随后,不少商贾、乡绅家族开始募捐,修城的钱粮,逐渐又充足起来。
而无地无业的归降乌人也好,流民饥民也罢,多了去了,一听修城可以管饭,踊跃参与。
于是,拒马关的工程再次开启。朝廷在争斗,西疆在建设,亦不知是国家之福,还是国家之耻。
而南林的柯穆厄知晓西疆再次动工,扩建拒马关后,有些坐不住了,乌人不擅攻城,一旦据马关彻底连接了南北两边,隔绝边疆,那他们乌人再要入侵,那便要强攻,付出的代价要成倍上涨。
于是,柯穆厄仓促抽调出三千骑兵,前来叩关,试探拒马城的实力。
孟凡固得到了消息,赶忙戒备,并快马文书通知了公孙擎。
柯穆厄在未彻底平定南林草原期间,忽然叩关,此消息令西疆上下震惊不已。
拒马关有四千步卒驻扎,民夫八万。
那三千骑兵经过了之前那片破败的工事,来到了据马关前,看到那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拒马关城墙,惊愕万分,曌人的建造能力忒也恐怖,不足半年,便建起十里长的土墙,有城门,有望楼,有垛口,背后还有两座军堡。
三千乌骑先是分出三百骑,不断靠近拒马关,从两百步一直靠近到八十步,已经到了曌人的射程之内。
却未遭到一支箭矢的攻击,孟凡固经验老到,知道这三百骑只是试探他军力的一道小菜而已,他还不至于为了吃掉这道小菜而暴露自己的虚实。
四千步卒看着虽多,但要防御十里长的城墙,其实,空虚得很。孟凡固不轻易放箭,亦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兵力的空虚,故作轻视罢了。
那三百骑见曌人并不射击,就连箭矢都没上弦,士卒还在城墙上聊天说笑。
三百骑兵怔了怔,过了好一阵儿,才返回阵中。
双方就这么一直僵持了小半个时辰,未见动静。
就在此时,三千乌骑忽然分成数股,开始向拒马关逼近。
孟凡固无奈,既然乌人不再试探,想要强攻,自己只能下令反击。
曌人纷纷拉满弓弦,对准了城下的乌人,而就在双方射程接近时,乌人率先放出了齐射,有战马的惯性加持,本来射程不足的箭矢被放出了更远。
而刚刚通过工事的乌人,忽然向南北两侧分兵,中间的乌人发了疯一般的射箭,压制城头,掩护两侧的骑兵前进。
孟凡固暗叫不好,这正是自己所担心的,不怕你乌人正面攻城,就怕你绕过拒马关,突入关内。
毕竟,拒马关,还未彻底贯通南北,阻隔边界。
孟凡固下令全军射击,着重射击那些分兵两侧的骑兵。尽量消灭两侧的乌人。
而城下仅有一千步卒,还有数万没有兵刃的苦工。
孟凡固叫那些士卒前往据马关两侧防御,并给那些苦工放出话去,只要能击杀乌人,他身上的所有东西,包括战马,皆归你所有,若胜,根据自身情况,免去劳役,或免去刑罚,并赐予田地。
这批苦工,不是前来投靠的乌人,就是各个县城的死刑犯,还有不少乞丐流民。
经过这些利益的刺激,确实激励了不少苦工,可以说大部分苦工积极响应,没有兵刃,便拿起了干活的家伙,或为扁担,或为铁铲,或为镐,甚至是石块。跟随着那一千士卒,便向两侧冲了过去。
第189章 物资
光州,芜县。
刘文达正看着前线战报,据马关发生了冲突,孟凡固率军正与柯穆厄麾下的三千骑兵激战。正看着,几名亲兵走了进来,还抬着一个箱子。
箱子是两名亲兵抬着,颇有些费力,两名亲兵有些踉跄,腰板根本挺不直。
刘文达见罢,轻挥了挥手,示意亲兵把那箱子放下。
一声沉重的落地声,箱子着地。
其中一名亲兵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了刘文达。
“那人走了?”刘文达问道。
“回大人,放下东西与信件,便匆匆走了。”亲兵回道。
“还挺谨慎。”刘文达一边说,一边叩开信件上的封蜡,掏出信件看了起来。
刘文达先是一皱眉,随即又轻轻一笑。
“这小子,竟能入叶大人的法眼。”
随后,刘文达起身烧掉了那封信,直到其彻底化为灰烬。
这才绕过桌案,来到箱子一旁,示意亲兵打开箱子上的那把锁。
随即,箱子被刘文达缓缓打开,里面满是各种银两珠宝。
刘文达轻叹一声,“也罢,既然如此,叶大人的面子得给,本将便助上一助。”
“咔哒”,随着箱子被盖住,刘文达挥挥手,示意亲兵将其收起。
亲兵走后,刘文达再次叹息一声,“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瑶光城,公孙擎的桌案上,也放着多份战报,据马关的冲突已持续了两日,三千乌骑绕过拒马关袭击两侧的民夫、苦工,虽然孟凡固率众反击,但漫长的边界线,还是未挡住全部乌人。
到今日为止,据马关已出现三百多将士的伤亡,民夫死伤惨重,死了千余,伤千余,且逃跑两千余,后来在孟凡固的镇压下,才未彻底崩溃。
而那三千乌人,死伤不到三百,但就算突入到关内,也未见这些乌人入境劫掠,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击溃这几万民夫,破坏据马关的再次修建。
公孙擎看完这些战报,开始考虑派出骑兵的想法,步兵作战,毕竟太过被动,人家不攻城,你这数千步兵的威力便大打折扣。
秋收完成大部,派出小几千的骑兵在境内作战,还是勉强可行的。若再拖下去,怕是这批民夫要被剿灭殆尽。
随后,公孙擎发出军令,令公孙衍率领三千骑兵出击,支援据马关。
军令传出后,公孙擎坐了下来,这些袭扰据马关的三千骑兵,还不至于他公孙擎亲自出击,击溃或是赶走问题并不大。但时间还是颇为紧迫。
半年的时间,柯穆厄足够扫清那些残余势力,随后挥兵南下,率领主力叩关。兴许大汗还会支援其兵马粮草。
乌都斯是不会眼睁睁地看你天曌顺利修好那边界长城的,就算主力抽调不过来,不停地袭扰看来是极有可能的。
故此,公孙擎已开始考虑在入冬冰封前,与柯穆厄做长时间的小规模持久战。
一旁的瑶光将军罗佑亦讲到,根据情报分析,北地王阿达玛的蠢蠢欲动已让大汗乌稚那邪戒备起来,乌稚那邪的主力军逐渐在向中部草原与北地的交界处部署,全力进攻天曌的迹象已很缥缈,似乎草原的内部战争,一触即发。
这对于天曌两线作战的困境而言,是好消息。要是粮草充足的话,怕是公孙擎早就整军备战,攻入南林草原了。
可惜,两年的持续大战严重破坏了天曌的经济,公孙擎也只能耐心等待,慢慢积蓄物资。
而罗佑却提出了一个新主意。
在年前的那次奇袭南林王庭中,公孙衍带回了大量的王庭财宝,虽然一部分沉入了铁锁湖,但经过后来的打捞,还是保存下来不少。还有今年的北地行间,亦带回来不少北地珠宝。
虽然有将近半数上缴了朝廷,但西疆留下不少,用这些珠宝去换取大量的粮食、银两,来为西疆积攒物资。
主意是好,但如何售卖这些财宝。
罗佑建议去寻布政使于天成。
于天成是阳州三百年的士族大家,历史比天曌还长,亦是天曌名士,家族势力、士林中的威望,乃至在朝中的人脉,皆属上流中人。
故此,以于天成的人脉关系、家族势力,足以卖掉这些珍贵的珠宝,天曌不缺那些门阀大族,土豪商贾。只是罗佑建议,把这些东西售卖到衡、权、玑这三州。
因为此三州的世家大族、豪商巨贾最为繁多,远比东西两疆要多。朝廷缺少钱粮,但这些人手中多的是。
当然,此事还需朝廷许可,以于天成在文官中的影响力,再加上战事的频繁,只要不向朝廷伸手要钱,在民间变卖珠宝以换取粮草,此事的成功率还是很大的,阻力不会太大。
于是,公孙擎赞许了此观点,只要有钱粮,他便有跟如今的南林王正面较量一下的信心。
此事定下后,公孙擎忽然想起了北地珠宝一事。
“这批北地珠宝更为值钱,虽然数量不多,但更为稀有,光那几颗冬珠,足以换取十几万两白银。”公孙擎不禁自语道。
“大将军说的是,此番北地行间,收获颇丰,大将军不觉得,给那几名芜县将士赏赐过轻?”罗佑问道。
“此番北地行间,区区十人,可以说立下了奇功,但此番也是无奈之举,毕竟此事还不能公开,明面的赏赐便不亦太大,芜县的这些人,老夫记得,以后的战事,老夫会优先给芜县机会,也会优先赏赐。”
“大将军仁义。”
“那文家遗子,老夫还记得,上回梅县之功,也是此人之谋,你我拭目以待,看看文天枢的儿子,会达到如何的高度。”
“大将军难道有栽培之意?”
“暂时还谈不上栽培,老夫只是较为欣赏,此人之后有何作为,说与我知,但甭让下面的将官知晓。”
“卑职明白。”
第190章 西疆备战
据马关的冲突持续了一周,双方士卒皆损失了六七百,但损失惨重的还是那些民夫,有四千多民夫被杀,三千多受伤,无论孟凡固怎么镇压,也挡不住民夫的溃散。
待公孙衍率骑兵赶到后,这才敢走了乌人。
八万民夫,最终留下的,只有六万,其中还有数千受伤严重,无法劳作,被遣送回家。
基本是各地的死刑犯和那些投靠天曌丢失家园的乌人一直在坚持。只有这两类没有后路的人,才最终撑到了最后。
乌人是撤了,留下满地的尸体。
孟凡固轻轻摇头,心中憋闷,这仗打的颇为窝囊。
年前的工事几经乌人冲击,已经破败,如今能起到的作用,也就是能限制一下乌人一次性通过的数量。
漫长的防区,区区四千步卒,根本防不住来去如风的骑兵。
乌人虽退,战略目的已经达到,民夫连死带逃,再加上受伤失去劳作能力的,几乎近半,据马关的修建必定受到严重拖延。
孟凡固只能令人报告公孙擎战况,自己先率人打扫战场。公孙衍也带着骑兵归还,毕竟拒马关,没有长期给养着三千骑兵的能力。
一周后,公孙擎的命令传来,公孙衍携带一月粮草屯兵据马关,协助孟凡固防御关城,士卒可以适当抽调一些,协助修城,加派民夫之事,他来想办法,修建关城的任务继续进行。
与此同时,都城太后的葬礼开始举行,出殡那天,越王杨玄亲自扶灵,哭得死去活来,几度晕厥。百官随行,一直送出都城百里。
镇星军一路亲自护送,一直护送到张太后的玑州老家,于早在数年前修好的墓室中安葬,陪葬珠宝玉器数不胜数。
公孙擎镇守西疆,不能亲至,便写信给都城的长子,代表自己吊唁张太后。
钟离沫表面悲哀,内心狂喜。心中暗想,张太后一走,张家庞大的军事实力轻而易举地继承给越王,陛下便可以“死”的快些了,没有了张太后,这兄弟之情在皇权面前,更加淡薄,更加没有掣肘,越王登顶之路便又近一步。
一切都朝着预期发展,未来可期。
想罢,不禁想笑,钟离沫忙用衣袖遮脸,假装抹泪,掩盖自己的神情,以防被其他同僚察觉。
。。。。。。
西疆据马关,那股乌人退去后,很久都未再来,也是因为南林草原一直没有彻底消停,柯穆厄分身乏术。
总有零星的反抗,甚至降而后叛。南林的一些部落,对大汗的欲加之罪十分不满,原南林王图赫尔的威望依旧存在,没有彻底消失。
公孙擎与于天成的募集之法和变卖乌都斯珠宝一事,进行得较为顺利,已有一部分巨贾豪强同意用钱粮去交换。不断有钱粮从东边开始运往西疆,尤其是权州的豪强,颇为爽快,对那些草原上的奇珍异宝颇为喜爱。
尤其是那迷人的冬珠,仅有北地才产,一颗已被炒到了四万两以上。
这令公孙擎颇为惊讶,看来,天曌的巨富,真是不少。
随着钱粮不断运来,公孙擎打算主动出击南林草原的欲望越来越强。
如今的南林草原,刚刚经历了内战,远不是从前的南林,北地王阿达玛蠢蠢欲动,牵制了大汗乌稚那邪,如此良机,实属罕见。
公孙擎下令西疆两州全体备战,囤积粮草,打造兵刃,加紧训练士卒,以备来年之大战。
而西疆的粮草,优先供应据马关,一定要在今年年前,贯通南北,彻底隔绝边界。
柯穆厄不会放弃再次破坏关城的修建,上回只是试探而已,早晚,柯穆厄的大军主力会再次叩关。
于是,民夫再次招募,大部分民夫是抗拒修关的,因为他们早就听跑回来的民夫讲,修建关城九死一生,就算得到土地,也没命花。
公孙擎下令,再次征募民夫,又是各地的死刑犯与重刑犯,其次是那些流民乞丐。农民,还是要保证秋收的顺利结尾。
至于那些不从的囚犯流民,强行征募,不愿去便当场处死。虽然也引起了一些民怨,但为将来着想,为大局着想,亦必须狠心执行。
当刘文达知晓此事时,心中颇为高兴,大将军的做法明显是要迎接未来的一场大战,势必主力尽出,他刘文达必然会被征召。他这校尉的位子已坐了八年,也该往前挪一挪了。
随即,刘文达叫来亲兵,让其传唤自己的那些得力将官,欲与众人商讨。
很快,一些将官陆陆续续地走进刘文达的营房,多达十余人,基本上把军侯以上的将官都叫入房内,其中也包括文莺。
文莺第一次参加校尉的直接军议,有些兴奋,亦有些好奇,就算是在东疆,自己在父亲帐下,亦从未参与过这个级别以上的军议。
管重在一旁对文莺眨眨眼,眼中带有不少恭喜之意。
斥候营的一位熟人,亦是与自己一同前往北地行间的军侯,现在升为司马的韩禹看了文莺一眼,嘴角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文莺又看了看四周,洪都尉当然也在,其余人有些认识,有些还不熟。
在后面,文莺忽然发现了一个魁梧的身影,像魏冉一般高大的男子,正是曾经与自己在一家酒楼发生过冲突的老兵刘金刚。
刘金刚掌步卒,如今因功升任军侯。与文莺的眼神对了一下,慌忙闪开。
文莺心中发笑。
这时,刘文达走了进来,众人赶忙行礼,打断了文莺的思绪。
“兄弟们辛苦,现在有一大事,说与众人知晓。”
刘文达说罢,大伙儿忙竖起耳朵,洗耳恭听。
第191章 从军梦
待刘文达说完,众人心中五味杂陈,战争是双刃剑,立功的机会有,丧命的机率也大。看这情况,并非小规模战役,而是大战将临,连续三场大战,亦是天曌历史上少有的状况。士卒很难有太多喘息之机。
芜县再次进入了备战阶段,刘文达也说了,此番也许是初冬,也许是开春,芜县军马需要开赴据马关,也许会主力尽出。叮嘱麾下将官严格训练士卒,尤其是弓兵。家中事务尽快处理妥当。
军议结束后,众人离开刘文达营房后,纷纷去通知各自麾下的将官。
军营的气氛瞬间凝固起来,士卒们的脸上,失去了笑容。
虽然这两年升了很多官,很多熬了多年的老兵,也相继做了军官,也提拔了很多底层士卒。
但两年的战役,芜县军马前后损失了一千两百余人,不断有相熟的袍泽离开,陌生的袍泽进来,肩并肩的战友经常换了新的面孔,很多人开始提不起对功劳的向往,而是对死亡的恐惧与无奈。
剩下的老人虽是精锐,但这数量,还是太少了些。
文莺与老兵的对立性,亦越来越低,一是因为文莺确实有实力,武技也好,功劳也有,确实在芜县颇为耀眼。
二来,不断的战争,让老卒阵亡很多,新卒不断加入,文莺便渐渐摸到了老兵的门槛,很快,也便成为芜县的老兵。
今日兵训结束后,众人回到了西城的那处院落,周氏的儿子张羡早早就等候在门口,等待众人归来。
张羡兴奋得与文莺四人打着招呼。
待几人进院后,魏冉开口问向小张羡,
“又是来训练?”
“正是,几位师傅,弟子有礼了。”
说罢,小张羡有模有样地给众人鞠了一个躬。
萧逸被逗笑了,
“你这臭小子,少来这虚的,改日叫你娘做些糖饼来犒劳犒劳几位师傅,尤其是你魏师傅,念叨那糖饼久矣。”
魏冉忽然愣了一下,脸不由得有些微红,忙道:
“胡说。。。当着孩子面,莫要取笑于我!”
文莺与张小勺不由发笑。
萧逸趁机再次调笑,“哎呀,我们家的巨汉也有害羞的模样,颇为可爱,我以为是块榆木疙瘩呢。”
说完,魏冉的脸挂不住了,朝着萧逸便跑了过去。把萧逸从后面抱住,越勒越紧。
萧逸的两肋生疼,不断喊着救命,当然,文莺与张小勺表现出了暂时性的失明与耳聋。
小张羡是不懂这些的,对着众人道:“师傅们,弟子最近颇有长进,是不是很快有仗打了?我看县衙外、军营外颇为忙碌,弟子想参军!”
此话说罢,四人一愣,小院瞬间安静了下来。四人均知,小张羡的梦想便是从军,但此子是张家独子,其母周氏极其反对此事,四人亦不能拿这孩子的性命开玩笑。
文莺与三人对视一眼,问向张羡:“你可知战场险恶,九死一生的道理?”
小张羡咽了下口水,大声道;“弟子知晓!但弟子还是想当兵!”
魏冉叹了口气,“你以为的驰骋疆场,金戈铁马,并不是战场的全部,那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是生灵涂炭,无尽的青山枯骨与阴阳两别,你可知晓?”
小张羡依然倔强着昂着头,“弟子虽死无憾!”
萧逸皱了皱眉,“你这小子,岁数不大尽说大人之言,还虽死无憾,可见过你萧师傅的拳头?”
“这。。。”这句话把小张羡说得一愣。
张小勺赶忙趁机道:“小子,沙场悍将如云,雄兵如雨,就别说杀敌了,你要能接四位师傅每人一招而不倒,才能在敌军中多活一会儿,否则,你小子上了战场,如飞蛾扑火一般,白给!”
说罢,小张羡的腮帮子不由鼓起几分,“来就来!弟子最近真的长进许多!”
四人相互对视,亦都同意了此提议,以此法让其知道自己的渺小,从而知难而退。四人教其武艺,亦是最为简单基础的基本功,只是想让其强身健体,能在市井中自保罢了,都未想过把其训练成真正的战士。
文莺佯装严肃道:“既如此,小子,拿出你的实力,让四位师傅看看你这半年来学到了什么?”
小张羡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四人围了过来,萧逸说道:“小子,你先出拳,我等四人轮流接招并反击,若是你打到了我等四人的要害部位,或者在我等反击后,屹立不倒,便算你赢。”
小张羡眼中顿时一喜,认为这个条件并不算太难。
于是,小张羡先鞠了个躬,大声道:“得罪了,四位恩师!”
萧逸一乐,“得罪不了,尽管。。。。。。”
话还未说完,小张羡迅速一跳,一脚飞向萧逸的胸口。
这突然一击让萧逸一愣,但这速度与力道,仍然碰不到萧逸的胸口,身体略微一挪,躲过乐小张羡那一脚,瞬间抓住了小张羡的小腿,随即一甩。
小张羡便飞了出去,“砰”一声摔到了地上,疼的小张羡龇牙咧嘴。
“臭小子,玩偷袭还?”萧逸笑道。
“你轻着点,别把孩子摔坏了。”文莺提醒道。
“兄弟我有分寸,这不让他背部着地吗。”萧逸不满道。
“如何?小子,还想打吗?”张小勺问道。
“当然!”小张羡爬了起来,向第二个目标跑来,文莺看着小张羡冲自己跑来,暗自准备起来。
就在小张羡离文莺还有两步距离时,忽然转向,奔向一旁的张小勺。
张小勺亦是一愣,虽然张小勺在几人中武艺最差,体格最瘦,但张小勺刻苦,学习能力亦强,应付个学了些皮毛功夫的孩童还是绰绰有余。
小张羡一拳抡来,张小勺用小臂一挡,随即小张羡飞起另外那拳头,朝着张小勺的下巴便打去。
张小勺又用另一只手包住小张羡的拳头,双臂一提一拧,小张羡在空中转了半圈,失去重心,一落地,站立不住,便一屁股坐到地上。
小张羡的眼神中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这小子还挺狡猾,懂得声东击西。”文莺不由鼓掌道。
随即,小张羡又爬起来,转向文莺,先是挥出一拳,文莺一闪,随即又蹬出一脚,文莺再次闪过。
就这么,小张羡接连打出七八拳,文莺只是躲闪,次次落空,小张羡开始有些喘气。
用力再来一脚,文莺这回再闪,这一脚,直接踩空,这里有台阶,小张羡随即摔了下去,并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才停下,裹了一身灰。
原来,文莺一边闪躲,一边引其来到台阶处,自己的最后闪躲让小张羡的一只脚悬了空,没有了落地处,自己从未接触过小张羡,便让其自己摔倒。
这令小张羡简直怀疑自己,瞪大双眼,一边喘气,一边惊愕着望向文莺。
“还来吗?小子,还有我呢。”魏冉笑道。
第192章 大战再起
小张羡缓缓爬起身来,经过三次摔倒,全身酸疼,胳膊肘已经破皮,自己已使出了全力,却连三位师傅的胸口都碰不到。
这回轮到魏师傅了,小张羡也知,魏师傅是武痴,在四人之中武艺最为出众,肯定更加碰不到任何要害部位,怎么办?小张羡心中有些退缩,但话已经放出去了,自尊心又不允许他退却。
正在小张羡内心挣扎之际,魏冉再次发话:“怎么?放弃了,小子?那算了吧,别逞强。”
此话激起了小张羡心底的怒意,脑袋一热,再次向前冲去,张羡即将冲到魏冉近前时,一个就地翻滚,滚到了魏冉的身后,跳起一拳,击向魏冉的腰眼。
魏冉根本未回头,反手一挡,包住了张羡的小拳头,随便一甩,小张羡又飞出去一丈远。
魏冉本就高大,小张羡这离地也高,被甩出去后,落地便摔得更狠。
“砰”一声,小张羡依然还是背部着地,摔倒后又向上弹了一下,这一下,小张羡感觉自己的脏腑都在翻滚,极其难受,呼吸都有些困难。
文莺几人面露忧色,忙给魏冉一个责怪的眼神。魏冉其人,平时平易近人,很好说话,但一到习武方面,十分严肃苛刻,虽然魏冉有留手,也刻意让小张羡背部着地,但对于一个十岁的孩童来讲,好似有些严厉。
小张羡左右来回翻滚,缓解身上的疼痛,豆大的汗珠早就留了下来。但他死死咬着嘴唇,不喊不叫。
张小勺上前查看,摸了摸小张羡的骨头,还好没事,虽然很痛,但无大碍。
小张羡被张小勺扶起后,表情满是沮丧,过了一会儿,小脸又涨得通红,之前的口出狂言在现在而言,好似是个笑话。
“无需如此,你还小,刚满十岁而已,来日方长。”萧逸笑了笑。
“正是,阿羡,这只是跟师父们比划一下,要是到了战场上,你已经死四回了。”魏冉正色道。
“阿羡,训练和实战完全两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便好。”文莺为此还刻意放缓了语气。
小张羡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刚开始的兴头,耷拉着脑袋,脸色灰暗。
“战场不是儿戏,锅是铁做的,这回知道疼了吧,不早了,天都黑了,快回家吧,莫让你娘亲担心。”张小勺叮嘱道。
小张羡再次给众人鞠了一躬,“弟子知晓,弟子今后定会更加努力。”
说罢,小张羡离开了院落。
“这小子不会认真了吧?”文莺问道。
“刚满十岁的娃娃,英雄情怀而已,别往心里去,睡了睡了。”说罢,萧逸还打了个哈欠。
众人便回房休息,却不知,张羡这娃娃还真认真了,自从此日过后,小张羡更加努力锻炼,不畏辛苦,当然,一半以上的锻炼还是背着母亲利用砍柴挑水的时间来进行。
就这样,时光匆匆,很快天便凉了下来,下了一场雨后,便有了一些寒意,秋末初冬的交替即将来临,芜县的将士们,穿上厚衣,依旧在刻苦训练。
九月初一,柯穆厄在明面上,已消灭了所有南林草原的反抗势力,亦争取到了其父汗派来援助的两万生力军,军威大涨,于是,决定出兵西疆,毁掉据马关。
柯穆厄先是派出毐言率本部骑兵一万为先锋,向据马关挺进,留下三万骑兵镇守南林草原,并亲率四万铁骑押后。全军共计五万,朝据马关袭来。
这毐言,便是原南林王图赫尔麾下的大将,原南林四大部落之一的酋长,就是此人在之后的乌人内战时背叛了图赫尔,投靠了柯穆厄,是图赫尔败亡的关键。
如今,柯穆厄攻打西疆,毐言为了在新主人面前示好,主动请缨,以表忠诚。再者,毐言才是最想杀死图赫尔遗子之人,只要这孩子活着,他便不能彻底安睡。
西疆随之再度紧张起来,据马关的长墙已然日夜赶修,甚至不惜民力,已累死百余民夫。
如今离据马关连通南北的城墙,还剩四里。乌人此时来袭,双方必将为争夺据马关而激战,哪一方争取到了时间,哪一方便可能最终胜利。
公孙擎万分注重情报,很快便知晓了乌人动向,西疆这边,也开始增兵前线,并上报朝廷。
就这样,拒马关原有驻军四千多人,更多的士卒从后方赶来,云集前线。
两年的征战,光州士卒损失颇重,远未恢复元气,新招募的士卒之战力,还远未达到战争之前。故此,阳州士卒,此番调集了不少,开往前线征战。
芜县的军马,已受到征召,刘文达近日,便整理军备,准备出兵。
三日后,毐言的先锋一万骑便已抵达据马关前的破败工事处,此时,据马关的守军,也已云集了七千步卒,五百骑兵,全部归孟凡固统一管辖。
毐言不断派斥候穿越工事查看据马关。原有的工事在上回的大战中毁坏过多,遏制骑兵展开的效果已大大降低,图赫尔曾经用火牛阵开辟出来了那三条大道,后来又经过大火那么一烧,道路越来越宽,之后图赫尔的仓促撤退,又撞毁了一些。但依然不能小觑,还不能把其看作平地。
残破的鹿角、陷马坑还存在许多,尤其是最南最北的工事,保留得比较完整,不可能让他把一万骑兵全部在据马关前展开。
而据马关那一堵漫长的关墙,依然连接到了北面的山脉,如今剩余那四里,只剩南面还未与铁锁湖彻底连接。
毐言不断思索着,攻下据马关,若是常规的办法,只有两个。
一,正面进攻,据马关设有三门,还有漫长的关墙,靠人海战术,攻破城门,攀爬登城,拿下此关。但自己这一万人,若是正面硬攻的话,绝没把握。
二,正面弓矢压制城墙,再派骑兵绕道南面,突破那四里空地,便可长驱直入。一旦南面缺口处攻破了,便可两面夹击拒马关城墙,拒马关必将不保。
这也是常规方法中最适合骑兵的。但攻击南面,首先要通过工事中央的那三条大道,再贴着那些鹿角、陷马坑转道向南,这一路上,侧面的骑兵皆在据马关的射程范围之内,想要突破过去,靠速度亦可,但损失自然也会有。
毐言皱皱眉,这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难些,自己新投,迫切需要战功才能在新主子手下站稳脚跟,但自己又不能损失严重,草原上弱肉强食,自己一旦损失严重,便失去了利用价值,那自己便会成为下一个伯阿图。
毐言望着漫长的据马关,陷入沉思,寻找着两全其美之法。
第193章 先锋毐言
据马关的关墙上,将士们早已肃穆而立,握紧手中兵刃,冷冷地望着远处的乌骑。
如今的士卒们,虽然战力还未恢复到两年前,但对乌人的仇恨,越来越深。两年的大战,让多少将士们的亲属袍泽死于战火,此刻的将士们,不用上官去煽动情绪,自身便带着对乌人的刻骨仇恨。
毐言又听到柯穆厄大军的消息,一日后,便抵达此处。
自己只有一日的时间,必须做出拿得出手的战绩,不求攻下据马关,起码要带回不少曌人的人头。
随后,毐言派出一千骑兵,进入工事,来到据马关的中央,弯弓向城头射箭。
据马关修建仓促,低矮的城墙虽然挡住了乌骑的肆意驰骋,却挡不住抛射上来的箭矢。
双方的射程差异大不到哪去,骑兵利用向前的惯性,完全可以在与城墙上的曌人射程相差无几的情况下,把箭矢射向城墙。
千骑抛射,孟凡固也不用留力,下令还击,双方箭矢往来交错。因距离的原因,能射到的人并不多,毐言更多的还是在试探关墙上曌人的布兵情况。
双方一直对射了两刻钟,毐言便把那千骑撤了回来,看起来,曌人的弓矢威胁,好似并不那么大,并不宽阔的城墙也站立不了多少曌人弓手,箭矢的密集度便大打折扣。
毐言思索一阵,打算实施他的策略。
首先,调出千骑,令人装备盾牌,这队骑兵,便是用来突击南面缺口的队伍。
再调集千骑,从破败的工事正面进入,用来压制城头,掩护那队骑兵转向南面。
安排妥当,这两千骑兵便向前推进。
孟凡固能感觉到,大地在微颤,周围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多,随即一声大喝:“稳住!床弩准备!”
传令兵把一道道的命令传下去,传来床弩绞盘吱呀呀的转动声。
骑兵愈来愈近,专门有计算距离的士卒,不断重复着越来越小的数字,“三百五十步。。。。。。三百步。。。。。。两百五十步。。。。。。”
每说一声,城头的士卒便握紧了手中的长弓一番,很多士卒,手指头捏得发白,牙关紧咬,甚至微微颤抖。
三路骑兵同时出发,离据马关的城墙越来越近。
待士卒喊到两百步时,曌军中一声大喝:“放!”
“砰砰砰”近二十架弩车轰鸣起来,粗大的弩箭闪电般射出,随即,便是一阵阵破肉之声。
弩箭的数量虽然不多,但威力巨大,有些连马带人,被弩箭射穿,巨大的冲击力把一匹马头直接射爆,红白之物喷了周围乌人一身,引起乌人一阵惊呼。
“冲击!”毐言下令。
弩车虽然威力巨大,但装填速度慢、精度低,更多的只是起到震喝作用。
乌骑在弩箭的刺激下,纷纷打马加速,冲到近前,便可避免弩箭的攻击。
三路乌骑一提速,很快便来到百步之内,双方几乎在同时,开弓放箭。
箭矢在空中交错,一些箭矢噼里啪啦地在空中相撞,跌落下来。
双方士卒不断中箭,低矮的城墙让弓手的优势并不那么明显,乌人抛射出来的箭矢依然可以覆盖整个城头。
不到半个时辰,城头竟有些被乌人的压制的形势,上百曌人士卒被射中脑袋与肩膀。
毐言大喜,令骑兵继续推进,随着乌骑的继续前进,覆盖的面积便更大,而城墙上的曌人,逐渐有些顶不住,很多靠在女墙下,抬不起头来。
而就在那一千准备突击向南的乌骑来到城墙近前,城墙的后方,射来一批黑压压的箭矢,犹如过境的蝗虫一般,甚至遮挡住了一部分太阳的光芒,天色都变暗了一些,向乌骑射来。
这批突然而来的箭矢让毐言大惊,并非从城墙上射来,狭窄的城墙根本站不下那么多弓手。
毐言忽然反应过来,这批弓矢是孟凡固专门藏在墙后的一大批弓手所放,专等乌骑推到城墙近前,从里面抛射出去,扩大杀伤力。
无数的破空声呼啸而至,黑色的箭雨从天而降,把前面这批乌人射得措手不及,人仰马翻。
弩车的第二批弩箭也已装填完毕,把后方的乌骑亦射的慌乱不堪。
毐言心痛无比,这可着了那孟凡固的道。前方的阵形全乱了,被射倒的战马、乌人颇多,满地打滚,尘土弥漫,根本组织不起向南的突击。
毐言下令前军撤退,重新组织进攻。
来得快,退得也快,乌骑乌泱泱地又退到了工事外。留下满地嘶鸣的战马与伤兵。
曌人趁此机会,再次降下箭雨,送这些伤兵归西。
第一阵,曌人胜。虽死伤了二百人,但杀伤了乌人五百多人,挫了毐言的锐气。
孟凡固趁此机会令士卒们放声大笑,并喊话毐言,嘲讽其卖主求荣,忘恩负义的贼子。
毐言听罢老脸红一阵儿白一阵儿,并用柯穆厄的大军即将抵达来威慑孟凡固,劝其早日投降,南林王说不定封你个万夫长当当,否则城毁人亡。
孟凡固听罢哈哈大笑,并喊话给毐言,自己做狗还要带着别人一起,真乃厚颜无耻之人,赶快回家去舔柯穆厄的脚趾去吧。
毐言更加愤怒,重新组织骑兵,再次冲击。。。。。。
瑶光城,辰星大将军府。
公孙擎正查看着西疆地图,标记着各路调动军马的小旗。
“大将军,乌人达曦求见。”亲兵禀报道。
“来得正是时候,叫他进来。”公孙擎淡淡道。
第194章 人肉鹿角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急促的步伐传来,达曦大步流星地来到公孙擎面前,单拳捶胸,行了乌礼,用生涩的曌语道:“大将军,我听闻那天杀的毐言来了,请求大将军允我出击,我定与那狗贼不死不休!”
公孙擎抬眼看了看达曦,轻言道:“你可恨他?”
达曦眼睛一瞪,“刻骨铭心!不是这背信弃义之贼,我王不会这么容易败亡!”
公孙擎笑了笑,“莫不是首领嫌老夫给你的草场太小,憋不住想出去转转吧?”
达曦闻言赶忙颔首,“大将军说笑了,大将军收留我等无家可归之人,赐予草场、粮秣,小弟感激不尽,怎还敢有一丝怨言,只是那卖主求荣之辈就在不远处,达曦报仇心切,还请大将军成全!”
说罢,达曦单膝跪地,神情极为焦急。
公孙擎点点头,“也罢,老夫便准你参战,不过,你要听从孟将军调遣,不可擅自行动。”
达曦怔了怔,随即道:“小弟遵命!”
“不知大将军可否能归还小弟兵刃马匹?营中没有兵刃,无法杀贼。”达曦问道。
“兵刃可以归还,但马匹嘛。。。首领暂时也不需要,首领不是还有千余战马么,可带一千五百人前往前线,首领不还得留些人手照顾牲畜吗?到了冬天,可是羊羔下崽之时。”公孙擎回道。
达曦又一愣,心中暗想,留五百乌人,这不就是人质吗?可达曦寄人篱下,图赫尔的幼子与自己的长子还在城中为质,自己并不敢反驳。
随即,达曦暗自咬咬牙,同意了此事。
“还有,本将再次叮嘱首领,遵从孟将军调遣,否则,军法从事!”公孙擎正色道。
“达曦明白!必不擅行。”达曦回道。
但在其心中,早已问候了公孙擎老母多遍。
“不过一旦你部出击,只要你部斩杀得到的战利品,可自行处置,无需上缴。”公孙擎也给达曦留了一个甜头。
“谢大将军!”达曦大喜。
。。。。。。
芜县的一千兵马正在行军途中,此番由刘文达亲自带队,管重、刘金刚、韩禹、文莺皆在其中,由洪单留守芜县。
队伍前往东川集结,东川在芜县之西,是光州第三大城,亦是光州西部的中心。
听闻此番阳州调来的士卒皆来东川集结。此批援助据马关的步卒以阳州军为主力,光州军还未从年初的大战中缓过来,还需休养。阳州军便要顶上来。
据芜县的袍泽讲,阳州地形高耸,乃是七州之中的最高处,士卒颇为强壮,虽没有骑兵,弓兵战力也一般,但阳州的步卒,闻名于天曌。文莺也想目睹一下阳州步卒之风采。
这几日,有两万阳州军抵达东川,与芜县、东川的兵马汇集。领兵之人,乃是阳州的毕宿将军唐镰,此人乃是开阳将军孟闯的左右手,可委以重任。
阳州步卒体格健壮,手脚宽大,普遍比光州士卒要壮上两分,力量自然大上一筹,当然,相反的,身体的灵敏性亦比光州士卒弱上一些。
唐镰其人,三十有三,虎背熊腰,眼似铜铃,身披黑色铁甲,马上挂着一把长柄大刀,看起来颇为勇猛。老远,文莺便瞧见此人,暗赞一声,猛士也。
待队伍汇集完成,阳州军、芜县军、东川军,共计两万三千人,浩浩荡荡开往前线。
。。。。。。
据马关,毐言在三次的骑兵试探后,摸清了孟凡固的排兵情况。
在援军未来的情况下,如今据马关的八千步卒,主要分为三部,毕竟十多里长的城墙,这点兵力不可能全部分布在每一处。
一部正对着工事中部的三条大道,用来阻击自己的推进;一部藏在城墙后,配合正面那一部,作为抛射之用;最后那部,部署在靠南的城墙上,掩护南部缺口。其余城墙上,皆为兵力空虚之处。
城墙低矮,防御面狭窄,多处空虚,这也是毐言只凭一万骑兵便敢攻击据马关之原因。
毐言再次思索,若是攀城强攻,攻击那些空虚之处,或可打开局面,但把骑兵当作步兵使唤,以短攻长,近距离白刃战怕是损失会更大些,毕竟自己的主力不易损失太重。
若是正面掩护,向南面突击的话,一路上,虽会有伤亡,但距离并不远,从工事大道突入转南,抵达缺口处,大概四里便会冲到南面缺口,只要抵达缺口,突入进去,那些步卒民夫,尽可杀个血流成河。
毐言想罢便做了决定,正面压制,侧翼骑兵转而向南突进,办法依然是之前的办法,只是防御上做得更好,数量更多,速度更快。
于是,毐言一下派出半数骑兵,开始进攻。
正面骑兵疯狂向城头射箭,压制住一部分曌卒,让其不能去南面支援,侧翼骑兵则完全放弃了攻击,每一匹马上挂着一块盾牌,护住侧面的马腹,骑手再手持一块盾牌,趴在马背上,护着自己与战马的脖颈、头颅,闷着头一路狂奔。
随之而来的,是曌军的箭雨,砰砰地钉在那支侧面冲击的骑盾上,杀伤力却比之前小得多,只有为数不多的乌骑被射倒。
这支骑兵大概两千人,狂挥马鞭,压榨战马的体力。狂奔的骑兵速度极快,孟凡固城墙上的士卒也好,墙后隐藏的士卒也罢,根本跟不上那队骑兵的速度,来不及调动。
而正面还要面对城下那三千乌骑的压制,不敢大面积调动人手,要是把士卒往南调,正面城墙必然有失。
说白了,漫长的城墙,曌军兵力不足,防守覆盖面远远不够,一旦被摸清了兵力布置,便异常被动。
突击南面的乌骑成功向南,离开据马关中部后,压力顿时减轻,城墙上的箭矢也变得稀疏了不少。
四里的距离对于骑兵而言,说话间便到。待到了这段城墙,阻力再次增加,城上的箭矢再次变得密集起来,又有不少乌骑被射倒。但这队乌人已然看到了那处缺口,也看到了简易的两三层鹿角,还有后面密集的步卒。
这些鹿角与步卒构成的防线并不与据马关的城墙在一条线,并非南北朝向,而是与据马关的最后一段城墙呈直角,呈东西方向,与南部的工事连接,从而大大缩小了防御长度,仅有五十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若是用士卒来填拒马关那剩余的三里多空缺,根本不现实,如此这般,可在最大限度上缩小防御范围,增加防御厚度。
这仅有五十步宽的防线上,密密麻麻地布置了一千步卒,三千刚刚拿到长枪的民夫,后面还有一千督战队,来逼迫这些民夫顶在前方,防御乌骑突击。
毕竟,此时人手不足,人数最多的民夫也只能被迫顶了上来,但这些民夫早已颤颤巍巍,虽然很多都是各地调来的重刑犯,甚至杀人犯,但在千军万马之前,自己那点胆魄根本不值一提。
第195章 肉泥
乌骑此时距离曌人那处防线还有两百步,马蹄的轰鸣声便已经让不少民夫尿了裤子。
有民夫向后瞅了一眼后面的督战队,一个个凶神恶煞,用弓箭对着他们,城上也还有不少弓手对着他们,这些人才遏制住逃跑的冲动,硬着头皮举起手中长枪。
乌骑还有百步时,北侧的乌人便开始丢掉盾牌,弯弓搭箭,而南侧的乌人,已然举着盾牌,防御着城上射下的箭矢,来掩护里面的乌人。
“嗖嗖嗖。。。。。。”不断地破空声飞到曌人的防线中,惨叫声接连传来,一些士卒与民夫中箭倒地。此时大伙儿都紧张地盯着前方的乌人,谁都顾不上身边死去的袍泽,甚至都顾不上看一眼,就怕一个分神,乌人的箭矢或者弯刀便向自己袭来。
鹿角内的士卒民夫,气氛好似降到了冰点,除了粗重的呼吸声,未闻其它。
“轰!”乌骑撞上了鹿角,鹿角瞬间被撞翻,或者直接插进战马腹中。
乌军如同巨浪一般,这点鹿角被迅速淹没,根本阻挡不住骑兵的冲击力。
一名曌人军侯带头大喊,用喊杀声掩盖内心的恐惧,周围士卒、民夫,同样爆发出各种各样的喊杀声。
长枪贯穿马腹,战马把下面的人踩到骨断筋舌,双方不断死伤,但终究是骑兵占了上风。
不久,防线便被冲出一道缺口,成批的曌人被撞飞,踩成肉泥。甚至有些民夫因为脚下血泥的湿滑被滑倒跌到地上,沾染了满身血泥,惊恐地拍打沾在身上的肉块,想叫却叫不出声来。
负责阵地的都尉大吼着其余人向缺口处聚集,堵住缺口,莫要让骑兵冲起来。只有遏制住骑兵冲击力,这些马上的乌人便是活靶子。
但事实上并非那么容易,前面的骑兵被长枪、曌人扛下后,后面的骑兵便上来了,好似汹涌的海浪,一浪接着一浪,不断冲击你的防线。
最前方的曌人早已化为一堆肉泥,满地皆是红黑之物。这才一炷香的时间,前面便顶不住了。开始有民夫崩溃,丧失战意,大吼着向后跑。
迎来的,是督战队的箭矢,“噗噗噗”一阵箭羽,射倒了一排逃跑的民夫。
随后,五百士卒又举着长枪顶在了那些民夫身后,那些民夫进退不得,连哭带喊,请求士卒饶过他们。
后面的都尉冷声道:“这道防线要破了,咱们一个都活不了!再敢后退着,杀无赦!”
就这么靠着高压之法,民夫再次被逼了回去,去充当阻碍骑兵速度的肉盾。
防线里的军官大喊着,不会刺杀的民夫,只需把枪杆顶在地上,枪头斜着朝上,用身体压住长枪便可,以此来阻挡骑兵。
防线里哀嚎连连,双方都在拼命。这密集的四千曌人,靠着血肉之躯,终于抵住了乌骑的冲力,乌骑的速度愈来愈慢,城头箭矢的杀伤亦越来越有效果。
乌人不断被刺中胯下马,被城上的士卒射爆头颅,被下面的民夫士卒用长枪贯穿。此时,城墙后的那队弓兵也已经调来,三方齐下,这队乌骑便开始支撑不住了,死伤不断加剧,终于,一乌人用乌语大喊着撤退。
这队乌人立马调转马头,离开防线,打马北去。
后面来不及提速的一部分乌骑又被防线里的士卒拽下马来,前军乌人一阵人仰马翻后,后军乌人扬长而去,留下满地肉泥。
待南突的骑兵回返中央时,毐言见罢,先行退兵,轻点伤亡。
毐言部前后阵亡骑兵一千四百余,伤八百余,南突的骑兵近乎损失一半。
而孟凡固部,损失亦不小,士卒阵亡九百余,民夫阵亡一千八百余,共伤千余。大多阵亡的都在南面的防线处。
而对于毐言来说,心痛不已,自己的精兵,这次基本全带出来了,要是损失过重,怕是在柯穆厄麾下失了地位。这次损失,才让毐言的头脑冷静下来,遏制住了功劳的诱惑,开始平衡利弊起来。
孟凡固趁此机会,命防线处的士卒与民夫前往防线,协助督战队把刚刚阵亡的那些尸体推挤起来,推成人墙,来封堵防线。
越靠近防线,尸体越不完整,很多只有半个身子,或者一条孤零零的胳膊,甚至还有半颗头颅,那半颗,已被马蹄踩爆。
刺鼻的血腥味蔓延开来,令士卒民夫接连呕吐。
许多血肉模糊的尸体,根本分不清是曌人的还是乌人的。唯有马匹的尸体,才能分辨出来。
曌人不断把尸体抬到前面,堆积起来,靴子早已被染红,双脚好似在泥巴里行走,其实那是脚底的肉泥。
忽然,一民夫滑倒,跌在地上,惊恐地四肢乱蹬,原来,他踩到了一节肠子,滑倒在地,故此惊呼。一旁士卒赶忙把其拉起,省的此人再影响军心士气。
毐言也没有再次进攻,而是下令休整,为伤兵疗伤。
曌人南面防线的尸堆越堆越高,已经形成一丈高,两丈厚的尸墙。数千尸体皆在此处,很快还会越积越多。
孟凡固看着己方惨状,再次令人催促援军与物资,并趁此空隙,再次让民夫动工修墙,能修一尺是一尺。
毐言权衡利弊后,不再发动攻击,反正自己杀了曌人三千左右,别管是士卒还是民夫,在柯穆厄面前,也说得过去。况且最晚明日,柯穆厄便到,待他到后,再做打算。
第196章 新任南林王
第二日,数万乌骑向拒马关靠近,大汗三子,如今新任南林王柯穆厄出现在拒马关外,剑拔弩张,威压关城。
柯穆厄年仅二十三岁,英姿飒爽,面容俊朗,神态稳健,并非寻常乌人那般鲁莽,反而有些文人气质。其发饰上插着两根海东青羽毛,格外显眼。
其人也是大汗乌稚那邪最宠爱的儿子,大汗顶着众多贵族的压力,任命其为南征统帅,而柯镇厄也确实灭了图赫尔,得到了南林王的位置。
拒马关城墙之上,孟凡固看罢皱皱眉头,再次催促援军,很快,斥候传来第一支援军的消息:投靠曌人的达曦率领一千五百骑赶来助阵,离关城仅有十多里。
孟凡固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而来援的下一批步卒,还要等到晌午。自己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至少要拖到晌午,若是数万骑兵一起攻城,他孟凡固再能守,单薄的拒马关,也抵挡不住。
而乌人一方,黑压压地停留在工事前,柯穆厄正在向毐言询问战况与曌军的排兵情况。
毐言先是吹嘘自己的战绩,“尊贵的南林王,您瞧南面的尸墙,皆是我部斩杀的曌卒,足有数千人,曌军防线皆被我部毁坏,这才用尸体堆积,充当工事。”
“哦?既如此,首领有功,该赏!”柯穆厄笑了笑,并不点破毐言的吹嘘。
毐言连忙赔笑,并向新主子描述了关城的布兵情况。
当柯穆厄知晓漫长的关城只有数千曌人时,冷笑一声,对那拒马关意气风发的一指,“今晚在拒马关吃酒!”
周围乌人立马随声附和,嗷嗷乱叫。
一旁一名年长一些的乌人轻言道:“我王,不可小觑孟凡固,图赫尔数万骑两次攻打其守卫的据点,皆未拿下,还是谨慎为好。”
毐言立马瞪起眼来,“你这老头儿,图赫尔怎能与我王相提并论,图赫尔乃是我王的手下败将,你这是在乱我军心!”
“好了,好了,首领勿急,阿伯也是苦口良言,为大军着想,本王自有分寸。”柯穆厄随即笑道。
毐言这才知晓那秃头的年长乌人和柯穆厄的关系不一般,也许是族中长辈,这才懊恼自己这张破嘴,赶忙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柯穆厄正把左手放在额前,从而遮挡阳光观察着远处的拒马关,却看到有三骑快马自工事大道而来。
周围乌人立马戒备起来,却听到那曌人大喊道:“我家将军想与南林王一见!南林王可敢赴约?”
这一言惊愕了在场的乌人,自然是有乌人懂些曌语的,柯穆厄也是懂一点的,大概听懂了其意。
随后,柯穆厄举起右手,示意弓手放下手臂,很好奇孟凡固想说什么。
那三位曌人使者从表面看,未携带任何兵刃弓矢,乌人对其的警戒便弱了几分。
很快,几名乌人上前,对这三名曌骑搜身,这三人也很配合,张开双臂,未有任何抵抗。
乌人从其身上未发现任何暗器或毒药之类的东西,便引着这三人来见柯穆厄。
柯穆厄唤来毐言,“听闻你精通曌语,你来问问他们何意?”
毐言欣然答应,怒喝那三名曌人:“你等蝼蚁之辈,来此作甚?寻死吗?”
领头那曌人毫不畏惧,轻蔑笑道:“你是何人?”
“你!”毐言听罢一滞,“我乃南林四部之一的。。。。。”
“哦!原来是卖主求荣之徒,失敬失敬!”使者打断了毐言的话,嘲讽地向其拱了拱手。
“狂妄小人,我宰了你!”说罢,毐言抽出弯刀,便要砍了那曌使。
“住手!”一声轻喝,声音虽不算大,但毐言如遭雷击,悬在半空的手又缓缓落下。
“来找本王何事?”柯穆厄问道。
使者并未答话,眼神示意毐言来翻译。
毐言顿时火起,但在看了眼柯穆厄后,那股火又随之泻去。
于是,他堂堂南林大部落之主便做起了舌人。
使者正是传达了孟凡固之意,先是对柯穆厄一阵吹捧,什么少年英雄,意气风发,运筹帷幄,草原雄鹰等等。
柯穆厄虽然未说什么,但眼神里已不经意流露出得意之色。
随后,使者又禀明了孟凡固之意,说自己与草原各路英雄交手多年,头一回与如此年轻有为的王子对阵,而且是历史上最年轻的南部草原之王,对其英姿与颇天战功颇为仰慕,想请南林王于两阵中央一叙,一为目睹王子风采,二为谈谈两军交战之事,你们不是想要图赫尔遗子吗?也不是不可以谈。
使者说罢,毐言先是怒喝道:“你等狡猾曌人,明明是想乱我军心!”
随后,又看向柯穆厄,“主人,千万不可上当!”
柯穆厄遥望了一下城墙,缓缓道:“你们主将可敢走下城墙,来到两军中央?”
使者笑道:“我家将军乃是旷世英雄,自然是敢的,不知三王子。。。。。。?”
柯穆厄冷哼一声:“你家将军口气太大了些吧,你家将军要敢,本王有何不敢?”
使者心中暗笑,表面不动声色道:“既如此,三王子可与我家将军在大道中央会面,可否?”
柯穆厄嘴角一扬,“随你安排。”
“主人!不可!万万不可!要是曌人有诈?”毐言急忙劝道。
使者插话了:“我家将军做事从来光明磊落,三王子与我家将军可各带五名护卫前来会面,双方不带任何兵刃暗器,可以相互搜身,待护卫确认安全后,你我两方主将再行碰面,三王子意下如何?”
毐言依然苦劝,殊不知,毐言越劝,柯穆厄越要去见,要不怎么能比你们强?胸襟胆魄怎么就比你们大?怎么能当你们的主子,把你们驾驭得服服帖帖?
况且,使者已当着数万乌骑的面夸奖他家将军是英雄,请他三王子阵前会面,自己要不敢去,不就成了狗熊了?还如何震慑全军?
于是,柯穆厄很快便做出了决定,同意了使者的提议,双方各派五名护卫,不着兵刃,在两军阵前会见。
这也是柯穆厄成为一方霸主后的第一回“阵前表演”,故此,柯穆厄十分想在阵前证明自己有作一方统帅之能。
第197章 会面(上)
曌军一方,先打开了拒马关的城门,里面走出一些士卒,扛着巨大的罗伞,还有一些桌椅,缓缓走出城门。
柯穆厄就这么一直盯着,这些士卒搬运这些东西好似十分吃力,动作缓慢,面容略显痛苦。
这些士卒把物件搬运到大道中央,随后支开罗伞,摆好桌椅,桌上好似还放了些吃食酒水。待这些事情完成之后,最少两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毐言神情显得焦躁起来,总觉得好像不对劲,再次劝柯穆厄莫要去中央会面,直接率骑进攻便好。
柯穆厄谢绝了毐言的建议,语气甚至对毐言不满起来。说自己堂堂三王子,一方霸主,怎能出尔反尔。
毐言心中暗骂起来,你这自以为是的三王子,学那曌人酸腐做派,不知道大汗喜欢你哪?不听良言相劝,有你好果子吃,到时候,可别怪在我头上!
待那些曌卒回返关城后,孟凡固这才出现,周围有五名亲兵,皆骑战马,簇拥着他缓缓向大道中央前进。
柯穆厄看罢,轻挥马鞭,身旁早已挑出来的五名精锐高手护卫左右,骑着战马缓缓向中央行进。
双方均离开了自己的军阵,向那处罗伞行进,待双方距离罗伞各三十步时,皆勒住战马,相互观望。
柯穆厄也是第一次这么近看到天曌的星宿将军,也赞叹这孟凡固如此年轻,三十出头便可坐镇一方,在数倍乌人围攻下,屡次逃脱,还对乌人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孟凡固也在观察着柯穆厄,虽然二十出头,但神态举止远比他的年龄要显得成熟稳重,气定神闲,那两根海东青羽毛分外显眼,更加凸显了此子的威武俊朗。
“尊贵的南林王、三王子,本将久仰久仰,今日一睹王子英姿,三生有幸。”孟凡固率先开了口,用的却是乌语。
“将军会讲乌语?”柯穆厄惊讶道,心中暗暗佩服孟凡固,此人的乌语讲得非常流利地道,不仔细听,真以为此人是乌人。
“仅仅是日常用语而已,三王子见笑,你我自可让护卫相互搜身,以表诚意。”孟凡固笑道。
“随将军之意。”随即,柯穆厄轻轻扬了下头,护卫随即缓缓向前。
孟凡固的护卫亦同时向前,双方护卫在罗伞下碰面,相互搜查了一番,未见任何危险之物,随即又各自退去。
双方护卫向各自的主将禀明后,柯穆厄与孟凡固二人便开始带着护卫向罗伞靠近。
待二人距离只有五步时,孟凡固开口道:“三王子可派护卫搜查我的身上有无兵刃。”
柯穆厄听罢一怔,随后笑道:“将军戏言,本王不至于行那小人行径,无妨,请坐。”
孟凡固赞道:“三王子好魄力。”
随后,二人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些精致的瓜果,孟凡固的亲兵上前,为二人斟上酒水。
孟凡固率先拿起酒杯,对着柯穆厄虚敬一下,“三王子,此乃我天曌百年陈酿,难得的很,平日本将根本不舍得喝,美酒配英雄,今日便请王子品尝一番。”
柯穆厄又是一怔,这孟凡固耍什么鬼?
还未等柯穆厄反应过来,身后的护卫从怀中掏出一根银针,放在了酒里片刻。
“哈哈,三王子真乃谨慎之人。”孟凡过笑道。
柯穆厄顿时小脸微红,呵斥护卫:“谁让你拿银针的?”
那护卫从酒中抽出银针急忙回道:“回三王子,是阿伯嘱咐的。”
柯穆厄又瞟了一眼并未异常的银针后,瞪了那护卫一眼,随即转向孟凡固,“这。。。族中长辈嘱托,本王丝毫不知,让将军笑话了。”
“无妨无妨,三王子乃一军之魂,小心些自然为好。”话虽这么说,但孟凡固的语气好似带有一丝轻视之意。
柯穆厄心中羞愧,再次用余光瞪了一眼护卫,随即拿起酒杯,示意自己的胆魄,一饮而尽。
火辣的痛感流过喉咙,随后又涌出一阵芳香,回味无穷。
“果然好酒!”柯穆厄忍不住一声赞叹,暗想此酒比草原上的酒烈多了。
“三王子喜欢便好,本将便赠予王子两坛。”
“这。。。多谢。。。不。。。两军交战,战便是了,将军不是唤我来此吃酒的吧?”
“哈哈,三王子说笑,约王子前来,一为目睹三王子之英姿,二为跟三王子商量一下,两军这些年死伤无数,何不找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双方都能得利,还能不造杀戮?”
“这。。。?曌人一向狡猾,将军莫不是看我年少,故意欺瞒于我吧?”
“三王子哪里的话,本将是诚心诚意与王子见面,怎会行那小人行径?”
“那你且说来,所为何事?”
“你我两族征战数百年,谁也未曾真正征服过谁,王子以为原因何在?”
“将军明知故问,大伙都懂的道理,你族步卒为主,不能在草原驰骋,而我族骑兵为主,善野战不善攻坚,不能每座城池都拿得下来。”
“哈哈,三王子真乃敞亮人,气度胸襟比那图赫尔强太多了。”
“那是自然,将军提此何意?”
“三王子勿急,既然如此,谁都灭不了谁,数百年的征战,损耗国力,生灵涂炭,又没有个结果,何不寻找一种和平解决之法,各取所需?”
“哈哈,将军之言,莫不是怕了吧,这是在向本王求和吗?”
“非也非也,三王子可愿听本将细细道来?”
柯穆厄思索片刻,点头同意。
第198章 会面(下)
孟凡固继续道:“乌人放牧为生,牧民生活艰苦,尤其是每年冬天,饿死冻死者不计其数,三王子可承认?”
柯穆厄并未赞同也未反对,示意孟凡固继续讲。
“故此,乌人要的,是粮食。”
“那是子民要的,贵族还要你们天曌的金银、女人。”
“好,就如王子所言,粮食、金银、女人,这些东西我天曌完全可以给乌都斯,我天曌也需要草原的牲畜、皮毛,当然,本将知晓战马你们是一定不给的。”
“将军的意思是交换?”
“正是,各取所需,不动刀兵,子民安居,岂不更好?”
柯穆厄冷哼一声:“为何要交换,我草原勇士可以自取。”
孟凡固随即一乐,“自取当然可以,但我西疆将士也不是泥捏的,三王子莫不是忘了东原王与前任南林王是怎么败的?南林王若不惨败,王子怎能取而代之?”
此话说罢,柯穆厄顿时一滞,片刻才道:“那也只是时间问题,不劳将军费心。”
孟凡固看了看柯穆厄的双眼,再次举杯,“王子请饮此杯。”
柯穆厄亦毫不客气地喝了下去。
第二杯酒下肚,孟凡固又道:“王子在大汗羽翼下长大,自然不知民间疾苦,远的不说,就拿这两年战争来讲,你乌都斯起码阵亡了四万多骑,再加上回返后伤兵的死亡,部落的趁机吞并,怕是还要加上三万左右,受波及的底层牧民就更别说了,损失必定也在二三万上下,三王子,本将可曾说错?”
柯穆厄并未接茬,但内心暗惊,这敌国将军怎得算得如此精准?
见柯穆厄未开口,孟凡固更加自信道:“随后三王子剿灭图赫尔,南林草原归于王子管辖,双方连兵带民怕是最少要损失十万以上吧?请问三王子,如今南林草原方圆百里内,杳无人烟之地定是处处可见吧?”
柯穆厄再次惊愕,表面却道:“将军又不是我草原之人,一切只是你的个人猜测罢了。”
“个人猜测?如今东疆战事平息,若是我天曌荧惑骑兵尽出,不知南林草原可还挡得住?”孟凡固问道。
“哈哈,将军想唬我?荧惑骑兵虽然精锐,就算满编不过三万,你可知光我南林草原,便可拉出十万精锐,我父那里,最少二十万精骑,你天曌可能挡得住?”柯穆厄反问道。
“哈哈,三王子说笑了,南林草原十万精锐?一半老弱才是真,就是如今王子你带来的数万乌骑,最少一万是新降之人,再一万是强征入伍,别以为本将远在天曌,便不知你南林底细!”孟凡固加重了语气。
柯穆厄脸色微变,声音也逐渐转高,“不知将军从哪得来的消息?是那达曦所言?那叛逆小人可曾会讲实话?他只是想利用将军为他报仇而已,故意言之,将军可别被他当猴耍了?”
孟凡固再次微笑,“如何得知三王子无须知晓,再说你父,乌都斯之大汗,拥兵二十万,同样,老弱亦不少,再者说,北地王蠢蠢欲动,不想成为第二个图赫尔,你父便要防着北地王,没有能力支援你,说二十万,偌大的中部草原、西部草原,需要多少骑兵镇守,你三王子比我知晓。”
“将军无知,我父要真想动阿达玛,最多一月,便可踏平北地,再引兵南下,再说,东原王还有数万精骑,威胁北地后方,他区区北地王,又能牵制多少兵力?”
“三王子只说对了一半,东原王确实可以牵制一部分北地骑兵,但王子可知,东原王的领土往东与谁接壤?”
“自然是幽泽!幽泽与我国友好,此番两国同时入侵你天曌,便是证明!”
“是吗?三王子还是太过稚嫩,幽泽与你乌都斯,在历史上,又不是没打过,况且,幽泽此番野心昭着,天下尽知,你怎知,你国内乱后,他幽泽不会趁虚而入,撕毁盟约?幽人,可曾有过信誉?你别忘了,如今幽王的一个女奴,原本可是你东原草原的贵族!”
“你!!!你这是挑拨我们两国之间的关系!”
“三王子无须急眼,那女奴究竟是谁,三王子回去问问你父汗,自会知晓。”
言罢,柯穆厄一阵沉默。
孟凡固继续道:“幽人如今突然有了文字,有了攻城器械,有了碎骨者,野心自然成倍增长,数百年来,你多会见过幽人占领我族州县长期不走的?如今,幽人已霸占我枢州两年,幽人的野心,三王子难道一点都未曾想过?”
柯穆厄双眸一抬,盯着孟凡固,欲言又止。却最终未说出话来,只是再次饮下了第三杯酒。
这时,孟凡固亦用余光看了看空中的太阳,此时已转向南面,谈话间,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
过了一阵儿,柯穆厄才开口:“本王知晓将军会打仗,今日才知,将军还长得一副伶牙俐嘴。”
孟凡固摆摆手,“三王子冤枉我了,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柯穆厄继续道,“那本王先听听将军有什么点子,能让我两国受益,亦不徒增杀戮?”
孟凡固再次邀杯于柯穆厄,二人再饮一杯。
“三王子可以开个条件,要多少粮食、金银、美女,若在我天曌承受范围之内,一切好谈。”
“那将军要什么?”
“不过是牲畜、皮毛、药材、战马而已。”
“战马免谈。”
“亦可,前三者便可。”
“我还要图赫尔遗子!”
“只要三王子能退兵,图赫尔遗子双手奉上!”
“好,既如此,本王倒可以考虑考虑。”
“哈哈,那是自然,两全其美之事,何乐而不为,三王子也尝尝我天曌的瓜果,这是从河东运来的,香甜得很,草原上怕是寻不到吧,来,尝尝。”
说罢,孟凡固把桌上的一牙甜瓜递给了柯穆厄,两人便在这罗伞之下,吃起瓜来,甚至有说有笑。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柯穆厄决定起身离去,孟凡固连忙给柯穆厄送上两坛酒,一些瓜果,柯穆厄这才离开,跨上战马,返回阵中。
第199章 攻城
待孟凡固回返后,已快晌午,立马问询亲兵援军状况。
亲兵道:“回将军,乌人达曦已经到了,按将军嘱咐,在十里外扎营,瑶光方向的步卒,最多一个时辰,便可抵达。”
孟凡固满意地点点头,“拿着我的手令,叫达曦前往关城行进,但要慢行,不许疾驰,以防惊动柯穆厄。”
随即亲兵领命退下。
柯穆厄返回阵营后,多数乌人其实早已焦躁不堪,乌人勇武莽撞,在这干等了一上午,战又不战,也不让歇息,再加上战马原地排泄,乌人阵营,已经是臭气熏天,士卒心中颇有埋怨。
柯穆厄亦闻到了那些飘来的气味,不禁挥舞右手,驱赶脸前的臭气。
毐言赶忙上前询问:“三王子,如何?那孟凡固说了什么鬼话?”
随即,柯穆厄的一些亲信也围了上来,一脸焦急地看向柯穆厄。
于是,柯穆厄便把会谈之事大概与众人讲了个遍。
这些亲信顿时炸了锅。
主要分为两派,一派认为孟凡固纯属畏惧,有意拖延,迷惑南林王。另一派认为可以先谈谈,一来使曌人放松警惕,二来先诈出一份物资再说。
两派相互争吵,互不相让。
“住口!”柯穆厄一声大喝,喝止住了众人的争吵。
随即,柯穆厄转向那位年长一点的乌人,“阿伯,您说,该当如何?”
那年长乌人道:“三王子,我个人认为孟凡固拖延的成分更大,若是真心相谈,天曌朝廷早就派人谈了,文曲院的使者,或者公孙擎亲自派人来谈,怎轮得上他孟凡固?之所以拖延时间,一为挫我乌军锐气,倦我乌人精神,二来,就像毐言首领所说,十几里的拒马关只有数千士卒,数万民夫,空虚得很,故此拖延,以待援军。”
言罢,毐言立马附和道:“前辈说得对!我王,定是如此!”
柯穆厄思索片刻,越想越觉得有理,顿时心头火起,一种被算计的感觉涌上心头。随即大喝道:“准备开战!”
拒马关城头,孟凡固发现乌人的阵中有变动,卷起不少尘土,并听到了乌人进攻的号角声,随即叹声道:“终究还是瞒不过这厮,备战。”
亲兵听罢立马向全军传达命令。
“还有,让达曦和后面的步卒,别再慢行,加速前进!”
随着命令传下,拒马关城上,再次剑拔弩张。
过了一阵儿,乌人开始涌入工事,四千乌骑分三路进入大道,向拒马关袭来。
中路与右路的骑兵率先抵达大道出口,拉弓向城头抛射,曌军奉命还击。
此番的箭雨,比之前还要密集,垛口处很快便扎满箭矢,双方士卒再次中箭惨叫。
而那左路骑兵,趁着双方箭矢互射时,忽然转向北面,这令孟凡固颇为惊讶。
不好,孟凡固心中暗叫,这柯穆厄有两把刷子,知晓南面缺口处一旦被攻破,那拒马关必定失守,且同时,南面必有重兵把守,柯穆厄反其道而行,不攻击南面,而是攻击兵力空虚的北面。
孟凡固的兵力还是太少了,如何能防御十几里长的城墙。那左路骑兵迅速奔向北面,果然,北面的箭矢稀稀拉拉,根本阻挡不住骑兵的疾驰。
孟凡固再次从中部、南部城墙调集一些士卒赶往北面援助,要让北面城墙被打开缺口,此战危矣。
柯穆厄带来的主力,再加上毐言本部,坐拥五万骑,如何调兵,方法多得很。
一炷香的时间后,北城墙便开始交战了,两千乌骑丢出抓钩,抓住城墙,开始向上攀爬,低矮的城墙完全可以用抓钩攀登,密密麻麻的乌人像无数蚂蚁一般,向城上爬去。
北城墙,曌卒拼了命地向乌人攀城处聚集,远处的射箭,近处的拿刀砍那绳索,但那绳索被浸过油,十分柔韧,砍断绳索并不容易。
还有些士卒抓起城墙上事先准备好的石块砸了下去,还能见些效果,一个个乌人被砸得头破血流。
但毕竟乌人数量占优,很快,便开始有乌人攀上城墙,与曌卒近身搏杀。
孟凡固开始有些焦急,就在此时,城下一片震动,尘土飞扬,达曦到了。
来得正是时候,达曦一马当先,已经来到城墙之下,孟凡固伸出脑袋大喊道:“首领来得正是时候,劳烦首领前往北面城墙支援!击杀乌人所得战利品,尽归首领!”
在达曦还未到时,公孙擎的手书已到了孟凡固手中,如何用达曦,信中已经表明。
达曦并未搭茬,未与孟凡固说一个字,而是看了一眼北面,便拽动缰绳,率本部那一千多人向北去了。
孟凡固心中暗想,只要你达曦别搞乱子,服从调遣,什么战利品,态度那都无所谓。
北面城墙,越来越多的乌人爬了上来,北墙的曌卒已经逐渐被杀散,失去了原有的阵型,陷入了劣势。
危急时刻,达曦率本部人马从里面的阶梯登上城墙,舍弃战马步行加入战团。
达曦所部在公孙擎的监视下,憋屈了数月,这一下放了出来,把这数月的闷气撒出来,一个个凶神恶煞,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连连劈倒多名乌人。
一乌人大叫:“达曦你这叛贼!吃里爬外!敢助曌人屠杀同胞!”
达曦冷哼一声:“你们这群趁虚而入的卑贱小人,强夺我王领土,还敢在本首领面前放肆!勇士们!给我杀!”
乌人杀起同族来,从不手软,何况是有夺家之恨的同族。
随着达曦的加入,险象环生的北城墙再次形势逆转,南林的乌人被杀的节节败退,很多被推下城去,摔得骨断筋舌。
柯穆厄远远看着北墙形势从优势变为劣势,惊奇道:“这是曌人的援军到了?”
毐言赶忙附和道:“我王聪慧,定是如此。”
柯穆厄思索片刻,扬起马鞭轻轻一挥:“增兵!”
第200章 第四条大道
柯穆厄再次向北面增兵,孟凡固亦如此,北面打的颇为激烈。而南面推挤起来的尸墙,此时却毫无用处。
而墙后的那批弓手,已经开始疲惫,昨日是中路、南路来回调集,今日是从南路往北路调集。这才勉强压住北墙的攻势。
孟凡固下令道:“把热水调到北墙!”
于是,二十多锅烧得滚烫的热水从墙内被搬运上了城墙。两人挑一锅,随即挑水的士卒大喊着避让,城墙上后方还未交战的士卒赶忙躲闪,以防烫伤。
待这二十几锅沸水浇下,城下近百乌人被烫得皮开肉绽,惨叫连连,接连打滚哀嚎,虽然烫伤的人数不多,但那凄惨的叫声损耗了乌人不少士气。攀城的乌人开始变得小心谨慎,不再那么之前那么拼命地向上爬。
见起了成效,墙内的曌卒继续烧着热水,不断向城上搬去。
北面还在激战,柯穆厄便打起了南面的主意。南面缺口处堆满了尸体,看起来又高又厚,如此尸墙,战马根本冲不过去,该如何突破此处?
那年长的乌人出了主意,“三王子,不如在最南面的工事处开辟第四条大道,如此,可以完全绕过尸墙,直接率骑兵冲击缺口,便可把那些修墙的民夫屠戮个干净。”
柯穆厄听罢大喜,“阿伯好主意,三百步的工事,半日,应该可以清除出一条大道,那便如此行事,来人!”
于是,清除工事的工作便开始,柯穆厄派出一千乌人下马步行,去挖鹿角,又派出一千奴隶,这里面有之前掠夺的曌人百姓,也有图赫尔原先治下的子民。这些奴隶被派到工事中探查陷阱,充当肉垫。
孟凡固看到南面工事有了动作,顿时皱起眉头,自己手里要是再有一万兵,便不至于如此被动。
随后,孟凡固又将南面的士卒与民夫往工事处调集,连同城上的一些弓手,皆去防御南路。
双方一直鏖战了一个多时辰,兵疲马乏,柯穆厄虽未攻破拒马关,但拒马关的城墙上,已数次出现缺口,又被艰难地顶了回去,而南面的工事,已然排除了一半,曌军形势,岌岌可危。
就在曌军被全面压制时,远处传来悠扬的号角之声,瑶光城方向的一万援军到了,出现在拒马关的视野中,为了鼓舞拒马关的袍泽,且震喝乌军,这一万士卒整齐地用兵刃敲击盾牌,连成一片阵阵的轰鸣之声,振奋人心,直击每个人的内心。
工事外的柯穆厄亦听到了此声,忙派斥候前去查看。斥候回禀,大量曌军援军前来,拒马关上的兄弟踌躇不定,望南林王速速作出决断。
柯穆厄心中暗骂孟凡固,故意设计拖延,错过了最佳进攻时间,一旦兵力充足,有城墙阻隔,自己想要入境便要付出巨大的伤亡。
骑兵的优势要是发挥不出来,当步卒与曌人死磕,自己便要慎重用兵了。
正如孟凡固所言,父汗虽然拥兵二十万,但确实要防备北地,亦要防备幽泽的背叛,多年草原生活告诉自己,谁都不能轻易相信,盟友,甚至亲族都不能轻信,在草原上,实力才是王道。
而此刻在拒马关鏖战多时的乌人,也已疲惫,曌军生力军的加入,令这些乌人已经心有胆怯。毕竟,乌人是侵略的一方,他们之所以来攻打天曌,为的是掠夺财富、人口。而不是为了与曌人拼命。
乌军一旦陷入逆境作战,崩溃的几率远比曌人要大,命都没了,还谈什么财富?曌军却不一样,严厉的军令,多年的仇恨,守土之责,让曌军的意志比乌军要强。
想到此处,柯穆厄下达了退兵的命令,那些前线的乌人,乌泱泱地像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残尸。
曌军趁机欢呼,兵刃齐齐举向天空,宣告此回合的胜利,为自己的幸存欢呼,为打压敌军士气而呐喊。
孟凡固呼出一口浊气,艰难得撑过了这一轮。
来不及休息,孟凡固又命士卒赶紧打扫城墙,搬运城墙尸体,腾出落脚之地,垛口处钉满的箭羽快速收拢,以填补军需。
伤兵的救治与搬运,守城物资的重新填充,各处将士的安抚,繁杂得很,这些工作,并不比拼杀轻松多少。城下的民夫,也被调集上来,一同帮忙。
瑶光城赶来的一万士卒替换下了之前守城的将士,让其趁机休整一番。
这一万援军还带来了十几车火油,孟凡固大喜,火油可是守城利器。但天曌的火油十分稀缺,如今也只有衡州发掘出了一处成规模的火油矿,十分珍贵。
达曦此番可杀爽了,数月没出过刀,没见过血,憋闷得很。
虽然达曦所部,手上也沾满了西疆人的血,但此时,孟凡固也只好忍住内心对达曦的仇恨与厌恶,亲自前来安抚达曦。
“首领辛苦,来得及时,助本将立下功劳,辛苦辛苦。”
达曦正在一堆缴获的箭矢中挑拣着,筛选出最好的箭矢,收入箭壶。
看到孟凡固前来并问候与他,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开口道:“将军可要说话算话,我部所斩杀的这些乌人,身上物资全部归我。”
说罢,达曦指了指北墙上的一片尸体。
“那是自然,首领自行处理。”孟凡固笑道。
“那便多谢了。”达曦学着曌人的礼仪拱了拱手。
随后,孟凡固与达曦又寒暄了几句,达曦表面上,至少对孟凡固客气了些。
乌军一方,清点伤亡后,损失了近一千五百多人,而曌军的伤亡,亦相差不多。
柯穆厄下令全军休整,再行商议对策。
毐言通过打听,也知晓了那年长乌人的身份,此人名唤卢涅斯,柯穆厄对其称呼阿伯,对其颇为倚重尊敬。
此人虽跟柯穆厄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甚至没有任何亲属关系,而原本只是从小服侍三王子的奴隶,但柯穆厄从小便是此人照料长大,虽是家奴,但对其人的感情与依赖,甚至超过了其余亲族。
故此,柯穆厄麾下的任何乌人,都不敢将卢涅斯当家奴看待,对其皆是敬畏有加。
毐言这才暗怕不已,之前还曾顶撞过此人,此战过后,定要准备一份大礼,向此人赔罪示好。
第201章 愤怒的阿图鲁
眼看着太阳转西,天色渐暗,柯穆厄便下令撤军,大军在十五里外安营扎寨。
夜晚,孟凡固派出一支精锐小队,出关潜行,试探乌营的防御。
柯穆厄知晓曌人可能会派精兵夜袭,奥尔巴赫与图赫尔,皆吃过夜袭的亏。自己更要万分警惕。
夜袭其实技术难度非常高,并不是每一名曌人皆可参与夜袭。
曌人中也有许多营养不良而引起的夜盲症,只是相对乌人而言要少的多。且夜袭的人数不易太多,就算夜里能相对看清些,毕竟黑漆漆的,别说袭营,就是能一路上保证全员没有走散或没有丧失方向便是一件很难的事。
再者说,就算成功寻到敌人据点,在黑夜视线的严重影响和本能对黑暗未知的恐惧下,误伤友军的数量也许不比敌军损失的数量要少。
故此,夜袭这个事,必须派遣精锐且小股部队执行,否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是正常之事。
于是,柯穆厄便早早布置好了防御,鹿角、壕沟,且布下多道,还弄来了十几条恶犬,守在大营外围。值勤的乌人分数批不断往来巡视,并不给曌人偷袭的机会。
孟凡固见夜袭没有良机,便趁夜派遣一些士卒出关,在那三条大道上做了一些手脚。
柯穆厄叩关第三日,大军再次兵临城下,再次开始进攻关城。柯穆厄派出四路骑兵向关城进发。
三路依然是在那三条大道疾驰,另一路,还是在清除最靠南的工事。
曌军一方,弩车再次咆哮,能杀一人是一人。
待三路骑兵跑到一百五十步时,忽然有马匹的前腿陷入地里,随即折断或者直接摔倒。
很快更多的马匹在未受到任何箭矢攻击的情况下,摔向地面,并且阻碍了后方骑兵的奔跑,故此连摔带撞,乱成一片。
乌人惊呼,马匹嘶鸣,沉重的撞击声一齐传来,扬起大片尘土。
“怎么回事?”柯穆厄惊愕道。
亲兵听罢速去前面探查。
原来,趁着夜晚,孟凡固让士卒在那三条大道上挖了不少土坑,又用枝叶土壤覆盖。
故此一些乌骑马腿陷入土坑,疾驰的速度足亦令战马折断马腿,令前面的骑兵摔下马去,再被后面来不及减速的骑兵撞击踩踏,制造出不少混乱。
前面的乌骑摔得人仰马翻,且被后面的骑兵推出去几十步远。孟凡固见混乱已成,下令弓手放箭射杀。
于是,蝗虫般的箭矢成群钉在那些混乱的乌骑前部,惨叫声继续蔓延。
前部越来越多的乌人与战马倒在血泊中,后面的骑兵也渐渐收住了速度,三条大道,此时也逐渐被数百乌人、战马的阻碍道路。
失去速度的加持,后面骑兵的箭矢根本射不到城头,反而被射程较远一点的曌军压制。
于是,那些混乱的前部骑兵,还未从混乱的状态中反应过来,头上便下起了箭雨,进一步扩大伤亡。
柯穆厄暗叹这孟凡固真乃西疆之盾,名不虚传。忒有手段,如今,三条大道、南面缺口,均被诸多尸体阻碍道路,骑兵的速度难以施展,柯穆厄只觉得一只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忒也憋闷。
。。。。。。
光州中部,第三批援军正在路上,两万两千步卒向拒马关行进。
斥候也向这支军队禀告了拒马关战况。当然,传到这里时,还是第一日的战况。毐言率本部一万人马为先锋攻打拒马关。
当阿图鲁知晓是毐言领兵时,全身都紧绷了起来,青筋暴起,毐言,南林四大部落之一的酋长,正是当年率部吞并了自己的部落,杀害阿母、兄弟姊妹,还有阿绮娜的罪魁祸首。
一路上,阿图鲁一直如此,要不是有军纪,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到拒马关,亲手拧下毐言的头颅。
文莺一直在安抚阿图鲁,劝其冷静,待到了前线,要是有机会,我等一起斩了那贼。
但阿图鲁依旧情绪激动,时刻手握刀柄,右手已经煞白,失去血色,就是在队伍休息时,亦不肯吃一口干粮,喝一口水,双眼一直盯着斥候的战马。
文莺见状暗自叹气,暗想这阿图鲁莫不是想夺马单骑去寻毐言报仇吧,这不寻死么?
既然劝不了便另辟蹊径,随即问道:”阿图鲁,乌女吉雅过得怎样?”
这句话,终于把阿图鲁的目光拉了回来。
“吉雅被安排在我家中,虽不富裕,但衣食无忧。”
“嗯,她很像阿绮娜吧?”
“这。。。什么都瞒不过老大,确实有几分相似。”
“其人如何?”
“吉雅很善良,家中家务都是她来操持,亦会帮阿父收割牧草,阿父对她亦很满意。”
“既然咱们把她救了回来,脱离苦海,你二人便有缘,好好相处,争取明年让你爹抱上孙子。”
说到此处,阿图鲁不由脸红了些,之前的满身怒气消散不少。
“全托军侯之谋,才可救下此女,兄弟我感激一生!必以死相报。”
“莫要客气,咱自家兄弟,说这些作甚,我知晓你把她当作阿绮娜,但吉雅是吉雅,阿绮娜是阿绮娜,别忘了在北地港口时,吉雅还救过你一命,她是个好姑娘,莫要负她。”
文莺说罢,阿图鲁猛然一怔,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老大你说的对,吉雅是个好姑娘。”
文莺笑了笑,“没错,过去的仇恨自然要报,但要为了报仇而丧失理智,丢了性命,你既对不起逝去之人,亦对不起如今牵挂你之人,我说的对否?”
阿图鲁再次一怔,“老大说的对,我会老老实实遵从军令,令行禁止。”
如此,才打消了阿图鲁冲动幼稚的念头,阿图鲁也开始与大伙儿同样,该行军行军,该休息休息,该进食进食,冷静理智起来。
第202章 火油之威
拒马关,大道的献马坑让二百余战马折断马腿,造成不少混乱。但柯穆厄并未退缩,让后面骑兵继续前进。
乌骑踩着同伴尸身铺平的道路继续向前,接近城墙后,又是一轮抛射。
第四队乌骑靠近拒马关后,皆举起了盾牌,防御着城上射下的箭矢,而队伍齐齐向南行进。
大队骑兵全部往南,孟凡固以为这些骑兵要强行冲击南面的尸墙,便调集士卒向南集结。
但那群骑兵到了尸墙附近后并未强行冲击,而是开始减速,向尸墙后的民夫与曌卒抛射了一轮箭矢。
于是,民夫再次出现了伤亡,前排的民夫纷纷靠近尸墙,用尸体做掩护,此时也顾不上那些尸体的肮脏与臭气了。
待大量曌卒火急火燎地赶到南墙后,这些骑兵却调转马头,又向北去。留下那些大喘气的曌卒干瞪眼。
这群骑兵随即又奔向北城,又有中央的曌卒往北城调集。就算一万步卒来援,十余里长的城墙,依然空虚。
同样的办法,这群骑兵就这么来回南北奔驰了四次。
孟凡固的曌卒往来调集了四回,谁知晓你哪次是佯攻,哪次是真攻,万一这回是真的,城墙空虚,被大量骑兵攀爬上来,很快便会失守。
这群骑兵疾驰了四回后,便从大道退了回去,把城上的曌卒累的够呛,连呼带喘,几乎要瘫倒于地上。
孟凡固已经回味过来,柯穆厄玩的就是疲兵之计,靠骑兵的机动性,往来耗损你士卒体力,削弱你士卒战力。待下一拨,或许便是全面进攻。
很快,乌人便验证了孟凡固所想。那群骑兵退回去便返回后军休息,更多数量的骑兵重新涌入三条大道。连南面那处被清理了一半的工事,又重新开始了清理。
孟凡固只能把所有步卒全调动起来,没有一人能歇息片刻,仅有的五百曌骑与达曦的千余骑被调集到了关城背面的两门附近,以备乌军突破这断城墙,去抢夺城门。
乌骑的速度很快,虽有伤亡,但城上的箭矢亦不能阻碍他们的前进,乌骑涌出大道后往三个方向各自奔去,哪哪都是乌骑,柯穆厄这拨动用了万骑,下足了血本。
待那些骑兵靠近城墙,便丢出抓钩,攀登城墙,远一点的乌骑依然开弓放箭,压制城头,为攀城的族人做掩护。
十余里的城墙,遍地开花,处处是攀城的乌人。
如此攻势,好似波涛一般砸向拒马关那低矮简陋的城墙,一浪接着一浪,反复拍打着。被调动到疲惫的曌卒立刻陷入劣势,孟凡固身为一军之帅,已经亲自带领亲兵支援,可想战况之激烈。
箭矢与石块,只坚持了不到小半个时辰,便有不少乌人登上城墙,与曌卒在城墙上搏杀,死伤迅速加剧。
城下密密麻麻拥挤的乌人,孟凡固也只能不再吝啬那数量不多的火油,下令倒下火油。
城上士卒把五十桶火油泼了下去,浇了下面乌人一头。
那些乌人见那黑乎乎粘稠的东西,便大叫不好,乌人是见过曌军的火油的,只是罕见而已,一般只有一州治所,或者特别重要的据点才会有,且数量十分稀少。大多数城池,并没有此物。
但为时已晚,已有士卒丢下火把,瞬间,那火油便被火把点燃,迅速蔓延,犹如火龙一般,燃起了一条漫长的火线。
无数乌人被点燃,由于城下皆是密密麻麻的乌人,火势蔓延得更加迅猛,人肉焦糊的味道弥漫整段城墙,宛若红莲地狱,乌人的惨叫声撕心裂肺,极度痛苦。那些被点燃的乌人疼地到处乱跑,又点燃了其余乌人。
整个前线,被无情的烈火烧灼着,整个拒马关城墙,通红一片。城下大火蔓延,城上也被滚烫的热流冲击着,垛口处许多曌卒甚至被那热流燎了眉毛与头发。
柯穆厄大惊失色,赶忙收兵,让后面骑兵给前面的族人留出空间,否则,会点燃越来越多的乌人。
不用柯穆厄下令,骑兵自己便往后跑,就是那些战马,都被那些火焰热流惊的不轻,尤其是中间的战马,受了惊撒开四蹄,横冲直闯,让前面的士卒更加退不回来,场面更加混乱。
最后也唯有后部的骑兵安全退了回来,中部的骑兵,虽退出来一些,但许多头发皆被烧毁,衣服亦是焦黑一片,身上多少有几处烧伤,哀嚎连连,而前部的乌人,许多被烧死在拒马关下。
柯穆厄看向那些灰头土脸的士卒,再盯向那通红的拒马关,银牙都快咬碎了。大概清点一下,烧死千人肯定是有的,烧伤的怕是有两千多。这一战的损失,太过庞大,严重挫伤了军心士气。
再听见军中那些连成片的哀嚎声,再看看城下那些已经烧死,但还在继续燃烧的族人后,柯穆厄马鞭一甩,怒喝一声:“撤军!”
柯穆厄之所以撤军,亦是因为如今这个局面,怕是暂时没有乌人愿意再次攻城了,谁还知晓曌人有没有火油,这种大杀器的出现,已让全军丧胆。
虽然自己主力未损,还能再战,但满军的哀嚎声,如何激励士卒再战,唯有先行撤军休整,再做打算。
乌军一撤,那些疲惫的曌卒顿时泄了气,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拒马关亦再次挺过了今日,两刻时间后,城下大火基本熄灭,唯有零星的火苗还在烧着。孟凡固便令一些士卒出城搬运马肉,连士卒带民夫,数万人的粮草,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而那些烧死的战马,便成为了孟凡固大军的口粮。
第203章 南面攻势(上)
就这样,拒马关之战到了第四日,孟凡固已经挫败了柯穆厄数次攻城,柯穆厄已没了初来时的意气风发,开始谨慎起来,奥尔巴赫与图赫尔两场大战的失败,并非偶然与无能,公孙擎麾下的西疆军,确实不容小觑。
柯穆厄心中开始懊恼为何自己在拒马关修建之初不起大兵而灭之,那时哪怕先把图赫尔的残余势力放一放,先毁了拒马关才是正理,如今拒马关横在边界,骑兵当步兵用,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三成,忒也憋气。
而军中粮草,怕是最多七日,再破不了拒马关,就食于光州,自己麾下的大军便不攻自破。
乌人征伐,一般最多带七日粮草,有时甚至只带三日,以羊群草料为主。因为草原生存环境恶劣,根本没有那么多粮草可以消耗,从来都是就食于当地,战争的重要目的之一,便是掠夺。如今有这铁锁湖与拒马关挡路,粮草便抢不到,大军便无法持久。
柯穆厄已经听从阿伯的建议,把那些烧伤的士卒集中安排在后营的一片地方,远离主力大军的营帐,省的那些哀嚎声进一步降低大军士气。
而大帐中,气氛凝重,柯穆厄与麾下将领、心腹正在商讨进一步的作战方案。
柯穆厄麾下悍将阿骨建议再次全面攻城,拒马关不可能有那么多火油,我等掠夺天曌多年,何曾见过天曌频繁地使这玩意,此物稀有,并不比北地的冬珠多。昨日一战,必损耗了曌军大部,而曌军近日的伤亡,亦不在少数,且士卒疲惫,发动全面攻城,必会一战而胜。
柯穆厄对阿骨的建议暂时保留,其实他内心是不赞成的,若天曌还有上次那么多的火油,他可经受不起第二次火烧乌军的损失。
昨日大火造成的伤害,当场死了一千来人,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但其余烧伤的那两千人,在陆续的几日后,必将再次出现死亡,再损失个大几百人,颇有可能。
而对乌军打击最严重的并非伤亡人数,而是乌人对火油的恐惧,犹如牲畜对火焰的惧怕一样,那瞬间点燃并窜满全身的火苗、那生不如死剧烈的灼烧感,会严重打压乌人的军心士气。
毐言的建议却不是正面硬攻,而是想着夜晚从水路偷渡铁锁湖,南林草原也有数量不多的船只,多为逼迫曌人奴隶所造,平时用来在近海捕鱼而用。
毐言建议征用所有船只,趁着夜晚载着骑兵渡过铁锁湖,直接绕过拒马关,偷偷把骑兵运到对岸,直接用骑兵冲击拒马关里面的曌军阵地。
此建议被柯穆厄当场否决,所有南林的船只怕是不超过五十条,且皆是渔船,能勉强载马的,更是不超过二十条,一条载一两骑,猴年马月能运过去?且征调船只亦需要时间,就算铁锁湖曌军毫不设防,等你运过去五百骑,粮草早耗尽了。
而最后,依然是阿伯给出的建议最合柯穆厄的心意,阿伯的建议并非全面攻城,而是先佯攻正面城墙,派遣三千骑尝试攻城,试探曌军火油存量。
而真正主攻方向为南面的工事,工事也就差三十步便可彻底清除,如此便可以用骑兵冲击曌军关城缺口,发挥骑兵优势。
此举在柯穆厄看来,作为合理稳妥,于是,全军动员,再次兵临城下。
拒马关的警示之声再次响起,士卒们从城墙上站起身来,凝视三百多步外的乌军。
柯穆厄下令出击,牛角声响起,三千骑兵涌入大道,分三路朝城墙而来。
孟凡固眯起眼来快速扫视着远处奔驰的骑兵,估计了下人数,这拨人数,明显比昨日少很多,近乎少了一半,孟凡固心中便有了数。
两军进入射程,依然是之前的打法,曌军从关墙上射箭,乌人半数攀城,半数在后面弓箭掩护,箭矢再次相互穿梭,像不要钱一般往出洒。
而城墙上的搏杀虽不如昨日激烈,但依然刀刀见血,两军在争夺每一处垛口,争夺每一次生机。
开战已有两柱香的时间,柯穆厄并未发现孟凡固倒下一桶火油,便开始怀疑孟凡固火油的存量,麾下一些将领趁势建议柯穆厄增兵,全面攻城,而阿伯的建议依然是按原计划进行,孟凡固狡诈,不可轻信,他或许就在等你全面攻城,好发挥火油的最大杀伤性。
犹豫再三,柯穆厄还是坚持了原计划,派人清除南面工事。
随即,不少举盾的乌人在前,奴隶在中,骑兵在后,便入了最靠南面的工事,去清除那最后的三十步鹿角。
南路乌军一进去,孟凡固便大概知晓,乌人这是要绕过正面,绕过拒马关,绕过尸墙,直接强突南面,是眼下一个非常好的好办法。
于是,孟凡固嘱咐亲兵,调中路的三千步卒,还有城门里的所有骑兵,前往南路支援。
亲兵担忧问道:“将军,这四千多人马一调走,城墙守卫可单薄了,要是被乌人攻上墙来?”
孟凡固淡然道:“放心,此番南路是主攻,城墙处暂时不会出事,你自下去传令便是。”
“诺。”亲兵不再疑虑,领命而去。
第204章 南面攻势(下)
主攻南路的乌人,前排士卒用盾牌顶着城上箭矢,中间的士卒、奴隶在拔除鹿角,进度虽然受到箭矢的不少干扰,但整体还在向前推进。
尸墙处的曌卒、民夫,也调集了多半前往南路,城下亦是,大量士卒朝这个方向汇集,为防守南路做准备。
南路的校尉迅速调动着士卒,但这条防线属实太长了些,就算连夜赶修,如今也还有三里之宽。
而此时工事被乌人清除的宽度仅仅五十步,如此紧要关头,孟凡固迅速下令,阵线主动前移,队伍离开原有的防线,直接向前四十步,直接顶在工事面前,攻击清除工事的乌军。
当时无法挨着工事建城,亦是由于工事后的几十步地面凹凸不平,且在建城之前,地下曾草草掩埋过之前战役的数千具尸体。为使亡魂安息,这工事与关城四十到五十步距离的土地,便不好再行动土。
这也是拒马关建成后,为何不与工事顶齐的原因,在当时匆匆掩埋尸体时,还并未有建关的想法。
南路曌卒听从孟凡固调令,每四个人扛着一具鹿角移动到工事最前端,还未等乌人彻底打通,此处便又堆积起了三层鹿角。
两军都在争夺时间,乌人在进入工事后曌军的有效射程内时,曌卒的弓手便围了上来,军司马一声令下,乱箭齐发,把最前端的乌人射的连忙蹲在地上,举着盾牌不敢起身。而透过空隙,中间一些奴隶与乌人被射倒数十人。
双方箭矢再次交手,一炷香时间后,工事还是被逐渐打开,除了离曌卒最近的鹿角依然存在外。乌军的脸面已然能清楚的出现于曌军视线中。
只要有乌人来拔鹿角,弓手的箭矢便招呼过来,还有每一名弓手旁,还站着一名枪兵,一枪刺出,正好可以将最前面拔出鹿角的乌人刺死。
随后,乌人也学曌人的做法,用长枪与弓矢配合,与曌军争夺最后两三层鹿角的控制权。此刻,南路工事处,曌军已聚集了万人,当然,这里面还有三千民夫。
双方鏖战了小半个时辰,伤亡都在增加,鹿角的数量却越来越少,在乌人的奋战下,曌军丢失了两层鹿角,逐渐要贴身交战,柯穆厄大喜,命令骑兵在工事入口处集结,准备冲击。
孟凡固不免内心有些紧张,暗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而自己手中的火油,确实也不多,像上次那样,还勉强能用一回,便会枯竭,但今日乌军主力不攻城,只派少数偏军佯攻,城上的火油便失去了昨日的效果。
至于南路防线,两军皆在平地,火油也用不到,好似现在,唯有硬扛那路骑兵,等待第三批援军。
随即,孟凡固把城墙交给了麾下校尉来应付乌人的偏军,自己带领亲兵前往南路支援,又派斥候催促阳州援军。
乌人开辟的那条道路,越来越干净,骑兵在三百步外,已经列队完毕,多日的攻城受阻,骑兵当步兵,早把这些乌人憋闷坏了,终于等来了骑兵冲击的机会。
最后一层鹿角后的曌军,已紧握手中兵刃,准备迎接洪流的到来。他们心中皆知,在这里要挡不下乌人,拒马关便会被突破,失去了拒马关这座屏障,那时候,所有人,皆会被乌人铁蹄践踏,死无全尸。
“杀!!!”柯穆厄马鞭一挥,牛角声再次唱响,两千骑兵涌入工事,放马疾驰。
“加速!加速!”乌人的军官猛抽马鞭,呼喝族人把马速加快到极致。
好似尘土席卷着一股洪流,轰隆隆地朝曌军防线袭来,曌军阵地,士卒们脚下的大地,被铁骑的震动震起诸多尘土与石子,队伍中被夹杂的一些民夫,亦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但密集的人流,周围人挤人,士卒随处可见,并未有让其逃跑的机会。
随后,震动声愈来愈大,有些民夫甚至捂住了耳朵,大口喘气,人群中,连一些士卒亦开始双脚微微打晃。
校尉在队伍中大喊:“稳住!弓手准备!”
“放箭!!!”几乎在同时,两军将领大喝一声。
黑色的箭雨再次从两个方向相互穿梭,“噗噗噗”,无数入肉之声传来,曌卒倒地,乌军战马被射翻,掀翻上面骑兵,飞出一丈之远,又被后面的洪流所淹没。
曌军也仅仅射出了两轮箭矢,射倒了二百多乌骑,骑兵的波涛之浪便出现在曌军眼前,清晰可见。
“弓兵后撤,枪兵顶上!”校尉指挥着。
“哗哗哗”,枪兵一侧身,弓兵迅速离开最前线,往阵地中央撤去。
骑兵距离阵线就差十余步,曌军这边纷纷压低重心,把长枪微微上举,枪的末端抵住地面,准备迎击骑兵的冲击。
待双方十步之时,最前排的乌人纷纷掷出手中长枪,飞入曌军阵地,瞬间把一些最前排的曌卒扎了个透心凉。
曌卒也不示弱,阵地中部的弓手集结基本完毕,开始抬弓向乌军阵中抛射。
“噗噗噗”,未等双方近身接战,两军再次出现伤亡。
随后一个呼吸的时间,乌军”轰”一声撞入曌军,最后那排鹿角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只扎杀了几匹战马,便被撞的七零八落,连同后面的士卒,向落叶般倒飞了出去,阵型一下便被撞出一个缺口。
当然,最前面的乌骑也有不少被扎透,但巨大的冲击力,就算扎透战马的长枪,亦瞬间折断,连同其主人一同撞得骨断筋折。
尽管曌军军官不断催促士卒向前顶,莫要让阵型松动,遏制骑兵冲击力,但曌军的阵地,依然被数次一片一片的撞飞,脆弱不堪。
曌军伤亡,迅速扩大,那片土地,已沦为黑红色的泥泞之状。一炷香时间,曌军数百人便惨死于马蹄之下,孟凡固紧锁眉头,凝重着看向前线阵地,直咬后槽牙。
第205章 阳州军来援
乌骑终于可以发挥优势,那些心里窝火憋闷的乌人大开大合,曌军用血肉之躯抵挡骑兵的冲击,血肉横飞,马嘶人喊,曌军的缺口越来越大,渐渐有抵挡不住的趋势。
几千步卒的阵型越来越松动,孟凡固亲率千名步卒,在阵线后方,再次建立一条防线,令士卒快速在防线前挖坑,不需深,密集便可。
五百士卒,迅速在前面挖坑,每一个坑大概小腿粗细,并不深,一尺多而已。
而那一千多骑兵,已被调集到孟凡固两翼,五百曌骑在左,达曦的千余骑在右,已迅速列好队,等待破阵而出的敌人。
不到半个时辰,曌军损失惨重,一千多步卒惨死当场,柯穆厄在后面看着高兴,嘴角扬起了笑意。
随后,有乌骑开始破阵,突破了曌卒的重重防御,连撞带踩,破阵而出,虽然人数不多,但也表明曌军的阵线,愈来愈危急。
孟凡固一声令下,达曦的骑兵率先出击,迅速斩了那十多骑破阵的乌卒,还不忘顺走缴获的战马与兵刃。
孟凡固也知,想让达曦乖乖听话,除了用人质制约他以外,还要给些甜头,如此才能抵消双方矛盾,让其遵从军令。
随后,更多的乌骑破阵而出,从十几骑到几十骑,达曦与曌骑从两翼绞杀,让这些正在兴奋尽头上的乌骑迅速消失。
待破阵而出的乌人有百骑后,两翼的骑兵便做不到迅速绞杀,总有漏网之鱼朝面前不远的步卒阵地冲来,此时,孟凡固简易的献马坑发挥了作用,别看不深,但疾驰的战马一旦马腿陷进去,便会折断摔倒,如此之快的马速,只要骑兵落马,不死也得摔个残疾。
一个时辰过去了,柯穆厄开始有些不安,明明看到曌军的防线松动,已被冲开数道缺口,曌卒死伤惨重。但为何这么长时间,未发觉里面破阵的骑兵扩大战果,既没有反复冲杀曌军阵地,也没有去冲杀拒马关城门,拒马关亦好好的,跟之前一样。
想罢,柯穆厄忙唤来亲兵,令其去前面探查缘由。
过了一阵儿,亲兵回返,禀明前线战况,阵地的曌军确实损失惨重,阵亡两千是有的,但破阵的乌骑,正想回头反复冲杀曌军阵地,便被曌军后面的骑兵截杀,叛徒达曦就在那后面,还有曌军的少量骑兵。
听罢,柯穆厄恍然大悟,心中又不免问候起达曦的先人。
“我军伤亡如何?”柯穆厄问道。
“我军阵亡七百左右,伤者暂且不知,而阵亡者,大都为曌人的弓矢与达曦骑兵的截杀所为。”亲兵回道。
柯穆厄挥挥手,示意亲兵退下,冲个步卒军阵,阵亡七百,这令柯穆厄有些不悦。但无论如何,今日的战果是不错了,报了昨日火油之仇。
随后曌军斥候来报,第三批援军将会在下午申时抵达,以阳州军两万步卒为主力,还有东川的两千步卒与芜县的一千步卒。
孟凡固听罢赶紧通告全军,援军午后便来,以此来鼓舞士气。
柯穆厄在晌午前,派出了第二批骑兵,继续冲击防线,曌军防线的缺口再次扩大,士卒与民夫死伤加剧,连第二条防线的一千多骑兵、孟凡固亲率的步卒亦开始陷入苦战。
已经开始有数十乌骑踏入孟凡固的军阵,虽被绞杀,但士卒的疲惫,愈来愈明显,身体越来越沉,双臂如同灌了铅一般,苦苦支撑。
到了晌午,柯穆厄收了兵马,重新休整一番,准备做最后一轮的冲击。
而曌军南路阵地,整整一个上午,阵亡将士两千六百余,民夫三千余,伤者不计其数。南路阵线,基本被打残,若再来一拨攻势,势必崩溃,可谓损失惨重。
而乌军在今日,仅阵亡一千两百余人。
柯穆厄正在重新整编骑军,把那些有伤的,疲惫不堪的士卒替换下去,把体力充沛、完好的士卒整编在一起,准备最后一轮冲击。
孟凡固快速思考着,援兵还得一个时辰才到,就算援兵前来,远道而来,长途行军,战力必不会太强,有可能一战即溃。若调集城墙士卒前往南路支援,那城墙就太过空虚,只需两千乌人,便可攻上城墙。向大将军请援?之前的两场大战让光州骑兵损失颇重,新兵还在训练当中,再加上粮草吃紧,大将军说过,此番可以支援的骑兵,最多三千,且从时间来看,也来不及啊,如之奈何?
孟凡固正苦思冥想,亲兵来报,阳州援军离拒马关仅十里,毕宿将军唐镰闻听拒马关告急,急行军,提前赶到。
这让孟凡固颇为惊喜,十里地,就算步卒,很快便能赶到,但急行军的后果,大家都知晓,士卒体力透支,如何能立马投入大战?柯穆厄在对面正在准备的,可是体力充沛的骑军。
孟凡固也管不了那么多,先重新布置自己防线再说,随即下令,再垒尸墙。
鹿角和陷坑早已没了效果,或被破坏,或被尸体填平。满地最多的,便是尸体,孟凡固督促士卒,快速搬运尸体,堵住缺口,利用尸体的沉重与堆积来充当阻碍骑兵的防线。
柯穆厄看罢冷哼一声,“还想用尸墙来阻我,全军快速集结!趁曌人准备未成,冲杀过去!”
乌军听闻,迅速上马,调整着各自位置,迅速集结跟进。
正当柯穆厄准备下令出击时,拒马关内,传来悠扬悦耳的号角声,阳州援军到了!
第206章 火墙
曌军的号角声传来,拒马关的守军欢呼雀跃,震动了方圆三四里的地方。
柯穆厄心里这个气,我一做最后一击,便来一拨援军,这已是第二次了,之前的两场大战,西疆虽胜,但也是损失惨重,我不信他西疆还能拿出多少兵来消耗。
随即,柯穆厄大声呼喝,让队伍加快时间集结,在曌人援军未顶上来时,破了南路缺口。
待阳州援军离关城还有百步时,柯穆厄一口气发动五千骑军发起了冲锋,企图一击致命,彻底冲破南路防线,乌军迅速朝防线疾驰。
孟凡固先让自己的士卒顶上,加速堆积尸体,构筑第二条尸墙防线,又派弓手立于缺口两侧,阻击乌骑。
不久,“砰砰砰”几声闷响,战马撞上了尸墙,还未堆积成形的尸体被撞翻,已有少数骑兵越过尸墙,突入阵中。
第三批援军的统帅唐镰刚刚赶来,大军席卷着尘土,震动声并不亚于那批骑兵带来的动静。
孟凡固迅速找到唐镰,唐镰见罢,迅速下马,两人相见,还来不及寒暄。
“将军辛苦,长途跋涉,急行军到此,将军之兵该歇息歇息,如何能战?”孟凡固大喊道,战场嘈杂,如此才能让唐镰听清。
“我军疲惫,虽不适现在拼杀,但救兵如救火,其它话等战完再说,我已有破敌良策!”唐镰同样,也扯着嗓子喊道。
孟凡固一愣,但来不及多想,唐镰是阳州第一将,他说自己有办法,便一定有效。
“需要我做什么?”孟凡固问向唐镰。
“孟老弟,大将军不是拨给你些火油么?拿来给我。”唐镰喊道。
“有是有,但已经用过一回,数量不多,唐兄要多少?”孟凡固十分不解,火油可以破的了疾驰的骑兵?
“无需太多,八桶足矣!”
“那没问题,来人!速调八桶火油给唐将军!”
“孟老弟,你自可去前线指挥,只需坚持一盏茶的时间,待我准备妥当,且看兄弟助你破敌!”
“哈哈!好!那就仰仗唐兄了!”
说罢,孟凡固毫不迟疑,转身便走,前往前线指挥。
为了争取时间,唐镰亦从万余援军中调拨一千弓手,调往防线两侧,去支援前线阵地。
曌军的死伤再次加剧,破阵的乌骑愈来愈多,孟凡固第二条防线的士卒已顶了上去,达曦的刀都杀卷了,亦杀不退无尽的乌骑。
过了一阵儿时间,八桶火油全部摆在唐镰面前。
“依计行事!”唐镰喝道。
众军迅速拿走火油,下去准备。
唐镰心中暗想,如此,便用不着太多的士卒前去拼杀,亦能节省体力,减少大量伤亡,这小子,脑袋怎么长的,居然想出此计,今日便看看这奇招妙想之效果!
一炷香的时间刚过,孟凡固焦急的眼神看着唐镰,意思是老哥,你再不上,老弟我可顶不住了。
唐镰先下达了第一条命令,弓手向缺口防线处射去火箭,当然,这些火箭皆裹了浸满火油的麻布。
那处防线处,本来便堆积了大量尸体,这么一烧,油助火势,没用多久,火箭又点燃了尸体,防线处便逐渐燃起了火焰。
尸墙处的尸体、衣物、破损的鹿角与断裂的长枪杆皆是助燃之物,随后火势蔓延开来,逐渐形成一条火墙,滚烫的热焰逐渐把乌人隔成两端,一段为突入阵中的乌人,另一段是后面还未入阵的乌人。
此刻,后面的乌骑便进不来了,靠近火墙的战马狂躁不安,不断嘶鸣、后退,本能地远离火焰。
孟凡固看罢一惊,如此是好招,用火油助燃防线,隔绝乌骑,至少能拖延不少时间,但火油毕竟太少,待火焰一灭,乌人还是会再度冲来,如何大破敌军?
随即,唐镰大喊道:“孟老弟!趁此良机,先歼灭入阵的乌蛮!把他们推入火中!”
孟凡固听罢,便督促南路曌军把阵型进一步上压,让将士们再往前顶。
唐镰亦派出两千士卒,协助孟凡固去挤压骑兵的活动范围。两千阳州兵虽疲惫不堪,但勉强可以去填补被乌骑打漏的防线,无需激烈拼杀,只需保证防线的完整厚实便可。
有两千阳州军补窟窿,提升了孟凡固那些士卒士气,将士们人靠人,枪林再次完整的出现。
防线处一条火墙,已经隔绝了乌骑,里面的出不来,外面的进不去。那七百入阵的乌骑失去后续族人的支援,逐渐战马疲乏,越冲越艰难,最后,被遏制住了冲力,被一步一步往后压。
孟凡固大喝道:“进!”
曾经慌乱的士卒重新列好了密集的队列,身体微躬,手中端着枪,不断向前逼近。那些乌骑被顶着节节后退,有些骑兵尝试突击,被数杆长枪捅穿。
乌骑的空间进一步压缩,离火越来越近,战马已开始焦躁不安。曌军前排将官大吼着:“刺!”
前排士卒整齐地送出自己的长枪,乌骑开始死伤,且越来越拥挤。
那些乌人顽强的挥刀反抗,但失去速度的骑兵,还不如步兵的威力大,战马的体型,简直是活靶子。
随即,开始有战马被挤入火中,连人带马,惨叫不断,犹如地狱受刑的幽魂。。。。。。
第207章 飞火流星
火墙的出现,别看单薄,但战马本就畏火,故此截断了南路乌军,骑兵威势大减。两股乌骑脱节,从而大大减弱了孟凡固的压力。只要乌军没有彻底突破出口,骑兵便无法散开,曌军便有一搏之力。
随着阳州步卒的加入,曌军步卒的阵型逐渐拥挤厚实起来,把那些入阵的骑兵越推越后,直到推入火墙之中,或被乱枪戳死。
而火墙之后,还有四千余骑兵拥挤在大道中,不知进退,等待着柯穆厄的命令。
火油量并不那么多,高度亦不算太高,火势也有变小的趋势,有个别火小的地方,已被庞大的战马尸体压灭了火焰,出现零星的缺口,是冲是退,柯穆厄犹豫不定。
正在此时,唐镰叫出了身后一些士卒,仅有八十人,每人拖着一柄铁锸,或者一支长长的大铜勺。
这些工具是士卒挖掘工事的工具或军中做饭的厨具。而这些工具中,皆放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
“进!”唐镰一声令下。
这八十士卒拖着这些工具顶在了防线之后。
“孟老弟,让你的人退到两侧,留下一千步卒便可!”
孟凡固听罢,看到那些长长的工具,还有里面黑乎乎的的不明之物,非常费解。但火势已经小了,再不出奇便功亏一篑,所幸,孟凡固相信了唐镰,听从他的建议,撤掉了多余的步卒,只留一千人顶在防线处。
防线处,一下空出了一大片空地,八十拖着铁锸、铜勺的士卒便占据了这里,离最前线十分相近,分三列,齐刷刷地站在此处。
“点火!”唐镰大喝一声。
两侧孟凡固麾下的曌军,均好奇着盯着唐镰这八十步卒异常的举动,惊愕连连。
然而,更惊愕的还在后面。
二十名手持火把的士卒来到八十步卒身后,用火把挨个往工具里一碰,那些工具里瞬间着起了火焰。
有眼尖的士卒认出来了,那铁锸、铜勺中的东西均是鸡蛋般大小的石块,刷了层火油,所以是黑乎乎的。
待八十士卒的工具中皆出现火焰时,周围曌军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着盯着这八十士卒。
孟凡固看罢,眼睛一亮,便大概明白了此举的意义。
“放!!!”唐镰马鞭一挥。
八十士卒奋力抛起手中的铁锸、铜勺,这些工具划出一道弧线,无数点燃的石块便离开工具,被抛飞了出去。
数不清的石块划过天空,每一块石块后面,拖着长长的火焰,像一片着火的流星雨飞向天空,穿过曌军防线,朝乌军呼啸而去。
曌军都看呆了,如此奇观,美丽而震撼,一个个下巴拖了老长,目光齐刷刷地随着那动人的弧线而移动。
乌人看到头顶上那片巨大的“流星雨”,大惊失色,以为神灵降世,显露法术。
“呼呼呼”,那“流星雨”伴随震撼的破空之声开始下降,向乌人狠狠砸来。
“砰砰砰砰”点燃的石子不停着砸向下面的乌军,顿时,乌军被砸得措手不及,毫无反应。
别看仅有鸡蛋般大小的石块,经过空中速度、火焰的加成,威力倍增,只要砸到人或马,不死便残,被砸死砸伤,被点燃的乌人不计其数。
刹那之间,火红色的流星雨降落乌军,砸出末世的感觉,人喊马嘶,尘土飞扬,血液横飞,甚至有乌人的脑袋,直接被砸爆,红白之物贱了周围族人一身。
乌人开始有了逃跑的意识,第二拨“流星雨”便来了,有侥幸未死的,这回死了个干净,整片“流星雨”覆盖了乌军大部,没被当场砸死的,大部被点燃,无论乌人还是战马,发了疯一般的乱跑,乱撞。
战马开始受惊,剧烈着嘶鸣着,发狂一般地冲向各个方向,踩踏本阵,或者直接冲入旁边未被破坏的工事,被鹿角戳死。
当然,也有直接冲向曌军的,但因为曌军拥有一条火墙,还有众多堆积的尸体,很少有战马可以穿过火墙,突入防线,只要有,也被后面曌军的枪林刺成马蜂窝。
而火墙之后的乌军,已彻底乱了套,砸死烧死的不算,还被自家战马踩成肉泥,被自家战马撞飞于一旁工事中,再被鹿角洞穿身体,死状惨不忍睹。
仅存的后军发疯地向后面跑,逐渐,后面有了空间,那些受惊的战马好似寻到了逃跑的空间与方向,均朝着后面狂奔,这一截路上,又把乌人撞死不少,这惨状,远比昨日那些攀城被烧死的乌人惨烈数倍。
柯穆厄惊愕着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这是什么?神仙法术?曌军有神灵相助?
在柯穆厄彻底失神之际,阿伯忽然摇晃着柯穆厄,大喊道:“我王!败军要冲自家军阵了!速去拦截!否则。。。。。。”
阿伯话还未说完,柯穆厄依然沉浸在失神之中,阿伯的摇晃与大喊并未将其唤醒。
无奈,阿伯对周围众军大喊:“你们几个,率人顶住败军,敢冲击本阵者,杀无赦!”
阿伯可以壮着胆子发号一些命令,但还不敢下达撤军这种敏感要害的命令,亦只能阻止将要冲击本阵的败军,令大军的损失减少到最小。
随即,有三名将领见柯穆厄豪无反应,便暂时听从了阿伯的命令,率人前去阻击败军。
而那些败军,多为受惊的战马,至于人,早死的七七八八,还活着能跑的,为数很少,那些战马身上,半数还或多或少带着一些火焰,就这么一路嘶鸣着奔向本阵。
那三名将领先是大声呼喝败军,警告他们控制战马,莫要冲击本阵,随即,开始向距离最近的败军放箭,阻击那些发疯的战马。
就这样,从“流星雨”到现在,半个多时辰过去了,乌军终于遏制住了败军,平息了这场巨大的混乱。
再看南路大道,好似鲜血铺成一般,处处是残缺不齐的尸体,还有零星的火苗。
曌军爆发了巨大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而乌军,各个神情惨淡,垂头丧气。柯穆厄亦清醒过来,但看见一路的血泥与火苗,全身微微颤抖,甚至在战马上都有些坐不稳。
“损。。。损失如何?”柯穆厄问道。
刚刚归来的亲兵把头深深垂下,“回。。。回南林王,五千骑兵,存活五百,其余人等,皆阵亡于阵中。
听罢,柯穆厄眼前一黑,打了个晃,这才稳住心神,虚弱地道了一句:“先行撤兵。。。。。。”
第208章 神鬼之才(上)
今日之战,乌军突击南路的骑兵几乎全军覆没,重挫乌军士气,且仅仅只是在一个时辰之内,这种战绩在天曌过往的历史中,颇为罕见。此番曌军大胜,扬眉吐气。
那好似流星雨一般的壮观景象逐渐被军中传出了“飞火流星”之美名。
孟凡固热情地给了唐镰一个拥抱,把唐镰抱地离开地面。周围将士纷纷喜笑颜开。
“老哥你这招太漂亮了!真乃神鬼之笔!”
“孟老弟,这飞火流星的前身,可是你发明的战法。”
这飞火流星的前身,确实是孟凡固发明。
春天与图赫尔征战时,孟凡固守卫工事后的两座军寨,被图赫尔数倍骑兵包围,当时,自己便想到了用石子与渔网、枪杆配合,将烧的滚烫的石子投掷到乌军阵中,造成了乌军战马受惊,大败图赫尔先锋。
如今,唐镰用更高级的办法,先用火墙阻隔乌军,再利用铁锸、铜勺把沾满火油的石子投掷出去,既保证了受惊的战马基本不会冲击本阵,又大大增强了其威力,还节省了不少火油。
“老弟刚刚也想到了,但老哥此法远比老弟的高级!佩服佩服!”孟凡固由衷赞道。
“甭急着佩服,老哥善于冲杀,这种神鬼之笔可不出于我手,自有能人将你的战法发扬光大。”唐镰边说边摆摆手。
“哦?那是何人?老哥麾下出了能人啊!”
“非也,你去问问芜县刘校尉,便自知晓。”
“刘校尉?文达兄何在?”孟凡固扯着嗓子大喊。
“下官在。”唐镰阵中,走出一位三十多岁的魁梧汉子。
孟凡固亲自走过去,拥抱了刘文达,刘文达是大将军爱将,两人自然相熟。
“文达兄,好久不见,此法是你的主意?”
“非也,非也,兄弟我不敢居功,是我麾下将官之谋,姓文名莺。”
“文莺?难道是那兵不血刃便斩了四百乌人的文莺?”
“正是此人,孟兄也知此事?”
“自然知晓,那段时日众军皆败,唯有梅县传出捷报,便是那文莺之谋,大将军都知道了,我怎能不知,此人听闻是文天枢之后?”
“正是,孟兄可想见见此子?”
“那是必然,英烈之后,神鬼之笔,自然要见,兄弟可舍得让我单独见见此人?”
“孟兄客气,自然可以,能得孟将军相见,是他的福气,文莺何在?”
刘文达一声大喝,让南路曌军都知晓了文莺其名。
文莺从队伍中间走了出来,见到大名鼎鼎的孟凡固躬身一拜,“卑职芜县军侯文莺,见过孟将军。”
孟凡固一见赞一声:“果然英雄少年,一表人才。”
文莺赶忙道:“将军谬赞,将军之名如雷贯耳,能见到将军,乃卑职之福。”
“哈哈,小兄弟,随我来,本将想和你聊聊。”
随即,文莺回头看了一眼刘文达,刘文达笑着点了下头。
文莺这才道了句“喏。”
“好,唐兄,先行扎营休息,乌人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攻击了,我令伙夫做饭,咱晚上再好好叙叙旧。”
“好,你自去便是。”唐镰言罢便招呼麾下士卒安营扎寨。
众军十分不解,孟将军把阳州远道而来的大将唐镰先撂下,却先去接见一个小小的军侯,这未免太不合适了。
当然,唐镰自己毫不在意,唐镰自身性格豪爽大方,与孟凡固那是老熟人,无需照俗礼那般客套。之所以开阳将军孟闯派唐镰领军前去援助,亦是知晓二人不一般的关系,如此才能尽心尽力,不在大将军面前丢份儿。
刘文达心中暗想,你这臭小子,老子可是想方设法把你抬高了,在全军面前把你推出来让孟将军认识,让将士们认识,看在叶院侍与文天枢的面子上,老子助你一把,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老子。
随后,文莺跟随孟将军前往他的驻地,正是在原有那座军寨基础上修建的小军堡。
军堡十分简陋,土制围墙,且十分低矮,几座望楼竖立在城角,围墙里面,并未有房屋,也仅仅是搭建的军帐而已,可见当时修建关城的仓促与物资人力的不足。
来到孟凡固的军帐,同样简陋。
灰色的军帐,跟士卒的无甚区别,帐内既没有华丽的青璃地毯,亦没有阳州的名贵家具摆设,更没有河东的精美瓷器,唯有几张老旧桌椅,有些脏的坐垫,还有数不清的文书、地图,几盏不能再黑的油灯。
看到此处,文莺对其人好感顿生。
“小兄弟坐,这里简陋,随意一些。”说罢,孟凡固自己一屁股坐下去,坐垫随之泛起一些尘土。孟凡固无甚坐姿,说是半躺也不为过。从孟凡固那张满是灰尘的脸上,足以见其疲惫不堪。亲兵看罢便退了出去,自下去沏茶。
文莺已经知晓西疆的军风,便也不客气,坐了下去,拱手道:“将军辛劳,该休息休息才是。”
“无妨,你那招飞火流星看的我心里痒痒,故此急忙唤你前来,问问你,这神来之笔如何想到?”孟凡固问道。
“卑职惭愧,此战法本是将军发明,卑职只是照搬而已,当不得将军赞誉。”
“嗨,莫要谦虚,你这招本将可是未想到,上次我用的是烧红的石子,还有枪杆、渔网,而你用的是沾满火油的石子和金属工具,效果可比本将的强上数倍。”
“将军言重,卑职之前就听闻过将军以奇招大败图赫尔先锋,佩服不已,故此也想到了用此法来杀伤冲阵的骑兵,今日能败柯穆厄,全赖将军之策。”
“好了好了,再谦虚就过了,你且详细道来,直说便是,再客套,小心军棍!”孟凡固佯怒道。
“卑职遵令。”
第209章 神鬼之才(下)
随即,文莺便向其详细讲解了此想法的由来。
那日,己方这批援军正靠近光州西部,便传来了前方告急的消息,唐镰便打算急行军,赶往救援。
但唐镰亦知,疲惫不堪的军队根本没有什么战力,去了也是送人头,于是唐镰便召集全军都尉级别以上的将领,让众人想辙,如何能以现有的战力与条件解了拒马关之危。
众人说来说去,都未商量出个好办法,于是,唐镰便让众将官各自回营,去征集各自麾下将领的意见,看有没有更好的主意。
当刘文达把唐镰的意思转达给全军将官时,众人亦是一筹莫展,没有好主意。
而文莺听闻孟凡固苦战,便不由地想到了春季图赫尔入侵后,孟凡固把图赫尔先锋打残那场战役,可以说是神来之笔,十分新颖罕见的战法。
文莺自己便暗暗记住了此法,虽然自己还未真正独领一军,但本人亦喜爱用兵出奇,崇拜那些各种善于奇袭的将领。
如今,孟凡固遇到难题,自己便想为何不用那漫天的石子为骑兵制造混乱?石子砸下来的冲击力和对战马的威慑力远比箭矢要强,战马是经常见到漫天流矢的,见怪不怪,且只要有盾牌保护,杀伤性便减弱很多。
但战马对于滚烫的石子,却陌生的很,那种剧痛的砸击感与灼烧感足矣令战马受惊,只要战马惊慌发狂,那乌军势必相互踩踏,自相残杀。
但如今,前线的孟将军为何不用?不用自己亲手发明的战法?曾经大破图赫尔前锋的战法。
文莺仔细一想,这种战法有几种条件达成才可实施。
一为骑兵数量必须密集,才能达到效果,且距离自己投石的地方不能太远,投石的射程毕竟要比弓矢要近。
二为工具要齐全,石块、长杆、可以作网兜的东西。
三为要有阻挡骑兵冲击的办法,比如上回孟凡固的方法便是以军寨和寨墙上的箭矢为阻碍,阻击受惊战马的冲击,这点尤其重要,要是本阵没有阻碍骑兵冲阵的办法,那么受惊的战马可不只会冲击乌军本阵,哪个方向都会有,也会冲击你曌军军阵,如此,胜也是残胜。
那么孟将军没有再用此法的原因。。。。。。文莺再想,第一条件,肯定没问题。
第二个条件,此番面对的骑兵中,本身就有投靠柯穆厄的南林乌军,也经历过或者见过孟凡固的手段,若有了准备,携带大量盾牌冲阵,那么石子的威力便大大减弱,烧红的石块,不一定还能砸穿盾牌,且渔网与枪杆配合投掷出的石块,射程又近,高度又低,只要乌军装备盾牌,杀伤力便弱了很多,也许与箭矢的杀伤力无甚差别。上回之所以能成功,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也是图赫尔的先锋大部在马上射箭,只有最前面的骑兵携带一些盾牌而已,故此被砸了个结实。
第三个条件,也许根本达不到,或者来不及达到。十余里长的拒马关墙,乌人不太可能全部撒出去强攻城墙,攻城毕竟是乌人弱项,他们更善于骑战,更喜欢驰骋冲阵,那么南路缺口,必是乌人的主攻方向,如此,南路便会受到密集骑兵的反复冲击,但至所以是缺口,那便没有可以很好阻碍骑兵的办法,时间仓促,只能靠简单的工事与人肉来堆积防线。投掷石块的战法便不能阻碍发狂的战马冲击本阵。
文莺分析完,孟凡固大为赞叹,此话说到自己心里去了,第二和第三,正是他之所虑,故此并未使用自己发明的战法。
随即,孟凡固追问道:“那你是怎么想到达成后面两个条件的?”
此时亲兵已端来茶水,放在桌上,孟凡固却紧盯着文莺双眼,渴望听到文莺的下文,完全忽略了一旁冒着热气的茶水。
文莺继续讲着,若解决了后两个条件,那么此番便可以轻易破了那冲阵之骑。
于是,文莺并未答应刘文达自己有破敌之法,只是和刘文达说,自己要试一试,若成功,此法便可破敌。
随即,自己先是想到了第三个条件,只要是牲畜,必然怕火,听闻大将军调拨了火油给前线,但天曌的火油属实珍贵,产量非常低,前线的火油,必定不够用,但用不了多少,便可快速制造一处火墙,在以助燃之物增之,以弓矢为辅,就算是受惊的战马,也惧怕那高耸的火墙,不会轻易冲进来。
自己曾在枢州时,一次在野外与幽人作战,父亲便用火油阻断过异兽的追击,逃过一劫。凶猛恐怖的异兽都如此,战马当然不在话下。
如此,第三个条件便解决了。
那么剩下的,便是解决第二个条件,射程和威力不足的问题。随后,文莺先是自己找了一杆长枪,又寻了一些绳,把其编制成网,模仿渔网的样子,装上石子,投掷了一番,发现射程仅仅二十至四十步而已,准头还贼差。
接着在军中寻找适合投掷石子的物件,经过很多次尝试,文莺确定了两种物件,一个是伙房里的大铜勺,另一个是挖工事的铁锸。
此二物有一个共同点,既能装石,省去网兜的麻烦和不稳定性,又不惧高温。
文莺经过亲身尝试,铜勺投掷出的石子在四十步以上,铁锸投掷出的东西在六十步左右,若是选取力大之人,还会投掷更远。射程和稳定性远比枪杆和网兜要强,弧线与下坠力,亦强不少,若再抹上火油,那威力必将加倍,就算是盾牌,亦可砸穿。
尝试完毕后,文莺便向刘文达说出了此法,刘文达亲自看文莺演练,大为震惊,忙去唤唐镰,随后唐镰也亲自观看了文莺的演练,这才大为赞赏,下令全军开拔,一路走一路收集石子。
至此,文莺终于说完了此法的前因后果,孟凡固大为惊叹,对文莺道了一句:“真乃神鬼之才!”
第210章 乌人来投
一句“神鬼之才”的赞誉让文莺受宠若惊。
孟凡固成名已久,在西疆的威望地位,甚至超过了瑶光将军罗佑。基本上属于大将军公孙擎麾下第一将。
自从孟凡固坐上星宿将军的位子后,前后死在其手的乌骑在两万以上,南林王也好,东原王也罢,均在孟凡固这里吃过大亏。
故此,能得孟凡固如此赞誉,文莺内心颇为欢喜,但同时也羞愧不安。
“将军谬赞,卑职担当不起,本是将军之战法,卑职只是取巧而已。”说罢,文莺微微低下了头。
“年轻人,不居功自傲,谦逊懂礼,有乃父之风,很好,但此番大破柯穆厄南路骑军是事实,大功一件,本将会如实上报,该赏赐你的,必少不了。”
“多谢将军抬爱!”
“没什么,国家艰难,有功之士理应受到礼遇,本将再问你,此法可否能发展成以后步兵对付骑兵成熟的一种战法?”
“将军是想把此战法普及前线?”
“我族与游牧民族争斗了近千年,都未找到在阵地战或者野战中更好遏制骑兵的战法,若是可能,普及整个西疆军更好。”
“将军大志,卑职明白,若是此战法可行,卑职斗胆,略有想法。”
“你且道来,无需顾虑。”
“那卑职便说了,也许还不成熟,还请将军指教。”
“直言无妨。”
“将军发明的乱石战法实属高明,卑职此番用新的工具与少量的火油增强了其威力,卑职认为,完全可以让其更加成熟,但卑职认为此法主要还是在守城战中运用。”
“哦?详细道来?”
“回将军,守城之战时,若骑兵围城,哪怕是矮小的县城,亦可运用此法,城墙上或者城墙里多设小型投石车,四人便可操纵的那种,城墙士卒可以专门打造一些投掷碎石的铁制工具,毕竟铜勺之类的工具只是临时拼凑,射程的精准度并不能完全保证,如此,远处骑兵可以用投石机,近处可以单人工具操纵,有统一的工具,有少量的火油,相对精准的射程,只要指挥得当,效果必然比今日更好。”
“不错,那野战之时如何?”
“野战中,没有守城这么好的条件,投石车不便携带,除非是有固定的营寨,且在野外,没有城墙的防御,如此,便要解决两个难题,射程不足与步卒阵地缺少防御战马冲击的状况。”
“你说的没错,今日能成功,亦是有工事与火墙的阻隔,才阻挡了受惊的战马,若在野外,骑兵来去如风,攻击的方向亦灵活多变,这些东西便来不及准备。”
“将军说的是,若野战中使用此法亦可,但可能会造成本阵被疯马冲击,卑职惭愧,还想不到更好的野战制敌的方法。”
“哈哈,能把防御战构想好,已实属难得,野战之事,从长计议。”
随后,孟凡固又跟文莺聊了很久,聊到了文莺的父亲,也聊到了文莺智斩四百乌人之事,还有薛家砖窑之事。孟凡固对文莺的赏识,便越来越多。
而乌人一方,士气低迷,经过清点,这才四日,五万骑兵死伤近万,这对于骑兵而言,损失已经相当严重。
就是之前的南林王图赫尔的入侵,亦和天曌各打了月余,杀伤曌军数万,甚至攻破了光州重镇关碾。
而柯穆厄自己,自诩天选之子,还未抢到曌人一粒粮食,便损失如此之重,剿灭的曌人也不过近万,但那是步卒,甚至里面还有民夫,用同样数量的骑兵来换,那便是巨大的失败。
看着族人们意志消沉,伤兵们哀嚎连连,柯穆厄刚来之时的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
如今的乌人阵营,私下皆在上官背后暗中议论那恐怖的飞火流星,当时乌人隔着火墙与曌人步卒,根本未曾看见那些着火的石块是如何出现的。军中早已传出曌人有神仙相助的话语。虽然大军主力尚在,但族人们对于那恐怖的杀伤力和神灵的畏惧忌惮不已,多数战士,已失去了踏平拒马关的勇气与决心。
柯穆厄暂时也无太好的办法,军无战心,今日肯定是不能再出兵了,先行安抚吧。
但柯穆厄又不甘心,自己刚刚灭了南林王图赫尔。图赫尔也的确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图谋不轨,确实是父汗想吞并这块地盘,进而彻底控制南部草原而强行安上的罪名,铲除一个不安定因素,换上自己亲信罢了。
自己亦垂涎一方之王良久,好不容易达成所愿。但南林一些部落本却并不向他臣服,或者说只是表面对他臣服而已。故此,自己急需战功来巩固自身威望与地位,来震慑南林诸部落。也想趁着此番入侵,为已然被战争摧残即将面临经济崩溃的南林草原掠夺大量物资。
如今,粮草即将枯竭,进,军无战心。退,威望大损,脸面何存?骑虎难下的柯穆厄开始变得烦躁不安。
反观曌人营中,虽然损失不小,近万的曌人命丧前线,但总归是大胜一场,扬眉吐气。士气并未下降,反而提升,孟凡固与唐镰在全军面前大声欢笑,令军心稳固,上下同心。
两军今日均不再动兵,相安无事。
到了夜晚,拒马关中却来了一名乌人,从柯穆厄大营中暗中来此,说要投靠曌军,孟凡固听罢,急忙从床上爬起,连夜接见此人。
第211章 良机还是陷阱
那名乌人经过搜查,未见任何利器毒药,亲兵便把其带到了孟凡固帐内。
孟凡固还未开口,那名乌人急道:“尊贵的。。。曌人。。。曌人将军。”
孟凡固声音一沉:“你可以说乌语,本将听得懂。”
那乌人赶忙道谢,“将军,我乃左轮部落族长心腹,轮我当值时趁机逃出乌营,代表我家族长真诚投靠曌国。”
孟凡固听罢一愣,“左轮部落,本将倒是知道,年初图赫尔大军围攻北凉时,左轮部落是负责攻东门的,来此作甚?”
那乌人立马跪道:“将军好记性,那时得罪了将军,我家族长亦是听从命令,各为其主,将军大人有大量,我左轮部落真诚投靠将军,效仿达曦首领,共击南林伪王柯穆厄!”
“嘶。。。。。。”孟凡固听罢,眉头一皱,缓缓道:”你且详细道来,若有半句谎言,先斩你头颅。”
那乌人忙道:“小人不敢说谎,左轮部族一直是南林王死忠,柯穆厄那无耻小人强安我王罪名,霸占我南林土地,所幸我王遗子被大将军收留,我族感激不尽,如今,我族被柯穆厄逼迫攻城,身不由己,我族上下对其恨之入骨,故此城心相投,愿与将军里应外合,斩杀恶贼,望将军成全!”
孟凡固心中暗喜,若此言当真,很有可能重创其军,但面不改色,缓缓道:“你部酋长应是尹扎吉吧,本将认得,可有信物?”
乌人忙从怀中掏出一枚血石扳指,上面刻着代表左轮部落秃鹫的图案。
孟凡固看罢又问:“你部现有多少人马?”
乌人回道:“我部如今还有三千勇士,足够在营中制造混乱,且军中还有很多不服柯穆厄的部族,到时候必不是这个数目,将军再举主力袭营,必能大破柯穆厄,生擒此贼!”
听上去十分有诱惑,孟凡固一旁的亲兵皆暗自欣喜。
“乌营中状况如何?柯穆厄如今在作甚?”孟凡固对此事倒是颇为谨慎。
“回将军,柯穆厄大败后不敢面对营中族人,独自把自己关在帅帐里,闭门不出,军心涣散,兵无斗志,此乃天赐良机啊!”
“若我军配合你部族袭营,你部族长想如何实施?”
“明夜丑时,趁乌营安睡,便是我部袭营之时,将军听见营中有火光与喊杀之声,便可率主力从外营杀入,里应外合,一举剿灭柯穆厄!”
“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既如此,那便依此计而行,告诉你家族长,本将如约而至。”
“将军爽快!那小人便告退!”
随后,那乌人十分高兴地离开拒马关。
帅帐中,亲兵均掩饰不住脸上的喜悦,“将军!好事啊!送来的功劳啊!”
孟凡固淡淡道:“先别高兴太早,先行休息,明一早把达曦和唐将军唤来。”
第二日天明,乌军还是毫无动静。达曦与唐镰前后脚来到孟凡固营中。
孟凡固把昨夜那乌人的话语为二人复述了一遍。
二人一听,脸上皆露出喜色。
孟凡固率先看向达曦,“首领,这左轮部落如何?对你王的忠诚度又如何?”
达曦皱了皱眉,“这左轮部落我倒是熟悉,族长唤做尹扎吉,在南林属于中等部落,柯穆厄那贼入侵南林后,尹扎吉率众做过抵抗,自从毐言反水后,尹扎吉便率部族投降了柯穆厄,无论他如何解释,亦是叛臣,至于是否真心投靠,我并不敢保证。”
随后,孟凡固又看向唐镰,“唐将军以为如何?”
唐镰摸了摸下巴,“孟老弟,若是真的,那我军里应外合,确实可以一战破敌,这个诱惑确实大,但若是诈降,引蛇出洞,我军主力尽出,乌军再以骑兵冲之,那我军便会损失惨重,到时怕是关城也会丢。”
孟凡固点了点头,“唐兄所言有理。”
“至于是良机还是陷阱,兄弟我也判断不出来,孟老弟定要谨慎决定,说句不好听的话,莫步了关碾守将刘承殷之后尘。”唐镰好心提醒道。
听罢,孟凡固再次点头,走到地图旁,仔细琢磨起来。
后来的一整日,乌营一直毫无动静,只能看到零星的哨兵在营外巡视。
到了夜晚,丑时将到,拒马关城门吱呀呀的打开了,孟字帅旗迎风招展,孟凡固亲自领大军趁着黑夜的掩护,悄声向乌营行进。步卒与少数的骑兵混编,远远看上去,像是有五千人左右,可以说出动了大致三成的军力。
待曌军行进到乌营五百米外,便看到乌营中的点点火光,整座乌营好似沉睡起来,一丝声音都听不到,也看不到骑马巡视的哨兵,只能隐约看到望楼处有站岗的乌人。
孟凡固悄声呼唤几名斥候,令其潜去乌营附近探查敌营。
过了一阵儿时间,斥候回禀,营门处有少许站岗的哨兵,,军帐中有一些火盆火把,但不见人影,也许乌人皆在安睡,未见乌军布防。
斥候言罢,孟凡固冷笑一声,挥手示意斥候退下。并将自己的斥候分布在四周警戒。
随后,曌军便原地休息,等待丑时来临。
第212章 草人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乌营突然起了火光,随即便传来喊杀之声。
孟凡固眼中精芒一闪,亲兵忙道:“将军!成了!乌营开打了!”
孟凡固只是盯着乌营,未再言语。
亲兵提醒道:“将军?是否从关城传唤援军?”
孟凡固只是冷然道:“不急,让他们先打会。”
就这样,全军一直在这里等着,像是在悠闲地看戏,就差些瓜子茶水。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营中的火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营门之处,喊杀声亦越来越大。
“来人,派一队斥候前去查看。”孟凡固这才不紧不慢地招了下手。
不久,斥候回返,告知孟凡固乌营中确实打了起来,靠近营门的帐篷都被点着了,亦看见乌人在相互搏斗,地上亦有尸体,有血迹。
“里面的营帐可否点燃?”孟凡固问道。
“回将军,从侧面看,里面的营帐只点燃了几座,点燃的营帐基本全集中在营门附近。”斥候回道。
“拼杀的乌人穿戴、兵刃如何?”
“回将军,兵刃齐全,甲胄齐全。”
斥候说到此处,忽然反应过来,孟凡固周围的将士也反应过来。
不对,这便有了可疑之处。
若是柯穆厄命令全军衣不卸甲的休息,那便极有可能有所准备。并不像被友军偷袭的样子。
首先,十五里的距离,曌人一旦离开关城,步卒到此,只要乌骑突击,大部分人便得撂在这里。
其次,曌军这两年损失惨重,此番与乌军对阵的人数也仅仅三万左右,再除去近些日死伤的士卒,能来此地的人数十分有限。
除非孟凡固疯了或是战争鬼才,才会以人数劣势的步卒来偷人数占优的骑兵军营。只要乌军设些哨兵警戒,曌军便偷不了大营。
故此,乌人全军甲胄齐全地在相互搏斗,好似说不太通,哪怕半数也好。
孟凡固扬起马鞭,指了指乌军军营的两侧黑漆漆的空地,分别左右在空中各点了一下。
一旁有将领会意道:“将军的意思是大营两侧有伏兵。”
孟凡固一乐:“本将认为是的,柯穆厄见难以拿下关城,粮草不足,军心不稳,便想出一计,以自身为饵,引诱我军主动出城,待吸引到营门时,两侧早已准备妥当的骑兵左右突袭,我军便会被打个对穿,我军大都步卒,便会全军覆没,如此,关城空虚,便可一攻而下。”
周围将领皆倒吸一口凉气,一将领疑惑道:“为何将军认为大营两侧埋伏骑兵?而不是营中埋伏骑兵?”
孟凡固解释道:“你瞧他们烧的那些营帐,为何只紧着营门附近烧?而内部却烧的极少?”
一将领回道:“难道是怕火势蔓延,控制不住,反而真的烧了自身大营?”
孟凡固点点头,“没错,这是其一,其二,乌人普遍夜盲,想引诱我等前去,又不便让骑兵打着火把照明而提前暴露,故此,点着营门处的营帐,为两侧骑兵指明位置,营中毕竟军帐密集,还有众多牲口,并不适合把大量用来突击我军的骑兵安置在营中。”
孟凡固言罢,周围将领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柯穆厄虽然有些谋略,但毕竟年轻,做事不够老道,让将军瞧出了破绽。
一将领问道:“那将军,我等撤军回城?”
“不,我等费那么大劲准备了这些礼物,不能浪费,再等一会儿,我们再看一会儿戏。”
言罢众将均暗自轻笑起来。
就这样,曌军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听见乌营的喊杀声小了一些,孟凡固暗笑,乌人演地累了。
随即,孟凡固马鞭一挥,大军朝乌营进发。
孟凡固的军马走的很慢,待离乌营营门百步时,又停了下来,营门处的火光已经隐约能照见曌军前排。
但孟凡固毫无动静,也不入营,似乎在等着什么。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孟凡固听见两侧方向开始有震动之声,这是骑兵疾驰的声响。
众将士心中暗道,来了!将军神算!乌人还是坐不住了。
“撤!”孟凡固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随后,后队改前队,大概有千余骑兵往东撤去,却留下了满地的步卒。
这股骑兵撤去的速度非常快,待乌营两侧的大队骑兵赶来时,已经离开了此处,留下漫天尘土。
两侧的乌骑各有五千,待冲击到此处时,看到曌军的骑兵刚跑,扔下了密密麻麻的步卒。
乌骑大喜,曌人中计了,先把你这数千步卒全歼在这里。
两股乌骑加快马鞭,从这数千曌卒两肋冲了过去。
“砰砰砰。。。。。。”剧烈的碰撞之声,把那些步卒撞的七零八落,漫天飞舞。
只冲了一小会儿,乌人便感觉不对了,不见血液喷洒,碰撞的声音也不对,刀砍的触感也不对,且轻飘飘的,一撞就飞,还未听到任何惨叫之声。
“停!停!快给老子停手!”柯穆厄麾下大将阿骨咆哮道。
过了好一阵儿,奔跑起来的骑兵才逐渐停息,为此还撞翻了少数乌骑,引起了一阵小混乱。
毕竟此时天黑,只能勉强借助营门的火光,远远不够。
“点起火把!”阿骨大喝一声。
随着火把的点亮,此地被逐渐照亮。
当乌人的视线恢复光明后,看到满地所谓的曌军后,大吃一惊。
那数千曌卒根本不是真人,都是一些枯草、树枝编制的假人!
就外围的还算勉强,枯草树枝编织而成,外套曌人军衣,还有些模样。越往里越过分,里面的假人只是两支树枝绑了一个交叉,仅仅在上身挂了件衣物,还是从乌人尸体上扒下来的,还有甚者围了块破布充当假人。
阿骨看罢火冒三丈,一刀便砍断一个假人。
孟凡固此招,虽未对乌军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在精神上,足足羞辱了乌军一把,乌军费那么大周章布局,营内打的热火朝天,还不惜捅死一些奴隶来以假乱真。烧了数十顶军帐,出动了大部人马准备这场伏击战,结果却砍了一堆枯草烂枝。且为了准备此计,足足浪费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未发一兵一卒去攻打曌军,还自以为孟凡固中计,胜利在握。
而孟凡固,早就率领那一千骑兵扬长而去,此刻早已追不上。
第213章 乳臭未干
待阿骨黑着脸来见柯穆厄时,便禀报了此番情况。
柯穆厄一下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什么?三千草人?”
随后,柯穆厄亲自来到营门前百步处,火把随之通明。
只见满地皆是枯枝烂草编制的假人,外套军服、破布,还有不少套着乌人的服饰。
布了这么大一个局,竟然只斩了些枯枝烂草?柯穆厄顿时小脸涨红,要不是因为周围的火光,大家的脸上皆是红的,柯穆厄的脸色会显得异常显眼。
“三王子!这草人衣物上还写有东西!”一亲兵大呼道。
“拿来我看!”柯穆厄没好气道。
随后,更多的乌人发现草人衣物上确实写着一些曌人文字。
亲兵用匕首割下一块布,呈给了柯穆厄,那块破布上,用曌人文字写着几个字。
亲兵不认得,但柯穆厄是识得一些曌文的,把破布移在火光跟前一瞅,那几个曌文便是:乳臭未干。
柯穆厄看罢,顿时恼羞成怒,随即便扯碎了那破布,而许多假人身上,都写有不同的曌文,一些贵族将领也是识得曌文的,什么杂种三王子、狗娘养的、乱论之子、南林小儿、谁家放出来的看门犬、柯穆厄断子绝孙、伪王、贪生怕死之辈、你母被驴如何如何等等一系列极具羞辱性的文字到处皆是。
柯穆厄长这么大,父汗都从未骂过他一句粗话,今日让这高贵的三王子火冒三丈,胸中燃气一片怒火,好似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燃尽一般。
“都给本王烧了!”柯穆厄一声怒吼,怒气上头,随即眼前一黑,脚下一晃,险些摔倒,好在年轻,及时控制住了身体。
随后,乌军营门前,便燃起大火,三千假人皆被点燃,照亮了半边天。
孟凡固此时,已经回返并登上关墙,在很远处竟还可看到乌军营寨传来的火光,随即大笑,于是,笑声传染,整座城墙上的将士们开怀大笑,尤其是那些写脏话的人,幻想柯穆厄那吃瘪一般的表情,笑的更欢。
原来,当左轮部落的族人假装来投时,孟凡固确实动了心,但那人说走便走,安全返归乌营后,孟凡固便起了疑心,既然是偷偷离开军营,想回就回,如此来去自如忒也可疑。
故此,孟凡固便下令士卒编制一些草人,无需太逼真,有个架子便可。今夜,便集齐拒马关所有骑兵、斥候、军官的马匹,凑出来千骑,一人带三个假人,来到乌营试探。若为真,唤出城中援军,一举冲营,若为假,便留下草人,羞辱乌军,进一步损其士气,伤其尊严。
待孟凡固来到乌营近前时,乌营甲胄齐全的在营中演戏,便已经暴露了其设伏的目的,孟凡固便将计就计,反过来引诱乌军伏兵主动现身,便留下了那极具羞辱的三千草人。
乌人野战确实胜过曌人,但要是玩计谋,差曌人远矣。计谋是好计谋,孟凡固亦确实动了心,但明显的破绽并不足以让经验老道的孟凡固上当。
孟凡固虽然大大羞辱了柯穆厄一番,但依然保持冷静,叮嘱将官们莫要懈怠,以防柯穆厄恼羞成怒,大举攻城。
乌军大营,尊贵的三王子柯穆厄暴跳如雷,独自在帐中挥舞弯刀,把帐中能砍的基本都砍成数断。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孟凡固你个贼子,本王不将你挫骨扬灰,誓不为人!”
帅帐内不停咆哮着,而大军士气进一步低沉,全军折腾了一晚上,结果被曌军耍的团团转,那三千假人的残余还在营门之外,且正对着营门,好似在随时提醒出营之人不断回忆今晚的愚蠢与无知。
柯穆厄入侵西疆的第六日,瑶光城。一大早,公孙擎正仔细审读着前线战报,当看到”飞火流星”大破乌军五千骑后,眉间开始出现喜色,眉毛甚至不经意地挑了挑。
随后又看到孟凡固用枯枝烂草戏耍柯穆厄后开怀大笑。
这笑声吸引了一旁坐着的罗佑与于天成。
“你等看看!”公孙擎大手一挥,两份战报落在了桌案上。
二人相视一笑,大将军如此高兴肯定前线是打胜了。
二人拿起战报快速看着,不久,也跟着笑了起来,公孙擎笑声更大,别看六十出头的老爷子,笑起来底气十足,声如洪钟。
“孟将军真乃大将军之臂膀,这文天枢之子亦颇有意思。”于天成微笑道。
“虎父无犬子,此子是块璞玉,甚好甚好!”公孙擎也不再掩饰对文莺的欣赏。
“能得大将军赞誉,此子幸甚。”罗佑亦附和道。
“哦,对了,孟将军还有一份书信,你二人看看。”随即,公孙擎把孟凡固的手书找出来递给二人。
二人看罢对视一眼,一齐说道:“甚好!”
孟凡固此书写的正是把那飞火流星之战法进一步完善的建言,打造专属的投石工具,并普及光州步军。
公孙擎随即亦点头表示赞许,“此法神来之笔,乌人士卒大都没有铁甲,只有简单的皮甲,甚至只有裘衣,此法正可对乌骑造成巨大的混乱与杀伤,且此法的成本并不高,于兄以为如何?”
于天成会意,公孙擎问他当然问的是其工具、火油需要的成本与数量。
“大将军,此法奇思妙想,所需材料并不难办,即使西疆贫困,如今也可有打造此工具的成本与条件。”
公孙擎大悦,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此法真是不可思议,简直是革新了步兵对阵骑兵的战法。
“大将军,此子机敏,又有奇思妙想,能出其不意,上回远航北地,此子也曾立下奇功,这回又助孟将军大破乌军,但此子年轻,阅历浅薄,如何赏赐为好?”罗佑问道。
“老罗说的对,若是论功行赏,此子立下的奇功足矣让其连升三级,再加以一些荣誉衔,但毕竟刚到西疆两年,若如此赏赐,老人们必将不服,眼红嫉妒,对此子,对军队,皆无益处。”公孙擎说罢又看了看于天成。
于天成会意,开口道:“二位将军,不如这样。。。。。。”
第214章 再度攻城
今日,已是柯穆厄入侵西疆的第六日,在柯穆厄被孟凡固一顿羞辱后,第六日晌午,柯穆厄强令全军再次出击,来到拒马关近前。
此次,柯穆厄并未率先攻城,而是让麾下乌人破口大骂,把孟凡固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好似要找补回昨日的羞辱一般,企图激怒孟凡固出城野战。
孟凡固在城头豪不理会,专心看着公孙擎发来的书信。
公孙擎的意思是乌人粮草不足,不能久战,按照乌人以往的习惯,断粮之日仅在这几日之间,勿要出战,守好防线,乌人只要入不了关,抢不到粮食,不久便会不攻自退。
西疆如今粮草紧张,不能支持骑兵作战,故此,公孙衍不能随时支援你,但几日后,若确认乌人退兵,立马通知于我,公孙衍才可出击。
信的末尾,又把对于文莺的赏赐与安排与孟凡固交代了几句,当然,这是战后之事。
看罢,孟凡固收起了信件抬头再看,乌人还在骂,西疆将士在公孙擎“优良传统”的影响下,是七州中最会骂阵的军队,其骂阵的手法层出不穷。
而乌语,皆是简单常用的语言。远远不及曌语如此丰富复杂,那骂人之话在西疆将士耳中,简直是小儿水平,不少将士还夸张地捅了捅耳朵,表示不屑一顾。
骂了很久,乌人才逐渐停歇,骂累了,也骂不动了,曌军依然不为所动,甚至倚在垛口处有说有笑。这令柯穆厄的脸色更加阴沉。
“拿下拒马关!屠尽曌人!攻城!”柯穆厄一声大喝,下达了不留活口的命令。
乌人从正面的三条大道开始涌入,尽管很多乌人不太情愿,但乌人也有督战队,且柯穆厄在一早便告诉他们,粮草将尽,若拿不下拒马关,便等着吃尸体吧。这才勉强动员起族人,再次发动攻城。
乌人虽然野蛮,但比东边的幽人好的多,实在迫不得已绝不愿去食人,而幽人却很痴迷于食人,且偏爱吃孩童妇女。
此番,乌人放弃了用骑兵冲击南路,也许是被那恐怖的飞火流星打怕了,此番换成了正面攻城,已完全放弃了骑兵的优势,改为步行前进,也许是害怕战马的过多损失,亦有可能是害怕战马再次受惊,冲乱本身军阵。
乌人虽然在两次火攻后损失不小,但光从数量上来说,还有四万可战之士,若强攻低矮的关城,孟凡固如今能战的两万余步卒,千余骑兵确实也会陷入苦战,并没那么好守。
半数乌人举着盾牌,朝拒马关靠近,箭矢已不能有效的威胁到前面举盾的乌人,弩车便开始了咆哮。
随着几支弩箭的射出,为乌人带来一些惨叫与混乱,可惜数量实在太少,杀伤十分有限。
不久,乌人便离关城仅仅六七十步,那些猫着腰藏在盾牌下的乌人开始从盾牌的空隙中射箭,双方的箭矢再次交手。
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皆在放箭,但双方箭矢的效果皆不理想。
曌人射下的箭矢有盾牌阻挡,乌人射向城头的箭矢不能舒服的伸展身体,哈着腰从盾牌空隙中射箭,准头大受影响。
听着箭矢的声音像下雹子一般响的热闹,偶尔有被射中惨叫的士卒,但总体杀伤力,并不大。
芜县将士被安排在北墙,阿图鲁在仇恨面前并未丧失理智,神箭频出,目光如炬,箭矢几乎都能准确地射到城下乌人的盾牌空隙中,杀伤下面躲藏的弓手。
待乌人接近城墙时,便有乌人从盾牌中站起身来,扔出抓钩,抛向城头。
将官大喊着,着重照顾这些丢抓钩的乌人,这些乌人的死伤便开始增加,但亦有不少抓钩抛上城头。
萧逸一旁一名士卒不甚被抓钩钩住脖领,被下面的乌人用力一拽,身体飞出城墙,事发突然,萧逸没拽住,只抓住了一只鞋子,那人摔下城去,被乌人乱刀砍死。
已经开始有乌人攀城,曌卒随即丢下一些石块来砸乌人,乌人一手持盾,一手抓绳,双方在争夺垛口的归属权。
柯穆厄见曌军没有再次泼下火油,悬着的心略微放下一些,果然,曌军的火油稀少,存量并不够。
孟凡固手中的火油确实剩下不多,大面积的往下倒,可远远不足,剩余的火油,皆留下为南路缺口做准备,但没有火油,却有沸水。
随即,刚刚烧开的几十桶沸水从城头倾泻下来,浇的乌人惨叫之声再起,那些举着盾牌的乌人还好,但沸水沿着盾牌流下来,下面躲避的乌人,尤其是那些弓手,便遭了殃,被烫的皮肤通红,很快便起了大量水泡,滚在地上翻滚哀嚎。
于是,乌人的攻城队伍便有些慌乱,盾牌的密集度出现了很多缺口,曌军趁乱放出一轮箭矢,杀伤乌军。
就这样,乌人在天黑前发动了三轮攻城,皆未攻克城墙,屡次在城墙上杀出缺口,希望在即,却屡次被杀退。阳州的步卒强壮有力,在今日的守城战中立下功劳,而乌人的攻势,比起前几日,明显减弱不少,孟凡固的压力,便随之减弱。
日入后,乌军再次如潮水般退去,丢下七百多具尸体,而曌人一方,今日仅损失两百多人,成功挺过了今日。
第215章 杀奴
第七日,乌军开始限粮,士卒早饭仅仅吃了个三成饱,营中开始发起牢骚,当然,并不会当着柯穆厄的面。
柯穆厄也动了撤兵的念头,但自己又心有不甘。要是此番撤兵,曌人用不了多久就可完全修通拒马关,骑兵便彻底丧失作用,到那时,就得用人数强攻,草原上才多少人口,曌人多少人口。
柯穆厄轻叹一声,强打精神召集诸将,商议今日攻略。
快到晌午,乌人再次出营,像昨日一样,再次开骂,不光孟凡固,连瑶光城的公孙擎与于天成也骂上了,最后骂起了当今陛下。
有些士卒忍不住了,也开始回骂,但久在孟凡固帐下听令的士卒亦了解主将的性格与做事方法,孟凡固善守,故此这种通过辱骂来引诱你出城决战的把戏在孟凡固这里,绝对行不通,将士们也未有请战。
双方就这么互骂了半个时辰,也未动一刀一枪。孟凡固希望乌人拖延更多的时间,反正粮草率先枯竭的是他柯穆厄,不是自己。
柯穆厄见实在没有效果,便撤下了骂阵的士卒,推上来一批曌人百姓。
这批曌人百姓正是从图赫尔手中得到的战利品,一百曌人百姓被推到前面,一个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
一乌人用曌语大吼着:“无胆的孟家小儿,若再不敢出城决一死战,每一盏茶时间,便杀一批曌人百姓!这些无辜的百姓皆因你而死!”
城头上渐渐有了一阵骚动,一些士卒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些百姓。孟凡固心中好似一团火焰升起,随即长呼一口气,努力把其压下去。
公孙擎教导过诸将,在战场上,将领一定要控制自己的情绪,愤怒和仇恨会让你丧失理性,拉低你的智慧,莫要着了敌人的道,敌人最希望主将愤怒。
孟凡固向四周压了压手,示意众将士冷静,莫要冲动,蛮人以无辜百姓为质是常用的手段,在天曌历史上,有过多次类似的场景,自然也有顾虑重重的将领心软,被乌人趁机攻入城中,而造成的后果是无法弥补的,可能是全城被屠的下场。
公孙擎在这方面,可以说是铁血无情,亦可以说是大局为重,要求自己的将军遇到此番情况,守城为重,就算他公孙擎自己是人质,将领也要做到见死不救,保全城池。
柯穆厄见孟凡固未有动静,便挥下马鞭,“杀!”
一阵阵入肉之声传来,鲜血飞溅,人头滚滚,一百无辜百姓的脑袋咕噜咕地满地乱滚。
孟凡固一掌拍向城头,令士卒大声辱骂柯穆厄,希望能转移柯穆厄注意力,激怒其发兵攻城。
柯穆厄这次也有经验了,不再理会,只是又推上来一批曌人百姓,这批百姓看着前面的无头尸体,吓得全身颤抖,哀嚎哭泣。
乌人再次高喊:“孟家小儿,一盏茶时间,未见迎战在斩一批!”
孟凡固迅速思考对策,城肯定是不能出的,要不拒马关便是下一个关碾。
但无辜百姓放任不管,必然会受到那些御史弹劾,好多御史屁本事没有,挑起刺来一个顶两。地方也设有监察御史,此事必会被御史参奏,当然,孟凡固并不那么惧怕,此事自有大将军顶着,朝廷如今用人之际,也不会实质上把大将军如何。
那么自己考虑的,便是该如何扰乱柯穆厄的部署。
随即,唐镰建议也用相同的计策,近几日的守城,在城上俘虏过数百名乌卒,孟凡固同样,把这些俘虏带上城头,你柯穆厄杀一批,我也杀一批。
就这样,双方杀了两批人,同样,被推上城头杀掉的乌人对乌军本阵也起到了一定的影响,这些俘虏皆是袍泽,和乌军本阵的很多乌人皆同属一座部落,甚至兄弟子侄。
待又一批曌人百姓推上来,开始有乌人大着胆子恳求柯穆厄刀下留情,不忍城上亲族被如此斩杀。
柯穆厄听罢大吼道:“既然被俘虏,就该有为熙烈河神献身的觉悟!都给本王闭嘴!”
虽然柯穆厄的呵斥制止了众人的嘈杂,但更多的人只是敢怒不敢言,心里却对这新任南林王更加不满起来。
阿伯看了看众人的脸色心中发凉,向柯穆厄建言道:“我王,献身河神并没错,但孟凡固是只无胆的乌龟,就算杀光曌人奴隶,他也不会出城,我军的曌人奴隶已剩不多,还要指望他们干苦力,我王慎重啊。”
柯穆厄长出一口气,把手往回摆了摆,示意停止杀戮,把奴隶带回去,众将心里亦跟着长出一口气,果然,只有阿伯的话,三王子才能听进去。
两军又僵持了一阵,柯穆厄只好下令攻城,如今,粮草枯竭的是他,故此,最着急的也是他,而不是孟凡固。
这次乌军分四路推进,南路缺口处再次被柯穆厄认为是攻破防线的重点,只要乌卒放弃马匹,人人配盾,飞火流星的威力便会大打折扣,柯穆厄亦不信,曌人还能拿出多少火油。
唐镰这次主动顶在了南线,心中暗自较劲,也让你们看看我阳州步卒的实力,并不是只有两疆才出精兵。
第216章 阳州步卒
随着乌军南路的推进,队伍中冒出了许多点燃的箭矢,这些包裹牲畜油脂的火箭射向唐镰阵中,一片“砰砰砰”之响。
油脂的燃烧并不能和火油相提并论,只要唐镰阵中没有大片引火之物,只要有掩护,这些火箭造成的危害便不会太大。
唐镰麾下步卒人人配盾,手持木枪,火箭一来,盾牌一举,那些火箭便钉入盾牌之上,那点火苗还不足以点燃盾牌。被射倒的曌卒虽然有,但为数不多。
来自芜县与东川的弓手开始还击,双方步卒皆配盾牌,偶尔传来几声惨叫,杀伤力很有限。
当第一排乌人的弯刀袭来,举刀剁向阳州兵时,阳州军前排皆配塔盾,防御的结结实实,一片乱响,乌人却丝毫砍不动阳州兵的军阵。
“刺!”唐镰大喝一声。
随即从塔盾的缝隙中,忽然伸出无数枪头,把前排乌人捅穿,或者捅飞,砸倒后面的乌人。
紧接着,枪头伸了回来,塔盾再次恢复原样,好似刚才从未发生过什么。
乌人又尝试了两次,根本破不了阳州兵的塔盾,那塔盾足有半丈之高,异常沉重厚实。
乌军一上前便被缝隙中的冷枪刺中,在死伤两百多人后,乌人将官开始命令士卒从上面攻击曌军军阵,有乌人开始用身躯撞击塔盾,其余乌人趁着塔盾倾斜跃上盾牌,跳入阳州军阵中砍杀。
虽然也起到了些效果,给阳州军的军阵制造了一点小混乱,杀伤了一些曌卒,但更多的乌人在空中便被下方伸出来的短枪扎透,或还未撞向盾牌便被刺倒,甚至当场咽气。
乌人将领阿骨见起到了点效果,便命令更多的士卒跃上盾牌,跳入曌军阵中。
于是,更多的乌卒扑了上去,也开始用盾牌撞击曌军的盾牌,从曌人头顶跳了上来。一度也把曌军的塔盾撞的七歪八扭。
唐镰一阵大喝“退!”
随后,军阵集体往后迅速退步,很多跳跃起来的乌卒扑了个空,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乌军前军一阵混乱,还未爬起身来,就听唐镰再次大喝:“刺!”
随即,前排的短枪再次伸了出来,把那些倒地的乌卒刺得鬼哭狼嚎,连连躲闪。
一些逃过一劫的乌卒刚刚站起身来,唐镰继续喝道:“退!”
前排士卒抬着塔盾,猛地向前三步,把那些刚站起身来的乌卒撞倒一片,很多乌卒直接被上来的第二、第三排的曌卒踩在脚下,迎接他们的,是诸多枪头。
这一拨下去,乌卒又死伤两百多,不远处的文莺看到此幕,心中颇为赞叹,这唐镰的士卒如臂挥指,训练有素,真了不起。这战法,亦颇为受益,个人十分喜欢,若有一日自己单独领兵在正面战场作战,定要借鉴此法。
唐镰的战法看上去十分简单,但颇为实用。而能达到此效果最重要的便是钢铁般的纪律。
前排举着塔盾的士卒是关键,挑选的皆是军中力大之人,他们不负责攻击,只负责防御,全身的力气皆用在抬盾上,后面的士卒负责出枪,第二排左手持圆盾,右手持短枪,第三排无盾,双手持长枪。若前排士卒有折损,后面士卒按序补上。
如此,在第一排塔盾防御好敌军的刀箭后,第二、第三排的士卒伸出不同长度的枪头扎向敌军,利用步伐与阵型的调整,一般步卒很难破阵。
再加上后面弓手的辅助,乌军士卒一点便宜都沾不上,很快便被击退,退入工事大道中。
乌军又尝试了数次,最终还是破不了阳州军的军阵,最后又丢下五百具尸体退回本阵。
城上城下再次爆发出曌军豪爽的欢呼声,士卒们放声大吼,嘲讽退军的乌人。
柯穆厄一连多次强攻无果,军心低沉,无奈之下再次退兵休整。
而回军的乌人却没有条件吃上一顿饱饭,只是喝了一碗轻飘飘的肉汤,连油花都未见多少,还有每人的四块醍醐,仅此而已。
到了第八日凌晨,天色如墨,乌军大营中开始出现逃跑的士卒,虽然人数不多,仅有三十余人,还被抓住数人,但乌军大营的军心士气,可想而知。
天一亮,乌军大营一通鼓响,柯穆厄召集全军,把那被捉的七名逃兵斩首示众,首级挂在营门口,企图用此来震吓全军,孰不知,在普通士卒心中,尤其是那些被招降或主动投靠的南林乌人,心中对柯穆厄的不满,与日俱增。
这七个人头挂在营门外,引起了曌军斥候的注意,经过探查后,斥候把此事禀报给了孟凡固。
“出现逃兵?有意思。”孟凡固听罢,自语道。
孟凡固在城头一边思索一边溜达着,无意间看到了城下磨刀的达曦,眼睛一眯,计上心头。
“去,把达曦首领唤来。”孟凡固向亲兵说道。
亲兵一路小跑,下了城墙,去寻达曦。
随后,达曦听罢,瞟了一眼城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来,向城头走去。
二人一碰面,达曦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即未对孟凡固表示尊敬,亦未表示出厌恶,就这么盯着孟凡固不说话,等孟凡固先开口。
孟凡固率先笑道:“首领,话不多说,可想增强实力?”
第217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达曦听罢顿时一愣,“将军此言何意?”
孟凡固笑了笑,“如今柯穆厄军中士气低沉,已开始出现逃兵,军中也有不少俘虏,还有不少南林奴隶,首领若有兴趣,可以趁机招募一些,以为己用。”
“将军此言当真?”
“没错,既然柯穆厄可以派遣探子假意投降,光明正大地混进我军,为何我军不可?想必首领麾下也有精明伶俐的族人,可担此重任。”
“将军想如何谋划?”
“首领派遣心腹干将。。。。。。”孟凡固说了很多,亦说明了许多细节与注意事项。
达曦心中暗自对孟凡固起了敬意,图赫尔数倍兵力拿不下孟凡固是有原因的,此人在,乌人甭想轻易拿下西疆。
说罢,达曦提出了条件,“若事成,只要招募成功的南林乌人皆归我所有。”
“可以。”孟凡固毫不犹疑答应道。
“还有,得到的奴隶,包括女奴,全归我部所有。”
“除了曌人以外,其它皆可。”
“此话当真?将军能做得了主?大将军是否同意?”
“首领放心,大将军几日前便告知我,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可尽力扶持首领,包括为首领增兵增丁。”
“如此,多谢大将军厚恩,多谢孟将军。”说罢,达曦学着曌人的礼节向孟凡固拱了拱手。
此举确实出自真心,在年初,达曦还是南林四大部落之一的首领,拥有六万族人,一万铁骑。
经过两次大战,尤其是在柯穆厄的攻打下,大伤元气,族人死伤三成,其余皆被柯穆厄奴役,生死不明。
突围后,无奈之下投奔死敌公孙擎,忍辱负重,寄人篱下,仅剩下两千骑,女眷孩童尽数落入柯穆厄之手。
日日想着报仇血恨,奈何势力单薄,每日活在瑶光与关碾的联合监视下,之前小队族人的掠夺,被公孙擎斩首,并在武力威胁下榨取了千匹战马。
族人被圈在指定的地盘,不敢轻易外出,如同坐牢。
缺乏粮草,没有女人,想念家园,这些族人早就要憋疯了,如今大将军给了机会,达曦自然愿意冒此风险,重新壮大族群。
而对于曌人而言,这么一直圈养着这些乌人也不是事,这段时日,不断有周围民众不辞辛苦,来到瑶光城控诉达曦,希望大将军早日赶走这些乌人,百姓对这群乌人厌恶至极,且担忧害怕。
长此以往,周围地区民怨沸腾,达曦所部亦不会一直老老实实的待在此处,对于西疆而言,也是一颗说不定何时爆发的毒瘤。
故此,公孙擎在给孟凡固的书信中专门提到此事,言明只要固守关城,不要轻易出战,经验欠缺且心高气傲的柯穆厄必会失败。
待乌军粮草不足,士气低靡后,可酌情使用达曦,扶持其势力,将其放归草原,从南林内部搅合柯穆厄,使南林草原再次内讧。
到了第九日,乌军大营再次出现逃兵,甚至与看守的士卒起了冲突,杀死六名守门乌人,直到天亮,逃跑的乌人已经达到百余人。
柯穆厄下令杀了百余匹伤马,以安抚士卒,但对于四万大军来说,依然是杯水车薪。
随后,柯穆厄打算杀奴,以人肉充当军粮,却遭到了下面众多酋长士卒的反对,很多奴隶,是自己的族人,甚至在之前还同属一座部落。那些被招降的南林族人,对柯穆厄的不满进一步加强,已快到了爆发的边缘。
这日,柯穆厄率领大军再次兵临城下,战前做了许多动员,告知族人拒马关有吃不尽的食物,喝不尽的美酒,但起到的效果,依然不怎么样。
乌人离开战马作战,自身便好像失去了一层锐气,失去了一份自信,躲在盾牌后面畏首畏尾,只是不断的在远距离向城头抛射出箭矢,双方打了一场远距离战役,未见一兵一卒白刃相向。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柯穆厄打算冒险尝试,再次让族人骑上战马冲击南路,而其余士卒攻击中路、北路,强攀城墙,全面铺开兵力进攻拒马关。
其实这种全面展开的战法正是孟凡固所担忧的,剩下的火油只可支持南路的飞火流星,至于城墙,兵力不足,确实会陷入困境。
但好似这次老天站到了曌人一方,乌军一些酋长再次反对,尤其是毐言,在其损失了两千人马后,心里早就起了小心思,其余酋长同样是此心理。
大军在损失一万人后,各部落的实力都得到了不少的损耗,尤其是那些被招降或主动投靠的南林乌人,损失尤为严重。
柯穆厄在大部分冲阵时用南林乌人来作先锋,自己嫡系人马用的很少,这造成了南林乌人的大量损耗,而柯穆厄嫡系人马却保持了较为完整的实力,这令开战之初占据两万人数的南林乌人颇为不满,我们冲在前面当炮灰,你柯穆厄嫡系人马在后面收果子,欺人太甚。
草原之上,实力为尊,部落损耗干净了,等待的下场就是被实力更强的部落吞并。这些南林部落的酋长当然要为本身部落考虑,我等背上叛主之名,受到屈辱,甚至奴役,是为了生存,为了能跟你柯穆厄掠夺到更多的财富、女人。
而直到今日,曌人的一文钱都未抢到,南林乌人已经连一口干的食物都吃不到了,可想而知,这些部落的族人是如何不满。
第218章 再献奇计
乌人退兵后,只有阿伯敢建言柯穆厄,建议柯穆厄在士气如此低沉的情况下,此时还是动用自己的嫡系人马,平衡一下南林乌人的怨气。
柯穆厄虽然还是气哼哼的,认为自己的威信受到挑战,但最终还是听从了阿伯之言,让南林乌人休息,派一万嫡系攻城。
待轮到自己嫡系部队了,柯穆厄却不敢冒险了,害怕那漫天的流星火雨毁了自己的骑兵,命令全军下马,举盾步战。
于是,新一轮攀城战再次开打,这些柯穆厄的嫡系部队,明显战力要比南林乌人要强一筹,孟凡固打起来十分吃力。
双方前后鏖战了两个多时辰,乌人并未能拿下城墙,被曌军顽强击退,当然,曌军今日的损失要明显大于昨日,但曌军胜了数阵,士气较为高昂,拒马关依然屹立不倒。
就在天色渐暗时,乌人从城下退去,而随之而混进去的,还有一队达曦的心腹。
第十日一早,柯穆厄再次攻打关城,此番几乎动用了全部嫡系,轮番攻城,是这几日最激烈的一次。
柯穆厄已对大军承诺,今日殊死一搏。大军一早吃了全军所有军粮,一口不留。今日拿下拒马关,屠尽全城、随意掠夺,只要能拿走的一概拿走,无需少缴,若今日再拿不下此城,便退兵归还。
如此激励下,大军终于恢复了不少士气,攻势逐渐猛烈。
而孟凡固一方,知晓今日必定是殊死之战,也不留后手,所有守城物资,毫不吝啬,碎石、沸水、滚木、箭矢尽数倾斜而下。
随着双方不留余地的殊死搏斗,双方死伤迅速加剧,仅仅不到一个时辰,血流成河,乌人死伤两千多人,曌人死伤一千多人。
随着沸水的不断倾泻,城下的土地已经泥泞不堪,乌人的双脚常常陷进泥里,这给了曌人机会,乌人推进的速度开始减缓,到了后来,乌人全靠踩着袍泽的尸体而推进。
孟凡固只恨自己没有成建制的骑兵,要自己有五千骑,这时从南路突出一路骑兵,必能把此时步战的乌人杀个七零八落。
只要在这时能给乌人造成大量杀伤,掠夺性质的乌人必会萌生退意,就算是中部草原带来的精骑一样如此。
而此刻,曌军也开始陷入苦战,毕竟人数劣势,城墙低矮。乌军此刻搬来了几根粗壮的树干,朝着拒马关正面的城门赶来,看样子是用来强攻城门的。
一旦大门被撞开,拒马关必会失守。用来充当撞门的树干周围,有大量乌人保护,有盾牌护卫着扛着树干的乌人,也有不少弓手提供掩护。
孟凡固此刻忽然想起一人,眼中一亮,唤来亲兵,“把芜县文莺叫来!”
文莺此刻,正与刘文达等人驻守南路,协助唐镰防御南线,为唐镰提供弓箭支援。
待亲兵赶来,先是寻到了刘文达,说明了此事,刘文达回过头一声大吼:“文莺何在?”
文莺正抬弓射箭,听到呼唤,忙来到刘文达面前,刘文达不得不提高嗓门,才能勉强掩盖战场的嘈杂之声。
“小子,孟将军唤你!你自跟随孟将军亲兵前往!”
文莺也不犹豫,向刘文达拱了下手,便随着亲兵往北而去。
过了一阵时日,文莺从关内城下到拒马关中部,上了城墙,就看见一支黑影向自己射来。
那是一支从城下抛射上来的箭矢,从文莺头盔上面一寸的位置飞了过去,文莺已能听到其破尖锐的破空之声,自己下意识的缩了下脖子,头皮一阵发麻。
亲兵示意文莺哈下腰,于是,二人哈着腰在人群中穿梭,去寻孟凡固,时不时自己身旁的曌军弓手被射穿头颅,鲜血又溅到自己身上,还保留着温热的温度。
待文莺来到孟凡固身旁,身上已经被溅了四片血渍。
孟凡固看到文莺,赶忙把文莺按倒,蹲在垛口下,紧挨着城墙。
“是否受伤?”孟凡固大声问道。
“回将军,并未受伤,都是袍泽的鲜血洒上去的。”剧烈的喊杀声让文莺只有贴近孟凡固的脸,才可以听到其声音。
“那便好!叫你来,是想让你出主意,我看你有急智,你想想,如何使城下敌军造成大量伤害?城下敌军皆配盾牌,石头已不多了,火油也所剩不多,可有想法?”
“如此说,唯有火油可烧尽一切,包括乌人的盾牌,将军还有多少火油?”
“还有十八桶,这么长的防线,一次都不够倒的!”
“让卑职想想!”
“好!你就在这蹲着,想好了唤我!”
“诺!”
其实孟凡固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自己麾下那么多将官未有太好的破敌良策,而叫来文莺,一是敬重其父在天枢城的壮烈之举,二是之前的飞火流星确实震撼到了自己。
故此,也对文莺抱有希望。
文莺的思路其实还是火油,其它常规的守城之物,以现有的条件,确实无法对乌人造成大面积杀伤,而火油,是乌人的噩梦。
但稀有的火油并不支持孟凡固大量使用,这如何是好?
文莺脑海中不断寻找着可以节省火油又能达到效果的替代品,毕竟,从上面直接倾斜下去,很多火油是被浪费掉的。
根据飞火流星石块刷油的办法,文莺来到城墙的内侧,张望城下那些营寨,寻找可以替代之物。
寻了一阵儿,文莺眼前一亮,他看到了那些军帐!
第219章 飞天火毯
文莺哈着腰,赶忙寻到孟凡固,大喊道:“将军!我有主意了!”
孟凡固听罢大喜,“如何为之?”
“将军先调给我五名军士,我需尝试一番,便可破敌!”
“好!你们几个,跟着文莺,听从其一切吩咐!”孟凡固也不多问,点了几名身旁的亲兵,让其跟随文莺。
文莺一拱手,带着五名亲兵下了城墙,来到城内的几十步远的军帐前道:“弟兄们有劳,咱把这顶军帐拆了。”
五名亲兵面面相觑,十分疑惑,未经许可擅自拆人军帐,这?
“事急从权,弟兄们莫要犹豫!”文莺道。
“也罢!将军让我等一切听从文兄弟之意,来吧,哥几个。”一名亲兵开口道。
随即,五名亲兵上前拆帐。
“只需把上面的这层布拆下便可。”文莺补充道。
六人很快便把军帐外围这层布取了下来,这张布大概呈长方形,十二步长,九步宽。
拆下后,文莺令众人把其平铺在地上,随即,文莺从怀中掏出一把通体雪白的匕首,这便是在云麓之时,郁岚璎珞送其的那把名为“绣花针”的匕首。
五名亲兵一见那匕首,嘴巴都张大了,其鞘通体雪白,上面负有植物藤曼之装饰,其柄亦是雪白之色,唯有柄末附有一块银色的类似银杏树叶状的金属,其刃寒芒闪闪,一看便是神兵利器。
“文兄弟,你这。。。你这匕首难道是云麓之物?”
“兄弟好眼力,正是。”
几名亲兵再次惊愕,对文莺的眼神立马充满敬意与好奇。
文莺用匕首轻划那张军帐之布,只见那布好似被拨开的流水般,轻易丝滑的便被那柄匕首划开。
几名亲兵更是惊讶其刃的锋利。
文莺划完后,那张粗布的一头成为一条直线,齐齐的被裁出来。
随后,文莺拔了几根支撑营帐的木杆,将其固定在那张巨大粗布的最前端,也就是刚刚那面被裁出来齐齐的那面。固定的方法也很简单,用匕首在布上扎几个洞,用木杆穿过去,在用营帐固定木杆的绳子捆绑加固,三条木杆捆绑成一条,使其成为一根较直的木杆,多出的一头用匕首削掉。
五名亲兵越看越疑惑,不知文莺搞什么鬼把戏。
“兄弟们,来,我们把它举起来。”文莺道。
六人随后便学着文莺的样子,并排分开,一人抓一处木杆,如此,这张十二步长,九步宽的粗布便被举了起来,前面十分平整,整张布被那跟捆绑起来的木杆撑开,被六人举在头顶,遮住了阳光。
“兄弟你这是在做纸鸢么?”一亲兵问道。
文莺一笑,“比较像,咱等一会儿向前猛跑五步,一齐丢出这帐布,向上丢。”
五人虽然一脸懵,但还是点了点头,示意知晓文莺的意思。
“好,三。。。二。。。一,跑!”
随着文莺的口令一下,六人举着那巨大的帐布跑了五步。那张巨大的帐布被风速带了起来,整体离地,哗哗作响。
“丢!”
几人一放手,那巨大的帐布脱手而出,伴随着呼呼的声响向斜上方飞了出去,布尾还在不停摆动,竟然飞出了七八步之远。
“哈哈!成了!”文莺大喜。
几名亲兵还未反应过来,除了觉得好玩以外,没感觉这东西是杀敌利器。
“我先去禀明将军!”文莺也顾不上解释,急忙去寻孟凡固,留下仿佛石化的五名亲兵呆立在原地。
文莺穿过人群,寻到孟凡固,与之禀明他的战法,孟凡固听罢,先是一愣,随即双眼放光,赞叹道:“好计!哈哈!小子,有你的!需要我提供什么?”
文莺笑道:“需要将军临时拨给我两百军士,力大之人最好,还需火油,还要拆将军五十顶军帐,请将军见谅。”
“哈哈!无妨,莫说五十顶,只要破了乌蛮,全拆了都行!秦鸣何在?”孟凡固大笑道。
唤作秦鸣的士卒听罢,从一旁来到孟凡固身旁。
“小子,此人乃我亲兵队长,我将他交予你使唤。”说罢,孟凡固又转向秦鸣道:“秦鸣,你去调两百精兵跟随文莺,一切任凭文莺调遣,不可有丝毫疑虑与懈怠,你可明白?”
秦鸣看了一眼文莺,忙回道:“卑职明白!”
孟凡固好似还不放心,把腰中佩刀解下来递给文莺:“小子,此刀我军中将士人人认得,你先且拿着,要有人敢不服号令,皆可用此刀斩之!”
文莺与秦鸣皆一愣,文莺赶忙双手接过:“谢将军信任!卑职必不负所望!”
随后,秦鸣点了两百精兵,一起跟随文莺下了城墙,来到军营之处。
当文莺宣布拆五十顶军帐后,众人不为所动,面面相觑,疑惑重重。
还有不少人议论纷纷,有人议论此人如此年轻,哪来的新兵蛋子;还有人认出文莺,忙向袍泽解释此人便是献出那飞火流星之人。
见众人如此行为,文莺无奈,将手中的腰刀举过头顶,一声大喝:“军情紧急,诸位听从号令!兄弟得罪了!”
众人一看,此乃孟将军佩刀,立马严肃起来,一旁秦鸣也一声大喝:“还不快动手!敢怠慢者,定斩不饶!”
听罢,众人立马动了起来,去拆军帐。
过了一阵时间,按照文莺的吩咐,帐布的剪裁、木杆的捆绑相继完成,文莺再次下令,把火油刷在帐布之上,均匀涂抹,但莫要刷的太多,薄薄一层便可。
一切准备工作做完,整个场地摆着五十张巨大的帐布,随之而来的还有刺鼻的火油味道。
之后,文莺又教大伙去练习抛帐布,如何让其抛的又高又平,经过几次练习,大伙儿已经熟练掌握了要领,秦鸣忽然反应过来,难道是将此物抛下城墙,盖住大量乌蛮,再以火燃之?
秦鸣想罢,眼前一亮。
第220章 飞天火毯(下)
一切准备妥当,文莺率先上了城墙,城墙上依然喊杀震天,流矢乱窜。
文莺寻到孟凡固,跟孟凡固交代了几句,孟凡固吩咐下去,一切配合文莺的安排。
随后,先是两队扛着帐布的士卒上了城墙,此时巨大的帐布已经被草草卷了起来,四五个人扛一个,颇有些重量。
待两队二十张帐布分配好了位置,靠着内城墙站立,城下还是密密麻麻的乌人时,文莺命人射出一支响箭,这便是施展战法的信号。
“让开!”那些扛着帐布的士卒大喊道。
随即,城头人群匆忙为这些帐布让路,帐布已被重新松散下来,后面的布搭在内城墙外。
随着每队士卒的助跑,正好五步,这批士卒齐力丢出了手中的帐布,帐布在最前段木杆的支撑下,平平展展地飞出城墙外,二十张巨大厚重的军帐粗布几乎一齐飞出,遮挡了大量亮光,好似城头一瞬间射出了二十张会飞的巨大地毯。
那些乌人抬头看去,一张巨大的黑影朝自己落了下来,都不知何物,便听见几声闷响,巨大的粗布盖住了许多乌人,漆黑一片,看不到外面的光景。
这些乌人惊慌下用弯刀乱捅,殊不知,越捅这些巨大的帐布越摘不下来,越被数把弯刀固定在自己的头顶。
随之而来的便是几十支火箭,那些火箭纷纷朝着那些帐布射去,那帐布不断翻腾,下面的乌人急于出来,好似数片翻腾的水波。
火箭一沾上帐布,“呼呼”几声,被刷了火油的帐布瞬间点燃,下面的乌人随之被烧着,只有少数外围的乌人爬了出来,里面的乌人被活活烧死。
乌人的惨叫声连成一片,还未等那些乌人反应过来,第二批沾油的帐布被丢了下来,于是,又一片火光,城下好似炼狱,乌人随即大乱,就是未被祸及的乌人此时也无心攻城,尽可能地避开那些巨大的火布,逃离那些被点燃哀嚎乱窜的族人。
乌人的盾牌皆是木制,顶多上面再附有一层羊皮、牛皮,根本抵挡不住如此的烈焰,连盾带人,皆被点燃。
曌军看着城下乌人的惨状,闻着人肉被烧焦的味道,士气大振。孟凡固内心激动,但不忘在此刻痛打落水狗,下令全军趁机放箭。
于是,城头上倾泻出大量箭雨,没有城下乌人的箭矢压制,所有弓手全站起身来,毫不吝啬地放出剩余不多的箭枝。
城下乌人军阵大乱,哪还能保持防御态势,被射得七仰八歪,狼狈不堪。
火势仍然不大,但连续点燃了更多乌人、盾牌,还有蔓延之势,越来越多的火光连接起来,更多的乌人被点燃或被射杀。城下幸存的乌人拔腿便跑,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前面的乌人往后一冲,后面的乌人也乱了,最后变成集体的溃败,直接朝柯穆厄本阵冲来,而在溃败的途中,乌人相互踩踏,又死伤不少。
柯穆厄从远处看到那片从城头飞下来的灰布之时,便心里一咯噔,火光一起,更是一惊,暗叫完了。
而如今,大量自己的嫡系朝本阵发疯的狂奔,自己不得不大吼,令族人止步,莫要冲击本阵。
还好,这次败兵中没有受惊的战马,自己本阵也为败兵让开了几条小道,本阵得以安然无恙。
但回来就这么些人,柯穆厄的心在滴血,曌军这又是什么“妖法”?上次是漫天点燃的流星,这回是漫天点燃的“地毯”?
待一切慌乱停止,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而早已逃回来的乌人在此刻,依然惊魂未定,贪婪地喘着粗气。
城门下还有多处还未完全熄灭的小火苗,但大片的还是被烧成焦黑的乌人和中箭身亡的乌人,满地死尸,甚至有堆到三层的一小片尸体,可见,乌人此番损失有多重。
经过清点,乌人此番攻城的一万五千乌人,前后死于城下的有六千余人,光最后那阵大火引起的先后损失便有三千之多,跑回来的,被烧伤一千多。
此次伤亡,为二十年来曌乌两族战争史上,在一处战场中一日之内,乌人伤亡最多的一次。今日之战,足以载入史册。
柯穆厄完全被打没了脾气,失魂落魄地盯着拒马关城头,久久不能回神,回来的乌人,又不少带伤,哀嚎不断。惧战消极的氛围很快便传满全军。
曌人一方,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再次献上奇计的文莺被孟凡固的士卒反复抛向天空,人人眼中,皆带着激动莫名的神色,孟凡固与刘文达开怀大笑,甚至笑出了一点泪花。
文莺在拒马关,彻底成为了英雄,之前的战法被士卒们传来传去,便有了“飞天火毯”的美名。
之后,一旦有人提起“飞火流星”与“飞天火毯”,皆想到文莺之名。
甚至在后来,这两次大破乌人的壮举被民间写成评书话本,在各处茶馆书摊流行,百姓也为此津津乐道,拍手称快。
柯穆厄在此败之后,彻底失去了骄傲与自信,回到军营,把自己关在主帐内,让亲兵把守帐门,不见任何人。也不知其在帐中作甚,就连一向亲近的阿伯,也不予相见,整座乌营,士气低沉到了极点。
第221章 收网
曌军虽然损失严重,但三回大胜后,士气不减反增。反观乌军,主帅消沉,既不出来安抚族人也不退兵,反而把自己关在帐中,不愿见任何人。
柯慕厄身份尊贵,背后站的是大汗,倒没有人敢造次。但还是架不住大营内将领的怨气,在各部落首领轮番冒死求见后,柯慕厄最终承认了失败的事实,答应全军在明日天明撤军回返。
此时天已将近黄昏,柯慕厄把大营的指挥权临时交给自己的大将阿骨,自己再次一头钻进帐内,仿佛自闭一般。
今日一早,柯慕厄为了鼓舞士气,不惜孤注一掷,下令吃掉了营中所有军粮,故此,营中乌人只能喝些涮锅水,虽宰了一些伤马,但平均下来依然杯水车薪。士卒们饿着肚子,眼神灰暗,毫无光彩。
主帅心灰意冷,不理兵事。大将阿骨临时主事,其人虽然晓勇,但并非为帅的材料,安抚诸营之事搞得其焦头烂额,分配物资、治疗伤兵一团乱麻。
当天色变暗时,阿骨却不知,在自己安排外营哨兵的队伍中,有一骑悄悄离开队伍,无人发觉。
过了一阵儿,那骑兵出现在拒马关内,其人正是达曦的心腹,之前随乌军的败退混入其中。
那骑兵与孟凡固、达曦禀报了一番,孟凡固大喜,忙唤来亲兵,“去关碾城,通知公孙小将军,速来拒马关!”
公孙衍在开战之初便被公孙擎调到关碾,视其为防止拒马关失守后的第二条防线。关碾是大城,有驻守骑兵的条件,也有训练新骑之便利。
在粮草稀缺的西疆,相对还未完全建成的拒马关而言,关碾更适合驻守并训练骑兵。
关碾城距离拒马关并不远,公孙衍刚一得到消息马上整顿兵马,准备发兵。
就这样,天色逐渐陷入黑暗,乌军大营却并不安静。
战败饥饿的士兵比比皆是,士卒一见主事的是三王子麾下将领阿骨,随即牢骚便开始公开化了。
尽管阿骨一再呵斥,但大营仿佛越来越乱,就好似有心人推波助澜一样,煽动士卒情绪一般。
近两个时辰后,大营中再次出现逃兵。尽管柯慕厄答应大军明日天明便撤军,还是有不少士卒失去了对三王子的信任,迫不及待地离开营地。
此刻大军开始入睡,这些逃兵开始离营,并与巡逻的乌人撞见,这些巡逻的乌人大都是中部草原之人,竟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那些逃兵离去,想必在这些直系部队眼中,也对柯慕厄失望透顶,反正是败了,无需再跟自己族人拼命,得不偿失。
待阿骨发现后,痛斥那些巡逻的士卒,却也不敢轻易责罚,此时士气极其低落,若靠强硬手段怕是会引起营啸,反而自己丢了性命。
而拒马关此时,公孙衍已带着三千精骑赶到,就等着今夜的总攻。
又过了一个时辰,乌营忽然起火,多处营帐、马棚着火,马匹受惊之下挣脱绳索,不住嘶鸣,进而使得多处木桩断裂,数座马棚坍塌。上百匹战马在营中漫无目的地乱跑乱撞。
很快,大营便混乱起来,士卒惊慌失措,大喊大叫。形势愈演愈烈,惊动了在营中喝闷酒的柯慕厄,柯慕厄不得不从营帐中出来,呼喝着麾下亲卫去集结士卒,查明状况,是军中不慎走水还是有奸细故意为之。
随着更多的战马受惊,挣脱绳索,撞倒了更多的火盆,甚至有直接被烧着的战马,乱撞之下,引起了更多营帐的混乱。
火势逐渐有难以控制之势,已有烧死人的状况发生。大量乌人惊叫着往营门外逃去,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
三回大败皆与大火有关,大多数乌人现在只要见到火,就如芒刺背,毫无斗志,只想撒丫子逃跑。
柯慕厄根本呵斥不住乱跑的族人,气急败坏,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就在大营一片混乱之际,柯慕厄隐约听到了喊杀之声,身体一颤,赶忙揪住一亲兵衣领大喊道:“去营门探查情况!是否有曌人杀到?”
亲兵正磕磕绊绊地走了一半,便听到好似排山倒海的喊杀之声愈来愈近。不远处,他看到了两面大旗:孟与公孙。
完了,一切都完了,亲兵绝望地愣在原地。
只见大量曌骑撞入营门,营门处慌乱的乌人早被冲散,营门大开。
亲兵还未从绝望与惊愕中反应过来,便被一曌骑一枪挑飞,接着摔在地上,被铁骑的洪流撵为齑粉。
公孙衍冲在最前面,长枪上下翻飞,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如同杀神降临,血染战甲。
有乌人在慌乱中看到公孙二字的大旗,以为是公孙擎亲临,惊恐的乱喊乱叫:“公孙擎来啦,公孙擎来啦!”
听到这谣言的乌人更加恐惧,四散奔逃,无一抵抗。
不知杀了多少人,孟凡固、公孙衍,还有达曦三人,合计五千多骑兵便把乌营杀了个七零八落。
直到杀到中军营帐,才遇到乌人的抵抗,中部草原大将阿骨集结了两千骑兵杀到,但马速还未曾提起来,这一对冲,饥饿的乌人很快便陷入劣势,被挑飞马下的数不胜数。
尽管如此,阿骨不愧是柯慕厄麾下第一战将,接连斩杀六名曌骑。公孙衍看罢双眼圆睁,一踢马腹便向阿骨冲了过来。
阿骨刚挑了面前的曌骑,便发觉一支长枪飞快的朝自己面门袭来。
电光石火之间,阿骨一个闪躲,将将避开那索命的一击,头盔却被长枪挑飞。阿骨只觉脑袋一凉,后背一激灵,头发也随之散开。
在确认没受伤后,阿骨扭头看向那差点要了他命的人,只见不远处,那来将浑身浴血,头上飘着蓝缨,手提长枪,隐约看去,十分年轻。
此人正是公孙衍,随后,公孙衍抡了几下长枪,把身旁乌人逼退,两腿一磕马腹,再次朝阿骨奔来。
阿骨大怒道:“那曌贼,找死!”
随即,也一磕马腹,朝公孙衍奔去。。。。。。
第222章 毐言逃亡
双方兵器剧烈碰撞,二人均虎口发麻,第二合也未分出胜负。
二人挥舞兵器再战,带起一阵阵风声,周围士卒不敢靠近,纷纷避让。
打着打着,战马早已没有奔跑的空间,二人开始转圈厮杀,坐下战马出汗如雨,苦苦支撑着对方兵器砸下来的压力。
四周乌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多,数量明显劣势的曌人却越战越勇。
阿骨心中慌乱,一个不慎,被公孙衍一枪扎中肩膀,阿骨大叫一声,摔下马去。
公孙衍趁机再补一枪,阿骨一个翻滚,将将躲过,转身便逃,夺了一亲兵战马,向西逃去。
阿骨这一逃,好不容易聚集起的一股乌军顿时作鸟兽散,公孙衍哈哈大笑,一挥长枪,曌骑趁势掩杀。
柯穆厄亦是心中慌乱,不断呵斥族人向自己集结靠拢,却收效甚微。
阿伯建言道:“三王子,走吧,曌军马上要杀到中军了!”
柯穆厄大怒:“不行!我数万骑兵还击退不了区区曌骑!就是他公孙擎亲至亦能有多少骑兵!待我集结起兵马,亲自杀之!”
但事情的局势却朝柯穆厄预想相反的方向发展,先是阿骨重伤的消息传来,其人已经退入后军紧急包扎,此消息再次打击了乌军士气,阿骨是军中数上名号的猛将,连他都挡不住曌军,重伤而归,谁还有能力统御乌军。
紧接着,第二批曌军抵达,这批是步卒,慌乱之中不知数目,已进入营中,跟着骑兵,去击杀那些被骑兵撞散撞伤的乌军。
柯穆厄一听此言,马鞭在空中抽了一下,打出一记响鞭,“曌人欺人太甚!步卒也敢冲我军营!随本王杀过去!”
还未等柯穆厄集结足够的兵力,他便一抖缰绳冲了出去,周围的乌军急忙跟随,他却不知,队伍身后的乌卒,趁柯穆厄不备,开始偷偷脱离队伍。
孟凡固此番只留一万多士卒守关,交给唐镰镇守。与公孙衍、达曦合计出动五千骑兵、近万步卒突袭乌军大营。事先正是达曦之心腹随败军潜入乌军大营,在今夜大营一片低靡之际,四处放火,引发混乱,与孟凡固里应外合,从而使得曌军面对士气消沉,饥饿的几万乌人,势如破竹。
文莺所部亦追随刘文达冲击乌营,杀的基本是无马乱窜的乌人,这些乌人的战马要不被火势所惊,四处乱撞,要么被曌骑捅下马去,曌军步卒得以杀的十分顺利。
阿图鲁今夜更如杀神下凡一般,连斩八人,这还不足以抵消其愤怒,阿图鲁夺了一匹无主的战马,翻身上马,独自脱离队伍,去寻其灭族仇人毐言去了。文莺大声呼喝,阿图鲁却毫不理会,驾驭战马很快便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此刻,毐言正在大营北部率族人抵抗曌人,心中同样慌乱无比,军无斗志,自己早已约束不住,还能围在自己身边作战的,只有区区五百亲族,其余族人,已经四散奔逃。
阿图鲁不断穿梭着大营,寻找毐言的旗帜,自己腿上中了一箭,亦毫不在意,全力搜寻这灭族仇人。
不知撞翻了多少乌人,阿图鲁终于寻到了毐言的旗帜,与其作战的,还有一股曌骑,阿图鲁双眼顿时通红,用力一磕马腹,奔其而去。
很快,阿图鲁并入了那股骑兵,从后一直奔到最前,见到乌人抡刀便砍,接连砍倒四人,待他看到六十步开外的毐言旗帜后,再次猛踢马腹,向前冲了上去。
冲了七八步,阿图鲁便感觉战马冲不动了,周围全是乌人,而自己与那股曌骑已然脱离,单骑闯入乌人阵中。
周围乌人借着火光惊愕着看着这一人一马,面容好似乌人,却穿的曌甲,让其冲倒了好几人,这才反应过来,抡刀便砍。
阿图鲁再勇怎能抵挡的住,坐下战马被乱刀砍死,小腿上也被砍伤两刀。阿图鲁及时跳下马去,否则当场便要阵亡。
这一跳,又撞到两名乌人,阿图鲁捡起一把刀,双刀抡圆,砍倒两人,但双拳难敌四手,眼看着要被多把弯刀乱刃砍死,后面的曌骑在此时赶了过来,撞翻了几名乌人,阿图鲁才得以侥幸活命。
曌骑一冲上来,这里的乌人便顶不住了,再次后退。阿图鲁寻到战马,翻身而上,由于腿伤,此番动作便缓慢了多,上马后继续向前。
腿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令阿图鲁冷静了一些,不再一个人闷头往里冲,跟随曌骑一起攻击毐言的军阵。
毐言的族人不断被砍翻,那面毐言部落的旗帜愈来愈近。
待四十步时,那面旗帜忽然一动,向后面移动,军阵随之松动,也跟着往后面去了。曌骑一看,毐言要跑,阿图鲁随即杀得更起劲。
毐言打仗的本事不大,逃跑的本领可不小,这股曌骑也是拼命追击,杀了不少乌人,却跑了毐言,毐言率领百余残骑成功逃出大营,这股曌骑便放弃了追击,调转马头去寻找其余还在抵抗的乌人。
阿图鲁不甘心如此放弃,他已经看到毐言那张憎恨多年的脸,捡起地上弓箭,随即单骑出了大营独自在后面追击。
一连放出五支箭矢,射倒两名乌人,坐下战马却突然摔倒,阿图鲁被摔出两丈远,浑身疼痛难忍,骨头像散了一般,那条小腿渗出的鲜血浸满了裤子。阿图鲁眼前随之发黑,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第223章 三王子败走
柯穆厄率军与孟凡固、公孙衍交上了手,这让势如破竹的曌军攻势逐渐减缓下来。
战况焦灼起来,兵器碰撞与喊杀声覆盖了整座大营,双方士卒不断倒地丧命。
不久,毐言逃亡的消息传来,柯穆厄心中再次一凉,麾下两员大将一败一逃。此消息一传出,士气更加低沉,乌人的脸色愈发灰暗。
正打着,侧翼奔来一股骑兵,领头的将领是一乌人,大叫道:“柯穆厄受死!为南林王报仇!杀啊!”
又一阵喊杀声,原来是达曦杀来,而达曦周围,出现更多的乌骑,原来是营中的一些原南林草原的降军,见势不妙,又不满柯穆厄之统治,临阵倒戈。黑压压的,看起来足有三千多骑。
这股骑兵从柯穆厄侧翼一撞进来,顿时把柯穆厄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乌骑拦腰斩断,分成两部。
柯穆厄正要大骂,阿伯忙说:“三王子,快走吧,再走真走不了了!”
柯穆厄环顾四周看了看族人的脸,尽是期待撤军的眼神。
终于,柯穆厄软下了腰,像卸了气一般,无力道:“撤军。”
柯穆厄的野马旗一动,乌军彻底放弃了抵抗,被截住的前部乌军呼喊着柯穆厄,希望唤来三王子的救援,但看到的,只是三王子的背影,和那越来越远的野马旗。
孟凡固与公孙衍一商议,放弃追赶柯穆厄,以目前的骑兵数量来讲,吃下柯穆厄还是非常困难的,就算斩了柯穆厄,必会引起乌人大汗的震怒,到那时,如果乌人大汗不再顾及老巢,倾巢出动的话,西疆必定难以抵挡。
故此,当务之急是扩大战果,吃下营中剩余的乌人,狠狠地撕下柯穆厄一块肉。
随即,公孙衍只是派出了几百骑兵在柯穆厄身后大声喊杀追赶,却一直与其保持距离,撵其退出西疆。剩余兵力,合力围剿营中乌人。
主帅一走,乌人哪还有士气继续拼杀,不少主动扔掉兵器,跪地请降。
半个时辰后,大营彻底安静下来,抵抗的乌人全部被斩杀,投降的乌人被收缴兵器,集中看押。
这一战的战利品颇丰,绝对是仅次于上回奔袭南林王庭那回。
一夜过去,战果报上来了,此战斩杀乌人三千余人,俘虏乌人两千七百余人,前后向达曦临阵倒戈了三千余人。
可以说,柯穆厄此番带来的五万大军在西疆至少损失了一半,还有许多自身逃跑的乌人,光毐言所部就跑了七千人,而前后追随柯穆厄逃跑的乌人怕是只有几千人。柯穆厄彻底被击溃,伤筋动骨,丧失了叩关的实力。
至于曌人此番出动的将士中,仅阵亡了九百余人,
缴获的战利品及其丰厚,裘衣、皮革、兵刃数千,箭矢过万,搜刮出来的各式银钱珠宝价值三十多万两白银,马匹更是多达五千多匹,还有很多马匹在昨夜受惊后跑散了,待士卒寻找一番,马匹的数量还会增加。
这些草原战马把孟凡固和公孙衍的眼睛都看花了,口水差点滴在马背上。
待斥候禀明后,确认了柯穆厄已撤军百里开外后,孟凡固放下心来,长呼一口气,大吼一声:“西疆万胜!”
随即,将士们齐齐举起手中的兵刃,随主将畅快淋漓地嘶吼着,有的甚至双眼湿润,来庆祝这劫后重生的胜利。
文莺众人在战争结束后便四处寻找阿图鲁,终于在西北方向的营门外寻到了昏迷的阿图鲁,其人右肩已然脱臼,浑身上下多处刀伤,所幸都不深,腿部出血严重,幸好被及时救助,要是再晚些,阿图鲁必会失血而亡。
就这样,大军带着丰厚的战利品回返拒马关。两千多乌人俘虏被绳索捆成数排,带回关城。
而达曦的部属,不许返回关城,也是怕那归降达曦的三千乌人中混进去奸细,按照事先的约定,允许达曦返回南林草原,重新召集旧部,在南林草原重建势力,与曌军一道,抵抗柯穆厄。
关内剩余的族人,允许出关,投奔达曦,只是不允南林王遗子与达曦长子离开瑶光城,待达曦在草原站稳脚跟,再行安排此二子的去留。
达曦听罢也乐得逍遥,自己在关内那片指定划分的草场待着,如同坐牢。如今手上重新拥有了三千骑兵的补充,自然有信心重返南林草原,从而凝聚实力,报仇雪恨。
至于那两千多乌人俘虏,基本上都是柯穆厄从中部草原带来的嫡系,这部分乌人是不被信任的,连归化的资格也没有,他们的下场,不是被当作换取牛羊物资的人质,便是各处矿场的免费苦力。
大军回返,拒马关也得以重新恢复了建造。
回关之后的晌午,阿图鲁也终于苏醒,脸色煞白,十分虚弱,文莺与其说了一阵话,便让其吃了些粥食,再次休息。
文莺也是安慰了一番,灭族之仇,刻骨铭心,换做自己,当时也有可能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于军纪而不顾。
但对于阿图鲁擅自离队单骑行动的行为,刘文达也下了处罚的决定,阿图鲁队率的军职一撸到底,还要记上四十军棍,待伤好后再与执行。
文莺知晓,这已是刘文达法外开恩,按天曌军律,阿图鲁的行为足可斩首。
而文莺作为阿图鲁的上官,也有一定的责任,看在此番立有大功的份上免去降职,罚饷两月以作处罚。
文莺并不气恼,感激地谢过刘文达,便又去照看阿图鲁去了。
之后,日子逐渐归于平静,柯穆厄退回了王庭,舔舐伤口,安抚士卒。达曦潜入了南林草原,暗中联络着旧部。
各部返回各自的驻地,等待此番封赏。
第224章 大将军府参军
柯穆厄败走,西疆再次战胜的消息传到都城,都城上下一片欢腾。无论是皇子派,还是越王派,西疆的稳定皆是他们所期望的。
首先,西疆一丢,乌人与幽人的两面围攻将更加顺利,朝廷也将加剧衰败,甚至灭亡。国家都没了,还斗什么。
其次,公孙擎坐镇西疆几十年,西疆从未失陷。西疆大小官员将领只服公孙擎,若是换个将领,西疆怕是立马会动荡,这也是朝廷无奈之事。西疆亦离不开此人。
最后,公孙擎是一股重要的力量,两派势力皆想拉其入伙,亦都认为公孙擎是可以拉拢的势力,故此也不希望西疆出事。
而朝廷对于封赏一事,表面上也是慷慨大方,许多将领升职或者加荣誉衔。阵亡将士的抚恤为赏赐银钱或赏赐土地,当然,皆是西疆因战乱空出来的土地。对于此番缴获的数千战马,朝廷也仅仅是让其上缴了五百匹而已,其余全部补充到西疆骑军中。
这让公孙擎颇为欣喜,这些骑兵,再加上之前从达曦那里敲诈的一千战马,基本可以补足编制内的西疆骑兵。
由于西疆常年与乌人作战,西疆战马不断折损,从未满编过。朝廷给西疆的骑兵编制是两万,但这些年的西疆骑兵人数,远远不足这个数字,这也令公孙擎没有主动出击草原的条件,每次只能被动防御。
朝廷又从权州拨了一万步卒前往西疆效力,以补西疆兵力之不足。
当然,杨玄在这一万步卒中也埋藏了自己的人,用来暗中监视公孙擎以及西疆的重要将领。
公孙擎也欣然接下,对杨玄的用意当然心知肚明,怎么用这一万人,心中自有分寸。而西疆也确实需要兵力的补充。
孟凡固此战被朝廷加封北凉伯之爵位。
刘文达官职未变,而是从芜县调往关碾,成为关碾的常驻军,实则还是要比之前地位更进一步。关碾是西部除瑶光城最大且最为重要之县城,地位与重要性比芜县大上数倍。
原芜县都尉洪单擢升为校尉,镇守芜县。
而此战献上奇策的文莺之封赏,耐人寻味。首先,官职擢升为军司马,依然归属刘文达麾下。
当文莺受到孟凡固的赏识时,军中大部分人都认为文莺会被调往孟凡固麾下效力,但结果还是归于原先的部属。
也有人猜测刘校尉被调往关碾效力是沾了文莺的光。因为刘文达麾下的军司马职位并无空缺,文莺已没有晋升空间。而把刘文达调在关碾,那么以前的半数部下便留在了芜县,关碾的编制需要重新补充,这样,军司马也好,都尉也罢,便重新有了空缺。当然,这些只是军中一些人的猜测而已,官方并无明确指示。
而更让人惊愕的决定是文莺被封为大将军府参军。这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在天曌,所谓参军并非官职,也不占军队编制,而是将军自己明面上公开的幕僚,和亲兵、家将类似。参军便是将军身边参知军事的幕僚,在战时为将军出谋划策。
这一职位很特殊,但地位颇高,尤其是公孙擎的参军,此职位可以是军中任职人员,也可以是白身。可以是赳赳武夫,亦可以是儒雅文人。
但封为大将军府参军,任职却没有调往瑶光,依然是刘文达麾下,很多人猜测此参军仅仅是个荣誉上的职位而已。不过无论是实缺还是虚位,挂上这个名头,从此西疆大小官员便轻易不会招惹他,文莺做什么事,便更加顺利。
这道大将军府下达的封赏让文莺也颇为震惊,但心中还是欢喜,他的功绩起码得到了公孙大将军的认可,那可是好比一方诸侯,战功赫赫的人物,连自己的父亲也无法与其比的大人物。
整个刘文达麾下的芜县将士同样高兴,自己军中出了个大将军府参军,这是何等的自豪。
按照礼法,文莺该去瑶光城亲自谢恩,刘文达嘱咐了几句,便让文莺速去休息,沐浴更衣,尽快前往瑶光城。自己也要做做准备,前往关碾任职。
文莺怀着激动的心情速速下去准备,哪怕是虚位,也是一大喜事。
阿图鲁随军返回芜县后,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听到文莺受了他的牵连,被刘文达呵斥了一番,并罚饷两月后,十分内疚,带着吉雅一同来赔罪。并把家里最值钱的珠宝拿来献给文莺。
文莺接受了阿图鲁的歉意,却未收礼物,只是象征性的收下了吉雅做的一些醍醐。
阿图鲁正要放下珠宝便走,文莺喊住二人道:“阿图鲁,你这就见外了,这种东西兄弟坚决不收,这东西还是留着给你二人举办婚礼用吧。”
吉雅听罢,小脸一红,低下了头。
文莺看罢笑了一下,“哎呀!差点忘了,你夫君阿图鲁马上要执行军法了,这四十军棍下去,怕是要躺段时日,你这新娘子还需等一等。”
这一说完,吉雅的脸更红了,好像熟透的苹果一般。
阿图鲁忙道:“老大大恩,兄弟我虽出身乌族,也不敢轻忘,待大军抵达关碾,安顿下来,还劳烦老大帮我二人主婚。”
说罢,二人齐齐向文莺鞠了个躬。
“好说好说!这大喜事你要交给别人兄弟我还不答应呢!”
三人一阵欢喜。阿图鲁还不知,行刑的士卒早被文莺打点过,四十军棍打下去,保准雷声大,雨点小。躺个五六天,依然活蹦乱跳。
刘文达也未有严惩的意思,行刑士卒又受了文莺的好处,亦不好薄了“大将军府参军”的面子,做个样子,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
第225章 瑶光之行
文莺刚回芜县不到一周,再次踏上瑶光之行,当然,也是顺路之事,谢恩过后,还要继续向西,驻守之地从芜县迁到关碾。
走之前,文莺要把芜县那座小宅子送给周氏母子,周氏推辞不受。文莺便以帮其打理照看的名义让其搬进来,再者说,周围乡邻也知晓了这座宅子乃是大将军府参军之宅,故此更是无人敢前来欺辱闹事,母子的安全便可保障。
为维护周氏名声,对外传的就是租给周氏母子居住,而自己离开芜县,调往关碾。
如此,周氏才答应搬来,又千恩万谢了一番,给文莺众人做了许多吃食上路。
文莺此番只带了萧逸与张小勺上路,军队要分出一半开赴关碾,需要交接、准备的工作很繁琐,故此留下魏冉负责。阿图鲁刚被打了军棍,还骑不得马。故此,文莺只带了两名心腹。
萧逸是主动要求跟来的,当然,他的目的主要还是光顾瑶光的花街柳巷,芜县的好似腻了一般,去和大城的才女谈谈风月,聊聊诗词歌赋,这是萧逸所愿。
上回迎战南林王图赫尔之时,曾来过瑶光,当时战况紧急,根本来不及也没有心情逛一下这西北第一大城,如今,正好圆了此念想。
三人一路骑马,不到三日便赶到瑶光,瑶光城门还未看清,便看到城内数座高耸林立的高塔。
三人来到城门口,率先看到高高的城楼上飘扬着巨大的“曌”字大旗,两旁是小一点的“公孙”帅旗,随风作响。土黄色的城墙尽显古朴与苍凉,却又毫不颓废衰败,反而给人一种高山狂风的力量感。
三人向城门官通报,那城门官一听是文莺,核实了其身份后,拱手客气地施礼,“见过文参军。”
文莺听罢略显尴尬,还听不习惯,忙挤出笑容还礼。
“大将军知晓文参军会来,已通知我等,我这便派人引文参军前往大将军府。”
城门官言罢,文莺忙道:“劳烦兄弟。”
随即,城门官派了一兵卒引路,引着三人入城。
先是入了瓮城,瑶光城的瓮城呈半圆形状,瓮城很暗,光线进不来多少。里面还有一道城门,进了第二道门,视线忽然明亮起来。
首先脚下是不同形状石板铺成的主路,两边是各式商铺,有茶坊、酒肆、脚店、肉铺,还有庙宇等等。
走了不足五十步,主路便被一座公廨阻挡,绕过公廨,道路分为两条。
这主路并不像都城那般又宽又直,一条大道便能走到皇宫外,而是分支众多。路旁的楼阁亦比较拥挤,门面看的虽小,但里面却深,高楼高塔林立,这也是为了防卫骑兵而建成如此模样。
路上往来百姓不少,孩童的追逐打闹也时常可见,文莺还看到了几个拿着木剑的孩童追赶一个打扮成乌人的孩童,颇为有趣。
街道上隐约可以听见打铁之声和一些作坊工作发出的响动。总体看来,瑶光百姓的生活还说的过去,比芜县还是强上许多。
跟着那兵卒不知拐了多少个弯,众人终于看到了一座大宅,漆红的大门两旁竖立着两座石狮子,牌匾上书“辰星大将军府”。这便是公孙老将军日常处理公事之处。
文莺知晓是到了,一个深呼吸,调整了下紧张的心态,随兵卒前去大门通报。
萧逸与张小勺自然不便跟随,随即张小勺便被萧逸强拉硬拽走了,定是寻花问柳去了。
守门兵丁查验了文莺身份,随即让文莺卸下随身兵刃,存放在一旁,检查过后,立马让行。文莺就这么顺利地入了大门,进了院子。
入门便是一个狭长的院子,第二道门后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穿过几个院子,有三五房舍,院墙之上,满是红彤彤的爬山虎。
一路看到不少抱着文书的吏员匆忙走过,看来大将军府的军务并不轻松。
待走到厅堂门前,引路城门官便告之文莺,此处便是大将军的办公之地。城门官先去通报,很快,站岗的护卫便让文莺进去。
城门官随即告退,越过门槛,文莺的步子越来越轻,也许是紧张,也许是怕失礼,小心翼翼地走着每一步。
方正的厅堂整洁朴素,并未有任何华丽的装饰,一张桌案上摆满了各种文书,却不见公孙擎之人。
护卫告知文莺,大将军在堂后与于布政使谈事,大将军有令,自行进去便可。
随后,护卫退下,文莺看了看屏风后的后堂,咽了下口水。今日,便要见到光州两位最高长官,怎能不紧张。
文莺迅速整理了下衣摆,长呼一口气,走向后堂。
刚到屏风附近,便听到好似有石子落地之声,再往里走,果然看见了两位西疆的大佬。
公孙擎与于天成正坐在此处下棋。
文莺忙上前几步,躬身施礼,见二人下棋下的正投入,已经涌到嗓子眼里的话又咽了下去。
随即,文莺又放下了手,不敢打扰,侧身站在一旁,静等二人下完。
文莺用眼神扫了一下二人,公孙擎满面红光,六十的老翁却丝毫不见枯朽之态,反而睛芒四射,魁梧雄壮,唯有花白的胡子乱蓬蓬的散落在胸前,才未遮掩其花甲之年的事实。
而一旁的于天成,五十多岁的年纪,却有着魁梧的身材,爽朗的笑声,更像是武人,并非寻常文人那般秀气儒雅。
第226章 耍无赖的公孙擎
文莺就这样一直呆立在一旁看着二人下棋,二人也下的起劲,还未注意堂内还站了个人。
文天成是标准的拾棋手法,食指与中指夹着棋子轻轻落下,而公孙擎是大拇指与食指抓棋,落子的声响很大,说是砸上去的有些夸张,但也差不了太多。
二人边下边乐,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公孙擎似乎陷入了困局,摸着乱蓬蓬的胡须眉头紧锁,眼神迅速扫着面前的棋局。
“于先生小心,你身后飞来一只蛾子!”
公孙擎忽然大喝一声,把于天成吓了个激灵,连忙转头查看。
就在于天成回头的间隔里,公孙擎迅速挪动了几个棋子,改变了其原有的位置,这次的声响却几乎没有。
待于天成转过头来,公孙擎已经恢复之前的姿势,于天成再看棋盘,双眼都瞪大了。
随之双眼一齐瞪大的还有文莺,这。。。天曌军中第一人的辰星大将军居然。。。居然耍无赖?
随后,于天成皱起眉头,“我说大将军,老夫这棋子刚才好似不是这个位置,莫不是大将军以飞蛾之由诓骗于我,改了这棋局?”
公孙擎随之拍拍胸口,“先生怎如此看我,老夫堂堂大将军,虞南侯,怎会行如此卑鄙下流之行径?刚才确实有飞蛾飞过,一转眼不知飞哪去了,先生定是公事繁忙,劳累过度,许是眼花了,此棋局本就如此,故此我叫先生前来下盘棋,放松放松,先生还怪我诓骗于你,冤枉啊冤枉。”
于天成笑了笑,“那还是老夫的不对了?”
“先生这话就言重了,先生。。。。。。”公孙擎正说了一半,余光扫到了十步左右的文莺,转头盯着文莺一愣。
文莺赶忙低下头,深鞠一礼,“芜。。。芜县文莺拜见大将军!拜见于布政使!”
文莺的双脸泛红,尴尬至极。全程目睹了天曌第一将军耍无赖后还倒打一耙,这等于是看到了大将军的糗事啊!这怎生得了?自己的仕途是否就此完蛋?想到此处,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文莺的头已经深埋到双臂里,不敢起身。
“你便是文莺?怎得站在此处?何时来的?”公孙擎清了下嗓子,好似也有些尴尬。
“回大将军,卑职刚到便被大将军发现,卑职特来谢恩,谢大将军封赏!卑职没齿难忘!”
说罢,文莺再次压低了身子,双眼看着自己的脚尖,暗中呲牙,来缓解自己紧张尴尬的心情,当然,这一切公孙擎并不能看到。
“哦,刚到。。。起来吧,走到近前。”公孙擎边说边看了眼于天成,看于天成是否有异样的表情,见于天成在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文莺,随即正色起来,彻底换了一副表情。
文莺起身走到近前,双手尴尬的不知往哪里放。
公孙擎上下打量了下文莺,“嗯,仪表堂堂,有乃父之风。”
文莺赶忙称谢。
于天成微笑道:“这便是文天枢之子?拒马关奇策之人?”
公孙擎点点头,“正是,先生以为如何?”
“后生可畏,大将军得一璞玉也。”
“哈哈,先生如此夸赞必是没错!”随后,公孙擎压低声音继续道:“先生,此人参与了北地行间之事,颇为惊心动魄,你我不妨听听?”
“如此甚好。”
“哈哈,好,小子,于先生在,你给讲讲北地行间的经过。”
文莺听罢连忙拱手称诺。
厅堂很深,外门有护卫把守,并不怕消息泄露,文莺声音放的也较轻,够二人听见即可,便从航行开始,讲到夜战群豻,讲到寄宿的部落惨遭屠杀,众人不得已慌称南林王使者,得以保命。
讲到这里,文莺见两位大佬并无不耐烦之意,反而十分认真,饶有兴趣地听自己诉说。便对这两位西疆最高长官顿生好感。
之后的故事,更加精彩,说到误打误撞进了北地王庭,被迫参与了复活节,喝了隔夜的马尿,吐得稀里哗啦后,两位大佬豪不掩饰自己的笑意,眼泪都笑出来了。
后面便是北地王的密室,还有其核实众人身份,自己靠急智与运气猜对了那枚戒指的主人,彻底得到了北地王之信任。二人微笑点头,表达了对文莺的赞赏之意。
最后还说了就要撤退后,遭到了乌人大汗暗探的刺杀,虽折了袍泽,但成功完成任务,离间了北地与中部草原双方的势力。
到此,故事讲完,公孙擎与于天成鼓掌称彩,听着好像很过瘾一般,二人的心情看起来颇好。
“孟凡固与刘文达对你很是推崇,数次立下功劳实乃你个人之才华,难得难得。”公孙擎赞道。
“大将军谬赞,卑职惭愧,皆是孟将军与刘校尉指挥得当,卑职只是侥幸执行的好,拒马关之策完全是仿照孟将军发明的战法,这还要多谢孟将军与刘校尉的栽培与指点。”文莺谦虚道。
言罢,公孙擎与于天成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了下,对文莺的对答十分满意,年轻人不居功自傲,还知晓恩出于上的道理,确实是可用之才。其实公孙擎那句话明为夸赞实为试探,就是要试探文莺的心性。
“你可愿做这大将军府参军?来瑶光效力?”公孙擎问道。
文莺赶忙单膝跪倒,“大将军天大的恩赐,卑职万分感激,参军一事,大将军若不嫌弃卑职资历浅薄,才疏学浅,自可在战时为大将军尽绵薄之力,若是来瑶光任职?这。。。。。。”
“怎么?为大将军效力可是所有豪杰梦寐以求之事,你还不愿?”于天成口气严厉了起来。
“卑职不敢,卑职自然愿意,哪怕在大将军麾下做个马前卒都是卑职的荣耀,只是刘校尉对卑职有知遇之恩,在卑职最落魄之时收留于我,不忍亲离,还望二位大人海涵。”
文莺言罢,头颅又低了下去。
公孙擎与于天成再次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公孙擎开口道:“如此,你可只做大将府参军,战时,老夫也许会征调你来参知军事,平日,还在刘校尉麾下效力。”
“多谢大将军!”文莺回道。
“嗯,下去吧,近日可在瑶光游览一番,然后回关碾报到。”
“诺,卑职告退。”随即,文莺向二人再次施礼,退走了几步,然后才转身出了厅堂。
文莺走后,公孙擎笑问于天成:”先生,此子品行如何?”
“知进退,懂礼法,有情有义,不忘旧主。”
“哈哈,老夫也这么认为。”
“大将军只是试探而已,想必大将军并不想让其在瑶光效力吧?”
“先生慧眼如炬,一个东疆人来此升的太快不是好事,瑶光皆是骄兵悍将,老将盘踞,这小子若来此,对其成长绝无好处。”
“看来大将军颇为欣赏此人,起了爱才之心,竟如此爱护。”
“此子德才兼备,其父忠贞烈士,怎能不喜?”
言罢,二人相视而笑。
第227章 新一轮阴谋
东疆,天枢城。
寒风瑟瑟,白雪皑皑。
天枢城陷落已经一年有余,被烧毁的内城已然清理出来,在数万曌人奴隶的建设下,内城再次涌现出了诸多宅院,供幽泽贵族休息。房屋既有曌人风格,又有一些幽人风格的装饰,显得不伦不类。
一座被扫的很干净的宅院里,幽人国师正在翻阅着各种文书。
其人身材壮硕,身披暗紫色长袍,脸上戴着半块野兽骨头做成的面具,看不出面相,只露出了下半张脸,脸颊上,隐约可见几条线状的伤疤。
这幽人国师正是一名货真价实的曌人,被天曌视为最大的叛国之徒,以侯爵的代价通缉此人。
但至今为止,并未有任何人知晓他的身份,为何为幽人卖命,且以曌人之身获得了幽泽如此高位,就连幽王对其都礼敬三分。
侵曌最高统帅扎古轮一再训诫麾下乌人,对国师要尊敬,不得鲁莽造次。反复强调是这名曌人,为我幽泽发明了文字,带来了曌人的攻城技术,找到了野兽异变的原因,创造了前所未有的碎骨者,霸占了数百年来从未彻底占领过的枢州,击溃了骄傲自大的曌人,使其闻幽色变。
此时,国师周围有十几名曌人,乃是自己的心腹,房内无一幽人在旁。
看来,这位国师虽然叛国,但并不喜欢幽人,为何处心积虑向幽人效力,攻伐自己的国家,不得而知。
“将军,乌人三王子柯穆厄战败,退回南林草原。”一曌人递上了西边刚传来的战报。
虽然这叛国曌人如今是幽泽高高在上的国师,但其人并不喜爱此称号,在只有心腹在场时,还是喜欢左右称呼自己为将军,或许原先在曌国,是坐镇一方的将军。
如今天气愈来愈冷,枢州也已下了雪,由于路途遥远,西方的战报此时才传到枢州。
国师拿来看罢冷哼一声:“就指望不上这群放羊的蠢货,不趁曌国虚弱拿下光州,才忙着内斗、清除异己,一群不思进取的蛮夷。”
国师放下了那份战报又问起了心腹:“云麓那边有何动静?”
“回将军,云麓人撤回森林后,再无出兵动向,只留外围一些哨兵驻守着那几座石塔而已。”
“也是一支不思进取的族群,无妨,先不去管他。”
“可将军,先前云麓偷袭枢州的仇,我等便不报了么?”
“死的皆是幽人,与我等何干?咱自己的人又未曾损失。”
“可扎洞主那如何交代?”
“若扎洞主再问,便说只要咱不动,云麓便不会动,如今的重心依然是天曌。”
“也是,如今枢州的兵力,并不够支撑两线作战。”
“待开春后,幽王会调来新的生力军,那时再行攻打璇州既可,至于云麓,只要派去两万兵力,数百异兽、碎骨者固守三岔路口,云麓人休想进入枢州半步。”
“将军的意思是先行灭曌,再翻过头灭麓?”
“正是,天曌朝廷政权不稳,腐朽昏暗,内斗不止,两线应战,国力疲乏,不趁此良机灭了天曌,更待何时?至于云麓,虽说进取不足,但守成有余,国内政通人和,全民皆兵,想灭之,并非易事。”
“将军说的在理,那这个冬天,我等不做点什么,扎洞主那边怕是说不过去。”
“当然要做,只是不费一兵一卒罢了。”
“将军果然天纵英才,计将安出?”
“天曌不是在内耗么?那么我便给他再添一把火,让锅烧的更热些。”
“竟有此法?”
“你可知晓在璇州,为何朝廷派了那么多文官远赴此地?”
“说是要助地方安抚百姓,调拨物资,安民施粥之类的事务。”
“放屁,杀鸡焉用牛刀!区区安民事宜,朝廷派上三五官员即可,地方官员又不都是死人,何需一下派出如此多朝官的?”
那心腹思索一番,眼中一亮,“难道。。。难道是借刀杀人?”
“还不算无药可救,在袭击璇州时,幽军已斩了几名朝廷文官,这些文官怎么出现在最前线?一想便有蹊跷。”
“那将军打算?”
“派我们的人,潜往璇州。”
“将军是说,暗杀这些文官?”
“蠢材!不是都杀,挑着杀,比如文曲院院侍刘通州。”
“将军!卑职知晓,这刘通州是林丞相得意爱徒,乃皇子派重要骨干!好似此番援助璇州的皇子派文官中,此人是其中的领袖。”
“我写一份名单给你,上面写的人,你知晓怎么办。”
说罢,那心腹知晓其意,诺了一声,随即连声赞叹。
“少扯那无用的,记住,定要多挑些上等姿色的曌女,还有稀罕的珍宝送给幽泽后方的诸多贵族,让其对天曌土地的垂涎愈来愈深!如此,才有更多的兵力,支持我等灭曌!”
“卑职明白,将军宽心!”
第228章 关碾三校尉
文莺三人在治所瑶光逛了一日后,便启程前往新的驻地:关碾县城。
一路上,萧逸还在回味瑶光的姑娘,自言自语道:“还得是大城,啥样的姑娘都有,连青璃国的美女都有,可惜可惜,我老萧没那么多银钱,只能远远瞻望罢了。”
文莺和张小勺白了萧逸一眼,并未接茬。
关碾离瑶光并不算太远,三人在晡时便抵达了县城。
还未进城,三人便看到关碾墙上有不少民夫腰间系着绳子,拎着笸箩在修复城墙。
在春季,图赫尔曾占领了这座城池,图赫尔撤退后,曌军又将其留守的残军赶跑,这座城池经受了不少摧残。
如今,拒马关已经修通,与铁锁湖连起来彻底隔绝了两国边界,也在与游牧民族近千年的斗争史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
今后,只要守住拒马关,乌人的铁骑便甭想践踏光州的土地。光州也得以安心休养生息,关碾作为最西部的大城,也得以安心重建。
文莺三人入城后,守城官告诉众人去西城报到,刘文达如今驻扎在西城。
经过简单的了解,众人知晓曾经关碾失守,昂宿将军刘肃与其麾下将士全军覆没后,关碾有过一段无军驻防的日子。
后来公孙大将军调来了两名校尉来此驻守,翼宿将军公孙衍临时接管了关碾军务一段时日,三王子柯穆厄战败后,公孙衍又被调回瑶光继续练兵去了。
如今,加上新调来的刘文达,关碾城如今有三名校尉镇守,除了刘文达,还有高、蓝二位校尉。
而大将军的军令是,以刘文达为首,临时成为关碾的最高军队指挥,其意味好似已经显露出来,若关碾镇守得当,或者再立军功,刘文达擢升星宿将军便极有可能。这也令文莺众人十分高兴。
一路所过,皆是战争破坏的惨状,房屋倒塌、焚烧的痕迹,还有众多的黑孔,那是箭矢遗留过的痕迹。
曾经的西部第一大城,如今也好似灾难过境一般,县城规模虽然比芜县大不少,但远不如芜县安定、完整。
在关碾失陷后,全城百姓死亡惨重,十万余百姓或被杀死或被饿死。如今的关碾街道,空空如也,见到的百姓皆骨瘦嶙峋。虽然有官府施粥,但仍然饥不裹腹。
文莺看到一家民房,男人正在修补房屋,女人在院中烧锅做饭,伙房就在院中,也无墙壁遮挡,临近一看,锅中煮的并非常见食物,而是一件乌人的羊皮裘衣。
两场大战下来,缴获乌人最多的东西便是裘衣,官府分发给百姓了不少,本是为了让百姓有御寒之物。
但相比御寒而言,百姓更需要吃食。西疆三战下来,经济近乎崩溃,全靠缴获与朝廷救助。百姓没有粮食,便只好把裘衣煮了充饥,不管能不能消化,起码比树皮观音土要强上许多。
文莺轻叹一声,阴郁着一张脸朝刘文达驻地而去。
三人赶到西城后,见到了自己芜县时期的袍泽,众人相互打了招呼,便寻到了自己麾下驻地。
关碾在鼎盛时期,曾驻扎过一万将士,又是大城,驻扎士卒的地方自然也不小。三人寻到自己的军营后,发觉这里占地十分庞大,是芜县的两倍。
过了一阵儿才寻到熟悉的老部下,这些人刚操练完,正在休息,相互寒暄后,文莺便再次打问起了关碾现状。
牛四五口齿伶俐,基本把关碾的现状讲清楚了,关碾如今驻守了三位校尉,分别是高寻、刘文达与蓝允。
高、蓝二位校尉早在关碾光复后就率先被调任关碾。高校尉与刘校尉是老相识,之前关碾郊外被乌人击溃那回,刘校尉与高校尉便是一齐被击破的,也算是患难交情。
而那蓝校尉,对刘校尉颇有敌意,刘校尉刚来关碾时,高校尉、关碾张县令以及主要将官皆城门外相迎,唯独那蓝允未来。
刘校尉暂代关碾城守之职,统御三军,召集关碾大小官员时,那蓝允却借口有恙在身,并未前来相见。
刘校尉拎着礼品屈尊去瞧他,此人竟然大门紧闭,概不见客。
后来,有人在他院中听到有戏班的声音,这明显就是给刘校尉难堪,不服刘大人统领,气煞人也。
听罢,文莺眯了眯双眼,“如此,待我见过刘大人后,再行办法,你等近日只管操练,莫要去那蓝允地盘吃喝,以防闹出事端。”
麾下士卒称诺,文莺也自行下去休息。
到了第二日一早,文莺便独自前往星宿将军府,如今是刘文达暂代关碾城守,便可以暂时在星宿将军府公办。
星宿将军府在内城,文莺走了不少时间才来到此处。
府衙宽阔大气,整洁庄严。看来乌人并未对此处损毁过一丝一毫。
待通报后,不久,文莺便获得许可,进了府衙。
不同于公孙大将军的府衙满园皆是通红的爬山虎,这星宿将军府满园皆是各种果树,只是此时已经冬季,已经没有一颗果子在其上,但也能看出,前任主人刘肃的喜好。
进了两间院子,文莺便看到了堂中熟悉的刘文达,刘文达正与军司马韩禹讨论着什么。
文莺走到门口,便躬身施礼:“卑职文莺拜见刘大人。”
刘文达一抬头,脸上便笑开了花,“来,快进来,我的福将回来了。”
身旁的韩禹见到文莺,一个挑眉,算是跟文莺俏皮地打了声招呼。
“见过大将军了?大将军如何说你?”刘文达问道。
文莺便把自己的瑶光之行大概讲述了一遍,但并未将公孙请擎耍赖的事情讲出来。
“哈哈,如此说来,你小子果真入了大将军法眼,以后发达了,莫忘了你刘校尉。”
文莺听罢赶忙拱手,“大人说笑,卑职惭愧。”
“文莺也来了,你二人正好给本将出出主意!”
第229章 暗察蓝允
厅堂中除了三人之外,早就无人,刘文达事先便有所安排。
果然,刘文达向文莺述说了三校尉之事。
由此看来,刘文达已把文莺看作自己人,毫不避讳。
此事在袍泽们那里听闻的基础上又添了不少枝叶。
关碾三校尉,刘文达暂代城守,其余二校尉皆听刘文达将令。
高寻与刘文达有患难之情,亦对刘文达恭敬顺从,倒没什么。这蓝允可不一样了,阳奉阴违,借身体有恙未来拜见上官,刘文达亲自探望拒之门外,不服调遣之意已然全军皆知。
要是寻常校尉,以刘文达的脾气当场便带兵将此人从府上拿下,但蓝允此人,背景深厚,并非寻常将校。这便是蓝允敢于如此之固,亦是令刘文达忌惮之处。
蓝允其人,乃是瑶光将军罗佑的小舅子,其家族亦是老牌的东川望族,其族妹更是瑶光知府莫衡之的结发之妻,在西疆,那便是响当当的人物,无人敢轻易得罪。
而刘文达,虽受公孙大将军器重,也就仅此而已,其家族、背景与这蓝允根本无法较长絜短。
再从兵力而言,虽然三校尉皆有两千编制,但刘、高二人历经数战后,元气大伤。虽在战后有所补充,但离满编那还差得远。
如今,刘文达麾下,不足九百兵丁,要想恢复战力,靠如今的财力,还遥遥无期。
蓝允麾下,则完好无缺。
其人在大战时,驻守瑶光之北的一座县城,就是在图赫尔肆虐光州时,也只是遭遇了一些小股斥候的袭扰,并未损失兵力。
如今,随着拒马关建成,好多县城无需驻守充足的兵力,此人便被抽调到西部关碾,成为拒马关外第二条防线中的一员。
且关碾光复后,此人是第一支被调往关碾的军队,在此处远比刘文达时日要长。之前公孙衍暂代城守时,蓝允不敢不服,公孙衍虽然年轻,但其人乃是公孙大将军嫡孙,战功卓着,三场大战皆立下汗马功劳。
这刘文达,小功倒是不少,比自己也多不了几许,但并未有一样如同公孙衍一般大的大功,官职同为校尉,家族背景远没有自己深厚,凭甚一来便骑在自己头上?公孙大将军自己不敢反驳,但这刘文达,自己就是不服。
故行此招,让刘文达难堪。
刘文达不好轻易得罪此人,假如用强硬手段迫其屈服,如此便一下得罪三方势力,甚至引起营啸,那是自己承受不了的后果。
也不能去瑶光告状,显得自己能力胆魄不足,让上官、同僚们瞧自己笑话。
但也不能对蓝允放任不管,由得其人跋扈关碾,这样还如何领军,三军将士谁会服他。
待文莺了解完具体的情况后,便知晓刘文达找韩禹与自己是何意,如今老牌的芜县军已所剩不多,还分出一半留在芜县,带来关碾的更是少之又少。
这韩禹与自己,便成了刘文达如今手中仅有的智将,这事实在没有办法,才来询问韩司马与自己,希望能得到些良策,解决此事。
经过商议,文莺与韩禹虽未想到良策,但达成共识的便是,暗中调查蓝允,看能不能拿到一些把柄,再做安排。既然明的不能来,只能玩暗的。
刘文达也只好同意,先令韩禹带人暗中调查,韩禹本是斥候出身,与文莺共同远航北地行间,成功返回。如今擢升军司马,能力毋庸置疑,调查蓝允这等人,还是颇为容易的。
于是,韩禹先行退下,自去执行任务,刘文达留下文莺,继续问事。
刘文达转换话题道:“近期我军还会再行征兵,如今你为军司马,编制也跟着涨了,我打算拨些步卒给你操练,如何?”
文莺赶忙拱手:“多谢大人,卑职必不负大人所托。”
“嗯,军中可有熟悉好使的小将?我可将其调你帐下。”
“校尉厚爱,卑职感激,若要真调一人,卑职想调刘金刚。”
言罢,刘文达一愣,“刘金刚?此人不是在芜县时,跟你还有些过节?在酒楼时,你二人还打过一场,回来差点让我打了板子。”
“正是此人。”
刘文达眯起眼睛看向文莺。
文莺赶忙解释道:“校尉大人放心!卑职与那刘金刚并非私怨,也无以公报私之意,只是敬其战场冲杀之勇罢了。”
“哦,如此,便信你,明日我让刘金刚去你麾下报到。”
“多谢校尉大人。”
随后,公事已了,文莺便退了出去,返回西城。
。。。。。。
“阿嚏。。。阿嚏。。。”西城军营,刘金刚连打两个喷嚏。
一小卒忙上前询问:“刘屯长,您这是感了风寒?”
刘金刚吸吸鼻子,“放屁,老子身壮如牛,怎会风寒?许是有人背后骂我,不怀好意。”
第230章 收服刘金刚
第二日,刘金刚一早便得到了调令,带着麾下士卒前往军司马文莺帐下效力。
这一消息瞬间令刘金刚遍体生寒,自己曾在芜县刻意刁难过文莺,还与其在酒楼打过一架。
那时文莺还只是一小小什长,如今水涨船高,拒马关大战连献两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现已升为军司马,自己跟人家差的两级,更可怕的是此人头上顶着大将军府参军的头衔,甭管是不是虚职,但已然表明此人受到西疆第一人的亲徕。这个头衔好比千斤重物压在自己头上,自己如何惹得起。
这调令莫非是文莺那小子公报私仇?老子要是在其麾下效力,这小子可想尽办法刁难于我,该当如何?
越想,刘金刚心越凉,麾下心腹也知刘屯长在芜县与文莺的过节,看出刘文达神情不对,忙问道:“刘大哥,这该如何是好?”
刘金刚顿了一下,大声道:“此乃校尉调令,当然遵从,叫上弟兄们,去文司马那报道!”
随即,刘金刚领着麾下众人硬着头皮前往文莺军营。
到了营中,文莺正在重新整编部下,见刘金刚前来,便把手头上的事务交给魏冉,前去迎接。
二人隔着十余步,刘金刚率先躬身拱手道,“步卒屯长刘金刚,前来司马营中报到!”
文莺喜笑颜开,虚扶一把,“刘兄,就等你呢,来,我引你来将士面前介绍,今后皆为同营袍泽,理应相互熟悉。”
刘金刚抬头瞧了一眼文莺,表面上热情的很,这笑容好似真情流露,但刘金刚心中越发不安,哪怕我进门你司马大人给我个下马威我都能接受,这。。。这是何意?
随后,刘金刚云里雾里地被拉到军前介绍,直到今日操练,文莺对待自己并无显露出任何恶意,反而照顾有佳。
刘金刚脑袋里一团浆糊,就这么过了整个白天,恍然若梦。
直到日入,士卒解散休息,刘金刚等到人群散去后,心怀忐忑着前往文莺军帐附近,虽看到了文莺入营,却未见任何士卒把守,心中更为疑虑。
在营门处踌躇了一阵,几次迈出脚几次又退了回去,刘金刚忽然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自语起来,“刘金刚你个孬种!战场凶险豪不畏惧,还惧甚上官?今日定要问个明白,老子心里才有底!”
这一巴掌,仿佛为刘金刚注入勇气,刘金刚在文莺军帐门口大喊:“屯长刘金刚拜见文司马!”
“进来。”文莺的声音立马传来。
刘金刚长呼一口气,撩开帐帘,文莺起身迎接,引着自己坐下。
桌上已有泡好的茶水,文莺亲自倒了一杯递到刘金刚手中,“刘兄尝尝,衡州的毛峰。”
刘金刚一愣,双手接过,迟疑了一下,并未饮下。
文莺笑道:“怎么?刘兄怕这茶里有毒?”
“不敢不敢,司马说笑了,此等名茶款待卑职,卑职惭愧。”
言罢,二人一同端起茶水饮了一口,刘金刚问道:“司马知晓我要来。”
文莺笑笑,“当然,特备此茶等你。”
刘金刚听罢几次欲言又止。
还是文莺开了口:“刘兄今日怎得如此拘谨?记得在芜县,刘兄你可是一条街上说一不二的爷,商家百姓见了你点头哈腰,还时常送你些什么供钱,为兄可是好生羡慕。”
刘金刚一听此话,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果然是公报私仇。随即,刘金刚赶忙起身躬身道:“都是卑职之前不懂事,卑职早就不干那等事了,卑职自从来了关碾,一直遵纪守法,未有丝毫失德之处,司马明鉴!”
文莺听罢又饮了口茶,那声音虽不大,但在刘金刚的耳中,好似洪钟一般。
“刘兄莫要紧张,闲聊而已,都是过去之事,关碾百姓遭了大罪,穷的叮当响,刘兄怕是榨不出油水,故此遵纪守法吧?”
此话一出,刘金刚汗毛倒竖,忙回道:“卑职。。。卑职的确痛改前非,再不敢欺压百姓商贩,司马一查便知。”
文莺一笑,“若如此,刘兄长进不小,不知武艺如何?今日无事,你我切磋一番如何?”
刘金刚听罢,腿下一软,一个趔趄,赶忙又恢复原位,挤出一个笑容道:“司马说笑,卑职这粗浅功夫,怎敢与司马以较长短。”
见敲打的差不多了,文莺起身来到刘金刚身旁,拍了下其右肩,缓缓道:“你在战场上以命搏杀,斩杀乌人之事我看在眼里,只要你勤恳立功,只要是我有的,便少不了你的,但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想必刘兄知晓?”
言罢,刘文达立马回道:“司马教诲的是,卑职明白!卑职今后,必将严肃军纪,为司马大人效死!”
文莺笑道:“如此便好,你去找张小勺,将你麾下士卒登记造册,尽快安顿好。”
“诺,卑职告退。”
刘金刚慢慢退出营帐,擦了下额头的冷汗,扭动了下僵硬的脖颈,长呼一口气,抬腿离去。
第231章 蓝允六妾
文莺招募刘金刚,并非想公报私仇,纯属是看到战场上刘金刚勇猛的冲杀表现,心生喜爱。
但人无完人,其人虽勇,但其地头蛇、恶霸的性子,文莺必须要及时敲打一番。初来关碾,人生地不熟,但久了,这人难免再次生出跋扈欺良之心,惹出祸端。
谁都想麾下德才兼备,但又有几人做到。哪怕是如今的名士大儒,又有几人出淤泥而不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文莺还是懂得。
刘文达来到关碾后,麾下便暂时没有都尉,军司马便是现下最高军职,有三位,文莺乃其中之一。
文莺便有了单独练军的权力。安顿好刘金刚,文莺便把练兵之事交予魏冉。魏冉是纯粹的军人,天生的教头,练起兵来,颇有成果,胜自己多矣。
安排好练兵事宜,自己便去寻司马韩禹,去办刘校尉交代之事。
韩禹查这些情报,果然得心应手,这才两日,便把校尉蓝允的底细摸得七七八八。
四日后,经过反复确认筛查,蓝允的情报整整齐齐放在文莺面前,足有十几页纸。
文莺仔细读着,里面有蓝允的家族背景,仕途履历,功绩、受过哪些处罚,与谁交好,兴趣爱好,妻子老小,一一在列。
文莺不禁佩服起韩禹来,此事要是自己来做,怕是最少半月以上。
文莺边看边给韩禹竖大拇指,一连竖了四个。
韩禹笑道:“别夸了,调查此事我擅长,献计献策兄弟我便没辙了,你想吧。”
文莺反复看着蓝允的材料,此事既要让蓝允从家门出来,前往刘校尉麾下报到,又要在不经意的情况下办成,不能让蓝允知晓是刘校尉的人坑他,还真有点难办。
待看到蓝允正妻于前年病逝,至今只有女儿无子后,文莺眼前一亮,再仔细一瞧,其人有六名小妾,文莺笑笑,豪强就是不一样。
文莺嘴角一提,计上心头,与韩禹道:“兄弟你先歇着,我找趟校尉大人,问两句话,兴许此事可成。”
韩禹眼前一亮,忙道:“那你速去,我在你营中等你。”
随后,文莺寻到了刘文达,刘文达正埋头在各类钱粮辎重的文书中。
刘文达见文莺来了,立马放下手中事务,喝退一众小吏亲兵,问道:“如何?有主意了?”
文莺回道:“只要问校尉大人一句话,若可以,此事卑职便有办法。”
“讲!”
“若这蓝允主动走出府来,前往营中报到,校尉大人可有方法让其听令?”
“这是自然,蓝允虽然跋扈,至少也装个样子,并不敢公开撕破脸皮,只要此人前来营中报道,军法等着他,他若不遵,便是抗令,我可名正言顺地处理此人,三军阵前,铁证如山,再不济此事捅到大将军那里,把事闹大,也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
“好!蓝允装病不出,卑职自有办法让其乖乖前往军营报到。”
“此事不会得罪此人吧?”
“校尉大人放心,且保证不留破绽。”
“好!既如此,你便放手去做,有何需要,尽管开口。”
“大人不问我如何为之?”
“哈哈,你做事我放心,你尽可自便,我只要结果。”
“卑职必不负大人所望!”
随后,文莺出了星宿将军府,回到西城营中,便与韩禹密谈起来。
韩禹听罢直呼:“妙啊!老弟,你不做文官可惜了!”
文莺笑道:“少调侃我,此事保险起见,你我各派机敏心腹前去实施,你我二人身居司马之职,莫让蓝允起疑,每日还是照常操练士卒便可。”
韩禹打了个响指,示意此事就这么办。
又过了几日,文莺与韩禹麾下心腹便不知不觉地派了出去,也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蓝允虽装病不出多日,但其六个小妾中,却有闲不住的。
经过韩禹的暗中调查,蓝允的六名小妾时常勾心斗角,争风吃醋,此事就连城中一些酒楼、茶馆都知晓。
蓝允在闲暇时,喜爱带着妻妾听戏。虽然关碾破败,也不乏戏班,依然有钱粮相对充足的大户人家捧场。
听戏的过程中,其妻妾为了争风吃醋,常常攀比,谁被老爷赏的银钱首饰多,谁点的吃食贵,谁离老爷近,这种事屡见不鲜。
蓝允一心听戏,亦很少注意这些。而酒楼茶馆的局外人,皆心知肚明,有时还在暗中偷偷议论,以为乐事。
且蓝允十分宠爱几名妾室,并未向寻常大户人家的女眷那般要求,轻易不许出门。蓝允的妾室,一周可出去一两次,当然,有府中护卫、奴仆跟随。
其中有四名妾室,颇爱出府。二夫人与四夫人,与蓝允一样,喜爱听戏,定期会来一家名叫萧记茶馆的地方听戏。
而五夫人,崇尚道教,常会来南城一处小道观祈福烧香。
六夫人,则喜好胭脂衣物,常在东城游逛。
近些日子,这四名蓝家夫人,便会分别出府,韩禹的人,已经暗中跟随,四名夫人的行动,皆在韩禹的掌控之下。
文莺表面上在暗中练兵,暗地里,早已派出萧逸与张小勺执行此事。
二人为了更加保险,还特意化妆易容,颇像那么回事。一听要去坑人,萧逸与张小勺莫名得兴奋,连连感激文莺交付二人如此有趣刺激的任务。
文莺苦笑,心中暗想,我麾下都是些什么人。。。。。。?
这个神情让萧、张二人察觉,同时递给文莺一个眼神,那便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第232章 张跑堂
这日,天气虽有些冷,但碧空如洗,云淡风轻。
蓝府二夫人与四夫人出府听戏,萧记茶馆里,客人并不多,关碾萧条没落,此时也只有富贵人家有这条件在此听戏。
大厅中,主要是二夫人与四夫人,还有后面的一众奴仆,正听一场人鬼恋的戏码。
戏子演得颇为生动,二夫人的眼中已隐隐有些泪花。
这时,柜台处,一跑堂哈着腰端过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些刚刚切好的瓜果。
之前,老掌柜叮嘱这名跑堂道:“你把这个送给蓝府二位夫人,切记,定要小心伺候,不能出任何纰漏,否则你我皆吃不了兜着走。”
那跑堂忙道:“掌柜放心,我打小便做跑堂,您放一百个心。”
掌柜点下头,挥了下袖子,示意跑堂速去。
这跑堂不是别人,正是张小勺。张小勺也没有说谎,他确实是跑堂出身,打小便干,一干就是十余年。
两日前,张小勺便来到萧记茶铺谎称要找个营生,说自己以前就一直是跑堂。
掌柜原先店里的跑堂在关碾失陷后,被乌人杀死一些,后来关碾光复后,便一直没招上合适的跑堂,虽招了一个,但其人蠢笨,并不算太好用,但经历了大战,如今百业萧条,掌柜自己都要吃不开饭了,茶馆如今基本就靠蓝府支持,亦不舍得再招一名跑堂,还得发工钱。
故此,掌柜先开始是不允的,张小勺便开始哭穷,说自己父母双亡,原先的酒楼倒闭,如今身无分文,走投无路,只求掌柜收留,每日一个馍便一口汤便好,不要工钱。
掌柜听罢,还有这等好事?于是便检验了张小勺的行业能力。这一查,不得了,此人吐字清晰,吆喝起来有模有样,记性好,腿脚麻利,干活迅速,简直是跑堂里的翘楚啊。
随后,张小勺化名张满,便“光荣”的得到了这份营生。
只干了两日,掌柜便越看张小勺越喜欢,虽然未打算给工钱,但客人剩下的瓜子水果,基本全赏给了张小勺。
今日,便等到了蓝府夫人听戏,张小勺此来,便是等的今日。
张小勺端着瓜果恭恭敬敬放在两位夫人身旁的小桌上,二位夫人并未瞧他,只是专注看戏。
张小勺放完瓜果并不走,杵在那里,还挡了四夫人的视线。
四夫人顿时有些恼怒,看向张小勺,正要发火,张小勺赶忙哈腰开口:“二位夫人安好,小的向二位夫人问安。”
四夫人不客气道:“你这小厮,忒没规矩,没看到我与姐姐正看戏么?还不退到一旁?”
二夫人立马道:“妹妹,你跟一个小人发什么脾气?专心看戏。”
四夫人轻甩了下衣袖,示意张小勺赶紧退开。
果然,二位夫人并未发现跑堂换了人,想必这种自持高贵之人,从未正眼瞧过底层的百姓,虽常来听戏,亦丝毫不知晓跑堂模样几何。
试探过后,张小勺便放心了,随即躬身道:“二位夫人,小人穷困,斗胆向二位夫人讨些赏钱。”
这下,二夫人也忍不住看向张小勺,“你这小厮,刚才莫理会你,你还来劲了,想讨打?”
说罢,二位夫人身后的奴仆眼睛一瞪,威吓着盯着张小勺。
张小勺忙压低身子道:“二位夫人莫怪,前些日子,小人有幸伺候过蓝大人,无意中听到蓝大人说了一些话,小人想来,这对二位夫人有好处,所以暗暗记下,就等着二位贵人前来,献给二位夫人。”
“老爷说过的话?”二夫人与四夫人对视道。
这一下吸引了两位夫人的注意力,连戏都不听了。
“你且说来。”二夫人道。
“这。。。。。。”张小勺佯装为难道。
“你说,若是真有什么,本夫人必会赏你,绝不食言。”四夫人急道。
“那小人便说了,前些日子,蓝大人带着三夫人与七夫人前来听戏,二位夫人可知?”张小勺问道。
两位夫人一对视,不由地坐起身来,“当然知晓,然后呢?”
看来韩禹的情报没错,此人在情报方面,刘校尉军中,无人及他。
“蓝大人曾在这里与三夫人、七夫人说过一句话。。。。。。”说到这里,张小勺刻意停顿。
“你快说!”四夫人着急了。
“蓝大人对三夫人、七夫人讲,你二人要是谁能先给我生出儿子,我便将谁扶正,做大夫人。”张小勺回道。
此话一出,二夫人、四夫人皆是一愣,双眼瞬间飘忽不定,琢磨着此事。
四夫人与二夫人轻声道:“怪不得,最近我发现小七那贱婢老往老爷书房里钻,难道?”
二夫人一个眼神,示意四夫人闭嘴。
“此言当真?”二夫人问道。
“句句属实,小人只想讨两个赏钱,就算有天大的胆子,怎敢欺瞒两位夫人?”张小勺连忙跪地,佯装惧怕道。
“好,既然你说了,此话便烂在肚子里,不许与任何人讲起,包括蓝府其它夫人,若是让本夫人知晓,本夫人撕了你的嘴!”二夫人厉声道。
“规矩小人懂,小人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张小勺立马回道。
二夫人长呼一口气,起身道:“妹妹,走,回府。”
“姐姐不看戏了?快完了。”
“此时还看个鸟戏,回府!”
随即,两位夫人急匆匆地离开了萧记茶馆,随手扔了二两银子在地上,算是留给张小勺的赏钱。
张小勺捡起来,心中暗自发笑。老掌柜送走两位夫人后,赶忙寻到张小勺,急问道:“你这小子,莫不是惹恼了两位贵人?你刚才跟二位贵人说了什么?”
张小勺笑道:“掌柜勿慌,小的只是给两位夫人说了段吉祥话,你看,二夫人还赏了小的二两银子。”
随即,张小勺摊开右手,里面果然有二两碎银,掌柜看罢一脸懵。
“掌柜的,送您一两。”张小勺拿起一两碎银递给了掌柜,转身离去,掌柜拿着那一两碎银,呆若木鸡,独自站在此处,久久不能回神。
第233章 萧道士
另一边,南城承魁观。
此观是一座道观,规模不大,观中仅有十几名道士。建在南城一处小土山上。
关碾破败后,基本断了香火供奉,道观变得更加冷清,石板路上,没有信徒前来上香,只有枯黄的落叶来回翻滚。
五夫人今日出门,特来道观祈福上香。
马车在道观门口附近停下,五夫人缓缓下车,两名婢女随同入观。
“夫人,今日怕是只有我等前来。”婢女轻言道。
“正好清净,我可不像那三位夫人,喜欢热闹。”五夫人在自家婢女面前,语气中毫不掩饰对另外三位夫人的厌恶。
婢女轻提五夫人的裙子,缓缓上着石阶,走了一阵儿,穿过几道小门,便看到了供奉太清祖师塑像的殿堂。
五夫人十分虔诚地礼拜太清祖师,小道士双手送上香火,便退到一旁,恭敬地站着。
五夫人向太清祖师祈福,望自家老爷官运亨通,且宠爱自己,离那几名妖妇远一点。
小道士在一旁抿着嘴,低着头,好似在憋笑一般。
当然,五夫人三人并未察觉。
待五夫人送上香火钱后,小道士赶忙说了些吉祥话便引着三人前往后院。
五夫人对于如今的承魁观来讲,便是救命的稻草,道观上下十几口人,皆指着如今这些寥寥无几的香客信徒维持生计。
后院的亭子里,观主亲自为五夫人斟茶,并大聊道学。
五夫人颇爱论道,虽然不是真懂,但对于她个人来讲,就喜爱这些飘渺玄幻的感觉。
论了半个多时辰,茶也凉透了,五夫人这才携着婢女,向观主告辞,下山而去。
下到一半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善信留步。”
五夫人一愣,转头看向声音来源,阶梯的右方,一棵古松下,站立着一名道士。
只见这道士长衣飘飘,玉树临风,面容英俊,五官精致,手中拿着拂尘,颇有些仙风道骨之姿。
五夫人自从嫁入蓝家后头一回见到如此俊美的男子,心中顿生好感,向这道士揖了一礼。
“道长万福,道长眼生的很。”
那道长一抖拂尘:“福生无量天尊,贫道游历世间三载,年满归还,故此善信未曾见过于我。”
五夫人轻言道:“原来如此,道长唤住妾身,可是有事?”
道长微笑道:“与善信在此古松下相遇,便是机缘,贫道观之,善信近日,必有烦扰之事来临。”
“哦?道长此言何意?妾身哪里有烦扰之事?”
“雁归之地,烛火摇曳之处。”
五夫人品味了下,忽然道:“府中?”
“道长如何得知?”五夫人继续追问。
“此乃天机,但五夫人乃我道观最虔诚的善信,贫道不忍夫人受苦。”
五夫人听罢,焦急起来,忙问:“求道长解惑,妾身必少不了香火钱。”
“善信无需如此,在此相遇,便是机缘,贫道送予善信便是了,谈那些俗物作甚?”说罢,那道士一抖手中拂尘。
五夫人生怕惹恼了这道士,赶忙恭敬一礼,“道长莫怪,求道长为妾身解惑。”
道士点点头,缓缓道:“百鸟齐鸣,百花争艳。”
五夫人一愣,这说的不就是暗示蓝府六位妾室相互争宠么?此事很多人都知道,也用不上这道长说啊。
但五夫人一直没有太好的办法,蓝允可谓对这六名妾室雨露均沾,并未有独宠任何一名夫人。自己一直也无甚办法。既然话都说到此处了,便接着问问看。
想罢,五夫人继续问道:“道长可有破解之法?”
道士轻笑道,“百鸟齐鸣只朝凤 ,百花争艳唯牡丹,夫人想做这凤凰、牡丹否?”
“不瞒道长,当然如此。”
“如此,贫道可为五夫人指条路,其实颇为简单。”
“道长请讲!”
“弄璋之喜。”
说罢,五夫人一惊,所谓弄璋之喜,便是为夫君诞下可以传承香火的男丁。
蓝允有三名闺女,一直不见有儿子,正室夫人病逝后,蓝允也一直未曾续弦,若是率先为夫君诞下香火,那必得夫君独宠啊,这正室夫人的位置,必是自己的啊。如此简单的道理,自己怎没想到。
想罢,五夫人大喜,赶忙欢喜道:“多谢道长提点,道长说的是,妾身糊涂,妾身回去后,必给道长立个长生牌位,日日为道长祈福!敢问道长道号?”
道士淡笑一下,“不必如此,贫道无名之辈,不足挂齿,贫道过几日,便要再次离观游历,贫道受不得这观中束缚,你我机缘一场,贫道提点你一二,无甚关系,今后如何便要看夫人命数了,你我日后也不会相见,福生无量天尊。”
五夫人听罢,差点给这道士跪下,连忙深施一礼,“道长厚恩,妾身感激万分,道长一路保重,妾身必会日夜为道长祈福。”
随后,五夫人携着婢女急匆匆着下了阶梯,回府而去。
这道士立马换了副神态,自语道:“赶紧跑,莫被老道士发现!”
原来,这假道士不是别人,正是萧逸。
萧逸近日,刻意整了一副仙风道骨的道袍。今日得知五夫人要去祈福的情报后,提前便来到此观。
后来翻过院墙,潜伏进来,选了此地,这里几乎无人来此,但同时也是五夫人下山之必经之地。直到五夫人出现,这才道貌岸然的扮起了隐世的道长,来挑唆五夫人回府争宠。
第234章 蓝允报道
就这样,常出府的四位夫人中,有三位被文莺的人暗中挑唆。之后,蓝府的夫人便开始不出门了。
这一日,二夫人特意打扮的花枝招展,去找蓝允,大白天便反复向蓝允撒娇挑逗,惹得蓝允浑身燥热。
就这样,蓝允便与二夫人巫山云雨了一番,天还未黑,四夫人又来寻蓝允,又是一番拨弄,随后又是一番鸾颠凤倒。
第二日,五夫人刻意打扮的仙气飘飘,让蓝允颇感惊喜。
三位夫人轮番上阵,这令其余夫人颇为诧异,平日可不是如此。于是,其余夫人便起了疑心,打发自己的心腹婢女前去打听。
就在那日的茶馆和道观,三位夫人皆携带了不少奴仆,也都听到了先续香火者便为正室夫人的挑唆。三位夫人严厉要求此事保密,莫让其他夫人知晓,但这又怎能瞒得住。
奴仆们碎嘴子的人总会有的,再加上其余夫人起疑,使了银子,这秘密便不再是秘密了。
于是,弄璋之喜便为正室夫人的消息传遍各房夫人的耳中,任何一位夫人都不甘落于人后。
在此时,妾室与正室的身份、地位、待遇天差地别。
官府亦会公开支持,若妾室敢于顶撞正室夫人,告到衙门,那是要用大刑的。而且,妾室每日都要向正室夫人敬茶。正室夫人的月钱远胜于妾室,甚至妾室的月钱都受正室控制。且妾室可以相互赠予甚至买卖交易,正室当然不能。
所谓小妾欺压正室之事极其少见,基本不存在。
这也是诸位夫人挤破脑袋想扶正之原因。
近些日子,蓝允颇为受用,舒服的不得了。
几位美娇娘使尽了浑身解数,把蓝允伺候的如同神仙一般。蓝允忽然发现,自己的几位妾室好似开了窍,变得如此知情知趣。以前从未体会到的,近两日也体验了个遍,几位夫人不断换着花样,这令蓝允飘飘欲仙,甚至都有了退伍隐居的念头。
蓝允本就宠爱几名夫人,这回,夫人们如此卖力,自己当然投桃报李,今日更是大喊一声:“老子豁出去了!”
一连五日沉醉在温柔乡里,蓝允慢慢感觉身体开始吃不消了,双腿乏力,腰膝酸软,眼前偶尔还会发黑。
走几步便想坐下歇息,堂堂武将,如今连日常活动都保证不了,蓝允开始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太过纵容,太过贪婪。
晌午,蓝允刚想午休,四夫人又来到蓝允卧房,娇滴滴地扑了上来,香气逼人,蓝允今日开始出现畏惧之心,刚想拒绝,二夫人也来了。
二夫人娇嗔道:“小四也在啊,讨厌,老爷不许厚此薄彼,妾身也要来。。。。。。”
蓝允顿时冷汗都出来了,“二位夫人,今日老爷疲倦,咱明日可否?”
两位夫人哪能干,一人插门,一人脱衣,随后两人一左一右扒在蓝允耳边,娇喘连连,蓝允的骨头瞬间便酥了。
“二位夫人住手。。。。。。”
两位夫人才不听不进去,一会儿便把蓝允拔了个精光,随后,便是二凤戏一龙的好戏。
到了日入,蓝允方才转醒,二位夫人早已不见。
蓝允略感口渴,正想坐起,忽然脑袋一阵眩晕,蓝允赶忙又躺下,又歇了一阵,这才缓慢起身,感觉全身好似灌了铅一般,沉重疲乏。
好不容易起身,这一站,双膝根本使不上力,蓝允大吃一惊,赶忙叫人。后来,在奴仆的搀扶下,这才勉强起身,走到桌旁,喝了几口清水。
奴仆急忙关心起蓝允身体,并问询是否需要求医。
蓝允想了一下道:“去吧,把东城薛郎中叫来,切记,从侧门入,莫要声张。”
天色黑了以后,薛郎中便入了蓝府,为蓝允诊脉。蓝允提前便让管家把守好自己的外门,借口有军事商议,不让任何人进入。
薛郎中看罢说了一些话,大致意思便是蓝允纵欲过度,若继续如此几日后,怕有性命之忧。把蓝允惊出一后背冷汗。
随后,薛郎中给蓝允开了方子,蓝允给了薛郎中不少诊费,又威胁了一番,薛郎中发誓从未来过蓝府,这才离去。
蓝允独自坐在卧房疑惑,最近这几位夫人都是怎么了?怎么都如发情的母猫一般?唉,算了,今日锁门歇息,这几位夫人啊,差点要了老夫的命。
到了第二日,午饭时候,几位夫人纷纷用娇嗔的神情看向蓝允,对昨晚老爷锁门独睡十分不满。
蓝允只觉后背发凉,几位夫人怕是想把自己生吞活剥。匆匆吃了几口饭,慌称腹饱,便起身离席。
这时,一旁的三位夫人忙拉住蓝允衣袖,向老爷娇嗔连连,再次责怪昨晚锁门之事。
蓝允堂堂武人,被三女拉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蓝允一用力,甩开三女,大喝道:“近日军务繁忙,莫要聒噪。”
随后。蓝允一甩衣袖,离席而去,留下满桌夫人,面面相觑。
蓝允这一用力,脑袋又是一阵眩晕,六妾面前,强自忍耐,待离开厅堂,赶忙扶墙停歇。
蓝允暗想,我乃堂堂武将,勇冠三军,如今却连走路都费劲,别还未死在战场上,却死在娘们肚皮上,让同僚们笑掉大牙,不行,从今日起,戒色!
蓝允暗下决心,恢复往日身体。
虽然蓝允可以借口军务封闭卧房,但这个理由牵强的很,怎能让人信服,再说,蓝允不可能终日躲起来,还要去院中透气,去如厕,去用饭,去书房。
六名夫人好似小鬼一般难缠,蓝允走在哪里,哪里便好似埋伏着一两名夫人,让蓝允躲无可躲。
面对六名娇滴滴的美人,蓝允觉得自己很快便要坚守不住自己的底线,又怕丢了性命。
在反复激烈痛苦的心理斗争中,蓝允终于想出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那便是走出府衙,前往军中报到!彻底离开府衙,断了诱惑。
故此一夜过后,天一亮,蓝允便起床离开府衙,前往星宿将军府。
第235章 关碾安定
这日,蓝允骑马来到内城星宿将军府,刘文达便暂在此处公办。
蓝允向往常一般翻身下马,一落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自己忘了如今脚下虚浮,受不得力。
随从赶忙前来搀扶,蓝允尴尬地整理了番衣衫,抬腿入府。
二校尉终于相见,刘文达早就知晓蓝允要来,心中有数。
见面后,刘文达率先开口:“呦,原来是蓝大人,今日怎得有空闲前来此处?”
蓝允清了清嗓子,“刘大人,蓝允特来星宿将军府报道。”
刘文达听罢,心中冷哼一声,这蓝允虽说被逼出府,但还是不服统辖,嘴上不说向我报道,却说向星宿将军府报道,这是暗讽我官职不高,以校尉之职行星宿将军之权啊。
刘文达笑道:“前些日子,听闻蓝校尉身体有恙,闭门不出,今日怎得出府来此?”
“蓝某身体痊愈,为念国事,故此出府公办。”
“哦,原来如此,那蓝大人真乃忠义之臣,国家幸善啊。”
“哪里,为国尽忠,乃我等为将本分。”
“佩服佩服,我见蓝大人脚下虚浮,额头冒汗,想来病得不轻,真难为了蓝大人,蓝大人不如回府安心修养,不急于这一时。”
刘文达如此一说,把蓝允说得老脸一红,“这。。。蓝某已然痊愈,已然可以军中当值。”
“蓝大人果然国之忠良,刘某远不及也,拒马关建成后,关碾便没有那么多军务了,刘某和高校尉,足矣胜任关碾防务,大人无需担忧,尽可府中歇息,大人还请回府,军务之事无需劳心,静养便可,刘某与高校尉,会时常看望大人。”
“这。。。蓝某。。。。。。”
“对了,蓝大人,你瞧我这脑子,来人啊,备车,要最好的那种,送蓝大人回府。”
就这样,蓝允备了许多说辞,本想在刘文达面前摆摆家族资历,此时一句也未曾说出,便被刘文达的两名亲兵引着出府。
蓝允云里雾里地跨出门槛,一想不对啊,刘文达这老小子这是在架空我啊,把我赶回府,变相卸我兵权啊?待四城皆被其控制,粮草辎重再一掐,如今驻守东城的部下很有可能投了这家伙啊。
自己只是想让刘文达高看自己,甚至以自己为尊,并不敢公开反驳,更不敢兵变,那可是杀头抄家的罪过,罗佑与家族,亦无法保他。
不行!我不能回府,况且一回去,我那几个如狼似虎的夫人非得把我榨成人干不可。
想罢,蓝允转身回府,厚着脸皮一咬牙,“刘大人,末将真的好了,足可胜任一方军务,恳请刘大人差遣。”此时,对刘文达的称呼和自称也变了。
说罢,蓝允还证明似的单拳捶了几下自己胸口,表明自己身体强壮无恙。
可蓝允此时毕竟全身虚软的很,这一锤,眼前又一黑,差点咳嗽出来。
刘文达就当未看到蓝允异样,佯装难为道:“蓝大人真乃高士也!如此我怕大将军怪我不通人情,不讲情理啊。”
蓝允忙道:“不会不会,蓝某主动请缨,并非刘大人强迫,蓝某浑身是劲,迫不及待为国效力!”
刘文达佯装正色道:“大人高义!了不起!为兄定要赏你些什么,为兄手里拮据,乌人的衣物兵刃大人定是瞧不上,对了,有几名样貌甚美的乌女,不如赏给大人,伺候大人起居,如何?”
蓝允一听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忙道:“多谢大人美意,末将一身正气,不好女色,还是刘大人自己享用吧,末将无尺寸之功,怎敢讨赏?”
“哦,那大人真乃洁身自好之人,刘某差大人多矣,如此,蓝大人请回,明日便可上任,驻守东城。”
听罢,蓝允大声道:“我不回去!!!”
这一声吓了刘文达一跳,疑惑地看向蓝允。
蓝允赶忙解释道:“嗯。。。唔。。。末将多日不曾料理军务,心生愧疚,此刻便去上任,必不负大人所托!”
刘文达满意地点点头,“不勉强?”
“一点都不勉强!末将这便上任东城!”
刘文达随即点了点头。
蓝允慌忙拱手一礼,转身便急匆匆出了厅堂,生怕刘文达改了主意。
蓝允出府后,刘文达捧腹大笑,如此,关碾安定矣。
第236章 刘通州之死
关碾三校尉各司其职,整座关碾城逐渐安定下来,县城皆处于重建之中,从上到下,一片忙碌。
这座从废墟上重建希望的县城虽然艰难坎坷,但西疆政治相对清明,百姓起码还有盼头。
此番朝廷的赏赐与缴获,远远不够重建西疆,朝廷控制西疆的手段从来都是让你饿不死也让你吃不饱。
好在西疆如今最多的反而是闲置的土地,大量人口的损失造成不少无主之地,这些土地安置了不少有功将士、英烈亲属,还有流民。
公孙擎为了搞物资已与潜入南林草原的达曦达成协议,那便是西疆暗中支持达曦的军队,为达曦军队提供药物、兵刃、情报,甚至少量的粮食,帮助达曦恢复故土。
但代价便是要得到大量的牛羊牲畜,尤其是牛,可以大量解决西疆耕地问题,还要提供少量的战马。
达曦单靠自己,撼动不了三王子柯穆厄,公孙擎也希望南林草原内部战火纷飞,从而保证自己领土的休养生息。双方一拍即合,顺利达成协议。
达曦能力也不弱,已经成功联络旧部,重新聚拢起七千多骑兵,刚刚兵败的柯穆厄留下主力镇守南林草原,自己已回到中部草原听训,这也给了达曦发展的时间。
再加上历史性的拒马关落成,西疆总体军事形势,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整个光州,皆在为恢复经济而努力。
时间流逝,已经到了十一月,天气到了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忽然爆发了一个震惊天曌的消息。被朝廷调到璇州的文曲院院侍刘通州遇刺!同时遇刺的还有六名文官,皆为京官,且皆是在朝四品以上的高官。
这一消息,在整个天曌官面上炸开了锅。如此多的高官,两日之内遇刺七人,前所未见,史无前例。
刺客被围住三人,但还未逮捕便自我了断。刺客面貌,皆为曌人,凶器皆为曌国人所造,还发现了两把军队制式兵刃,正是镇星军所使用的兵刃。
镇星军背后是谁,是越王杨玄以及世勋张家。
再看遇刺七人,皆为皇子派官员,此七人或在路途中、或在酒楼中、甚至粥篷处遇刺,其中官职最高的刘通州更是身中三箭,后脑又被一刀捅穿,死状惨不忍睹,其身旁奴仆也死伤六人。
故此,种种矛头,直指越王杨玄与其麾下势力,朝廷掀起了轩然大波。
以左丞相林嗣颜为首的皇子派在朝廷上大吵大闹,让杨玄给个说法,而平日不作声的中立派,此时也有不少官员开始倒向皇子派,直呼要严惩凶手,决不罢休。
刺杀这种手段无论放在哪个朝代的派系斗争中,都是极为偏激、招惹众怒的方法。
哪朝哪代,皆有派系,实属正常。但无论如何争斗,弹劾也好,陷害也罢,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一旦用上刺杀手段,那便是倒行逆施,人神共愤。
随后,大量官员弹劾镇星军,以及诸多越王派官员,甚至直击杨玄本人的奏章层出不穷,几乎要把杨玄的书房淹没。
整个朝堂,无人办公,朝廷运转几乎处于停滞状态。人们皆在胡乱攀咬。两派争吵,彻底放在明面,朝堂上再次出现了打架斗殴的丑事。
杨玄头大如斗,有心武力镇压,又怕得罪天下官绅,造成更大的动乱,乃至有人借机造反。
这日,杨玄把钟离沫、纪骧、曾盛、王诩四人叫到书房,此四人乃是如今都城中杨玄的核心麾下,分别掌管着贪狼院、镇星军、御林军与破军院。
四人被杨玄问话,究竟有没有私下派人去行这刺杀之事,四人头摇地如同拨浪鼓,坚决否认。
商议无果,杨玄怒火未消,喝令四人速去调查此事,尤其是镇星军内部,是否出了什么纰漏。
皇子派官员,继续义愤填膺地到处谩骂,镇星军军营的营门,已经挂满了各种烂菜叶、臭鸡蛋壳。但没有杨玄的命令,纪骧也只能强自忍耐,并未派兵驱赶,只是守住营门,皇子派的官员也只是谩骂而已,并未敢以血肉之躯冲击军营。
朝廷连日无法运转,几乎瘫痪,官员俸禄无法发放,各个衙门的决议、案卷堆积如山,无人处理。
城中所需钱粮货物无法及时调配,物资短缺,物价暴涨,民间案件层层堆积,百姓怨声载道。
在这么下去,都城非得出乱子不可。杨玄赶忙出面,声称无论凶手如何,只要查到,杀无赦!
此话一出,才平息了诸多官员的一些怒火,一些衙门,才陆续恢复运转。
随后, 经议,贪狼院、御史台、天权府、丞相府,全部介入此事,由于彼此的不信任,各衙门分别调查。
大量人手从天权城出发,往璇州汇集,而整座都城内,亦开始了防不胜防的明察暗访,诸多官员家中不得安宁,甚至恐慌万状。
七位京官的离世对皇子派也好,对朝廷也罢,皆是沉重的损失。
尤其是刘通州之死,更是折了皇子派一员大将,刘通州亦是皇子派领袖、文坛翘首林嗣颜最得意的关门弟子。
六名文官的葬礼如期举行,百官吊唁,林嗣颜在刘通州的棺椁前哭地晕厥两次,这才被人强行护送回府休息。
杨玄带着钟离沫等人一同前来吊唁,杨玄亦是痛哭流涕,好似真情流露一般,把刘通州称之为国之栋梁、瑚琏之器。
之后的朝会中,杨玄主动提议,为刘通州加封忠南侯,连同死去的几位文官,皆有死后追封,赏赐了遗孀遗子不少钱财珠宝。
无论杨玄本意如何,此举也确实起到了一定安抚遗属之意。但在真正的皇子派心中,对杨玄的仇视却丝毫不减。
第237章 荒林
事发后的第九日,城郊一处荒林。
几位官员便衣在此,低低私语。
这几位不是别人,正是皇子派的核心人物,左丞相林嗣颜、禄存院院丞方洪遇、文曲院院丞秦川、廉贞院院侍叶可近、御史中丞赵尉、文曲院郎中王茂公。
王茂公性子急,率先骂道:“这杨玄胆大包天,简直窃国之贼,如此明目张胆,如何能忍?”
“茂公稍安勿躁,如今真相难辨,杨玄虽恶,也不急于此刻下定论。”方洪遇叹声道。
“方兄,如此明显你怎还掩目捕雀?刘兄的冤魂还在天上看着,我等怎能袖手旁观?”
“茂公,通州之死我等悲痛万分,如今已然争取到严惩凶手的承诺,待我等的人调查清楚,必给通州报仇雪恨!”林嗣颜同样示意王茂公且先冷静。
王茂公冷哼一声,“谁最希望我等死?越王杨玄以及他麾下爪牙,当初调通州过去,就是要借刀杀人!然而云麓出兵枢州,幽人退兵,杨玄的诡计并未得逞,这才得以出此毒计,七名冤魂如何得以安宁?”
“此事还有蹊跷,比如现场缴获的两把镇星军兵刃,若真是杨玄派遣镇星军暗中行刺,怎能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是否另有其事?且幽军曾大败镇星军,缴获些兵刃很正常,是否会有幽军的细作为之?”叶可近插言道。
“你们?”王茂公见无人跟他一致,一口闷气憋在胸口,仿若一团火焰在胸腔燃烧。
“茂公息怒,此事确实不可鲁莽。”赵尉劝道。
“赵老,您如今贵为帝师,不知二皇子如今如何?是否知晓宫外之事?”秦川问道。
“二皇子。。。唉。。。说实话,二皇子周围的护卫早被换了个遍,如今护卫皆为曾盛的走狗,二皇子无论作甚,皆处于监视之中,老夫根本没有办法告知二皇子任何事情。”赵尉苦笑着摇摇头。
“二皇子如今品行如何?”秦川再问。
“二皇子如今不喜读书,贪玩好动,老朽无能,惭愧惭愧。”
说罢众人一阵沉默。
王茂公打破了沉寂,“就算得不到皇子的支持,也不管刘兄是何人所刺,我等也不能引脖就戮,金大人、毕大人被流放,付伯爷被赐死,刘大人遇刺,下一个,可是轮到你我了!”
“茂公想如何?”林嗣颜问道。
“无它,清君侧,除奸佞,正朝纲!”
说罢,几位大人吓了一跳,赶忙四周张望,确定了四周无人,这才放下心来。
“茂公,我等知你心意,若事情真要发展到束手无策时,你我可以冒险尝试,可如今,一拿不到二皇子支持的手令,名不正言不顺,二我等没有足够的军队,如何为之?”林嗣颜道。
“林老,我等有荧惑军支持,天权军中亦有不少支持者,还有宫里那位将军,这还不够么?”
“茂公,这些兵力总共算下来,最多五万,杨玄可是有镇星军与御林军在手,还有大部天权军,兵力十多万,我等如何敌得过?再说一旦发动兵变,二皇子在杨玄的掌控下,二皇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纵使你我有再多的兵力,又有何用?”方宏遇道。
“不妥,宫里那位将军是我等保护二皇子的最后依仗,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以后无论是谁,不要轻易提他,以防暴露,荧惑军虽然忠诚,但驻扎城外,用骑兵攻城?万万行不通,至于天权军,混杂着两方势力,若动用天权军,必定泄密。”林嗣颜道。
“如此说来,就是谁也动不得?”王茂公怒道。
随后便是一片沉默,众人的默认便是等同回答。
“若是把杨玄调出城外呢?”秦川问道。
“杨玄自从入主崇明殿,谨慎地很,不是在宫中就是在自己府中,哪都未曾去过,出行大队护卫护送,从不出城半步,连外城都不出,如何骗他出城。”叶可近道。
“如此,还是等待你我的人调查过后再作计较,但愿能砍他越王臂膀。”方洪遇道。
“哼,依我看幕后凶手不是纪骧就是钟离沫这两条老狗!”秦川骂道。
“对了,叶兄看上的那俩武人如今怎样?何时能为我所用?”方洪遇问道。
“还在发展中,怕是还要等些时日,让这二人继续成长成长。”叶可近回道。
“那不如你我秘密招募些死士,如今我等手中缺良将却不缺钱财,找一处隐蔽之地秘密训练,待这二人能为我所用时,交付二人,助我等讨伐杨玄如何?”秦川提议道。
“此计甚好,那便商量商量此事。”林嗣颜同意了此事。
诸位大人开始议论起了选址问题、招募对象、钱粮、兵甲、教头之类的细节,唯独王茂公丝毫未听进去。
王茂公暗想,诸位大人都老了,胆子亦变小了,这么发展下去,全得被杨玄宰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诸位大人胆小如鼠,畏首畏尾,那我王茂公,便独自做这震天撼地之事!
一旦功成,富贵荣华,拜爵封王皆在眼前,就算死了,我王茂公也不失为一条汉子,必将永载史册,永垂不朽!
第238章 天降祥瑞
四日后,大朝会上,王茂公忽然启奏。
昨日梦见太祖皇帝,白发变黑发,掉落的牙齿长出新牙,肤色重新泛出红光,此乃大吉大利之兆。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就连杨玄身板都忽然一直,无论父子感情如何,先帝的名号一出,从皇室到满朝文武,谁敢不敬。
无论这王茂公之言何意,顺着说吉祥话总没错,又能让皇室开心,又能彰显自己的忠心,何乐而不为。
随后,立马有拍马屁的出来随声附和。其中不乏越王一脉的官员。
有说是先帝庇佑曌国,天曌必将驱除蛮夷,重复故土。
有说越王战功卓着,三败乌都斯,一败幽泽,建旷世奇功,故此先帝显灵也。
之后,朝官们引经据典,越说越离谱,甚至扯到了神话鬼神之说。
总而言之,皆是先帝庇佑曌国繁荣昌盛、千秋万代之类的话语。
一些皇子派官员暗中向王茂公使眼色,示意问询王茂公此话何意?这是要作甚?
王茂公一副浑然不知其意的态度让林嗣颜等人疑惑万分。
不管王茂公其意如何,杨玄表面上十分高兴,起身不断向天上的方向遥拜,说着一些感恩先帝的一些话语,今日的朝会,气氛好似有些诡异,充满了玄幻飘渺的味道。
第二日,都城外的村庄又传来奇迹,东阿村的一块巨石夜晚发出红光,照亮了半个村,一直亮了半个时辰。
村民第二日一早齐齐围着那块巨石顶礼膜拜。
第三日,风铃渡岸上一棵千年古树日出时疯狂摇摆,枝叶乱摇,树上挂着的贝壳剧烈作响,而其余树,丝毫未摇。一些渔民看到立马报告了官府。
这些异象诡异斐然,朝廷不得不重视。
今日朝会,多名官员联合启奏了此事,杨玄亦只好唤出钦天监:“钦天监正何在?”
钦天监正许大人出列,“老臣在。”
“如此异象,监正大人可有解?”
钦天监本是朝廷中边缘化官署,负责观天象、制历法,没什么存在感,甚至被许多人蔑称神棍府,朝会多数时日就是充个人数。
今日如此良机,奉承皇室的机会,许大人怎能错过。
于是,许大人云里雾里说了一堆,杨玄听着有些不耐烦。唯一听懂的便是先帝显灵一事。
先帝枯木逢春之事便是先帝化神后重塑身躯之故。
红石便是先帝临凡歇脚时在此坐了一会儿,故此发出红光,生出异象。
风铃渡古树摇摆便是追随先帝的英烈们感知到先帝临凡而做出的回应。
这么一说,似乎也能说的通,下面许多官员皆点头附和起来。
随后,对皇室、先帝、国运的奉承话愈来愈多。
不管真假,杨玄亦很高兴,按照礼制,如此异像必要祭拜天地,祭拜列祖列宗。
于是,文曲院官员便顺理成章地奏请杨玄祭天。
杨玄当场答应,此事便安排了下去。
近日,也有皇子派官员私自问询王茂公,关于先帝枯木逢春的梦境是否真实。王茂公一概确认,此梦似梦非梦,太过清晰真实,好似亲眼所见一般。
随后,都城官员议论纷纷,啧啧称奇,且越传越神。
后来传到了民间,许多百姓见到王茂公甚至不由膜拜起来,背后称呼王茂公为仙使,或者仙侍。
为何先帝临凡不告诉别人,唯独告诉你王茂公?故此百姓如此猜想。
朝廷对于祭天祭祖之事颇为重视,整个权州的皇室全部受到邀请,当然,其余州县的皇室不许进京,只限权州而已。
权州的皇族、文曲院的官员迅速忙碌起来,为此番祭祀奔走忙碌。
关于调查刺客之事一直也未有重要的线索。查遍镇星军,也未查到最近有兵刃外流的任何记录,只能理解为以前流出或者战死沙场的镇星军将士而遗失,而今年以来,所有的镇星军将士皆在营中,未失踪一人,这又证明刺客根本不是镇星军之人。
璇州方向,那些刺客除了死的,活着的一个都未抓到,任何线索都未查到,这批刺客做事,十分老辣干净,未留下任何把柄。
唯一知晓的便是刺客皆为曌人,用的兵刃亦是曌国所造,有军中制式也有民间打造。其身份、老巢、谁人指使一概不知。
杨玄十分气愤,不知真气还是假气,总之在朝会大发雷霆,把璇州负责治安的一些官员罢免入狱,等候发落。
这一下,可谓“公正不阿”,无论越王系官员还是皇子系、中立系,只要是此番刺杀案相关的治安官员,一概处罚。
皇子派官员未查到任何有利线索,颇为苦恼,有心借此事陷害一些越王派官员,但有心无力。
此案诸多部门同时介入,相互监察,想做假证极其困难,除了在整个璇州大肆搜捕刺客,闹的人心惶惶外,无甚更有效之办法。
第239章 血洗承恩街
根据礼制,此番祭拜天地、列祖列宗需要在两处举行。先于天坛,后于太庙。
天坛便是皇室用来祭祀天地神明之处,位于外城以西。由于西城有座小山,地势最高,故此将天坛建在此处。
太庙便是皇家用来祭祀列祖列宗之处,位于皇城之内,供奉着天曌历代帝王。
按常理,杨玄是没有资格代领皇室百官祭拜天地的,唯有一国天子方可。但如今天子痴傻,皇子幼小,亦只能由杨玄暂代,杨玄祭天的名义也还是挂着代兄行事的名号。
今日,是钦天监选定的好日子,日出前七刻,队伍便出发。杨玄与一众成年皇室成员提前斋戒、沐浴、焚香之后,浩浩荡荡离开内城,来到西城。
随同仪仗庞大壮观,队伍走了一炷香时间,还未看到尽头,所携带之物,数不胜数。光奏乐的乐器便有六十多件,还有各式祭品,各式器皿礼器,种类多达百余种。肃穆壮观。
百姓纷纷涌上街头,挤挤攘攘,目睹难得一见的皇室风采。
走了很久,终于到了西湘山,这里便是祭天之地,并常年有兵丁把守。今日杨玄来此,镇星军调拨两千精锐亲自于西湘山警戒。
西湘山乃城中山,故此并不大,只是地势相对最高,故此天坛建在此处。
山中满是红彤彤的山楂树,而祭坛的汉白玉台阶一直耸入山顶,台阶数为单数,并设有三座平台,每一座平台处设有浮雕,雕刻的正是天地神明。
过了三处平台,杨玄众人步行到山顶,便是三座巨大汉白玉圆盘,一座比一座小,一座比一座高。中央设一座景泰蓝的琉璃瓦大殿,正是祭拜神明之处。
仪式第一项,便是迎帝神,燔柴炉内升起烟火,将凡人敬天之意传于上天。随后,文曲院官员导引杨玄对诸神三拜九叩,身后十余位皇室跟随跪拜。
随后便是奠玉帛,乐奏“景平之章”。
再之便是进俎,乐奏“咸平之章”。
之后的礼仪十分繁琐冗冗,初献礼、亚献礼等等。其中有长长的祝文、奏乐。进献祭品,焚烧祭品,等等一系列步骤。仪式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时辰,到了晌午,才将将结束。
杨玄只觉浑身疲乏,全身冰凉,精神不振。随行皇室、护卫、文武,大都如此。
那些护卫们虽然不参与祭祀仪式,但在这冬季之中站上两个来时辰,就是铁人也难免寒冷疲惫。
仪式结束后,多数人心中长出一口气,心情转喜,急于回府取暖。
但杨玄的事情还未结束,接下来便是回返皇宫太庙,祭拜列祖列宗。
祭祖之事,便用不了这么多人,太庙也容不下。随即,一些无关紧要的文武官员,便如同大赦一般自行解散,回府而去。
回内城的大道,便是西城的承恩街,乃西城主街,两旁酒楼商铺林立,颇为繁华。杨玄的队伍浩浩荡荡穿过承恩街,百姓早早便避让开来,为皇室队伍让路,但依然看到商铺里、各个胡同口,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回宫的队伍少了很多人,随行护送的队伍此时大概千人。除了十余位皇室成员,有仪仗、官员,还有七百人的王府护卫与镇星军。
就是这千人,在西城的承恩街上,行进的也较为缓慢,寸土寸金的都城,就算外城,也仍然拥挤繁华。
队伍行进到承恩街中段时,便来到了此街中心地带,楼阁最高最密之处,这里的酒楼商铺,常常三五层,挡住了不少阳光,颇为壮观。
杨玄自从来到天权城,一直忙于稳定朝局,扩充势力,还未曾好好看一看这座天下第一大城的街道、亭台楼阁。
轿中闲的也是闲的,不禁撩开轿帘,观赏一番。
忽然,一声破空之声响起,“砰”一声响,一支弩箭钉在杨玄的轿子上,离窗口仅有一尺,迸溅出一些木屑,箭尾还在打晃。杨玄大吃一惊,赶忙本能的将手缩了回来。
“有刺客!保护王爷!”王府护卫一声大喊。
周围护卫赶忙围在杨玄轿旁。
还不知这支冷箭从何而来,周围的楼阁上,有的二楼,有的三楼,再次射出二十来支弩箭,一连串响声,不少护卫中箭倒地,甚至还有两名皇室被射中,倒在地上哀嚎。
周围百姓、商贾一下就炸了,惊呼四起,四散奔逃。一时间,周围乱作一团,杂物漫天乱飞,撞倒的孩童哇哇嚎哭。
杨玄的轿子上,钉满弩矢,但杨玄本人,并未被弩矢射中,王爷的轿子,用料皆是上乘,没有那么脆弱,很难洞穿,而轿子的窗口处,里面设有隔板,杨玄虽受了惊吓,但并未失去理智,已然从里面拉住了隔板,挡住了射来的流矢。
王府护卫统领大喝一声:“快!护送王爷入城!去两百人,搜查各个楼阁!一个不能放过。
刚散去两百兵丁,第三批箭矢又到,再次射中一些士卒。
那些仪仗兵哪见过如此局面,嗷一嗓子率先崩溃。抱头鼠窜。
祭天之礼,就在外城,谁能想到在此处遇到刺杀。
镇星军根本未曾带上足够多的盾牌,只有三百携盾,还分出两百去保护杨玄,故此,多有中箭之人。
那两百人刚进到各处楼阁,好几个巷子口处,涌出诸多布衣之人,从衣着上看,与百姓穿戴未有不同,但这些人,从怀中、腰间摸出藏身的各式兵刃,便朝着队伍砍了过来。
镇星军虽是精锐,但在寒风中站立了两个时辰,身体早已疲惫僵硬,此时忽然遇袭,豪无准备,竟被这些布衣之徒打了个措手不及。
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望眼一瞧,足有四百以上,口中大喊:“诛杀国贼!”
声音响彻整座西城。
那些文官已然惊慌失措,四处乱跑,甚至有尿了裤子的,但文官们并未遭到布衣之徒的砍杀,这些人的目的只有一个,越王杨玄!
杨玄的队伍很快便被冲成数段,落于下风。
不断有人冲击着越王杨玄的护卫圈,真有悍不畏死之人,接连砍死三名镇星军,才被一刀砍翻。
这群布衣越聚越多,杨玄周围挤满了人,几乎没有了下脚之地。
杨玄在轿中惊叫:“贼人多少?外面如何?”
王府护卫统领回道:“王爷勿惊,数百而已,如此动静,在坚持一阵,西湘山的镇星军必然赶来,还有内城的御林军,贼人必败。”
那群布衣刺客好似也知晓时间的紧迫,攻击更加疯狂,杀掉了一些镇星军将士,但中间围着的盾阵,如何攻击都攻不破,更别说盾阵中央的杨玄了。
于是,这群贼人开始抓起周围的木板、车轮、石头,等等一切重物砸向盾阵,企图打破阵型。
多次攻击确实给盾阵造成了不少麻烦,砸伤几名盾兵,但还是打破不了这厚实的防御。
而盾阵已在缓缓向内城城墙移动。
镇星军一旦站稳脚跟,身体活动过来,布衣刺客的伤亡便开始加剧。
双方前后杀了三刻时间,西湘山的剩余镇星军终于赶到,内城的御林军也将将赶到。
那伙儿布衣刺客见大势已去,丧失了杀掉杨玄的信心,开始四散奔逃。
这一逃,镇星军压力骤减,两股前来援助的兵力迅速杀入战团,前后夹击,切瓜砍菜一般以碾压之势迅速绞杀了这股刺客。
一炷香时日,刺客便被杀败,尸横遍地。其余零散逃走之人,已被士卒分批追赶。
承恩街中段,被鲜血染红,两旁商铺的门窗、墙壁,处处是喷溅的鲜血。
数百尸身横七竖八得散落在各处,还有半截身子挂在窗口的,本是繁华拥挤的街道,此刻死寂而残破。
第240章 凌迟
刺杀就这样失败收场。杨玄惊魂未定的回到内城,返回自己的府衙,关闭大门,调动王府护卫、镇星军共计两千人把自己的王府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遍。
全城开始大肆搜捕刺客余党,四城封闭。镇星军、御林军出动五千人挨家挨户的搜查。
当然,借机顺手牵羊百姓财物、占女子便宜之事必少不了,全城百姓陷入恐慌之中。
被捉住的刺客用了大刑,多人口供,直指幕后之人,文曲院郎中王茂公。
很快,刺杀案便已明了。此案便是王茂公一手策划,假借先帝枯木逢春之梦引起所有人注意,再用江湖手段制造了发红光的巨石与摇摆枝叶的风铃渡古树。从而造成了杨玄祭天,离开重兵把守的内城,引到西湘山等一系列事件。
刺客为两部人马,一部是一百九十里外山中的一股草莽之徒,另一部分,便是王茂公府中的家丁门客。
王茂公,提前给了这个山寨一万两白银的定钱,又许以重利,保证事成之后,大当家王旸坐上异姓王的位子,其余手下,皆是公侯将相,金银财宝数不胜数。
这王旸鬼迷心窍,答应此事,行此险招。此人如今,也已被捉拿,下了天牢。
而谋主王茂公,坐在家中,衣衫整齐,丝毫不见慌乱,好似专门等着兵丁上门抓捕。
而其主要家眷,其老母正妻、嫡子嫡孙,早在前些日已悄悄转移出城,不知去向,留在府中的,唯有妾室与几名庶出子女。
王茂公束手就擒,坦然自若。
此刺杀案被杀镇星军、仪仗兵共计一百八十余人,伤者近三百人,皇室成员有两名被误伤,靖川王杨铭胸口中了一箭,险些丧命。
草莽与王家家丁被杀三百多人,被捕八十余人,零星在逃。
此案惊心动魄,震动天下。
今日朝会上,便是公开审理王茂公刺杀一案,假借先帝之事,当街刺杀当今摄政王,勾结匪徒,惨死近两百官军,杀害靖川王杨铭,这一系列罪名,铁证如山。
王茂公五花大绑着被兵丁带到朝堂之上,早已被打的看不出人形。身上无一块好皮。
林嗣颜双手颤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抚摸王茂公,被一旁的秦川连忙按住。
待王茂公的罪行被宣读完毕后,杨玄长呼一口气,问向王茂公:“你可承认你之罪行?”
王茂公眼睛肿着,强睁双眼,虚弱道:“正是老夫所为。”
杨玄气道:”为何要行刺本王?还假借先帝之事!”
王茂公努力挪动身躯,努力让自己上身直立起来,提高嗓门道:“陛下尚在!血脉尚在!杨玄狗贼,行窃国之事!人人得而诛之!”
说完这一串话,王茂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周围一片寂静,并未有人敢出列为王茂公求情。
杨玄闭了下双眼,随后缓缓睁开,继续道:“可有同党?”
王茂公喘了好一会儿气,大喝一声:“皆老夫一人所为,其余人等,皆懦夫也!老夫羞与他人为伍!”
说罢,王茂公身体颤抖不止,后背通过破烂的囚衣逐渐渗出鲜血,伤口开始迸裂。
周围官员,又是一片沉寂,皆低下了头,不知是羞愧,还是怕王茂公牵连到自己。
王茂公此话,也许是对皇子派官员迂腐懦弱的宣泄,也许是不想牵连到他人之意,这便无从而知。
杨玄皱了皱眉,问向钟离沫,“钟大人,文曲院王郎中刺杀一案,按我天曌律法,该当如何?”
钟离沫出列,躬身道:“回王爷,按我天曌律法,王茂公属于谋逆之罪,应处以极刑,且诛灭三族。”
极刑便是凌迟,听到此处,个别文官一个踉跄,随后赶忙站好,掩盖自己的行为。
杨玄长呼一口气,“诸位臣工,有何异议?”
殿内百官,不约而同地再次低下头颅,无人敢作声。
王茂公忽然坐起身来,仰天狂笑。回声响彻大殿。
杨玄一甩衣袖,“退朝。”
几日后,宣德门外,王茂公公开行刑,还有贼首王旸,二人被施以极刑,百姓把法场围得密不透风。
王茂公逃走的家眷还未找到,而已被缉拿的家眷、家丁、奴仆一百一十二口,被分批斩首。其中不乏襁褓之中的婴儿。
连同那些被捕的八十余匪徒,皆被削首。
砍头之声持续了半个时辰,这近两百余人才被杀完,刽子手的刀砍卷了数把。
而王茂公被千刀万剐,被活活剐了三日,还用参汤吊着命,直至第三日才咽了气。王茂公自己都能清楚地看到胸前裸露的肋骨。
整个法场,血流成河。比那日承恩街流的血还多的多。许多百姓的脚底板都沾染了鲜血,连带着周围地上,无数个血脚印。
好事的百姓也终于忍不住恐慌而匆匆离去。也有少数愚昧百姓,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馍馍沾着地上的鲜血吃了下去,有种说法,吃了罪犯的鲜血可以为自己带来财运。
王茂公行刑完毕后,已被割成一具血淋淋的白骨。
这晚狂风大作,好似百鬼嚎哭一般,凄厉瘆人。周围百姓蜷缩在家中,抖若筛糠。
百年王家,在都城,就这么灰飞烟灭。
王茂公惨死后,皇子一系的官员不敢公开为其祭奠烧纸,躲在家中暗自叹气流泪。
承恩街,尤其是被血染的那段,变得死寂残破,没有人敢去那里买货,经过那里都绕道而走。商贾自然很快便关了店门,甚至破产而去。
往日承恩街的喧嚣早已不见,诸多天价商铺迅速跌价,跌到谷底也无人问津。
第241章 阴谋得逞
王茂公惨死后,皇子一系的官员沉寂消沉了数日。其惨状令左丞相林嗣颜悲痛欲绝,把自己关在卧房数日,随后大病一场,昏迷不醒。
林家上下鸡飞狗跳,就差把整个天权城的名医请了个遍。经过四日的治疗,林嗣颜终于转危为安,皇子派上下长呼一口气。
但林嗣颜的身体更加衰弱,白发剧增,做点事便要喘口气歇一歇。杨玄便准许林嗣颜在府中公办,小事不再参与。
不到一月,璇州的刺杀案还未了结,皇子派势力再受打击,一连折损两员骨干。严重打击了皇子派的自信心。
而杨玄,亦更加谨慎,每当出行,内穿软甲,护卫环绕。虽然此番越王派对王茂公刺杀一案并未扩大化,毕竟璇州死了那么多皇子派官员,越王派暂时还洗脱不了嫌疑。
但在越王一脉的势力中,铲除皇子派的决心更加强烈。对皇子派的打压势必更加激烈。
林嗣颜拖着虚弱的病躯唤来了叶可近与方洪遇。
叶可近见林嗣颜满头银丝,比以往剧增,忍不住道:“恩师,定要保重身体啊。”
林嗣颜摇摇头,“茂公之事,全赖老夫,老夫明知茂公容易激进,却毫无叮嘱。”
方洪遇轻言安慰:“怪不得林相,林相勿用自责,茂公不会白死,杨玄已被刺杀一回,开了先河,往后,或许会有更多的忠诚义士前仆后继。”
林嗣颜听罢叹声气,“莫要冲动,事情没把握前勿要行动,勿让越王抓住把柄。”
随后,林嗣颜进一步压低声音,“秘密招募死士一事,如今如何?”
叶可近躬身道:“回老师,此事已在办了,正在山中秘密训练,无人可寻到此处。”
“如此甚好,我等虽说时间紧迫,但切记不可操之过急,一切谨慎为先,宁可数年,乃至十年,好饭不怕晚,但不可让人提前砸了锅!”
“学生明白。”
“你看好的陈琦煜与文莺如今如何?”
“此二人都已在其主将麾下得到重用,秦大人具体负责陈琦煜一方,表明已取得初步联系,其人对我等颇为恭顺,虽无直言,但投靠之意已有,至于文莺,学生想着等他做到中级军官,学生再与其联络,表明此事。”
“那便好,只要他二人真心投靠,老夫不吝啬为其运作高官厚禄,其之间的度,可近自己掌握便好。”
“谢老师信任,学生定把此事办妥。”
“好,洪遇,死士的钱粮装备你还要多用心,定要慎之又慎。”
“林相放心,必不负林相所望。”
“还有茂公的老母、妻儿,不知逃到何处,你等派人秘密寻找,要比越王率先找到。”
“老师放心,此事已再做了。”
。。。。。。
而此时的枢州,天枢城内,幽人国师正在听着麾下心腹的禀报。仍然戴着他那半块骨制面具。
麾下曌人道:“将军好计策,杨玄遇刺,死了不少人,王茂公几乎全家被处斩,两派的矛盾愈演愈烈。”
幽人国师淡然道:“这只是开胃菜,杨玄没死本将很失望,区区一个毫无战阵经验的书生,当然也杀不了他。”
“此番刺杀成效如此好使,不如再派些刺客去都城行刺?”
“蠢货,见好就收,经过此事你以为都城这帮文官不会加强警戒么?璇州之所以刺杀成功亦是因为这些文官毫无防备,还有空去喝酒押妓。”
“将军教训的是,两派如今更加猜忌,待来年天暖,我大军必将拿下璇州,恭喜将军。”
“嗯,此话别说太早,限制住云麓的援兵才是攻下璇州的关键。”
“只要天暖,卑职便下去安排此事。”
“嗯,退下吧。”
“诺。”
。。。。。。
承恩街刺杀一事如今传遍天下。虽然天曌官方明令禁止议论此事,但在民间,还是有大量百姓偷偷议论,民间一传,便越传越离谱,甚至传出了王茂公金芒加身,血洗都城的桥段。
西疆,公孙擎知晓此事后只是暗暗摇头,对朝廷的失望溢于言表。
朝廷是靠不住的,能否守住西疆,还要看自己。
公孙擎加紧催促已然潜入草原的达曦。
乌人三王子战败后,实力大损,故此,南林草原如今空虚的很,这便给了达曦生存的空间,据说最近收效颇丰,原南林草原的部落不断在投靠达曦。
三王子对南林东南部已然彻底失去掌控,乌人大汉答应再次出兵荡平达曦,但不是现在,如今天寒,草原人自顾不暇。
达曦已经答应公孙擎,开春天暖后,便会送来第一批牛羊,当然,公孙擎不白要,用茶叶、兵器、药材与少量的粮食来交换。
公孙擎并不担心达曦耍赖。如今南林王遗子、其亲子,皆在瑶光城为质。开春后三王子必定再次带兵绞杀达曦,达曦没有西疆的帮助,很难独善其身。
第242章 萧逸回乡
西疆,关碾城。
文莺在进驻了关碾月余之间,亲眼目睹了关碾城的重建。
城墙修补、分发接济粮、重新划分土地、重修房屋、训练新卒。虽然日子过得艰难,方向还是好的。
官府分发给百姓的粮食本就不多,百姓好多宁可忍耐饥饿也要尽量存一些,迫切盼着春季的到来,想着来年能多播一些种,明年能过个好年。
关碾重建,忙碌不堪,各方面人手不足,就是军队也要干很多无关本职之事。比如维护治安与助民修房。
此举反而拉近了军民之间的距离,让关碾百姓更快地接受刘文达麾下之兵。
就在今日,文莺萧逸几人正在一处民房中帮助一百姓之家修补墙壁。
这家人仅有二老,皆是六十余岁的年纪,身体瘦弱不堪,已干不了如此粗重的体力活。
那老妇见几名当兵的助自己修补房屋,万分感激,此时刚烧好一壶水,忙招呼道:“几位小郎君,快歇息一番,喝口水,暖暖身。”
文莺听罢便招呼大伙暂且休息,围在一起喝些热水。
两位老人手忙脚乱地招呼几人坐下,话语中有些慌乱,这兵给民补房,平生头回所见。
文莺赶忙笑道:“大伯大娘客气,二位快坐,别站着。”
随后,几人围在一起便闲聊了起来。
这两位老人本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幼年夭折,二儿子在春季时死于乌人之手,三儿子酷爱经商之道,在两年前便不顾家中反对,跟随了一支商队,远赴河东,学习经商,至今杳无音讯,是死是活,无从而知。
老两口一聊起三子,老泪纵横,文莺几人连忙安慰。
老两口如今唯一活着的盼头,就是等着有朝一日,小儿子能平安地回到家乡,回到这个虽然破旧但有人挂念的家。
老两口也想过离开县城,去乡下过日子,成本会低一些,但离开又怕有朝一日小儿子回来找不到家,故此苦苦在此处等待。哪怕住着破屋烂瓦也要等着。
聊完之后,文莺几人皆沉默下来,几人也何尝不想念家乡,要么是家没了,要么是有家回不去。
回返军营途中,萧逸难得沉默不言,若有所思。
文莺看出来了,开口问道:“老萧?想家了是不?这老两口的小儿子跟你有些像吧?”
萧逸一愣,缓缓道:“没错,我爹也是一直不同意我走武路,强加给我的安排,这才无奈离家出走。”
“距离上回离家有多久了?”
“有两年多了吧,坐稳镖师后,曾回家中探望,那老顽固知晓我做了镖师,拿起棍子把我打了出去,自从那时,再未归家。”
“毕竟是你亲生父亲,老爷子是执拗了些,但如今战事连连,朝廷也越来越依赖军队,我等地位随之提高,如今你也是八品的武官,比镖师强得多,老爷子该认同你了吧。”
“难说啊,老爷子虽然只是一白身的夫子,但清高的很,就因为祖上出过知府?想不通,莫名其妙。”
“这个月基本没休沐过,我等这一部月底放大假,七日的假,要不你回趟家看看?哥几个帮你壮势?”
“这。。。。。。?”萧逸疑虑道。
“好了,走吧走吧,哥几个也想目睹下东川之彩。”文莺向周围几个兄弟使了使眼神,张小勺、魏冉几人忙随声应和。
就这样,几人定好了行程,便打算借马奔赴东川。
此事跟刘文达说过后,刘文达虽然同意,但要求文莺最少留下一名骨干,应付其麾下人马的相关事宜,万一有个突发事故,也好有个主心骨。
最后魏冉便留了下来,暂代军司马之职,替文莺管理麾下士卒。
魏冉也是最合适的人选。又是文莺的绝对心腹,武力超凡,威望足够震慑其麾下将士。再有阿图鲁、牛四五、朱满仓辅佐,这部人马便出不了大事。
随后,文莺带着萧逸、张小勺、刘金刚,向刘文达借了四匹马,出了关碾,一路向东。
之所以此番带上刘金刚,亦是想彻底消除隔阂,与刚刚调来一月的刘金刚更加熟络。
四骑一路东去,前往东川。
路上,刘金刚数次落后于队伍,当然,并不是其不合群,故意为之。而是刘金刚身体壮硕,仅次于魏冉,但又比魏冉多个“将军肚”。故此体重如牛。其坐下马喘着粗气,浑身是汗,颇为可怜。
“我说刘猩猩,要不我等步行一会儿,再这样下去,回去还马时,这马怕是要累成驴,掉上十多斤肉,刘大人那里,咱不好交代。”
说话之人正是文莺,这么称呼刘金刚,并非刻意侮辱,反而刘金刚认为司马大人没把他当外人,格外受用。早就习惯了此称号。
刘金刚一阵大笑道:“那便听头儿的,这马忒虚了些,莫不是个宦官?”
说罢,还装模做样地观察起了这马的下体。
四人一阵哄笑。
萧逸的家乡,正是东川县,此城位于光州东北部,离天鸾马场不远,同时也是东部第一大城,在关碾没落前,与关碾并列。
如今,光州除了治所瑶光,便是此城规模最大。亦是整个西疆难得出文人的地方。礼教氛围在西疆独树一帜。
其中,萧家,便是东川中极具代表的书香门第。家族已延续近两百年,宗族中曾出过开阳知府,名士辈出,萧家诗书遍传天下。到了萧逸父亲这代,其父萧衡不喜做官,厌恶官场斗争,一心于家中做学问,并着书立传,平日在东川县学中教书。
故此萧逸走的这条道,乃萧家独一份,萧老爷子诗书传家,到了萧逸这一代,耍刀弄枪,视诗书为无用之物,萧老爷子难以接受也在常理之中。
直到今日,萧逸在文莺几人的陪同下,重返东川,走进城门的那一刻,萧逸忽然又想走,被文莺强拉住,好生劝慰。这才忐忑入城,回到他自小长大的家乡。
第243章 豪门萧家
入了东川县,各个行业一应俱全,人流密集,房屋完整。
这也是东川在三次大战中未曾波及之故,依然是东部相对最繁华的县城。
东川人貌似喜爱吃甜,大街上卖糖人、卖糖葫芦的比比皆是。不少老人也掏出铜钱,为自己买上一个栩栩如生的糖人,边走边吃,一脸享受之感。
萧逸自掏铜钱,为几人买了糖人,皆是小动物模样,重温童年。当然,这一般都是富庶之家的童年,底层百姓,大都吃不起。糖在此时,亦算是奢侈之物。
几人入乡随俗,丝毫不觉得丢脸,一手牵马,一手吸吮着糖人。
“我说哥你个,你说这玩意拿到伤兵营中,会不会有止疼功效?”萧逸忽然想到。
“我看行,老萧你要不别当屯长了,我调你去伤兵营中做个卖糖老翁如何?”文莺调笑道。
“哈哈,我要是做了卖糖老翁,怕这伤兵营人满为患,士卒不舍康复。”萧逸得意一笑。
众人一阵哄笑。
走了很久,众人随着萧逸终于找到了其家,萧府的大字映入眼帘。
张小勺不由瞪大双眼,“我说老萧,你这当什么兵啊?你家这宅院,怕是县令大人都没福气住吧?我的乖乖,忒大了些吧?”
众人一阵摇头,不可思议地望着萧家宅院。
萧家宅院占地颇广,一眼望不到边,粉墙环护,柳树周垂,一丈多高的红漆大门崭新威严,一看便是大门大户,不是富甲一方的商贾便是传世的豪门。
萧逸到了门口又打退堂鼓,“我突然想起东川有家店,颇为有趣,哥几个跟我。。。。。。?”
话还未说完,便被文莺提着后衣领往前推,萧家的门子亦注意到了几人,仔细一瞧,一人忽然一愣,认出了萧逸,赶忙急跑几步,倒头便拜,嘴中大喊:“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萧逸赶忙捂住了那门子的嘴道:“小点声!找死啊!”
那门子赶忙闭住了嘴巴。
“家中谁在?”
那门子想了一下回道:“老夫人在,二少爷从学堂刚回来,老爷还在县学,估摸着天黑才能回来。”
萧逸把那门子拉到一旁,避开大门,轻声问道:“我娘身体如何?”
门子顿时显得有些踌躇不安。
“讲!”萧逸一声大喝,把那门子吓了个激灵。
门子忙道:“回少爷的话,老夫人倒是没啥病症,只是终日愁眉不展,茶饭不思,消瘦了不少,身子骨比较虚。”
萧逸听罢连忙拽起门子的衣领,“开门!我要去看我娘!”
门子听罢,赶忙一阵小跑,示意众家丁开门。
那门子正吸了口长气,准备高声呼喊少爷回府几个字,被萧逸一巴掌扇掉帽子,“闭嘴!嚷嚷什么?我爹要回来,就当无事发生,未见过我进门!”
门子被萧逸一巴掌把话扇了回去,长吸的气没释放出来,不由打起嗝来。
萧逸撇了撇嘴角,“蠢材!就这么做!要多说半个字,老子宰了你!”说罢,萧逸把刀“噌”一声,拔出了半截。
门子腿下一软,差点跪下,立马疯狂点头,同时,这么一吓,打嗝也止住了。
随后,萧逸进了门,招呼几位兄弟进来,与门子嘱咐几句,“这几位是我军中好友,把他们引到我房中,好酒好菜招待着,莫要怠慢。”
于是,几人便进了萧府。
入了大院,甬路相衔,山石点缀,曲折游廊,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张小勺,你他娘把嘴闭住!流我身上了!”文莺不满道。
张小勺赶忙拉开了与文莺的距离,羞愧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哥啊,我老刘一辈子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庭院啊!”刘金刚不由地用手揪了揪文莺的衣服。
“金刚,放手,往哪摸呢!”文莺打掉了刘金刚那只放向自己腰间的大毛手。
文莺无奈道:“你们他娘的小点声,没见过世面那样,叫人笑话!”
文莺在西疆待久了,不知不觉,也被西疆武人同化,出口成脏,还不自知。
不知跨了多少院门,几人终于来到了萧逸的院落,好几进的院子。
院中修有池塘,这在河东可不常见。当然,这个季节是养不了鱼开不了花的,但仍然可见水中有枯黄的荷花竿。
院中还有不少藤架,挂着已经枯萎的葡萄藤。
众人被引进一间房子,八扇红门,青璃国的地毯,阳州的红木家具,权州的瓷器,众人看的眼花,啧啧称奇。
萧逸告罪几声,吩咐下人赶紧为众人上菜,自己忙去看望老母。
众人刚喝了些暖茶,一众仆人端着各式盘子入了房,香气扑鼻。
众人赶忙坐好。专门有仆人报菜名,放一道菜,报一道,仆人们排着队,井然有序。
只听那菜名有喜鹊登梅、一品官燕、八宝兔丁、绒鸡待哺、杏仁豆腐、玉笋蕨菜等等,菜肴堆了满满一大桌。
众人就像木头一般呆坐在这里,就是三品武将之子的文莺亦从未见过此等奢靡珍贵的菜肴,甚至都是头回听说这些菜名。
刘金刚率先回神,伸手就去抓,文莺赶忙一筷子打上去,把刘金刚的毛手打了回去。
文莺跟周围的仆人笑了笑,缓缓道:“诸位辛苦,我等都是粗人,用不着各位伺候,我等也受不起,诸位自去忙便是。”
一家仆听罢赶忙躬身失礼道:“都是少爷的贵客,理应如此,既然这样,小人们退下便是,公子们慢用。”
此话说罢,张小勺的筷子便掉下桌去,一句公子把三人吓得一哆嗦,尤其是张小勺与刘金刚,这辈子想都不敢想,有一日,会被人称作公子。
当三人目送最后一个下人关住房门后,三人眼睛一绿,筷子闪电一般,扎向面前美食。
就是文莺,亦从未享用过如此美食,这几年一直征战,哪里吃过一顿好饭。
如此美食,好似天上才有,三人怎能放过。
先开始,三人还用筷子,后来,刘金刚率先扔掉筷子,双手齐用。
于是,文莺与张小勺也急了,仍掉筷子,左右开弓。
文莺嘴里塞的鼓鼓囊囊,还在含糊不清地骂:“刘猩猩。。。唔。。。你个混蛋玩意。。。唔。。。一点吃相也没有!丢我关碾将士的脸!唔唔唔。。。。。。”
刘金刚豪不服气,“司马大人。。。唔唔。。。你也好不到哪去。。。你胸脯上,溅的都是油。”
张小勺也不相让,“刘猩猩,你肚子都那么大了,唔唔。。。还吃。。。小心回去那匹马驮不动你,改成它骑你。”
“放屁!老子今日不管了,就算撑死,今日也没白来!”
“瞧你那点出息!唉唉唉!那个给老子留点,你要涮盘子啊?”
“哥咱回去打包点吧,给老魏尝尝!”
“那得再管老萧要!你们两个饭桶,这点都不够你俩吃!”
“哥你冤枉我!属你吃得多!”
“放屁!老子就喝稀的了,干的全让你俩啃了!”
第244章 萧夫子
萧逸还未来到母亲院中,下人已告知其母。其母吴氏便已知晓。早早便出了堂屋,在院中焦急等待。
萧逸一跨入院门,一满头灰白的老妇站在院中。
萧逸的泪水忍不住蹦了出来,小跑两步,离着吴氏四五步远便跪了下去,脑门重重地磕在地上,大喊一声:“娘!不孝儿萧逸看您来了!”
吴氏快走几步赶忙抱着萧逸双臂,老泪纵横,“我儿,快起来,让为娘好好看看你。”
母子二人就这么在院中相互抱着胳膊,好似永远也看不够。
“我儿壮实了不少,也黑了不少。”吴氏的双手颤抖着抚摸着萧逸的脸庞,久久不能平歇。
“娘,两年不见,怎生了这么多白发?您才四十多,下人说您茶饭不思,怎如此糟践自己?”
“无妨,儿子回来了,为娘今便多吃几口饭,你弟弟也刚回来,叫来一起吃。”
一旁下人自去传唤小少爷。
“老头白日不回来吧?”
“叫什么老头?那是你爹!”
“他都不认我,我为何要叫他爹?”
“你!?唉!你们父子啊!”
“娘,娘,您别急,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好好吃个饭。”
“唉,也好,先吃饭。”
萧逸的弟弟一来,哥俩便相拥在一起,弟弟叫萧泰,年仅九岁,聪明伶俐,勤奋好学。如今是学堂的佼佼者,经常受到夫子的夸赞。
三人吃了顿美好的团圆饭,吴氏今日格外高兴,破天荒的吃了两碗饭。萧逸在饭桌上大讲西疆大战,讲的惊心动魄,把弟弟萧泰听的满面红光。
吃完后,萧逸忙让吴氏去午休,吴氏推脱不过,便去休息。哥俩坐在庭子里,继续讲那些前线战事。
吴氏可不舍得休息,透过窗户看着其乐融融的哥俩,脸上泛出难得的红光,就这么一直站在窗前,久久不愿安睡。
哥俩一直聊了有一个时辰,萧泰突然说:“哥,弟弟弃武从文如何?跟着哥哥杀蛮子!”
萧逸一愣,摸了摸萧泰的头,“阿泰啊,咱萧家诗书传家,你这么块好苗子,正是继承萧家衣钵之人,不像哥,脑子蠢笨,冥顽不灵,只能出把力气去拼前程。”
“可是哥,爹老说你忘本,非要做那粗鄙武夫,但弟弟不这么想,没有武夫守卫家园,文人哪能安心读书?我好几个同窗的爹都是英雄,战死沙场,为国捐躯。”
言罢萧逸笑了笑,“难得阿泰如此懂事,不像那老倔驴,有你这句话,哥在前线拼命便值得,娘日益苍老,你要担起照顾咱娘的责任,听到没有?”
“哥我懂,娘常常跟我说咱哥俩小时候的事,弟弟知道娘是想念哥的,为何哥不能经常回来?”
“嗨,你小,还不懂,当兵这条路,可不是想回家便回家的。”
“难道是因为咱爹?”
言罢,萧逸一愣,一个脑崩儿送给萧泰。
萧泰叫了一声痛揉着脑袋呲牙咧嘴。
“那老倔驴能拦得住哥?哥还不是想回就回,军中休沐,哥便难得回来一次,不说这个,你小子蹴鞠玩的如何?可有懈怠?为兄可要查验一番!”
萧泰听罢赶忙起身,“哥我玩着好的呢,同窗皆不是我对手。”
萧逸哈哈大笑,“吹牛吧,小子,来来来,哥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
萧府的欢乐今日好似特别多。天色也渐渐黑了,文莺几个又赖在萧府吃晚饭。
萧逸笑骂道:“你们这群吃货,告诉你们,吃多少折成银子,请我老萧吃花酒!”
萧逸正与哥几个谈笑,忽然,府中传来一声下人的声音:“老爷吉祥!”
随后,萧逸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愈来愈铁青。
文莺拍了拍萧逸的肩膀道:“双刀,去吧,该面对还是要面对的,怎么也是你爹,好好说。”
萧逸长呼一口气,“哥几个吃的,兄弟去也。”
萧家家主,也是萧逸的父亲萧郢,此刻从县学归家,授了一天课,略感疲惫饥饿,一回来便传唤吃食。
萧郢虽只是县学教习,但家族传承至今,底蕴深厚,家中有房有地,并不看重县学那点俸禄,只是爱好罢了,故此以教习之身也可享奢华生活。
主屋中,很快便摆了一桌好酒菜。
萧郢一愣,问向夫人吴氏:“今儿什么日子?饭菜如此丰盛,还有好酒?”
吴氏沉默了一阵儿轻言道:“儿子回来了,故此做的丰盛些。”
“儿子不天天回来么?你可别太惯着孩子。”
“不是小儿子,是咱大儿子。”
言罢,萧郢又一愣,随即脸色铁青下来,冷哼道:“这孽畜回来作甚?”
“你看你,又来了,儿子两年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不许给摆脸色,让儿子好好吃顿饭。”
萧郢随即又是冷哼一声,端起碗筷,自顾自吃了起来。
吴氏皱皱眉,赶紧让下人去传唤两位儿子。
很快,小儿子萧泰蹦蹦跳跳地进来,看见老爹坐在正席,赶忙收了步伐,慢慢走向餐桌,向爹娘行了礼,这才拿起碗筷。
随后,萧逸也到了,大步流星地进了屋子,瞅了眼吃饭的老爹,随即嘴角一撇,并不作声,挨着萧泰坐下,摸了下萧泰的头,端起碗筷夹起了菜。
就这样,四人闷头吃饭,未有半片言语,气氛冰冷尴尬,远不如晌午时三人的欢声笑语。
第245章 再次决裂
吴氏为了缓解尴尬,多次给父子俩夹菜,萧郢萧逸这父子俩依然自顾自地吃饭,谁也不先开口。小儿子萧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马上又把脸埋在碗里,轻嚼慢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吴氏无奈,率先向萧逸道:“阿逸,你父子俩久未见面,给你爹敬杯酒。”
萧逸听罢,脸颊抽搐了一下,先开始并不作声,看见母亲不断用眼神示意,这才端起一支酒盅,犹豫再三,这才把酒盅举起,向萧郢方向一递,正要开口,萧郢率先开口。
“当不起!老夫何德何能,可当不起萧镖师一敬。”
一句话,把萧逸说的脸色发红,酒杯悬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吴氏皱眉道:“老爷,儿子好心敬你酒,你看你这。。。。。。?”
“阿泰才是我儿子,至于镖师大人,哼。。。。。。”
萧郢言罢,萧逸心头火起,将酒盅里的酒水往后一倒,开口道:“如今我是有品级的武官,已不是镖师。”
”哦?是么,那白身的老夫是否还要向萧大人行个礼?”
此话一出,萧逸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正要开口说话,余光瞟见了旁边的萧泰,深呼一口气,轻言道:“娘,你带阿泰去玩吧。”
“这。。。。。。”吴氏左右瞅了瞅父子俩,面露愁容,左右踌躇。
“阿泰,去,跟娘玩会去。”萧逸又看向了萧泰。
萧泰听罢,立马放下碗筷,拉住吴氏的手便要走。萧逸给了吴氏一个淡淡的微笑,吴氏这才拉着萧泰离开了屋子。
待二人走后,萧逸转向其父萧郢,压低声音道:“老头儿,你用不着在这跟我阴阳怪气,此番回来我是来看娘和弟弟的,跟你无关。”
萧郢放下筷子,毫不客气道:“既如此,来见我作甚,我萧家。。。。。。”
“对!你萧家书香门第,不是高官便是名士,我一介粗鄙武夫,配不上萧家名号,我知晓你看不上我,用不着一遍遍重复。”萧逸打断了萧郢的话语。
萧郢眉头一皱,提高嗓音道:“果然粗鄙武夫,不知礼,就算你有了品级又如何?还不是阵前卖力气的送死鬼!”
此话一出,萧逸的火腾一下燃了起来,摔掉筷子大喝道:“萧老头!你几番羞辱,看在娘与弟弟的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你以为我真得惧你?”
“你敢对老夫摔筷子?”萧郢也站了起来。
“摔筷子又如何?”萧逸扬起一手,打翻了桌上那支最大的盘子,一声刺耳的响动,盘子摔得四分五裂,碎片溅的桌上、地上皆是,汤汁流了一桌,吓的一旁下人全部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
“孽障!岂有此理!”萧郢大骂道。
“哼!阵前卖力气的送死鬼?我告诉你!萧老头,没有这数万阵前送死鬼用血肉之躯护卫西疆,你萧教习还有闲情逸致坐在县学教书?还能坐在此处安享美食佳宴?你也就是住在东川,知晓关碾么?你要是住在关碾,怕是现在早就是乌蛮的腹中食,铲屎奴了吧?”
萧逸此言说罢,萧郢气地双眼通红,嘴唇颤抖道:“你。。。你这孽障!你要反天不成?”
萧逸一声冷哼,“萧郢,大言不惭!难道你便是天?你不是自诩谦谦君子,礼教诗书无一不通么?当今陛下都不敢称自己为天,你小小教习,敢自称天?你萧郢几十年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了?”
萧郢此时双手剧烈颤抖起来,有些说不出话来,气了半响,才出口道:“萧逸!我怎生出你如此冥顽不灵,不通礼教之人!老夫今日,便要将你从萧家族谱上除名!永不录入!”
萧逸冷笑道:“随你便!你萧郢仅是靠祖上荣光虚度年华,安享富贵,高谈阔论之人,上不能报效国家,下不能安民一方,把守卫家园不畏生死的英雄看作粗鄙的送死鬼,如此无知无能之酸腐,我萧逸羞得做你儿子!”
”你!你。。。你。。。”萧郢一连说出三个你,已然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记住喽!萧老头!我萧逸如今挣的每一文钱,皆是我一刀一刀砍出来的!不像你萧郢,只会捧着祖宗留下来的产业安享富贵!我!萧逸!瞧不起你!!!”
说罢,萧逸一甩衣袍,转身离去,萧郢气得头晕眼花,站立不稳,一旁下人看到赶忙上去搀扶,一阵混乱。
萧逸离开饭桌后,寻到母亲,母亲吴氏正坐在房中独自叹气,萧泰已然回房。
萧逸进屋后,双膝跪倒,轻言呼唤道:“娘。”
吴氏转过身来,看见儿子跪着,赶忙起身将萧逸扶起,萧逸见吴氏眼角还有泪痕,内心歉疚,并未起身,继续道:“儿子不孝,让娘操心了。”
吴氏一声叹息,“你爹执拗,老抱着萧家诗文传家的老传统不放,苦了你了,孩子。”
“孩儿不苦,只是为难了娘和弟弟。”
“唉。。。你爹啊,其实早就安排好了你的出路,想着你过了县试,便让你进京赶考,只要有了名次,你爹就能给你运作个七品官当当,历练些年,做个州官亦很有可能,你啊,不喜文偏喜武,娘也知道,亦不愿逼你做不喜之事,但别怨恨你爹,他说话虽然难听,但本身还是为了你好。”
“儿子知道,他如何说孩儿,孩儿都能忍,孩儿只是忍不了他鄙视西疆将士,藐视这些用生命守卫疆土的英雄豪杰。”
“好了,快起来说话。”
如此,萧逸才起了身,与吴氏对坐在一起。
吴氏继续道:“你参军博前程娘并不反对,只是怕刀枪无眼,这。。。。。。”
说到这,吴氏不由哽咽了一下。
萧逸忙宽慰道:“娘放心,拒马关一落成,西疆将士便可进可退,总不会被乌骑撵着到处跑,往后牺牲的将士,必会愈来愈少。”
吴氏嘴角一撇,“你少唬娘,娘可告诉你,上了战场不许闷头往前冲,你要记着家中还有娘和弟弟。”
萧逸嘴巴一咧,“遵命!娘!孩儿到时候做逃兵便是了。”
吴氏一乐,佯怒道:“少贫嘴。”
就这样,娘俩一直聊了一个时辰,这才各自回房。
萧逸虽与其父闹翻,但住在自己的房中丝毫不觉得尴尬,只要老头不赶他,自己便该睡便睡。
第二日一早,萧逸辞别母妾吴氏,亦要赶回军中报到。
吴氏偷偷塞给萧逸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口袋,萧逸一摸便知,碎银与细软。
萧逸忙道:“娘,孩儿有钱。”
吴氏白了萧逸一眼,“你有个屁!军中多少饷银娘还不知?你之前被青楼讨债之事,娘可听说了。”
说罢,萧逸老脸一红,“娘,这事早过去了。”
“拿着,少在外面寻花问柳,找个正经姑娘,娘也好抱孙子。”
萧逸一脸尴尬,“知道了,娘。”
随后,萧逸又摸了摸萧泰的头道:“阿泰,听娘的话,好好读书,将来做大官,哥可还要沾你光呢啊。”
萧泰一笑,“知道了,哥,将来弟弟做大官,哥做将军!”
萧逸轻轻地揪了揪萧泰的耳朵微笑道:“一言为定!”
就这样,萧逸与文莺几人离开了萧家,萧逸临走前,不知不觉地瞟了一下萧家大门,空空荡荡,别无他人。
萧逸摇摇头,自嘲一笑。
第246章 阿图鲁大婚
众人离开东川后,刘金刚几人还在回味萧府的美食,赞不绝口。文莺暗自落后,与后面的萧逸并肩,问起了萧逸家事。
萧逸大概一说,文莺小心问道:“此番本想着你能与家中化解些矛盾,事已至此,兄弟惭愧,莫要怪兄弟。”
萧逸道:“怎会?兄弟好意我知晓,那老倔驴顽固不化,亦无办法,要不是兄弟,我也不会再返萧家,见见娘与弟弟亦是好事。”
“如此,双刀你也要多去看看你娘,你看你回去后,你娘多高兴,至于你与你爹之事,来日方长。”
“兄弟说的是,今后有空就回去看看,我回去娘胃口便好,我也不管那老头子如何,只看我娘便是。”
文莺叹声气,并未回话。
众人返回关碾后便又重新投入了兵训,刘金刚已然放下了所有戒备,与文莺的老部下混成一片。刘金刚勇武豪爽,亦颇受魏冉、萧逸等人的喜爱。
半月后,在文莺的主持下,阿图鲁与吉雅举行婚礼。
文莺原打算二人的婚礼在关碾安顿下来便举办,无奈,关碾重建的任务太过繁杂,一直未抽出时间筹备,故此一直拖到今日。
二人的身世很是相像,皆为小部落牧民,被大部落掠夺吞并,失去了家人,可谓同病相怜。
如今皆为归化乌人,也不再信奉熙烈河神,河神并未保佑他们平安,婚礼便遵循天曌礼仪。
在天曌,新人举行婚礼有“六礼”,便是一纳采、二问名、三纳吉、四纳征、五请期、六迎亲。
当然,在军中,也不是大门大户人家,一切从简。
阿图鲁在天曌是有家的,早在其父带其逃亡南林草原后,顺利成为归化乌人后,官府便在村中给其分了田地、房屋,让其助西疆军养马。
阿图鲁的家在西疆中南部,名唤莫村,离关碾城大约一百三十里。家中虽然简陋不堪,但被文莺众人布置的颇为整洁,喜庆。红色的绸缎布满房屋。
来庆贺阿图鲁婚礼的基本都是文莺麾下将士,把整个村落挤的水泄不通。
连同魏冉、张小勺、萧逸、刘金刚、朱满仓、牛四五这些主要将官,皆为阿图鲁的婚礼忙碌着。
阿图鲁的父亲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曌国将士聚集在自己家中,笑地合不拢嘴,为儿子而骄傲。
甚至连军司马韩禹都来庆贺了,颇给阿图鲁一家面子。
军中谁都知晓,韩禹一直便是刘校尉心腹。以前的洪都尉已留守芜县,那这韩禹升为都尉,补上都尉这个空缺,八九不离十。
无论从资历、信任、能力来讲,此人已然成为刘校尉帐下第一人。故此,此人的出现,极大地给了阿图鲁与文莺面子,从一定意义上,亦可代表刘校尉。
文莺见韩禹前来,心情大好,忙热情招呼。此人亦是北地行间的领头之人,二人远赴北地时,也结下不少交情。如今在刘文达帐下,可以说是左膀右臂。
张小勺当起了司礼,把仪式安排的有模有样。
从简后,免去了大部分繁琐的礼节,但依然有供“轿神”、”开面”、”倒火熜灰”、”鲤鱼跃龙门”之类的仪式。
当然,花烛、喜字、金纸、花生红枣、酒水、葫芦这些物件亦没落下。
新娘吉雅对这些曌国的礼仪新奇不已,多次想掀开盖头好好看看,皆被张小勺阻止,把张小勺惊的一身身冷汗,最后直呼:“姑奶奶,您就忍着点,万不能揭开啊,求你了。”
待拜堂仪式结束后,吉雅先被送入卧房,阿图鲁留在此处被众人灌酒,这么多人当然坐不下,外面搭建了很多帐篷,这才勉强安排好了贺喜的军士。
文莺已然放话,弟兄们尽管吃喝。麾下士卒便开怀畅饮,发泄着近两年战争带来的疲倦与悲痛。
阿图鲁单独来到文莺面前,真诚道:“阿图鲁与吉雅有今日,全赖文大哥所赐,阿图鲁感激万分,此生难忘。”
说罢,用曌礼为文莺深深鞠了个躬。文莺赶忙扶起,给了阿图鲁一拳,笑道:“少来这套,不过你要切记,下回毐言再出现,你再擅自离队,单骑杀阵的话,不用刘校尉,老子亲手砍了你。”
说罢阿图鲁赶忙道:“是是是,阿图鲁再冲动司马大人砍了我脑袋给大人做夜壶。”
文莺笑骂道:“你这厮,我半夜解手对着你的头颅,你要吓死本司马不成?”
言罢,一桌将官哄笑成一片。
宴席结束后,除了阿图鲁外,众将士相互搀扶着往关碾回返。
文莺押后随行。魏冉与文莺轻言聊道:“阿莺,我看你这是想要在大战前,安抚下将士之心吧。”
文莺笑道:“兄长说的是,待开春后,乌人大汗必不会让达曦肆意于南林草原,出兵已是必然,大将军好不容易扶持起乌人内部的反对势力,必不会袖手旁观,在大战前,兄弟们能办的事,作为上官,我尽量帮其办了,以安其心。”
魏冉赞同道:“阿莺行事越来越有条理。”
文莺摇摇头,“可惜,事情还差的远,萧双刀之事还要来日方长,张小勺、牛四五那几人,还要再等些时日,也唯有阿图鲁的心结,算是解了一半。”
魏冉话锋一转,“阿莺的心结,何时能解?”
文莺一愣,苦笑一声,“万里之遥吧,早得很。”
第247章 吉雅的求救
文莺众人返回关碾后,便一直在练兵。
刘文达给阿图鲁放了几天假,此时已然从莫村赶回关碾,恢复训练。
“飞火流星”的装备已开始在西疆普及,为仅需三四人便可操纵的小型投石车与单人操作的投勺。
当然,射程都不远,还需倚仗工事阻挡才可发挥效果。
文莺自己麾下,便把“飞火流星”专门交给了牛四五,此营文莺颇为重视,对牛四五的要求极严。
投石车抛出的石子误差不得小于五步,投勺抛出的的石子不得小于三步,对石子的大小的摘选亦有了相对严格的要求。
很快,以前西疆遍地可见的石子石块,如今越来越少,皆被列为军备,被各处守军搜集。
平静的日子从来便过得很快。这一日,文莺正在练兵,麾下小卒急匆匆地跑来禀报,说是有莫村的军属在营门外求救,还骑着马,要求面见司马大人。
文莺疑惑问道:“门外何人?”
小卒忙道:“那人是名妇女,说叫吉雅,说只要一提名字,司马定会见她。”
吉雅!这不是阿图鲁新婚妻子?吉雅远道而来,必有紧急之事,文莺忙道:“快!让她进来。”
随后,吉雅被带入营中,马匹留在营门外,跟着小卒一路小跑来到文莺面前,见到文莺跪地便拜。
文莺见状看来是发生了大事,忙上前虚扶一把,“发生何事?”
吉雅忙道:“求文大哥救救公公,救救莫村的一众归化乌人!”
文莺一惊,忙吩咐人去唤阿图鲁。吉雅嘴中的公公正是阿图鲁之父。
吉雅虽是女流之辈,却比好些男子还要坚强勇敢,在北地时,文莺众人在岸边附近遇到追杀,吉雅也曾手刃一人,救了阿图鲁一条性命。
新婚后,吉雅暂时留守莫村,也是因为阿图鲁还未在关碾安家。此刻莫村出事,吉雅受公公所托,骑上家中唯一的马匹,逃离莫村,赶来关碾报信。
阿图鲁很快便到,事情发生的突然,吉雅虽然面容慌乱,但思路清晰,二人很快便听明白了。
莫村,聚集着三百多百姓,算是座不小的村落,村中更是聚集了十余名归化乌人,这是因为离莫村不远处,有一座小型马场,故此,官府把这些归化乌人安排于此定居,为朝廷养马。
阿图鲁之父来天曌较早,算是老一批归化乌人,有资历,也有能力,便做了这座养马场的一个小管事,家中便允许给配马,来往牧场更加方便,故此,家中便有了这匹马,便是吉雅骑来的这匹。
此番莫村,出现了一些不速之客,大概有十来人,为首者自称贾伯爷,其余皆是其吏员仆从。
听到此处,文莺众人一愣,贾伯爷,难道是梅县出现过的那个勒索战马的贾伯爷?阳州转运使?
吉雅接着说,此人的手下在莫村对归化乌人刻意挑衅,诬陷一归化乌人偷了他们大人东西,从而大骂特骂,那些归化乌人气不过便与其争执起来。
那群仆从辱骂之言难听至极,后来双方便推搡起来,此事吸引了莫村所有的归化乌人。
眼看着双方要打起来,本就在天曌地位低下的归化乌人亦不敢硬抗,明显刻意滋事挑衅,后来那自称贾伯爷之人甚至说出这些归化乌人要造反之语。
公公上前理论,被那贾伯爷手下往脸上抽了一鞭子。
公公后来示意我从后院偷偷骑马溜走,去关碾报信。
我便溜到后院趁乱骑马狂奔,那些仆从有骑马追我的,但他们皆是曌马,又是驽马,追出三里便追丢了。
此时怕是莫村的归化乌人都遭了罪,要被定成造反,一家人必亡,恳求司马大人救救莫村的归化乌人。
至此,文莺彻底听明白了,阿图鲁已经双眼通红,一身杀气。
文莺暗想,关碾离莫村快马不过半个时辰,应还来得及。
随即,文莺立马做了决定,“兄长,你与刘金刚看好军营,操练将士之事便交予你等了。”
魏冉与刘金刚连忙答应。
“双刀、阿图鲁、小勺、满仓,你四人与我同去!”
“四五兄弟!你去向刘校尉请手令,把此事原委告知与大人,向斥候营借五匹快马,快去!”
说罢,牛四五赶忙跑步前去。
急事来临,文莺的每条命令清晰明了,令众人佩服。
随后,文莺带着萧逸、阿图鲁、张小勺、朱满仓四人快速赶往斥侯营,把吉雅暂时安顿在阿图鲁的营房内休息。
到了斥侯营,斥侯营屯长见到文莺急匆匆前来,不知何事,问道:“呀,文司马,今日怎有雅兴来我斥侯营做客?”
斥候营屯长是韩禹的老部下,文莺与韩禹关系不错,下面的人自然对文莺亦礼遇三分。
文莺开口道:“兄弟,我急需处理件要事,需借五匹快马,还请兄弟行个方便。”
屯长笑道:“文司马借马自然没问题,看过刘校尉手令便可。”
文莺继续道:“不瞒兄弟,事发紧急,我已派麾下去请,估摸着两刻钟时日便到,还请兄弟通融通融,十万火急。”
屯长一皱眉,“司马大人,可甭为难卑职,没有刘大人手令,擅自调动马匹,这可要受重刑的啊,卑职可担待不起。”
文莺叹了口气,轻言道:“兄弟,我也是救人心切,得罪了。”
说罢,文莺出手如电,把那屯长瞬间勒住脖颈,拔出匕首“绣花针”,顶在其脖颈之上。
这下可惊了斥侯营,斥侯营纷纷拔出配刀,刀光四起。阿图鲁众人弯弓搭箭,对准了一些斥候。气氛顿时紧张凝固。
屯长大喊:“文莺,你要造反么?”
文莺向众人大喊道:“诸位弟兄,文某救人心切,迫不得已,文某发誓,手令稍后便到,一切后果,文某自行承担,还请各位弟兄担待,文某回来再给诸位兄弟道歉!”
说罢,文莺又面向阿图鲁几人道:“取马!”
阿图鲁几人放下弓箭,向马厩走去。
待斥侯营的将士用刀顶住众人时,文莺用匕首向那屯长的脖子更进了一步,威胁道:“让他们让开!要不文某不介意让你血溅当场!”
那屯长身子软了一下,赶忙喊道:“都让开!都让开!”
随即,斥候们缓慢退下,阿图鲁几人领了马匹,出了营门。
屯长轻言道:“司马大人,你可莫要坑卑职啊,卑职一家五口,全靠卑职军饷活命。”
文莺回道:“兄弟放心,兄弟办完事,马匹原样归还,刘大人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
随后,文莺走到营门外,放了那屯长,五人跨上战马,扬长而去。
第248章 二见贾伯爷
五人借了快马迅速出城,一边疾驰,文莺一边琢磨着此事如何为之。
这贾伯爷,名为贾淼,是朝廷阳州的转运使,四品大员。经常往来光、阳二州。运送赋税、物资、粮草等物,还有物资上的监察、账目等事,经常由此人经手,可谓是肥缺中的肥缺。
之前南林王图赫尔入侵之初,此人曾去瑶光公干,不甚路上被乌人斥候追击,最后误打误撞逃入梅县避难。在梅县躲了很久,不敢出城。
后来前往关碾救援的曌军步卒被乌人骑兵击溃,四散奔逃。文莺众人碰巧逃散在梅县,在梅县落脚休整。
随后遇上攻城的数百乌人骑兵,贾淼本以为死定了,没想到文莺智破乌军大营,不费一兵一卒斩杀数百乌人,并缴获了大量马匹。
贾淼本是贪婪之人,便从梅县县令那里榨取了一些草原战马,准备带回中原黑市贩卖,发笔大财。
没想到离开梅县的路上,被一股突如其来的乌人劫了去,连自身财物也被劫了个底儿掉,还死了几个家丁,这才狼狈不堪地逃走。
当然,他并不知晓,这些乌人乃是文莺几人假扮的。如今冤家路窄,又惹了文莺麾下心腹的家眷,文莺怎能善罢甘休。
但一路上,文莺皆在想着对策,贾伯爷毕竟是朝廷大员,家世显赫,伯爷的爵位也是祖上继承下来的。其祖父治河有功,活人无数,故此朝廷赏赐的世袭伯爵。
对其不能用强,更不能明面上动用武力,否则自己万劫不复。
文莺脑子乱乱的,并未想出好的对策,便问向周围几人,“大伙儿有什么好主意?对方是四品朝廷大员,不能蛮干,如何应付?”
众人也知晓些轻重,万不得已便不能用强。
萧逸道:“不如我们扮劫匪,类似上次扮乌人那样。”
文莺否定了此主意,“不妥,吉雅在大庭广众之下向我等求助,我等硬闯斥侯营,强行借马之事弄得军中沸沸扬扬,关碾城怕是稍微一打听,便知此事,都知我等五人五马,出了关碾,去莫村救急,贾伯爷要是糟了劫,就算不是我等,我等嫌疑也最大。”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张小勺开口道:“哥,我倒是从市井传闻中听闻一件事,但不知真假,关于贾伯爷的。”
文莺眉毛一挑,“你且道来。”
张小勺一顿说,众人皆惊愕起来。
文莺思虑一番,做出决定,“那便如此,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希望传言属实。”
众人点点头。
文莺继续道:“双刀,小勺,你二人辛苦一趟,马不停蹄去趟东川,方法如何你二人自己想,我只要结果。”
随后,文莺又告诉二人的任务。
二人眼睛瞬间一亮。
文莺苦笑道:“就知你二人对此事乐此不疲,我自己的兄弟怎么都这么损?”
二人异口同声:“司马大人,上行下效,彼此彼此!”
”少废话,你二人快去快回,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拖延时间,去那行事定要小心,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就算贾伯爷将来调查此事,查到我等头上,只要官府抓不到把柄,我等便有周旋的余地!”
“得嘞,司马大人就瞧好吧。”
说罢二人扬起一鞭抽在马臀上,先行一步。
随后,剩下的人只有文莺、阿图鲁与朱满仓。
文莺特意叮嘱阿图鲁,只要你爹性命无忧,万不可冲动救人,一切听从命令,若再向上回擅自离队杀敌,严惩不贷,开除军籍。
阿图鲁忙承诺下来。
半个时辰后,莫村已经出现在三人的视野内。
远远的,便看到一圈人聚集在一起。
文莺长呼一口气,看样子是没出人命,要出了人命,村民早就四散躲避,不会像看热闹般围地严严实实。
三人进了村,有些村民认出来了,正是之前不久前来参加阿图鲁婚礼的军汉,况且骑着战马,身着军服。
一归化乌人忙上前跪下,哀求道:“大人救命,那大官要把莫村这一众归化乌人拉到衙门去!救命啊大人!”
文莺听罢眉头一皱,下了战马,示意那人起来,轻言一句:“放心。”
三人三马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围着的众人,众人缓缓把目光集中在三人身上,越来越多的人认出关碾的这三位军汉,连呼救命。
围着的有归化乌人,有曌人,好似还有一些官府的捕快。大概有一百多人聚集在此。
文莺先把马匹交到朱满仓手中,让其先去找地方绑战马,自己和阿图鲁两人先行穿过人群,寻找贾淼。
很快,贾淼那张贪婪的老脸出现在面前,此人正坐在一处竹椅上,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时不时捋一下嘴角那撇小胡子,眼睛抬都未抬,也不言语。
一身穿吏员服饰的男子站了出来,大喝一声:“何人来此?哦,原来是粗鄙的军汉,来此何事?”
这吏员身旁便是阿图鲁的父亲,见其跪在地上,身上有些红肿紫青,衣服也乱糟糟的,一身尘土,旁边亦跪着几名归化乌人,还有两名妇女,身上同样,显然是被打过。
而吏员一旁,有一众青衣短打的汉子,应是那贾淼家丁,右侧站着七八身穿捕快服的汉子,应是管辖莫村的县城下派来的捕快。
阿图鲁听到此人称呼文莺几人为粗鄙军汉,再见到父亲被人殴打,眼睛一瞪,怒意便上了头。
文莺赶忙走上一步,挡住了阿图鲁,不经意间用手拍了下阿图鲁的胳膊,示意他冷静。
文莺面向贾淼,向前深鞠一礼,微笑道:“在下关碾军司马,见过贾伯爷。”
第249章 交易
文莺打过招呼后,贾淼眼皮这才缓慢的抬起,瞟了一眼文莺,缓缓道:“你认识我?”
文莺谦逊道:“大人是天大的人物,在下只是卖力气的武夫,怎有机会结识伯爷,是在下兄弟的家眷相告,这才能目睹伯爷尊颜。”
贾淼冷哼一声,“原来是跑走的那个乌女告的密。”
言罢,贾淼冷冷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阿图鲁之父,家丁意会,举起棍子又要打。
文莺轻言道,“射掉棍子。”
阿图鲁早就憋不住了,弯弓搭箭,一箭射出,一气呵成,速度之快令当场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
这支箭“砰”一声,准确命中举在空中的棒子。
那家丁右手一麻,力道之大直接让那棍子脱手,又往后飞出了两丈远,这才落地。
贾淼眼睛一跳,众家丁怔了半响,这才反应过来,叫喊起来,围住了文莺几人,朱满仓此刻也已拴好马匹,走了上来。
两伙人顿时对峙起来。
还是文莺先开了口,“伯爷,您这何必呢,人已经打了,就无需再动手了吧,不知他们犯了何错,惹伯爷生气,在下帮他们解决如何?”
贾淼放下了二郎腿,眯眼道:“你要包庇乌人么?”
文莺笑了笑,“伯爷,这话说的,他们是归化乌人,并非乌人,朝廷已然承认的,有文书,也有官府的大印。”
贾淼显得很不耐烦,“朝廷对归化乌人认可的律法虽然严格,但总有漏网之鱼,你怎知这里没有藏着手刃曌人的刽子手?”
文莺不接话茬,却问道:“敢问伯爷,何事惹恼了您?”
贾淼皱了皱眉,不再说话,对于他来讲,与一军汉说话,就算他是名中下级军官,说了这么些话已然是仁至义尽。
一旁的小吏会意道:“我家大人路过此地,买些水喝,这些卑贱的乌人趁机偷盗我家大人财物,被我家大人当场发现,人赃俱获。”
文莺哦了一声,看向一旁捕快。
这些捕快也是听到贾伯爷的手下报案,伯爷之事怎敢怠慢,这才急匆匆从县里赶过来,正在调查此事。
捕快们对文莺可不敢代搭不理,这些人无品无级,虽然文莺的官职在贾淼眼里算不上什么,但在他们眼中,也算是个人物。
一捕快拱手道:“回司马大人,的确如此,我等从此人家中发现一枚扳指,且许多归化乌人阻碍我等拘拿此人,故此伯爷出手,帮我等制服这些刁民,现正要把此等人拘拿回县城大牢。”
捕快指的偷盗之人正是阿图鲁之父,文莺知晓此人,此人虽是乌人出身,但品行纯良,且如今岁数也大了,在马场也是个小管事,儿子阿图鲁从军两年,大小也是个军官,没有必要做此事毁了一家前程。
且那个扳指一看便是随身佩戴之物,怎可能单独放在贾淼一众人的行李中。基本上便是栽赃陷害。
文莺肯定是不信的,拱了拱手,道了句“有劳。”
随即,文莺独自走上前,跟贾伯爷那吏员轻言道:“先生,你看这事动静闹得这么大,伯爷面子上也不好受不是,不如这样,需要多少赔偿,咱私下解决,我这别的没有,草原战马还是有的,不知伯爷可能瞧得上?”
小吏首先一听先生一词,便很舒服,就好比别人叫一个小军官为将军一样。
且此话明显是要私了,要赔偿,还是巨额赔偿,一匹草原战马的价值,去大城里足可以买一处中上等的宅院。
小吏心中一喜,但面上又装作颇为为难。
文莺看破不说破,继续道:“先生通融通融,替我向伯爷求个情。
小吏装模做样地叹声气,这才缓慢地走向贾淼,低身耳语了几句。
贾淼听了一半,便睁开了眼睛,看向文莺,上下打量了一番,冷哼道:“小小的军司马,怎能做的了此主,竟诓骗本伯爷,若不是看你是刘文达麾下,爷我也懒得搭理你,快滚,你们这些捕快,赶紧办事!”
那些捕快见伯爷不喜,赶忙应和一声,拿出绳子要上前绑人。
“且慢!”文莺喝了一声,“伯爷,此话千真万确,在下怎敢诓骗伯爷?在下自有办法,伯爷先且一听,若在下诳语,伯爷把在下也一并拿了,如何?”
贾淼皱了皱眉,再次看向文莺,见文莺眼神坚定,丝毫不心虚,便缓缓站起身来。
随即道了句:“进屋。”
旁边便是一百姓的土房,当然,此刻临时成了贾淼的歇脚处。
几名家丁跟随进去,文莺便要跟随其后,朱满仓拉了下文莺衣袖,眼神示意屋中危险。
因为屋内狭窄,要那些家丁真的暗下黑手,掏出短刃行刺,文莺还真就命悬一线,要是在屋外,宽敞之处,这十余个家丁三人还真没放在眼里。
文莺笑笑,一个放心的眼神,跟随其进了屋。
剩余几名家丁把守住屋门,不让任何人靠近。
阿图鲁与朱满仓暗中观察家丁站位,以及身上携带的兵刃,戒备起来,准备随时出手救人。
文莺进了屋,两名家丁关住了门,并堵住了门口。
文莺也不在意,面向贾淼,等待贾淼先出招。
贾淼扇了扇眼前的空气,厌恶地皱了下眉,好似空中满是尘土一般。
贾淼问道:“你是何人?敢口出狂言?”
文莺笑道:“在下虽官职卑微,但伯爷您想比也知,刘校尉原来在芜县,如今被调到关碾,麾下的一部分将官被留在芜县,如今都尉等职空缺,在下虽为小小军司马,但如今便是校尉大人的左膀右臂,在关碾军中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贾淼听罢眯起眼睛瞧了瞧文莺,继续道:“就算你在军中有一定势力,也不可能私自盗取军中战马出来。”
文莺声音放低:“盗取军马自然不可,那是要杀头的,但偷梁换柱总是可行的。”
贾淼双眼顿时睁大,盯着文莺看了又看。
文莺继续道:“伯爷不是带了些驽马么,在下用这几匹弩马回军营换些草原战马,伯爷可还满意?”
贾淼沉默了一阵,眯眼道:“你小子倒是懂礼,为几个卑贱的归化乌人,值得么?”
文莺笑笑,“伯爷自然觉得不值,但在下麾下心腹的家眷在此村,在下认为值得,几匹草原战马,应当可以平息伯爷怒火,在下也有幸和伯爷结个缘。”
贾淼道:“你可知草原战马的价值,一匹便比这全村男女老少的命加在一起都值钱。”
文莺回道:“在下知晓,这也是借此机会高攀一下伯爷,在下感激不尽。”
贾淼那张贪婪的老脸这才放松起来,“你小子,叫什么,上道的人,老夫喜欢。”
文莺躬身一礼,“在下文莺。”
贾淼一皱眉,“文姓?不多见,文天枢可是你什么人?”
文莺回道:“正是家父。”
贾淼一愣,“原来如此,忠烈之后,怪不得,那老夫就暂且信你一回。”
在贾淼眼中上道的文莺,如今被称呼忠烈之后,文莺心中冷笑,要是不答应这些战马,怕是父亲在其眼里也是粗鄙武夫。
“不过。。。。。。”贾淼又补充道:“你小子言出必行的话,这一村的归化乌人老夫便不再计较,若你小子敢诓骗老夫,老夫可是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文莺佯装惧怕道:“那是,那是,给在下一百个胆也不敢蒙骗伯爷啊。”
贾淼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交谈已毕,贾淼迈开双腿,出门而去。
第250章 惬意的贾伯爷
双方交谈地很“愉快”,从屋中走出的贾淼一脸轻松惬意,一改之前的烦躁困倦。
贾淼又轻言问道:“小子,如何运作?”
文莺回道:“还劳烦伯爷跟在下去趟关碾,此事操作起来还是要费点时间,上下还需打点一番,伯爷见谅,到了关碾,在下必尽地主之谊,让伯爷尽兴。”
贾淼起先听闻还要随其去趟关碾,脸上烦躁之意略显,但后来又听让自己尽兴,便又放松下来。
再一想,这些战马的掉包自己不一直盯着点,也不放心,万一自己不去,这小子跑回关碾放了自己鸽子,此事便多些麻烦,这些草原战马的价值,怕是在东川能买上一条街的商铺了,在巨大诱惑的面前,辛苦跑趟关碾,又算什么。
想罢,贾淼长呼一口气,“也罢,反正公事已了,老夫随你跑趟关碾便是,倒是许多年没去此城了。”
文莺笑道:“伯爷辛苦。”
贾淼摆摆手,“那咱就启程吧。”
文莺佯装恭敬道:“伯爷,咱这么多人去关碾,怕是要一个多时辰,伯爷在这里枯坐这么久,想比身子都凉透了,伯爷府中家丁怕是也饿了,不如咱去玟县吃口便饭,喝点烧酒,身子暖和了,酒足饭饱后,咱再去关碾,反正都是一条道的事,您看如何?”
贾淼一听,好像感觉有些不太对,环顾周围一圈家丁,家丁们脸上尽是期盼之意,文莺说中了他们的心事,他们此刻确实身上冰凉,腹中空无一物。
看来自己手下的人皆赞成文莺的提议,贾淼也便打消了自己的顾虑,当文莺是好意,便答应了此事。
这莫村正是直接受纹县管辖,两地距离也仅有四里地,走一会儿便到,那些捕快,也是从纹县下来的。
文莺与贾淼道了句:“伯爷稍等,我与麾下弟兄交代几句,好提前为伯爷安排关碾的吃行玩乐。”
贾淼此刻的耐心却颇好,随即笑笑挥挥手,示意文莺自便。
纹县那捕头疑虑道:“伯爷,敢问这些人还抓不抓?”
贾淼身旁的吏员怒喝道:“蠢材!没看伯爷都不计较了么,伯爷给了这文司马面子,大人不记小人过,此番便饶了这些贱民!”
捕头连忙告罪几声,退了几步。
文莺寻到阿图鲁,轻言道:“去帮我安抚下大伯,我得先陪着贾伯爷作戏,无法亲自前去,问问大伯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解完尽快追上队伍。”
阿图鲁点了点头,转身去寻父亲。
文莺又对朱满仓道:“满仓去和那捕头说一说。。。。。。”
朱满仓听罢,眼睛一亮,暗中给文莺竖了个大拇指。
于是,队伍便朝着纹县出发。
朱满仓寻到纹县那捕头,示意其落后一个身位,有话要说。
捕头不解其意,但也随着朱满仓走在了队伍后面。
“惹伯爷不高兴了?”朱满仓轻声问道。
“可不是么,我这没眼力见的。”捕头沮丧道。
“好说,想不想博伯爷高兴?”
言罢,捕头一愣,“怎么说?当然想啊。”
“我有一主意,兄弟可愿听?”
“兄弟快讲!正愁怎么将功补过呢。”
“你想,贾伯爷是什么身份?”
“这。。。。。。朝廷四品大员,转运使,世袭伯爷,家族显赫,大贵人!”
“这便是了,咱这小人物可得罪不起,伯爷要是有心,整死我们跟玩似的。”
“可不,兄弟快教我,我必有重谢。”
“哪里话,方法也简单,伯爷身份尊贵,也是爱面儿之人,你就让伯爷这么到纹县?开国后,你纹县历史上可曾去过伯爷般的人物?”
“这。。。。。。!”一句话,把捕头说的惊愕万分,后背都隐隐冒了汗。
“兄弟,不是我说你,你这见识啊。。。。。。”
“兄弟说的在理,那我当如何?”
“还不明白?让全县大小官员、士绅豪杰出城相迎啊!莫非让伯爷如同一个毫不起眼的过客一般去你纹县啊!”
一语点醒梦中人,捕快一惊,差点叫出声来。
“可。。。可这么近的路,好似来不及啊!”
“那你还不派人跑步去?还在这磨蹭!”
“对!对!对!”
捕头赶忙叫来两捕快,吩咐了两句,两捕快亦是满脸惊愕,随即转头便跑,比兔子跑的都快。
贾淼也不在意,还在观赏着文莺那匹草原战马。
贾淼抚摸着那光滑的马脖子,结实饱满的肌肉,啧啧称赞,“好东西啊,好东西。”
贾淼对于上回丢失梅县强行讹取的十几匹草原战马至今还耿耿于怀,当时内心是狂喜的,怎料半路杀出一股乌人来,不光劫了马,连随身银钱都被劫了个一干二净,简直奇耻大辱!
如今能再有机会得到乌人的草原战马,一种得而复失的快感涌现心头。
文莺见状,笑道:“伯爷不如上马一试,在下为伯爷牵马。”
贾淼道:“这。。。合适么现在?”
文莺回道:“怎么不合适,这马早晚是伯爷的,伯爷请上马。”
这下,贾淼心情更好了,便不再装样子,蹬镫上马,文莺赶忙也做个样子,扶了一把。
贾淼坐上那草原战马,马背宽厚,步伐稳健,视野相比弩马来讲也高了许多,好似马上的空气都变得分外清新,贾淼深呼吸一口,颇为惬意。
第251章 事件原委
队伍就这么一路走着,文莺为贾淼牵着马,慢悠悠地向玟县进发。
贾淼的府邸在阳州,民间俗称松柏之州,亦称神母大地。这也是因为阳州的地势在七州之中最为高耸,其中生长几十种各类松柏,四季常青,亦最不怕被乌人攻破。同时也是贯穿五州之地的生命之河兰亭江的发源地。故此,有此别称。
文莺为了拖延时间,一路上便向贾淼请教阳州的风土人情,贾淼心情好,也便随着文莺问,自己也说得不亦乐乎。
到后来,甚至谈起了阳州的一些官员,贾淼更是口若悬河,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阳州官员见了他都好似见了族中长辈,族中尊者一般,自己在阳州横着走,唯我独尊,颇为得意。
文莺自然也顺着贾淼说,吹捧贾淼的家族、身世、气度,无所不夸,贾淼也吃这套,满面红光。
这么一聊,走着自然便慢,那些身后跟着的家丁百般无聊,也开始小声聊起天来。贾淼心情好,丝毫不在意。整个队伍亦越来越放松。
就这样,莫村离玟县不足十里的路,愣是让文莺走出半个时辰。当看见玟县那低矮的城墙时,贾淼皱了下眉头,如此低矮贫困的小县,令贾淼一时觉得寒酸无比,掉了自己身份。
但随后又看到好多人影,密密麻麻地聚集在城门外,有些好奇,便随口问道:“这城门外聚集了这么多人,发生何事?”
文莺作势看看了,笑道:“回伯爷,想必这是玟县父母官率领全县大小官员、士绅名流特意来此迎接伯爷来了。”
听罢,贾淼眯起眼仔细一瞧,果然看到了天曌官服,如此,贾淼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小小玟县,哪来的士绅名流?”
贾淼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可丝毫没有怪罪埋怨的意思。
“伯爷,既然来了,玟县上下皆来迎接,也难得县令这片孝心,伯爷便赏他个面子,进城坐坐,让伯爷麾下的弟兄们,吃口热乎饭。”
文莺继续劝着。
贾淼沉默一半响,一捋胡子,“也罢,咱就玟县走一趟。”
随后,玟县大小官吏、勉强算士绅的一些本地人,凑了一百多人,夹道欢迎贾伯爷。伴随着回避的仪仗、敲锣打鼓、仓促净街后还伴随一些土腥味的街道,贾淼脸上舒缓起来,与县令勉强聊了两句。
县令受宠若惊,亲自“宴请”贾淼,县衙官员皆来作陪,包下了玟县相对而言最大的酒楼,坐了好些桌。
期间推杯换盏,不亦乐乎,贾淼喝了些酒,也逐渐放下些架子,跟众人相互举杯,甚至吟起诗来。
有县令、县丞、主簿轮流敬酒奉承,文莺便清闲下来,在后面与阿图鲁交流起来。
阿图鲁匆忙请了郎中,好在父亲瘀伤较多,未伤及筋骨内腑,安顿好父亲后,便快马赶上。
经过阿图鲁的诉说,文莺这才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这日一早,贾淼瑶光城公事已了,并未向东返回开阳城,而是带着一众爪牙,专门向东南方向进,来到莫村。
好似此番莫村之行是刻意为之,提前便有计划。
小小的莫村一没风景,二没财富,贾淼来此只为了买口水喝?
此番行为颇为蹊跷,当莫村的村民打出井水,贾淼一行人便在莫村驻足了下来,歇息喝水。
小半个时辰后,贾淼准备启程,却嚷嚷着自己的戒指丢失了,于是,众爪牙开始助其寻找。
怎么找也找不到,便开始怀疑是村民盗窃。
随后,那吏员一声令下,爪牙们开始挨家挨户的搜寻,惊得村里鸡飞狗跳。
很快,便从阿图鲁父亲的土房中搜到那枚戒指,且是柴房之中。
这下,贾淼怒不可遏,把阿图鲁之父抓起来问罪,其父见状不妙赶紧告之吉雅,让其从后院骑马赶去关碾报信。
爪牙们发现有一匹快马离开村子,还派了几个人追赶,当然,最后还是未追上。
贾淼更是诬陷其父心虚,便让爪牙对着其父拳打脚踢,村里的归化乌人不干了,纷纷上来理论。
其父也是为了拖延时间,向贾淼吹嘘自己的后台,认识军方的这个,那个,又对那枚戒指进行百般辩解。
双方争吵起来,后来还推搡起来。这些归化乌人在天曌本就地位低下,一些同村人还对其避之不及,这些人十分珍惜自己马场的那口饭碗,一再忍耐,并未真的敢与贾淼动手。
就这样,这些归化乌人被揍了个遍,同时贾淼也派人去请县城捕快,要把这些人全部打入大牢。
那柴房突然多出的戒指,显然是贾淼恶意诬陷。那柴房正好离院墙最近,亦不再正门处,还开着窗户,说是院墙,其实还是低矮的篱笆,偷偷翻进去个人并不困难。
而期间,贾淼数次与爪牙们聊起草原战马之事,看似无意,其实就是想让身为马场小头目的阿图鲁之父私下搞几匹草原战马,以战马来抵罪。
而这些归化乌人,沉默不语,并不搭这个茬。
一直拖到捕快前来,便要将这些人逮捕入狱,此刻,也等到了文莺几人,这才打断了此事。
听罢,文莺心中冷笑,这贾淼对草原战马果真痴迷,或许是从哪打听到莫村有好多马场的归化乌人,或许上次被自己一众假扮的乌人掠夺了个底掉耿耿于怀,又不敢去草原找真正的乌人雪耻,便寻上了境内的归化乌人泄愤。
以偷盗之事嫁祸于归化乌人,从而泄愤,又想从中获利,故此做出如此阴损卑鄙之法。
想明白此事,文莺心中再次冷笑,若传闻属实,待张小勺、萧逸回来,我让你贾淼此行肠子都悔青。
第252章 乐不思乡
时间继续拖延着,贾淼以及手下爪牙已被灌得五迷三道。贾淼此刻也完全没了架子,与玟县县令开始称兄道弟。
朱满仓趁机与贾淼的家丁推杯换盏,骂起乌人来。随即,那些家丁也跟着骂。两方人越骂越觉得投缘,勾肩搭背起来。
在朱满仓的套话下,那些家丁趁着酒意朦胧也终于道出了此番来莫村的真相。
原来还是上回南林王图赫尔入侵时,贾淼好不容易榨取了十几匹乌都斯战马,被佯装乌人的文莺众人掠夺了个干净,对乌人怀恨在心。
但此刻拒马关建成,乌人内乱,乌人全在关外,自己又不敢去招惹。而回去后的日子里,贾淼对那些已经摸着且骑过的草原战马恋恋不舍,时常做梦还梦到。
于是,此番瑶光城公干后,打听到了瑶光以西的莫村,是归化乌人比较集中的一个村,且都在一个马场为朝廷养马。贾淼便想刻意刁难这些毫无背景、地位低下的归化乌人,也算是变相在乌人身上出口气,顺便看能不能威逼出几匹草原战马来。
随后,本要向东归还的贾淼,出了瑶光城特意朝东南走,寻到莫村,假意在此买水歇脚,实则暗中让麾下家丁拿着自己随身扳指偷偷翻越一归化乌人家中,把其放入家中。以此来栽赃陷害阿图鲁的父亲,从而有了理由寻这些归化乌人麻烦,以达到既解气又榨取战马的意图。
听罢,朱满仓暗自点头,假意向那家丁附和道:“伯爷做的对!就该让这些人长长记性,伯爷还是太仁慈了。”
后来,经朱满仓一转述,文莺便明白了事情的全部过程,对贾淼的厌恶越来越强。
此刻的贾淼,已然摇摇欲坠,在纹县大睡一场,看来是必然之事,这便给了文莺更多的准备时间。
文莺做了两手准备,张、萧二人要是成功,自然为好,要是传闻为假,张小勺萧逸白跑一趟,那自己只能厚着脸皮,求刘校尉,甚至公孙大将军出面来对付贾淼。
当然,迫不得已还是不要惊动上面的大人,有些事,下面人折腾可以,要是给大人物摆在面前,谁也不好看,最后,背锅顶罪的还是下面的人。
酒宴就这么持续到日落,贾淼以及麾下爪牙,基本都已酩酊大醉,县令忙叫人帮忙搀扶,送到了纹县最好的客栈安歇。
随后,县令还与文莺攀谈几句,感激文莺给了自己这个孝敬伯爷的机会。文莺摆摆手,声称举手之劳,又悄声叮嘱县令,明日想想如何款待伯爷,让伯爷高兴个够,以后有伯爷罩着,升官发财还不是探囊取物之事。
县令连忙会意,对文莺感激涕零,也为文莺众人安排了最好的住处。
如此,一夜过去,贾淼也睡了一大觉,亦觉得浑身舒畅,睁眼看了看自己睡的房间,虽然并不奢华,但在这种小县城,也算讲究了。心情舒畅下,贾淼便不再计较小县城的破旧,开始呼唤下人。
但门外却并未有自己熟悉的声音传来。
贾淼正一纳闷,房门缓缓推开,走进两名妙龄少女。
贾诩一愣,问道:“来者何人?”
两名少女行了一礼,娇滴滴道:“见过伯爷,县令大人唤我二人伺候伯爷,伯爷莫要嫌弃。”
贾诩恍然大悟,这定睛一看,一位长得妩媚动人,目若秋水,一位长得清纯可人,娇嫩柔弱。
在这种小县城还有这类美人,无疑是千里挑一。贾淼瞬间感觉腹中好似燃起一团小火,暗赞县令懂事,但表面上,还扮一副清高之相,缓缓道:“县尊大人多心了,无需如此。”
说罢,站起身来,作势要自己穿戴衣物,两名少女忙关上房门,一左一右,帮贾淼穿起衣来。
可这衣服,穿得却十分缓慢,好似穿不上一般,两名少女,看似不经意,实则刻意在用自己的胸脯、双手,去蹭贾淼身上的多处部位。
贾淼暗呼一口气,终于抛下伪装,一左一右,将两名少女扑倒在床上,两名少女一声娇呼,小拳头打在贾淼胸口,娇滴滴地叫了声:“伯爷。。。。。。”
贾淼瞬间热气上头,把脸埋进了少女的脖颈中。。。。。。
就这样,贾伯爷一直到了第二日晌午,才舍得从房中走出,当然,县令再次准备好了酒菜,贾淼心情更好了,与县令的攀谈更加热烈。
酒宴中,贾淼甚至问起了县令的履历,家乡。这让县令差点哭出来,暗想这是已然拿自己不当外人啊,将来升官有望啊,这钱没白砸!
文莺自然希望时间拖延的越多越好,也跟着县令再次与贾淼推杯换盏,贾淼的爪牙也高兴的很,本是卑贱的下人,此时好酒好肉招待着,又被人奉承着,早就乐不思乡。好似贾淼众人,已然忘了要去关碾换马之事。
花天酒地的日子竟然持续了三日,到第四日,贾淼这才想起有要事要办,去搞草原战马才是大事,一匹乌都斯战马黑市卖出的价钱买他半座边远小县城都可,何况这两个美人。
贾淼一早便要走,文莺见东边那边还未来消息,便再次拖延。
“伯爷,今日走没问题,可这县令三日来倾尽所有来孝敬伯爷,伯爷何不赏个面子,最后吃个欢送宴,也算对纹县上下有始有终不是?”
“这。。。。。。?”贾淼有些犹豫,又看向周围爪牙,爪牙近日吃饱喝足,又不怎么受约束,乐意的很,那吏员也帮衬道:“司马此话有理,劳烦伯爷再赏县令个面,也表达伯爷宽容大度之心。”
这便是“大人物”,地方倾尽财力款待,搜尽民脂民膏,大人物享受一番却也就算给个面子。文莺心中一边厌恶,一边还保持微笑的面容。
听罢,贾淼缓缓道:“也罢,那便再留一两个时辰,吃完酒便启程。”
第253章 后院起火
县令再次宴请贾淼,虽然心疼地流血,也强自忍耐,幻想着将来能被贾伯爷提拔。
小小的玟县,可真经不住这么请,何况大多数花的还是县令自己的银钱。
贾淼倒是毫不在意,喝得不亦乐乎。
酒宴结束后,县令再三挽留,贾淼反复推辞,便借着酒意启程离开玟县。
快到城门处,突然跑来两人,满身尘土,来到贾淼马前便跪,大喊道:“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贾淼一皱眉,定睛一看,喝斥道:“你俩个狗才!何事慌慌张张?看不见县尊大人在身旁,如此失礼!”
原来来人正是贾淼府上家仆,不知从何处风尘仆仆赶来,赶来报信。
文莺见罢,这悬着的心才放下,应是张、萧二人成功了,看来有热闹看了。当初自己暗示纹县大张旗鼓迎接贾淼,也是想把贾淼之行踪完全曝光,使其家仆更好寻他。
贾淼一脸厌烦,好心情瞬间没了,脸黑下来,贾淼身边那吏员赶忙来到家仆面前,问道:“何事?”
家仆会意,在吏员耳旁低语了几句,吏员一愣,再次看向家仆,家仆重重地点点头。
吏员这才转身来到贾淼身旁道:“伯爷,有紧急公事要处理,您看。。。。。。?”
贾淼会意,知晓此事不宜在公开场合说,便清了下嗓子,转向县令道:“县令,本伯有紧急公事,见谅,就送到这吧。”
说罢,便一挥手,队伍再次开始行进。
县令也知不该问的别问,便深鞠下去:“伯爷一路顺风。”
待出了城门,贾淼这才问向吏员:“何事?”
吏员道:“伯爷,这。。。”
“快讲!你何时吞吞吐吐了?”贾淼更加疑惑。
吏员看了眼那家仆,低头轻言道:“伯爷,两位乌夫人丢了。”
“什么?!”贾淼一惊,马上一个踉跄,“怎么回事?”
吏员忙唤那俩家仆,“你俩跟伯爷说!一五一十地讲!”
俩家仆赶忙屁颠屁颠地跑来,那吏员又看向文莺,递来一个歉意的眼神,文莺会意,知晓此事不能被外人听见,便带着朱满仓、阿图鲁离开队伍,假装看风景去了。
当然,文莺已然听见乌夫人丢了这句话,怎么丢的倒不着急,等见到张、萧二人自然知晓,只要结果成功了,文莺便心中高兴。
家仆与贾淼道:“伯爷,不知怎得,近日在东川突然传出伯爷买了两位貌美娇艳的乌女,安置在东川私宅,此事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贾淼一惊,倒吸一口凉气。
家仆继续道:“府中乱了套,有几名家仆畏惧开阳城的大夫人,已然逃跑,两位乌夫人也不见了,怕是趁人少也跑了,小的赶忙寻伯爷报信,伯爷快拿个主意,这要是传到开阳,传到大夫人耳中,这。。。。。。”
听罢,贾淼一个哆嗦,呆立当场。
半晌,贾淼这才唤来吏员,“去,把文司马唤来。”
文莺装作毫不知情,小跑来问道:“伯爷,您有事找我。”
贾淼张了下口,又把话咽了进去,半响才道:“我有紧急公事要回去处理,这关碾之行此番怕是去不了,你这三匹乌马可否先行交换,我这里的马你随便挑。”
文莺佯装惊讶,抿了抿嘴,为难道:“伯爷,这偷梁换柱之事操作起来并不容易,此事并非我个人就能办,毕竟是杀头的罪过,上下打点很费些功夫,这第一关便过不去,那人乃刘校尉心腹,先要入了城,过了他的眼,回到军营后,还要疏通打点斥侯营与一位司马,故此先行交换确实为难在下,伯爷见谅。”
贾淼听罢抬起手连续点着文莺,却说不出话来。而贾淼的脸上,已然看见有细微的汗珠出现。
文莺佯装惭愧,忙躬身行礼。一旁吏员道:“伯爷,此事乃大事,不能耽搁啊。”
贾淼一咬牙,话也未说,调转马头,一马鞭抽在马臀上,麾下爪牙赶忙跟随而动,卷起一阵尘土。
文莺躲开飞扬的尘土深鞠一躬,高声道:“恭送伯爷!”
待贾淼离开了众人视野,三人终于绷不住大笑起来。真乃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文莺笑道:“走!去寻小勺、双刀,问问这俩混球干了何事?”
一个时辰后,五人终于与关碾城外汇合,张小勺、萧逸满脸笑意,跟包子褶似的,开心的都溢出来了。
文莺赶忙问讯二人干了何事。
二人口若悬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一清二楚。
第254章 贾淼的秘密
原来,当五人出城正苦思如何成事时,张小勺透漏了一个消息。
便是有一日,张小勺与麾下小卒去西城一处地方巡视时发生之事。
关碾在经历了大战后,从废墟中重建,治安亦在恢复,衙门人手不够,士卒便被派去协助。
在一处茶馆,张小勺看见一桌鬼鬼祟祟之人,担心是偷盗之人在密谋,便上前询问。
连骗带吓的逼问后,才知原来是一名卖货郎在偷偷卖一条消息,且是一条大消息,周围几人掏出铜钱要买。
而这条消息,正是关于转运使贾淼的。
那日,贾淼来到瑶光城公干,随后逛街时,曾派身边仆役在一处货摊上买了一堆乌都斯首饰,而卖这些首饰之人,正是这位常年跑南闯北的卖货郎。
卖货郎常年往来河西三州,不但认识贾淼,连他贴身仆人都认得,之前便曾卖过东西给伯爵府。当然,他认得贾淼,贾淼并不认识他这名小人物。
首饰自然是给女子带的,但光州伯爵府中的董夫人,身份尊贵,那是皇亲国戚,其父乃是当今国丈,其妹是当今陛下的妃子,如何看得上草原上那些粗糙工艺的破石头。
且阳州人都知晓,贾淼只有这一位正室夫人,一名妾室都没有,这也是因为董家的势力在贾家之上,董氏嫁给贾淼,算是下嫁,且董夫人善妒、脾气火爆的性格在开阳城并不是秘密。
贾淼曾经在阳州极其迷恋过一位煮酒的女子,便想娶为妾室,但惧怕董夫人,并未说出口。后来,贾淼还是忍受不了对那煮酒女子的相思之苦,便偷偷在一座小县城,买了一座私宅,便做起了金屋藏娇之事。
之后,这事不知怎么让董夫人知晓了,董夫人带着一众家丁把那煮酒女子,连同其父,还有为贾淼偷偷置办此事的家丁全部活活打死,以董家的势力,就算官府,也未敢过问此事。只是寻了个由头,草草结案。
此事满城皆知,而贾淼也曾以生病之由告假半月之久,人们都在猜,定是被夫人殴打,在府中养伤调养。
此事过后,贾淼便不爱回家,忙于公事,并热衷于去外地的差事,频繁来往与光、阳二州。
而此番贾淼购买大量乌人首饰,让卖货郎断定贾伯爷必是在外偷偷养了乌女,想换换口味,偷偷腥,买那乌都斯首饰来博取乌女欢心。
听到此刻,文莺三人面面相觑,这贾淼不是最痛恨乌人么?怎得对乌女感兴趣?
张小勺继续讲,据卖货郎所言,他认为这个消息要是卖给有心人士,甚至开阳城的董夫人,一定能赚一笔大钱。
于是,卖货郎便开始暗中跟踪那仆役,直到最后跟上了贾淼,贾淼出城后,卖货郎一直暗中跟随。
贾淼的车队一路往东,而车队中,出现了一辆马车,马车是厢车,里面坐的应是女子。
随后,队伍扎营休息时,卖货郎从远处曾亲眼看到有两名女子从车中下来,虽然穿的男装,有意乔装,但瞒不过卖货郎的眼睛,贾淼对俩女子的动作亦是非常随便,此二女便是贾淼从瑶光城带出来,至于是强取还是买来的,不得而知。
待走到光州中西部的一座县城后,卖货郎跟其入城,曾近距离看到这伙人在酒楼用食。
那两名身着男装的女子正是乌女,至于是乌人还是归化乌人尚且不知,只是看眉目,便是草原上那种异域外貌,虽然刻意乔装打扮过,但几十年跑江湖的卖货郎几眼便看出,二女乃是妖艳多姿之人。
卖货郎便猜测,贾伯爷痛恨乌人没错,但这乌女,既有了异域风情,不可多得,又有征服的快感,故此,贾淼对这两名乌女,爱惜无比。
卖货郎也是执着,一直跟着贾淼的队伍来到西部大城东川。
他发现,队伍在东川进了一处不大却别致的院落,而贾淼与那两名乌女入了院子后,多日间,从未出来,只有仆役不断地进出,买些吃食、各式家具,看来院子很新,也是仓促买下,仓促布置的。
卖货郎便推断,此宅院便是贾淼在东川买下的私宅,再次用来金屋藏娇,避开自己的开阳大宅,也避开人多眼杂的瑶光,选择人口不多不少的西部大县来安置此二女。
五日后,贾淼终于出了宅院,带走了不少随从,留下的并不多,却未看见两位乌女出来,队伍便离开东川,继续往东走,想必是回开阳去了。
这个消息正好让张小勺无意撞见,便逼问了出来。
那日五人出城去救人,张小勺便想到此事,说了出来。文莺便打算让贾淼“后院起火”,从而让贾淼放弃为难莫村,也放弃报复自己这一伙人马,这才派张小勺与萧逸去东川行事。
待张小勺与萧逸连夜赶到东川后,经卖货郎的讲述,很快便寻到了那处安置乌女的宅院,在夜晚潜入宅院后,成功看到了那两名乌女,所幸传言属实。
这宅院上上下下只有仆役八人,这也是贾淼不想让太多人知晓此事,特意精简仆役之故。这潜入便容易的很。
第二日,二人便在东川的各处酒楼茶馆,特意散布当今大名鼎鼎的贾伯爷,朝廷四品的转运使在东川购置私宅,金屋藏娇之事。
百姓日常本来就没什么娱乐,听闻此事,那还了得,兴奋异常,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大街小巷都传遍了,甚至传出了贾淼私自养着六名美人、还有什么暗中娶了乌都斯公主的离谱之事。
一日间,这些各式各样的谣言漫天飞,很快便传到了贾淼的私宅中。
私宅中的管家大惊失色,他可知晓董夫人的强势与手段,董夫人要知道老爷在外面偷偷养外室,老爷顶多是被打、关禁闭,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打死了都没人埋。
管家顿时紧张起来,赶忙派人去通知贾淼,而府上的下人,也开始偷偷出走,避祸去了。
而张小勺与萧逸,在火上又加了一把柴,把董夫人残忍杀害贾淼第一任外室之事添油加醋又传了一遍,经过百姓再一传播,味道又变了,董夫人被传的好似那地狱阎罗,吃人肉饮人血。
这话又传到了两名乌女耳中,在看到府中几名下人偷偷往怀里塞了几件府中物件后,出去便再未回来。二女更加惧怕,随即也卷了卷顺手的财物,趁夜偷偷离开宅院,逃命去了。
如此,贾淼私养外室之事在东川县闹得沸沸扬扬,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开阳的董夫人定会知晓,只是早晚的问题。
故此,贾淼收到消息后快速回返,想将事态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但消息传的这么快,贾淼如何守得住。事情讲完,五人笑出泪来,等待贾淼的,必定是雷霆之怒。
第255章 再次贬职
五人心情爽朗,准备入城,文莺叹声气:“别高兴太早,回营后,你我免不了处罚,无论如何,我等触犯军律,一回去便向刘校尉请罪。”
几人点点头,阿图鲁愧疚道:“此事皆因我而起,阿图鲁愧对大伙儿。”
文莺笑道:“无妨,不必放在心上,兄弟的事,便是大家的事。”
萧逸也满不在乎道:“就是,这贾淼贪婪无度,欺人太甚,你我这是替天行道,大不了挨顿板子。”
五人有说有笑入了城池,先还回了战马,斥候营上下这才把悬着的一颗心放下。
五人于星宿将军府寻到刘文达,齐齐单膝跪地,向刘文达请罪。
刘文达嘴角直往后撇,显然很不高兴。
“擅闯斥侯营!未经批示强夺战马!对袍泽利刃加身!擅自离营!这任何一条罪过便能摘了你五人的脑袋!”刘文达喝声道。
五人一个冷颤,齐声道:“卑职知罪,将军息怒。”
一句将军,显然是奉承话,虽然刘文达暂时行使的是将军的权利,但军职上,依然是校尉。
“我还不知你等借了战马去外面闯了什么祸,老实交待!”刘文达说罢,一拍案几。
文莺抬起头给了刘文达几个眼神,示意刘文达把屋内的吏员、亲兵支开,此事机密,不可公开讲述。
刘文达看罢,强压一口怒气,摆了摆手,示意吏员与亲兵离开屋子。
文莺把事情经过说与刘文达听。
言罢,刘文达怒喝一声:“你等胆大包天!混账东西!虽为保护军属,但犯了数条军律!明日校场,公开处罚!降职、板子少不了,老子非得把你等的屁股打烂!退下!”
五人赶忙低头谢恩。
“再有下次,定斩不饶!”刘文达补充道。
五人再次谢恩,起身离去。
五人走出刘文达视野后,刘文达一拍大腿,板着的那张脸立马绽放笑容,如冰雪消融。
“贾淼你个老小子,榨取西疆多次,这次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回府准备接受董夫人的雷霆之怒吧!哈哈哈!痛快!臭小子干的好!老子怎么没想到!来人啊!给本校尉打壶好酒!”
五人回到军营,垂头丧气,萧逸建议大伙儿明日多穿几层裤子,或者在裤裆里塞一块羊皮裘,好减轻一些疼痛,张小勺提前去买了止血化瘀的药膏。
这一夜,五人睡得皆不安稳。
第二日一早,校场点兵,刘文达亲自坐在点将台上,亲兵一条条宣读五人罪状,响彻校场。
五人皆降职一级,文莺作为军司马,罪加一等,罚饷三月,八十大板,其余人各五十大板。伤愈后为斥侯营打扫一月的马棚。
五人相互对视,苦笑连连,文莺已然是第二次降职,第二次被罚饷,两回加起来,白干半年,要不是还有上次大战的赏赐,怕是要吃观音土了。
此番公开行刑,黑压压的将士在下面看着,五人一下被拔了裤子,白花花的屁股晃的下面人想笑又不敢笑,生生憋着。
五人的心彻底凉透了,太他娘的丢人了!本来还多穿了好几层裤子,这下可好,刘文达好似知道一般,脱了你裤子打,白忙乎了。
而萧逸的裤子被脱下时,掉出一块羊皮,下面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刘文达也没有制止,与亲兵说了几句,亲兵高声喊道:“萧逸偷奸耍滑,罪上加罪,再加三十板!”
此话一出,下面的哄笑更厉害了。
五人恨不得寻个地缝钻下去,羞愧难忍。随后,大板子落下,有执法士卒高声唱着板子落下的数目,打的五人屁股啪啪作响。
响声很大,听着很吓人,但五人并未感到那种忍受不了的疼痛,板子皆打在肉最厚的地方,且落下时好似感到收了力。
萧逸第一个反应过来,与文莺对视一眼,文莺也反应过来,还是刘校尉好啊,定是嘱咐行刑士卒收了力,看着打的噼里啪啦,实则未伤筋骨。
如此,文莺当然该投桃报李,配合起来,随即率先惨叫一声。四人一愣,马上会意,紧随其后,五人纷纷发出凄惨的哀嚎声,让下面的一些士卒一阵缩脖。
行刑完毕后,五人屁股一片血红,虽然未伤筋骨,但看上去依然血肉模糊,躺个半月也是必然,直到全部结痂,长出新的皮肉。
随后,魏冉带人将五人抬回军营上药休息。
几日后,阳州便传来消息,贾淼再次被董夫人“禁足”,并抓住四名为其安置外室的下人,被董夫人下令捆绑起来,用滚烫的开水活活烫死。手段之残忍,令人不寒而栗。
而董家的家丁已然出现在光州各城,捉捕逃跑的外室。
消息用不了多久便会传遍全国,尊贵清高的贾淼竟然私自在外养外室,且是在曌国中身份卑贱的乌女,而那乌女的身份又传出许多节外生枝之事。
比如从草原走私的乌人女子,强娶的归化乌女,甚至是乌人的细作。这里面也许是有心人刻意传出此类谣言,毕竟这些年,贾淼得罪的人也不少。
此事,让贾淼在官场、仕林中的威信一落千丈。董家亦跟着蒙羞,有人听到从贾府中传出鞭子声,便猜测是董夫人对贾淼用了“家法”,这便无从证实。
临近过年,这个年,文莺几人虽然在养伤,但这心情,是无比爽朗。
第256章 战事将起
今日过年,亦是文莺来到西疆过的第三个年,转眼,文莺便在此处呆了两年多。
这个年过的异常简单,大伙儿都在过苦日子,刘文达赏了关碾将士一些酒水,肉食,数量不多,只能说是尝尝鲜,也让底层的将士高兴了好几日。
年一过完,天气便转暖,各种消息接踵而至。
首当其冲的,便是各地调兵的情况。东方,幽人开始调兵,三岔路口边界出现大量幽兵异兽,幽泽的援兵即将涌入枢州,朝廷再次紧张起来。
西方,乌人大汗同时在调兵,作为草原霸主,他不可能容许一股反抗势力在他的治下存在。再次出兵南林草原“平叛”,势在必行。
再之,便是南林草原的消息。
在大汗三子经历惨败后,潜入南林草原的达曦趁机联系旧部,笼络那些被三王子柯穆厄强行吞并的部落,以图赫尔遗子的名义,在数月内,成功聚集起三万部族,凑出了六千多骑兵,成功在南林草原南部落脚扎根。
达曦与公孙擎的合作顺利进行着,达曦为公孙擎送来两千头牛羊,各式皮毛。公孙擎把年前大战缴获的三千多柄乌人各式兵刃、两千副皮甲送给达曦,还拨出了一部分粮食、箭矢、药材过去。双方相互合作,共同抗击乌人大汗。
合作之所以前所未有的顺利,一是拥有共同的敌人,二是瑶光城有人质在手的原因。
兵器可以武装达曦的骑兵,羊可以为西疆带来肉食,牛更可以带来更多的耕地。
双方第一次交换物资顺利开展着,随后还会商讨战马与铁器的进一步交换,当然,这种战略物资的交换,对于天曌而言,比较难办,必要通过朝廷允许才可。
而达曦的地盘,其实更靠近拒马关,一旦战事来临,双方也好相互照应。当然,公孙擎也不怕达曦反水突袭拒马关,图赫尔遗子、达曦的儿子,皆在瑶光为质,达曦之所以能重新聚集起部族来,一个原因便是打着图赫尔遗子的名义,打着为南林王报仇,重新拥立其子坐上南林王宝座的大旗。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达曦承诺在赶走柯穆厄后,重分草场的诱惑。
最后,便是朝廷传来的消息。
朝廷亦在调动军马,准备进入璇州布防,同时,爽快地同意了西疆于布政使的上书,允许在拒马关内进一步进行开荒屯田,补给西疆军粮。
要是在往常,朝廷是万不允许的,朝廷控制西疆的重要手段便是粮食与人口。朝廷宁可千里送粮,路上白白消耗一半,也不希望西疆的粮食可以自给自足。
如今东疆战事临近,强大凶残的幽人给朝廷的压力远远大于西疆,朝廷的钱粮兵力,定是主要支援于东疆。西疆只要不丢,一切便好商量。
镇星军、荧惑军,均在权州备战,准备开赴前线。
在外交上,同时派出两支使团从水路前往东西两个方向行进。
东边,使团出璇州水路前往云麓,商讨共同抗幽之事。
西边,使团由衡州水路前往更加遥远的乌都斯北地,欲与北地王正式建立联系,当然,西边的使团走的较为隐蔽,伪装成渔船,人数十分稀少。
整个西疆的战争物资,再次流转起来。关碾城,也随之忙碌。
作为公孙擎的爱将,刘文达的参战必少不了。麾下文莺等人,当然在列。
最近的练兵、三校尉的合练,便更加频繁。
几个月的补充与重编,让三校尉的编制满员,关碾亦在战后恢复到了六千正规军的兵力,当然,这比两年前鼎盛时期的一万兵力还差了不少。
就在今日,公孙擎书信告知刘文达,此番要将关碾打造成前线最大的一个屯粮补给点。
这也是因为拒马关是曌军进退的最重要也是唯一一道屏障,也有直接与乌军开战的可能。那么最前线的大军补给点,从城池、规模、地理位置看,关碾城无疑最为合适。
故此,关碾军的首要任务并非一线作战,而是清理并扩大适合的囤积之处,如何看管物资、保护附近粮道、维护好治安才重要。同时,布政使司也会调一部分钱粮物资,加固关碾城防。
刘文达接到公孙擎的命令后,上火了好久,嘴上都起了泡,并非这些兵事压的,而是刘文达渴望在第一时间上战场,与乌人面对面厮杀。而不是在后方做保障补给的活。
刘文达刚想给公孙擎写信,想请求公孙擎把自己调到前线去,哪怕当一个冲锋陷阵的军侯。
正好在一旁的心腹韩禹劝谏起来,大将军把补给大后方交给你,这是莫大的信任和重视,此事必是心腹、能力稳重出众之人才可胜任。莫辜负了大将军的好意,再惹恼了大将军。
言罢,刘文达停下笔,怔了半晌,此举才作罢。这才开始一心布置起城防任务,一边在地图上点点画画,一边唉声叹气,还是心有不甘。
一旁的韩禹只能接连苦笑,暗自心疼刘文达。
第257章 两线发兵
天曌二百二十九年正月十七,幽泽于东线率先发兵,从幽泽国内调集三万幽兵、数百异兽向枢州方向进发,其中两万兵停留在了三国分界处的三叉路口,驻扎下来,并未进入枢州,不知何意。
正月二十一,西线,乌都斯三王子柯穆厄再次挂帅,大汗再调三万中部草原精兵于其子,力排众议,再次扶持三子率军南下。
经过几个月的休整,再加上大汗调来的兵马,三王子再次恢复实力,麾下掌控五万骑兵,实力远远高于在南林草原南部落脚的达曦。
其麾下第一猛将阿骨带伤随军出征,年前在与天曌的大战中,曾被公孙衍击败,险些丧命,几个月的休养,伤好了大半,虽未痊愈,但坚持随军出征,欲一雪前耻。
大汗乌稚那邪把自己的贴身将领,也是被称为草原英雄、草原四大将之一的达达尔调给三子柯穆厄,可见其对柯穆厄的宠爱。
人还未来,便在西疆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浪花,达达尔的战绩,西疆将领无人不知。少年时,便跟随乌稚那邪征服草原,可以说中部草原大半是其打下来的。
草原统一后,在与天曌的征战中,曾突破层层战阵亲手斩杀过一名星宿将军,而让其声望达到巅峰的便是在十五年前,仅率七千骑兵,破了公孙擎五万步骑大军,差点斩了公孙擎,这也是让公孙擎最狼狈、败的最惨的一战。
虽然如今达达尔的年龄已不在巅峰时期,多年也未再踏足战场,但其过往的战绩,仍可以震慑西疆诸将,让任何人不敢小觑。
公孙擎此时也在调集兵力、物资向前线集结,与达曦的联系越来越频繁。
关碾城此番虽不会在第一时间参战,也是作为前线最大一处粮草、物资囤积之处。其重要之处不必多说,刘文达亲自带人日日巡视扩建仓库之事,还有城内治安诸事,不敢有丝毫懈怠。
关碾城原有两个大型仓库,现今在原有两个的基础上进行扩充,又另寻两处建立临时仓库,一处选在城内的校场中,一处于内城星宿将军府内。
文莺便被指派守卫西城仓库,虽然年前被贬职,但刘文达麾下将士皆知,职位贬了,权力并未受影响,如今刘文达麾下能独挡一面的将领,极其稀少。故此,文莺以军侯之职享军司马之权,权力甚至直追都尉。
高、蓝二位校尉被指派守卫校场、东城仓库。刘文达亲自守卫内城仓库。
这几日的任务十分繁多。清理仓库杂物、划分道路、搬运防火的水缸、搭仓、布置兵器架、防御仓库的土墙、望楼等等。
文莺亦知晓此事的重要性,索性住在了一个仓房中,整个西城仓库,计划扩建到五十仓,仓房大小不一,中间的有二十步长短,外围的皆为四五步长短,每个仓皆是土坯搭建,都隔着一些距离,如此布置,也是刘文达下令如此改造,虽然麻烦些,但如此为之皆是为了防火。
整个西城仓库,便是一片忙碌的工地。一处土仓前,一名十七八的少年忙碌的用笔记录着,记录着各种物资的出入,亦记录着文莺麾下士卒与民夫负责的各种项目。
萧逸也在此地,带一队人在巡视,看到那少年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王家小子,多亏了你,辛苦了。”
那少年听罢向萧逸一笑,“大人谬赞,卑职职责所在。”
萧逸显得十分高兴,“军中皆是粗汉,向你这样识文断字、条理清晰的小兄弟难等可贵,把咱军中的事务捋的十分顺畅,莫不是你小子在官府做过事?”
少年摆手道:“大人说笑,家父是县衙的一名小小吏员,从小耳濡目染罢了,知晓一点处理杂物的皮毛,仅此而已。”
萧逸用右拳轻敲了下那少年的肩头,笑了笑,示意对少年的处事非常满意,便不再多问,继续巡视工地。
十日后,西仓的改造进度在四仓中最快,且各个职位上干活的人井然有序,没出过差错与混乱。刘文达在全军面前嘉奖了文莺。
随后,文莺回西仓的路上,也是一路纳闷自己麾下的将士干这种活怎么安排的这么合理,效率竟如此之高,且没有出任何差错。
一回西仓,文莺便叫来了麾下骨干,魏冉、萧逸、张小勺、阿图鲁、刘金刚、牛四五与朱满仓。随即便询问起了今日的工作为何进行的如此顺利?
几人想起此事,便说很多工作是萧逸建议的,故此上上下下才安排的如此合理。
文莺十分惊愕,这闲暇时间便只知寻花问柳的萧逸何时有如此本事?
萧逸被问的不由老脸一红,开口道:“不是我,我老萧除了耍这两把刀别的又不会。”说罢还拍了拍腰间的双刀。
“还会耍那里的第三把刀。”
说话之人正是张小勺,张小勺的目光还往萧逸的裤裆处瞟了瞟。
众人一阵哄笑,文莺打断道:“好了,好了,到底怎么回事?”
萧逸便解释道:“这都是我麾下一小卒的功劳,这小子姓王,年前征兵招募的,虽然力气不大,但能识文断字,更是处理文书、杂务的好手。”
“哦?咱军中还有文人?就说认字的,咱军中怕是十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刘金刚惊讶道。
文莺“哦?”了一声,继续问道:“这小子不但识字还会处理军务?”
“那可不,当初招兵时我便觉得此子与众不同,当时只知其认字,口齿伶俐,也会些功夫,我麾下可全是大字不识的粗汉,便觉得此人难得,便招入麾下,便想着以后有人帮我处理下军务,这小子却给出了很多建议,像是在衙门里做过事一样,条理清晰,安排妥当,后来便常带在身边,专门处理军中杂务。”
萧逸回道。
这话引起了文莺的好奇,“那此番改建西仓,此人是如何做的?”
“此子把各种民夫、士卒的活安排的明明白白,工种、时间皆搭配的十分合理,比如运砖的、挑砖的民夫要把砖放到哪里,挑在哪里最节省时间,咱士卒巡视的时间、顺序,士卒搭建塔楼的时间、道路,和任何民夫经过的道路与时间错开,避免相互撞架,堵塞道路,各部各司其职,各自忙碌,却又各不干扰。”
萧逸说罢,众人点点头,表示都是得到了萧逸的建议,这才把各个职位上的人安排的如此合理。
“还有,咱进了西仓多少物资,运出多少废弃坏掉的物资,哪项的负责人是谁,这小子皆一一记录,咱最后哪一环出了问题,或者最后交差时,人员也好,物资损耗也罢,皆清清楚楚记录在上,刘校尉奖罚时,便清晰可见,不会出现混乱之事。”
言罢,众人皆点点头,对这王姓少年颇为佩服。
文莺沉默了一阵,问道:“此子哪里人士?”
萧逸回道:“一口官话,应是权州人,具体哪里我还未曾问过。”
文莺又问:“难道是越王派掺进来的沙子?”
第258章 战事再起
文莺这一问众人一愣,便觉得这也是有可能的。
年前的拒马关大胜,朝廷实质上的奖励也就是派来一万新兵,补充到西疆军中。
这一万士卒皆从权州派来,有半数权州人,其余为璇州、玑州人,还有一小部分枢州流民。
这半数权州人中,必有不少权州各派系的人马,无论是越王派还是皇子派。掺进去一些沙子很正常。
由此想来,此王姓少年应不是这一万人中的一员,因为这一万人皆由公孙擎调拨分配,而非征募而来。众人便排除了这个可能。
这王姓少年乃关碾城征兵而来,但其人说一口官话,应是权州人士,这便有些稀罕,权州人自视高人一等,哪怕是普通百姓,也觉得比其他州县的百姓地位高上一筹,背井离乡去边疆从军的并不多,且还是一文吏之子,不从文从军,更加蹊跷。
这也难怪文莺会起疑,文莺先嘱咐萧逸,让其回去好好打听下此人,此事倒也不急,莫要打草惊蛇,慢慢查。到目前为止,就算是越王派来的眼线,暂时也没有理由对关碾军不利,且其人有些才华,也能助军中处理杂事。
萧逸答应下来,便打算回去便暗中调查此人,摸清其底细。
西仓即将建成,两线蛮人入侵的消息便传到了关碾。
东线,幽军大洞主扎古轮调集三万幽军,一万曌人仆从军,数百异兽、碎骨者与天枢城集结,开始向璇州方向进兵。
幽泽国师率军两万,数百异兽、碎骨者屯兵于三叉路口,建立数座大型军寨,直接横在了三叉路口中央,阻断了云麓西进之路,摆出架势好似等着云麓前来挑战。
天权城上下再次紧张起来,河东全部钱粮准备支援璇州,镇星军、荧惑军集结待命。
西线,柯穆厄率大军再次南下,大量斥候出现在南林草原东南部。大军兵分两路,一路朝正南挺进,一路朝东南挺进,看此架势,是想从两路直插达曦的肋部,将其一举歼灭。
公孙擎也做出了反应,派出两万步军、一万骑军开赴拒马关。同时,也在向朝廷请援,朝廷再次两线开战,苦不堪言,西线的钱粮,便仅从衡州支援一部分。对公孙擎下达的指示还是只要守住西疆便可,达曦能救便救,救不了便果断放弃,保存实力。
公孙擎心中却非常不悦,好不容易从敌人内部扶持起来一股反抗势力,万不能轻易放弃。
而关碾城,远未被战争波及,四座仓库的改造修建也已完成,大量的钱粮物资开始运到关碾城。
虽不在前线,刘文达亦不敢马虎,十二个时辰皆有轮番的士卒进行巡视,而西仓、东仓,存放的是大军粮草,尤为紧要。
文莺多日不曾睡个好觉,每日皆要亲自巡视个两三遍才可。
几日过去,那王姓少年的底细萧逸自认为摸了个十之八九。
其人姓王名凌,自称权州石湖人士。
石湖位于权州南部,是座中等规模的县城,其父是县衙吏员,朝廷编制之外,县衙中的一个文书,因病去世。家中好似还有一祖母。
因其无甚背景,学业不精,认为从文没有出路,便打算弃武从文,去战场上搏前程。
于是便卖了家宅,携祖母、还有家中几位下人远赴西疆从军。
关碾在之前曾被攻破过,大量人口凋零,再加上逃亡的,故此,关碾空出的宅子非常多,且十分便宜。这便是王凌选择在此处安家的原因。
如今家便安置在西城的一处小宅中,祖母也在其中居中。
听罢,文莺点点头,这些说辞也能说的过去。但总感觉好像哪有些不对。
此时战事刚起,自己也没有时间和人手派人远赴权州调查此人的家世,也有可能是自己多疑了。
随即暗自记下此事,想着抽空要亲自见一见此人,还有此人的祖母。
近日,前线的消息再次传来。
南林草原,达曦为了应对柯穆厄的两面围攻,再次征兵,凑满了一万精骑,积极动员着投靠他的那些部落,只要能上马能提刀的皆在参战之列。
这些投靠达曦的残余部落们,为了生存而开始积极备战,他们知晓,柯穆厄绝不会放过他们这些降而复叛的乌人,定会赶尽杀绝。
虽然这些投靠过来的部落是达曦打着为南林王图赫尔报仇的名义聚拢起来,同时也拿着图赫尔遗子的名义说服的,但真正还忠诚于一个逝去的南林王,一个断臂的幼子来讲,还能有多少忠诚度,根本上来讲,还是为了生存与利益。
在柯穆厄击破图赫尔霸占南林草原后,柯穆厄便已经斩杀了不计其数的南林草原牧民、战士。且征讨叛徒图赫尔的罪名名不正言不顺,南林各部落并不信服。图赫尔的下场不免令各部落兔死狐悲。
为了与天曌开战,柯穆厄又强征各部落乌人,强征牛羊草料,使得原本艰难的各部落更是雪上加霜,而最后与天曌的拒马关之战,惨败收场。多少孤魂未回到家乡。这些部落对柯穆厄、甚至大汗乌稚那邪的怨恨进一步加深,这也是愿意投靠达曦来反抗柯穆厄的原因。
达曦并不会在原地等待柯穆厄的两面围攻,且这次连大汗的贴身爱将,曾大破过公孙擎的达达尔都亲自南下了,达曦可不会与其硬碰硬。而是迅速迁移部落,一部向西迁移,一部向南,更加靠近拒马关,以得到天曌的庇护。
拒马关内,已然聚集了两万五千步卒,一万骑兵,并开始在拒马关外修建军寨、防御工事,以此联合达曦部,共同抗击南下的柯穆厄。
此刻的关碾城,第一批粮草物资运送完成,也已全部入仓,关碾众将士的任务便轻了许多,只需看好仓库便可。
文莺也终于得以腾出一些时间,便打算亲自去探访一下王凌的家。
第259章 拜访王家
这日,王凌依然在西仓,文莺远远观察此人,年纪比自己略小一点,身材匀称,无意中透露出的谈吐举止看上去很像文人,一个小吏之子举手投足之间,显得气度不凡。家世想来并不如王凌自己说的那么简单。
但此人为何隐瞒自己身份,跨越三州之地,远来西疆投军,文莺疑虑不已。
随后,文莺便以巡视的名义经过王凌身边,王凌自然是认得西仓的上官的,见到文莺前来,拱手行礼,动作不快不慢,颇为从容,道了句:“见过大人。”
文莺缓缓道:“听萧军侯屡屡夸赞于你,说你精明能干,此番西仓改造你功劳颇大。”
“大人言重,卑职不胜武力,也只有此事才能尽微薄之力,谈不上功劳。”
“王兄弟过谦,听闻你有一个小本,近日全靠此本记录各项杂事,方可使诸事顺利,可否借来一观?”
听罢,王凌也未犹豫,从怀中掏出一个手掌大的小本,双手递给文莺,“大人请过目。”
文莺接过此本,翻开一看,顿时满脸惊讶。
其中记载了各项物资的数量、出入。还有各项工种安排的时间、人员数量。
怪不得,各项事务可以安排的如此清晰合理。
文莺不禁心中佩服。
在往后看,出现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中标记大小仓库位置、主路、辅路、寨墙、望楼、寨门皆有,描绘的精细无比。
这令文莺心中一惊,这是作甚?难道是细作?越王的细作?还是乌人的细作?
想罢文莺不动声色赞叹道:“王兄弟真乃我曌国人杰,如此清晰的东西我真是头回见,佩服佩服。”
王凌淡淡道:“大人言重,雕虫小技,上不了大雅之堂。”
“哦,对了,王兄你后面这地图画的是真好,这图是用来?”文莺边问边盯着王凌的双目看。
“大人说地图啊,卑职画来用于安排士卒、民夫修仓时所走的道路、时间,各项工种配合默契、安排合理全靠此图。”
文莺听罢,暗想此话也算合理,希望是自己多疑。
随即文莺又问道:“听王兄口音,是权州人,权州在曌国最为繁荣,王兄为何千里迢迢来到西疆这久战贫困之地?”
“回大人,家父因病去世,家中又无身世背景,文路走不通,便想试试武路,少时也曾粗略学过一些拳脚,便想来西疆闯荡一番,建立一些功勋,养家糊口,对得起亡父便好。”
“原来如此,那家中还有何人?”
“还有祖母、母亲,如今安顿在西城。”
“如此,王兄弟辛苦,好了,咱回见。”
就这样,文莺拍了下王凌的肩头,便此离去。
到了晡时,文莺把西仓交给魏冉,便带着萧逸离开西仓,从街上买了些糕点,去拜访王家,当然,王凌并不知情,还在西仓站岗。
萧逸早就打听好了王凌在何处居住,其宅与西仓同样,皆在西城,故此二人很快便寻到了王凌家。
二人一见,这宅子虽然说不上多大,也是两进的院子,之前的主人想必并非普通百姓,能住的起这种宅子的人,算不上大富大贵之人,但家中还是有一些家底的。
要按常理看,小吏之子真不一定住的起这样的宅子,但关碾被攻占后,大量百姓惨死,后来还有不少贱卖迁居的,这宅子便也花不了多少钱,比原先的市价最少低了四成以上。若如此,王凌买下这宅子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家中还有两位长辈,有条件的话,屋子也不能太少。
二人去敲门,过了一会儿,门缓慢打开,开门的是一壮年男子,约三十左右,看着身体颇为结实,兴许是习武之人,家中护卫。
二人一愣,萧逸率先询问:“请问此处是王凌的宅院么?”
那壮年男子点头道:“正是,不知二位何人?找我家主人何事?”
二人对视一眼,这壮年男子竟是王凌家中下人,这小吏的家中可不简单啊。
文莺道:“我是关碾军军侯,姓文名莺,这位姓萧名逸,亦是军中军侯,王凌兄弟在我麾下,在西仓立了功劳,我二人特意来此拜访王兄弟家眷,以表谢意。”
那壮年男子听罢笑道:“原来是少爷的上官,快快请进。”
二人跟随其进了堂屋,壮年男子引了引手,“二位贵客请坐,我这便去请老夫人。”
很快,便有另一名丫鬟出现,为二人端上茶水。
二人更加觉得,这小吏之子颇为神秘,其父要么就是县衙中要害位置的吏员,要么就干脆不是吏员,这远来西疆,又有护卫又有丫鬟的,并非王凌嘴上说的那么简单。
过了一阵,一老妇人走了出来,一旁还有一中年妇人搀着。
文莺与萧逸起身躬身拱手道:“见过老夫人。”
那老夫人摆摆手,笑道:“两位小军爷久等,快坐快坐。”
几人分宾主落座,老夫人坐在主位,笑道“两位小军爷还为此专门来寒舍一趟,是我那愚孙的荣幸,老身多谢二位。”
文莺回道:“老夫人客气,王兄弟聪慧过人,西仓的改建立下不少功劳,晚辈亦想亲自登门拜访,看望下您老人家,老人家教导有方啊。”
双方相互客气了一番,文莺便问起了王凌的身世,声称王凌有名士风度。
老夫人连忙称文莺客气,说出的事情与王凌同样,其父乃是石湖县的吏员,因病去世。
二人见明面上看不出什么,便借口想参观下王家宅院,虽然此举有些失礼,但对于军汉来讲,也说得过去。
随即,两位夫人便回了内宅,由刚才上茶的婢女引着二人参观各屋。
除了女眷内宅外,二人看了个便,虽然宅中并不奢华,但家具的摆设,装饰用的兰草、文竹、陶瓷,香炉,虽然不属于名贵款式,但处处透露着家族好雅喜静的作风。
再观书房,书籍虽算不上多,也有四十多本,好似多为原版,并非手抄,文莺虽不怎么懂这些书籍,但也大概知晓此等书籍的珍贵。
文莺翻了下,看见一本《兰亭集》,文莺一愣,《兰亭集》乃开国时期文坛大家柳先生所创,记录了柳大家游历天下时所作的诗集,就是在如今,亦是读书人顶礼膜拜的诗集。
文莺只知此书名气颇大,但并不识此书真假,只看到封皮上写着柳公泰的大名,难道此书是原版真迹?柳公泰的大名在文坛如雷贯耳,就算文莺是名武人,也知晓其人。哪个文人敢署名柳公泰写上去,那便是整个文坛的公敌。
若是真迹,那此书的价值可不得了,最少得十几万白银,甚至更高。这可不是一县衙小吏能拥有的。忽然,文莺记上心头,兴许此书便是王家身世的最有利线索。
第260章 王家遗子
第二日,文莺与萧逸便去寻了刘文达,询问关碾城有哪些学问、见识老道的名士大家。
要说关碾最有名的名士大家,刘文达便告知二人当属北城的穆先生,其人曾做过布政使司的属官,如今致仕回乡,但穆先生即清高又不喜见生人,估计很难见两个素未谋面的小军官。
随即刘文达很好奇地问二人找名士何意?
二人只是含糊说最近对诗词颇为感兴趣,想找位名家指点一番。
刘文达当然不信,但此事好似无关紧要,也并未在意,便成全了二人。
告知二人穆先生不可行的话,你二人可以去寻白主簿,白大人虽学识、阅历比不上穆先生,但也是关碾少有的名士,有我引荐,白大人自然会见你二人。
文莺萧逸一听,对刘文达又是一番谢恩之类的话。
刘文达只是没好气的丢了句:“莫要给老子惹事!”
二人小鸡琢磨般答应下来,便屁颠屁颠地离开星宿将军府,去寻白主簿。
白主播此刻在县衙公干,二人不便打扰,便提前写了拜帖,还有刘文达的随身信物,一同递给了白府的门子。
门子见是刘校尉引荐,其麾下的重要将领拜访,不敢怠慢,忙答应老爷一回府便将其递给老爷,不出意外的话,晚上便可前来拜访。
二人便回了西仓,一直等到晚上再次拜访白府,门子热情的将二人引进府邸,二人饮了半杯茶水,白主簿便前来相见,对二人亦很友好。
三人一阵寒暄后,白主簿问起二人来意。
文莺道:“大人莫怪,晚辈最近听闻有人聊起《兰亭集》,晚辈在枢州时,亦见过此书,对其爱不释手,而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此书,敢问大人府中,可有此书?”
白大人回道:“文司马竟对此书感兴趣,稀罕稀罕,此书乃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诗集,但就算是手抄版,也珍贵无比,就是老夫府中,亦无此书,整座关碾城,怕是唯有穆先生有此书籍,当然,是手抄版。”
文莺点头道:“原来如此,此书为何手抄版都一书难求?”
白大人笑了笑:“阅过此书的人,皆为曌国顶级名士,此书的拥有者亦不会随意借人抄写,就算手抄版的拥有者同样不会,读书人在学识上面,还是比较自私的,尤其是这种旷世大作,更不会轻易流传。”
文莺佯装好奇道:“那此书原版的拥有者是何人?有如此的幸运与荣耀?”
白大人回道:“此书拥有者。。。。。”
说到此处,白大人压低了声音,“不瞒文司马,原版的拥有者便是已故文曲院郎中王茂公。”
文莺心中一惊,果然,那王凌果然是王茂公遗子!跟自己怀疑的没错。
心中惊讶,文莺嘴上还是说道:“原来如此,怕是此生都见不到此书了,哪怕是手抄版。”
白大人笑道:“也不是不可能,文司马乃刘校尉爱将,若刘校尉出面的话,穆先生也是要给面子的,从而借来一阅,也并非无可能。”
文莺忙佯装惊喜道:“当真?”
白大人点点头,文莺赶忙谢道:“多谢白大人指点!晚辈感激不尽。”
白主簿对自己能帮上刘校尉的爱将也感到高兴,毕竟同在关碾做事,虽然分属文武,但皆为同僚,多个朋友多条路。
文莺萧逸谢过白主簿后便告辞回了西仓。
一路上还在啧啧称奇。
果真如此,在拜访王家后,文莺便有所怀疑,权州来的,家中长辈唯有祖母、母亲,还有两个护卫,一名丫鬟。
这项完全与王茂公如今消失的亲属符合。
年前,王茂公在天权城承恩街刺杀越王杨玄一事,轰动天下,基本上全国上下的曌人皆知此事。
刺杀失败后,朝廷抄了王茂公的家,抓住了家中妾室、庶子、庶女。唯独老母、正妻与嫡子消失不见。
经调查,城门官曾看到王家的老母、正妻与嫡子于事发前两日驾着马车出城,据说是出城散心。
事发后,便一直未见。朝廷派出人马抓捕,马车痕迹一路向南,在玑州与权州边界处,发现了马车残骸。
马车上了两州边界处的抹云山,残骸是在山底发现的,因为下面陡峭险峻,人力很难下去一探究竟。
但马车残骸、马匹的尸体,还有形似两个人影的尸体躺在下面,还有散落各处的衣物、糕点、铜钱。
抓捕人员便认为马车上了山路,不慎跌落崖下,或者畏罪自尽,王茂公家属全部摔死,便此结案。
而如今,王凌,不,此名应为化名,王茂公的长子叫王荀,带着祖母、母妾出现在关碾城,还在自己麾下做事。
还有那看似原版的《兰亭集》,无论真假,皆大概率证明此书的拥有者就是王茂公。王凌便是其子。
王茂公的遗子已是朝廷追捕的要犯,抓到便是斩首的结果。故此,王凌根本没有任何理由通过那本原版《兰亭集》来冒充王荀,给自己招祸。
由此推断,王凌便是王荀,便是王茂公仅存于世的血脉。
可为何,王家遗子会出现在西疆关碾,而且投到自己麾下?王凌此人,颇有才华,精明伶俐,能用巧计假死,躲开朝廷的追捕,其人心思手段必不简单。
有此才能之人怎会故意把那本招祸的《兰亭集》摆在书房的显眼之处,让自己瞧见。
难道王凌是刻意为之?就是让自己发现其真实身份?究竟意欲何为?
第261章 王凌之愿
文莺走后,王家老夫人对此感到担忧,问向儿媳:“孙儿刻意暴露身份,这文司马想来已是察觉,你看这文天枢之子可还可信?”
王凌母亲宽慰道:“娘,既然凌儿决意如此,必不会有差错,凌儿能瞒过朝廷,让我等隐居此处,必有过人之智,娘且放心。”
老夫人叹声气,“凌儿打小聪慧,老身是知晓的,可这次冒着杀头的风险,就怕这文司马拿凌儿的命换前程。”
王凌母亲缓缓道:“凌儿说对文司马不能用计,此人机警过人,想博取其信任,必须以诚待之,整个西疆,能庇护凌儿的,唯有这官职并不高的军司马,刘校尉、大将军皆不可信。”
老夫人听罢念叨道:“如此,望茂公在天之灵,佑我孙儿平安顺利。”
第二日,文莺便独自在西仓巡视。如今西仓已空,第一批粮草大部分已运往前线,第二批粮草还未到。近日,西仓相对之前而言清闲许多。多数将士已出城兵训,只有少数将士还留在西仓看守。
文莺寻到王凌,王凌正在他负责的地方看守。
王凌见到文莺,行了军礼。
文莺走到王凌近前,轻言道:“王兄弟辛苦,跟我走走,咱聊上一聊。”
王凌会意,便跟随文莺离开这片仓库,来到西仓一处偏僻无人的角落。
文莺开门见山,“王伍长,不,应叫王先生,权州王荀,为何来此?”
王凌并未惊讶,一脸平静道:“司马大人果真聪慧,这么快便猜到我之身份。”
文莺一笑,“你故意泄露身份让我知晓,此乃何意?为何投在我一个小军官麾下?”
王凌并未打算隐瞒,直言回道:“我信文司马,就像我之前所言,文路暂时走不通,我便选择走武路,特意来投奔司马,寻求庇护。”
文莺疑虑道:“西疆那么多大家族、高官、将军,为何投奔我一个小小的司马?不,现在已降职为军侯,我在西疆既无家族,也无势力,如何能庇护于你?”
王凌笑笑:“西疆是公孙擎的地盘,此人既不保皇,亦不保王,独立于两大派系之外,不敢轻信,其余诸官大都为公孙擎效力,就连世家大族于家亦是,更不敢轻信。”
“既如此,为何信我?”
“文司马保不保皇我不知,但你我二人有共同的敌人。”
“哦?说来听听。”
“那便是当今摄政的越王杨玄,以及其麾下爪牙。”
“这便是你选择投靠我的原因?你怎知我视越王派为敌?”
“越王派与太后派其实同属一派,一丘之貉,在天枢城陷落后,文司马狂奔数百里来到天权城,越王派不但要向文天枢追责,还打算杀你的,此意便是要斩草除根,彻底斩断枢州的皇子派,最后是在皇子派的争取下,留了你的性命,又在叶公的建议下,文司马这才匆匆跑到西疆避祸,越王派这才放弃杀你的念头,想必文司马对此事一清二楚。”
说到此处,文莺脸上并未有丝毫波澜。
王凌继续说着,
“其次,文天枢遭受严重不公待遇,没有任何殊荣不说,后事都草草处理,仅仅是在城郊的一座荒山立了一处衣冠冢,可怜文天枢为国为民数十年,明知兵力不足,却还分出兵力去护送百姓逃亡,最后寡不敌众,壮烈殉国,此事,也出自越王派之手。”
言罢,文莺眉毛轻微一抖,面容开始出现变化。
“再之,权州田家,少主田韶华可是非常迫切斩杀于你,曾多次向钟离沫建言要杀你,想必文司马对此事也听闻一二。”
“总之,无论文司马是否保皇,从你出生起,你的身上便留下了皇子派的烙印,越王派必不会放过你,只是如今文司马官职、势力不显,在加上此处是公孙擎的地盘,故此,越王派暂时还未太把你视为绝对威胁,但随着文司马将来官职、威望步步提升,相信文司马知晓,越王派会如何对你。”
王凌言罢,文莺闭了下双眼,开口道:“就算你说的没错,你我有共同的敌人,都与父仇有关,你怎知,我不会出卖于你?你可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王凌笑了笑,“司马绝不会出卖于我,司马把我出卖给越王派并不会影响越王派对司马的敌视,反而会大损司马的人品声望,毫无必要,况且,司马军中并不缺善战之人,唯独缺乏料理军务、谋划之人,王某不才,自认为可以帮助司马,无论是在如今,还是在将来。”
文莺听后笑了几声,“你说的皆有道理,我还有一处疑问,你是名门之后,怎会来投奔我这个失去家族的军汉?”
王凌回道:“我王家早已破落,算什么名门之后,在西疆,唯有司马可庇护于我,司马大人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王某亦可随司马大人慢慢崛起,唯有如此,你我才可实现各自之愿,报仇雪恨。”
文莺继续追问,“王兄弟对我诚心以待,直言相告,文某也不藏私,你说的没错,一切都是为了报仇雪恨,王兄弟为何认为我会前途无量?”
王凌笑笑:“司马聪慧、勇武,乃当世难得将才,当然,在咱天曌,才能并不是能攀云直上的最佳途径,司马虽然没有家族的直接帮衬,但背后,却有着皇子派的扶持,将来,两疆势力必与司马交好,再加上文天枢为司马留下的人脉,比如天曌水军与叶公,司马将来的势力,不可小觑。”
文莺问道:“皇子派的扶持?王兄细细道来。”
王凌回道:“王某跟随家父一直在皇子派核心参与谋划,这些事还是十分清楚的,从叶公策划让司马去西疆避祸起,皇子派便对司马进行了扶持,西疆那么多将领叶大人为何把司马推荐到刘校尉这里?”
“愿闻其详。”
“刘校尉虽不是星宿将军,仅是中级军官,但在公孙擎心中,其人是心腹,与叶公也有过一些交情,把司马推荐此处,司马上位相对容易,若是星宿将军麾下,怕是论资排辈,还早的很。”
听到此处,文莺点点头,继续往下听。
“叶公德高望重,在皇子派中,亦是仅次于林老的存在,刘校尉必会给面子,只要司马有功绩,刘校尉必会提拔,而刘校尉擢升星宿将军之事,早晚的问题,如今,便是以校尉之职行星宿将军之权,重镇关碾交给刘校尉驻守,便看出其人在公孙大将军心中的地位,司马大人随之水涨船高,是必然之事。”
文莺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而叶公其实暗中与刘校尉通信多次,培养之意早已言表,加上司马的才华,未来司马坐上将军之位,指日可待。”
文莺会意地点点头,问道:“那皇子派扶持于我的目的何在?”
王凌笑笑,再次确认了下左右无人后,轻言道:“当然是对付你我共同的敌人,铲除越王派!”
第262章 王家往事
文莺了解了王凌投奔他的动机后,便询问起了王凌的家事,毕竟,与王凌此等特殊人才共事,知根知底更好。
王凌丝毫不隐瞒,便把家事缓缓道来。
当时,皇子派赴往璇州的大量官吏被刺杀了个七七八八,尤其是皇子派的砥柱之臣刘通州之死震惊朝野。越王派的镇星军嫌疑最大,皇子派便聚在一起商议,定下了铲除越王派的目标。
但计划分化为两种。一为暗中扶持势力,比如文司马便是其中一支,待将来羽翼丰满之时,起兵讨之。二为立刻刺杀,强行扶持二皇子登基。
徐徐图之一方以林相为首,激进一方便唯有我父一人,家父与刘大人莫逆之交,实在不忍刘大人死不瞑目。众皇子派高官皆反对我父,称风险太大,又会暴露实力。
我私下曾劝说过家父,此次刺杀案兴许不是镇星军所为,现场留下代表镇星军的兵刃作为凶器不是太明显了么,越王要真要刺杀,不会留下这么显而易见的证据,也许是幽人谋划,刻意挑拨离间。
往常幽人绝不会这么做,可如今幽人的国师可是曌人,还不知为何人,从开战以来幽人奇袭枢州,幽人有了简单的文字与攻城器械,再到乌人参战,直至枢州彻底沦陷,这些事件皆有这叛国曌人谋划的痕迹。
故此,这刺杀一案很有可能是此人谋划,目的就是让我曌国内斗,消耗元气。
家父说他自己晓得,亦想过此事许是幽军所为。但就这么下去,皇子派被越王派彻底铲除是早晚之事,必须奋起反抗。
正好利用此番刺杀案。无论璇州官员是谁刺杀的,已然不重要了,此番便把这帽子强行扣在越王派头上。
这些皇子派官员家大业大,做事畏首畏尾,舍不得身后庞大的家族与财富,只会步步苟且退让。既然无人敢做此事,那家父便要做这第一人,虽死无憾!
家父自知,仅靠一股悍匪的刺杀,成功的把握并不大,但这也是如今能立刻找到的所有战力,家父以重金许之,最后,果然还是失败了。
家父认为刺杀杨玄之事必须要有人率先站出来,开了这个先河,如此,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如此,家父以家族的覆灭为代价,开了刺杀杨玄的头,希望后人能效仿,为国除贼。
为了计划不会提前泄露,也为了不引起越王派警觉,家父仅把此事告知于我,让我带着祖母、娘亲提前逃亡,整个计划,亦只有我父子二人知晓。
我不从,希望家父徐徐图之,家父坚决,以断绝父子名义为威胁将家族复兴之事托付于我。
无奈之下,我只能遵从,含泪跪别家父,瞒着祖母、娘亲,只带两个心腹护卫,以出城游玩的名义离开了天权城。若是当时将全家家小带出城去,必然会惊动越王派,提前暴露。
最终,我父以及那几位姨娘、庶出的兄弟姊妹,还有全家上下的仆役,全部斩首示众,惨死宣德门外。
我父更是凌迟处死!我之所以改名为凌,并非它意,便是凌迟的凌,提醒我时刻勿忘父仇。
我背负百条冤魂,必会在将来,让杨玄血债血偿!
文莺听到这里,万分惊愕,这王凌也仅仅十八九的年龄,背负如此沉重的血海深仇,压力之大比自己更甚。
文莺接着往下听。
待出城很远后,王凌这才在荒郊野外之处,向祖母、娘亲表明了事情真相。两位长辈知晓事不可为,抱头痛哭。
待刺杀失败后,王凌便施计让护卫驾着王家马车疾驰到玑州抹云山,选了一处十分险要的山崖,并将马车赶下山崖,摔了个稀烂,并用衣物包裹提前制作的假人,一同摔入崖底。衣物上刻意洒了些猪血,制造身死的假象,从而声东击西,真正的队伍却向西奔逃。
如此,才成功躲避过朝廷的拘捕,此刻的朝廷,明面上还是结了案,认为王家遗孀遗子跌入悬崖,身死抹云山。
听罢文莺问道:“可王兄弟为何不暗中投奔皇子派,皇子派掌控的实力可是难以想象的,为何选择投奔我一个小小的司马?”
王凌淡然道:“文司马还是信不过我,就向之前所言,西疆是公孙擎的地盘,越王的势力很难渗透进来,皇子派的胆小懦弱我父深恶痛绝,而文司马与我有共同的敌人与志向,还有就是,家父之言。”
文莺好奇道:“王公所言何事?”
王凌回道:“临走时,家父曾言,要想避祸、蛰伏,你可效仿文天枢之子。”
“原来如此,虽然我无意害你,但窝藏通缉逃犯定是死罪,我一个下级小军官怎敢袒护与你?”
“司马大人如今在关碾可不是小军官,而且司马大人也不算是遵纪守法之人。”
“你这话何意?我一直遵守天曌律法,不曾违背分毫。”
“司马大人说笑了,芜县私自绑架恶霸刘佺,并动以私刑,还有前不久戏弄贾伯爷一事,若按律法,司马大人比我清楚其后果。”
“你调查过我?”
“王某不敢,芜县之事,芜县的老兵们都知晓,随意一聊便知,至于贾伯爷之事,虽然王某并不知晓其中过程,但出于对部下的保护,贾伯爷被害那么惨,必是司马大人的杰作。”
“这。。。。。。”文莺一时被说的不知如何回应。
“当然,司马大人勿用担忧,司马的秘密,王某记性可不好,马上便会忘的。”
“也罢,那你便留在军中,我相信你就是,今后这些军中文书杂物,有劳王小先生。”
“王某定会打理妥当。”
第263章 瑶光刺杀
王凌与文莺真诚袒露一番后,文莺便将王凌当作自己人,不再疑虑。
而此时,前线的战况传到了关碾城。
达曦迁移的两部人马,一部向东,一部向南,向南的迁移很成功,靠近了拒马关,且开始安顿下来。
而向东的队伍被大将达达尔咬住了后部,达曦派麾下亲信大将率精兵断后,虽然暂时逃脱了达达尔,但后部族人被达达尔狠狠咬下一块肉,达达尔果真宝刀未老。
后部人马基本损失殆尽,阵亡骑兵一千三百多人,族人三千多人,对于仅仅积蓄实力数月的达曦而言,可谓是不小的打击。
瑶光城随后传来了震惊西疆的消息,瑶光城的南林王遗子布季札赫在下学的路上遭遇刺杀。引起了瑶光城的一阵混乱。
所幸有公孙擎派遣的暗卫保护,未丢了性命,仅仅是后背被划伤,战死了两名暗卫。
凶手有四个,两人被当场斩杀,一人被拘捕,另一人暂时逃脱。
看样貌,基本确定是乌人,或者是隐藏在归化乌人中的乌人细作。
此事让公孙擎十分愤怒,在自己的眼皮下发生此事,这还了得,人幸亏没死,要不公孙擎还真不太好下台。
随即,公孙擎开始派人查找细作,且通知各城,尤其是据马关与关碾,严防细作。
此次刺杀必是乌人可汗所为,据马关与铁锁湖已彻底隔绝,基本没有此时派入曌国细作的可能,那便是乌人可汗不惜动用了隐藏在曌国多年的死士,至于这指令怎么传进来的,还不得而知。
倘若南林王遗子真的死了,那达曦以此子竖起的大旗势必轰塌,南林草原的反抗势力必将军心大损,好不容易聚集起的部族也有分崩离析的可能。
乌稚那邪为了扶持三子,不惜前后动用七八万中部草原精骑、隐匿多年的死士细作,草原四大将之一的达达尔,对三子不可谓是万分宠爱,倾囊相助。
此番细作刺杀一事,目的就是在曌国与达曦内部制造混乱,为柯穆厄创造良机。
此事一出,迅速传遍曌国,也传到了达曦的耳中,达曦心中有些慌乱,好在人没事,只是受了轻伤,公孙擎的亲笔信送到达曦手中,安抚其专心对敌,图赫尔遗子会严密护卫,不会再受到任何危险。
刘文达召集了蓝、高二校尉,以及几位重要将官,传达了公孙擎的意思,瑶光城都有细作活动,那关碾城作为后方补给的最前站,更有细作潜入的可能,接下来需要暗查细作,在第二批粮草到达之前,务必揪出细作,以免生乱。
而公孙擎怀疑,细作隐藏于军中的可能性较大,连年征战,连年征兵,混进一些身份隐秘之人,也不算难事。而细作隐于军中,更容易发挥作用。
此番瑶光的刺杀案,这道指令是如何传到瑶光城的,公孙擎认为是据马关中混进来的细作为之。据马关与瑶光城经常要保持联络。故此,据马关守将孟凡固已经开始暗中调查。
之所以暗查,亦是尽可能把事情控制到最小的范围,若大张旗鼓的彻查下去,士卒之间必会相互忌惮,相互怀疑,到时候无人专心备战,出现斗殴、营啸的恶性事件亦不是没有可能,严重影响军心士气。
乌稚那邪这招颇为阴损。
细作并不一定都是乌人,亦有可能是曌人,哪朝哪代,不免都会出现一些叛国的细作,也许是谋利,也许是被迫,实属正常。
整个草原上,还有十多万常年以来被掠夺到草原的曌人,尤其以中部草原最甚,故此,以利许之,以亲属为胁迫,再次潜入曌国的曌人并不奇怪。
文莺回到西仓后,叫来几个重要袍泽,问他们对此事有何看法。
萧逸、魏冉这些武夫对这些动脑子的弯弯绕两眼黑,文莺也只能指望张小勺与王凌。
张小勺说到了暗查户籍,多年以来未曾离开天曌的,尤其是西疆以外的曌人,家族人丁都有迹可查的,可以率先排除在外。
此法倒是一个粗略的排除法,只是耗时较长,还要各级官府暗中配合,一不小心此事便要弄大。
而王凌不愧是王凌,话说到了点子上。
王凌认为,在关碾城,几个细作要想行那刺杀之事,基本没有可能,三校尉身边,皆是多年身边知根知底的精锐心腹。
无论是据马关也好,关碾也罢,正如公孙擎所言,最易出现细作。一个是守卫西疆的屏障,一个是粮草补给的最前线。
据马关自然用不着他们操心,人杰的孟凡固必会万分谨慎,据马关无忧。
而关碾,细作存在的目的无它,毁掉粮草。
此言一出,魏冉、萧逸这才恍然大悟。
粮草一旦毁了,西疆军不战自溃,与达曦的共同抗敌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样细作便能发挥最大作用,甚至抵得上前线的千军万马。
张小勺听罢问道:“王兄说的在理,可此番四仓之改造,就是为了防火而建,四处建造了大量土仓,防火性很强,数量亦很多,粮草分散,就算细作点燃了一两座粮仓,还不能绵延起来,便会被其余士卒抓获,构成的损失并不大,如何为之?”
王凌笑笑,“王某是书生出身,不通兵事,但若是我做细作,必不会以自己的性命去点那区区一两座粮仓,而是选择在望伯坡放火!”
第264章 望伯坡(上)
虽然王凌来西疆不久,但西疆的许多形势王凌也了解一些。来关碾之前,便会路过望伯坡,王凌亲自走过此坡,故此对此地一清二楚。
望伯坡,关碾以东四十多里处,在平原居多的光州中,是一处难得高耸的坡地,公孙擎曾上书朝廷在此处建城,但被朝廷以钱粮紧张而拒绝。
此处,也是最好的扎营之处,大批军备、粮草运往前线时,都要经过此处,粮草辎重的队伍行进缓慢,抵达关碾前,便会在此扎营休息,第二日一早,再启程一口气赶到关碾。
这便是王凌所言,若他是细作,不会在关碾去毁粮草,风险极大,破坏力又十分有限,而没有城墙,没有防火土仓,粮草又集中安放的望伯坡,便是最佳之地。
言罢,众人心中不由都咯噔一下,王凌之言句句在理。
文莺赶忙问道:“第二批粮草何时抵达?”
魏冉回道:“大概四到五日,会抵达望伯坡,由衡州壁宿将军郭尚护送。”
文莺起身道:“时间紧迫,我先去寻刘校尉禀明此事,你等先想想对策。”
话音还未落,文莺已然急匆匆地出了门,往内城行进。
待文莺将此事告之刘文达后,刘文达同样一惊,拍了下大腿,赞同道:“小子说的有理!此事咱赶紧商量出个对策。”
当然,文莺并未将此建议是王凌之言告之刘文达,王凌曾拜托过文莺,不要在任何场合下说出他的名字或建议。
此时还属蛰伏期,虽然改了名,也不想引起他人注意。王凌的真正身份,连文莺营中,也只有几名心腹知晓。
经过一个时辰的秘密商议,刘文达派出自己麾下十名亲兵,由亲信王翊率领。文莺派出萧逸、张小勺、王凌、阿图鲁、朱满仓五人配合行动,其余二校尉,对此事丝毫不知。
文莺官职虽不算大,但也是坐镇西仓的军官,为不引起细作注意,并未跟随行动,故此派出这五人暗中行动。而派出的由头便是去星宿将军府配合查验这季度的军饷。
队伍共计十五人,实则装扮成一小队商贾,离开关碾城。
刘文达为配合细作的现身,这两日对军队的点卯管的很松,魄力十足,甘愿冒着粮草出事的极大风险来为捉捕细作,为这十五人创造条件。
十五人出城后,一直向东出发,为了更快抵达目的地,刘文达特意为十五人搜集了十五匹驽马,当然,并非是从斥侯营中。
既然是小商队,便不可能皆骑骏马良驹,虽然这些驽马速度慢,耐力差,但总比他们双腿快的多。
四十里的路,众人走了大半天,到了日落才抵达目的地附近,果然驽马就是驽马。
一路上,众人也不经意地观察路上行人,虽不多,也遇见过一些人,有樵夫,有小贩。但并未觉察出这些人的可疑之处,兴许细作就隐藏在这些人之中。
见快到目的地,众人的队伍便偏离了官道,寻到一处小林子,安营扎寨。
等到天色渐暗,亲卫王翊,也是诸多刘文达亲卫中的头儿,带着两人上了马,借着夜色的掩护,离开营地,往东奔去,提前去寻那押运粮草的壁宿将军郭尚报信,好让其有个准备。
萧逸几人在吃过简单的饭食后,便离开营地,散了出去,各找适合隐藏的地方,看看望伯坡附近是否能看到可疑的生人出现。
守了一夜,除了听了一夜虫鸣,未见一个人影,众人这才回营休息。
两日后,萧逸与张小勺一组,隐藏在一处树丛中。
此时已接近黄昏,萧逸正趴在树丛里叼着草打瞌睡,张小勺忽然摇了一下萧逸,萧逸一个激灵,嘴里的草掉了出去,正想埋怨,张小勺用手一指。
跟随张小勺手指的方向,萧逸看到了百步外出现了两个人影。
萧逸顿时来了精神,随着两人越走越近,虽看不清样貌,但跑江湖多年的萧逸认为,这俩身着布衣的男子,必不是寻常百姓,从身形动作来看,是练过的。
且从常理而言,正常百姓谁快天黑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外闲逛。从表面上看,二人亦未携带任何东西,那便更蹊跷,也不挑柴也不打猎,荒郊野外这是作甚。
萧逸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终于让老子逮着了,没白在野外喝了两日西北风。”
萧逸作势便要蹲起,为出击做准备。张小勺赶忙按住萧逸,“萧兄,莫急,如果真是细作的话,兴许这俩只是前哨,先暗中跟随,说不定还能抓到更大的鱼。”
萧逸一愣,乐了,“小勺说的在理!怪不得文老大说要多听听你的建议,好,这小子的命老子便多留一会儿。”
言罢,萧逸再次趴下身去,二人再次隐藏好。
随后,那两位生人向萧逸二人隐藏的方向走来。
萧逸轻言道:“难道我等暴露了?”
张小勺轻摇头,“不像,看那二人也无任何异样动作,应是碰巧。”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二人越来越近,萧逸基本看清了二人的脸,一位高颧骨,浓眉毛,像极了乌人,一位像曌人。皆是三十多的岁数,正值壮年,身材壮硕。
二人已然靠近树丛,离萧逸张小勺的藏身之地仅有四步。萧逸二人不由心跳有些加快,萧逸已然右手摸上了怀中匕首。
忽然,那像乌人的男子开了口,一口流利的曌语,“等着,老子先放个水!”
另一男子“嗯”了一声。
言罢,男子快走了两步,抽出裤带拉开裤子,一股伴随热气的黄色液体倾泻了出来,向树丛而去。
这液体正浇在萧逸的左臂旁,溅起的液体、泥土崩了萧逸肩膀、脸上尽是。
萧逸顿时老脸通红,怒气涌了上来,再次摸向怀中匕首,张小勺连忙按住萧逸,示意冷静,莫要冲动。
萧逸咬了咬牙,埋下头,双手狠狠地攥紧泥土,地上被深深地划出五道凹痕。
这一连串动作也发出了一些声音,但那男子并未在意,那些液体打在叶子上,泥土上,同样发出一连串声响,完全区分不出来,男子也从未想到,这树丛下面趴了两个人。
待这阵云雨过去,两位男子离开了树丛,继续向前走去。待两人走出四十步外,萧逸赶忙甩了甩身上的液体,低声骂道:“岂有此理!老子在北地被迫喝隔夜的马尿,今日在此地被那混球尿了一身!老小子,老子必将你大卸八块!”
张小勺正想安抚两句,萧逸猛然转过头,目露凶光地看向张小勺,“小勺,此事你要敢泄露出去半个字,老子宰了你!”
张小勺连忙用手划向自己的嘴,示意将自己的嘴缝住,绝不透露半个字。
二人赶忙离开藏身处,于后面暗中跟随。
第265章 望伯坡(下)
就这样,萧逸、张小勺暗中跟随着两位陌生男子,此时还在春季,草木并不算茂盛,很多地方并不好躲藏。
虽然两方离得远,若不是天色昏暗,萧逸二人兴许早被发现了。
一但日落,天色便黑的很快,跟着跟着,萧逸二人便跟丢了,没有光源,连脚印都无从察觉,再走的远了,怕是自己的营地也寻不到。
二人懊恼不已,只好作罢,捡了几根枯树枝,插在土中,作好记号,以便白天在此继续搜寻。
趁天还未完全黑,二人迅速回返,一路沿着树枝与石头的记号回返营地。
回去后,一众人交流了今日的信息,也有一组人看到了两人在附近徘徊,最后朝西南方向去了,由于天黑路生,杂草众生,离得又远,不好跟随。
萧逸二人看见的那俩男子,亦是朝西南方向而去,看来,此番的细作人数,比他们预想的要多,且营地的方位,便在望伯坡西南。
那名领头的亲卫王翊也回来了,成功与押运粮草的壁宿将军郭尚取得了联系,并告其做好防备,有细作会破坏粮草。
郭尚有些慌神,欲想绕道望伯坡,去北面的县城中过夜,亲卫王翊劝其按原计划行事,一来绕道北面,会延误粮草抵达的时间,好不容易引出的细作必会取消行动,之前的布局便功亏一篑。只需略施小计,便可引出细作,好除虫去蠹。
众人听了王翊的计谋,纷纷称赞。王凌暗中点头,刘文达的麾下,还是有能人的,军中有些人,并非向大部分文官想的那样粗鄙无知、头脑简单。
到了第三日黄昏前,壁宿将军郭尚带着运粮队伍浩浩荡荡来到望伯坡,依照原计划驻扎下来,休整一夜,明日一口气赶到关碾城。
仅有一夜的时间,细作若要动手,那么只在今夜。
关碾军派来的这十五人,早早便依照计划各自分组安排妥当,直等着夜幕降临,猎物的出现。
三个时辰后,天空如墨,月明星稀。
望伯坡上的营地只有星星点点的火把,还有几缕还未彻底消失的炊烟,除了巡视站岗的士卒,整座大营沉寂了起来,大部分将士开始入眠。
又过了一个时辰,望伯坡的东南方,出现了几个黑影,正在从下方往坡上攀爬,此处并没有巡逻的士卒,巡逻的士卒基本上在西面与北面举着火把巡视着,西面的士卒逐渐在往南面走,等走到东南面,估摸着也要小半个时辰。
坡虽然高些,但并不陡,不借助任何工具,哈着腰便可攀爬上去。几个黑影缓慢向上移动着,动作极其小心,像匍匐前进悄无声息的猎豹。
几人爬上坡后,已然摸到了寨墙,寨墙并不高,还没有人高,说是寨墙,更像是带尖刺的篱笆。
非战斗状态的营地,亦不在前线,通常只会简易的竖一些木桩,不会大老远去砍伐大量树木去做高耸结实的寨墙,甚至不会设置壕沟与拒马,这也是很平常之事。
几人已然看到了粮草堆积之处,那些堆积如山的麻袋,让几人兴奋起来,几人逐渐抽出怀中的匕首,去拔出那本就不结实的木枝。
待清除出一个一步宽的口子后,几人先后猫着腰进入营地,除了二十步外靠着麻袋打盹了两名士卒外,几人在附近未看到任何守卫。
其中一男子用匕首划开一个麻袋,里面顿时流出哗哗的粮米,男子确认无误后,几个手势,示意去两人干掉二十步外那俩打盹的曌国士卒。
队伍中分出两人便往那边走,二人慢慢地靠近曌卒,匕首正要扬起,从两侧忽然窜出两个黑影,一左一右,两把刀“噗”一声,几乎同时,插进那俩男子的胸膛。
俩男子正要呼喊,那俩打盹的士卒忽然转过身来,两支短枪随之刺出,俩男子双眼圆睁,倒了下去。
后面领头的男子大惊,叫道:“糟了!快撤!”
男子正率领剩下的人往出口跑,一边掏出腰间的火折子,虽然未跑到粮草堆积的中心,但此刻也顾不上破坏最大化了,拧开盖子,正要去吹火折子,只听好几处破空之声传来。远处微弱的火光下,几乎看不清箭矢的数量与方向。
乱箭立马射倒了几人,还剩下两人受了轻伤,还可以活动,成功吹燃了火折子,正要扔出,更多的箭矢再次射来,这火折子的火光让二人更加显眼,当场被射成了刺猬,丢了性命。
随即,数十士卒从各处麻袋后现了身,点起了火把,快速封锁了东南面的寨墙,把这几名潜入进来的细作捉了个干净。
那假装打盹的士卒正是张小勺与萧逸假扮,两侧出刀的则是两名刘文达亲卫。
那些埋伏在四处的士卒,便是阿图鲁、王凌、朱满仓等人,以及郭尚的士卒。
在火光的照耀下,潜入的细作看的很清楚,一共六人,其中三名类似乌人长相,三名曌人长相,当场死了四人,还有两人未伤及要害,还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随即,活着的二人被五花大绑,抬入中军审问,其余四人,正被搜身。
原来,亲兵王翊当日与郭尚谋划,便是按原计划扎营于望伯坡,然后营造了一个粮草集中存放于东南方的假象,以此来让细作上当,吸引到西南军营,再用伏兵一举歼之。
至于如何制造的假象,首先,营地各处皆有炊烟,唯独西南方向没有,粮草本就该远离任何火源,细作就是在两百步开外,亦能清楚的看到炊烟的方位。
其次,曌军士卒的巡逻时间和方位,也是刻意将此处漏洞展现在细作面前,引其前来。
再之,为了让细作打消疑虑,也确实在西南方放了一些真正的粮草,尤其是最外边。就算有细作检查麻袋中是否真正储存粮草时,也更容易相信。
最后,以防细作真的点了西南方的粮草,其实那些麻袋中,大多数都是装样子,充斥着泥土、杂物,只有外围的少数麻袋中,放了些真正的粮草,就算烧了,对于数万大军而言,损失亦可忽略不计。
真正的粮草,其实藏在各营的帐篷中,点起的炊烟,也尽量远离了帐篷。
这六名细作进入寨墙的那一刻,其实埋伏在四周的士卒便已察觉,张小勺与萧逸假扮的打盹士卒,也是为了吸引六名细作的注意力,使其更精准地钻进众人设计好的陷阱中。
此番锄奸,大获全胜,避免了巨大的粮草损失,刘文达麾下的士卒,又立一大功。
。。。。。。
望伯坡两百步外,三个黑影站在那里,眺望着望伯坡上的大营。
一青年开口道:“管家,看样子,这伙儿人失败了。”
那被唤做管家的男子道:“一群废物,撤吧,回去通知老爷,也好让老爷有个准备。”
随即,三人转身向西,离开了此处。
第266章 幕后
两名还存活的细作为一名乌人,一名曌人,郭尚不敢擅自做主,也便没有审问,他的任务只是押运粮草。
随即,郭尚把二人绑了个结实,并让军医为其疗伤,派好几班人手看管,莫让其自尽。
此番行动是刘文达麾下实施的,俘虏自然归刘文达处理,郭尚也不想趟这浑水,早点送出去为好。送回关碾,以后自己也会分一点功劳,便不愿多管。
一夜过去,俩俘虏一直找机会自尽,但被捆得完全动不了,未让二人得逞。
天亮后,心细的王凌在检查尸体时,从两具尸体的衣物上,看到了一些不起眼的粉状物,王凌低头闻了闻,除了血腥味外,还可以闻到一股还未完全掩盖的脂粉味。
王凌暂时未与众人说出此事,出发前,建议王诩对外宣称六名细作全部毙命。
王诩会意,知晓这也是掩盖两名存活细作的信息,为以后审问方便铺平道路,随即点头答应。
之后,大军开拔,往关碾行进,并加速了行军步伐,早日抵达关碾,郭尚的心便早一些安稳。
日落前,粮车队伍便顺利入了关碾城,关碾又是一阵忙碌。
六名刺客也被秘密送入了内城地牢,这座地牢并非县衙地牢,修建的很隐蔽,只有历代关碾的掌权者及亲信可以知晓。
刘文达亲自前来查看,在这两日,刘文达已查出有三名私自离队的士卒。其上官也被叫来辨认,这六人中,的确有三名军中士卒,细作隐入军中的猜测没错。其中一名曌人,两名归化乌人,看来,归化乌人的政策也容易被乌人反利用。日后归化乌人的查验还需更加严格。那么那三名,便是隐入民间的细作。
无论如何,此番算是除了关碾的细作,也许并未清除干净,但好在保住了这批粮草,就是大将军那里,也会记一功劳。
而活着的那两名细作,被刘文达分别关押,那乌人由刘文达的亲卫副统领王诩审问,曌人由刘文达亲自审问。
刘文达来到关押曌人细作的牢房中,缓缓坐下,令亲卫拔掉了勒在那男子口中的布。
一些话本中所言的咬舌自尽实属荒谬之谈,故此,就算放开其勒住嘴巴的布,此人也无法自尽。
刘文达并未动刑,也未喝斥,只是淡然道:“小子,家住何方?哪里人士?”
那男子大喝一声:“要杀便杀!少来聒噪!老子什么也不会说的。”
刘文达笑笑,“知道你骨头硬,替乌人卖命,怕也是迫不得已吧?”
男子扭过头去,冷哼一声,并未搭话。
“看你也不像是乌人能用金钱买通的人,若钱能买通你,你也就早招了。”
“还不说话?好,不妨告诉你,关碾已然公开了六名细作全部毙命的消息,所以,你现在是个死人,没人知晓你在这里。”
说到此处,那男子眼皮略微一跳,这微妙的动作未能逃过刘文达的眼睛。
刘文达站起身来,留了句话,“你自己想想,留着有用之躯救你的家人,还是自我了断,为乌人殉国,你好好考虑,本将会成全你。”
言罢,刘文达起身便离开了牢房。
那男子心中一咯噔,短短几句话,刘文达便把自己看透,男子双眼开始失神,心中五味杂陈,不得消停。
待刘文达寻到王诩,那乌人细作已被打的体无完肤,王诩只说,这乌人什么也未说,骨头硬的狠,只言据马关必定被摧毁。
刘文达点了头,问道:“身上还有何线索?”
王诩回道:“任何有用的物件也未搜到,兵刃也只是坊间随处可买到的劣质品,只发现其中一具尸体的衣物上有些油渍,那乌人的身上也有老油味,且指尖发黄。”
刘文达眯了眯眼睛,“老油味?他自己闻不到?指尖发黄?难道是常年榨油之故?”
王诩赞同道:“大人所言极是,常年榨油之人,对这种老油味已然麻痹,自己身上是闻不到的。”
刘文达点了点头,“把文军侯唤到星宿将军府见我。”
王诩喏了一声,转身而去。
文莺已然知晓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对麾下众人的功绩称赞有加。
西仓也正在忙碌着,第二批粮草正在登记入库,军士们正忙乱着,刘文达的亲兵到了,传唤文莺,文莺便把西仓之事交予魏冉,自己前往星宿将军府。
见到刘文达后,刘文达先是称赞了文莺麾下士卒此番锄奸之事,承认了其功劳,也答应了明日便将文莺官复原职,恢复到军司马之职。
文莺连忙谦逊道:“皆是郭将军、王副统领之功,卑职麾下沾光而已。”
刘文达笑笑,亦答应了对其麾下赏赐银钱之事。
随后,刘文达说起了正事,“叫你来,是因为这件事并未结束,你在军中属于机敏之人,希望你继续调查细作一事。”
文莺拱手道:“大人请讲。”
“从一具细作尸身上发现了油渍、老油味道和发黄的指尖,其人也许平日隐藏在关碾的一座油坊中,当然,目前只是猜测,我怀疑那油坊或者什么地方是其细作活动的据点,你自带人去暗查,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或者幕后之人。”
文莺听罢一愣,便答应下来。
刘文达继续道:“我可找一相貌与你相似之人,替你坐镇西仓,具体事务你可交予你那魏兄弟掌管。”
文莺回道:“大人想的周到。”
“嗯,此事线索有限,尽力便是,若十五日内查无结果,便放弃,前线打仗愈来愈频繁,据马关前我军军寨已经开战,达曦损失不小,大将军也跟我说了此事,估摸着,半月左右,我关碾将士可能会前往前线支援。”
“卑职明白。”
“嗯,你下去吧。”
文莺出屋后,从刘文达亲兵那接过了验尸的记录文书,那几具尸身已然掩埋,也已发臭,拿到文书后,自行回了西仓,召集起几个心腹,议论此事。
第267章 细作据点
文莺与其几个心腹在一仓库中商议此事,诉说了刘文达传达给他的意思,目前的线索也唯有那个衣服上有油渍、指尖发黄的男子。
刘文达的意思是说此人可能平日在油坊做活,让我们去暗查关碾的油坊,看是否有可疑之处。
张小勺皱眉道:“关碾城大概有七八座油坊,倒是可以一一排查,但此番暗查动用的人手及其有限,查起来也破费时日,十五日是有些紧。
“大伙儿,兄弟我插一句。”
众人一听,是王凌开口,便齐齐看向王凌。
“王某认为这伙儿人并非出自油坊。”
“那是何处?快说!”
萧逸没好气道,自从被那细作用尿浇了一脸、一肩膀,当时那人也不是自己手刃,萧逸便一直憋着一股火,显得有些毛躁。
“出自青楼!”
言罢,众人一愣。文莺问道:“王兄细细道来。”
“细作一共六人,三人出自军中,三人出自市坊,那指尖发黄,身上有油渍之人出自市坊,而其余两人并未发现明显特征,也应出自市坊。先不说这三人出自哪里,首先我认为三人同属一处。”
“为何王兄认为这三人同属一处?”朱满仓问道。
王凌继续道:“捕获细作那日,四人当场毙命,我曾检查过尸体,当时的血水还未彻底浸透尸身,我曾发现有俩人的衣服上沾染了少许脂粉,我便低头去闻,尸身上皆有一些淡淡的脂粉香气,其中也包括那指尖发黄之人,他身上的老油味上也伴随了微微的脂粉味,只是没有那二人明显罢了。”
“那为何郭尚、刘校尉的人都未察觉出来?”萧逸问道。
“时间稍微一久,血水与尸体的腥臭味会彻底掩盖那脂粉味,一路的奔波、风尘亦会把那些沾染上的脂粉吹的更淡,唯有那油渍深深的印在衣物上。”
文莺赞同了王凌的说法,“王兄说的对,那指尖发黄的男子也许常年隐藏在后厨的厨子,不一定便是油坊之人。”
一说可能要查青楼,萧逸心情顿时好转,脸上也有了笑容,“我说王兄,查别的兄弟可能不在行,这青楼啊,兄弟我轻车熟路!”
众人鄙夷的白了一眼萧逸,王兄笑道:“萧兄自然是此番暗查的绝对主力,都靠你了。”
萧逸得意地摆摆手,“好说,好说,就说先怎么查?”
王凌回道:“萧兄可知,关碾共有多少青楼?”
萧逸想了想,心中数了数,“明面上的有六家,暗窑我就不清楚了。”
“既然是有可能的细作据点,青楼确实是搜集信息最好的场所,还有后厨,基本可以确定是明面上的青楼,且规模小不了。”
“王兄说的没错,规模大,最出名的青楼,关碾唯有两家,南城的兰月阁与内城的望仙楼。”
“文司马,依萧兄所言,我等只需查这两座青楼即可。”
文莺听罢,点点头,“你二人很不错,如此,查验的范围便缩小许多,我这就去向刘校尉请示。”
内城,星宿将军府。蓝允匆忙地赶到星宿将军府,寻到刘文达,不停地解释道歉。
在公孙大将军知晓刘文达麾下破获细作一事,已然公开嘉奖,很快便会传遍西疆,刘文达的地位更加稳固,成为名副其实的星宿将军已是时间问题。
蓝允也认清了形势,放下身段,对刘文达恭敬起来。
蓝允前来就是因为如今地牢中关着的那名曌人细作,正是其麾下之人,麾下将官也已确认,倒不是刘文达诬陷他。
蓝允解释这人是年前征兵进来的,说是流民,听口音是阳州人,无任何亲属,绝非自己安排进来的。
刘文达笑笑,拍了拍蓝允胸口,“蓝兄,兄弟知道,谁有嫌疑蓝老兄也绝对没有,蓝氏家族树大根深,怎会瞧的上乌蛮?”
蓝允一愣,“是啊,刘兄说得正是!”
“不瞒兄弟,有一名细作出自我麾下,年前大征兵,人杂事多,混进几个细作,再所难免。”
说到此处,蓝允这才把那个悬起的心放下,问道:“既如此,那细作可曾交代什么?”
“未曾,我也未动刑,我是觉得此人有难言之隐,并非甘愿为乌人爪牙,给他了点时间,希望他自己想清楚。”
“刘兄真乃仁慈之人,若这混账还不交代,刘兄可交给我,兄弟定让他把祖孙三代都抖落出来。”
“哈哈,知晓蓝兄的厉害,咱。。。。。。”
话还未说完,亲兵禀明,文莺求见。
刘文达赶忙让其进来,蓝允知晓文莺是刘文达心腹,忙拱手告退。
刘文达忙摆手,“无需多心,皆是自家弟兄,说不定这小子能为你我带来些细作的消息。”
蓝允这才作罢,很快,文莺便出现在门口,被亲兵带了进来。
文莺一见蓝允也在,便一齐向两位校尉问了好。
“如何?是不是有些眉目了?”刘文达问道。
“回大人,我与麾下商议此事,得出的结论为细作的据点并非油坊,而是青楼。”
言罢,两位校尉对视一眼,刘文达忙问详情。
文莺便把结论的因果讲述了一遍。
蓝允听着也很认真,暗想刘大人麾下果真有不少能人啊,随即又想了想自己麾下那些饭桶,不禁有些失落。
刘文达想了想,点点头,“颇有道理,如此,你我三人去地牢一趟,看是否能诈出些有用的信息。”
二人称喏,随后,三人去往地牢。
在两位还活着的细作牢房,刘文达诈称已然找到你们的据点,一座青楼而已,你们就等着全窝端吧,两位细作的眼神都有微小变化,刘文达成功的捕获到,果然,文莺说的没错。
随后更多的时间,三人便在那曌人细作牢房。
刘文达道:“小子,你们的据点已被我查出,事到如今,你还不说,便没机会了,我给你机会和时间了,我好说话,你这上官可恨不得将你大卸八块,你自己想清楚。”
说罢,刘文达不愿多说第二句,起身便走,文莺随后跟随。
那男子又看了看“上官”蓝允,蓝允一副阴森森的表情,好似随时要撕了自己的样子。
待刘文达走到牢门口,那男子突然开口:“等下!”
第268章 细作之言
那细作一声呼喊,刘文达停下了脚步,慢慢转过身去,佯装不耐烦地瞟了一眼那男子。
男子道:“我可以把我知晓所有的事情告知校尉,但我有两个条件。”
蓝允听罢捡起一旁的鞭子正要抽打,刘文达喝了一声:“蓝兄,先让他说。”
男子深呼一口气,“第一个条件,隐瞒我之身份,不要让外界知晓,尤其是那青楼之人;第二个条件,倘若将来大将军能杀入草原,还请救回我的亲人,当然,这个条件也许是天大的奢望。”
言罢,男子低下头,自嘲地一笑。
刘文达道:“为何对朝廷、大将军如此没有信心?”
男子冷笑一声,“我本是梅县人,全家在十二年前被乌人掠到草原,于中部草原为奴,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我等啊等盼啊盼,就希望哪天能看到天曌的战旗与号角声出现在草原上,屠尽这帮天杀的杂碎!可这一等,就是十几年。。。老母没了,儿子没了,妻子。。。被糟蹋,直到闺女都要被那帮畜生玷污时,我没有办法,为了保护我那苦命的闺女,我主动站出来充当乌人细作,以这种法子回到天曌,只为了保全闺女的性命与清白。。。。。。”
说到此处,男子好似被抽去了魂魄,两眼空洞绝望,蓝允也暗中叹声气,刘文达轻言道:“苦了你了,朝廷、西疆对不住那些被掠到草原的百姓。”
男子沉默了一阵,再次开口,“我痛恨乌蛮,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但不忍亲人惨死受虐,迫不得已充当乌人走狗,若校尉大人可怜我那生在草原,一出生便是奴隶的闺女,还请将来有一日,如同公孙小将军那般,杀入草原,救回我那可怜的闺女,小人万死莫赎!”
言罢,男子跪下去,为刘文达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刘文达闭了下双眼,回道:“你起来吧,你的身份自然会保密,想必向你一样流落异国的百姓如同你一般痛苦,你也知,朝廷如今两线作战,国事艰难,我又何尝不想杀入草原,尝尝那熙烈河水,我并不能许诺你近些年定会杀入草原,但自从据马关落成,西疆的战局相对以往要更加顺利,我相信,在你我有生之年,西疆的大军定能杀入草原,若有那么一日,我一定记着你妻女的名字,尽全力挽救。”
男子又一阵沉默,缓慢起身道:“如此,多谢大人,我愿说出我所知晓的一切。”
刘文达道:“愿闻其详。”
随即,这男子便诉说起了他所知晓的一切。
他本是中部草原的曌奴,是去年混入达曦归还的那批曌人奴隶中来到的西疆,当时达曦与公孙擎达成联盟,达曦归还了其部落所有的曌奴一事,乌人可汗一清二楚,并混入了细作。此事达曦直到现在也不知晓。
乌人可汗也并未阻止达曦的行动,以此也好借达曦之手混入细作。
抵达西疆后,自己便被上头暗中派到关碾,关碾确实存在细作据点,瑶光城当然也有,只是自己并不知情,每一个细作据点都有各自的头目,自己这种边缘细作,无权知晓。
而关碾的一切行动指挥,都来自那所青楼,南城的兰月阁。
说到此处,刘文达心中暗中赞叹文莺,仅一日,便推断出了细作据点,虽然范围在两座青楼,也颇为难得,如今,更精准的确定了据点就是兰月阁。
至于据点的头目,男子只知大家都管他叫丁先生,自己虽然在兰月阁见过,却只见过背影,其人并不以正脸见人,且围着面纱,只知晓此人喜穿长衫,手拿折扇,一副文人打扮,一口流利的曌语,西疆口音,并非乌人,而是曌人。
听到此处,刘文达三人一愣,乌人据点的细作头子竟然是曌人?
而据点内他所知晓的细作,加上自己,也才五人,那天行动的六人细作中,有一人他并不认识,说不准是瑶光那边派来协助或者监视的。
听罢,刘文达便知晓关碾的细作人数虽然不确定到底有多少,起码人数不会多。
而青楼中的妓女中,自己从未知晓是否有细作混入,更未在指派行动中见过。至少在中部草原时,自己从未见过乌人从曌奴中招募过女人当细作。
这便奇怪了,刘文达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青楼确实是一个搜集信息的好地方,假如真没有女人细作,那这些消息源如何搜集?
至于自己,平日并非在青楼做活,只是以为青楼供菜的名义来往青楼。至于那名手指发黄死去的细作,正是青楼的一位大厨,交接食材常打交道。
除了他以外,自己便不知那青楼中是否还有其它细作。其余那几位细作,并不知平日干什么来隐藏自己,几名细作平日各自有各自的身份,丁先生也严令不许几人交流各自的身份与隐藏据点。
男子又告知了他们受丁先生召唤的地方,位于兰月阁后院最北面的一个小屋中,这屋子单独建成,旁边便是仓库与菜窖,比较偏远,没有客人会来此处。
其余的,男子也不知晓了。
听罢,刘文达叹口气:“你之所言,我已记下,你之生死,我亦决断不了,还需上报大将军,当然,我会尽全力保下你。”
那男子闭了下眼,“我死不足惜,终归是细作,只望校尉大人记得所承诺之事。”
刘文达郑重道:“必定记得,你且宽心。”
第269章 奉命狎妓
三人从地牢中出来后,又回到了星宿将军府,刘文达便想把此事继续交予文莺处理,刘校尉答应寻找的“假文莺”已寻到,正在派往西仓的路上,替文莺“坐镇西仓”,文莺便可亲自去查此事。
刘文达叮嘱蓝允看好自己镇守的仓库,便让其回去,留下文莺商议此事。
刘文达道:“你带几个心腹,乔装打扮混入兰月阁,暗查此事,还是之前说的,十五日为限,若查不出什么立马放弃,备战出征。”
“喏!可是。。。。。。”文莺欲言又止。
“怎得?还有何事?”
“大人,这混入青楼,不得有。。。。。。”随即,文莺搓起了自己的三根手指。
刘文达叹声气,“要银子是吧?不刚刚赏了你们几个银两么?”
“大人,那八十两银子底下人一分便没了,就算这点银子,哪够去青楼啊?”
“你这臭小子,好的不学,如今怎得学的如此滑头?”
“大人,这也没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大人罚了卑职好几月的饷银,就是我这个军司马,也穷的叮当响啊,这暗查青楼乃是公事,卑职。。。卑职实在是难啊,还请大人体谅。”
“好了,好了,臭小子,军中的银子不能给你,我个人银子给你拿些,只有八十两,再多没有了,你自己想办法。”
“八十两?大人。。。这,好像不太够啊?”
刘文达随即飞起一脚,踢在文莺屁股上,“你等还真想花红柳绿的享受一番?稍后我会派人把银子送往西仓,快滚!”
随即,刘文达又抬起了腿,文莺赶忙转身就跑,一溜烟离开了星宿将军府。
回到西仓后,几个心腹听闻要去暗查青楼,还有刘文达拨的银两,众人也觉得十分有趣,萧逸满面红光,之前被细作溅一身尿的阴霾一扫而空。
但再听到只有八十两时,萧逸的脸瞬间垮下来。
大伙儿又把之前的赏赐凑出了二十两出来,一共百两,这就是几人暗查青楼的所有银钱。
而魏冉肯定是去不得了,身材高大魁梧,颇为显眼,西仓堆放着粮草,总得有个能力出众、又值得信赖的人来坐镇。阿图鲁新婚不久,亦不适合,刘金刚那憨货莽夫一个,并不适合干此等事,朱满仓与牛四五留下辅助魏冉守仓。
最后,决定行动的几人便是文莺、萧逸、王凌、张小勺四人。
而要进入青楼,首先还是要装扮一番,穿一身军服可不成,打草惊蛇。但众人除了年前赏赐的几件上好皮裘外,也没啥拿得出像样的衣衫,穿着破衣旧衫去青楼,不被赶出去才怪。
四人先去了西城的一些衣铺,好衣衫确实不少,再看看价格,几人咽咽口水,拿着仅存的百两银子又退了出去。
无奈,四人便厚着脸皮再次前往星宿将军府,管刘文达讨要几件像样的衣衫,刘文达没好气地让亲兵寻了几件像样的衣衫,给众人穿上。
众人又寻了些帽子,乔装一番这才晃着纨绔子弟的步伐前往兰月阁,这一打扮,不仔细瞧,还真不好分辨这些是来自军中的将士。
“我说双刀?这兰月阁你真没去过?”文莺问道。
“那还有假?咱那点兵饷赏赐哪去的起兰月阁?这可是南城最大的青楼,当然,比内城那座还差上一些,但也不是当兵的能消遣之地,咱这百两银子,四个人,可不禁花。”萧逸惋惜地摇了摇头。
文莺若有所思,好似想到了什么,“我自有办法,咱先进去喝杯茶。”
四人抵达兰月阁后,看到一座庞大的三层楼阁,占着一个四通八达的街口,暗想这兰月阁的东家不简单,这个位置可不光是仅仅有钱便可以买到。
而兰月阁的门口亦没有话本里那种几个花红柳绿的女子拿着手帕贱兮兮地道一句:“来啊,大爷!”的场景。
而是有端庄优雅的女子为你行个万福,迎你进来。
那一声“公子万福”一出口。张小勺便红了脸,三人纷纷笑话他,虽说张小勺打小出身酒楼,混迹江湖,好多浑话、道上的话都会说个七七八八,但奇怪的是恰巧女子这里,羞涩地狠。
此番带上张小勺,一来是此人是军中难得头脑灵活机敏之人,办此等事,并不需要蛮力。二来也是萧逸的话,带其“涨涨见识”。当然,张小勺对此事并不排斥,只是女子之事,自己向来脸红,羞涩的同时,亦充满好奇与期待。
四人进了大厅,自有伙计接引,看四人穿着也就是比较殷实,并非豪商名流之辈,又瞧得眼生,便引着四人先来到一楼一处略显偏僻的地方坐下,询问四人是来喝酒还是听曲?
四人中,萧逸是行家,率先开口道:“伙计,先上些茶点,我等先在此歇歇脚,看看乐舞,我这几个兄弟,皆是河东来的富商公子,稍后你可要给咱介绍介绍你兰月阁的花娘。”
伙计笑了笑,“得嘞,爷几个先歇着,小的这就上茶去。”
伙计走后,几人这才打量着兰月阁的内饰样貌。
一楼虽然很宽大,但人数并不算多,中央一处方形平台为花娘乐舞之地,四周分为四个区域,大概三十来张方桌,有些类似酒楼,每个区域的划分处,皆摆放着精致的盆景、盆栽与瓷器。
宽大的楼梯到了二楼后,便隔出了一圈封闭的房间,且四角处设有开放式的雅间。楼阁栏杆上缠有藕荷色的绸缎。再到三楼,空间变得更小,房间更少,但更大。一层与三层的天花板下,皆吊着各式精美的花灯,有花卉,有珍禽,好似上元节一般。
不用萧逸说,众人便能看出每层楼的等级划分有多明显,越往上,花销与品味便越高。
萧逸告诉众人,向这种青楼可不是那种只为男子解决问题的场所,这种青楼的等级在关碾算中上,大部分花娘都是卖艺不卖身。内城那座,怕是除高官名流外,我等这样的小军官,再有钱都没资格进,那里是完全是花娘挑客人。
来这里主要还是为了听曲观舞,与花娘吟诗作对,赏花观月,甚至诉说心中积郁之事,也难怪此处是民间搜集情报的最佳地方。
而最顶层的三楼,许是花魁的房间,在这种级别的青楼,花魁可不是有钱便能见到的,通常不是客人选花魁,而是花魁选客人。
首先,身份地位银钱低下之人,根本没有资格上三楼;其次,胸中墨水不多,粗俗丑陋之人,哪怕你是豪商门阀之流,亦很难见到花魁;最后,花魁选人多为自己看的顺眼,并欣赏之人,才可入花魁房中,多为样貌英俊、优雅多金的男子。
有些富商豪强,为见花魁,甚至花重金从文人那里请些诗文赠与花魁,只求一见。
而花魁决大多数并不卖身,客人有幸被花魁选中,也是谈谈风月,聊聊诗词文章,一同品茶。再深入些,无非是听曲观舞,再无其他。
像那些用强权逼迫花魁卖身的达官豪强,也不是没有,但并非像民间所传那般霸道蛮横。
大多数高官文人还是不屑于做此等事,此事会让其在官场、仕林中名望大损,甚至对自己的仕途造成巨大影响。
至于那些富商、地方豪强,更不敢轻易坏了青楼的规矩。或许小青楼豪不在意,但只要是上了规模的青楼,背后定有庞大的势力与靠山,不敢轻易得罪。而其中的花魁,甚至背后有地方顶级的高官士绅撑腰,若不是活腻歪了,这些人亦不敢强取豪夺。
萧逸说了这些,三人感觉大开眼界,对这青楼,甚至起了一些恭敬之意。
第270章 兰月阁
四人正聊着,伙计端来了茶水和点心,一壶茶一盘桂花糕,一盘坚果。
伙计向四人道:“咱这些茶点是二两银子,咱的入门银每人为三两银子,四位爷。。。。。。?
眼看着伙计要钱,除了萧逸、王凌外,文莺与张小勺差点跳了起来。
就这么点不起眼的茶点二两银子?还有什么入门银?
萧逸忙掏出银子,给了伙计,眼神示意文莺冷静。
伙计走后,文莺瞪眼道:“就这么点寻常之物,二两银子?怎么还有什么鸟入门银?”
“可不,这也还是如今,关碾遭劫后重建,大户豪门都遭了殃,关碾如今的有钱人少了太多,这价还略低些,战前,这茶点三、四两还是有的。”
“萧兄说的是,这种青楼都有入门银,就算客人不点花娘,每日固定时辰也有花娘在中央那台子上乐舞的,怎能让你白瞧?”
“王兄看来也是过来人。”
“不敢不敢,王某只是知晓而已。”
萧逸“啧啧”了两句,表示王凌的话太过虚假。
就这么,四人还什么都未干,就花出去十四两银子。
文莺摇摇头,呆若木鸡。还未从那突然消失的十二两银子中反应过来。
望眼瞧去,大厅内也就稀稀拉拉坐了二十余人,并不多,当然,此时不是晚上,也未到高峰期。
当文莺终于回到现实后,咽了口水,看向萧逸,“双刀,你是行家,你去打听打听这青楼的情况。”
萧逸一乐,自豪道:“义不容辞!”
随即,萧逸便离开此桌,去了一桌一看就是本地人的一伙人中,陪起笑容,假意是河东的商贾,远来光州,请教诸位大哥兰月阁有甚花娘?东家等等。
当然,那伙关碾本地人亦未多心,被一口一口一个大哥叫着,便热情地进起了“地主之谊”,为萧逸介绍着兰月阁的情况。
过了一阵时间,萧逸回来,便大概讲了下打听到的状况。
这兰月阁并非关碾老店,也就在关碾经营了不到五年的时日,关碾人很多都知道。
战前,有花娘五十余人。关碾城破后,到现在,还剩三十人,少了不少。
但在关碾被攻破时,多数豪门商家遭了殃,兰月阁却从未被乌人闯入,这也进一步增加了其为乌人据点的可能性。只是在关碾被攻破后,兰月阁的东家为乌人的贵族送去了一些花娘,随着乌人的退兵,这十几名花娘也便随其失踪。
坊间有人传言是被乌人糟蹋致死,草草埋了,也有说被乌人掠去了草原,更有说关碾光复后,这些伺候过乌人的可怜花娘必会被关碾人嫌弃鄙夷,无法在关碾生计下去,偷偷隐姓埋名或远走他乡。
总之,这人是消失了,不知生死。
而如今剩下的花娘,也未再进行补充。也是因为关碾经历灾难重建后,经济贫瘠,有钱人少之又少,还多仰仗外来这些军户、商贾照料生意。故此,价格也比战前低了三四成。当然,再低也不是寻常百姓士卒消费的起的。
至于这间青楼的花魁,有三位。一位是曌女,出自河东玑州,柳腰细眉,琴棋书画无不精通;一位是归化乌女,属于明显的草原女子长相,浓眉大眼,高鼻梁高颧骨,善舞,尤其是草原舞蹈;最后一位是南海青璃国的女子,极其少有,其人皮肤略黑,喜穿红纱,碧绿的眼眸,头戴纱巾,露着肚皮,充满了异域风情。
说到此处,萧逸的口水禁不住溢出嘴角,而张小勺的脸,不出意外的红了起来。
“这乌人花娘会不会也是细作?”文莺问道。
“听阿图鲁说,草原上还没有用女子当细作的习惯,之后有机会观察观察再看。”王凌道。
“那这店的东家为何人?”文莺又问。
萧逸撇了下嘴,从幻想中回到现实,回道:“东家是名男子,并非咱在门口看到的那老鸨子。”
“可知这东家姓甚名谁?长相如何?”王凌问道。
“听老鸨子、伙计都唤他丁掌柜,常在后院盘账,很少于此处露面。”萧逸回道。
“我等去问问监市,不就知晓这老板是何人了么?”张小勺建议道。
“这个自然,不过就怕监市也有这据点的眼线,小心为上,不能让外界知晓我等在查兰月阁。”文莺道。
众人一阵沉默,忽然听闻到一些欢呼声。
几人一观,原来是有几位花娘拿着各式乐器出来,准备于中央的平台处表演。
当然,通常在大厅舞台表演的只是最普通的花娘,想看更高级别甚至花魁的表演,要花更多的钱去楼上。
萧逸拉着张小勺赶忙围了上去,亦有更多的人离开座位,围在了舞台附近。
文莺与王凌并未起身,借着大伙儿的目光全被吸引到舞台时,观察着这青楼的布局,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待一曲奏完,围在附近的客人纷纷喝彩,张小勺的脸越发红了,像要滴出血来。
二人回来后,好似意犹未尽。
文莺不太明显地指了指中央那座宽大的楼梯,“你们瞧,那楼梯后面,便是通往后院的过道,也就是细作所言召集他们的地方。”
众人暗中点头,文莺继续道:“这样,双刀、王兄,你二人拿着银子去二楼寻个花娘吃酒,顺便聊聊天,看能套出些什么事情。”
萧逸听罢,满脸笑容,“老大,瞧好吧。”
之所以只能去二楼,也是众人银钱有限的原因。
张小勺未被派去二楼,略显失落。
文莺看了出来,对张小勺道:“以后让你上去,我看你是未适应这风月之地,脸红脖子粗,别误了事,咱可没那么多银子浪费。”
张小勺随即点点头,承认了自己的失态。
“咱哥俩想办法溜达溜达,看能否溜去后院瞧瞧。”
“好嘞,哥。”
“等等,把这些茶点全吃完,这他娘的可是二两银子啊!不能浪费!”
第271章 花娘
萧逸与王凌上了二楼,伙计的态度便不一样了。伙计又仔细看了看二位的相貌,便热情招呼起来,拿来“点花谱”为二人一一介绍。
萧逸点了位善舞的花娘,王凌点了位善琴的花娘,便被伙计引着去了各自的房间。
王凌推开门,看到那房间的布置,倒算雅致,当然,与都城的比不了,作为名门子弟,逛过青楼也不足为奇。
房间是两进的屋子,算不上大,屋子中央有圆桌,正对处有琴台,上面放有一张古琴,一旁摆着瓶淡蓝色的兰花,侧面有屏风,屏风后,便是卧房。
花娘知晓有一少年公子选了他,听到动静便从屏风后走出来,向王凌道了声万福。
王凌略微打量了下眼前的花娘,十七八的花样年华,一身淡蓝色的裙子,如同那瓶兰花般的颜色,虽说不上绝色,也算清新脱俗。
“姑娘唤作晴岚?”
“回公子,正是小女。”
随即,王凌座在桌旁。王凌的相貌举止,也给这花娘留下了点好印象。
“公子是想吃酒还是听曲?”
“听曲,姑娘会弹何曲?”
“听闻公子是河东商人,公子可愿听河东的曲子?”
“这伙计倒是嘴快,那你猜我是哪州的商人?”
“公子言谈举止定是见过世面之人,不像一般商贾,河东如今还能跑商到此的,公子应来自权州。”
“哈哈,姑娘聪慧,那么多人看不出我是何处人,姑娘素昧平生,只一面便知晓我来自何处,了不得。”
“公子过谦,东边打仗,东方还算安稳能来此的不是玑州便是权州,权州商人天下走,小女只是侥幸猜对而已。”
“姑娘竟也知晓东方打仗之事?”
“小女虽不出门,也无见识,东方的事还是略知一二,公子勿要笑话。”
“哪里,既然姑娘会弹权州曲子,那有劳了。”
晴岚再次施了一礼,便走到琴台后,跪坐下去,玉指一拨,弹的正是权州名曲《绣戈袍》。
王凌一愣,西疆偏远的一座县城内,一位普通的花娘居然知晓《绣戈袍》。
《绣戈袍》是闻名权州的秦大家所谱,讲述的是一对普通夫妇的故事,前面讲述这对青年男女相知相爱,从一块雨花石引起的相遇开始,到二人喜结连理。后面讲述边疆出了战事,男子应征入伍,女子为男子亲手缝制破旧的战袍,二人分别两处,相念相思之事。
王凌听着,仿佛置身二人的故事中,好似自己便是那故事中的男子,希望战争早日结束,回到家乡,与妻子团聚。
自己城府在同龄人里已算较深的,也不免有些动容。又想起自己惨死的父亲与兄弟姐妹,还有那回不去的权州老家,不禁嘴中苦涩,差点掉出眼泪。
一曲听罢,王凌不禁拍手喝彩,“姑娘琴艺精湛,弹得一手好曲子,在下佩服。”
晴岚见自己的曲子在一位商贾的耳中引起了共情,隐约看到王凌眼中微微泛红,对王凌又多出几分好感,自己也很有成就感。
“公子过誉了,公子也知此曲,定然家学渊源,是大家族之人,可不是寻常商贾。”
“哪里,哪里,姑娘为何会弹此曲?姑娘哪里人士?”
“不瞒公子,小女玑州人士,因家中犯了错,全家流放,几番辗转,小女流入风尘之中,便靠这琴艺维生,在兰月阁已然多年,从小也学了些曲子,最喜欢秦大家的《绣戈袍》,便为公子弹了此曲。”
“原来如此,姑娘也是苦命人,不知家中还有何人?”
“只剩一妹妹,况且在这还可挣些银两补贴家用,小女已经习惯了。”
随后,王凌又与晴岚聊了聊这些事,当然,王凌想继续深入的聊聊晴岚的过往家事,但晴岚总是点到为止,并不深讲,王凌也理解,头一回见面,就算人家对你有几分好感,也不会完全信任你,怎会和你说掏心窝子的话。
而萧逸那边,彻底撒欢了起来。
那花娘善舞,性格活泼大方,正对萧逸的胃口,萧逸是最见不得一板一眼、遵守妇戒与各种繁琐礼仪的女子。
久经花丛,萧逸诗词也好,乐舞也罢,再加上本身就是书香门第出身,这些虽不精通,但也懂得不少,玩得高兴,竟跟那花娘一起舞了起来。
二人你来我往,好似跳双人舞一般,从内到外溢出的欢乐感写在了萧逸的每一寸肌肤上。
舞累了,萧逸才想起正事,和花娘聊了起来,聊起了其他花娘,还有那花魁之一的归化乌女。
其他花娘还好,一说那归化乌女,这舞娘立马板起脸来,佯怒道:“你这人,好生无礼!选了我却还要聊其他女子,尤其是那外族的狐媚子,哼!”
萧逸赶忙陪笑道:“仙女姐姐勿怪,在我眼中,仙女姐姐才是这兰月阁里的花魁,我不信,还有何人能比姐姐的腰更细,舞的更美!”
言罢,萧逸还用手摸了一下舞娘的腰,那舞娘一掌拍掉萧逸的手,嗔道:“油嘴滑舌,那你问她作甚?”
话虽这么说,但舞娘的表情明显缓和起来。
“我们老大,就一起来的,人愚笨的很,想寻花魁又抹不开脸,听闻有位归化乌女的花魁,这货就好这口,这不见花魁还要经过几番考验么,这不打发我顺便问问,有何条件?我本人才不喜异族女子,还是咱曌女美。”
此刻,楼下的文莺忽然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也未多想。
舞娘又问:“真的?没骗我?”
“那还有假?仙女姐姐才是我心中所爱,真的只是帮老大问问。”
“嗯。。。。。。一般花魁除了价格昂贵外,挑选客人先闻名气,再看外貌,后观言谈举止,最后看才华,得有拿得出手的诗词文章才行,而这乌女,当然,价格同样昂贵外,只要不粗俗,懂礼便可,亦不看才学名望,看的确是武艺。”
“武艺?”
“对,这乌女是懂武的,要当着她的面打一套拳脚,过关才可,故此文人公子一般是见不到这位乌女花魁的,光顾她的人,多是军中武将。”
“哦?如此奇异之事?”
“你也说,怪的很,悄悄告诉你。。。”
舞娘把手掌抬到了嘴边,萧逸把耳朵凑了上去。
“咱关碾的蓝校尉,知晓吧,便进过那花魁的屋子。”
萧逸一愣,心中暗想,能进这归化乌女的屋中,皆要会武艺,还不能太低?能达到这个条件的人,多是军中的大小军官了,难道以此为借口,窥探军中情报?
第272章 乌女花魁
文莺与张小勺佯装参观兰月阁,溜达溜达便有目的的来到了中央的楼梯处,绕到楼梯后面,便看到了通往后院的门。
通过走廊,可以看到有个小院子,种了些花草,整座楼阁,也是围绕这个小院而建,院子就像是一口天井,在院中便可看到一个长方形的天空。
院子最后面的一楼,有些破旧,隐约可见上面挂着锁,这也是细作所言召集他们议事之地。
二人正晃着步子跨出院子,侧面的石凳上忽然站起个伙计。
伙计拱手道:“二位爷,这后院是后厨、柴房,禁止客人入内的,二位爷多包涵。”
文莺佯装尴尬地笑了下,“哦,我二人头回来此处,不慎熟悉,随意溜达到此,如此,我等便回。”
伙计再次拱手,二人余光扫了一眼院落,看上去其实也很普通,毫无异常,要真想查,还得想办法进那间上锁的门才好。
二人回去后,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等待萧逸与王凌的归来,闲着无聊,便观察起了一楼的伙计与招呼客人的老鸨子。从外表看,同样,毫无异常。
待萧逸、王凌归来,已然是半个多时辰之后的事了。
四人便离开兰月阁,回去再行商议,就这么一天,四人在兰月阁“省吃俭用”,近五十两银子便没了,文莺心疼地直摇头。
当萧逸说想见花魁最少也得五十两银子起步时,文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叮嘱好张小勺,“小勺,你以后可别学老萧,五十两银子,足够你娶两三房媳妇了。”
四人来到西城的一处偏僻的小茶馆,店中除了店主便只有四人。
这才开始交流情报。
王凌所言,那弹琴的花娘是河东人,会弹《绣戈袍》,喜欢此曲的人应当不是细作,其家中可能曾是玑州官宦人家,如今家中落败,其父可能因罪被处死,家中唯剩下妹妹与其相依为命,应和细作无甚关系。
萧逸倒是说到套了些花魁乌女之事,其人选客的一个特殊条件便是武艺,而蓝校尉曾光顾过这归化乌女的生意。
这个情报让其余三人起了些疑心。而萧逸也说了,想见花魁,哪怕只是聊上一小会儿,别的什么也不干,也得要五十两银子起步。要想听曲赏舞,或者一同吃酒,一二百银子以上,甚至更多。
四人再看看仅剩的五十来两银子,心便凉了一半。
众人也无甚好办法,萧逸连绑票的主意都说出来了,被三人集体否决。
最后,文莺决定,手中最后的银两,全部拿给萧逸,萧逸自己去见那花魁,武艺、样貌、谈吐,这些萧逸全没问题。
若最后真没有太好的办法,那只能用暗招了。
决定后,众人为保险起见,写下拜帖送到了蓝校尉府上,想从蓝允口中,再了解一下那归化乌女,还有其详细的选客考核条件。毕竟这些钱,只够见一次,不容有失。
晚上,蓝允见到是文莺的拜帖,也不敢怠慢,整个关碾军都知晓,文莺如今是刘校尉的左膀右臂,也不得不给面子。
如今第二批粮草也已登记入库,蓝允便没有那么忙了,便答应在第二天晚上,于府中面见文莺诸人。
第二天晚,文莺只带了王凌如约来到蓝府,蓝允很快便来到厅堂面见文莺等人。
待文莺说起这花魁乌女来,蓝允心又凉了半截。
暗想我怎么这么倒霉,刘文达入主关碾时,便得罪了此人。之后一乌人细作出自我军中,刘文达虽然表面不计较,但自己还是心存忐忑,这一出未平一出又起,这乌女也涉嫌细作,自己恰巧也光顾过这乌女,且不止一两次。
这归化乌女要是坐实了细作,那自己怎能逃脱干系?自己算是关碾的老牌校尉,算是一方军头,这好多军情要是自己嘴大,从口中说与那乌女听,自己岂不是有通敌之嫌?
想到这里,蓝允后背的冷汗开始冒了出来。
嘴上赶忙道:“这。。。我倒是光顾过这乌女,可仅仅是看她舞曲而已,对此人并不熟悉。”
文莺笑笑,“蓝大人,我等也只是问问,并不确定此人就是细作,拜托蓝大人详而告之,我等查起来也更加顺利。”
文莺的话语听起来很温和,但这让蓝允更加忐忑不安,不知是真的温文尔雅还是笑里藏刀。
“不知小将军具体问何事?若蓝某知晓,定直言不讳。”
“蓝大人客气,下官只是小小司马,担不得将军名号,敢问将军这花魁姓甚名谁?能入其闺中的考核条件是什么?”
“哦,这花魁取了个曌名,唤作烟萝,以往的名字已被丢弃,考核条件除了要求客人有不俗的武艺、不需太高的文学底蕴外,其余与别的花魁无异。”
“如此,那在银两上见此人需要多少?”
“这。。。见面需要五十两银子,可以陪客人聊聊天,若是要与烟萝吃酒或是要烟萝跳舞,这钱还要翻倍。”
文莺心中继续一凉。
“蓝大人是关碾的老人,不知这烟萝何时来的兰月阁?”
“容我想想。。。大概来了四年了,关碾陷落前便来了。”
“那蓝大人知晓这兰月阁何时开的张?”
“好似是。。。五六年前,记不太清,也大概这个数。”
“可知东家是何人?”
“不知,蓝某虽然去过几次,但从未听闻过东家在阁里抛头露面,只是那姓韩的老鸨子一直在大厅主事,但我知道,她不是兰月阁的东家,曾看到她因为一件重要之事前往后院问询东家,那后院是禁止客人进入的。”
“原来如此,那这烟萝曾是哪部草原的乌人?因何离开草原来到天曌成为归化乌人?”
“对,这个倒是和她聊过,她是东部草原之人,她自己说家中男子在征战中全都战死了,有在与天曌的战争中战死的,也有在与其他部落的吞并战役中战死的,故此她厌倦了草原无休止的战争,伪装成男子,使了不少钱,让一支东原的商队把其暗中带到天曌,那时,两国还未向现在全面开战,偶尔也有通商的时候。”
问到这里,文莺便沉默住了,一时不知再问什么。
王凌开口补充道:“那敢问蓝大人,这烟萝可曾主动问过大人军中之事?”
这句话,让蓝允一个激灵。
“没,没,没,绝对没有,这烟萝只是与我聊聊风月,最多聊聊草原上的美景,从未向蓝某问过任何军中之事,蓝某嘴严的很,从不把公事外传!”
文莺与王凌对视一眼,笑道:“蓝大人勿怪,我等也并没有别的意思,蓝大人还能想到这烟萝何事?”
蓝允眯了眯眼睛,摇了摇头。
文莺二人又与蓝允闲扯了两句,便起身告辞。
第273章 乌女花魁(下)
查兰月阁的第三日,众人把最后的五十多两交给萧逸,孤注一掷,把面见乌女花魁的事情压在萧逸身上。
萧逸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可以用公银来逛青楼,笑容异常灿烂,好似又年轻了好几岁。
众人嘱咐好,便在青楼门口目送萧逸进去。
萧逸进去后,便向伙计提了面见花魁烟萝之事。
伙计也认识了萧逸,对其样貌、谈吐都看着没问题,便提了武艺之事。
萧逸笑笑,撸起袖子,展示了下精壮的手臂,伙计点点头道:“爷看着也像练过的,但烟萝姑娘现在还有客人,还请爷稍等,待那客人出来,小的马上向烟萝姑娘通报。”
萧逸摆摆手示意明白,便自顾自地坐在一楼一处方桌上,等着乐舞表演。
半个时辰后,萧逸都有些困倦,伙计跑下来,才告知萧逸,上面的客人走了,可以去三楼见烟萝姑娘了。
萧逸立马精神一振,随着伙计走了上去,就在二楼的楼梯上,萧逸看到了军中的一位将官,曾在高校尉麾下见过,是高校尉麾下的都尉,在练兵中,还曾与这都尉一同对抗演练过。
萧逸虽然也做了些伪装,但此刻可不能让此人认出来,赶忙扭过头去,佯装欣赏头顶的花灯,当然,那都尉也没注意到萧逸。
萧逸轻言问了一句那伙计:“这人难道是从三楼下来的?”
“爷好眼力,这是高校尉军中将领,也是烟萝姑娘的常客。”
萧逸“哦”了一声,这烟萝好手段,作为乌人出身,把军中高官迷得团团转。我倒要看看,你个化外之人能有几分本领。
待伙计敲了敲门,把萧逸带进来时,敞亮的房间映入眼帘,比二楼花娘的房间至少要大三倍。精致的盆栽、红烛、丝绸做的帘子、还有青璃国的地毯,比二楼可是奢华了十倍。
而四周的墙壁上,还装有不少皮毛,有狼皮,有狐狸皮,也有一些草原贵族的样子,应是这兰月阁老板专门为这归化乌女而设计。
能入花魁的门只是先过了伙计的那一关,伙计是会通过举止样貌、银子对客人初步进行筛选,若合格才带到花魁的房中。
见烟萝无需诗词歌赋,故此相对而言,第一关好过一些,但这并不代表就能见到花魁本人。
就是入了门,你面前也有一扇严严实实的纱帘,你只能朦胧的看到花魁的身影,花魁会从纱帘后对客人进行第二次“考核”,若合花魁的意,花魁便可从纱帘中走出,若花魁不满意,便会告个罪,伙计便会将客人带出去。
萧逸入了门,很快,便看到纱帘后走出一人,萧逸眯眼一瞧,便知此女身姿风韵,还穿着一种改良的乌服。说是乌服,但并不全是,有着白色的皮毛小领,下身却露着小腿。这在天曌,便是极少看到的,曌女的服饰多为长裙。小腿,甚至脚面都盖的严严实实。
头上也无平常曌女那些复杂的簪子头饰,头发只是简单的披在耳后,右侧的头发上别了个小巧的白色皮毛发饰,侧面扎了两个细细的小辫子,垂在耳前,与曌女那复杂的发髻完全不同,简单清爽,又具异域风情。
花魁看了几眼开口道:“听闻阁下跑江湖的,便称阁下一声少侠。”
这归化乌女曌语说的不错,萧逸心想,随后抱了抱拳,“见过烟萝姑娘。”
“少侠可是会些武艺?”
萧逸会意,伙计在进门前便说了烟萝姑娘的规矩。便笑道:“会些,那便献丑了。”
随即,萧逸也不含糊,直接打起了一套拳脚。当然,并非打的军中把式,而是之前在镖局跑江湖时的一套拳脚。
虽然这套拳脚简单,一招一式都看得很清楚,但习武之人一观便知,萧逸是有过多年功夫的,一招一式稳健有力,下盘甚稳。
打了一阵儿,萧逸便收了手,烟萝立即拍了拍手,右手轻轻拨开纱帘,伙计会意,便后退几步,把门带上。这也说明,烟萝认可了萧逸。
烟萝缓缓走出,萧逸定睛一瞧,比曌女略高的身材,略微黑些的皮肤,高耸的双峰,再配上那双充满野性却又勾人心神的黑色眸子,实属尤物,怪不得以归化乌女的身份却又能成为花魁。
“哈哈,姑娘好身段!”
“少侠好功夫。”
烟萝那一笑,让萧逸觉得好似自己就是草原的大汗一般。
随即,二人便开始闲聊起来,萧逸发觉,这归化乌女豪不计较那些繁杂的规矩,别人聊的是风花雪月,这姑娘跟你聊山川美景,聊各种荤段子,甚至偶尔爆句粗口。可能不讨文人喜爱,但正对武人口味。
虽然曌人,尤其是西疆人,恨透了乌都斯,但对乌人中的女子并没有太多厌恶感。
因为在战场上,从未遇见乌女。且这烟萝,在花魁中独一份,无需才学过人。更令武人兴奋的是,烟萝除了卖艺外,可以卖身。其独特丰满又附有少许肌肉感的身子,让无数男子着迷。很多武人愿意花大价钱去光顾乌族女子,也是存在一种另类的征服感。
当然,烟萝只对极其少数的客人才允许。也要看烟萝自己喜不喜欢,就算不喜欢,你花再多钱也无用。除非你想坏了这里的规矩。也要考虑一下是否能得罪的起关碾的蓝校尉。
二人聊的很投机,便比划起武艺来,当然,说是比划,更像是在跳舞。萧逸在比划时,时不时触碰一下烟萝的肌肤,比如脖颈、小腿什么的,烟萝并不恼火,只是挥出手掌打一下萧逸那不安分的手,反而令萧逸欲罢不能。
当然,萧逸也知,想要得到烟萝的身子,自己是没有这么多银钱的,只是像吃不到鱼的猫一般沾点腥味罢了。
萧逸也没忘了正事,边比划着,边聊起了烟萝的过去,以关心的口吻问起了其家人、在西疆多久的一些话。
烟萝并未迟疑,说到自己本是东部草原之人,在东原时,父亲的部落被大部落强征牛羊,导致部落濒临饿死,之后母亲生病无钱医治,先他们而去。
后来大部落又征调了自己的兄长上了战场,据说是去打天曌了,但这一去便再未回来。
之后的部落战争中,父亲也战死沙场,自己藏在草垛中,逃过一劫。
自己独自生活了两年,从跑商的族人那里听闻,西疆招募归化乌人,只要核查通过,便可无偿分到田地与住房。
后来,自己变卖了家中所有牲畜,把其送给了东原的一支商队,伪装成男子随着商队千里迢迢来到天曌。
当时去的是北凉县,我只是一弱女子,十分容易的便成为了归化乌人。但没有男子,也便没分田地,而是被分到了一处织坊工作,虽然不用担心饿死,亦是受了不少欺辱。
后来,终于遇见了贵人,一位姓丁的先生去了织坊,是去谈什么生意,无意间瞅见了我,便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保我衣食无忧,无人敢欺。
那时便不曾多想,便跟丁先生走了。丁先生把我带到了这里,让我接待客人,找人教我习舞。当然,没有逼我,并不要求我卖身,只是跳跳舞而已。若有不愿接待的客人,丁先生也不勉强。
就这么的,不知怎的,便成了花魁。成了花魁后,丁先生便送了我一套别致的小院。
后来又介绍蓝校尉前来光顾。故此,在关碾,无人敢欺辱我,无论如何,比起以前的日子,好了太多,我还是念丁先生好的。
第274章 为何受伤的总是我(上)
萧逸听了烟萝的话,宽慰道:“姑娘命苦,但如今,日子还是愈来愈好。”
“确实如此,衣食无忧,安全亦有保障,我也喜欢舞蹈与功夫,但不太喜欢那些表面斯文且装腔作势的文人,便设了武艺的门槛。”
“哈哈,姑娘说的是,某也看不惯那些假惺惺的文人,不知姑娘口中所言的丁先生,可是兰月阁的东家?”
“正是,少侠为何问起此人?”
萧逸暗想,那细作所供,他们这里的头目,正是唤作丁先生,可惜未见过丁先生真容。
随即佯装随意道:“无事,某听闻姑娘说起这丁先生,便觉得此人是人杰,想结识一番罢了,说不定以后还会有生意上的往来。”
“如此,怕是要令少侠失望了,这丁先生我等都见不着,估摸着两个月能见一次,平时极少来店里,或者偶尔在后院盘账,平日皆是妈妈在经营。”
“原来如此,这丁先生多大岁数?样貌如何?可亲切否?”
“丁先生啊,估摸着四十来岁,个子很高,清瘦,长相很亲切,性格很温和。”
“原来如此,就不知何时能见到此人,可惜可惜,姑娘可知其住在何处?”
“不知,丁先生不爱言语,就连妈妈对此人亦知之甚少,我等花娘更没怎么与先生说过话。”
“这样啊,先生没问过你等平日生活?都接待些什么客人?”
“未曾,这些也都是妈妈在管。”
言罢,萧逸便不再问了,问多了便会让对方起疑,看来明面上,这丁先生是不好查了。
若这乌女不曾撒谎,那这事更不好办了,烟萝那透彻的眼神与直言不讳,要么便是说谎的大家,要么,确实不是细作,丁先生暗中做的事,她一概不知。
时辰也差不多了,萧逸便告辞了烟萝,返回西仓,与众人说了此事。
随后两日,张小勺便暗查了烟萝的宅子,宅子里有四个下人,亦没什么特异之处,也无任何人拜访。
眼看着刘校尉给的期限快过了一半,众人一筹莫展,文莺此时开口道:“如今,只有最后的办法了。”
众人闻言齐刷刷地看向文莺。
“明面上是查不出什么的,故此,只能深入其中,才有发觉其中的机会。”
众人问了,如何为之?
文莺笑笑,“当然是进去当伙计。”
张小勺道:“可那兰月阁如今生意还在恢复中,并不缺人手,也不曾招募,如何进去?”
“不要报酬,自然好进了。”
“可如此进去,里面的伙计又知晓我等是河东商人,说不过去啊。”
“当然,若商队分赃不均,故意设计把其中的一两人丢在兰月阁,管钱的借口有事,稍后来结账,如此不再出现,这留在兰月阁的人便没了任何银两,此处也无亲朋,扣留在兰月阁干活抵债那便水到渠成了。”
此计一出,众人眼前一亮,张小勺与萧逸对此事颇为感兴趣,上回扮演道士与伙计,二人就觉得玩得十分过瘾。
文莺早就注意到二人的神情,便看向二人,“双刀,小勺,你二人可深入青楼探查虚实,可愿意?”
萧逸当然是愿意的,能天天泡在青楼看姑娘,何乐而不为?随即率先点头。
张小勺犹豫了下也便答应了下来。
“好!那便如此,需要注意的是,这丁先生开青楼来获取情报,若不是靠花娘来收集传达的话,便另有其它的获取方法,但必定还是要靠花娘,否则为何要开这青楼?可以从伙计入手,看是否有伙计专门在花娘的房间附近偷听还是怎样。”
“文司马说的对,这个方向是颇有可能的。”
王凌赞同道。
“若破获此案,你二人当定头功,刘大人赏赐下来的,你二人自然拿大头。”
萧逸、张小勺对视一眼,便坏笑起来,双眼出神,不知想什么去了。
又过了一日,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萧逸、张小勺二人穿戴好便再次去了兰月阁。
文莺等人,继续暗中调查丁先生。
二人根据计划只带了入门银,进去后便嚷嚷着去二楼寻花娘,伙计已经见过萧逸,便引着二人上了楼,去寻花娘,张小勺依旧脸红,但比起以前,好了不少。
二人寻了两位花娘,便点了酒水,大吃起来,花娘喂二人吃酒,萧逸颇为享受。
一个时辰后,酒足饭饱,二人佯装不胜酒力,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花娘也走了,伙计便来摇晃二人,试图叫醒后赶人,也是要收银子结账。
萧逸哼哼两句,不耐烦地挥挥手,伙计见不起作用,又叫来另外一名伙计,强行把二人扶起来,管二人要银子。
萧逸怒哼一声,“烦死了,还怕爷没银子么?”随即,摸了摸怀中,佯装大惊失色,又看向张小勺,“诶,弟弟,银子是不在你那?”
张小勺揉揉眼睛,缓缓道:“不在,银子在大哥那,大哥说去办事,回来后便给咱兄弟结账。”
“哦,原来如此,伙计,听见了吧,我大哥回来便结账!”说罢,萧逸还拍了拍伙计的肩膀。
两伙计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中便是不会遇见吃霸王餐的了吧。
俩伙计便又去忙别的了,萧逸二人便继续趴在桌上睡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伙计实在是没了耐心,老鸨子便使了个眼色。随后,五名大汉便围了过来,把二人从桌子上强行揪起来。
萧逸不耐烦地甩开了大汉的手,“作甚?打扰爷休息。”
那大汉笑道:“客官,莫不是交不起银子,在这耍无赖吧?”
“你看爷像耍赖之人么?大哥也真是,怎么还不来?”
“如此,爷是要我们等官啊?”
“你这厮,敢这么跟爷说话!”萧逸故意挑衅这大汉。
大汉二话不说,一把推倒了萧逸,上脚就踹,张小勺同样,肩膀挨了一脚,被踹倒,几个大汉拳打脚踢。一旁的板凳被碰翻,周围的客人看罢只是一乐,还特意走来看热闹,知晓这是吃白食的。
萧逸正要反击,张小勺再次眼神示意,不能反击。
萧逸那个气,暗想,上次就你小子不让老子动手,老子被尿了一身,这回!老子也没想到会挨揍!为何受伤的总是我???
第275章 为何受伤的总是我(下)
二人挨着揍,张小勺眼看着萧逸要暴走,忙大喊道:“我二人愿意无偿干活!”
这一嗓子,令几个大汉停了手,面面相觑。
张小勺继续道:“我二人愿意留在此处干活,直到我大哥来此赎人。”
其中一大汉眯眼道:“我们这倒是不缺人。”
“这么大的青楼,总有杂事,各位好汉不乐意干的脏活累活我二人包了,什么都乐意干!”
其中一大汉有些被张小勺的话语说动,一个眼神,示意一旁一个大汉去问下老鸨子。
不一会儿,老鸨子亲自过来,是位四十出头的女子,随之带来了一股脂粉气息。
女子蹲下捏了捏二人的胳膊,又摸了摸萧逸的脸蛋,犹豫片刻后,便答应下来,“还算结实,那便如此,就是报官也找不到其家人,要不到银子,便在此处干活抵债吧,小八,去把这二人带到后院,教教规矩。”
随后,一大汉拱了下手,对二人道:“你二人跟我来。”
二人跟随大汉走向后院,便是不对外开放的那个后院,二人走入后,很快便看到那个细作口中所言的暗室,锁着一个大大的铁锁。
“往这边!”大汉不耐烦地说了句。
二人左拐进入了一个昏暗的房间,看到了满地的衣物,还有满地沾油的盘子。还有几个正在干活的伙计。
大汉指了指一旁的好几盆堆放碗碟的大盆。歪了歪嘴,“先把这些碗碟洗干净,给你们半个时辰,洗不完,棍棒伺候!”
二人苦笑一声,没办法,为了任务,只能认倒霉了。
就在二人在兰月阁中做苦活之时,文莺亦没闲着,带着人在兰月阁附近蹲守,看是否能看到所谓的丁先生出没。根据细作、花娘的讲述,丁先生的样貌特征已了然于胸。
若萧逸二人还是无法查出什么,文莺便只能走险去市令那里查,那里可以轻易查到丁先生其人的一些信息。
但刘文达已然叮嘱,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惊动市令,此番细作的幕后头目既然是曌人,多次行动皆无察觉,很有可能背后有大势力,甚至在某处衙门有眼线,亦甚至就是衙门中人。
过了好几日,萧逸二人只是不停地洗碗、洗脏衣物,根本没什么机会去青楼中做活。
直到第四日,一位打扫房间的伙计生了病,张小勺被临时调配到二楼打扫。
张小勺记住文莺的叮嘱,一边打扫一边去观察那些往来房间的伙计。
正在一房中扫地,张小勺的扫把碰到了房间的北墙,却传来清脆的声响,引起了张小勺的好奇。
看四下无人,花娘亦不在房中,便用手摸了摸,又用指关节敲了敲,随即传来清脆的声响,这墙是空的!且很薄。
这个发现令张小勺很兴奋,这墙必有蹊跷。北墙是没有窗户的,故此这墙多厚,从表面上是看不到的。
但北墙从外看,是朝着外界的,朝外的墙怎会是这种轻薄的空墙?难道这墙中有隔层?
此时,一个花娘吃完早点进了屋子,张小勺装作若无其事随意问道:“姐姐早,小的打扫完了。”
花娘看都没看张小勺,随口“嗯”了一声。
张小勺正要出门,转头试探问道:“姐姐,小的刚才打扫房间,无意碰到北墙,这北墙怎么是空的?好生奇怪。”
花娘这才正眼瞧了下张小勺,“新来的吧?”
张小勺点点头。
“一直就有,妈妈说墙外面还有一层墙,这样是为了保暖,冬日阴面的北屋便没那么冷。”
张小勺一愣,这理由也算合理,便不多说什么,谢过花娘后,便出了房间,去打扫其余房间了,为了能经常打扫这些两层墙的房间,张小勺与周围这些伙计笑脸相迎,跟那老鸨子也是,经常说些好听的话,把那老鸨子哄得眉开眼笑。
又不要工钱,老鸨子便对张小勺没了太多戒心,可以让他留下打扫二楼。
至于萧逸,依然暗无天日的留在院中洗刷那些赃物,一个花娘都未见过,憋了一肚子邪火,处在马上爆发的边缘。那紧锁的房间也进不去,做了四日苦工,毫无进展。
张小勺回来后,看见萧逸苦着个脸,轻声问道:“萧兄,想不想去二楼做活?”
萧逸听罢一愣,“当然想,怎么的?”
“那老鸨子跟我说了个事,想让萧兄去二楼做活,不但可以立马偿还咱的欠银,还可挣银子,一回十多两,甚至几十两都有可能。”
“啥?比咱一年饷银还多?”
“可不,就不知萧兄。。。。。。乐意不?”
“还有这好事!快讲,何事?”
“这。。。。。。有些难以启齿。”
“你这厮,何时如此婆妈,快讲!老子缺的就是银子。”
“萧兄你要保证别生气。”
“哎呀,行行行,快讲。”
“说好了啊,咱可别。。。。。。”
“好了,好了,真啰嗦。”
“老鸨子让你去当牛郎。”
“哦,原来是做牛。。。。。。什么???牛郎!?”
萧逸闻言一把丢掉手中的脏衣物,脸涨得通红,张小勺还是第一回见萧逸如此脸色。
“萧兄,轻声些,别动怒,别引来那些大汉。”
萧逸揪住张小勺的衣领,“老子打死也不做,老子现在就把那些大汉揍一遍。”
张小勺赶忙捂住萧逸的嘴,忙捋捋萧逸的胸脯,示意萧逸先冷静。
这牛郎说白了,就是男妓。每朝每代,皆有一些达官贵人男女通吃,对秀气俊美的男子颇有兴趣,也称龙阳之好。而可以做牛郎的男子,对其条件十分苛刻,愿意也可以做的男子少之又少,就算都城天权,那也是极其稀罕的。故此,牛郎的价格通常要贵的多,超过普通花娘,甚至花魁。
而萧逸其俊美的长相,许多女子都自愧不如。
张小勺又把二楼那蹊跷的空墙一事告之萧逸,萧逸大为惊讶。
张小勺劝道:“萧兄,咱都是为了查案,你说在这暗无天日的库房洗刷,什么也查不到,你我去了二楼,一查究竟,且老鸨子说了,只要你愿意做,他便安排人来教你,不是让你立马接客,且每日好吃好喝供上,咱就是权宜之计,有这时间,便查出来了不是。”
萧逸思考片刻,终于咬咬牙答应下来,“好!权宜之计,但要真要我接客那天,我可要大杀四方了啊,你别拦我。”
“好好好,绝不拦你。”
二人正要出院,萧逸猛然回头道:“此事要保密,你要告诉老大他们,我撕了你!”
张小勺笑道:“好,好!我烂在肚子里。”
萧逸这才转过头,脸耷拉下来,为何受伤的又是我???
第276章 荔枝
萧逸也从暗无天日的库房中走出,前往二楼。从库房走出的那一刹那,萧逸忽然觉得,阳光如此美好。
上了二楼,张小勺把萧逸安排进了一间房间,带上门便忙自己的去了。
萧逸打量着这座房间,精致且一尘不染,淡蓝色的纱幔处处可见,甚至房顶上吊着都是,都有些类似染坊了。
这么多蓝纱,这是作甚?难道是为了躲藏?
萧逸正疑惑着,忽然闻见一股脂粉味愈来愈浓,萧逸回头一看,差点吓地跳起来。
面前是一位蓝衣白面的女子,不对,好似是男子,女子没这么宽的体格,穿的也是男子的袍子。
“呦,你就是新来的牛郎?”
男子一开口,萧逸身体瞬间一个寒颤,这声音,充满阴柔之气,但还是可以听出,是男子之声。
“我唤作兰草,你唤我先生便好,妈妈跟我说了,你愿做牛郎,便由我来调教你,望你快速出师,好及早挣上银子。”
萧逸嘴巴都能吞下一颗鸡蛋,问道:“牛郎中也有先生?”
“呵呵呵呵。。。。。。”那白面男子一阵笑声,笑地萧逸汗毛直竖,如芒刺背。
“那是自然,你唤我先生也可,有些达官贵人还就好你我这一口。”
边说着,白面男子还用手指点了下萧逸的胸口,萧逸又打了个冷颤。
你个男不男女不女的玩意,老子刀呢?萧逸心中虽这么想,表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
“来,妈妈给你取了两个名字,一个荔枝,一个秋雨,你选一个吧。”
“什么?”萧逸顿时满脸涨红。
“还不好意思,那为师帮你定吧,以后,你就唤作荔枝好了,也符合你俊美清晰的脸蛋。”白面男子笑吟吟的看着萧逸,对萧逸的外表十分满意。
萧逸牙齿咬地咯咯响,那唤作兰草的牛郎已然开始了他第一节“授课”。
那便是妆容与服饰。
兰草所言,好男风这口的客人一般都喜爱肤白,精致,说话阴柔的男子。
这打扮是第一关,先能吸引住客人,才有后面的种种。
于是,兰草便先给萧逸修眉,并讲述修眉技巧,浓烈的脂粉气味,呛的萧逸痛苦不堪。
萧逸眼睁睁看着自己浓黑的剑眉被削成了柳叶,脸上不禁一个抽动,兰草的修眉刀便滑破了萧逸的额头。
“哎呀!”兰草惊叫一声,“你看你,乱动什么?”
随后,兰草赶忙找到一块干净布子沾了清水为萧逸擦拭伤口,一边嘴里还念叨着,“哎呀,还好还好,一个小口子,几天就好了,无需缝针,破不了相。”
随后的举动,差点要了萧逸的老命,兰草用布擦拭完萧逸的伤口后,轻轻向萧逸的伤口吹了一口气,兰草的嘴,差点就亲上了萧逸的额头。
萧逸鼓着双眼,全身紧绷,后背冷汗频出。
待萧逸好不容易适应了那脂粉味后,问了句一直想问的事情,“我说,先。。。先生,这房间挂满了蓝纱,是何作用?”
兰草笑道:“这是我房间独有的特色,好让客人与我躲猫猫,男人啊,就要吊吊他的胃口,他才更稀罕你,这个,以后自然会教你。”
听罢,萧逸觉得身上更冷了,可算了解通体生寒是什么意思。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得了风寒,心中暗骂,张小勺,老子非宰了你不可!!!
修完眉毛,兰草又为萧逸扑粉,萧逸把眼睛、嘴巴闭得死死的,生怕那些脂粉入了嘴里。
“哎呀,荔枝啊,别紧张,为师的手艺你放心,整不在你口鼻里,再说,以后你自己也要学会扑粉,不看着铜镜怎么行?”
就这样,萧逸地狱般的时日持续了一个时辰,也到了饭点,老鸨子招呼花娘、伙计什么的下楼吃饭。
这个点还早,阁中还没什么客人,一众花娘、伙计便陆续下楼,在一楼中自找桌子坐下吃饭。
当萧逸挪动沉重的步伐下楼后,有花娘认出了他,向其他姐妹调侃道:“你看,你看,那不是之前来此的河东商人么?听闻赖账,便做起牛郎还债?好像叫什么荔枝?生的一副好皮囊啊。”
随即,引来一片花枝乱颤。
萧逸想死的心都有,这下也不用刻意伪装了,如今这个样子,怕是亲娘来了都认不出来。
萧逸失魂落魄地坐在角落中,张小勺寻到了他,看了眼萧逸那扑粉的白脸和柳叶眉后,差点笑喷出来,强自掐着大腿忍下来,轻言道:“荔枝,怎这般神情?”
萧逸看向张小勺,这才缓过神来,掐住张小勺的脖子,恨恨道:“你再叫老子荔枝,老子送你见阎王!”
张小勺被掐地喘不过气来,连忙拍拍萧逸的手,“错了,错了,不敢了,再不敢了。”
萧逸这才放下双手,气鼓鼓地瞪着张小勺。
张小勺轻言道:”萧兄,消消气,都是权宜之计,没办法的办法。”
“那你怎么不去做那该死的牛郎?”
“我这不是貌丑么,哪有萧兄这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相貌。”
说到此处,萧逸的气才消了几分。
“萧兄,进了房间,趁无人之时,轻敲北墙,你看是否也为空墙?”
“好,我自晓得。”
“还有,你我多注意楼上走动的伙计,看有没有钻进什么密道之中?”
“你怀疑这空墙中设有密道?”
“正是,我才不信保暖那套鬼话。”
“此言有理。”
“若空墙后真有密道,那搜集情报之人,便无需通过这么多花娘,也不好控制,直接钻入空墙中,窃听客人之言便可。”
“对啊!我怎么想不到,还是你小子聪慧,可寻到什么入口?”
“我这两日趁着打扫房间便寻那空墙密道的入口,一无所获,你我还需多摸索几日。”
“好,我明白了,但要快,要再查不到什么,老子可能会宰了那不男不女的妖人!”
“好好好,萧兄莫急,咱定会查到。”
第277章 密道
这两日,二人一有机会便搜索可能的密道入口,同时盯着一众伙计的动向。
萧逸也是由于脸上涂满脂粉,如鲠在喉的感觉,已全无欣赏花娘的心情。
这日傍晚,二人在走廊中碰了头,萧逸诉苦道:“小勺,找到没?今日那妖人教我说话的语气,捏着嗓子说话,我快发疯了。”
张小勺轻言道:“没啊,我几乎敲了北面的所有墙面,并未寻到任何入口,难道咱的思路是错的?密道入口并不在二楼?”
“不然,直接砸开算了!”
“萧兄,不可,暂不能打草惊蛇,你我紧盯这几个伙计,一楼客人流动最多,不太可能,难道是入口处在三楼?”
“三楼你我进不去啊,那是花魁的住处,我觉得不应是三楼,据我观察,三楼只有客人上去时,才有伙计上去,能入花魁房间的客人,少之又少,也就是说,三楼搜集的情报亦是最少的。”
“萧兄说的在理,这如何是好?”
“不如你我沿墙敲击,看可不可以找寻到连接它处的空墙。”
“好!但不要太频繁,引人注意,要空墙中真有人窃听,会引起疑心。”
“好,但我猜测近日细作频繁出事,听说前线与瑶光城已有细作落网,估计最近他们的活动会收敛很多。”
“希望如此,你我分头行事。”
二人说罢,便转身离去,各忙各的去了。
萧逸正走着,忽然一股熟悉的脂粉味飘来。
“作甚去荔枝,该授课了,快些!”
来者正是牛郎兰草,萧逸吞了下口水,强忍着恶心随其入了屋。
。。。。。。
近几日,二人未看到任何形迹可疑的伙计,文莺一直蹲守兰月阁门外,也未看到丁先生踪迹,两组人马一无所获。
就在这日,眼看着刘文达给的期限就要到,张小勺终于有了新发现。
二楼最靠外一间房间的空墙只有一半,随即便消失了,全是实墙,一个突然的想法出现在张小勺脑中,空墙消失处是否会通向一楼。
随即,趁一楼吃饭之际,张小勺特意来到这间房正下方处,趁人不备敲了敲墙,传来“咚咚”的声响。
此处也是空的!而这空墙的范围仅仅两步便没有了,便是实墙,这处空墙正好是一个突出来的拐角,上面摆着盆景。人们一看,这就是专门打造的一处摆放物件的台子。
但张小勺不这么想,此处连接二楼,仅仅这么宽,难道是通往地下?地下挖有密道?
这个想法让张小勺吓了一跳,要推测没错,这青楼可真让人不寒而栗。
随后,张小勺把这个消息告知了萧逸。
萧逸十分震惊,这地下怎么找,也不能把青楼附近的地挖开。
如此,只能从楼内强行破墙了。
半个时辰后,张小勺借打扫房间的机会打开了一间房间的门,这也是与文莺约好联系的地方。
文莺与王凌在对面看到后,知晓张小勺有信息要传出来,便装作若无其事地溜达到那里,张小勺随即扔下一个纸团。
文莺见四下无人注意,便捡起纸条一看,也是一惊。又递给了王凌,二人便回了西仓,去制定下一步计划。
文莺把张小勺的发现告知刘文达,刘文达亦同意了行动计划,就算打草惊蛇亦要找到密道的源头,冒险解决此事。
前线的战报越来越紧张,据马关前的两座军寨已被乌人围攻,达曦三败于达达尔,若不是公孙衍接应,怕已被达达尔灭掉。
故此,关碾曌军开赴前线已迫在眉睫,留给文莺几人的时间十分紧迫。
又过了一日,一早,便有各种走街串巷的人叫嚷着,南城富豪郭家老来得子,要在今晚大肆庆祝,在南城大放烟火。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开,尤其是南城百姓,简直炸了锅。
连年战争,关碾还曾被乌人占领过,关碾上到富绅,下到百姓苦不堪言,能有这种乐事,就算是富绅亦颇为期待。
张小勺告知萧逸,今晚文莺众人便要行动,萧逸如蒙大赦,开心道:“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再不行动老子菊花就要开了!”
张小勺强忍着笑,把早上王凌扔到二楼的纸团拿与萧逸看。上面写着今晚的计划。
萧逸大喜,“老子的刀都快生锈了,今晚希望能开开荤。”
夜幕降临,兰月阁的客人到了最多的时候,花娘也好,伙计也罢,亦都到了最忙的时候。
文莺带着阿图鲁、王凌二人换了一身行头,这回装扮成跑江湖卖艺的乐师,阿图鲁背后还背着一口琴匣。三人进了兰月阁,伙计也没怎么招待三人,一看穿着打扮,便不像富贵之人,顶多在一楼喝茶听曲而已。
过了小半个时辰,忽然离兰月阁一百多步地方升起一支红色的烟火,升到高处时,一声炸裂,惊起楼内众人一阵惊呼。
南城郭家开始放烟火了,连年征战,关碾曌人已然多年未见过烟火,就连官府都不放了,日子过的更是苦不堪言。此等热闹,怎有不瞧之理。
于是,兰月阁内的客人、花娘,甚至伙计,或走出门口观赏,或聚集在二楼窗前,欣赏这数年难遇的烟火。
来到兰月阁门口,街上汇集的百姓愈来愈多,南城郭家离兰月阁很近,兰月阁正好也是一处最佳观赏的位置。
只见天空中陆陆续续升起彩色光球,随即绽放开来,金蛇乱舞,万紫千红,照亮了整个南城,百姓的脸上难得露出欣喜之色,孩童用双手捂住耳朵,兴奋地又蹦又跳。
如此场景亦吸引了楼内多数人的注意力,就连老鸨子都忍不住打开一楼的窗户,欣赏这片绚丽之色。
伙计打手也被老鸨子允许观赏烟火,而这也正给了文莺三人上二楼的机会。
三人上楼后,立马与萧逸、张小勺碰面,随着张小勺来到了一间空屋。
众人关住门,又用重物顶住了门。阿图鲁迅速拿下背在后背的琴匣。打开后,里面放的并不是琴,而是众人拿手的兵刃,还有两张轻巧的手弩。
张小勺、萧逸拿上兵刃后,又拿出琴匣里的凿子,话不多说,便来到北墙,开始凿墙。一阵叮叮咚咚,但声响早被持续炸响的烟火声掩盖。
墙的厚度并不深,隔层为木板所制,二十几下,众人便成功的在北墙处砸出一个供人进入的洞口。
张小勺率先进入,随即说道:“果然,里面有密道,快来!”
众人依次进入,密道很黑,文莺三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照明,看到里面的过道大约一步多宽,正好供一人行走,过道的那堵墙,才是真正的外墙。
借着微弱的光明,众人看到一个小凳子,上面还有一张蒲扇,果然,这里有来过人!
这窃听之人必然坐在这里听取搜集情报,过道狭窄闷热,这蒲扇亦是用来散热的。
众人心中暗惊后又一阵狂喜,更加确定此番推测没错。
第278章 抓捕
众人跟随张小勺沿着通道一直走,众人可以感觉到,这处通道确实可以窃听到所有北屋房间的说话声。
张小勺根据一楼那处方位的记忆,成功寻到了那里,果然,这里是处向下的通道,黑漆漆的,设有楼梯。
众人小心翼翼地下了楼梯,走了六七步,脚挨着了平地,通道变得更加狭窄。
众人一摸墙壁,是土,证明此刻已在地底。
再往前走,通道变得越来越狭窄,越来越潮湿,空气亦越来越稀薄。
众人哈着腰,身上的汗愈来愈多,逐渐湿透了衣衫。
仿佛走了很久,空气开始清新起来,温度亦没那么闷热了,众人心头一亮,知晓可能有出口了。
文莺示意众人吹灭火折子,又走了十余步,看到了微弱了亮光,有微弱的风吹来。众人心头一喜,摸上了各自的兵刃。
张小勺第一个抵达洞口,谨慎的望了望,估摸着有六七步深,摸了摸墙壁,没有阶梯,却有很多挖出的凹槽。
张小勺手脚并用,率先爬了上去,过了几息时间,张小勺招招手,示意安全。
众人随即爬出洞口,又看到了一处狭窄的通道,只是这处通道四周皆是岩石,众人头顶处有多处岩石缝隙,月光就是从这里透过来的。
五人四周查看,王凌率先找到一处铁门,轻推了一下,传来铁链之声。
众人知晓,这基本可以确定是通道出口,外面锁着铁锁。铁门外便是真正的出口。
文莺贴着铁门听了听,未听见任何动静。又叫其余人叠在一起,去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众人下来后,纷纷诉说着外面的状况。
这些岩石是一座假山,下面还有一个人工的小池塘,外面是一处院落,看上去是处大宅院,此家主人非富即贵。
北处院墙门口有两个家丁站岗,门口处挂着两盏灯笼。
文莺把状况了解到后,吩咐萧逸、阿图鲁二人出去后迅速解决掉那两个家丁。二人会意。
文莺从怀中掏出那把白色的云麓短刃,便是郁兰缨珞所赠的那柄,此刃属于神兵利器,削铁如泥。
文莺将匕首轻轻插入门缝,对准锁链,在等下一声烟火之声。
此刻的烟火已接近放完,已然不再密集,只是稀稀拉拉的几声炮响。
过了几息时间,天空“嗖”一声,紧接着,炮竹炸裂,文莺迅速砍下,铁链应声而断。
众人迅速推开铁门,但锁头掉地的声响还是引起了那两位家丁的注意。
萧逸、阿图鲁率先跑出,出了铁门,有几步便是假山出口,在出口处,迎面撞上两名家丁。
二人手起刀落,两名家丁瞬间被划了脖子,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文莺观察了下烟火方向,郭家离兰月阁并不远,从此距离略一估算,这间院落离兰月阁,大概是一百五十多步,并不远。
文莺又打量了下院子,此处应是后花园,有假山、池塘、花草、水缸,水缸中还种着睡莲。
前后还有院子,萧逸找了处光最暗的院墙爬了上去,这么一看,这间院落是四进的院落,还有两处偏院。
而后花园的后面,有一处院墙,墙后建有两座库房,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在往后,便是院落之外,大街之上。
文莺便先派王凌去报信,也是担心王凌出意外,王凌虽然有些功夫,但比起张小勺,都弱了些。
王凌也不拖沓,在阿图鲁的帮助下,翻了院墙,去调兵去了。
众人便继续打探院子状况。
出了后花园,又是一间院子,两侧是偏院,估摸着是书房与卧房。
中间的院子除了几盏灯笼,房内并无灯光,而两侧的院子,还点着灯,隐隐传来女人的聊天声,也许是这间院落的女眷,每个院子,皆有四到五名家丁站岗,也有两名侍女站在一起望向天空,等待那几乎结束的烟火。
众人便不再行动,暗中观察,等待王凌调兵来此,围了这院子,才可保证无人逃脱。
观察院落的摆设、植物,文莺感觉此院落主人定是名文人,这也与细作所言丁先生喜穿长衫的形象很吻合。
一炷香的时间,文莺便听到外面有许多脚步声传来,文莺知晓,兵到了,兵士早就隐藏在郭家,离这很近,就等着抓捕细作头目,这会儿,估计兰月阁也被兵士围了。
随即,院子里也乱了,院中传来了嘈杂声与脚步声。
紧接着,一声巨响,院子的大门被强行撞开。兵士一拥而入。女人的尖叫声随即传来。
文莺四人不再隐藏,守住后花园入口。
有三名家丁跑到了后花园门口,正撞见文莺几人,众人毫不怜悯,了解了其性命。
很快,院落便被控制下来,魏冉那高大壮硕的身姿出现了,文莺笑了笑,“兄长辛苦。”
魏冉收起兵刃道:“阿莺,府中所有人已被俘获,这是王主簿的院子。”
“王主簿?关碾的主簿?”文莺惊愕道。
“正是,来人!带过来!”魏冉一声大喝,随后,一众男女老少被陆续带到了中间的院落,被按着跪倒一地,火把通明。
文莺大概数了下,跪在此处的,十七人,最中间的一位中年老者,穿着白衣,大喊道:“目无王法!简直斗胆包天!夜闯朝廷命官府邸,肆意杀人!刘文达有几个脑袋!敢做此等事?”
此人定是王主簿了,文莺在关碾这么长时日,也曾有一面之缘。
文莺没理他,一个一个观察,看到一个瘦高的男子,让人拿火把一瞧,这人不正是那所谓的丁先生么?
文莺问道:“你是何人?姓甚名谁?”
那男子一声冷哼,并不言语。
文莺问向一旁的一个青衣打扮的家丁道:“你说,此人是谁?”
那家丁哪见过这阵仗,立马招了:“他,他是我们王府的丁管家!”
文莺点点头,“哦!丁管家,丁先生,原来如此。”
瘦高男子嘴角抽搐了一下,继续默不作声。
文莺缓步走到王主簿身旁缓缓道:“一县主簿,朝廷命官,竟是细作头目,为乌人卖命,卖主求荣之徒。”
“你放肆!小小兵士!敢污蔑老夫!”
“还不承认,来人,搜。”
一声令下,两百兵丁四散而去,所谓丁先生,其实还是马前卒,一个小小的管家怎有如此力量,细作据点也好,兰月阁也罢,幕后真正的老大应是这王主簿。
普通人怎可在南城闹市区开起那么一座青楼?
文莺就这么一直等着,半个时辰后,虽然未搜出来往信件,但兵士搜出大量现银珠宝,其中不乏有乌都斯独有的珠宝,非常之多,怕是没有时间或者太多的机会销赃。
就连以前和平时日来往两国的商人那里,怕是也未曾拥有过如此多的乌都斯财宝。粗略计算,摆在地上的财宝价值最少在十五万两以上,且兵士还在搜,还在往外搬。
一个小小主簿,哪来的这破天财富?再加上这府中密道,细作供认的头目丁先生之形象,作何解释?
文莺大喝一声:“带走,交予刘校尉发落!”
第279章 达曦身死
成功捕获了细作头目王主簿,文莺众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休息休息。
审问之事自然交给了刘校尉,与他们无关。王主簿与乌人其实并非有多深厚的关系,只是利欲熏心且毫无廉耻之徒而已。
王主簿自知无命可活,亦不愿再受重刑,连同丁管家,最终还是招的一干二净。
乌人答应在洗劫西疆后不动王主簿的府邸和产业,且以乌都斯财宝贿赂多次,换取在关碾建立细作据点的酬劳。
此案涉及朝廷命官,惊动了布政使司,于天成亲自审理此案,王主簿一干人等被移交瑶光城,关碾也因此立了大功。
最终,王主簿全家上下皆被斩首示众。
兰月阁被查后,从老鸨子到下面的花娘伙计,无人知晓那密道,皆被蒙在鼓里。
往日王主簿、丁管家直接从假山密道潜入兰月阁,窃听情报,有一名大厨和两名伙计被直接安排到兰月阁中做内应,作为明面上窃取情报与示警之人,但兰月阁其余人等也逃脱不了嫌疑,随即便被查封。
关碾细作据点被铲除,虽不能保证全部细作被一网打尽,但对关碾的细作们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据马关那里也传来消息,据马关的细作成功被孟凡固铲除。其人就是潜伏在军中的探马,由于其经常游历两族边境,便有了传递消息的条件。
此番细作作乱便是由他带回乌人大汗的命令,在西疆刺杀图赫尔遗子与破坏补给,从而配合三王子南下。幸好两次行动均以失败告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西疆如今最缺的便是钱粮,从王主簿家中抄出的大量财宝也算是对西疆军的一种补偿。
朝廷命官竟甘愿充当乌人走狗,让于天成大为愤慨,为了杀鸡儆猴,以儆效尤。随即奏请朝廷,建议对王主簿灭族,并对其凌迟处死,公开行刑。
此等通敌卖国的官员朝廷怎能相容,一律准奏。
摄政王杨玄也不吝啬,最后抄出价值十九万银子的财宝全部批给了西疆军,自行分配,当然,也是拉拢公孙擎的一种做法。
关碾军因此再次得到一批钱粮装备的赏赐,刘文达看到文莺,恨不得立马亲上几口,之前自掏腰包为郭家买的烟火并未打了水漂,简直是成倍的回报。
更令人震惊的是,公孙擎把关碾周边县城的一校人马划与刘文达麾下作为赏赐。如此,再次增强了关碾军的实力,刘文达麾下,便有了八千人马的编制,可谓是西疆东部实力最大的将官。权势直逼孟凡固。
文莺亦被赏赐下千两银钱,酒肉若干。文莺随即拿出大部分发于麾下士卒。
其中参与调查细作据点的几人重点赏赐,其余的平分麾下士卒,虽然这么一分每人拿到的不算太多,也令将士们欢喜一场。
而萧逸在此番行动后便得了风寒,且发了高烧。这也是文莺认识萧逸后第一次看到他得风寒,颇为好奇,不知萧逸在兰月阁经历了什么。
当然,只有张小勺知晓,全拜那唤作兰草的牛郎所赐。
文莺从那些赏赐的银钱中特意多分出一些银子安抚萧逸。张小勺也无异议,对萧逸依然表示同情。
而西疆此刻的战局,愈来愈紧张,达达尔三败达曦,达曦损失惨重,在公孙衍的接应下,仓皇逃窜。
据马关关外修建的两座军寨被三王子柯穆厄围攻,一同抵抗的还有军寨附近驻扎着一些跟随达曦的南林王旧部。
起初,飞火流星确实再次为柯穆厄造成了一些损失,但柯穆厄此番学聪明了,攻寨不再用骑兵,这便让战马受惊的情况不再出现,虽然失了些锐气,但依靠人数优势,军寨被打的岌岌可危。
公孙擎不想冒险,令公孙衍放弃掩护达曦,转战军寨。在公孙衍的突袭下,柯穆厄败了一场,损失了八百余人。大部分军寨将士得以撤回据马关。
而关外的那些南林王旧部不许入关,以防混入大量乌人细作。而关外的那些旧部,半数以上皆是老弱,根本没有足够的战马与战力。
在突围的过程中,损失惨重,多数被柯穆厄歼灭或俘虏。
只有两成的人马突围出去,向西转移,去与达曦汇合。
同时,公孙擎召回公孙衍,让其入关,否则孤军在外,极其危险,也不值得用一万曌骑的命去为达曦陪葬。
故此,关外据点已完全放弃,与达曦的合作也已告吹。
达曦带着残兵往西北的树林中转移,苟延残喘。
关外据点一丢,柯穆厄可以再次兵临据马关,但柯穆厄并未进兵,反而休整起来,也许是在等达达尔与其汇合,顺便花些时间休养军队,消化此番歼灭的关外南林旧部。
关碾守军随时准备着支援前线。近些日,都城方向的东疆战报同样像雪片一般传入都城。
天曌二百二十九年二月二十五,幽人在三岔路口建立大量军寨,驻兵两万,横在三叉路口中央,阻断了云麓陆路支援东疆的道路。
云麓派兵攻打袭扰过多次,当然,未尽全力。云麓对曌人本来缺乏信任,此番为了救援天曌,自不会白白牺牲大量族人性命。只是一直保持袭扰,为曌军牵制兵力。
在幽王派人再次调兵西下支援后,枢州占领区的幽军实力再次增强,仅留幽军两万、仆从军五千守卫枢州,其余三万幽军、一万仆从军再次南下入侵璇州。
二月二十九日,璇州武公县率先被攻破,幽人屠了八万守军与百姓,俘获三万百姓。
三月初四,沙县守将投降,加入仆从军,沙县随即被乌人占领,全城四万百姓被奴役。
三月初九,东舜县被攻破,县令刘崇璧向西北方向三拜后自刎殉国。
被洗劫的村庄、庄园多达二十多座。
仅仅是在东北方向的落雁村,幽人被前往支援的镇星军大将军纪骧伏击,损失了三百多人外,一片败绩。
新任天璇将军柳云鬃被迫放弃东北防线,召回前线败军,固守天璇城。
三月十一,五千荧惑骑兵从千竹关进入枢州,趁枢州空虚突袭幽人据点,虽成功歼灭了千余幽人。但在十日后的一个夜晚,被一群异兽偷袭,战马受惊,大败一场。死伤九百,战马损失三成,士气低落,甚至不敢夜晚扎营。
朝廷一片愁云,并未有击败幽人之良策,东线糜烂之势再次到来。西线起码把外族挡在了国土之外,这也是西线不再会被朝廷支援的一个重要原因。东线相比西线而言,更为紧迫。
西疆,就在公孙擎等不到柯穆厄进攻据马关的消息时,却传来了另一条消息,达曦被杀!
达达尔在西北部成功包围了达曦残部,达曦此番并未逃脱,被乱箭射死。
至此,仅剩留在瑶光城的图赫尔遗子与达曦长子存活,其余南林残余势力全部消亡。
公孙擎扶植达曦的计划彻底泡汤。
第280章 柯穆厄撤兵
正在文莺众人开始备战时,令人震惊的消息再次传来,柯穆厄撤兵了。
从公孙大将军到刘校尉皆不可理解,明明打了胜仗,彻底灭了达曦,再次剿清了南部草原,亦拔除了据马关外的曌军据点,曌军损失千余人,势头正盛之时,撤兵了?
据马关的孟凡固正准备迎接一场大战,部署多日,柯穆厄却走了,走得干干净净。
南林草原,柯穆厄的大军正返回东部驻地,柯穆厄与达达尔正在马上聊着。
柯穆厄显得十分不甘心,“大伯,真就这么撤了?勇士们可是士气正旺啊。”
老将达达尔笑了笑,“三王子觉得我军还有多少粮草?”
“是不多,但就这么撤兵,我心不甘。”
“三王子,此番我军的目标就是平定南林草原,如今目标已然达成,见好便收。”
“话虽如此,可咱一走,曌人可就春耕了,细作说天曌朝廷准了据马关一带建立军屯,这要有了收成,曌军可是缓过来不少啊。”
“三王子说的是,可据马关就在那里挡着,曌人又整出那什么飞火流星,就算强攻,不把两万骑填进去根本破不了关,再损失两万,说句不中听的话,三王子觉得大汗还能再支持你么?大汗膝下其余王子、大将能答应么?”
此言说罢,柯穆厄顿时一惊,思索片刻赶忙道:“大伯说的在理,若真如此,那几个弟弟非得日日跟父汗进谗言不可。”
“再者说,我大军出动本来便无太多粮草,全靠掠夺,此番俘获的那些叛军战利品,远不够大军此番的消耗,如今的南林草原,已经千疮百孔,曌人那里,一时又破不了关,什么也抢不到,用不了一周,大军断粮,不战自溃,就是引起哗变,也不是毫无可能,到时候,三王子如何与大汗交待?”
柯穆厄猛拍脑门,“哎呀!大伯说的对!多谢大伯提点,险些误入险境!待我回去,定要给大伯送上几名最好的曌人女奴!”
“三王子客气,大汗宠信于你,这才派我辅佐,尽本分而已。”
“唉,如此真是便宜了曌人!”
“三王子无需气馁,待夏季来临,大伯助你攻破据马关。”
听罢,柯穆厄眼前一亮,“大伯所言当真?为何要等到夏季?”
“哈哈,三王子耐心等待便可,到时候自然便知,南林草原已经千疮百孔,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与民休息,安抚叛民,消除图赫尔在南林草原的影响,切莫再行杀戮。”
“我听大伯的,毕竟,我亦不想做一个治下没有牧民、赤地千里的南林王。”
“三王子有长进!”
就这么,西线战事意想不到的结束了。公孙擎还不放心,一连十余日派遣斥候跟踪柯穆厄踪迹,最后得到的情报是柯穆厄真的撤军了,并非诱敌深入。
柯穆厄返回重修的中东部南林王庭,前来支援的中部草原骑兵也已返回。柯穆厄一反常态,做起了安抚牧民之事,各处招降南林草原叛民,甚至重新划分牧场,以安南林草原之民心。
公孙擎虽然不可理解,但柯穆厄此番做法让其对柯穆厄更加重视,认为柯穆厄此番提前罢兵一事很可能是为更大的攻势做准备。
无论如何,虽然晚了段时日,春耕不能误。随即,大将军府、布政使司下令据马关开始军屯,各地解除战争状态,耕地播种。
百姓可不想那么多,可以过正常的日子,纷纷欢呼雀跃。
西线暂时安定下来,关碾将士们放松下来,趁这个时日,文莺亲自为牛四五与朱满仓提亲。
军司马虽不是什么高官,但在百姓眼里,那是妥妥的大人。牛四五与朱满仓二人虽是底层军官,但三年的战功赏赐,足以令乡中的村妇生计无忧,村里人怎有不乐意之理。
文莺麾下将士亦跟着热闹了一番。
如今,文莺麾下心腹阿图鲁、朱满仓、牛四五的婚事都解决了,文莺心中亦安稳不少。
如今,王凌一心想着复仇,无心男女之事,同样,兄长魏冉也是。至于刘金刚,那痞里痞气的性格,文莺并不打算管他,省的将来害了哪家姑娘。
那么暂时就剩张小勺了。这日,文莺寻到张小勺,问询是否有成家的打算。
这一问,张小勺一愣,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却摇摇头,称自己也不知晓。
随后,张小勺忽然道:“哥,现今战事平息,我想告几天假,去看看我养父,四天,不,三天便好。”
文莺笑了笑,“也好,从军后还未祭奠过吧,去吧,给你五天假,鄂县也不算近,若需要,可带几名兄弟,路上有个照应。”
张小勺谢过文莺,便简单收拾了行李,寻了两名麾下心腹,拿上文莺的手令,向斥侯营借了三匹马,打马东去。
张小勺正是鄂县人,鄂县在光州中南部,张小勺就是在鄂县的一家酒楼长大,还是婴儿时,被无情抛弃,正是一家酒楼掌柜发了善心,将其捡了回去,抚养长大。
遗憾的是在多年前,养父因病去世。张小勺一直感念养父恩德,此番回去,也算是尽些孝心。
养父去世后,兄长继承了养父的酒楼,兄长与养母皆是善妒之人,养父在世之时,便对自己百般刁难。养父一去世,更加当自己如猪狗,吃饭只能吃客人剩下的残羹冷饭,睡觉只能睡在柴房里,还时常打骂羞辱。
最终导致自己离开酒楼去芜县从军。
唯有那个妹妹,偷偷拿好吃的、伤药送与自己,还为自己擦拭伤口。
如今也算混出个人样了,张小勺真想再次会一会自己那刻薄狠心的养母、兄长。去见那朝思暮想的妹妹。
第281章 大闹锦乡楼(上)
张小勺以及麾下两个心腹出了关碾,一路向东南方向而去,第二日黄昏前,三人抵达鄂县。
随后寻了个酒店住下,再次回到家乡,心情极其复杂,张小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三日天明,张小勺便来到城郊,寻到养父墓地,奉上祭品,点燃三柱香,在碑前洒下一壶酒水,轻言道:“不孝儿回来看您了。”
随即双膝跪地,为养父磕头,烧了纸钱,抚摸了下残破开裂的木制墓碑,又看了下杂草丛生的坟头,不禁心中升起一团怒火。
后面两兄弟一看便知,坟头都快平了,祭奠用的盘子也碎成多片,香炉里堆满了尘土,很明显,这座墓很久没有人打理了。
张小勺站起身来,自语道:“好一个刻薄冷漠的女人,好一个养不熟的兄长,可怜我父,为这些畜生留下偌大的产业。”
二人看张小勺眼神不善,不敢多言。
张小勺冷冷道:“二位兄弟,随我入城吃酒。”
就这样,三人入了鄂县,张小勺领头,带二人来到南城的一座酒楼,示意二人下马,便把马匹交给了前来迎接的伙计。
在天曌,有马之人,必不是普通百姓,哪怕是驽马,也并非普通百姓所能拥有。
且伙计一看还是三匹高大健壮的骏马,这三人非富即贵,不敢怠慢,赶忙谄媚地接过马匹,带去后院马棚。
“哇,这酒楼不小啊。”张小勺麾下俩士卒感叹道。双层高的酒楼,有后院,有马厩,最少算是中等以上级别的酒楼。
牌匾写着“锦乡楼”三个大字,这便是张小勺长大的地方。
三人未穿军衣,身着便服,但腰间别着兵刃,伙计也知晓,并非普通人。赶忙引着三人去了一处相对幽静之地坐下。
在天曌,民间是允许携带兵刃的,只是尺寸有一定规定,但严令民间禁止携带弓弩之类的武器。故此,就算大街上,也可见到携带兵刃的游侠、镖师,商人、文人、权贵府上的家丁护院。就算三人携带兵刃入了酒楼,也没什么稀罕的。
张小勺环视了一下大堂,轻声叹了口气,百感交集。
麾下士卒问道:“张屯长,咱吃什么?”
张小勺哑然失笑,“抱歉兄弟们,故地重游,一时忘了正事,伙计!”
一伙计赶忙前来,问询张小勺众人想吃什么。
张小勺一看,认出这是以前那个老伙计,在店里干了十年有余,但那伙计并未认出张小勺。
也难怪,张小勺离开此处已然五年了,以前矮小瘦弱。如今长高不少,身子健硕不少,皮肤黑了许多,整个人的精气神彻底蜕变。也难怪伙计未认出来。
而其余多数伙计,张小勺已不认得,这些年,想必是换了很多新面孔。
张小勺并未点破自己身份,点了不少家乡特色菜,又点了一壶好酒,麾下俩士卒喜出望外。
很快,酒菜便端了上来,三人大吃一番,颇为满足。就在酒足饭饱之时,张小勺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养父的亲生儿子,也是他并无血缘关系的兄长,张继。
张继匆忙走出,一伙计见后躬身呼唤一声“掌柜”。
张继眼皮也没抬一下,揪住伙计衣袖道:“日入后,东城郭老爷宴请贵人,包下了咱锦乡楼,未时过后,一律不接待任何百姓,切记,不可出了纰漏。”
伙计连忙答应。张小勺看罢,心头顿时涌起一阵怒火,不禁大喝一声:“张老板好买卖啊!”
这一句高喝,令大堂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狐疑地看向张小勺,听那语气,来者不善。百姓们坐等看热闹。
张继愣了一下,被那语气说的浑身不舒服,寻到张小勺,见三人腰间挂刀,便强自忍下不瞒,问道:“客观说的哪里话,小本买卖而已,不知客观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只是问问张老板多久未给亡父上过坟了?”
此言一出,周围百姓心中更加感兴趣了,看来,有好戏看了。那两名士卒恍然大悟,难道这就是张屯长生气的原因?这张老板便是张屯长的兄弟?
张继听罢一愣,但并未认出张小勺,眯起眼问道:“我自己家事,用不到阁下操心吧?你乃何人?意欲何为?”
张小勺一声冷笑,“兄长真乃贵人多忘事啊。”
言罢,张继身体一颤,走近了几步,仔细观察了下张小勺,随即瞪大双目,指着张小勺道:“你,你是张小勺?!”
张小勺并未搭话,自顾自的饮酒。
张继又道:“原来你没死!怎么,别了把刀吓唬谁?”
张小勺还未言语,两名兵士坐不住了,拍桌子站起身来,大喝一声:“放肆,敢说我家。。。。。。”
“诶,人家好歹是个掌柜,莫要无礼。”
张小勺打断了俩兵士之言,啐了一口,把酒水吐在了地上,“张掌柜,好好的烧刀子让你兑了水,成了软刀子,银子可不是这么挣的。”
“你!好你个白眼狼,当年莫不是父亲捡了你,你早不知被哪条野狗叼走了,如今回来作甚?莫不是想抢夺锦乡楼么?”
张继嘴角抽搐,对张小勺咬牙切齿。此刻,外面的百姓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全部簇拥过来,堵在酒楼门口,看热闹不嫌事大,有的甚至掏出瓜子嗑了起来。
“来人!”张继一声大喝,随即,从酒楼各处,陆陆续续走来十几名伙计,围住了张小勺三人。
见气氛骤然紧张,离的近的百姓撒腿就跑,冲突一触即发。
第282章 大闹锦乡楼(下)
两名士卒已全神贯注,手已然摸上了刀柄,张小勺云淡风轻地把玩着酒盅,眯起眼睛看了看:“张掌柜都换人了啊,除了一名老伙计,全不认得,这还拿着棍子,张掌柜威风啊。”
“张小勺,你这无父无母的狗杂种,赶紧滚出锦乡楼,滚出鄂县,否则,我打落你全部牙齿!”
别的话还好,无父无母四个字一出,张小勺顿时青筋暴起,俩士卒就等自己屯长发话,便打算大打四方。
但张小勺还是忍了下来,他知晓自己不能做莽夫,他又不是刘金刚那炮仗,一点就着。甭给文司马、刘校尉找麻烦。就算要报仇,也要讲究技巧。
张小勺随手扔掉手中酒盅,“啪”一声摔的粉碎,引起一些百姓一声惊呼。
“凭你?怕是连条狗都打不过吧。”
酒盅的碎裂声与这句话,更加激怒了张继,张继咆哮一声,“给我打!”
十几位伙计相互对视一眼,拎着棍棒便冲了上来。
两兵士正要抽刀,张小勺按住两人右手,轻言道:“还不是时候,先挨打。”
二人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能让张小勺此等聪明人带在身边的心腹,必不是傻子,屯长大人这是想演一出苦主,再合理防卫,就算闹到县衙,也有理有据。
几根棍棒砸下,三人架起板凳护住头,后背挨了几下。百姓纷纷摇头,完了,这三人可是被打惨了,没那实力找什么茬啊?
此刻,张小勺忽然道:“动手!勿伤人性命。”
随即,三人猛然站起,板凳一抡,瞬间逼退几名伙计,有四名伙计被砸飞,又砸烂两张长凳,引起百姓一声惊呼。
第二轮棍棒再次砸来时,三人出手如电,抽出腰刀,当然,用的是刀背,几连挥砍,便把六名伙计打翻在地,几名伙计痛苦地捂着胸口,捂着脑袋,哀嚎不已。
围观百姓不但没有拉架,反而高喝“好!!!”,这热闹,多年难见。
外围几名伙计,看此状况,萌生退意,踌躇不前,张继大怒,一声大喝:“上!打翻这三个狂徒!每人赏二两银子!”
几名伙计一听,对视后,再次怒吼一声,拎着棍棒冲了上去,但如何是战场厮杀三年兵士的对手,几下便又被打翻在地,嗷嗷乱叫。
张继捡起身旁的棍棒,自己冲了上去,还未等棍棒落下,张小勺抡起腰刀,结结实实拍在张继脸上。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张继原地转了两圈,双眼一翻,竟晕了过去,倒在地上。
“好!!!”人群中再次爆发出喝彩声。对于这些底层贫苦百姓而言,能目睹此番景象,精彩至极,够在坊间谈上一年的了。
张小勺见张继还无反应,拿起酒壶往张继脸上一浇,张继一个激灵,顿时醒了,随即,捂住满嘴是血的嘴支支吾吾不知骂了什么。
还未骂完,张继再次倒地,呲牙裂嘴翻滚着,这是酒水流入口中,碰了伤口,剧烈的疼痛令张继不停颤抖着,胡乱蹬着双腿,不一会儿,张继的口中掉出三颗牙齿,张继用颤抖的手指着张小勺,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时,人群忽然有了不少晃动。
“让开,让开!”
百姓被纷纷被挤开,来者是三名巡城衙役。
三名衙役被聚集的人群和喝彩声吸引,到了此处,才发觉可能是有人打架斗殴,忙推开人群,入了锦乡楼。
衙役看到满地打滚的伙计和碎裂的凳子、盘子先是一愣,随即喝道:“怎么回事?为何在此斗殴?”
张继赶忙起身拉住衙役对张小勺一顿指点,却因嘴被抽烂,说了半天一句也未说清,还溅了衙役身上几滴血。
衙役嫌弃的向后退了一步,环顾四周道:“找个会说话的来讲!”
张继赶忙拎起一坐地的伙计,又一顿指点,伙计会意,赶忙把酒楼刚才发生的事告与衙役。当然,话语中添油加醋,把张小勺等人说成了蛮横霸道,暴力无礼的凶徒。
衙役看了看张小勺三人,一声大喝:“你三人乃何人?为何酒楼行凶?”
张小勺走到近前,笑了笑,拱了拱手,“惊扰了三位兄弟,罪过罪过。”
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枚腰牌,拿给那衙役,当然,周围百姓是看不到的。衙役一看,惊愕道:“关。。。。。。?”
张小勺赶忙用手示意,示意衙役不要说出来。
那腰牌正是张小勺身份的证明,队率以上,皆有类似的牌子,以示身份、从属关系。
三名衙役对视一眼,傻了眼,关碾刘大人麾下屯长,怎来了鄂县?这可如何处理?
在任何文官面前,屯长的身份并不算什么,但在他们这些连吏都算不上的衙役面前,还真是个官。
况且,也要看是谁麾下的屯长,刘文达麾下的屯长,可不比寻常屯长。刘文达那是大将军都器重之人,整个西疆官场,包括手下的各类小吏皆知,刘文达升任星宿将军是随时之事,麾下将官,怎敢轻易得罪?
但这么多百姓看着,衙役还是硬着头皮询问道:“敢问兄台,如何起了冲突?”
此话一出,百姓也好,张继也罢,见衙役对张小勺的态度好似恭顺起来,一脸懵。
张小勺指了指张继道:“本来就是和张掌柜开个玩笑,张掌柜不实逗,便与我起了口角,随后叫来十几号打手,不分青红皂白拎着棍棒打了我等三个外乡人,你瞧。”
言罢,撸起袖子为衙役展示了红痕的手臂。张继又一阵颤抖,却还是不知说了什么。
“我等无奈,只能被迫反击,百姓们都瞧见了,兄弟自可问讯在场百姓。”
衙役环顾四周百姓。
有一百姓壮着胆子道:“是掌柜先动的手,我看见了。”
“对!对!掌柜先动的手!我等都瞧见了!”
百姓们纷纷七嘴八舌的叫嚷起来。
衙役们皱皱眉,轻言道:“大人,你看,这如何处理?”
张小勺笑道:“你是衙役,你问我?秉公处理便好,先让百姓散了吧。”
“好好好,大人说得是。”
随即,衙役高声呼喊:“乡亲们都散了吧,散了!”
第283章 又见张家小女
百姓好不容易散去后,衙役没好气地瞪着张继道:“掌柜,既然是你先动手,那便请吧,请你去县衙吃茶。”
张继目瞪口呆,指了指张小勺,又指了指自己,又不知说了什么,衙役不耐烦地掏出缉捕用的绳子,把张继,连同一众伙计全部捆成一串,这些伙计可不敢在公人面前放肆。一个个乖的很。
由于没有准备,一下带这么多人,绳子长度根本不够,衙役又叫一个伙计从酒楼寻了一段绳子,自缚双手,随即,排成队被带走。
留下一名衙役对张小勺道:“军爷受惊了,敢问这些泼皮如何处置为妥?”
张小勺笑了笑,“按律法该当如何?”
衙役挠了挠头,“关上些时日,罚些银子,军爷要想。。。。。。?
张小勺伸了下手,打断了衙役的话语,“差不多就行了,事情别弄太大,该放就早些放,这么大一座酒楼,也得有人经营不是?”
衙役忙翘起大拇指,“军爷仁慈!这,军爷的伤?小弟这就去给军爷买些药去。”
张小勺摆摆手,“无妨无妨,你自去忙,都是小事。”
“军爷好气度!”
衙役再次拱手,这便告辞而去。
其实张小勺并不是对那可憎的兄长起了同情心,就算他丢了性命,张小勺也只会拍手称快。只是单纯的不想把事情弄大,给关碾军惹上麻烦,出口气也就罢了,待今后再次升官,越爬越高后,再回来收拾此人也不迟。
三人离开酒楼后,张小勺便让二人随处逛逛,市坊也好,青楼也罢,只要不惹事,去哪都好。
二人担心张小勺万一有个危险啥的,张小勺示意无妨,只是想自己转转。
二人知晓张小勺可能要见见故人,毕竟这里是自家屯长的家乡,二人跟着多有不便。随即便告辞了张小勺,自去找乐子去了。
二人走后,张小勺长叹一声,朝东走去。
一直走了一盏茶的时间,来到了一座三进的院落处停了下来,左右踱步,不再向前。这里,正是养父的宅子,自己长大的地方。
在这里,张小勺既感受到了父爱与关怀,也感受到了屈辱与绝望。如今,这个宅子里,还有令人可憎的养母,和自己思念多年的张小妹。
张小勺内心剧烈碰撞着,像是有两个人脑中打架,不知如何是好。想进去,又不愿见那可憎的养母,却又想见见那朝思暮想的小妹。不知这么些年,长的是否更加水灵?可还过的好?但见了,又不知如何面对于她。毕竟,自己前脚才打了他的兄长,当年离开张家,也是不告而别。
正在张小勺纠结之时,张宅涌出好几名下人,还有一架马车。张小勺赶忙躲在一棵大树后。
从门口处匆忙出来一肥胖的中年妇人,张小勺一见,不是别人,正是那虐待过自己的养母。养父去世后,张小勺便没了床榻,只能睡在冰冷的柴房,生了无数的冻疮,也挨过其人的藤条,要不是小妹给送了伤药,伤口必然溃烂,死在柴房都没处喊冤。
周氏匆忙登上马车,车夫驾车而去,不用想,定是听到儿子被打烂了嘴,又被官府羁押一事。这是去送银子跑门路去了,周氏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连孙子还未曾诞下,可不能让其有任何闪失。
张小勺冷笑一声,暗想要不是顾及小妹,就是宰了你这恶妇都不为过。
周氏一走,张家为之一空。
张家仅是本地中等的商贾,下人仆役并不算多,这么一走,怕是家中没什么人了。
这正给了张小勺机会。
张小勺从院墙一翻而入,院子里空空的,未见任何人。
直到进了第二个院子,一名下人发觉了张小勺,大叫道:“什么人?”
张小勺快步上去,一记手刀,敲晕了这家丁,继续寻找张家小妹。
随即,在侧面的院子里,张小勺发现了那座冰冷的柴房。张小勺咧了咧嘴,继续往里走。
走到第三个院子,看到一十几岁的蓝裙少女,正在院中不安地望着天空。
大大的双眸,白皙的肌肤,亭亭玉立的身姿不是别人,正是张小勺朝思暮想的张家小妹。
院中还站着一个婢女,率先发觉的文莺,大喊道:“你是何人?”
张小勺并不理睬,只是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蓝裙少女。
少女也发现了张小勺,先是一愣神,几息时间,开口道:“你是?小勺哥?”
这一声小勺哥,张小勺的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双眸抽动了一下,轻言道:“是我,我来看你来了。”
婢女是宅中老人,自然知晓张小勺,此刻上下打量着张小勺,不由双手捂住了嘴巴,没想到眼前这名精壮挺拔的少年。竟然是五年前那个寄人篱下,处处受主家欺辱的张小勺?
少女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
还是张小勺率先开口:“怎么?认不出我来了?”
“小勺哥,真的是你?你长高了,也壮实了。”
“你也变化不少,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了,长大了。”
二人走近了些,张小勺清晰地看到小妹的脸庞,不由紧张起来。
“小勺哥打了兄长?”
张小勺一怔,回道:“算是吧,你兄长先动的手,我只是自卫罢了。”
“可有受伤之处?”
“无妨,小伤。”
“我知晓兄长、娘亲对不住你,就算你打了兄长,他也是咎由自取,可是如今听闻被官府拿了去,不知后果如何?”
“这你放心,官府只是关押几日,便会放人,你兄长会完完整整地回来,只要你不怪我便好。”
“我不怪你,但小勺哥莫要骗我。”
“打小起,我何时骗过你?”
随即,张小妹这才放下心来,拉住张小勺的衣袖,就坐在院中的木凳上,问起了张小勺这么些年究竟去了哪里?
张小勺便讲起离开张家后,先是四处做零活,依然风餐露宿,饥不裹腹。后来听闻芜县征兵,管饭,还有饷银,这便投奔那里,三年间,立了战功,如今升任关碾军的屯长。
随后又讲了些参与过的战事,把张家小妹听的小脸红扑扑的,看张小勺的眼神满是崇敬。
张小勺被盯着小脸一红,内心却开心至极,仿佛活到现在,都未曾像今日这么开心过。受了这么多年屈辱,出生入死数年,为了什么?此刻,张小勺心中仿佛有了答案。
第284章 今生无缘
就在张小勺聊的正酣之时,院中一片脚步之声。
张小勺一惊,难道是那恶婆娘回来了?张小勺再看看张小妹,真想不通如此恶毒的妇人怎么生下如此善良单纯的女儿。
“哎呀,小勺哥,定是娘回来了,你快走吧。”张小妹急道。
如今张小勺并不怕这恶妇,只是不想让张小妹为难,双拳紧握,正转过身要走,却又舍不得。
随即,张小勺一咬牙,转身道:“小妹,愿意跟我走么?我以后还会升官,还会。。。。。。?”
“小勺哥!”张小妹打断了张小勺,“你知道的,小勺哥,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言罢,张小勺如落冰窟,呆立在原处。
“小勺哥,快走吧,娘要进来了。”张小妹再次催促。
张小勺长呼一口气,一连小跑,翻院而去。
刚出了院子,张小勺便听见一些嘈杂的脚步声进了院子。
周氏赶忙抓住张小妹双臂,左右打量,“可曾受伤?”
张小妹回道:“未曾,娘亲这是怎么了?”
“我看有一家丁晕倒在院外,救醒他后,说有歹人进入?”
随即,周氏双眼一瞪,瞪向一旁张小妹的贴身婢女。
张小妹赶忙道:“有是有,有一偷盗之人,闯入家中,女儿大喊几声,那盗贼便吓跑了,女儿没事,家中也未丢任何东西。”
周氏听罢,狐疑地打量着张小妹,再次瞪向那婢女,喝道:“真有此事?”
那婢女赶忙跪下,回道:“小姐说的是,那盗贼早已被小姐吓跑。”
周氏长呼一口气,“光天化日之下,盗贼私闯民宅,乱民当街行凶,岂有此理!还有王法么?”
张小勺在墙后一声冷笑,所谓的乱民,想必说的就是自己。
张小妹赶忙问道:“对了,兄长如何?”
周氏叹声气,“你那不长进的兄长还要在县衙关上三日,娘使了银子,县衙不至于为难于他,只是今后,怕是吃饭说话都成问题,掉了三颗牙,全拜那凶徒所赐,听你兄长说那凶徒是小勺?”
周氏称呼张小勺,从来不加姓氏,认为此子根本不是张家人,不配有姓氏。张小妹也习以为常,但脸上却装作非常吃惊道:“娘你说的是小勺哥?他回来了?怎还与兄长起了冲突?”
周氏一声冷哼,“怕是要回来抢夺你兄长的酒楼,哼!白眼狼,忘恩负义的杂种,还有,以后,不许你叫他小勺哥,他不配做你哥!”
张小妹只是默不作声。
周氏继续道:“此子如今不知做了什么?听起来有点功夫,县衙也偏袒于他,以后家丁不可轻出,在家保护好你,这小杂种,可不要再骚扰于你,要是让我知晓,娘豁出命去,也要与这小杂种鱼死网破!”
张小勺在墙后听罢,心如死灰,张小妹说的没错,他们没有可能在一起,娘亲、自己,你要她怎么选?
张小勺心如湖底之水,冰冷昏暗,转身离开了张宅。
随后,张小勺寻到两名心腹,离开鄂县,向关碾出发。
。。。。。。
待张小勺返回后,文莺见张小勺心情低沉,关切地询问发生什么事,张小勺只言想起逝去的养父,心情低落而已,并未再说其它。
文莺便不再多问,去了星宿将军府,去了解东线战报。
虽然文莺人在西疆三年,但常常心系东疆,那里是他长大的地方,他为之拼命过的地方,父亲逝去的地方,怎能不想。
朝廷有专门的邸报,当然,只在官场流通,且是中上层官员间流通,民间是看不到的。
文莺寻刘文达要邸报一观,亦是了解东疆战况的最直接方法。
文莺看了看,不禁皱起眉头,消息很多,很杂,总体而言,败多胜少,云麓虽然牵制了两万幽军,但四万幽军及仆从军涌入璇州,璇州已然难以抵挡。
就连朝廷最精锐的荧惑军,亦吃了败仗。
幽军战力恐怖如斯,连败枢州军、镇星军、璇州军、荧惑军,不知能有何人,何军才可阻挡其兵峰。
之前的枢州军、镇星军更是被打残。主将皆身死枢州。数位名将死在幽军手下,整个天曌,如今谈幽色变。
还有那文莺都未见过的像巨人般的碎骨者,到底是如何出现的?
文莺还听到一条信息,当然,这条消息是刘文达传达的,邸报中并未写到。刘文达自有其它的消息渠道。
一支璇州军在璇州南部曾成功包围一小队劫掠的幽兵,一百幽兵被击杀七十,甚至杀掉了随军的一头异兽,但这支队伍中拥有一个碎骨者。
但就是这么一个碎骨者出手后,优势转瞬即逝。四百璇州军当场便被砸死五十余人,重伤十余人。且死者皆被砸成肉泥,伤者无不骨断筋折。
那碎骨者最终身中五十余刀,六十余箭,这才摔倒于地。但并未咽气。
接近崩溃边缘的曌卒这才按照击杀异兽的方法,将长矛刺入碎骨者眼中,才得以贯穿大脑,击杀了此碎骨者。据传达消息之人所言,碎骨者的恐怖远大于异兽,且此番涌入璇州的碎骨者,至少四百以上。
刘文达见文莺一但看到东疆消息时的那种焦急与愁容,心中便不由暗叹一声,此子心系东方,终究还是留不住的。。。。。。
第285章 乌军再出
西疆再次安稳,部分地方春耕虽然耽误了些时日,好在不算太迟。据马关内三里处,开始开辟田地,以做军屯。
达曦被灭之后,南林草原的抵抗势力彻底被歼灭,侥幸活下来的反叛乌人再次向柯穆厄投降。柯穆厄听从了大将达达尔的建议,在南林草原上进行怀柔政策,安抚那些反叛的残部,休养生息,至此,南林草原逐渐平静下来。
公孙擎麾下将领有建言趁南林草原残破,中部草原大将达达尔撤兵后趁虚而入,杀柯穆厄个措手不及。
但经过大量侦察后得知,在重新整合了达曦残部后,柯穆厄手上至少还有五万骑。
经过三年征战,西疆如今已基本得不到朝廷支援,经济濒临崩溃,三成以上的田地荒芜,钱粮根本支持不了大军出关作战。且西疆满打满算,只有两万骑,冒不起那险,只能继续以防御为主,慢慢消耗乌人有生力量,再徐徐图之。西疆不好过,抢不到东西的乌人更加不好过。
至于现今还滞留在瑶光城的图赫尔遗子与达曦遗子,其父皆战死在南林草原。这作为质子的身份便尴尬至极。
之前达曦以为南林王报仇,扶持其子为新任南林王为口号来招揽图赫尔旧部。那些旧部多数只是不满柯穆厄的暴政这才跟着达曦反叛,图赫尔都已经凉透了,对其独臂的遗子能有多大忠诚度?达曦再一阵亡,这些余部更无斗志。
这滞留在瑶光城的两遗孤,公孙擎下面的将官建言宰了这二人,这也是西疆军民本身最恨南林乌人的原因。
南林草原直接与西疆接壤,而北地草原与东原草原想要入侵天曌,必须先要经过中部草原乌人大汗的直接管辖地盘,一般是乌稚那邪召集部众一起去西疆掠夺才可。故此,南林乌人来西疆烧杀掠夺的次数最多,也就最招曌人痛恨。
如今扶植达曦的策略已然失败,还留着这两个质子有何用处?
公孙擎却不这么想,两个孩子而已,还有十几名乌人护卫,也费不了多少粮食,先留着吧,说不定以后还能起些作用。
随后,春耕便是西疆的头等大事,就连于布政使也亲自带人下去视察春耕情况,一些吏员、兵士也被派到田里耕种,如今的西疆,因战争之固,地广人稀,空余的土地有的是,颇为缺人。
关碾的文莺,便趁此时间,勤加练兵,因为他知道,乌人此番撤退的颇为诡异,貌似狂风暴雨还在后面。
公孙擎并未松懈对南林草原的监视,派出大量斥候紧盯南林草原动向。
为了弥补据马关军屯的人力不足,于天成甚至在西疆放出众多轻刑犯前往据马关支援,以减刑为由激励囚犯开垦田地。
一月后,西疆多处显现出成片嫩绿的麦苗,令人充满希望,尤其是那些大量开垦出的新田。百姓看着那一片片绿色幻想起了金黄色的丰收,揉着自己那干瘪的小腹浮想联翩。
短暂的安宁又过了两月,天气愈来愈炎热,麦苗已然长了很高,再加上今年的雨水颇为充足,处处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近些时日,天曌便进入了雨季,西疆同时也临海,有时一场大雨能整整下两日才停息。于天成担心庄稼被涝,号召百姓大量挖掘排水的水渠,就是在雨天,也能看到百姓冒雨在干活。自从据马关建成,关内的安全便得到了大量的保障,谁也不愿意得之不易的希望落空,百姓都不用官府号召,自行出来挖渠。
而就在此刻,斥候来报,乌人再次发兵,竟然选择了雨季。达达尔再次领两万乌军南下,汇集柯穆厄,共调集五万大军兵发据马关。
据马关守将孟凡固派快马急速通知公孙擎,西疆第四次进入战时状态,乌军来的急,公孙擎便令离据马关最近的大城关碾率先出兵前线。后续援军再行调集。
刘文达收到命令后只用了三日整军,如今其麾下有八千大军,此番留下稳重的高校尉守城,亲领五千军开赴前线。
一路上,文莺便在思虑着,为何乌军要选择雨季出兵,要知道,雨季出兵,可以说丧失了乌人的全部优势。
雨季,道路泥泞,战马失去了许多机动力,且草原人引以为傲的弓箭也会受潮,失去大量战力。连日阴雨连绵,士兵也好,牲畜也罢,也容易感染风寒,且会传染。如此自损战力大举进攻,意欲何为?
同样,曌军也会受到相同影响,但相比乌人而言,有关墙为屏障,还是有优势的,难道是火?
文莺忽然想到了这个念头,若乌军冒雨攻城,曌人引以为傲的火攻便失去了作用。
且据马关那稀缺的火油,根本不可能大面积泼洒。如此,火攻也好,弓弩也罢,甚至什么沸水之类的,皆失去作用。守城利器便唯有抛洒的石块滚木,除了这些,便全靠肉搏了。
低矮漫长的据马关墙,在失去守城利器后,在全面被蚁附攻城后,还是否能守住?
想到这里,文莺眼皮一跳一跳的,赶紧去寻刘文达,通报此事。
第286章 血与雨(上)
待刘文达听取了文莺之言后,长呼一口气:“小子聪慧,想的不错,老子也想到了,孟将军也一定想的到,这是阳谋,此番征战怕是惨烈不堪,小子,做好准备。”
文莺听罢,心中一凉,亦想不到有何有效的破解之法。
关碾离据马关并不远,五千军一日便到。
如今据马关守军仅有一万战兵,关碾军一到,刚刚凑出一万五将士,斥候便向关城报急,乌军前锋两万骑已出现在五十里外。
孟凡固道了句:“来的好快!”
随后,令关墙上的士卒坚守岗位,关碾军基本还未停息,便被拉到了靠南的一段关墙上,负责此段防御。
众多调动与准备刚刚完成,众人便清晰听到轰隆隆的马蹄声,震动着每名士卒的心脏。
远处黑色的乌骑逐渐显现,铺天盖地,愈来愈近。那茫茫的尘土与轰鸣的万马奔腾声,让不少新卒胆寒,全身僵硬,头皮发麻,握住兵器的手攥地更紧。
最终,乌骑在距离关城五百步外停下,乌军中除了战马的响鼻声,未有任何动静。
孟凡固皱了皱眉头,乌军定是在等着什么。
小半个时辰,这才看到又一片乌军到来,好多马匹拉着诸多板车赶到,板车上貌似驮着许多东西。
还未等曌军看清,乌军阵地便吹出了进攻号角。
孟凡固见状立马令士卒击鼓,准备迎战。
“咚咚咚咚。。。。。。”鼓声响彻关城,那些胆寒的士卒这才逐渐镇定下来,凝视着前方敌人,眼神逐渐坚毅。
孟凡固预料的不错,众多板车上下来的,便是数百曌人奴隶。
孟凡固牙齿一咬,老套路,但这法子就是打击士气,毫无办法。
乌军一声令下,骑兵扬起马鞭驱赶着数百曌人奴隶向关城挺进,走的慢的,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
没有乌人会怜悯这些惨叫痛苦的曌人百姓。直到走到两百步后,乌人开始放箭,用箭矢驱赶那些奴隶向关城进发,跑的慢的,跑偏的,弓箭伺候。
那数百被迫向前的曌奴距关城愈来愈近,孟凡固已然能看见那些百姓哀求的神情,望孟凡固莫要下令放箭。
这些百姓中,说不定就有城上士卒以往被掠走的亲属。但你要放任百姓靠近关城,或者干脆放下绳梯,便会被后面的乌人趁乱攻城。
孟凡固不是没杀过这类被驱赶的百姓,也遭到过御史的弹劾,皆被公孙擎与于天成力保压下。就算如此,也多少于心不忍,杀这些百姓同时也会打击士卒士气,他不是不知道。
面对此番场景,孟凡固叫人喊话,叫百姓向两边分散,莫要靠近关墙,同时,叫床弩放箭。
巨大的弩箭伴随着轰鸣声飞向那些驱赶百姓的乌军。乌早对曌军的床弩并不陌生,听到声响立马分散,或者钻到马腹之下。
威力巨大的床弩,数量却稀稀拉拉的,只射穿了数名乌骑,起不得大用。
在关碾军的喝斥下,百姓们胡乱奔跑。后面的乌人开始放箭,而箭雨所到之处,恰恰是关墙前那些新挖的壕沟。
在原有工事经历数战后,早已残破,原有的陷坑也被无数的牛羊、乌人、曌人的尸体填平。直到今日,那片土地下,还掩埋着大量尸体,肥了土地,已然与泥土混为一谈。
在柯穆厄第一次入侵失败后,孟凡固便开始下令军士们在拒马关前挖壕沟,但人员严重不足,既要分出兵士训练,又要分出军士开垦军屯。数月内,也仅仅挖出两道,还未完成连接,断断续续的两道壕沟,也不算深。
此刻,那些乌人的意图其实并不是驱赶这些百姓箭去关墙那里制造混乱,而是借这些曌人奴隶的尸体填几段壕沟。
随着壕沟附近的乌军箭矢覆盖,不少衣衫褴褛,甚至只有几片遮羞布的百姓中箭倒地,部分直接摔进壕沟,哀嚎之声,刺痛关墙上的士卒,令人怒发冲冠。
那些无辜的百姓像断线的木偶般跌落壕沟,他们的命,甚至不如一袋填沟的沙袋。
几批箭雨落下,侥幸存活还能正常行动的百姓仅剩下区区八十余人,孟凡固下令降下绳梯,接这些百姓上来。
区区八十手无寸铁,衣无完布的百姓,就算里面混有细作,孟凡固也能轻易控制住。
那些百姓要看着关城上降下绳梯,求生的欲望给了他们强大的力量,纷纷往关墙冲来。
有些绕过壕沟,选择走完整的道路,有些着急之下,直接要跳跃壕沟,有十余位不幸的百姓因为饥饿无力,并未成功跃过,直接摔进壕沟,被壕沟里本就不多的木刺戳穿,张起那颤抖的手伸向壕沟上那狭窄的天空,却再也未爬上来。
成功接近绳梯的,剩下六十余人。
这时,乌军阵中再次响起号角。千余人打马向关墙奔来,向关墙上的曌军弯弓抛射,又有千余乌人翻身下马,扛起板车上的沙袋向关城靠近,意欲添壕,看来,乌军这次有备而来,对据马关的侦察亦很充分。
孟凡固一声大喝,城头曌军开弓放箭,两军对射起来。乌人的弓法十分犀利,曌人占着地利,还有十余人直接被射中面门,朝后倒去。虽然此刻攻守双方,孟凡固占着人数优势,但关墙狭窄漫长,真正能与乌人交锋的曌人并不多。乌人明显也只是去填部分壕沟,不会傻到铺开大军全面填壕。
在弓箭的掩护下,那些扛着沙袋的乌军把一袋袋沙土丢入壕沟,随后又将那些散落各处的曌人奴隶扔进壕沟,很多虽说中箭倒地,但还活着,被无情的当作沙袋丢入壕沟,再被其余沙袋或者曌奴砸中,活活被压死。
孟凡固心中愤声道,要是我手中有两千骑,非要出关冲破这拨乌蛮。心中想着,焦急期盼着公孙衍的骑兵早日到来。
第287章 血与雨(中)
两军反复围绕壕沟攻守,互有伤亡,但总体而言,曌军占着些地利,虽箭术比不得乌人,总归略胜一筹。
孟凡固动用了小型投石车,数披散装的碎石砸向乌人,这效果还是比箭矢好些,乌军很快伤亡百余人。
乌军便出动了大盾,保护那些扛着沙袋的乌人,虽说速度效率慢些,但伤亡降了下来,那些已然死掉的乌人被袍泽充作人形沙袋无情地丢进壕沟。
随后,乌军又推出了百余板车,板车上载着沙袋,一架板车六七人推,一手推车,一手举盾。冒着箭矢向壕沟推进,速度并不慢。
孟凡固急令弓手、投石向那些板车集火,被射中腿摔倒的乌人倒下去,后面的乌人捡起盾来继续补上。
百余辆板车绝大多数被推进了壕沟,这些重物,很快便把几处壕沟填满。
孟凡固在关墙上看着,乌人照这个效率填壕,用不了一个时辰,乌人就会铺出数条供乌军攻城的道路。
孟凡固不愿用步兵的性命出城迎战,只要关墙不失,便是功劳,这也是公孙擎反复叮嘱之言。
随即,孟凡固放弃了壕沟,令一些士卒去烧沸水,调集另一些士卒搬运关墙上的石块滚木向填平壕沟方向处搬运,准备迎接乌军的攻城。
两军换了一拨又一拨士卒,前后共互射了一个时辰,乌人也成功完成十处填壕。孟凡固就等着乌军攻城,乌军却偃旗息鼓,完全停了下来,只留下五千骑与曌军对峙,其余骑兵乌泱泱的向后退军,离开了战场。
乌军这个举动令孟凡固吃了一惊,不解何意。留下的那些骑兵,应该也是用来保护那些填平的壕沟,防止曌军出城破坏。
就这样,大部乌军莫名其妙退了兵,孟凡固一直等了半个时辰,依然毫无动静。
难道是在等待柯穆厄主力?此番乌军的行为实在出人意料,不按常理出牌。
直到日入,那五千乌骑竟在三里外安营扎寨,就这么横在据马关眼前,监视着据马关大门。
到了夜晚,乌骑大营点起大量火把,灯火通明。巡营的士卒往来穿梭,明显是在防止曌军袭营。
当然,孟凡固也不会用步兵去冒这险。
双方就这么诡异着对峙了三日,乌云遮日,天气闷热,众人知晓,又该下雨了。
果然,正午后,雨水降下,将骑兵卷起的烟尘全部按了下去,乌军大营依然毫无动静。孟凡固担心士卒得了风寒,让不少士卒聚集在望楼中避雨,关墙上站岗的士卒轮流上城,监视乌营动静。
雨水一直下到第二日早,这才停歇。不少士卒淋了雨,伙兵忙烧了大量热水,为士卒驱寒。
直到正午,乌军大营的人马多了起来,引起了孟凡固的警觉,乌泱泱的来了至少数万,三里外的营帐铺天盖地。
孟凡固知晓,主力来了,柯穆厄来了。但那些不断多起来的营帐来看,乌军并不打算攻城,而是就地休整。
到了夜晚,雨水再次降下。最近这些时日,一周最少都要下两三场雨。关前的泥土愈来愈泥泞。
又过了一夜,天还未亮,一声锣响,惊醒了在望楼中相互拥挤休息的士卒。士卒不断从望楼中走出,空中此刻还在下着雨,士卒们强睁开仿佛粘住的眼皮向前望去。
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乌人准备攻城了!
“敌袭!敌袭!”不断有军官叫喊着,催促士卒们迅速就位。
关城上迅速忙乱起来,“哗哗哗”甲胄间的甲叶来回碰撞着,孟凡固扶着刀柄登上关墙,望眼一瞧,乌军冒雨向关城进发,自己也想到了,乌人趁着雨季叩关,就是让自己的火攻失效。
待乌军在关外两百步停下后,柯穆厄与达达尔的大旗便可看到,果然,主力已云集据马关。
乌军阵中,柯穆厄再次看到那漫长的据马关后,长叹一口气,眼中已然失去头次来此那种桀骜之色。
大将达达尔笑道:“三王子勿忧,我军以步攻城,本就以短攻长,既如此,只能用曌人的方式,如此,事半功倍。”
柯穆厄点头道:“有理,我等的曌奴中也有工匠,虽造不出那种投石车,这简易的攻城锤嘛,还是可以做到的,只是没想到,有一日,我草原上的勇士还要借用曌人的方法。”
达达尔用马鞭指了指前方的关墙,“曌人恐怕也想不到,这仅仅夯土造成的关墙会遭受自己战法的攻击。”
柯穆厄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唤了声,“那便开始吧。”
随即,数把牛角号呜呜吹响,牛角处喷出的气体冲散了附近的雨水,乌军前阵开始向前进发。
来了,孟凡固心中暗道一声,“将士们,准备!”
据马关上,鼓声轰隆,“刷刷刷“一阵阵弓箭上弦之声,雨水“叮叮当当”打在甲胄上,好似催命一般,令人心烦不已。
前方乌军开始下马,举着盾步行推进,而阵中却有不少庞大的东西出现。
曌军纷纷好奇着眯起眼看了起来。
一士卒忽然惊叫:“攻城锤!那是攻城锤!!!”
第288章 血与雨(下)
两千打头阵的乌军阵中居然出现十架攻城锤。据马关上的将士看呆了眼,乌军阵中出现曌人的攻城器械,这还是头一遭。
那些攻城锤是一根根削尖的粗大树干,左右装有木质把柄供八名士卒向前推动。树干下面是车架,装有木轮,上面支撑着木板,木板上附有牛皮,用来防御流石箭矢。就连侧面也挂着众多盾牌,来保护里面推车的士卒。
乌阵已然进发到关城一百多步,孟凡固抽出腰间佩刀,一声大喝:“将士们,乌蛮要掠夺咱们的财富,掠夺咱们的妻女!为了咱们身后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庄稼,杀!”
没有春秋大义,没有家国天下,反而是简单朴素的话语,有时却更能激发将士们的士气,据马关身后三里处,便是数月内将士们辛勤开垦出来的军屯,想起那些绿油油的麦苗,士卒们眼冒精光,随声大喝:“杀!杀!杀!”
伴随着隆隆战鼓声,不安的士卒跟随袍泽大吼了起来,冲散内心的恐惧。
“投石!放!”关内的一名都尉大喝一声。
二十架小型投石机抛出众多碎石,这些抛石机与碎石本来是准备抛射“飞火流星”的,由于一直在下雨,并不能有效燃烧,这些碎石便被直接抛射出去。
众多碎石越过关墙,在雨中划出无数水花,像巨大的冰雹般砸落在乌人阵中。
“砰砰砰”连成一串串巨响,在高抛线的加持下,那些拳头般大小的碎石砸的乌人哀嚎不断。
虽然乌人都举着盾牌,但除了那些力壮的乌兵,还是有一百余人被这一拨碎石砸翻,有的甚至盾牌被直接砸烂,小臂骨折,痛苦地抱住小臂于地下翻滚。
由于下雨,道路开始泥泞,乌军的推进速度并不算快,直到被砸了两拨碎石,乌军才将阵型推进到双方弓箭有效射程内。
两军又开始了新一轮对射,但由于雨水之故,双方的箭矢射出去后,准头下降了不少,原本能射上城头的箭矢,射在了关墙上,原本射中乌人的箭矢,钉在了地上。
双方又开始不约而同地将弓的角度向上调整,两军的战弓,直接暴露在雨水中,如此,对弓也好,对箭矢也罢,皆有很大的损伤,若多淋几次雨,这些弓箭,必将报废大部。
但此刻,双方也顾及不到那么多,相互用弓箭进行压制。乌军士卒虽说推进缓慢,但那十架攻城锤依然保持移动,不断向关墙推进。
那如同龟壳一般的防御,令碎石、弓矢毫无办法。要是没有雨水,完全可用火油或者沸水来摧毁藏在里面的士卒,而如今,却对此物并无太好的办法。
随后,这些攻城锤开始越过那些被填平的壕沟,其中一架正对着据马关的城门,其余皆冲着关墙而来。
孟凡固大惊,据马关关墙的弱点被乌军完全看穿。
据马关在修建时,时间紧促,钱粮、人员皆很紧张,这还是牺牲了一些官职才换来了不少富绅的钱粮支持,否则,靠朝廷拨下那的些银两,根本修不成。
据马关长十里余,前后近二十万军民一起修建,可想在人员物资如此紧张下,能修出个什么。
说白了,据马关就是一座狭长的土墙,又窄又矮,也不算坚固。虽可抵挡骑兵的攻击,但若是面对大型攻城器械,便难以抵挡。
孟凡固自问,要是自己率军攻打据马关,用上了各种攻城器械,不出三日,便可攻破。谁知乌人此番,竟也学起了曌人的方法。
尤其像攻城锤这类的大型攻城器械,其实制作难度并不算高,凭草原上的工匠,还有那些被掠去的民间工匠,合力起来,完全有能力造出。
眼看着攻城锤要临近关墙,孟凡固叫士卒做好准备,用关墙上的巨石滚木来应付这骇人的东西。
在攻城锤即将撞上关墙时,孟凡固一声令下,数名士卒憋红了脸一齐搬起一块巨石向下砸去。随即,更多的巨石滚木朝那些攻城锤落下。
在反复的巨石砸下后,终于有一架攻城锤的顶部被生生砸烂,里面推车的乌人被砸地骨断筋折。地上溅起大量血水染红泥土,随后又被雨水冲散。
后面乌人也未闲着,集中向那些搬起巨石的曌卒放箭。数名曌卒被击中面门,巨石脱手,又砸中了自己或者袍泽的脚,脚掌瞬间被砸成一摊肉饼,惨叫一声,痛苦不堪。
双方相互压制,直到最后,还是有四架攻城锤成功靠近,重重地撞上了关墙。几声巨响,墙上的士卒一阵踉跄。
文莺麾下阿图鲁成功将一支箭矢射入攻城锤侧面盾牌的缝隙中,射倒一名乌人,再加上上面的巨石,关碾军再次摧毁了一架攻城锤。
双方鏖战了许久,曌军付出了大量物资的消耗,这一批攻城锤才被毁坏半数,乌军本阵下令退军,这批乌军留下了三百具尸体,乌泱泱地离开据马关。
此番算是乌军的第一番试探,双方损失人数皆不算多。但孟凡固探出头去望了眼关墙,有四处被攻城锤撞击的地方,已然出现明显的凹痕与脱落,不禁皱起眉头。
据马关完全是夯土而制,未有一块砖石,坚固程度可想而知。这仅仅是第一波攻击,往后可如何是好。
还未等孟凡固想出辙来,乌军前阵再次开始集结,再次出现几架攻城锤,开始发动了第二波进攻。
第289章 据马关危机
乌人的第二拨攻击推了上来,弓手、盾手再次簇拥了四架攻城锤攻了上来,又推上了第一拨攻击未成功推到关墙下的几架攻城锤,一齐涌了上去。
双方再次爆发激战,五架攻城锤“轰轰轰”地成功撞上关墙,引来数声曌军惊呼。关墙上的各级将官呼喝着士卒向攻城锤处集火。
两番进攻,抬石的曌卒便疲惫起来,那些巨石异常沉重,就是抬上关墙便费劲的很。加上雨水不断,士卒的热量迅速流失,体力更加跟不上。
关墙上又出现了数个小坑。那些完好的攻城锤被乌卒再次向后拉,随即猛的向前推,再次撞上关墙。
只这么几下,本就不坚固的夯土关墙开始出现数道裂痕,混杂雨水的泥土不断脱落。孟凡固不再吝啬滚木雷石,下令全部丢下去。
在曌军毫不保留的倾斜后,终于砸烂了那些攻城锤,留下满地碎木和乌人的尸体。
乌军再次收兵,并未发动第三次进攻,而是撤离战场,返回大营。
乌军撤退了小半个时辰,留下了几百具尸体。曌军斥候在确定乌军撤军十里后,孟凡固亲自带着士卒开城打扫战场,并亲自冒雨去检查那些被撞出数个坑洞的关墙。
此时,孟凡固面前便是一尺宽半尺深的坑洞,且四周出现了六七道长短不一的裂缝。孟凡固用手摸了摸那条较深的裂缝,随即,一些泥土随着手指脱落。
孟凡固皱了皱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身快步返回关城,令士卒赶紧回收城下的滚木雷石。
本来,这些投物是用来砸攻城的乌人的,结果大部分都砸了攻城锤,两拨下去,损失了大半。
直到第二日晌午,雨水才停歇,却依然阴云密布。乌军也未前来攻城。
第四日,天空再次下起雨水,虽说雨量并不算太大,但城墙也好,弓箭也罢,均已受潮。坑洞附近更多的泥土脱落,城墙变得更加脆弱。弓射出的箭矢,已然飘忽不定,软绵绵的,大量弓箭失去战力,火攻又失了效。令孟凡固愁眉不展。
而好消息是,第二批一万援军已然赶到。公孙衍的骑兵也已进驻关碾,随时准备支援。
午后,乌军再次出现,再次发动进攻,而进攻方向,依然是前几日进攻的这几段关墙。双方再次围绕着攻城锤发起了攻防战。
据马关的狭窄漫长,造成了任意一段城墙并不能容纳过多的士卒,这段受攻击的城墙兵力便不能有效铺开。故此,每拨乌军只派出一千至两千的乌卒攻城,便可与曌军打个有来有回。
如此反复的攻防在雨中持续两天,雨水再次停歇,乌军再次退军。此番,乌军攻城只在雨天发起,雨一停,便收兵回营。
关墙的坑洞更多了,甚至开始有半寸宽的裂缝一直延伸到垛口。裂缝周边,士卒已然不敢与此处站立。更糟糕的是,连日雨中作战,开始有不少士卒中了风寒,咳嗽发烧。
孟凡固及时为得了风寒的士卒单独划出一片营地,与大军隔离出来,这么一数,足有六百人得了风寒。且这个数字,还在扩大。而两万多大军在连日的攻防战中,伤亡也仅有五百。
第六日,雨停了,天晴了,且晴的很彻底。温度升高,随后烈日炎炎。潮湿的城墙被烈日这么一晒,不足一日便干了。孟凡固暗叫不好,被多日雨水泡过,再这么曝晒一顿,那些坑洞处很容易加速脱落并扩大洞口。
果然不出所料,第七日,更多的地方脱落,裂缝变宽,那处裂到垛口处的夯土忽然大面积脱落,掉下一大团土,半个垛口掉了下去。
如此下去,乌人再撞几回墙,关墙出现倒塌是时间问题。孟凡固紧急召集了各营将官,商议对策。刘文达提出了一个主意,孟凡固听罢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开口道:
“刘兄之法倒是可行,可如此为之,我军伤亡必然大增。”
“若近日还会下雨,对付乌军,兄弟我也只能想到此法,一旦被乌军破关而入,不光整个据马关将士都会被杀,我等身后的庄稼、百姓必将毁于一旦,就算我等折损严重,只要守住关城二十日,乌军必然退军,五万乌军远征,抢不到东西,必不能久战。”
刘文达言罢,其余将官面面相觑,也只是点点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孟凡固一掌拍到桌案上,决定了此事。
“如此,各军便下去准备吧,果真到了那日,若有士卒畏敌不前,定斩不饶!”
“诺!”众人齐声喝道,各自下去准备。
晴天持续了四日,开战第九日,西疆上空再次阴云密布,不久便再次降雨,天曌雨季的雨水,向来如此频繁。
乌军再次率军出营,天上、地上同样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曌军的内心,阴郁冰冷。
第290章 杀神魏冉(上)
乌军第三次冒雨发动进攻。双方的弓箭在此刻,基本失去了杀伤力,在严重受潮之下,射出的箭矢早已绵软无力。
故此,乌军的推进虽然缓慢,但并未遇见什么有效的阻击,关城后投出碎石造成的伤害,并不足以阻碍攻城锤的推进。
城头上曌卒的压力愈来愈大,加上连日阴雨下作战,身体冰冷无力,心中更是如此。在曌人的攻城方法下,看着垛口处一寸宽的裂痕,曌军这才感受到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据马关是如此的脆弱。
不久,乌人再次靠近关墙,曌军的滚木雷石再次砸下。但数量明显少了很多。
靠这些东西生砸那乌龟壳一般的攻城锤,一时半会根本砸不烂,乌人在这批攻城锤上,加铺了几层牛皮,更加难以摧毁。
数架攻城锤再次撞向关墙,其中一架,成功撞向据马关城门,“砰砰砰”引来一阵颤动。
弓箭不管用,将官呼喝着士卒便用小石块去砸那些攻城锤的侧面,侧面挂着是盾牌,总比顶部那厚重的木板与牛皮脆弱。
攻城锤被多方位攻击,终于有一架侧面的盾牌被砸掉,暴露出了里面推锤的乌人,数名曌卒齐齐将碎石丢向那名乌人,那乌人很快便被砸倒,又撞到了后面的乌人,攻城锤随之停了下来。
正当这几名曌卒欣喜之时,下方忽然飞出一个抓钩,钩住了一名曌卒的胸甲,下方乌人用力一扯,这曌卒惊呼一声,从城头上一头栽了下去,还未摔到城下,便被下面的数名乌人举起弯刀捅了个对穿。
随即,数百抓钩丢向城头,乌人准备攀城了,孟凡固大吼一声:“砍掉那些抓钩!”
抓钩是乌人惯用的攻城方法,对于低矮的城墙,颇为好用。
曌卒们纷纷挥舞腰刀,去砍那些绳索,但那些绳索泡了雨水,变得更加柔韧,并不那么好砍。关墙上一阵挥砍下去,也仅有少数绳索被砍断。而砍断的乌卒并未摔死,甚至一点事都没有,据马关那勉强两丈高的关墙,根本摔不死人,顶多腿摔坏。
曌卒拼命砍绳,还是有不少乌卒成功攀上关墙,虽然很多一上来便被捅了下去,但已然牵制了许多曌卒。攻城锤的进攻更加顺利。
“砰砰砰”又是一连串闷响,数架攻城锤再次撞向关墙。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那处开裂最厉害的那段关墙忽然大面积塌陷,像一处小型泥石流一般,脱落出大量夯土,垛口都塌了,直接在下方形成了一个小土坡,乌人完全可以借助这个小土坡爬上关墙。
不远处的文莺一见,眼睛瞬间红了,当年天枢城城墙被巨石轰塌,跟此处极其相似。
天枢城墙两面是砖石,中间夹杂的是厚厚的夯土。当时,被幽人轰了二十余日,就算如此,城墙也不可能完全塌陷,中间的夯土,就是用来减震的。
但外层的砖石被砸烂,砖石坍塌,里面的夯土也塌了不少,但背面那层砖石依然完好。但坍塌的形状也是如同此刻形成了一个小土坡。虽然幽卒上不来,但那些恐怖的异兽完全可以跳上来,这才导致了外城的全面失陷。
此刻,低矮的据马关关墙要是开了这么一个口子,这么一个土坡,就是士卒也完全可以爬上来。
乌人阵中见打出一处缺口,欢呼雀跃,向缺口处奔去,因为三王子许诺他们,入关抢掠的所有财物、女人,一概不取,全是他们的。
这下,曌军士气再遭打击,忽然,关墙响起三声短促的号角声。这正是刘文达昨日的建议。
文莺听罢,脑海中又浮现出天枢城被攻破的场景,怒吼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只见其左手持盾,右手握刀,从关墙下一跃而下。下方乌人毫无防备,根本想不到会有人直接从两丈高的关墙下跳下。
文莺以盾为先,几乎脚踩盾牌跳了下去,生生砸入乌人阵中,顿时砸翻三名乌人,随即横刀一抡,瞬间砍倒两名乌人。
魏冉怕文莺受伤,急忙也跳了下去。于是,一百、两百、五百、一千。大量曌卒跳下关城,把下面乌人砸翻一片。因为下面由乌人垫背,故此,大部分跳下城的曌人并不会因此摔坏,反而把乌人砸残不少。
随后,便开始了惨烈的白刃战。这也正是刘文达建议之策,靠跳下关墙的近战毁掉攻城锤。
乌人根本未想到曌人敢于跳出关墙之外近身厮杀,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几个照面,乌人便被砍翻三百多人,缺口处、关墙外的压力顿时一松。
刘金刚亦不负好战之名,接连砍翻数人,成功杀到一架攻城锤身后,从后面钻入,把里面的几名还来不及抽刀的乌人全部捅死。
而最耀眼的,还属魏冉,左手盾牌接连砸飞数人,硬生生的将包围文莺的十几名乌人中杀出一小片空地。
文莺见状,连忙呼喝自己麾下将士,将张小勺、萧逸、阿图鲁、刘金刚、牛四五、朱满仓、王凌等人聚集在一起,以魏冉为箭头,向前突击。
魏冉的后背有了袍泽护卫,文莺周围也有了士卒,随即放下心来,大开大合。左手盾砸,右手剑劈,接连杀敌数人,基本上都是一击致命。
魏冉那柄宽刃剑又厚又沉,能刺能劈,几乎没有乌人是其一合之敌。三名乌人同时用弯刀劈向魏冉,魏冉连挡都不挡,盾牌一抡,瞬间砸飞三柄弯刀,右手一划,直接砍飞一名乌人头颅,飞向空中,血雨横飞。仅仅一盏茶时间,魏冉连杀二十人,击伤更是不知多少,无人能近身。
关城上的孟凡固注意到了下方的魏冉,一座小塔般的身躯,兵器抡的像风车一般,周围不断有乌人飞向天空,周围乌人惨叫连连,甚至开始退让,在密密麻麻的混战中,被这一人生生杀出一个缺口来。
“这是谁的部将?如此勇猛?”孟凡固不由问起身旁将官。
“末将不知,但看防区位置,应是刘校尉麾下将士。”将官回道。
第291章 杀神魏冉(中)
文莺众人围绕魏冉为箭头向前突进,如今已杀出一小片空地,这拨乌人被出其不意跳下来的曌人杀的接连退后。
文莺大吼一声:“兄长,往北杀,毁掉那两架攻城锤!”
魏冉点了下头,向北杀去,萧逸众人随即跟随。
北面的乌人较为密集,一时杀不过去,众人被数十把弯刀打了回来,一阵乱响,全靠盾牌硬扛。
“退回来!向我靠拢!”
嘈杂的战场中,声音传达颇为困难,文莺基本上扯着嗓子吼。还好附近众人听到,又对身旁袍泽呼喊。随即,文莺麾下军卒很快聚拢起来。
“兄长!金刚!满仓!你三人带人冲撞第一拨!双刀、小勺、四五,随我冲杀第二拨!阿图鲁、王先生,掩护身后!”
在文莺的调整下,队伍迅速变换位置,列成三列,第一排皆为身高力壮之人,以魏冉、刘金刚为甚。
而王凌,虽说从小家中便请过武师习武,但面对这种数万大军对决的大战,接连喘气,小脸煞白。在刚开战第一天,便吐得一塌糊涂,被萧逸好一阵笑话。
如今还算适应多了,这才真正体验到战场的凶残,自诩师从名门,如今却才知晓,这些年习武,好似白学了一般。文莺早看出来了,不想让王凌有失,这才把他安排到最后,暗中嘱咐阿图鲁保护。
这三排方阵形成后,文莺大喝一声:“杀!!!”
众人跟着吼叫起来,冲向北面的乌人。
众人冲出了七八步,魏冉、刘金刚带人举盾率先撞了上去。几声闷响下去,把九名乌人撞着倒飞出去,弯刀亦被撞飞数把,刘金刚直接将对面的乌人盾牌撞碎。
飞出去的乌人又将后头的乌人撞翻,这一小片地方顿时一片混乱。乌人一倒,雨水直浇面门,视线忽然模糊起来。
文莺带人趁势砍杀那些七仰八翻的乌人,乌人失了重心,又模糊了视线,被文莺这队人马杀了个措手不及。二十多乌人当场毙命。
看到此景的孟凡固、刘文达不禁叫了声“好!”
刘文达又派蓝校尉派人支援文莺,扩大战果。
待文莺带人再次杀出一小片空地后,两架攻城锤便孤立了出来。萧逸、牛四五、朱满仓带了几人迅速逼近,砍断侧面挂在攻城锤上盾牌的连接处,暴露出了里面的乌人,随即,乱刃砍死。
关墙坍塌处已被曌军杀散,城下有曌军厮杀,城头有曌军投掷碎石。在厮杀了半个时辰后,城头处已然杀出大量空地,乌人已被杀退十余步。眼看着这拨乌人要被击溃,乌人中军响起了退兵的声响。这些残兵听罢如蒙大赦,丢下数百具尸体,转头就跑。
孟凡固下令不许追击,曌军上下一片欢呼。
乌人中军,柯穆厄脸颊抽动几下,愤然道:“孟凡固此獠如此顽固,关墙都塌了半截,我等还是进不去!”
达达尔依然保持笑意,缓缓道:“今日要是就能攻陷据马关,这孟凡固名岂不浪得虚名?三王子勿忧,我等再冲两拨。”
“还冲?我军能一线接触作战的勇士并不多,弓箭受潮,战力大损,兵力难以有效展开,曌人却可以上下齐攻,如此明显劣势,空费勇士们性命。”
“三王子,只需再冲击两拨,无需用命,打打收兵便好,把曌军城下步兵往外引引,我军在派遣骑兵突袭,城下这两千曌卒定要让其有来无回。”
“这。。。?妙啊!如此可行!”
二人商议过后,乌军阵中开始准备起来。又一批乌人举着盾挥舞着弯刀奔城而去。
曌军城下,如今陆陆续续已有两千步军背墙列阵,将五百多乌人斩杀于城下,己阵仅仅战死两百,士气正是高昂之时。见乌人再次来攻,抖擞精神,准备再战。
见乌人即将要撞向军阵,孟凡固一声令下,墙下士卒再次响起了喊杀之声,冲向乌阵,曌军后方的碎石再次抛出。
双方再次爆发白刃战,血水、断刃、盾牌上的木屑、雨水、泥水四溅,双方将士们身上皆被血水与泥水包裹,已然掩盖了本身甲胄、军衣的样式与颜色。双方将士全靠头盔样式与手中兵刃来区分敌我。
只杀了不足一盏茶的时间,乌人再次败退。曌军趁机攻击那些攻城锤,专找里面那些脆弱的连接处下手,毁坏了所有城下的攻城器械。
曌人再次欢呼,仰天长啸。本身疲惫的将士们在胜利的刺激下,轻松了许多。
曌军的欢呼声还未停止,第三批乌人又压了上来。
城上的孟凡固皱皱眉,心中有些不安,乌人如此占劣,还在执着推进,难道想以车轮战磨光城下曌军?但这付出的代价好似太大了些。且刚才那拨乌人退的是不太快了些?好似只留下百余尸体便退了军。
还未等孟凡固想明白,这第三批乌人再次撞了上来。
文莺麾下杀得兴起,每个人手上,几乎都有斩获,而这种硬碰硬的对决,以魏冉与刘金刚斩获最甚。光魏冉一人,斩杀三十多人,砍伤更多。刘金刚亦斩杀十七八人,二人可以说在关碾军中大放异彩。
双方又打了一盏茶时间,乌人再次退军,这回退的颇为狼狈,很多盾牌都扔了。曌军此时已被三次胜利冲了头脑,不禁上前追杀,许多将士不愿错过痛打落水后的机会,跑上去抡刀便砍,于是,几十名跑的慢的乌人被砍翻在地,哀嚎连连。
这一下,大伙儿便收不住脚了,纷纷离开军阵,去追杀那些溃逃的乌人。
孟凡固急令军士鸣金收兵,不许曌卒追击。但在三胜的刺激下,许多将士杀红了眼,控制不住手脚,再加上战场的嘈杂声,半数将士冲了上去,阵型越来越松散。
就在此刻,那些溃逃的乌人向两边分散,乌军中军阵中的一支骑兵开始启动,马蹄溅起无数泥水,如同一股洪流一般向曌军袭来。
孟凡固大叫一声:“不好!”
第292章 杀神魏冉(下)
骑兵袭来,据马关将士上下皆惊,三战三胜的喜悦让这两千步卒已离开关墙二十多步。没有箭矢的掩护,骑兵一个冲击,完全能将步卒击溃。
孟凡固大叫一声:“放下绳梯!快!”
城上士卒手忙脚乱地扔下绳梯,但数量并不多,还不足一百。
关墙下的曌卒看见,转身便跑,奔着绳梯而去。
最后排的士卒已然攀上绳梯,关墙处已拥挤不堪。乌骑仅仅一百多步的距离,很快便到,即使道路泥泞,这速度也不是两只脚能赶上的。
孟凡固急令关内的小型投石机抛出碎石,还有专门制作的那些铁勺准备投石,原本这些都是用来抛射“飞火流星”的,怎奈雨中作战,失去了火源,战力大打折扣。
骑兵带来的震动极具威慑力,仅仅千骑便将大地震动,泥水四溅,从天而降的雨水好似因为这股骑兵的冲击而改变了下落的方向。随着骑兵愈来愈近。关墙下的士卒惊恐万分,不断催促着前面的袍泽快点攀爬,甚至咒骂了起来。
碎石而下,一些骑兵被砸下马去,随即被其余战马被踩成肉泥,但造成的伤亡并不足以阻挡骑兵的撞击。
关墙下已然挤成一片,眼看着骑兵就到眼前了,最前面的曌卒惊呼着。然祸不单行,一个绳梯在此时突然断裂,绳梯上数名曌卒直接摔入人群,这也是由于攀爬人数太多,绳梯承受不住重量而断。虽然人未摔死,但进一步扩大了恐慌,谁都知晓被骑兵撞上是个什么下场。
而这些曌卒手中拿的皆是短刀盾牌,连一柄长枪都未有,如何阻击骑兵的撞击。
文莺在雨中大喊:“上去了多少?”
魏冉回道:“咱的人上去了三成,王先生与阿图鲁已经上去了。”
“不行!太慢了!搭人梯!快!”
文莺这句话,提醒了许多士卒,求生的慌乱中怎忘了此法。据马关的关墙勉强两丈,搭上人梯,只需两层,下面人便可攀上城墙。但这下面搭人梯的人,一般来说谁也不愿意,等于牺牲自己成全他人,但在文莺的指挥下,自己麾下这些将士还是勉强组织了起来,簇拥在一起搭起了几处人梯。
几名士卒攀上城墙,其余各处将官看见人梯有效,纷纷呼喝麾下士卒有样学样,虽然也起了一定作用,但依旧混乱。
此刻骑兵近在眼前,已离最前排士卒三十多步了。文莺转头看了眼攀城的士卒,还不足一半,咬了咬牙,大喝一声:“前排听令!拿起武器,投掷乌蛮!”
随即,率先丢出自己手中刀,手中刀打着旋飞了出去,正中一乌骑马头,一刀扎入马头中,鲜血四溅,战马头颅一个后仰,失去重心,道路泥泞湿滑,眼看着要摔倒,被后面骑兵再一撞,又带倒另一匹战马,引起一小片人仰马翻。
麾下士卒随即丢出手中兵刃,当做投矛丢了出去,前排骑兵顿时一片混乱,马匹一阵嘶鸣。
丢了兵刃的士卒又从四周尸体旁捡起他人的兵刃,实在没有的便双手举盾,准备迎接骑兵的撞击。
就在骑兵即将撞阵之时,魏冉一把扯过刘金刚衣领,大吼道:“将司马拖到后面!护好司马!”
刘金刚先是一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向后挤去,未等文莺反应过来,一把将文莺抱住,扯向后面。
“金刚!你干什么?”文莺大叫一声。
“得罪了,老大!”刘金刚虽然笨重,并不灵活,但力气仅次于魏冉,这一下抱住文莺,文莺在未曾防备下,还真不好挣脱。
文莺刚被拽到后面,骑兵便撞了上来。
“砰砰砰!”骑兵撞击血肉之躯的声音连成一片,骨断筋折之声不绝于耳。前排曌军瞬间被撞倒一片,又将后面的袍泽撞倒,人压人,不少人没被撞死,却被袍泽生生压死。血液四处喷溅,惨叫不断。
魏冉在撞击时并未站在原地,而是直接迎向骑兵,一跃而起,一盾砸向马头。这一击势大力沉,竟然将奔驰起来的战马生生砸到迎面而倒,战马头骨碎裂,杵向地面,瞬间毙命。连前面的骑兵也掀飞了出去。但魏冉还未落地,便被后面的骑兵撞了一下,“砰!”一声,盾牌碎裂,魏冉倒飞了出去,摔入人群。
牛四五、萧逸均被撞飞,同样摔入人群,不见踪影。
关墙上的孟凡固摘下自己的头盔,丢下了城墙,正正砸中一名乌骑面门,随即大喝一声:“把能丢下去的东西通通丢下去!”
随即,城上士卒将手中兵刃,头盔纷纷丢向乌骑,来掩护城下士卒,来弥补碎石的不足。
很快,上千的头盔兵刃砸向乌骑,将乌骑砸下马去,虽然许多并未致命,但成功遏制了骑兵的进攻,加上拥挤不堪的城下步卒,已靠血肉之躯阻挡了不少骑兵的冲力。骑兵的速度终于被遏制。
骑兵没了速度,那便成了活靶子,曌军反应过来,随即反击,将那些失去马速的乌人拽下马去,乱刃砍死。
不知不觉,尸体已然层层叠叠堆满了关墙前的十步距离。连数架攻城锤都被尸体淹没,不见踪影。
乌军阵中传来了收兵的号角声,剩余的一千多骑返身而去。
战场逐渐安静下来,柯穆厄见关墙处堆满了尸体,战马失了速度,而攻城锤损失殆尽,不好再行攻城。随后抬头望了下密布的阴云与雨水,长呼一口气,下令退兵。
第293章 牛四五之死
乌军攻了数波,也已疲惫,加上淋雨多时,大部士卒因冰冷的雨水而浑身颤抖,战马也不例外。柯穆厄便下令撤军回营休整。
乌军退去后,据马关关门大开,残余士卒相互扶持,走进关内。关墙下,留下密密麻麻的尸体,堆成数层。
此战乌骑留下七百余具尸体,而城下的两千曌卒折损近半,仅有三成将士完好无损,其余皆伤。但从人数方面看,九百步卒换七百骑兵,还算值得。
文莺被好几副尸体压住,此刻被刨了出来,全身酸痛,但筋骨无事。张小勺、朱满仓皆无碍,只是受了轻伤。萧逸被战马刮了一下,所幸未撞结实,及时向后卸了些力,留下一些淤伤,亦无大碍。
而魏冉顶在最前面,被战马撞了正着,盾牌都碎了。文莺众人从尸堆上扶起魏冉时,魏冉虽意识清晰,但左臂肉眼可见的肿胀起来,无法动弹,并伴随着巨痛。文莺知晓,这是左臂骨折,焦急万分,忙叫众人搀扶,去寻军医。
文莺四下转头,大吼一声:“牛四五何在?”
一连吼了数声,不见回应,文莺心中大感不妙,过了一会儿,几名士卒大喊一声:“文司马!找见四五兄弟了!”
文莺赶忙寻声而去,待见到牛四五时,牛四五刚被人从尸堆里抛出,已然满脸血渍,嘴角尤甚,半张的眼睛,瘫软地躺在尸堆上,再见其胸口皮甲,已然凹陷进去一块,肋骨显然被撞断数根。
“四五兄弟!”文莺大叫一声,牛四五正想说话,张开了嘴,却未出声音,一口血喷溅到文莺脸上,文莺大叫一声:“快!送往军医处救治!”
随即,文莺亲自抱起牛四五,一人帮文莺拖了牛四五的后腰,将牛四五抬入关内。
“让开!让开!”一路上,文莺大吼着军营内过道处的曌卒,一路将牛四五抬到一处军床上,拉过一名军医,吼道:“医师,快!快看看我兄弟!”
见来人是关碾军的大名鼎鼎的文司马,军医不敢怠慢,连忙前来查看牛四五伤势。
而此时的牛四五,再次咳出两口血,眼看着有进气没出气,文莺头皮发麻,一阵焦躁不安。
“脱去他的甲胄!小心些!”
军医言罢,众人手忙脚乱地卸去牛四五身上皮甲,众人再这么一看,心顿时凉了。
牛四五的肋部已然塌陷出一大片,不用军医说,众人皆知,右侧肋骨皆断,并扎入肺腑。明显受到过强烈的撞击。
文莺抱着一线希望的眼神看向军医,军医无奈地摇摇头,道了句:“道个别吧。”
文莺顿时心凉了个透,久在军中,这种伤并不是头回见,就是医仙来了,也救不了。
文莺怔怔地看向牛四五,轻抚牛四五那沾满血泥的侧脸,在手指触及到皮肤那一刻,不禁颤抖起来。
牛四五艰难挤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嘴边传来微乎其微的声音。
文莺赶忙趴在牛四五嘴边。
“老大。。。四五拜托你。。。照顾。。。照顾好我的。。。我的妻儿,我那婆娘。。。已有身孕。。。还不知男女。。。。。。”
牛四五话说得断断续续,文莺却努力听着每一个字,生怕漏了什么。
听罢,文莺一阵心痛,牛四五是自己初来西疆时最早跟随自己九人中的一员,淳朴善良,吃苦耐劳,立下不少功劳,如今升为队率。最大的梦想便是娶了村头那名垂涎已久的刘三娘。今年春天,在文莺的主持下,圆了此念,但还未见到自己那已在腹中的孩儿,却重伤如此。
文莺愧疚道:“文莺对不住四五兄弟。”
“老大说的。。。什么话,老大助我。。。圆了念想,我牛家也有了后,跟随老大战死沙场,此生。。。此生无憾。”
言罢,牛四五又咳出两口血,文莺已然泪眼朦胧,“我答应你,今后你之妻儿,我必视为血缘之亲,竭力照料!”
“多谢老大。。。我打小。。。家中贫困,无甚墨水,将来我儿出生后。。。还望。。。还望老大赐名,若为男孩。。。。。。”
牛四五话还未说完,眼神便开始散了,脑袋轻轻一歪,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文莺心痛如搅,趴在牛四五床前发呆了许久,这才起身,留下几名士卒看守牛四五遗体,听候上面安排。
随即,文莺又去寻魏冉。此刻,魏冉左臂已然缠上厚厚的纱布,并绑着一块木板。
文莺问道:“兄长,感觉如何?”
魏冉回道:“无妨,骨裂而已,养个数月,还可战场杀敌。”
“兄长好体魄,一般士卒被那战马正面撞击,不死即残,兄长好生养伤,回关碾后,多多休息。”
“无妨,我听闻牛兄弟重伤,如今怎样?”
文莺脸色再次暗淡下来,“四五兄弟已经去了。”
魏冉沉默一阵叹声气,“好一条忠勇的汉子,可惜,可惜。。。。。。”
关内专门设有火化尸体的地方,离关内营帐还有一截距离,战争之固,没有那么多人力和时间将战士遗体带回家乡,甚至就地掩埋都做不到。久放又恐引起瘟疫,便行火化之举。
牛四五等人在去世第二日,天便晴了,随即被火化。朱满仓与牛四五私下关系最为要好,将牛四五的随身之物收好,待战后送回家中。
文莺带领其余将士目送牛四五一众袍泽被烈焰吞没。口中为此战牺牲的麾下将士哀悼:“英灵不灭,忠魂永存!”
麾下将士跟随文莺齐声念了一遍。随即躬身一拜,送别牺牲的袍泽。
此战过后,无论乌军阵中、曌军阵中,出现了更多的伤者和感染风寒之人。
连日雨中激战,再加上相互传染,曌军中可战之兵锐减到七成。乌军阵中同样不好过,虽比曌军好些,但也有近两成乌人无法作战。
关碾军的文莺所部,已被刘文达撤下关墙,准许休整。
今日文莺麾下参与城下之战的将士有三百人,折损近百,伤八十。可谓伤亡颇重。又有百人感了风寒,可以说战力大损。
但此战也打出了名气,三百将士今日一战斩敌近两百。尤其是魏冉,仅此一人便斩杀三十余乌卒,并从正面生生砸死一匹疾驰的战马。在各军中开始小有名气。
雨中作战的策略为乌人创造了很好的机会,关墙数处开裂,一处关墙塌了一半。但乌人还是小看了西疆军的顽强。连日疲惫与风寒的影响下,双方战局开始进入僵持。一连两日未曾开战。而两日后,这该死的阴雨天,终于见晴。
第294章 破关
天一见晴,太阳晒了两日,关墙再次开裂,并伴随夯土的脱落。
乌军在等待再次下雨,而曌军在祈求晴空万里。
两军各自休整两日,第三日,天还未全亮,仅仅是能勉强视物,连鱼肚白还未见,关墙上便忽然响起了示警的铜锣声,吵醒了关墙上的曌军。
乌军发动了新一轮攻城,再次出乎了所有曌军之意料。就连孟凡固亦觉得,乌军会等待下一次下雨才会进攻。
孟凡固匆匆上了关墙,连甲胄还未完全穿好。上城望眼一瞧,密密麻麻的乌军全面扑了过来,速度极快。至少两万乌军奔向关墙。可谓动用了全部主力。
乌军这是要孤注一掷么?压上了近乎所有本钱。而此时虽然天晴,但沸水也好,火攻之物也罢,未曾准备。仓促之间,孟凡固大惊,忙唤来亲兵喊道:“速速点起三座烽火!让公孙小将军速来援助!”
公孙衍与孟凡固在之前便有约定,只要据马关出现严重危机,便点燃三座烽火,唤其来援。
以据马关的条件与补给状况,无法长期驻守一支上万人的骑军。故此,公孙衍此刻正率军驻扎在关碾,随时待命。当公孙衍看到狼烟后,迅速整军,准备驰援关城,并派人快马通知公孙擎,使其有个准备。
关墙上下一片忙乱,关内的士卒,这才开始生火烧水。乌军已然扑了上来。
多半数士卒还处于被惊醒的迷糊状态,身体机能还未全部恢复,这一惊,许多人头晕脑胀,还摔倒了不少,引起一阵混乱。
城上曌军兵甲将将准备好,但许多人坚守的位置还未到位。两万乌军便已扑到城下。
曌军还在关墙上奔走着,乌军的箭矢便射上城头。这一波箭雨瞬间便把曌军打懵,死伤两百,还有不少还在关墙上奔走的曌卒被射中,又带倒了一旁的士卒,一齐摔下关墙。
孟凡固暗骂,达达尔个老狐狸,不按常理出牌,比柯穆厄那个纨绔强多了。这批弓箭性能如此完好,定是之前便用油纸皮毛之类的防水之物保护。一直藏到最后才使用。
箭矢掩护下,乌军前部中又簇拥了许多树干,牺牲了防御力,当作最简易却速度最快的攻城锤撞向关墙。
曌军这才逐渐反应过来,箭矢、投石这才招呼下来。但连日消耗下,数量、质量严重下滑。对乌军的杀伤有限,并不足以阻挡乌军攻城的速度。
“沸水好了没有?”孟凡固向城下大吼一声,传来的回应是还在烧,但“飞火流星”准备就绪。
孟凡固忙令那些裹了火油的碎石开始攻击。
数百滚烫的碎石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从关内向关外砸出,像着了火的冰雹一般,砸向乌军。
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响动,造成三百乌人被砸伤,当场被砸死的,并不多。随之又传来阵阵肉焦之味。
这玩意克战马,但对配盾的乌卒而言,杀伤力确实有限。
随着传来一阵阵闷响,十根粗大的树干撞向关墙,而曌军此时完好的弓箭为数不多,射倒的乌人更少。摸着关墙的乌人已然丢出抓钩,开始攀登。
“取投矛来!”孟凡固大喝一声。
这两日休整期间,孟凡固并未闲着,弓箭受潮,投石消耗殆尽。那么,可以快速搜集的便是各类木枝。
关内也好、紫檀山脉也罢,多的是树木。孟凡固令人去砍伐木枝,一头削尖,这便是简易的投矛。
命令一下,关墙上被搬运上一批又一批的投矛,曌军拾起一根,用足力气,投掷城下。
并不是所有乌卒都有盾牌,尤其那些远处射箭掩护的乌军,哪里还能举盾。而乌军的披甲率,仅占半数,还多为皮甲,一般只有贵族才拥有铁甲。这些木质投矛,亦起到了一些作用,至少在现在比弓箭强。杀伤了不少乌卒。
很多曌卒直接将那些削尖的木枝当长枪使,待有乌卒攀上墙来,木枝直戳面门,将乌卒的脸捅了一个血窟窿,摔下城去。
之后,还是“飞天火毯”起了不少作用,十几张宽大刷有火油的帐布被丢了下去,盖住了一些乌人,再以火箭点燃,一张布便可烧死十几人。
双方在厮杀了尽一个时辰后,乌军还是在关墙上站稳几处,且被杀下去的人数愈来愈少,已有站住脚的势头。
孟凡固令亲兵速去催促公孙衍来援,并向关内的伤兵营与预备营传达命令,做好战斗准备。
文莺在关内忐忑地望向城头,向麾下那一百多可战之兵发起了集结的命令,并担心地望了望骨裂的魏冉和那些受伤或严重风寒的将士们,考虑着应对之法。
正想着,突然听见关墙上传来一阵乌人兴奋的呼喝声。
又一处关墙坍塌,且这回坍塌的程度远比上回大,乌人可以轻松沿着坍塌的土坡攀上去。
关墙上的所有将官,此刻已然亲自参战,包括刘文达与孟凡固。关城下的预备队也已被调上城头。据马关越来越危险,乌人的士气,越发高涨。
刘文达举刀左劈右砍,虽被乌人砍了好几刀,好在重甲护身,并无大碍,虽好久未在前线亲自搏杀,但此番接连砍杀十几名乌人,可谓宝刀不老。
待柯穆厄再次派上五千生力军后,据马关终于顶不住了,数处关墙被乌人攻占,许多乌人跃入关内,奔向关门。
孟凡固带着亲兵奋力厮杀,大声呼喊着保护关门。
但众将官被团团围住,根本杀不出去。
待越来越多的乌人从关墙上涌入关门后,里应外合之下,据马关的关门很快便被攻破,守门的曌军全部阵亡。
柯穆厄狂笑几声,马鞭一挥,五千骑兵离阵而去,破关而入!
第295章 马踏伤兵营
如此,据马关在落成之后首次被攻破。五千骑兵破关而入,孟凡固青筋暴起,杀地双臂酸痛,却始终无法杀出重围。乌军士气高昂,处处皆是乌人独有的像狼嚎一般的呼喝之声。
公孙衍你倒是快来啊!孟凡固心中焦急万分,就差对公孙衍爆粗口了。
那五千骑兵入关后并未返身杀向城墙,助关墙上的族人歼灭曌军,而是直直冲向关内的那大大小小的营帐。
如今,可战之兵几乎被抽调一空,连大部民夫都被调到城上。留守营帐的,全部是伤兵以及严重风寒的患者。
达达尔此策可谓狠辣,柿子先挑软的捏,我先灭了你的伤兵营,让你再无伤兵,只有死尸。
伤兵营可是满满住的八千伤病之兵,再加上军医,各类留守的辅兵民夫,差不多两万人,大军粮草也囤积此处。这要是被乌骑尽屠,据马关将士,还有何军心再战。
在乌军还未破关,但已经成功登城时,伤兵营中,便一片慌乱,已经开始有士卒逃跑。
文莺焦急中,寻到了负伤的贺校尉,其人是隶属于刘文达麾下的校尉,文莺见过,也识得此人。被流矢射中肩膀,近日在营中养伤。
文莺抓住贺校尉的胳膊道:“贺校尉,这关城怕是守不住了,你是营中最高军官,速速组织抵抗,晚了就来不及了!”
“你。。。你是关碾文莺?”
发明“飞火流星”的文莺之名早已传遍据马关,大部分人皆认得其人。
“正是!贺校尉!速速准备,要不我等两万人今日全部都要死在这里!”
贺校尉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心中也慌乱无比,开口问道:“如何为之最妥?”
此话一问,气的文莺差点爆粗。
“贺校尉,马上击鼓聚兵,竖起你的大旗,洒出心腹,召集所有能动的将士,下令集结,逃跑者皆斩!”
“对对对!来人啊!传令。。。。。。”
贺校尉开始向亲兵下达命令。
伤兵营中鼓声隆隆,贺校尉的亲兵往来奔走,呼喝着旗下集结,逃跑必斩的命令。
在斩首了十余名逃兵后,看到大旗听到鼓声的士卒们,心中稍安,开始向鼓声处聚集。
贺校尉借用了孟凡固的中军大帐,击鼓聚兵。待各处士卒民夫聚拢起来,贺校尉望眼一瞧,最多一万五,也就是说,那几千人,实在是来不了,那些皆为重伤或者重病患者。而战兵更是少的可怜,仅仅三千多,还大部带伤。其余皆是民夫辅兵。
贺校尉大吼一声:“乌蛮破关将至!我等与乌蛮有着血海深仇,不可引颈就戮,逃跑绝对是个死!唯有死战!”
文莺知晓现在必须打起将士们的士气,在下面第一个跳出来跟着喊道:“死战!死战!”
文莺麾下将士会意,也开始吼出“死战”的话语。
这下,气氛带动了全军,一万多人皆大吼起来!热血沸腾,将心中的恐惧与不安冲散。
贺校尉感激地看了眼文莺,继续喊道:“各营军司马以上的站出来!”
于是,为数寥寥的几名司马、都尉站了出来。
贺校尉开始临时整编人马,以东西南北中为方向,把一万五千人分成了五部人马,一部大概三千人,听令于这几名司马、都尉。自领中军,文莺领西军。以中军为中心,横跨在营帐中部列阵,挡在重伤兵营前,准备阻击可能破关而入的乌骑。
军中的重伤兵以及重病士卒,一般都会被安排到营垒的最后方,这也是担心这些士卒的呻吟声与惨状严重打击士气,故此为之。
民夫们大都没有武器,营帐中有的是,贺校尉专门从各部分出五百人去搬运武器,其余人,到指定地点列阵。
贺校尉又穿过人流寻到文莺,问道:“文司马,你之聪慧传遍全军,若乌军破关而入,攻我营垒,可有良策?”
文莺其实也刚从慌乱中缓过来,望了望成片的营帐,又看了看几乎并不飘动的军旗,沉吟片刻道:“若乌军越过关墙,必里应外合,先破关门,随后,必有铁骑涌入,若骑兵踏营,唯有层层阻击,减去马速,才可拒敌。”
“如何为之?”
“下官认为,前部的营帐无需管,无论乌骑撞破营帐,还是绕道而走,选择营帐间的小路奔驰,多少也会降低乌骑马速,我等可以在中部制造障碍物。”
“那些木桩、辎重车可以推到前方。”
“校尉大人说得是,把所有火油集中在一起,在辎重车后布置第二道防线,挖沟已然来不及了,拆除一些营帐堆起来,那些做饭用的锅、各种杂物全部堆上去,把剩余火油全部浇上去,待乌骑冲来,放火烧之。”
“也好,可惜今日无风,要有东风,乌蛮根本进不来!”
“还有,把所有枪兵调到第二道防线后,迎接冲击,为数不多的弓兵随后列阵便可。”
“若是乌骑派一部分骑兵绕道后营踏营,该当如何?”
“若真是如此,重伤兵营首当其冲,我等这些残兵,毫无办法,无法顾及,至于后面,同样放些杂物辎重,能挡多少是多少,听天由命吧。”
言罢,贺校尉心中凉了半截,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下令各军去布置防线。
于是,大营迅速忙乱了起来,不久,营中也接到了孟凡固传来组织防御的命令。
待布置后面的障碍物时,不少将士动作慢了下来,文莺知晓他们心中想的是什么。只要后面堆上辎重车、各类杂物,基本等于自断后路,乌骑若是踏营后,可真就跑不了了。
连贺校尉也开始犹豫起来,文莺此时也顾不上上下尊卑了,抓住贺校尉衣领道:“大人!如今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才有生还希望!若能坚持到公孙将军来援,我等或可击退乌军,若后路还在,将士遇险便会逃跑,这一万多人便散了!必会被乌骑尽数屠戮!”
贺校尉被文莺这么一吼,这才咬了咬牙,下令亲兵督促那些民夫布置后面的防线,并将为数不多的火油分出一些倒在后方,若动作慢了,马鞭伺候。
文莺忽然又想起一事,开口道:“大人,还有一事,火油浇在障碍物时,这些障碍物必须是干燥的东西,虽然两日放晴,但依旧还有受潮的东西未完全干透,这些潮湿之物必须分出,可以丢到第一道防线,若不然,火势一起,那些潮湿之物会出现大量浓烟,我等还未被乌骑冲击便自己呛死了。”
贺校尉一听,赶忙赞同道:“文司马心细如发!佩服!我亲自去后方督察,劳烦文司马去督察前方。”
“诺,下官这就去。”
言罢,二人分别带领麾下士卒去督察防线。
待众人将将布置好后,便听到关门处传来阵阵乌人独有的“狼嚎”之声。关门果然破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骑兵,直冲营垒。
第296章 生死一线(上)
五千骑兵破关而入,直冲关内营垒,据马关城墙上的将士根本抽不开身,杀不出去。
骑兵长驱直入,营垒处的一些零星鹿角根本起不得大用,被先锋骑兵套住绳子,躯马向两边这么一跑。两个方向这么一拉,便腾开了道路。
后面的骑兵撞开营门,分多路奔驰,像大河同时流向众多分支一般,继续推进。
营垒中间的这一万五残兵民夫早就被这隆隆马蹄声震得恐惧不堪。有人面面相觑,有人身不由己向后退了半步。贺校尉见状大喝一声:“死战不退!”
随后,更多的将士、民夫这才陆陆续续跟随着呐喊起来,声音从杂乱逐渐变地整齐起来。
多股乌骑进入营垒,大部分选择绕道营帐,小部分直接马踏营帐,大军速度慢了下来。
待骑兵看到那些阻挡的辎重车时,领头骑将扬起马鞭,停在半空中,并没有冲昏头脑令乌骑冲击,而是在观察着营垒中曌军的布置。
后面骑兵逐渐停下,同时也在观察辎重车后面的曌人。
领头骑将正是柯穆厄麾下大将阿骨,上回入侵西疆被公孙衍一枪刺中,险些丢了性命。
伤口还未完全痊愈,便再次主动请缨,跟随其主入侵西疆,以报仇血耻。
此番阿骨已然收起了原先的傲慢,对待曌军谨慎了些,故此并未直接冲阵,而是率先观察一番。
由于辎重车的遮挡,后面的曌人虽然看着密密麻麻,但并未估摸出人数的多少。
阿骨下令分出百人去巡查这股曌人摆出的路障,寻找缺口,分出五百人去清理路障。
乌人开始清理那些辎重车、杂物。曌军的箭矢射来,射倒一些搬运障碍物的乌人。
阿骨冷哼一声,下令前军仰射。
随即,数百箭矢划出道道弧线射向曌军阵地。
文莺大惊,忙大喝一声,“后退,后退!”
曌军阵中的将士、民夫慌忙朝后退步,阵型越发拥挤,造成一些曌人不得钻进一些军帐,躲避箭矢。
但这一轮,还是射倒了两百多士卒民夫,那些未着甲胄的民夫当场便被射杀六十人。
如此,曌军被迫让出了前方空地,对辎重车构成的防线失去掩护。文莺与贺校尉也无办法,只希望能拖延一点时间,公孙衍能快些赶来。
待前方障碍物清理出一大片后,阿骨清晰地看到了不远处的曌人,一万以上,但披甲者并不多,多为布衣草鞋。
阿骨心中大定,一群民夫而已,绵羊罢了。
这时,去查找防线漏洞的骑兵回来了,告知阿骨曌人用各类障碍物把自己围了一圈,但后营处躺着几千几乎不能动弹的重伤兵,在障碍圈之外。
阿骨大笑一声,这是熙烈河神助我拿下功勋。随即下令,分出一千五百骑,踏平伤兵营,杀无赦!待杀光伤兵,从后面袭击曌军,前后夹击,全歼营垒曌军。
贺、文二人眼看着乌军调动,全无办法,自己这些残兵民夫,自保都困难,保护伤兵营?有心无力,只能狠心抛弃。
待一千五百骑分出后,阿骨转身看向据马关,孟凡固还在坚持顽抗,一时间据马关也不会彻底被拿下,时间紧张,以防生变,到嘴的鸭子必须吃掉,再返身支援三王子,据马关守军,必全军覆没!
想罢,阿骨不等合围便下达了进攻的命令,骑兵开始动了起来,不遗余力,全部冲向曌军阵地。
大地再次震动起来,不少民夫双腿开始发软,面白如纸。
贺校尉大喝一声:“稳住!稳住!枪兵抓紧兵刃,放低身子!”
待乌骑距离第二道防线仅有十多步时,文莺大喝一声:“放火!”
由营帐、木枝之类易燃物堆成的第二道防线被点燃,藏在曌军这一方向浇上去的火油迅速开始蔓延,“呼呼呼”一阵火起之声,一面半人高的火墙迅速形成。
这把乌骑吓了一跳,但速度已然冲起来了,加上后面骑兵的裹挟下,前面骑兵根本停不住。
于是,率先撞入火墙的几十骑冲出火焰,战马的鬃毛、骑兵的身上瞬间点着,火人火马冲了出来。
不少战马在剧烈疼痛和惊吓中,甩出了背上的乌人,剧烈嘶鸣着,跑了几步摔倒在地,有的直接冲入了火墙内二十步的曌军枪阵,被数把长枪捅穿,同时,也撞翻几名士卒民夫,引来一些火苗与惊呼。
随后,更多的骑兵冲了上来,有被火焰惊吓到站立的战马,紧接着又被后面的战马踩倒,踩成肉饼;也有带出火焰冲进枪阵,与枪兵同归于尽。
火焰造成了乌骑的伤亡与慌乱,同时,也让撞阵的枪兵损失惨重。战马嘶鸣之声、长枪断裂之声、兵刃入肉之声、哀嚎之声混杂在一起,火焰与血液到处都是。前军开始出现大量伤亡,血泥越来越厚。
终于有民夫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惊叫一声,转身逃跑,但后面的人密密麻麻,怎跑的出去。
贺校把亲兵撒了出去,不停高喊:“逃者杀无赦!”
在接连砍杀了十几名逃跑的民夫后,阵型将将稳定下来。
前军变得千疮百孔,被战马撞出数处缺口。而一些战马带着火焰又引燃了一些曌军与民夫,这些曌人撕心裂肺地哀嚎着,无助地在地上打滚。
阿骨的前军骑兵由于火墙、曌军的枪阵、战马受惊引起的自相践踏损失不小,几百骑兵很快便没了踪影。
阿骨正恼怒之际,营垒后方传来了阵阵惨叫声,那一千五百骑杀入了伤兵营,正一边倒地屠戮着那些几乎不能行走的曌卒。阿骨的面部这才松弛下来。随即下令,继续冲击!不全歼这些曌军,绝不撤兵。
中军、后军的曌人听到身后传来的惨叫声,知晓伤兵营这下全完了,心中再次冰凉一片,纷纷看向后方。
贺校尉大喝一声:“不许回头张望!咱们的任务,就是击杀更多的乌蛮!为袍泽报仇!”
随即,曌军不再回头张望,心中逐渐平静下来。不是因为贺校尉那句话。而是大伙都已想到伤兵营一破,后方乌骑一到,那便是腹背受敌,后路彻底断绝,唯死而。既然如此,那便与袍泽一起,战死沙场。
第297章 生死一线(下)
由于辎重车、火墙的阻挡,乌骑冲击的速度并不算快。但就这样的速度撞上枪阵,曌军已然伤亡不小。
前阵的曌军已然被战马淌出道道十多步的血泥,双方的尸体、断刃越铺越满。
后方战马逐渐失去马速,在火焰的热度下,屡屡扬起前蹄,嘶鸣不止。同时,火焰燃烧起了更多的帐篷、木枝,火苗蹿到一人多高。故此,战马不愿越过火墙,停滞不前,且向后退步。
文莺见火焰成功将乌骑分割,大喝一声:“冲啊!”
随即,率先带领麾下将士向前冲去,随即,更多的曌军向前推进。
枪刺刀砍,一时间还真把这些失去马速的骑兵放倒不少。曌军士气终于高涨起来。贺校尉见状,亲自带人支援上去,在后军合围之前,尽可能斩杀敌军有生力量。
乌骑弯刀乱砍,但失去马速的骑兵对上枪兵,根本占不到便宜,还未够得上曌军便被一枪捅穿。左臂负伤的魏冉依然勇猛,只靠独臂刺出数枪,枪枪见血。
阿骨见形势逆转大怒道:“速去清理火墙!”
随即,后军骑兵四处捡起偏长偏粗的木枝去拨打火墙,将下面的燃烧物打散,减少燃烧物的聚集。
双方激战了一炷香时间,乌军伤亡一千,曌军伤亡三千,惨烈至极。
而就在此刻,曌军后军燃起了火焰,后军乌骑杀到。这也意味着,伤兵营数千伤兵,全部被害。而营垒中央这些曌军,也成了孤军,被彻底包围。
这支拼凑起来的孤军被火焰包围,空气中炙热无比,曌军人人汗如雨下。
而后军这些火墙并没有前面那么强烈,因为火油实在是没有了。
在坚持了不久后,后军率先被乌骑突入,曌军刚刚取得的一些优势很快消失。曌军后军被冲倒一片。
阿骨已然清理出了小部分火墙,赶忙派骑兵杀入支援。
曌军军阵进一步压缩,更多的曌人倒下,被战马踩成肉泥。多半曌军的脚掌、小腿,沾染着血泥,湿滑无比。
贺校尉大喝一声:“兄弟们!今日唯战死殉国,朝廷、大将军会善待我等军属,和乌蛮拼了!”
“杀!!!”喊杀动天,这些明知必死的曌军爆发出新一轮力量。反正没了退路,怎么着也是个死,黄泉路上,为何不多拉个垫背的。
随即,战场变得毫无章法,没有阵型,没有招式,全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一失去兵刃的曌卒一跃而起,撞下了马上的乌卒,一口咬上了那乌卒的咽喉,生生撕开乌卒的气管。随后,又被后方一名乌骑一蹄踩死。
更多的曌卒直接冲向还在突进的战马,一刀捅向战马胸脯,同时,也被战马撞飞而死,人飞了出去,刀却深深扎进战马体内,战马嘶鸣两声,倒地而亡。
就连王凌这个读书人,此刻也杀红了眼,拿着一根长枪不停刺出。
原本,世家出身的王凌从骨子上多少还是瞧不上这些军汉的。而今日,他从内心开始真正的对这些大字不识一个、连饭都经常吃不饱,却不畏生死,以命换命的军汉民夫们肃然起敬。什么是英烈,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懂得。反观都城那些高高在上,自诩忠君爱国、满腹经纶,却脑满肠肥、内斗不断的文官大佬们,王凌第一回为自己曾是他们其中一员而羞耻。
曌军在乌军的前后夹击下,即使拼命奋战,但劣势还是太明显,伤亡进一步扩大,曌军好似一层层被削掉,阵型越来越薄,多数将士挂彩,一万五千曌卒民夫,如今杀到不足半数,损失惨重。
文莺、萧逸等人苦苦支撑,全身酸痛,体力已到极限。二人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迎接死亡的淡然。实在是杀不动了,二人感觉随时都有可能摔倒。
文莺道了句:“老萧,黄泉路上可没有花娘,希望关碾的袍泽们能给你烧点。”
萧逸大笑一声:“一定,我说老大,去了下面兴许也有花娘,地府的花娘,可愿一同品尝?”
二人相视大笑,迎接死亡的到来。
就在此刻,大地传来震动,营垒的两方士卒皆是一愣。
众人皆朝营垒后方看去。
密密麻麻的影子出现,愈来愈近。
骑兵!那是骑兵奔驰的声音!待众人再看时,那些飘扬的旗帜逐渐明显。上书“公孙”两个大字。
“公孙小将军来了!!!”一曌卒欢呼起来。
随后,全军沸腾起来,有一屯长高呼一声:“曌国万胜!”
此话迅速传染全军,这些残军纷纷高呼:“曌国万胜!曌国万胜!!!”
乌军一时间呆立当场,阿骨看到那公孙大旗,旧恨涌上心头,再看那密密麻麻的骑兵,足有一万。是战是退,这么一犹豫,高速奔驰的曌骑已然冲进营垒后部。
“万夫长!曌骑来援,快退吧!来不及了!”
一乌卒高声提醒着阿骨。
阿骨也是血气方刚之人,扬起骑枪,大喝一声:“迎击公孙小儿,死战不退!”
其实他也深知,麾下士卒已然失了马速,失了锐气。再一逃跑,军心彻底散了,被公孙衍击溃那基本就是定局。逃出据马关?关门只有那么小,能跑出多少?唯有死战,至少也能撕掉公孙衍一大口肉。
下达命令的同时,阿骨也不忘派一小队人马撤出战场,向柯穆厄求援。关外,柯穆厄与达达尔手中,还有大约一万五的可战之兵。
公孙衍依然亲自奔驰在骑兵前部,率先撞入乌军的后军,顿时,喊杀震天。同时,又分出两支各两千的骑兵,绕过营垒,一左一右迂回包围阿骨前部。
乌人后军仅仅一千五失了马速的骑兵,被公孙衍这六千骑兵一冲,土崩瓦解,很快便被冲乱,死伤遍地。公孙衍不愧西疆第一后起之秀,所过之处,乌骑翻飞,连挑十余人仍然锐气不减。
阿骨大怒,自己这些人马也派了上去,直接冲入曌阵,大杀四方,刚刚鼓起士气的曌军被阿骨直接冲散。阵地一下被冲出十多步。
但阿骨的眼神一直恶狠狠着盯着不远处的公孙战旗,并没有对周围的曌军赶尽杀绝,只是不停地带人向前冲。
文莺发觉了这一点,喝令大伙让开道路,勿要用血肉之躯与阿骨死拼,既然公孙衍来了,生机就在眼前,无需徒增性命,将其留给公孙衍。
众军此刻早已被文莺的指挥能力而蛰伏,并不隶属于关碾军的将士、民夫也开始执行文莺的命令。
随后,曌军让开道路,阿骨压力顿时一松,战马奔驰起来更加畅快。阿骨果然不管周围步卒,直冲公孙衍而去。
第298章 两败俱伤
阿骨除了想报上次公孙衍留给自己的耻辱外,也有了孤注一掷的想法。他这四千失了锐气的骑兵,怎是一万奔驰曌骑的对手,且就算柯穆厄派来援军,怕也迟了。
故此,阿骨认为公孙衍对自己的勇武过于自信,每战必先,只要自己这一突击,成功击杀公孙衍,那么那一万骑,在失去主将后,必然军心大乱,自己便有翻盘的希望。
于是,阿骨带心腹骑兵直冲公孙衍,根本无心顾及周边步卒。直接穿透了曌军阵地。他的目标,唯有公孙衍。
公孙衍正杀的兴起,一亲兵率先发觉,大喊一声:“将军!一支乌军来袭。”
公孙衍冷哼一声:“来的好!随我杀敌!”
随即,公孙衍率队从正面迎击那股乌骑,看了看那旗帜,认出了阿骨的队伍,心中一乐,朝乌骑一声大喝:“手下败将,还敢前来送死?”
阿骨听罢大怒道:“公孙小儿!速来受死!”
随即,二将红了眼,同时猛踢马腹,战马再次加速。
很快,二将碰面,用尽全身力气,几乎同时送出手中骑枪。二人一个错身。“砰”一声,公孙衍的头盔被击飞,飞向空中。
再看,公孙衍人却无事,将将躲过这致命一击,头盔被击飞。而阿骨,被公孙衍一枪穿透肩膀,离开了战马。
公孙衍大喝一声,一枪将阿骨甩出空中,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冲击。
待阿骨即将落地时,被后面的曌骑瞬间撞飞,随即接连被撞了三下而不落地,待落地后,立马被踩为一摊肉泥。
“将军威武!”公孙衍的亲兵随即大喝一声。
那些阿骨的手下,很快便被曌骑淹没。
随后,公孙衍下令降低马速,进入营垒中部,莫要误伤友军。随即成功与中军大营残存的曌军汇合。
贺校尉寻到公孙衍时,已然泪流满面,口中说着:“将军你终于来了!我们的人,全死了。。。。。。”
公孙衍在马上欠身道:“贺校尉见谅,是我来迟了,你家将军何在?”
贺校尉这才反应过来,“在关墙奋战,将军速去救援!”
公孙衍未有多话,一挥骑枪,骑军向关墙进发。
而剩余的那些乌军,见主将都飞天上了,军心已散,向后逃跑,被公孙衍两翼派出迂回的骑兵堵了个正着,嘁哩喀喳,挑了大部。
公孙衍留下三千骑围剿剩余乌骑。自己带着剩余骑兵朝据马关关门奔去。随后营地一空,留下层层叠叠的尸体。
最终,这五千入关的乌骑,只逃出数百,大部覆没。
营地中的许多士卒民夫们,也放下男子的面子,放声大哭。或为劫后余生的激动,或为袍泽惨死的悲鸣,或为死亡压力的释放。总之,这一刻,没有人欢呼乌骑的覆灭,只有对各种压力、情绪的宣泄。
哭了一阵,众人开始扫视战场,残肢断臂四处散落,成堆成堆的肉泥铺满了周围,根本分不清是战马的,还是人的。剧烈的腥臭味弥漫整座营垒。终于,众多将士们呕吐不止,就连许多老兵也不例外。
待众人逐渐适应后,贺校尉下令打扫战场,拯救伤员。随即清点了下人数,一万五千士卒民夫,如今活着的,仅仅五千人,生还下来的只有三分之一,还大部带伤。
贺校尉摇摇头,又感慨万分。要不是有文司马相助,怕是早就全军覆没了。
据马关处,随着公孙衍加入战团,早已疲惫不堪的乌卒迅速被压制下去,死伤惨重。
关外的柯穆厄也知晓了那五千骑覆灭之事,但并未派出援军,因为自己手中的底牌,就这么点了。
柯穆厄也在犹豫是否派出援军,但已然心痛到双手颤抖。此刻还是问向了达达尔:“此时战局,如何是好?关城虽破,但又被打了出来。”
达达尔叹声气:“可惜可惜,西疆依然不是我等轻易能吞下的,非大汗亲至不可。”
柯穆厄左右张望了下周围的乌卒,再次问道:“我等还有一万五千骑,若全部压上,或可全歼曌军,斩杀孟凡固与公孙衍。”
达达尔回道:“三王子说的是,我大军全部压上,很有可能全歼曌军,可三王子不要忘了图赫尔的下场。”
言罢,柯穆厄如遭雷击。图赫尔虽无明显反意,但对大汗也不算忠诚,与北地王私通信件之事确实有之,暗中接收大汗控制的中部草原之牧民也有之。
但其真正灭亡的契机还是大举进攻西疆,大败而归,伤了元气,从而让乌稚那邪看到了机会,出兵一举灭之,彻底控制了南部草原。
草原之上,弱肉强食是生存的本质。三王子本部人马在两次入侵西疆后,皆大败,已然伤筋动骨。
如今手中的这一万多骑,几乎算是自己麾下最完整的军队,其余皆被打残,连心腹大将阿骨都阵亡了。
父汗麾下其余王子、大将,可是皆有属于自己的牧场与士卒。若自己兵力太过弱小,那些有野心的大将、王子对他动刀子,不是不可能。就算明面上碍于父汗的威望不会轻易动武,但暗地里策反你几个大将,挖走你治下牧民之事,还是能做到的。
想到这里,柯穆厄长叹一口气,对达达尔行了一礼,表示感激。达达尔是父汗最忠心的大将,其人也深知大汗最中意且大力扶持的儿子便是柯穆厄。既然达达尔都这么说了,这里面也多少有大汗的意思。
于是,柯穆厄下令收兵,关外响起了收兵的号角。
残余乌军仓皇退出关墙,被公孙衍又掩杀了一段。这才被柯穆厄中军一波箭雨射住了脚步。
收拢残兵,柯穆厄便有了两万以上的骑兵。公孙衍的一万骑并未继续追杀,而是停住脚步,目送柯穆厄撤军而去。
这场决战,从太阳还未升起,一直杀到近乎日落。耗尽了所有将士们的体力。
乌军五万骑兵,几乎半数折损在据马关内外,为据马关内外的土地贡献了数不清的肥料。柯穆厄也彻底退入了南林草原,宣告此战的结束。
曌军此战,孟凡固所部及其所有步军,两万五千名战兵被彻底打残,仅有五千士卒存活。两万辅兵、民夫损失一万六千余,可谓大伤元气。只有公孙衍损失了三百多骑,保全了实力。
第299章 家家挂白
乌军退走后,公孙衍欲出关四处破坏南林草原。孟凡固却否定了这个主意。
其一,虽说南林草原在大伤元气后,实则控制之地,已经集中在南林中部与东部。中部为柯穆厄直接掌控,东部为毐言掌控,西部曾被公孙衍大火焚烧后,一直没缓过来劲。
靠近据马关这一大部分南部区域,已无人烟。而南林残破,牧民疾苦,连柯穆厄这次入侵西疆的牲畜、粮草皆由中部草原乌人大汗所补给。一旦曌军去了草原,补给断绝,数百里无人烟,也抢不到什么东西。唯有突入柯穆厄掌控的腹心之处,风险太大,就算柯穆厄再次兵败,在南林,还能组织起三万以上得青壮骑兵。
其二,一旦兵进南林草原,中部草原的大汗会不会亲自领兵救援爱子?如今,西疆的骑兵还远没有和乌人大汗叫板的实力。
其三,还是老问题,西疆一共就两万骑,骑兵训练极其不易。每少一个便是极大的损失,损失不起。据城而守,尚且艰难,何况野战。如今的策略,还是以防御为主,慢慢消磨乌人的国力,毕竟草原人口、经济跟天曌差的太多。
公孙衍也接受了孟凡固的建议,留在据马关助其打扫战场,救助伤员。并快马向瑶光城发去战果及损失。
公孙擎很快便有了回应,亲率三千军,挤出不少辎重前往据马关犒劳将士。
至此,经受了三年战争摧残的西疆,虽然数次打退乌人入侵,但已然百孔千疮。三年来,在战役中阵亡或战后被伤病摧残而亡的士卒、民夫已然多达十五万,而被乌人入侵,主要为东原王奥尔巴赫及南林王图赫尔残害的百姓多达三十多万。
光州一州损失户口三成,阳州损失一成。可谓伤筋动骨。孤寡老人、妇人遍地皆是。经济几乎崩溃,粮价翻了五倍,商队往来几乎断绝,物资匮乏,缺衣少粮。每次缴获乌卒的衣服,在以往,百姓也大多瞧不上的。而如今,缴获的乌人皮裘、皮靴、衣物、营帐之类的物品,皆成为百姓哄抢之物。
当然,余天成与公孙擎并不吝啬将这些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东西赏给百姓,当然,军属优先。
故此,余天成与公孙擎,联名西疆大小众多高官,除了向朝廷报捷以外,还恳请朝廷拨下救济的粮食与战死士卒的抚恤,以帮助西疆军民度过难关。
而此番的缴获,银钱之物非常稀少。缴获了上万的乌人兵甲衣物,最能拿出手的,还是关内缴获的那两千多匹完好的战马。
还有五千多战马尸体留在了据马关内外,公孙擎也不打算浪费。一部分被分给据马关将士们开荤,剩余的大部,被逐批拉向关内,迅速分派到各个军属家、民夫中,以作一些微薄的补偿。
公孙擎从各处又调集了八千步卒,交给了孟凡固,来充实据马关守卫。但三年的战争中,西疆青壮死伤惨重,超过半数的家中,已然没有青壮,唯有妇女、老人,还有蹒跚学步的孩子。兵力难以补充,公孙擎无奈后,只得上书朝廷,请朝廷为西疆支援兵卒,哪怕不是西疆人,公孙擎这回也得用。
文莺在回军关碾后,交接好军务后,第一时间带了朱满仓,来到了牛四五家乡所在的村子。
二人寻到了牛四五之妻刘三娘,刘三娘是认得文莺这个上官的,二人的婚礼便是文莺亲自安排的。
刘三娘将二人迎进屋,颇为热情,此刻的她,小腹已然隆起。
刘三娘向二人身后这么一张望,不见自己的男人牛四五,疑虑道:“大人,不知我家四五。。。。。。?”
待刘三娘注意到文莺双手抱着的一个盒子后,呆立半晌,向后退了半步,好似察觉出了什么。
文莺与朱满仓同时向刘三娘躬身行礼。
文莺开口道:“弟妹,不瞒你说,四五兄弟在前线已经。。。。。。”
文莺说到此处,话并未说完,但刘三娘已然明白,双腿一软,坐到地上,一时说不出话来,痴痴地盯着那只平淡无奇的盒子,伸出了双手。
文莺赶忙蹲下,双手小心地递出了木盒。
刘三娘接过缓缓打开,正是一盒骨灰,双手随之颤抖起来,呆滞很久,这才抽泣起来,放声大哭。
文莺二人不知如何安慰,只好再次行礼。
待刘三娘哭累了,接受现实后,朱满仓从怀中掏出一物,递到刘三娘面前,开口道:“嫂嫂,这是四五兄弟的遗物。”
刘三娘一看,是一柄仅有手掌长的木质匕首,正是牛四五于军营闲暇时,为自己未来孩子亲手削出来的,以此作为孩子的第一份礼物。这东西一直被牛四五绑在腰间,故此,在被战马撞击后,并未毁坏。
刘三娘再次迸发出泪水,骂道:“这死鬼!丢下我娘俩先去享福了,你就知晓这孩子定是小子?若是闺女,怎会喜欢此物?”
文莺轻叹一声:“弟妹节哀,四五兄弟是英雄,不畏生死,杀了八名乌蛮,是我这做司马的不是,没能将四五兄弟带回来,特向弟妹赔罪。”
随后,文莺与朱满仓,再次向刘三娘鞠躬行礼。
刘三娘泪眼朦胧地抬了下头,“司马大人起来吧,我一卑贱村妇,当不得大人大礼,这便是命,既然我家男人宰了八个蛮子,那便算赚了,多谢大人将其带回家乡。”
朱满仓轻言道:“嫂嫂,可愿去关碾生活?我家大人可向刘校尉于关碾城争取一间院子,县城毕竟比村里更加安全,将来四五兄弟与嫂嫂的孩子也能更好的生活。”
刘三娘沉吟半刻,并未答应,只是淡淡道:“如今只想先把四五的后事办了,其余之事,再作他想。”
“弟妹说的是,二十日后,我会再行派人来问询弟妹,若弟妹愿意,我派人将弟妹接入关碾安置,弟妹保重,文莺先行告退。”随后,文莺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装有三十两银子鼓鼓囊囊的袋子,轻轻放在了桌子上,算是以个人名义留给牛四五妻子的,随后便离开牛家。
朱满仓与牛四五同乡,文莺便叫朱满仓带俩人帮助刘三娘料理后事。自己回了关碾,令王凌统计好了所有阵亡家属,并一一带人或派人前去安抚慰问。
此战,对于文莺而言,是麾下阵亡士卒最多的一回。麾下五百将士折损三百四十八人,其余这一百多人大部带伤,若非公孙衍赶到,定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对于文莺到目前的带兵的经历而言,是个沉重的打击。队伍可以说被打残。
近些日子,文莺一直忙于抚慰麾下阵亡士卒。在往来穿梭于光州各地时,参与了太多的白事,也目睹了数不尽的披麻戴孝、挂白烧纸。文莺开始变得消沉起来,无精打采。为自己未能将他们带回来而深感自责。
第300章 东线大撤军
据马关守卫战已然结束了一个月,文莺慰问了麾下大部分阵亡将士,也将牛四五之妻接到关碾安置。
关碾曾被图赫尔攻破过,城中人口死伤惨重。大量房屋空出,刘文达便接手了一批,一直忙于重建与征战,直到现在,才开始赐予麾下将官。
文莺也有了自己的小院,但所有院落归属权均属星宿将军府,可使用但并无地契房契。此番为牛四五的遗孀遗子也争取到一间小院。很多军属都被集中在一起居住,也好相互照顾。
刘文达把周围团练补充到了军中,但离满编人数,还远远不及。开始为兵源而发愁。
文莺这日,又来星宿将军府查看邸报。刘文达也顺便告诉了他,此番逆境作战中,无论是关墙上还是营垒中,虽然大军损失惨重,但其功劳受到了孟将军的亲自认同。以为自己向辰星大将军府请功,很快便会升任都尉。
文莺拱手谢了刘文达,心中却毫无喜悦之情。
翻开最新的邸报,寻到东线战报,文莺越看眉头越皱。
东线比西线开战要早一点,在东方的三岔路口处,云麓人与幽人率先发生了冲突。
幽军兵分两路,一路由国师,也就是不知身份的那曌人叛徒亲率,于三族领土交界处的三叉路口摆下营盘工事,阻挡了云麓人进入枢州的道路。
而云麓人作为被曌人朝廷邀请的援军而言,也并不会死战到底。只是一直保持着对三岔路口幽军的牵制与骚扰。
而三岔路口这一部幽军,也不主动进攻,只是防御而已,防止云麓袭击幽军后方。
另一路,由幽人入侵军统帅扎古轮率领,从枢州占领区南下进攻璇州。
天曌朝廷派遣一支荧惑骑兵出千竹关东进枢州,虽有斩获,但在后来受到众多幽军异兽的袭击,损失惨重。
一支镇星军也被派到璇州战场,由纪骧亲领,支援璇州军抗击幽军。
但镇星军如今,都快成了越王一派的私军了。而天璇军,如今是正规军中唯一一支皇子派扶持下的军队。两派势力势同水火,又如何能在战场上配合默契。
杨玄起初其实还是想坐看璇州军败亡的,从而彻底毁掉皇子派手中掌握的兵权。但在不断战败的消息传来,还有皇子派一致请求镇星军出援的奏折下,杨玄这才派出镇星军出援,起码要将战场锁定到璇州,璇州一破,他在玑州的大本营可是难保了。自己虽想篡权,但玑州有着他的根基,有着大量产业,杨玄实属不忍。
刚开始,两军都为斩杀乌军抱有一定信心,也小胜过几场。直到大量碎骨者的出现,五战五败,两军惨死数万将士。连东线的后起之秀,被皇子派寄予厚望的陈琦煜所部也被打残,彻底被打回城池之中,丧失野战之力。
幽军在占尽野战之利后,在半个璇州内横行无忌。璇州人口众多,比仅仅七十多万人口的枢州多出一倍有余。
幽军先后攻陷武公、沙县等城后,便只攻占了一些村落,根本不去碰天璇、龙口这样的大城。而是掳掠人口财富、奸淫妇女。
枢州百姓被幽军掠夺十多万,远远不够幽军的奴役与军粮。
此番,幽军于璇州掠夺人口三十余万,粮食、各式财物堆积如山。半个璇州除了天璇、龙口以外的大城,几乎被连根拔起。
仅有两万多曌人幸免遇难,这两万人在璇州局势没有糜烂如此之前,便渡过兰亭江,逃入璇州西部。也有少数百姓逃上墨香山避难。
幽军粮草、财物忽然爆发式增长,一连数日,幽军就在曌军城下大搞宴席,并当着曌军的面奸淫妇女。许多百姓、乡绅、士卒在城上看到此景,被活活气死。
也有些曌军难以忍受,出城厮杀,结果,便是做了异兽的口粮。
从此,再无曌军敢轻易出城,困守孤城。
六月底,阴雨连绵。进入雨季后,大部幽军撤入武公、沙县、东舜等县城避雨休整,战事随之缓和。
天璇城下,乌军随之一空。校尉陈琦煜建议天璇将军柳云鬃趁机西撤,渡过兰亭江,退守到璇州西部,以江据守。
柳云鬃同意了此法,并派人通知了东南方向龙口的镇星大将军纪骧。随后,纪骧立马赞成。
准备工作做了一周,七月初九,天璇城大开城门,向江边撤退。为了吸引幽军注意力,柳云鬃派出校尉章同昌向北进发,一路引着东舜、武公的幽军主力追击。
七月十一,天璇、龙口的曌军于兰亭江渡口处汇合,征调了周围全部大小船只,渡河西撤。
由于阴雨连绵的掩护,幽军并未注意此处动静。且章同昌摆出了要突入枢州的架势,幽军认为章同昌想趁虚突袭幽军的枢州大本营,故此,主力被成功吸引到东北方。天璇、龙口守军得以安然渡河。
待百姓反应过来后,天璇、龙口已成无军守卫的孤城,随后满城慌乱,趁机抢掠、凌辱之事数不胜数。随后,百姓纷纷出城逃亡,各自逃命。
四散奔逃的大量百姓终于引起了幽军的注意,随后,幽军派遣一万人南下追击。
天璇、龙口的曌军日夜渡河,三万多将士及其随军军属、士绅共计五万人,天曌水军与各式渔船往来穿梭不停,渡了七日还未渡完,还剩三成滞留在东岸焦急等待。
就在第七日午后,大量逃难百姓出现在东岸,哭喊着要渡河。但船只有限,近日已经出现因极度疲劳而猝死的船工,故此,柳云鬃下令驱离百姓,让军队、士绅优先渡河。
百姓不依,最后双方爆发冲突,军队武力镇压,当场一千多百姓惨死在自己族人刀下。
第八日,幽军一支两千人的前锋抵达东岸,屠杀东岸滞留的曌军与百姓。上万曌人倒在血泊之中,其中大部是百姓,血水染红了整个东岸,将兰亭江变为红色,无数尸体堆积在江中,堵塞了小半个渡口,惨绝人寰。
大部曌军成功西逃,幽军来后,全部船只亦停留在了西岸。幽军过不得江,随即作罢撤军。
至此,璇州半数土地彻底沦陷,以江为隔。而掩护大军西撤,吸引幽军主力北上的校尉章同昌,被幽军包围,壮烈殉国。
虽然曌军大部撤回江西,保存了一定实力,但却放弃了二十多万手无寸铁的百姓,大量辎重物资被抛弃,璇州的江东,与枢州同样,彻底沦为幽军的乐园,曌人的无尽地狱。而天璇城,成为了第二座沦陷的一州治所。
如此,璇州战事随之停歇,幽军一时半会无法渡江,而曌军,更不敢渡河偷袭。枢州的那一支荧惑军得知璇州军逃到江西,璇州战事停歇,自己成为一支孤军后,随即撤军,进入千竹关,返回天权城。
文莺看罢,已然全身颤抖,心如寒冰。
第301章 大屯田
战争结束月余后,关碾传来了封赏的文书。
校尉刘文达升任昂宿将军,节制关碾以及周边村县曌军,得以名正言顺。麾下统兵一万。当然,这只是给刘文达的编制人数。此番据马关守卫战中,五千步卒被打残,离满编还遥遥无期。
文莺因破获关碾细作据点以及据马关保卫战中逆境指挥得当之功,得以升任都尉之职,统兵一千。
虽然刘文达优先为文莺补兵,但手中仅仅只有半数人马。如今升任六品武将,职位如同三年前初投刘文达时芜县的洪单一样,成为了都尉,便拥有了独立作战能力的配置。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战兵、辅兵、书吏、斥候一类人马皆有。
魏冉提拔到了军司马,萧逸、张小勺、刘金刚提拔到了军侯,朱满仓提拔到了屯长。阿图鲁被调往斥侯营,统领所有斥侯,任屯长。王凌被调往辅兵营,统领全部辅兵与军中书吏,所有军需配给、军饷文书,皆归其管,任屯长。
这些日子,文莺及其麾下骨干开始适应新的职位与更多军务,忙地不可开交。招兵、练兵、督促抚恤、慰问军属、修补兵甲,以及各类物资、兵甲、人员的登记造册,令这支劫后重生的军队暂且忘掉悲伤,缓慢恢复元气。
战后时间过去已经一月有余,朝廷物质上的抚恤与赏赐一直也未发放。仅仅是刘文达做为上官赏赐下来了一些钱粮,杯水车薪。
赏赐,将士们可以暂不计较,但阵亡将士的抚恤迟迟不见踪影,引起了众多将士与烈士家属们的不满。
文莺便再次来到星宿将军府,来询问刘文达此事缘由。
而得到的答案是,朝廷连年两线作战,国库消耗一空,朝廷如今已经发不出抚恤的钱粮,只有等到秋收后,国库才能进账,但就算如此,也支撑不了两线战争在经济上带来的巨大窟窿。
故此,朝廷正与余天成和公孙擎商量,延缓发放,且多年分批发放,或者直接折合成土地赐之。
后者这个提议对于烈属而言,也可接受,据马关建成之后,西疆军民对土地的安全感大为增加,有了土地,便是有了粮食。家中有粮,心中不慌。这也是所有军民心中所想。
但对于那种家中只有老人,或者家中只有妇女孩童的烈属们,就算赐予了田地,家中人丁单薄,并无多少劳力而言,又能耕种多少?
因此,此事如何合理解决还在商议之中。总之,国库没钱便是现状。
余天成又向朝廷提议,西疆在三年战争中,折损大量青壮,大量田地荒芜。许多田间,甚至能看到七旬老人或者二八女子在田间耕作。既然朝廷拿不出钱粮,便奏请朝廷向西疆进行一些移民,充实青壮,并允许军屯的进一步扩大。
这要是在以前,此举简直有忤逆、图谋不轨的嫌疑。要青壮、要扩大军屯,你想干什么?积蓄实力密谋造反么?天曌朝廷的国策一直是强干弱枝。两疆钱粮一直靠朝廷补给才能过活,一直都做不到自给自足。
但如今,河东一州半的土地沦陷,三年两线战争的摧残,再加上两派内耗之下。朝廷国库确实空空如也。
想稳住西疆不丢,这些提议便好通过的多。毕竟,公孙擎也都是两派皆想拉拢的势力。
于是,朝廷在规矩、祖制之类的框架下,象征性的争论一番,便同意了余天成的奏请。当然,还是施加了一些限制。
朝廷打算从枢州难民、权州落魄百姓中召集五万青壮,分批次调往西疆,充实户口。承诺在西疆种植垦荒三年以上,这片土地便归属其开垦者。但由于朝廷财政的枯竭,这五万青壮的调拨速度非常缓慢。毕竟,数千里的路程,一路上的各种消耗、种粮的发放也需要钱粮支撑。这便是秋收之后的事了。
加大军屯面积的提议也已通过,只是对田亩数限制颇多。
无论如何,于天成作为西疆的父母官,为西疆军民确实争取了一些实惠。
随后,以据马关、关碾、瑶光城、东川周边土地为主的军屯开始垦荒。
文莺也加入了垦荒的队伍中,烈日炎炎,众军士汗流浃背,却干地热火朝天,能吃上饱饭,对每一名士卒而言,都是非常幸福的事。
小麦的种植期已然过去,将士们便种一些易熟的蔬菜水果以补军粮。
待雨季一过,秋季便悄悄来临。据马关内的庄稼开始成熟。看到那黄澄澄的麦穗,孟凡固露出难得温和的神情。
秋收随即开始,军民齐齐上阵,收割粮食,各个有说有笑,西疆自雨季开始造成青黄不接的粮荒,开始缓解,粮价下跌。
公孙擎曾经讹诈过图赫尔、达曦大量牲畜,分给了军属与百姓。待天渐渐凉下来,很多牲畜便下了崽子。西疆的猪牛羊又多了些。这也为西疆军民带来了新的希望。
这日,文莺在田间劳作完,口渴难耐,便与萧逸几人去了最近的村子,想买些水喝,在这村中,却遇到了惊人的发现。
第302章 百里香
文莺与萧逸、张小勺三人离开田地,来到了附近的村子里,想买些水喝。
这座村落并不大,也就住的是三十多户。
三人看到一间茅草屋院门半开着,院中有一三旬男子正在劈柴。张小勺率先敲了敲院门。
“这位老哥,打扰了。”
那男子回头一看,是三位青年人,丢下手中柴刀,走了过来。
“三位有何事?”
“我等三人是关碾的守军,路过此村,想买些水喝。”
那男子一听,连连拱手。
“原来是关碾的军爷,小人失敬失敬,快快进来。”
“多谢老哥。”
“不敢,不敢。”
这男子还从未见过这么客气的军卒,有些手足无措,随即又慌忙从屋中寻了几把小凳,摆在一处简陋的木桩旁。
三人对视一眼,这便是此屋外的桌椅了。
“小人家中简陋,让各位军爷见笑了,平时都是在这里吃饭。”
“无妨,无妨。”
三人说着,便围着那木桩坐了下来。
男子迅速去家中取水,倒在了三个有些开裂的瓷碗中,端了上来。
水是早上新打的井水,甘甜可口,三人喝罢,连连称赞。
四人闲聊了一会儿,知晓这男子独居在此,名唤薛山。老父老母、妻子皆被乌人杀死,自己那天正好在山上砍柴,因此逃过一劫。家中本还有些糊口的粮食与铜钱,但在南林王入侵时被洗劫一空。家中便异常贫困。
说来,也是战争迫害下的苦命人,三人也出声安慰。
当文莺问其以何为生计时,薛山说到家中也有四十亩薄田,农闲时便上山采些药材,拿到县城去卖。日子也还算过得去。今年乌人未曾入关,生活便稍稍好了些。起码饿不死,基本生命有了保障。也要感谢在前线浴血奋战的西疆军,这才有了关内的平安。
说着说着,文莺便想参观一下薛山居住的草屋。
薛山很不好意思,直说草屋太过寒碜,不入几位军爷的眼。
文莺摆手笑笑,“这有何妨,我等这些征战之人,雪窝、草地,甚至死人堆里都睡过的人,还怕甚寒碜。”
随即,三人跟着薛山入了草屋,草屋不大,只有两间,除了两张破床、几口破箱外,确实没什么东西,墙皮也脱落许多,但墙上却挂着些什么,好似还伴有一些芳香。
这引起了文莺的好奇,文莺便走了过去,墙上挂了许多干草,叶子不大,却长的密密麻麻,已然干枯泛黄。却散发出一种沁人心脾的芳香,文莺忍不住多闻了几下,忍不住问向薛山:“此乃何物?如此芳香?”
薛山笑了笑,“军爷,此物唤作百里香,可作药材,可作饭食中的香料,可是好东西。”
文莺更加感兴趣了,对这香味十分喜爱,“那此物有何功效?”
“回军爷,百里香作为药材可以祛风解表、行气止痛,可治风寒,也可镇痛,作为香料,在炖煮肉食中可去腥味,炖汤中可增香气,县里的贵人老爷都很喜爱此物。”
“如此说来,这确是好东西,我还从未见过,甚至未曾听过。”
“军爷久在军中,不知此物属实正常,小人也是去年才知此物,以前小人,也未曾见过。”
“哦?细细道来。”
“不瞒军爷,小人在山中采药多年,拉到县城贩卖,久而久之,便对药材有了一定了解,就在去年,小人在山中采药,遇上大雾,五步以外皆看不清楚,险些摔下山区,后来,走着走着,便迷路了,误打误撞便走到一处洞穴,洞穴四周,便长着诸多百里香,枝叶上还开着紫色小花,当时小人也是被那奇妙的香味所吸引,虽不知此乃何物,但以小人多年的经验告诉我,此物绝不是寻常花草,小人便采了很多,待雾气散去,特意标记了位置,下了山,拿到县城去卖,看是否有人识得此物。”
“你可有将此物拿到关碾去卖?”
“军爷您可说对了,先开始小人拿了一筐去最近的县城售卖,这东西香味四散,吸引了很多百姓,但无人购买,问我何物时,我也说不上来,小人便想着去大县试试,说不定有识货的,后来小人便来到关碾,同样香味吸引了很多人,有人出钱用此物做香包,小人便卖了些给他,天快黑时,有一衡州商人识得此物,要全部买下,小人问那商人知晓此乃何物?那商人开始还不说,只是出二两银子要买下来,这价格小人便觉得此物不凡,以此物只有我知晓哪里可采为由,换取了那商人的几句话,那商人说,此物唤作百里香,衡州那里有长一些,但数量不多,许多人并不知晓,但一些达官贵人和郎中却识得此物,此物之价值远胜于普通香料,贵人是很喜爱的。”
“这么说,此物确是好东西,长在山的哪里?哪座山?”
文莺言罢,薛山沉默了一下,显得十分不自然。
“我非要抢你生意,附近根本没有山峰,有便是十五里外的紫檀山脉了,难道你常年在紫檀山中采药?”
“是的,军爷,小的亡父便是采药为生,认得草药,小的便打小随父学了些。”
“如此,这东西既可治风寒,又可阵痛,军中应该能用到,我想采买一些回去试试,若好用的话,或许会大量采买。”
“那多谢军爷了,若是想试试的话,小的送军爷一些便好,可大量采买的话,怕是不够。”
“为何?”
“这东西小的只在那洞穴附近发现,其余地方皆无此物,若是量多的话,小的怕是早过上富足的日子了。”
“原来如此,这紫檀山中还有洞穴?山脚还是山腰?”
“在山腰上,又高又陡,小的打小便在山上攀上攀下,这便容易一些,寻常人,根本爬不到那里。”
“那么高的地方居然能长出此物?”
“军爷您也说了哇,故此,此物耐寒,耐旱,十分顽强。”
“你曾说那山腰中有洞穴?我还从未听过,你可进过?”
文莺这么随口一问,却问出了惊天大秘密。
第303章 天下奇洞(上)
薛山继续与文莺聊着。
“军爷,自从小人第一回采到百里香卖出钱后,便多次上山去采此物,那个洞穴小人也好奇,有一回便专门带了火把去洞穴探查了一番,洞穴很深,里面有数不尽的钟乳石,还有一些蝙蝠,但那洞穴一点都不憋闷,小的便知,这洞穴必定还有另一个出口,定然南北通风,呼吸才如此通畅。且这洞,也不算太深。”
“南北通风!?”
说到此处,文莺猛地站起,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拔高了声调,吓了薛山、萧逸、张小勺一跳。
文莺知晓自己失态,尴尬地笑了笑,“你继续说。”
“小的便一直往里走,走了大概两刻钟,便看到了出口,小的往下张望,此处背阴,便觉得是北面,也就是紫檀山的背面。”
文莺再次激动起来,“你是否能看到山下的东西?”
“小的只是看到山下茫茫一片绿色,小的没见识,也不知这是何处,洞中也未发现什么珍奇之物,便转身回返了。”
说到此处,萧逸与张小勺也反应过来了,情绪逐渐激动起来。
文莺继续问着:“我问你,这北面洞口离山脚下大概有多高?”
薛山努力回忆着那天看到的东西,毕竟,他进洞穴的关注,在于洞穴中是否还能发现些稀奇值钱之物,根本没太注意北面洞口之事。
“军爷,小的估摸着,洞口到山脚之下,少说也有两百五十步上下。”
“如此之高!可否陡峭?”
“这个小的就没注意了,但比南面上山处还是要陡峭一些的。”
文莺听罢,沉吟片刻,忽然从怀中掏出那把名唤“绣花针”的匕首,抽出后立马架在了薛山的脖子上。
这忽然的变故,将薛山,连同张小勺、萧逸二人都吓了一跳。
薛山连忙跪下,冷汗频出。
“军。。。军爷,小的不知说错了何话?军爷饶命!军爷饶命!”
文莺拉起薛山,凶狠地瞪着其人,低语一声:“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薛山连忙摆手,“只有小人一人得知,小人未告诉任何人!军爷开恩!”
“此话当真?要让我知晓第二个人知道,我斩了你的头颅!”
萧逸与张小勺头一回看到文莺对待百姓如此蛮横,仿佛变了个人。
萧逸张了张口,却未发出声音。
薛山声音都在发颤,“军爷!小人句句属实,小的就是一本分百姓,可是什么恶事都未做啊。”
“这个村子离山不远,可有别的村民知晓百里香所在?”
“没有,绝对没有,小人好容易找到一个能卖好价钱的东西,决不会轻易告人。”
“那便好,你记着,这个洞穴,包括你那百里香在哪采的,不可告诉第二个人,若走漏消息,我必斩了你!若此事为真,我包你衣食无忧,娶妻生子不在话下!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小人不知此事,这百里香,不,这只是普通干草!小的这就把其烧了。”
“不用,就当我买了。”
随即,文莺从怀中摸出八两碎银放在了桌上。
薛山赶忙哀求,“小人哪敢收军爷的银子,还这么多,军爷能瞧的上小人的东西,是小人的荣幸。”
“好了,让你收着便收着,这些银子,够你盖座新房,买不少粮食了,明日我会再来,记着你答应我的事情。”
言罢,文莺转身出了屋子,萧逸与张小勺随即跟随,抱走了墙上挂着的百里香,留下一脸惊恐的薛山。
薛山望着桌上的银子发了一会呆,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一次性拿到这么多银子,伸出了双手想要触碰那银两,却又立马收回了双手,好似那银子烫手一般,不知是福是祸。
三人离开这座小村落,路上,萧逸率先开口,“老大,这洞穴之北不就是。。。。。。?”
萧逸此言未说完,文莺点了点头,“没错,洞穴之北,正是乌都斯草原!”
张小勺还是一脸惊愕:“我西疆紫檀山脉之北,应当是乌都斯的东部,东原草原!东原王奥尔巴赫的领地!”
文莺一脸严肃,“正是!咱速回关碾,回去后,把好口风,我去见刘将军!”
三人一路急行,回道关碾,文莺入城后直接朝着星宿将军府而去。
等到了将军府,府衙小吏却说将军去巡视粮仓了,文莺一甩衣袍,又火急火燎地赶到内城粮仓。
刘文达被亲兵告知文都尉有紧急要事求见。
刘文达放下手中事务,传文莺进来。
文莺进来后,一脸严肃,满头大汗。刘文达一愣,询问道:“何事如此?”
文莺四周看了看,低语道:“将军,还请方便之处说话,十万火急之事。”
刘文达一皱眉,道了句:“跟我来。”
随后,刘文达将文莺带入一间无人的偏房,将亲兵撒出去,把好门口。
“何事如此焦急?”
于是,文莺低语着将今日薛山之事告知刘文达。
刘文达听罢大吃一惊,“我西疆与东原被紫檀山脉隔绝,若真是如此,这?!我的老天啊!!!”
刘文达处在剧烈的震惊之中,来回在原地踱步,过了好大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可曾有他人知晓?”
“除了我与麾下两名心腹,无任何人知晓。”
“好,做的好,这样,明日,还是你三人去寻那村民,让其带路,看此事是真是假,我给你寻些登山的工具,回来立刻复命!”
“卑职明白。”
“嗯,山上一切小心,若那村民之言为真,迅速控制住此人,以防消息泄露,可将其软禁,或者直接强招到你军中,我会调拨些银两,包他生活无忧,若此人不可靠,不愿听话。。。。。。”
刘文达比划了一个手刀的动作。
“诺!卑职明白!”
第304章 天下奇洞(中)
第二日,文莺将军中训练交给魏冉,将屯田之事交给王凌,自己带着萧逸、张小勺二人骑马来到薛山家中。
薛山见到三位军士便要下跪,被文莺制止。
薛山看了下三人的马匹,这才注意到马匹上挂着一些东西。有绳子、有凿子,还有火把。
文莺轻言道:“今日带我三人上山,就去那个洞穴。”
薛山连连点头,“好好好,小人准备一下。”
随后,薛山换了一身衣服,也拿了绳子与凿子,还有一些治毒虫与擦伤的草药,看来常年登山,经验丰富。
张小勺带着薛山,二人共乘一马。四人三马朝北疾驰。
有了马匹的助力,十五里路很快便到。
这一路,虽有张小勺扶着,未骑过马的薛山被颠的七荤八素。到了薛山所言的山脚下,耸立在云雾间的紫檀山脉西段就在眼前。这么一看,山高最少五百步。
紫檀山脉自西向东,横跨整个天曌靠北的五州领土,东段山之南,便是枢州。西段山之南,便是光、阳二州。中段山之南,则是衡州与权州。
而山脉西段,隔绝了天曌与乌都斯,东段,隔绝了天曌与幽泽。乌都斯地处天曌西北,而幽泽地处天曌东北。可以说,紫檀山脉保护了天曌北方的所有领土。
而对于山脉西段而言,紫檀山脉的最西端,也就是山脉的起点,出了据马关,一直延伸到乌都斯的南部草原。起点处几乎要伸到了海里。故此,南林草原七成土地,皆背靠山脉,剩余土地在山脉以北。再往正北,便是乌都斯草原的西部与中部,也就是乌都斯大汗直接控制下的土地。
而拒马关内,光州这段山脉,山脉以南是光州,山脉以北,则是乌都斯草原的东部,东原王奥尔巴赫的领地。
东部草原与中部草原接壤,而再往北,同时与两部草原接壤的便是北地王阿达玛的领地。
天曌的衡州,山脉以南为衡州,山脉以北便是茫茫沙漠,沙漠以西也同时接壤着东部与北部草原。这片沙漠,也是阿达玛原先的领地,本来阿达玛在沙漠自成一王,并非原始乌人。后来被大汗乌稚那邪游说,举族投靠了乌人大汗,并迁徙出沙漠,被安置到北部草原。沙漠以西,又接壤着幽泽西部。也就是说,幽泽也可以穿过沙漠攻击乌都斯。
这便是紫檀山脉在三族之中的地理关系与位置。
故此,文莺也好,刘文达也罢,对这个山洞如此看重,倘若真能穿山而过,便可出其不意的袭击东原草原,大范围派军显然不现实,山路陡峭。但派出一些细作,小股部队也会起到十分惊人的作用。
待薛山缓过来后,四人便准备开始登山。
放眼瞧去,这里的山还算好爬,上面长了密密麻麻的树木,可以抓住树木向上攀爬。
三人正打算动身,被薛山叫住,薛山从怀中掏出一堆烂布条,叫三人缠在手上,以防止攀爬造成手掌的磨破。
三人觉得有理,便缠起了布条。准备妥当,薛山前面带路,四人开始登山。
先开始,山脚这里还有较平的土路,是人常年踩出来的,待上到二十多步后,平整的小坡路便开始断开。需要找到合适的落脚点与受力点。
爬到五十步时,三人开始微微发喘,山路变得陡峭,三人全靠抓拽树干,才可向上,靠自身平衡已经无法站立。而那薛山,面不改色,爬山如猿似猴。
继续上山,张小勺脚滑了一下,忽然向下滑出,还好另一只脚顶住了一根树干,惊出一身冷汗,文莺不慎被呼了一头蜘蛛网,
爬到八十步时,薛山见三人直喘气,便叫众人停歇一下,被靠树干,或抱着树干停歇一会儿,文莺环顾四周,四周有塌陷处或者尖锐的灌木丛。这薛山所带之路,确实相对最为合理。
停歇了一阵儿,四人继续爬山,待到了百步时,树木便开始稀松,岩石开始变多。薛山告诫众人小心脚下,不要回头看后面。
萧逸忍不住向后瞟了一眼,心底顿时突突乱响,双腿有些发软,不知不觉,已然爬了这么高,山下的马匹,此刻已经看不见了。
有些地方,需要用力向上蹬一脚,甚至要靠凿子或者绳索钩住树根岩石,才可继续向上。
薛山再次叮嘱三人小心为甚,莫要着急,速度可以慢下来,但每一步必须小心,绳索与凿子固定一处地方时,一定要多拉几下,确定坚固再行攀爬。
萧逸忍不住问了句:“薛山,你经常如此?这多危险啊?”
薛山笑笑,“为了生计,不冒险还能怎么着。”
四人爬到一百五十步,薛山鼓励道:“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下。
待看到一处凹进去的山窝时,薛山招呼三人来此。文莺三人便跟随其来到此处。这个山窝里足够容纳四五人,且十分平整。最里面竟然还铺着厚厚的枯枝枯叶,显然是人为所致。
文莺惊奇道:“这是一处草床?这里有人居住?”
薛山回道:“军爷,这里无人居住,这是小人常年上山发现的一处天然山窝,小人便寻了一些枝叶铺在这里,有时累了,或者突然下雨,还有天黑时,便于此休息。”
三人对视一眼向薛山投来赞赏的目光。
薛山继续道;“再往上,出了山窝便要向东北方向走,这里便要侧身上山,但这里树木多,军爷可放心,只要小心些,这段路比刚才的好走。”
“还要走多久抵达那个山洞?”张小勺忍不住问了句。
“不远了,五十步左右。”
第305章 天下奇洞(下)
四人出了山窝开始向东北方向爬,此刻需要侧身,顶住岩石与树干而立足。三人时不时需要相互拉扯一把。泥土和碎石经常被踩到脱落下去。
又走了很久,薛山第一个爬上一处较为平缓的山坡,文莺三人随后也爬上来。而此时,已然闻见那百里香的芬芳之气。
薛山指着不远处说道:“沿着这个小坡走二十多步,便可看到那洞穴。”
三人闻听洞穴就在眼前,精神一振,力气又涌了出来。
这个小坡越走越宽,甚至不用拉拽任何树木岩石。
三人已然看到了那个洞口,不由兴奋起来。
洞口不大,只可容两人通行。洞边也确实长有百里香,但数量并不多。
四人先后进了洞穴,起初还算较为普通,走了十余步,便看到大大小小的钟乳石,颇为有趣。走到二十步后,萧逸一个不小心,滑倒在地,摔了个屁墩儿,惹来文莺与张小勺的嘲笑。
薛山再次提醒道:“从这里开始,洞中湿滑,步子别迈得太大,小心滑倒。”
而走到这里,洞中也变得黑暗,几人开始点燃火折子。
这么一照,发觉那些石壁与钟乳石上缓缓滴着晶莹透亮得水珠,时不时传来滴答之声。
薛山用手指沾了一下水珠,笑道:“军爷,这里的水珠十分甘甜,可以饮用。
三人听罢,不由地去沾了几滴水珠放到嘴里,确实如此,清凉甘甜,水珠咽下去后又返来另外一种甘甜,回味无穷。
三人啧啧称奇,忽然几个黑影飞来,并传来一些尖锐地怪叫之声。
三人本能的向下一蹲,薛山说,这是蝙蝠,勿用担忧。
又走了一阵儿,洞里越来越阴冷,众人不禁打了几个寒颤。
随后,三人发现洞中央有一根一个人都抱不住的粗大钟乳石,上面数不清的长条孔洞,整体好似一根巨大的燃烧过的蜡烛一般,一层又一层的蜡液向下喷涌。
薛山告知三人,这根钟乳石少说也有上千年,甚至数千年的历史,才可形成。
三人不由称赞其为鬼斧神工。
又走了一阵儿,众人感觉到了风声,还有光亮。出口便离得不远了。
四人加快脚步,洞口的光亮越来越明显。
终于,四人拨开遮挡住洞口处密密麻麻的枝叶。这才走出洞口,顿时感到一阵刺眼。而洞口的宽度,其实也仅仅能同时容纳两人并排站立,再有枝叶遮挡,就是二十步开外,也根本看不到。
待四人适应光线后,这么一看,好家伙,洞口离山底大约两百五六十步,还环绕着一些薄薄的云雾,透过云雾仔细那么一看,一片茫茫绿色,不是草原还是何物?但四人张望了许久,好似也未看到草地上出现过乌人的帐篷,草原上,本就地广人稀,也不算稀奇。
“那里那里!”张小勺一声大叫。
三人随着张小勺的手指望去,大概十多里外,东北方向,有些星星点点的灰白之色。
几人对视一眼又眯起眼睛仔细地瞧了瞧。
“应当是乌人帐篷!”文莺兴奋道。
“什么?乌人?”薛山一脸惊愕。
“哈哈,薛老哥!你以为山脉之北是何地?”萧逸大笑一声。
几人又观察了一阵,那些星星点点地灰白色中,又出现了一些白点,且在缓慢的移动中。
“没跑了!那些是羊群!”文莺已然确认,那里确实是座乌人的小部落。
文莺三人放声大笑,不由地搂在一起,难掩兴奋之意。
薛山已然处在震惊之中。
待兴奋的劲头过去后,三人又望了望洞口之下,这一望,倒吸一口凉气。
洞口下的山坡,角度几乎垂直,异常陡峭,且树木并不茂密,反而灌木、杂草居多,远比来时上山处要陡峭。
这如何下山?三人正苦恼中,薛山忽然开口,“军爷,不如这样,做几根长于两百六十步的绳子,洞口附近不是有些岩石?套在岩石之上,顺着绳子便可下到山底。”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赞赏薛山聪慧。
张小勺却提出了疑虑,“此法确实可行,但近三百步长的麻绳,一人可是背不动,咱上山时,还是颇为消耗体力的。”
文莺点了点头,“说得也是,不如每人背一段绳子,到时候将其挽成死结便可。”
萧逸也发出了疑虑,“若我军奇袭东部草原之后,可如何归曌?”
听罢,众人一阵沉默。
是啊,能穿过山脉直抵东部草原的道路有了,奇袭乌都斯大后方的可能性也有了,可最后又如何回来?若小股人马袭击东部草原,待东部草原反应过来后,用不着乌人大汗,奥尔巴赫数万铁骑足矣把你这小股部队碾为齑粉。
就算奇袭顺利,提早撤退,如何回去?再从原路返回?再上去可更加陡峭了,连薛山都认为风险太大,很难爬上来,拽着原来的绳子再上去?那么久,这些绳子风吹雨淋下,还是否像原先那么结实?若是暴露了这个洞穴呢?
想到这里,文莺心中那些兴奋又逐渐黯淡下来,这个洞穴好似变得特别鸡肋。
文莺还是让薛山再次确认了下山的可能性,得到的答案是此法的可行度还是很高的。
随即,文莺打算返回,再做计划。
四人艰难地回返下了山,有惊无险。下山后,文莺拍了下薛山肩膀,“薛老哥,从今日起,征你入关碾军,你可愿意?”
“这。。。。。。?”薛山虽然未否决,但眼睛里透露着明显的不乐意。
“放心,你既识得草药,征你去辅兵营,今后我军中的药材,便归你管辖。”
“这。。。辅兵?是不是不需要上战场?”
“当然,除非战兵全死光了。”
“那,军爷是说药材归小人管辖,小人手下是不还管着几个兵?”
“当然,先任你为什长,破格给你每月二两军饷,干好了还可晋升,除此之外,保守住这洞口秘密,暂且每年再多给你二十六两银子,凑足五十两,给四年。”
“多少?五。。。五十两!?”
文莺点了点头。
薛山双脚有些发软,“我的老天,每年五十两?四年二百两!这可以娶多少房媳妇?”
文莺笑了笑,“只要你身体允许,想娶几房娶几房。”
言罢,薛三忽然跪地便拜,“大人!小人今后便是您的兵,这不是银子的事,大人对小人有知遇之恩,小人能一展所长,报效国家,乃小人之福!薛家之福!”
文莺抬了下手,“起来吧,跟我走吧。”
“谢大人!”薛山刚刚起身,文莺又补充道:“对了,若这个洞口的消息泄露出去,砍你脑袋。”
薛山一个踉跄,险些再次跪倒。。。。。。
第306章 大将军府四参军
文莺回返关碾后,就直接向刘文达诉说了穿洞的可能性,但奇袭相对容易,回返困难之事也一同告知刘文达。
刘文达思考片刻还是先写了封信,将此事原委写了个明白,随后封上蜡,唤来亲兵队长让其亲自交到公孙擎手中,不要让第二个人看到。
亲兵队长接信后,快马前往瑶光城。
第三日,公孙擎派来了几名亲兵来到关碾,召文莺前往瑶光城,公孙擎要亲自见见文莺。可见,此事的重要性已然引起了公孙擎的注意。
文莺不敢怠慢,带了萧逸、张小勺二人,快马奔向瑶光城。
这是文莺第三次来到瑶光,这回,一入瑶光城门,便被一瑶光士卒急忙叫住,便要带文莺前往大将军府,颇为焦急,好似在城门处等了许久。
萧、张二人自去瑶光转悠,那兵卒其实是公孙擎的亲兵,专门在城门等候文莺,文莺脚后跟打后脑勺般火急火燎随其来到大将军府。
还是那个放有棋桌的房间,曾经公孙擎与余天成耍赖的地方。
亲兵退下后不久,一个小吏送上了茶水,文莺一路急行,正感口渴,刚端起来大大喝了一口,余光中刚好看到一个魁梧的身影进入房屋。文莺赶忙放下茶盏,迅速起身便躬身行礼,由于事发突然,又在惊慌之下,一口茶水喷了出来,随即剧烈咳嗽。
“卑职。。。卑职失礼,咳。。。咳,见过大将军!”
那个身影开了口,“别胡乱拜人,看清楚再拜。”
文莺抬起头,眼前是位三十大几的男子,一身天曌战袍,未披甲胄,但能看出,是军中武人。
“卑职莽撞,卑职关碾文莺,敢问将军是何人?”
“不敢当,某不是将军,瑶光军中一都尉而已,姓岳名嵩,跟你一样,即是都尉,也是参军,惭愧惭愧。”
那男子嘴中说着惭愧,但语气生硬,对文莺态度颇为冷淡。
文莺恍然大悟,早听说大将军府中有三位参军,自己算是第四位,但自己这个参军仅仅是挂一个名头而已,在大将军府,毫无权力。
这岳嵩之所以如此说,怕是对二十出头的文莺生出一些嫉妒心罢了,二人官职同等,又同为大将军府参军,但这岁数,却差着十余岁。
文莺还是道了句:“幸会,见过岳参军。”
岳嵩拱了拱手,便不再言语,自己寻到椅子处,坐了下来。
气氛尴尬,文莺也只好坐了回去,但实在口渴难耐,还是端起茶盏,见门口不再来人了,便安心喝起茶来。一旁的岳嵩余光瞟了一眼,嘴角向后一撇,颇为不屑。
文莺刚将空空的茶盏放在桌子上,门口便出现了几个人影,为首之人,正是有着将军肚,白胡子垂到胸前的辰星大将军公孙擎。
岳嵩赶忙起身,文莺见罢,慢了半拍,起身向公孙擎行礼。
公孙擎眼睛直勾勾着看向文莺,满脸笑意,随即,洪亮的声音传来,“好好好,都来了,文家小子一路辛苦,来,老夫给你介绍下这几位同僚。”
于是,公孙擎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人向前走了半步,两位皆一副文人打扮,身着长衫,一位看上去三十多岁,一位四十多岁。
“此二人一为范先生,一为路先生,皆属大将军府参军,你旁边这位武人姓岳,想必你二人也已认识。”
文莺赶忙客气道:“晚辈见过二位先生。”
年长一点的路先生笑容满面,点头赞道:“英雄出少年,文都尉之名响彻据马关,后生可畏。”
“先生谬赞,惭愧惭愧。”
公孙擎笑道:“好了,客气的话勿用多讲,都随老夫来。”
于是,屋子的大门被公孙擎的亲兵关紧,严密护卫起来。
四位参军便跟随公孙擎来了后屋,文莺很自觉,没真把自己这个参军名头当真,且又是晚辈,便落后三位参军,最后一个进入后屋。
后屋中央,有一张一丈多长的木桌,上面放的正是一张巨大的西疆地图,上面绘制了光、阳二州,以及乌都斯全境。且上面标注了密密麻麻的地域名称,山川河流。
文莺张大了嘴巴,就是在天枢城父亲帐下时,文莺也从未见过这么大,标记如此繁多细腻的地图。
公孙擎站到了地图的正后方,放低了声音:“四位皆属大将军府参军,前几日,文小子寻到一处奇妙的洞穴,可穿至东部草原,今日之所以召大伙儿前来,便是议一议如何利用此处。”
这洞穴之事,想必三人已然知晓了,但岳嵩依然一副怀疑的眼神看向文莺。
“文都尉,这洞穴确定真可穿山而过?直达东部草原?你可亲自查验过?”
“回岳参军,确有此事,我曾带人亲自走过,此洞可行,我也亲眼看见了东部草原,以及一座小型部落。”
公孙擎躬下腰,寻到了关碾之北的山脉,问道:“具体在何处?”
文莺看了看地图,将手指缓缓移动到一处,停顿了下来,“大约在此处,这座村落以北。”
当文莺看到山脉背面的东部草原时,这片区域标记的名称、河流最少,几乎空白。
范参军发觉了文莺的疑虑,解释道:“东部草原,是我曌国这两百多年从未踏足过的地域,就连一支商队也未曾去过那里,仅仅是搜集了些东部草原俘虏或归化乌人口述的情报,故此,此地颇为陌生,标记的地点最为稀少。”
文莺随即谢过了范参军。
公孙擎再次开口:“文小子,还是你先给诸位讲下那日查验的经过,可行性如何?”
文莺先是把那天看到的,还有爬山经历大致讲了一遍,也说到了天曌这边上山相对还算容易,但穿过山洞到了乌都斯东部那里,下山只能靠绳索。
三位参军都用不同的动作表达出了对这个山洞的惊讶。
公孙擎笑道:“诸位!刘文达常说此子是我西疆福将,如何?老夫在西疆驻扎了几十年,也未发现此洞,反而让一东疆人发现了,哈哈!妙!真是妙!”
第307章 定策
公孙擎刚赞完文莺,岳参军率先开口,“大将军,这洞穴虽妙,但毕竟陡峭狭窄,大军不得而过,只可小股精锐穿洞而过,这点人撒进草原中,当得什么用处,还有暴露洞穴的风险。”
路参军也赞同道:“岳参军说的是,东原王虽然在侵曌那年被打败,但三四万精骑总归有的,就算这个洞穴可穿山而过,我军也仅仅能派出小股精锐,顶多几百人,也许刚开始可以打几场小胜仗,待奥尔巴赫反应过来,聚兵围之,定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公孙擎又看了一眼范参军,范参军会意,缓缓道:“二位说的没错,且这小股精锐到了东部草原,既无补给,又无援兵,地形不熟,与西疆完全断了联系,极难生还,对大局也无影响,实属鸡肋。”
三位参军说罢,文莺心中一凉,其实他自己也觉得,这个洞穴虽妙,用处也许是不大。
公孙擎清了下嗓子,“诸位所言,句句在理,可诸位可曾想过,刚刚结束的雨季战役中,乌人已然变了战法,是据马关的落成令乌人改变了以往战法,既然不利于作战的雨季都敢大兵南下,那么冬季呢?”
此言一出,四位参军皆是一愣,其实,文莺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只是仅仅还是一个初步的念头,并未仔细琢磨过。
公孙擎继续道:“最冷的季节一旦来临,铁锁湖便会冰封,乌人完全可以绕过据马关,踏冰而上,直接从铁锁湖上入侵西疆,我等如何阻挡?难道又回到两年前坚壁清野的老路子上?除了大城,村落、田地、马场、作坊,全不要了?若乌人大汗孤注一掷,亲至西疆呢?到时候,就不是几万骑了,可能是十几万骑!”
一连串的问题,将几位参军说的背生冷汗。
范参军道:“可大将军,我曌国建国后这两百来年,从未有乌人在冬季入侵的先例啊。”
“是啊,大将军,中部草原离着西疆可是有两千多里的距离,冬季寒冷,草原上更冷,战马、牛羊皆是一年之中最为瘦弱的时候,这一路行军,乌人、牲畜怕是要冻死两三成,这还没到天曌,乌人自己便有可能崩溃了。”
路参军同样不认为乌人会冬季进兵。
而岳参军说出了不同意见,“大将军,卑职认为乌军冬季进兵虽然可能性不大,尤其是今年,在柯穆厄两败据马关后,怕是草原中部也蒙受了巨大损失,无论是人员上还是物资上,毕竟此番南侵全靠中部草原支援,且在两次大败后,柯穆厄实力大损,其威望和实力必将受到中部草原质疑,乌稚那邪麾下首领、王子必会借机压制柯穆厄,这个冬天,柯穆厄必定不好过,不过明年冬季嘛,乌军大举南下不是没有可能。”
公孙擎点点头,“继续讲!”
“这三年,乌人四次大规模犯境,四次皆败,且每回最少折损的乌卒皆在一万五以上,其中两次折损甚至超过了两万,既然每次都要这个折损量,那么牺牲路上的折损也不是不能接受,淘汰老弱,剩余皆是精兵,且不用再强行攻城,踏冰而过,直接席卷西疆,这个险,值得一冒。”
公孙擎听罢又看向文莺,“小子,说说你的意见。”
文莺一愣,赶忙回道:“卑职赞同岳参军之言,卑职也认为明年冬季,乌人很可能马踏铁锁湖,中部草原的骑兵也可以在还未进入冰封时,便提前来到南部草原,待冰封后,大举入侵,如此,可以大大减少长途跋涉中因冻而亡的减员。”
此言一出,其余三位参军齐齐看向文莺,对这个年轻的后辈投来一些认同的眼神。
公孙擎拍了下桌案,“好!说得好!不愧是文天枢之后,老夫也是这么认为的,故此,我等要赶在明年冬季之前,做些应对,倘若乌稚那邪亲至,朝廷艰难,支援不上,到时候,光州便可能彻底沦陷。”
言罢,四人一阵沉默,紧锁眉头。
范参军率先打破沉默,“大将军莫不是想利用这洞穴做些文章?”
“老夫正有此意,若乌稚那邪亲至,作为最忠诚的东原王奥尔巴赫来讲,跟随的可能性很大,以报兵败之仇,若那时候,东原必定空虚,奇袭东原,便有了可行性。”
“大将军是想我军从正面迎敌,出奇兵搅乱乌人的大后方?使其军心大乱?可就算东原王南下,留守部族反应过来,这奇袭的小股部队在一无退路,二无支援下,也难以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路参军赞同道:“范参军说得对,东原王也不会将全部主力带去征战,他也要留些兵力监视东面的幽泽,还有不算安稳的北地王。”
公孙擎笑了笑,再次看向文莺,“小子,这奇袭部队如何存活?如何可以把效果发挥最大啊?”
文莺恭敬道:“大将军心中想必已有答案。”
“老夫如何想先不说,你认为此事如何破解?”
文莺沉吟一下,开口答道:“说服北地王谋反。”
“哈哈哈!诸位听见了没?文家小子可不简单啊,既会打仗也有战略眼光,有将帅之才啊。”
三位参军一听,对视一眼,忙回道:“大将军说的是,恭喜大将军得一良将。”
公孙擎笑着摆摆手,“若北地王阿达玛答应谋反,直接攻入东部草原,前后这么一夹击,东部草原便完了,乌稚那邪痛失一臂,奇袭小队便可将效果发挥到最大,小队也可先往北地王处寻得庇佑,待时机合适,返回天曌,前线乌军,必将大乱。”
路参军点点头,“那么我军的关键还是在于北地王,北地王若反,那我军大破乌都斯便有了可能性。”
“正是,老夫会密奏朝廷,派出使者从海路前往北地,策反北地王。”
岳参军道:“如此,需要给北地王一个天大的诱惑,才有可能让其反叛。”
公孙擎笑了笑,“无他,支持其为新的乌人大汗!”
第308章 结义公孙衍(上)
其实,此策的关键还是在于策反北地王,若让北地王甘愿冒险,还是要靠曌军实力。
以正面战场与后方奇袭的手段给予乌人重击,北地王才有被策反的理由和底气。
商量过后,众人又谈论了许多细节,一直谈了两个时辰,三位参军这才离开大将军府。公孙擎唯独留下了文莺。
后屋中,此刻只剩这两人。公孙擎招呼文莺坐下讲话。
文莺这半天也站累了,便寻到一旁的椅子坐了下去。
公孙擎道:“小子果真英才,有谋略,比老夫那不成器的孙儿强。”
文莺听罢赶忙起身,“大将军说笑,公孙小将军勇猛无双,奇袭南林王庭,阵斩柯穆厄大将阿骨,数次击溃乌骑,卑职微薄之功,怎敢与公孙小将军相比。”
“小子,老夫那孙儿虽勇,但毕竟是冲锋陷阵之将,若让他为帅,统领一方将领,他便没那个本事了,既无谋略,也无战略眼光。”
“大将军过谦,公孙小将军被称为西疆之矛,勇冠三军,名不虚传,死在其手上的乌人数以万计,绝对是西疆军的柱石。”
“小子倒是会说话,自己孙儿什么样,老夫晓得,你二人年龄相仿,皆是两疆后一辈的翘楚,不如多亲近一些。”
言罢,文莺一愣,公孙擎好似有意让公孙衍与自己交好,究竟为何?
但可以结交西疆勇将英杰,文莺怎还不愿?
随即,文莺立马回道:“能结识公孙小将军,是卑职的荣幸。”
公孙擎听罢很高兴,随后朝门外大声呼唤,守门的亲兵进屋后,公孙擎便对亲兵道:“去把公孙衍唤来。”
亲兵应“喏”,转身而去。
公孙擎又看向文莺,放低了声音,“小子,那个洞穴之事,在瑶光唯有老夫与那几位参军知晓,在关碾唯有刘将军与你知晓,老夫不想让更多之人知晓此事。”
“这是自然,卑职定会守口如瓶。”
“不光如此,若乌人大汗真的大举南侵,北地王被我军策反,老夫便想执行穿山奇袭之策,你可愿意领军前往?”
文莺迟疑了一下,再一想,确实,把这个任务交予别人,泄密的几率便会更大一些。
公孙擎见文莺迟疑,继续道:“老夫知晓,此行惊险无比,孤军深入敌后,既无援军,也无粮草,全靠你等自己劫掠,说有去无回也有可能,但出发的前提是,东原王主力随军南下,北地王愿意配合我军,为你等提供庇护与支援,待以后时机合适,从北地穿中部草原而过,或者老夫派水军接应,尽一切可能接你等回来。”
公孙擎这么一说,文莺好似也看到了一些生还的几率,虽然不大,总归还有可能。
见文莺神情缓和了许多,公孙擎继续往里添柴加火,“其实老夫知晓,你是皇子派中人,就算你被迫成为皇子派之人,但这烙印早已深深烙下,无法更改,你之愿望,必定是有一日,杀回东疆,为父报仇。”
文莺一愣,低语道:“不瞒大将军,正是如此。”
“所以,你不会永远待在西疆,总会回去的,若此番功成,你我大破乌都斯后,凭这奇袭的功劳,老夫保举你为将军,并与皇子派配合,让你重返东疆。”
此言一出,文莺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着看向公孙擎,在天曌,升任将军是中层武官升为中上层武官的一个非常高大的门槛,就是刘文达升任星宿将军,也足足在校尉的职位上熬了六年之久。多数武官升为校尉后,便止步不前,终其一生,也未挂上将军印,可见在天曌,将军之职是何等值钱。
且文莺现今之职乃是都尉,升任星宿将军还隔着两级,天曌全国,星宿将军也才设二十八位。这种跳跃,古今少有。
文莺对将军衔本身的渴望并没有那么大,但拥有更多的士卒、权力,还可以回返东疆,那一直都是文莺之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文莺心中一横,为了回返东疆,冒一次险,随即拱手便拜,“卑职愿率军奇袭东部草原。”
“哈哈,好,如此,老夫便给刘将军回信,你回去后,便可开始准备此事,老夫会给予你最大的支持。”
二人又闲聊了一阵,公孙衍龙行虎步着进了屋子,向公孙擎行礼。
公孙擎看到孙子,满脸笑意,“好了,起来吧,这位便是东疆文莺。”
公孙衍看了眼文莺,拱手道:“久仰文都尉,祖父与我提过多次。”
文莺赶忙回礼道:“在下才是久仰公孙小将军大名,有幸在战场上亲眼目睹过将军于敌阵厮杀。”
“好了,你二人也认识了,孙儿,文小子远来是客,你今日便尽地主之谊,带文小子好好逛逛,品尝下瑶光美食。”
“孙儿领命,文都尉请。”
于是,文莺告别了公孙擎,与公孙衍一起出了大将军府。
一路上,公孙衍问起了文莺那“飞火流星”与“飞天魔毯”如何想出来的,对此颇为好奇。
文莺直言受了孟将军的启发,这才想象出来。
公孙衍不吝夸赞,“孟将军称此法乃神来之笔,我也如此认为,从而大破柯穆厄,痛快,哈哈。”
公孙衍已然位居星宿将军,文莺之功,多为奇功、献策。而公孙衍的功劳,那是自己实实在在砍出来的,四次大战,累计杀敌近两万,这个数字,是文莺拍马也赶不上的。但在文莺面前,却丝毫没有架子,对文莺的认同,从眼神话语里,便能感受到。
如此,文莺对这西疆的“小将军”多了几分好感。
二人来到一处酒楼,颇为繁华,公孙衍称其为西疆最好的酒楼。
二人入了酒楼门口,掌柜便认出是公孙衍,急忙屁颠屁颠地赶来问好。
公孙衍示意其不要声张,让其为二人择一处僻静的雅间。掌柜随即亲自带着二人上楼,入了雅间。公孙衍点了酒菜后,掌柜关门而去。
公孙衍又问起文莺麾下的魏冉,“文都尉,此番据马关之战,听闻你麾下有一勇将,在关下大展神威,在军中流传起来,若有机会,可否引见一番。”
“将军客气,那人名唤魏冉,家父亲卫出身,有些勇力,但比不得将军,待将军有空去关碾,我必将其带来与将军认识一番。”
“好!到那时,我必将与那魏冉比试切磋一番。”
第309章 结义公孙衍(下)
酒菜上来后,充斥着西北特色,肉肥酒烈,二人边吃边聊。
“公孙将军勇冠绝三军,那阿骨曾在我眼皮子下穿阵而过,我眼睁睁看到将军一枪将其挑飞,大开眼界。”
“哈哈,原来是你放其过来啊,我说他怎么这么轻松杀到我这里。”
“惭愧,惭愧,我等那时实在是扛不住了啊,只能将其放过去,交给公孙将军收拾了。”
“也好,也好,要不这贼还送不到我面前。”
二人随即把酒言欢,推杯换盏,官职慢慢便叫成了兄弟。
二人相互问起了对方以往的战场经历。
文莺对于南林王庭那树林中的布置颇为惊奇,而公孙衍对于东疆那些异兽更为好奇,对于其刀剑不可透体,皮厚如铁的特性大感惊讶。
公孙衍问道:“那畜生刀枪不入,只可弩车杀之,可惧怕火烧与水淹?”
“普通火箭,小范围的火焰烧其身,毫无效果,其毛发硬如钢针,小火烧不透便已熄灭,且不像普通野兽惧火,唯有大量火油浇之,才可烧死,但异兽灵活迅速,很难浇其身,水淹或许也是好办法,但枢州少水,兰亭江只过璇州入海,连深一些的河流都少见,这么多年,对付异兽都未有过太好的办法。”
“这。。。这便难了,据说现在又出现了名为“碎骨者”的巨人,更难对付,幽人有这两样非人之物,如何灭之?”
“唉,兄弟这些年闲暇时间也一直在关注东疆战报,琢磨了很久,也未琢磨出对付这两样东西的好办法。”
“兄弟莫愁,我也帮你问问,西疆也有不少奇人异士,兴许有办法。”
“但愿如此,那兄弟就先谢公孙兄了。”
二人聊了很久,从战场到军营,从东西疆生活聊到鸡毛蒜皮。二人十分投缘,又相互欣赏。且二人从很久之前,官职不显之时,便被东西疆的军民分别爱称为“小将军”。西疆军权最高者为公孙擎,东疆为文渊,二人威望颇受各自军民爱戴,其在军中的子孙便有了如此的爱称。
于是,公孙衍提出与文莺结为兄弟。公孙衍比文莺略长两岁,公孙衍为兄,文莺为弟。二人割破手指,喝了血酒,东西两位“小将军”便在这雅间之中,结为了异姓兄弟。
随后,公孙衍在文莺的引荐下,又认识了萧逸与张小勺,几人在公孙衍的带领下,在瑶光城玩了两日,众人便于城门处分别,文莺领着萧、张二人回返关碾。
回返关碾的三日后,公孙擎便给刘文达送来了秘令,命文莺秘密训练一支五百人的队伍,能攀山善弓马,以备奇袭之策。
这可难坏了刘文达与文莺,同时具备这两项技能,去哪寻这么多士卒去。虽然刘文达现在名义上有一万的士卒编制,但在经历大战后,且补充了一些团练进去后,如今手上之兵也不到七千,就是从这么多士卒中挑,也挑不出五百啊。
好在公孙擎给了一年的时间,便有了训练的可能。
刘文达只要求文莺尽力为之,用不着在这两项技能中有多精通,够用即可。而刘文达也会从军中秘密抽调一些精锐士卒交付文莺训练。
大将军的意思,只要参与奇袭的士卒,今年饷银翻三倍,若成功归来,从将官到士卒奖赏一百至五百两银子,并赏赐土地或官升两级。若不幸阵亡,抚恤翻三倍。这对于中下层将士而言,简直是诺大的恩赐,但同样承担的风险可以说九死一生。
随后,刘文达与文莺便从军中秘密挑选士卒,但并未告知奇袭之事,只是说组织一支敢死队,前往乌人草原袭扰、破坏。
这项事务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月,麦子都黄了,在精挑细选下,人选才定下来。
这日,刘文达将四百三十二人编入文莺军中,原文莺自己麾下只选出六十八人。组成所谓的五百人“敢死队”前往关碾郊外集结。
刘文达再次确认了这五百人的敢死之志,又严明了严守秘密的军纪,这一年内不许饮酒,不许告知家人。并规定每日跟随文都尉于关碾之外秘密训练,八日方可回家一次,仅休两日,服从文都尉任何一条命令,违令者全家皆斩。文都尉有临机决断之权,不听命令者,可就地处决。
如此严苛的军纪还是头一遭,这些兵卒意识到了事情的严肃性与重要性。再次郑重着向刘文达做出了保证。
随后,五百人在关碾准备了三日,告别了亲人,一人一马,随着文莺离城而去,这队伍里,也包括那名叫做薛山的山民,现在应该叫薛什长,隶属于王凌,专管文莺军中药材。
队伍一直跟着文莺向北走,众将士不知训练之地为何处,心中都认为这文都尉会将大伙儿带到开阔地,既然人人配马,当然是要练骑术了。在场的所有人,多少都会骑马,但这骑术,便参差不齐了。
待队伍来到肉眼已清楚看到紫檀山脉的地方时,文莺下令下马休整。
众军士面面相觑,今日就走了十几里路,也仅仅是骑马慢跑,体力还充沛得很,怎得就开始休息了?
大伙儿留着疑问纷纷下了马,过了几息时间,文莺忽然将奇袭之事与众人说了出来。
众将士这才明白,根本没有什么南部草原袭扰破坏,他们的目的是穿山而过,奇袭东原草原。
这个疯狂的想法惊得众人目瞪口呆,文莺再次高声说道:“有不愿者,可现在退出。”
此言说罢,还真有士卒犹豫起来,这穿山而过,茫茫东部草原,那是平日想都未想过啊,不说天曌,就是整个农耕民族任何朝代,军队皆未踩过东部草原的草皮,就算可以穿山而过,既无援军,也无粮草,消息又断绝的孤军,如何存活?”
随后,文莺又道:“我军当然有援军,大将军早在半年前便已派出使团,秘密踏上北地草原,成功说服了北地王,若我军成功进入东部草原,北地王会派遣大军接应,一同重创东部草原!”
其实这个话是文莺编出来的,所谓使团,连曌国的地界都未出。
“还有,公孙大将军的赏赐是实实在在的,就算我等有人不幸战死沙场,只要不败家,妻儿老小会有花不完的银子。”
言罢,一些犹豫的士卒又开始动摇起来。
“话已至此,富贵险中求,跟本都尉创造历史就在明年,若有不愿的,现在可以离开。”
这话一说,一些士卒开始面面相觑,也确实有士卒犹豫,队伍中,当这些犹豫的士卒看到了一些袍泽手握刀柄后,慢慢打消了退缩之意。
良久,没有人站出退出。文莺大喝一声:“好!你等皆是悍勇之辈,文某佩服!从今往后,凡有擅自脱离者,杀无赦!”
第310章 加征赋税
文莺近日带队每日苦练骑术,平日于关碾以北三十里处扎下营盘,刘文达定些日子便会送来吃食,而这些食物中,有着丰富的肉类以及蔬菜瓜果。
这些将士从未吃过如此丰富奢侈的吃食,就算每日再苦再累,也开始心甘情愿着接受了这九死一生的任务。
文莺也向刘文达提了要求,这五百精卒必须无一人有夜盲症,保证他们的营养与体能。刘文达便向公孙擎哭穷,公孙擎这才调集了大量吃食运到关碾。这五百人得以在贫困的西疆大吃特吃。
。。。。。。
朝廷中,大量御史弹劾此次璇州战场撤离到江西的天璇军与镇星军,把天璇将军柳云鬃与镇星大将军纪骧说成遇战怯懦,不顾黎民百姓死活的罪恶之徒。
杨玄不厌其烦,此番战败毕竟也有自己的人在,故此,不忍责罚。这柳云鬃也是滑头,在东撤前,专门郑重的通知了一直不和的镇星军,其实并非不忍镇星军覆灭,只是拉个罪友,你杨玄要是敢惩处我,那便连纪骧也罚了,你看着办。
在多日吵嚷下,杨玄问向百官,既然你等弹劾,那自认为有能力对付幽军者,可自请出征。意思就是你行你上,不行别瞎吵吵。最终,对柳、纪二人也只是降职罚俸的处罚,职权却并未削去。
三年的两线大战,一州半的土地沦丧,前后二十多万将士埋骨前线,五十多万百姓亡于异族之手,受战争波及,加上被奴役的百姓更是多达两百万,让这个国家百木疮痍。
在一片愁云惨淡的西疆,终于迎来了秋收。活着的人们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西疆军再次将缴获的大部乌人裘衣分发给了百姓,这个冬季绝大部分百姓应当不会由于饥寒而亡。
据马关关后的那片军屯也迎来了第一次秋收,为守关的将士们解了燃眉之急。
而就在全国沉浸在秋收喜悦的两月后,朝廷颁布了征税的决定。
以往百姓征收的税赋钱粮大致为三成,如今又增加了两成,合计五成,以补国库空虚,军费开支。多地百姓苦不堪言,牢骚满地。虽说五成不至于让百姓饿死饭,但各级官员有意克扣刁难下,这五成便成了六七成,甚至更多。
百姓辛苦劳作一年,仅仅剩下糊口的粮食,这令百姓本就饥苦的生活雪上加霜。
在加税的政策传到西疆后,文莺摇头叹息,这两线战役再这么打上几年,天曌必将被活活拖垮,农耕民族必将被蛮夷所奴役,而自己,以及麾下这些袍泽们,也将成为亡国之奴。
东疆与西疆,必须有一方率先破局,否则,两疆皆灭,国将不国。如此,文莺更加坚定了率先助公孙擎完成这庞大的布局,让西疆战局朝更有利的方向发展。
公孙擎专门令公孙衍派了几名骑军教头来助文莺练军,文莺如获至宝,贪婪学习着骑战之法。
两个来月的苦训,让这五百人的骑术大有长进,虽还远远做不到如公孙衍麾下骑兵那般,起码这些将士们在战马奔驰下,不会掉下马去。
但大部将士在奔驰的战马上使用兵刃弓箭,还远远做不好。而魏冉在这时,小臂基本伤愈,但文莺还是不许魏冉左臂接触兵器,而在控马时,也多用右臂。这也算是个好消息。
而那处洞穴下面的山坡,文莺也没闲着,为了减少攀山技能练习的难度,还有降低今后攀山的风险,文莺打算派少量士卒随着薛山去开凿山路。
为不引人注意,每日指派几人去山中凿石铺路。紫檀山脉是石土结合的山脉,急需要凿石也需要掏土。将陡峭的、容易开凿的地方砸平,铺上较平的石板;在距离很远的树木与树木之间,拴上铁链;在一些泥土陡峭厚实的地方掏出适合落脚的凹槽或平地。
如此,文莺得以将更多的时间分配在骑术上。
又过了一个月,山路便完成了,虽然铺路的方式各种各样,但还是可以相对安全的抵达山腰,为了守住这处山路。文莺专门派二十人轮流驻守山下,对外宣称这里发现了铁矿,归军队所有。且在山下建了一些土房,打了一口水井,供给守山的士卒居住。
天气也冷了下来,部队无法长期驻守郊外,刘文达便让这些士卒返回了关碾,郊外的训练时间缩短了许多。骑术的训练便告一段落,士卒们便在关碾开始了弓箭的练习,每日汗流浃背,身上冒着白气。
三个来月的苦训,已让这支五百人的队伍有了精锐之感。刘文达对此颇为满意。
据马关外,孟凡固在夏季遭受重创后,在这个秋冬,也不会让乌人好过。
由于柯穆厄的两次大败,还有南林草原内战后,南部草原的最南部,其实已无人烟。孟凡固便多次派出部队骚扰柯穆厄。
一部分据马关驻军在靠近据马关的南部草原内抢割牧草野菜,几乎把南部割了个干净,造成了成片成片光秃秃的地皮。毕竟西疆也有大大小小的牧场需要供给。
而对于南林草原中部,乌人众多,孟凡固倒是造成不了什么人员上实质性的伤害,但派出了大量斥候去破坏草场,四处放火。
柯穆厄也曾派出一些乌骑去追击,这些曌人斥候见乌骑赶来,不与接战,便向南跑。也有乌骑曾追击到据马关前,但这种小队乌骑来这里,孟凡固可不怕,一轮弓箭射过去,便赶跑了乌骑。有本事你再组织数万骑来攻城,可有这个实力?
秋冬干燥,草木枯黄,极其容易点燃,南林中部数处草场被曌军烧出了数不清的黑地。柯穆厄气得暴跳如雷,南林的贫苦,比西疆更甚,这个冬天要没有中部草原的接济,半数乌人就得饿死,怎还敢大规模出兵。
柯穆厄只好派出多股乌骑,不断与曌骑周旋,反复驱赶,曌骑反复后撤,又反复放火,来来回回,不厌其烦。
至此,柯穆厄患上了失眠的症状,经常夜不能寐,消瘦起来,而孟凡固却开心得很,这个冬天,竟还长了一些膘
第311章 草原纷争
又是一年春节,天曌迎来了两百三十年。
南部草原被小股曌骑骚扰了一整个冬天,虽然乌人基本上没什么战斗上的减员,但草场、牲畜损失了许多。令南部草原的生活雪上加霜。一个冬天过去,受饥饿与寒冷而亡的牧民多达两千人。
乌人大汗经常铁青着个脸,因为整个冬天,南部草原全靠中部草原接济,乌稚那邪为了自己这个儿子,搭出去多少牛羊。中部草原在这个冬天,也不好过。
而麾下那些王子、大将不断向自己进谗言,请自己罢免了柯穆厄南林王的头衔。乌稚那邪烦不胜烦,他知晓,这些人都想染指南林草原。乌稚那邪不得已,杀了一名反对声音最大的首领,这才将这些反对之声暂时压了下去。但在私底下,反对柯穆厄的言语不减反增。
乌稚那邪也意识到,如今柯穆厄的实力与能力,已然无法征服曌国西疆。就连自己引以为豪的大将达达尔都没能打下据马关,这也说明,并非全是柯穆厄能力不行,这据马关属实难啃。
这日,乌稚那邪召来达达尔,问其如何攻破据马关。达达尔只言唯有大汗亲至,主力尽出,才可一举攻下据马关。
有一个重要的问题,便是北部草原的北地王阿达玛。虽然图赫尔被自己趁势灭了,换上了自己的儿子,但阿达玛此人,对自己并非忠心耿耿。
其人在自己统一草原前,本来就是一方之王,沙漠之王,说白了,与乌人完全是两个民族。就连穿戴都不一样。
但乌稚那邪在统一草原的路上,也忌惮过沙漠之王阿达玛,以乌稚那邪当时的实力,是没有把握与其开战的。反而希望借用阿达玛的势力,帮自己铲除东部那股最为庞大的抵抗势力。
于是,乌稚那邪便派出使者联络阿达玛,希望阿达玛能归属自己,并答应分其大片肥沃的土地。
阿达玛其实早不想在沙漠里待了,气候恶劣,炎热干旱,自己的领土又夹在乌人与幽人之间,生存压力过大,便就势答应了乌稚那邪。
随后,乌稚那邪便令阿达玛助自己杀入东部草原,助自己消灭草原上实力最为庞大的东部势力。
攻灭东部势力的战争整整持续了三年。阿达玛在这三年中,为乌稚那邪立下汗马功劳。助其灭了东部势力,最终才让乌稚那邪统一了草原。
诸将之中,阿达玛功劳最大。阿达玛也以为,东部草原这片肥沃的草场,乌稚那邪必将封给自己,兑现当年的承诺。
但事与愿违,阿达玛被封北地王,将北部草原封赏于他。而阿达玛认为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东部草原,被封给了乌稚那邪的嫡系奥尔巴赫。
这让阿达玛难以接受,他奥尔巴赫是什么东西,能力、功绩有哪样让其信服。但大汗就这么做了。
北部草原,与自己原先的沙漠绿洲之地完全隔绝,根本不接壤,唯有东部草原才与其接壤,如此封地,乌稚那邪这是让其和自己的根基之地完全断绝啊。
而乌稚那邪美名其曰,沙漠苦寒,如此为之也是让其迁徙到远离沙子,远离幽人的地方休养生息。
北部草原是什么地方,整个草原最北部,极寒之地。是没有干旱与沙子的侵扰,地盘看起来,比东部草原两个都大,但真正能长草的地方,还不足一半,至少一半以上的土地为冻土,常年冰雪覆盖,出去都不敢眨眼,一眨眼,上下睫毛、眼皮都得冻一起,让你啥也看不见。
阿达玛有心反抗,但已然统一草原的乌稚那邪,今非昔比,实力翻了数倍,根本不是阿达玛可以推翻的。
无奈之下,阿达玛只好带上部族,长途跋涉迁徙到了北部草原,就封北地王。如今的沙漠之中,已无人烟,在幽泽与乌都斯之间,形成了一处荒凉的无人区。
故此,阿达玛对奥尔巴赫、乌稚那邪一直以来怨恨颇大。但却苦于实力不足,为了帮助乌稚那邪统一草原,自己的部族伤亡三成,可以说伤了元气。如今,也只能在北地这片寒冷的土地上,艰难着活着。
乌稚那邪是知晓阿达玛对自己有怨言的,但毕竟阿达玛为自己立下泼天功劳,自己也不能随意兴兵讨伐,只是一直派人监视,压制其发展。
此番欲想大举南侵,这阿达玛便是最大一个后顾之忧。
达达尔建言,调阿达玛主力南下。如此,总想出征报仇的奥尔巴赫便可以调动,集四部草原之力,除了留守的兵力,聚集十几万大军南下,一举摧毁据马关,扫荡西疆。
但乌稚那邪还是认为有些不妥。在草原统一后,北部草原也唯有两次被征调劫掠西疆。还是小股兵力,这也是西疆人唯独对北地乌人没那么憎恨的原因。
乌稚那邪多年来一直在压制阿达玛的发展,并不想让其劫掠到天曌的钱财、粮食与百姓。若此番十几万铁骑南下,倒是自信可一举摧毁据马关,以雪前耻。
达达尔建言此番可以破例征调其人,将其带在身边,并派心腹之人暗中监视,战时让其充任先锋,削其兵力,如此北地无忧。
如此,乌稚那邪才同意了此策。
还有一个问题,这三年以来战败的消息,已让乌稚那邪对天曌的据马关,以及火攻十分忌惮。他也想避免强攻据马关,避免以己之短攻人之长。也不想损失过多的兵力,毕竟,一旦自己实力大损,还如何震慑草原诸部落。
强者为王的传统一直牵制着草原诸部落,不能全力对外。每一个部落,都有保存实力之念,皆想自己的部落比其它部落强大,其它部落,越弱越好。
达达尔的建议是选择夏天的雨季或者冬天的冰封时节,出兵天曌。
年前雨季攻伐据马关,其实差一点就成功了,若公孙衍晚来半个时辰,据马关必破,颇为遗憾。
冬季虽然是牲口最瘦弱的时候,造成的非战斗减员也会有,但可以利用冰封后的铁锁湖,战马直接踏冰而过,骑兵完全可以突入西疆,任意驰骋。
两个选择下,果如公孙擎之预料,乌稚那邪选择了后者。他认为,雨季攻伐也让曌军有了经验,会针对雨季作战做出相应准备。而冰封之季,乌人还从未在此时大规模南侵过天曌。
至于非战斗减员,初冬时节率大军南下,可以极大减少路上冻饿而死的损失,只是粮草之事会严重紧张。需要驱赶大量牲牛羊,携带大量草料南下。但乌稚那邪认为,这些损失完全可以在荡平西疆后找补回来。
如此,商议以定,乌稚那邪定下了冬季大举南侵天曌的计划,各路信使带着密信,驰骋在各部落之间,乌都斯全境,开始备战。
第312章 秘密出使
这个年刚刚过完,杨玄便秘密派出亲信前往西疆,与公孙擎面谈。
这亲信便是杨玄府上的管家吴桐。当杨玄接到公孙擎的绝密信件时,大为吃惊。
若事情真如公孙擎之预料,或许真有重创乌都斯的可能,这已然是两线战争的第四个年头,朝廷还能撑多久,杨玄也开始质疑了起来。若国家都垮了,他隐忍谋划多年,又有何用?
但公孙擎密信中所言,要想重创乌都斯,唯有朝廷倾力相助。荧惑军全部调到西疆,朝廷的钱粮物资,也率先支援西疆。若如此,这几年支援的重心便由东线改为了西线,若东线彻底崩溃,那么权州便有危险,朝廷、乃至国家便很有可能不复存在。这如何能不让杨玄谨慎对待。
但这三年来,朝廷全力支援东线的结果,便是扔进去多少都听不到个响,一州半的土地沦丧,十多万将士战死疆场。数十万百姓遭到奴役。如今那半个璇州,也是靠江水之隔才得以苟延残喘。
若西线真能率先破局,未来还真会为国家节省大量人员物资。杨玄纠结万分,这是一个赌注,一个赌上自己、国家命运的赌注。就连自己的头号谋主钟院丞,也不敢轻易决定此事。
举棋不定下,杨玄这才派出心腹远赴西疆,他要听公孙擎说出全盘细节,他要问公孙擎在诸多情况下如何应对,他要让心腹带自己去查看西疆军的实际实力,也许这样,他才能安心。
腊月二十三,吴桐风尘仆仆赶到瑶光城,面见了公孙擎,将杨玄的一大堆疑问与不安转诉于他。
公孙擎一边解答,一边带其检阅了光州军,从瑶光城到据马关,一路走一路看。
西疆贫困是真,但吴桐看到的是无数贫困的西疆百姓、西疆步卒几乎没有闲散在家的。太阳还未完全升起,百姓便在翻地,在修补水渠与围栏,就连女子也在缝补衣物,甚至下地干活,丝毫不输男子。而士卒们,刻苦训练,整日汗流浃背,不曾叫苦。
这种精神,这种景象,在天权城那纸醉金迷之地是完全看不到的。这里的人确实苦,饭不过每人每日一个杂面馍馍,或两碗清澈的米粥,几片菜叶;衣不过蔽体。但这些人并不服输,每日努力生活着,丝毫不向命运低头。
当吴桐看到田间那些独臂独腿,甚至一只眼睛的百姓在翻土劳作时,忍不住上前询问。结果,这些百姓原本是当兵的,在这几年的战争中与乌人厮杀,落下残疾,上不了战场,便被允许卸甲归田,布政使司分与土地作为安抚,这些老兵们得以拥有了自己的土地,自己种出的粮食。
这番景象彻底触动了吴桐,作为王府管家,说其腰缠万贯有些夸张,但其人也是奢华惯了。璇州也好,权州也罢,就算是底层百姓,也没有西疆如此艰苦。吴桐出身并不算高,虽然也为王爷做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但对这种为了国家而身落残疾的老兵,还是抱有不少同情心。
随即,吴桐拿出一些碎银赏给了几位老兵,那几个老兵感激涕零,直给磕头。
公孙擎陪着吴桐在西疆走了半月之久,吴桐郑重问向公孙擎:“大将军,王爷说了,若让王爷全力支持西疆钱粮物资,最多能支持两月,再多,朝廷便拿不出来了。”
公孙擎沉默了一下,回道:“可以,三月之内,老夫便让朝廷看到分晓。”
随后,吴桐问出了那句决定性的话语:“若王爷全力支持大将军,大将军对重创乌都斯有几成把握?”
公孙擎深吸一口气,坚定回道:“八成!”
吴桐沉默一阵,躬身向公孙擎行了一礼,“好,如此,我这便回返天权,向王爷禀明。”
吴桐走后,公孙擎失神了良久,其实这个八成是自己胡诌的,究竟能不能重创乌都斯大军,或者直接让乌人踏平西疆,公孙擎都没有把握。那毕竟是十多万铁骑啊。
此战不打也得打,公孙擎一直认为自己的直觉是对的,乌人大汗今年必将大举入侵。没有朝廷的支持,光凭西疆现在的实力,是绝对守不住的。唯有赢得杨玄的支持,才有保下西疆的希望,自己也只能违心吹出去了。
待吴桐返回天权后,将西疆全部情况跟杨玄与钟院丞说了一遍,杨玄又听到公孙擎获胜的希望是八成后,便动起了心思。钟院丞不懂兵事,但他告诉杨玄,只要西疆率先破局,国家便能松快下来,而王爷的威望便可更上一个台阶,公孙擎势必感激王爷,将来彻底倒向王爷也颇有可能。
众人商议了三日后,杨玄一拍桌子,“整!”
随后,杨玄为吴桐挂了一个文曲院主事的头衔,还是派其前往西疆,与公孙擎汇合,准备出使北部草原,联络北地王阿达玛。
之所以先去与公孙擎汇合,也是因为公孙擎北地行间之事,杨玄是知晓的,此番也是要让公孙擎派人引路。同时,杨玄也同意了公孙擎的建议,朝廷将大力扶持北地王阿达玛成为草原上新的大汗,取乌稚那邪而代之。
此番携带了大量珍宝带到西疆,以当作给阿达玛的见面礼。
公孙擎大喜,从关碾城调来了都尉韩禹的手下,韩禹便是北地行间的统领。当然,阿达玛见过此人,韩禹那时还装扮成乌人。故此,此番不易露面,而跟随韩禹行间的手下,并未受到阿达玛的注意,此番便作为向导,跟随吴桐秘密出使北地。
此番能否战胜乌稚那邪,北地王是最关键的一环,比什么朝廷钱粮的全力支持,还有那奇袭洞穴全要重要。能否活了这盘棋,全在出使这一环节。
正月二十七日,三艘船只组成的一支小队从西疆沿海秘密出发,远赴北部草原。
第313章 突袭南林
天气转暖后,西疆军民迅速开始播种,为了完成这一庞大计划,布政使司下令西疆大小官员,派人协助军屯、民田尽快完成春耕,将此事作为重中之重。并严格规定了限期,限期一过,未完成春耕的各村县之父母官,一律查办。
这让这些负责各地的父母官头大如斗,除了留下衙门必要办事的人员,什么吏员、衙役、家丁一齐上阵。这把百姓也吓了一跳,这还头一遭看到官府下派人员帮其耕种。
尽快完成春耕的目的,就是让军民尽快腾出手来,从而令西疆早早进入备战状态。为了弥补人口不足,公孙擎与于天成再次下令将各处刑徒冲入军中,除了涉嫌谋反、细作外,剩余死刑犯皆充入军中,许其战功抵罪。
如此,西疆忽然多出了三千兵力。这三千人被打散,充入各处曌军中,严加训练。
随后,春耕比正常的时日提前半月完成,西疆的众官员长舒一口气。
公孙擎大喜,立马做出了出兵南林草原的决定。
在乌稚那邪还未大举南侵时,尽可能地削弱南部草原实力,最好是将南部草原霍霍残了。西疆府库中,此刻已然有了去年的秋粮,虽不充裕,但支持骑兵作战半月之粮,还是没问题的。
这个提议起初是被大多数人反对的,西疆多年以来,没再动用过大规模骑兵进入草原冒过险。毕竟就这么点家底。
但公孙擎自信满满,柯穆厄经过两番惨败,还有内部平乱后,早就元气大伤。南部草原这个冬天,由于曌军小股部队的四处放火与缺粮、寒冷之下,又损失了不少人丁、牲畜。这时,正是虚弱之时,若等水草丰美后,南部草原缓过劲来,动手便迟了。
而且,据公孙擎的估计,柯穆厄如今在南林草原上,直接掌握在手中的可战之兵不足三万,还有就是南林东部的毐言手中,估计还有近万骑兵。这三万多骑兵分布在偌大的南部草原之上,只要曌军出动骑兵主力集中一地攻之,胜算还是非常大的,且乌人定料想不到,曌军敢主动出击。
就算乌稚那邪亲来救援,调兵的时间与南下的时间,足够曌骑撤离,公孙擎也不准备打持久战,也没那个实力。
乌稚那邪提主力南下?北地王不管了?靠东原王去牵制北地王?他有那个实力么?春天,各类牲畜刚刚缓过来一些,还在瘦弱之时,牲畜粮草在此时,可否能支持主力大军南下?
最终,公孙擎说服了诸将官,于天成苦笑连连,对公孙擎道:“好!那老夫便陪大将军疯一回。”
随后,据马关再次调集了两万步卒,以防乌军援军真的南下扣关。十日后,公孙衍率一万五千骑,携带十日粮草,出关而去。
公孙衍深知兵贵神速,此战打的就是一个字:“快!”若等乌都斯做出反应,大军南下围剿,一切都晚了。
于是,公孙衍马不停蹄,一日之内便杀入乌人最靠西南方向的部落。一日四战,毫不留情,杀入了四座部落。为尽量不走漏消息,部落中男女老少,尽数屠戮。将这四座部落从地图上彻底抹去。仅一日,便斩杀乌人三千多人。
这一举动,确实出乌人之意料。最靠近西疆的这几座部落,未作出丝毫反应,杀入部落之中,首领甚至刚刚披挂好甲胄,便被曌骑挑了。
公孙衍在攻灭四处小部落后,仅仅休整了一个时辰,于乌人部落中享用了乌人的美食后,将部落中的肉干、醍醐之类的吃食洗劫一空,继续北进。
之后,公孙衍在日入之前,斥候寻到了左轮部落。这左轮部落属于中型部落,拥有骑兵三千人,部众一万,而在柯穆厄两败之后,折损了千骑。但在如今的南林草原上,也算是股不小的势力。
首领名唤尹扎吉,就是在柯穆厄第一回侵曌时,对孟凡固诈降的那个部落。
好在最终被孟凡固识破,反而用草人羞辱了柯穆厄。
尹扎吉原先是南林王图赫尔治下部落首领,在柯穆厄征伐南林时,尹扎吉投降了柯穆厄,与毐言两人,成为了保留实力最完整的两人。
公孙衍是知晓左轮部落的,有关这个部落的实力,达曦在生前早就透露给了诸位曌将。公孙衍便毅然发起了进攻。骑兵分三路,一路主攻,两路从侧翼包抄,没等左轮部落做出有效抵抗,便被重重包围。
可惜,在包围之前,还是逃出去一些乌人,毕竟一万多骑奔驰的动静,方圆十里都能听到。
但大部左轮部落部族,被成功包围。这场战斗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毕竟近万的部族,两千青壮骑兵,人数摆在这,这尹扎吉也不是孬种,在绝对劣势下,竟苦苦支撑了这么久。
最终,曌军攻灭了左轮部落,首领尹扎吉战死,所有男子,不分老少,全部下令斩杀。最后只留下了六百乌女幸免于难。九千左轮部落乌人,尽数死于此役。曌军仅仅损失了两百骑。
之所以公孙衍留下了这六百乌女,别有他用。这座部落与之前那四座小部落不同,人口众多,牲畜也不少。总要有人帮其打扫战场,此番战利品颇丰。
有人跑了,消息反正是泄露了。估摸着两三日后,柯穆厄就会得到消息。这些乌女斩了也没用。
随后,公孙衍下令将这六百乌女还有部落中剩余存活的三千头牛羊牲畜一齐带入西疆,想必爷爷收到这份礼物,会笑地合不拢嘴。
大军厮杀一整天,奔袭两百里,人困马乏,必须休整一夜。公孙衍安排好哨兵,便令大军于部落中休息。
一夜之间,静悄悄的,未碰见到任何乌人来攻。
第二日一早,公孙衍调出两百轻伤兵,押着着六百乌女、三千头牛羊南下。再远,就进入柯穆厄掌控范围之内了,公孙衍便没有自信在那时还能带出大量战利品来。左轮部落这些战利品,也够西疆将士过上一段好日子了。
两百伤兵出发前,公孙衍叮嘱这两百骑道:“快速行军,尽量少休息,以防被乌骑追击,三日之内,必须抵达关内,若有乌女半路逃跑或不听号令者,杀之,若在路上玷污乌女而耽误了行程,以什为组,皆斩之,将这批人员物资完完整整地交付布政使手中!等我回去,再犒劳各位。”
两百人听令后,翻身上马,驱赶着六百呜咽中的乌女,以及大量牲畜,南下归曌。
五战五胜,公孙衍前后缴获了三千匹完好的草原战马,立马为还骑着曌马的那些骑兵换了马匹,多出来的曌马,做为备马使用,将士们直呼痛快。
第314章 以众击寡
第二日,公孙衍大军继续北进,撒出去大量斥候寻找南林诸部落。多支小队斥候在侦察途中碰到小股放牧的乌人,在抓捕后拷问部落位置后,杀之。
这牛羊,一上午便又缴获了三百多头,虽然这些牛羊看上去瘦弱不堪,但曌卒们眼都绿了,巴不得现在就架起锅来,炖了这些羊肉。
公孙衍果断决定赶散这群缴获的绵羊,此时,还不是贪图这些小利的时候。
大军继续北进,一连三日连续作战,又剿灭了八座大小不一的部落。至此,这场突袭战已让南部草原折了三万部族,五千骑兵,不光将士们带个干粮没怎么吃,乌人的吃食却吃的有些上火。这也充分说明了南林草原的空虚程度。
这帮曌骑们充分体验到了乌人的快乐,劫掠,果然痛快,比自己一年到头辛苦种地来的容易的多。
三日后,柯穆厄收到了公孙衍突入草原的消息,大惊失色,立马调集毐言来援,同时派人前往中部草原通知父汗,自己集结兵马,准备剿灭公孙衍。
到了第五日,柯穆厄还未集结起大军,各个部落的兵马这才陆续向柯穆厄的中部王庭聚集。
这便又给了公孙衍时间,南部草原乱了套,到处看见牧民乱跑。
公孙衍为了破坏柯穆厄集结的速度,竟在即将面对南部草原主力时分兵四路。四路骑兵分别向四个方向突进,袭扰正在集结中的部落,这反而让许多部落不敢朝柯穆厄集结,都怕自己的主力向中部集结后,老巢空虚被抄掉。
反正事情弄大了,不妨弄得更大一些。公孙衍不光四路攻伐那些调动中的部落,还到处放火。南部草原更乱了,处处是燃起的战火与浓烟,还有数不清的逃跑牧民与牲畜。乱了这么多天,柯穆厄也没弄明白曌军有多少,只是感觉处处都是战报,好似大军压境一般。
第七日,公孙衍再次攻灭第二处万人以上的中型部落。小部落公孙衍已然数不过来了。在遇见一处看不见尽头的部落群后,公孙衍没有贸然进攻,远远的绕过去了。
直到第九日,柯穆厄终于等到了东方赶来的毐言,聚集了近三万骑南下迎击公孙衍。
而公孙衍,已然将南林南部、西部,少部分中部霍霍了个遍。每个将士的怀中或马匹上,皆有掠夺来的食物与钱财。被救出来的数百曌人百姓纷纷向南逃亡。
随后,公孙衍立马将另外两路兵马唤回,聚集在一起,准备与柯穆厄交手。而另一路兵马,直接冲入了图赫尔时期的南林王庭。
图赫尔时期的王庭设在南部草原的西方,这里既靠海,又在一片树林之中,曾在公孙衍第一回突袭南林时被火烧,王庭焚毁严重。故此,在柯穆厄接管了南林草原后,便将自己的王庭设在南林中部。西边这里如今已然没落,只剩下数座中小部落于此安生。
这一路突入西林的骑兵仅有两千骑,统帅正是赵石,此人是公孙衍第一回突袭南林草原时救出的一名曌奴,曾伺候过南林王图赫尔部落中的贵族首领,魄有见识。
其人在曌国时还有功名,文武全才,在被公孙衍招入麾下后屡立战功,完全有独当一面的才能,颇受公孙衍喜爱。公孙衍破格提拔,如今已经是骑兵中的一名都尉。此番更是力排众议,将此人临时命为一校统帅,攻入西林,吸引柯穆厄主力。
赵石在进入西林后,并未接战,而是大肆放火。
这些中小部落还未接战,便开始四散奔逃。本来,若这些中小部落集结起来,兵力不输赵石,完全有能力灭了赵石这两千疲惫之军。
而这些中小部落还未开打,便被远处数不尽的火焰惊吓住了,这让他们想起了以前公孙衍火烧南林王庭的恐怖,又不知来了多少曌骑,只知那个火烧王庭的曌将又来了。
故此,在惊恐之下,小部落先跑,大一些的部落便没了底气,奔逃的人越来越多,后面就形成了溃散。
赵石就等着这些人跑散,聚在一起打不过,散了就好说了。
于是,赵石率两千骑杀入了诸多中小部落,斩获无数。
西林那茫茫的大火果然吸引了柯穆厄,柯穆厄立马派斥候去查,斥候便告诉柯穆厄,公孙衍的主力在正南方,西林那边的曌骑是偏军,人数大概在两三千上下。
柯穆厄派人又去详查公孙衍,公孙衍竟然在南方不足百里处安下营寨,做起了休整的态势。好似坐等柯穆厄来攻一样。
柯穆厄便下令毐言携带自己的王旗率一万乌骑向公孙衍缓慢推进,但并不需要接战,只是做出要与公孙衍决战的架势,等自己灭了那部偏军,在汇兵一处。
柯穆厄本人则率两万主力向西方进发,打算用毐言和那面王旗先牵制住公孙衍,集中优势兵力先灭了这股曌军偏军。
想法不错,但这正中了公孙衍的计谋。其实柯穆厄与公孙衍二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全是想以众击寡,但实际运用起来的方法,大不相同。
赵石继续放着火,继续在屠杀着那些溃散的乌人,动静弄这么大,就是要吸引柯穆厄主力前来。
柯穆厄果然前来追击赵石。赵石也不接战,一路放火,一路跑,西林之中,本来多树,骑兵奔驰起来会受很大影响,速度不快。其次,那些数不尽的火焰让柯穆厄主力骑兵一路跑,又一路躲避着火焰,甚至还烧伤了不少。这人数又是赵石的数倍,一时半会还真没追上赵石,被赵石一路引着向西跑。
公孙衍的斥候探查到大部乌骑进入了西林后,立马拔营,直接奔着毐言而去。
毐言那万骑虚张声势,铺的很大。公孙衍也不知这正面的乌骑究竟有多少人,只知这部分人马要少于追击赵石的那路。
当斥候告诉公孙衍这路乌军中竖着柯穆厄王旗后,这便断定,这路乌军虚张声势。兵力必然大大小于西林那路。大部乌军去追赵石,小部打着王旗,不是心虚是什么。
公孙衍知晓自己的计策成功了。随即,公孙衍不再犹豫,加快马速,一万多骑向毐言而去。
第315章 大败毐言
双方都在移动,此刻距离大概七十里。为了不让毐言逃跑,公孙衍先是分出两千骑率先奔向毐言,而主力依然在后面缓慢行进着。
这两千骑于晡时与毐言相遇。毐言早就探查到了这两千曌骑,这两千曌骑奔驰而来,早就人困马乏,而这两千骑兵距离公孙衍主力最少五十里的距离。自己手中有万骑,体力也较为充沛,就算打个时间差,自认完全有可能全歼这两千曌骑。
毐言需要一场胜利来巩固自己的地位,重新赢得柯穆厄的重用,也需要战利品来补充部落物资。
于是,毐言不等柯穆厄汇合,率先向两千曌骑奔驰起来,他需要有时间让战马提速。骑战中,速度是最关键的因素,速度越快,杀伤力就越大。
很快,双方骑兵遭遇,那万骑在一望无际宽广的平原上,像涛涛洪水一般,涌向了如同溪流一般的两千曌骑。
这两千曌骑确实疲惫不堪,遭遇乌骑,反而降低了马速,在距离乌骑两百步之时,降下马速,调转马头,转身便跑。惊呼连连。
毐言顿时一愣,还未接战便转身逃跑,那这两千骑耗费马力跑了几十里路为了什么?难道是诱敌深入?公孙衍的主力确实还在后方。
但乌骑依然将速度加起来,就算毐言犹豫,这铁骑洪流很快便跑出去两里地去。而距离眼前的曌骑,只有八十步了。这眼看着要追上了,哪还舍得放弃?
毐言心一横!诱敌深入又如何,你公孙衍还未赶到,老子便已屠光了你这两千骑,让你自作聪明。
这个距离,双方便开始拉弓放箭了,但曌骑的箭矢稀稀拉拉,并未给乌骑造成有效伤害,仅仅是射倒几十骑而已。
毐言大喝一声:“加速!加速!曌人力竭了!”
就在双方距离仅剩二十几步时,从曌骑中开始掉出皮甲、兵刃,刚开始还稀稀拉拉,随后越掉越多。
乌骑大喜,曌骑为了逃命,开始丢盔弃甲,减少马匹载重了。
乌骑更兴奋了,更加卖力的拍马。忽然,一串亮闪闪的东西掉了出来,好几名乌骑看到了,那应该是一串项链!
接着,更多的银子、珠宝、饰品从曌骑中掉了出来,哗啦啦的,愈来愈多,足有两千件以上。
前面的乌骑不知不觉降低了马速,对那亮闪闪的东西燃起了欲望,开始有乌骑弯下腰去,用弯刀去挑起一些首饰。
而后面还在奔驰的乌骑速度还在最快之时,两部骑兵速度这一逆差,后面骑兵降不下马速,一下撞上了前部骑兵,随后,更多的骑兵撞向前部骑兵,人仰马翻,顿时沙尘大起,混乱不堪。
混乱迅速扩大,后面骑兵紧急勒马,中央之处已然撞成一摊,好似中部忽然被压扁一般,中部乌骑连人带马,骨断筋舌,又被后面止不住马速的骑兵像瓜果一般踩成肉饼。混乱一直持续了很久。
毐言大惊,咆哮连连,喝止麾下勒住战马,不许去碰那些财物。
不说还好,这一说,这些乌人哪管那些被踩死、撞翻的族人,谁不抢谁傻子。
后部刚刚降下马速的骑兵翻身下马,开始满地捡那些亮闪闪的财物。
而前部乌骑被后部推着向前走,无法停止,回头看了后部那些捡钱的族人,大骂连连。
而那些曌骑再次撒出千余件财物,前部骑兵眼前一亮,奔着那些财物便去,看到后翻身下马,趴下便捡。
大部乌骑停滞不前,全在争抢财物,这两年,南部乌人过的太苦了。尤其今年,光饥饿寒冷而死的牧民,便有两千人。看到这些财物,眼都红了,什么族人的性命,什么曌人,什么首领的呵斥,哪有自己的肚子重要,有了这些财物,便可换取衣物吃食。
毐言怒不可遏,拔出腰刀四处乱砍,嘴上大骂:“你等这群蠢货!不许捡!给我追曌人去!追上去还不全是你等的?”
就算毐言连砍数人,依然制止不了大军捡钱。后来,这些乌人为了那些财物,竟然争抢起来。尤其是那些一件都未捡到的乌人,更为凶恶。
直到一名乌人幸运的拾到一枚精美的戒指,像眼睛那么大的蓝色宝石晶莹透亮,这可是北地才有的蓝宝石,戒托旁还刻有象征一部首领的图腾,此物属于一部首领,珍贵无比。就这么一枚戒指,这可能换千头绵羊。
一旁的族人也看到了,眼睛一红,便争夺起来。起先还是推搡,到了后来,这拿着戒指的乌人一刀捅死了与自己争夺的族人。
这一见血,更多的乌人红了眼睛,向族人挥砍起了弯刀。场面更加混乱血腥,乌人的贫困与极差的纪律性,在众多财物的刺激下,暴露无疑。
两千曌骑用一路缴获的乌人财物,成功引起了乌人内讧。
越来越多的乌人举起刀来,向对面的乌人砍去,人一旦见了血,受到大氛围的影响,冲动严重占领了主导地位,失去理智的乌人大杀特杀,从起初的拾捡财物,完全变为了大规模内讧。
毐言吓得四处躲闪,这个形势,已是自己控制不住了。乌人已经杀疯了,他自己要再胡乱砍杀治下族人,那么他自己便有可能被族人砍死。
毐言不断下令自己的亲卫向自己靠拢,先离开这群发疯的族人。
费了老大劲,毐言终于从大军中挤了出来,回头看向身边的亲卫,仅有三十多位跟随,还有许多亲兵也参与到争夺财物的混乱中去。
毐言怒吼一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莫名其妙!简直莫名其妙!眼前煮熟的鸭子,就这么安然逃了,自己麾下大军,就因为几千件各式财物,自己人便砍起了自己人。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毐言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而更大的耻辱,还在后面。
第316章 大败毐言(下)
过了近乎半个时辰,毐言麾下乌军也抢的差不多了,地上已然没有财物了。抢夺财物最多的乌人大部被同族杀死,实在抢不到又实力弱的乌人,又返回去捡最早曌人丢弃的那些皮甲、兵刃。
如此,大部分乌人怀中都揣了或多或少的财物,也有干脆两手空空的乌人,但占少数。场面逐渐安静下来。望眼瞧去,近乎两千乌人倒在血泊之中,还有数百在哀嚎颤抖。
乌人们逐渐恢复了理智,看到那些同族满身是血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活下来的乌人沉默不语,起初抢夺财物地那股疯狂与冲动荡然无存。
毐言见场面安静下来,大发雷霆。带着亲兵走到队伍中,见人就抽,十几马鞭下去,抽倒数人,这些冷静下来的乌人也没有反抗,生生地挨了一记不敢作声。
这怎能不愤怒,如今毐言手上就一万骑,要不是柯穆厄看在他实力的分上,那回在侵曌失败后先行逃跑的罪责,早就斩了自己。此番未曾与曌人接战,自己人便砍了自己人两千多,伤者更是众多,这让毐言如何接受。
抽了十几鞭,毐言连气带累,已然是气喘吁吁,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大地震动之声。眼尖的乌人看到远处有一些黑点,大叫一声:“首领!是曌骑!是曌骑!”
毐言眯眼瞧去,那些黑点越来越大,逐渐连成一条线,伴随的震动声愈来愈清晰,不是骑兵,还是何物?
不好!毐言心中暗叫一声,随即大喊:“上马!快上马!”
乌人们也反应过来,快速寻找战马,但之前抢夺财物时的混战中,好多马匹都不知跑到了何处,还有许多马匹散在外围费力得啃着那些刚刚冒出地皮的草苗。
果然,又是一片混乱。又出现了两个乌人在争夺战马之事。
“放开,这是老子的战马!”
“你放屁!这马脖子上有白斑,分明是老子的马!”
而外围的乌人,赶忙奔向四周散落的战马,乌人完全没了阵型,没了章法,人头到处窜动,马匹嘶鸣,尘土四起。有人撞在一起的,有正啃草苗的战马被乌人强行拉起的,战马不满地发出响鼻之声,马头烦躁地摆动着。整个场面杂乱无章。
“快些!快些!”毐言不停挥舞马鞭,抽打那些还未寻到战马的族人。此时的毐言,头皮发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曌骑铺天盖地袭来,如同波涛洪水,来人正是公孙衍。那面公孙大旗一出现,便开始有乌人惊呼起来。
毐言麾下这七千多骑兵刚刚经历了混战,体力严重不足,此番看到那黑压压的曌骑,望眼一瞧,人数只比己方多。于是纷纷胆寒。
毐言急得都快冒烟了,大声呵斥族人集结列阵,乌骑慌乱地聚集在一起。这时,曌骑已然就在三百步开外。
毐言急令号手吹响牛角,马鞭一挥,令七千人向曌骑进攻。其实在此刻,乌骑还未完全集结起来,还有许多未寻到战马的乌人。但时间不等人,战马需要有时间加速,没有马速的骑兵,还不如步兵好使。
公孙衍艺高人胆大,马枪一挥,一万曌骑打马狂奔,呈箭头状,直直冲着毐言而去。
毐言在慌乱中聚集起的骑兵,仅有六千。但他并未觉得,在骑战中,他能输与曌人。尽管自己人数不占优。但没有绝对兵力优势下,毐言对族人的骑术还是十分自信的。
就这样,两股骑兵像两面洪流一般,在一连串轰鸣声中,狠狠撞击在一起。
随之而来的是漫天黄沙,刀光剑影与无数被撞飞的人影。
在剧烈的撞击与近战之下,战况无比惨烈。骨断筋舌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喊杀之声。血肉横飞,马匹嘶鸣。
双方战士们面色狰狞,眼中充满杀意。生命在此时,无比渺小,如同人类一脚踩死一片蚂蚁一般卑微弱小。此刻的生命不再是生命,仅仅是一连串冰冷的数字。
曌军将士们被乌人压着打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够踏上草原的土地,将战火燃烧在外族的领地上。曌军脸上,满是仇恨与愤怒,加速到极致的战马在此刻,如同雷霆万钧,竟然将乌骑冲乱。
速度远未加速起来的乌骑开始落入下风,毐言左砍右剁,竟杀不透曌军,满脸不可思议。
就在嘈杂之中,忽然一声响亮的乌语冒了出来:“快跑啊,再不跑怀里的财宝就没了!”
随即,更多类似的话语冒了出来。毐言大惊,“谁?是谁乱我军心?给老子闭嘴!”
这些话语好似传染一般,迅速传到了每一名乌人的心中,对啊,怀里揣了这么些财物,这要死在这里,不白折腾了吗?不行,一定要带回家中,给妻儿换吃换喝。
于是,开始有外围乌人调转马头,离阵而去。有人一跑,便有人跟着跑,很快,这股趋势蔓延开来。几十,数百,到了最后,上千的乌人开始撤出战场。
曌军并不追赶,而是一心去砍杀那些阵中的乌人。这些冒出的乌语,正是公孙衍命阵中的归化乌人喊出来的,就是要击垮乌人的军心。
上千的乌人一跑,公孙衍压力顿减,奋起疲惫之躯,连挑三人。
毐言麾下乌人更加陷入劣势,一时被杀散,被分割成数块。毐言忽然有种想吐血的冲动。
亲兵见势不妙,大喊道:“快撤吧首领!再不撤真要陷入死地了。”
毐言回顾战场,厮杀的族人越来越少,而逃跑的族人愈来愈多,痛苦地闭了下双眼,大喝一声:“撤!”
随着毐言的旗帜一动,乌军军心彻底垮了,所有乌人向后奔逃。
公孙衍大喜,骑枪前指,曌骑向后碾杀。一直杀了五十里,疲惫不堪的曌军开始有战马摔倒,吐起白沫。
而毐言,早就跑没了影。公孙衍本人也是疲惫不堪,自从进入草原以来,前后奔袭数百里,没好好休息过一次。此番击溃毐言,更是一口气奔袭了六七十里,大军体力也到了极限。
公孙衍派出斥候侦察毐言动向,毐言跑地很彻底,一直向北而去。如此,公孙衍下令大军原地休整,缓口气。
经过亲兵这么一统计,毐言七千多骑兵一战折了三千,加上之前毐言内讧时的折损,毐言这一万骑生生折了一半。可谓大伤元气。之前撒出的那些财物寻回了一半。己方在此战的损失也不小,折了九百骑。
经过短暂的歇息,公孙衍便令麾下士卒去更换马匹,缴获毐言所部完好的战马有千余匹,替换那些严重受伤的曌马。
收拾好一切,公孙衍下令朝西南方向南撤退,去接应孤军深入的赵石。
第317章 怒火攻心
公孙衍并不想趁柯穆厄西进时再次冒险捣毁柯穆厄中部的大本营,那里最少有十万左右的部族,麾下骑兵疲惫不堪,已然失了锐气,啃掉柯穆厄一块肥肉的目的已然达到,没必要再拿着一万余将士的命冒险。
南撤路上,那些路上还未完全逃跑的小部落再次遭了殃,此番不为杀敌,只是将剩余牛羊马匹掠夺干净,再将部落烧个干净。
这些弱小部落的牧民四处奔逃,哀嚎连连。
小个时辰后,大军抵达西林。公孙衍麾下携带了千头掠夺而来的牛羊,还有五百匹替换下来的伤马与曌马。
公孙衍先行下令五百骑驱赶着这些牲畜继续向南,又派出斥候寻找柯穆厄与赵石的位置。
随后,公孙衍继续沿着西林的边缘向东南方向缓慢进军,一边恢复马力,一边等待斥候消息。
又过了半个时辰,太阳西去,已快日落。公孙衍焦急着等待赵石的消息。就在这时,三骑斥候打马来报,侦察到了赵石的位置,且带回了一名赵石麾下伤兵。
据伤兵所言,赵石这多半日,一直在西林里面带着柯穆厄转圈,且四处放火。到处可见被烧焦的树木。柯穆厄随后将大军分出数路,多个方向去围剿赵石,赵石在一个时辰前,被柯穆厄一支骑军咬住,损失了一些骑军。
赵石一路突围,现在突围到了西林西方,被柯穆厄几路骑军驱赶向海边,想将曌军赶到海中喂鱼。而伤兵是在被追赶之下掉下马去,侥幸摔到一处树丛中,隐藏了起来,保住条命,只断了一条腿,后来看到曌军斥候,这才大声呼救,得以将此人带回。
公孙衍听罢,忙下令大军向西进军。
西林还是很大的,能容下图赫尔的王庭,可想而知。跑到西边还要一段时间。公孙衍下令马匹加速,向赵石所部而去。
一路上,公孙衍也开始放火,吸引柯穆厄,希望能牵制其一些兵马。
这些动静,柯穆厄怎还不知,柯穆厄的斥候也侦察到了公孙衍。公孙衍这时出现在西林,那毐言?
糟了!难道毐言败了?怎得什么消息也没有?柯穆厄顿时心底一凉。而赵石现在已被多路乌骑包围,除了西面还是空的,没有任何生路。
柯穆厄又开始纠结了,好不容易将曌军这一路偏军逼到死地。若正厮杀着,公孙衍赶到从后背捅一刀,那恐怕又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麾下将领建议分兵去阻击公孙衍。柯穆厄想罢,决定分出一万骑去攻击公孙衍。剩余万骑,继续围剿赵石。
随后,一半的兵力被分出去,向南迎击公孙衍。
双方主力在此刻,相距已然不远。当斥候告知公孙衍大量乌军南下,直奔着自己而来时,公孙衍长舒一口气,“赵石死不了了。”
公孙衍便开始了迎击乌骑的部署。首先,大军并未进入西林,而是在西林之南的空地上下马休息,恢复体力。
接着,公孙衍派小部分人马将一路从部落中缴获的那些牲畜油脂派人搬了出来。
在草原上,杀掉牲畜后,那些肥肉、煮完肉剩下的那些肥腻油脂被提炼出来,乌人并不舍得丢弃。这些油脂可以用来点灯、生火、烙饼,防水。
许多曌卒不理解公孙衍为何要收集这些东西,在此刻,大伙儿才清楚。
公孙衍命人在自己前方的草地上铺上两层油脂,构成了两条油脂形成的防线,准备用此物点燃的火焰阻碍乌军的冲击。毕竟自己麾下这万余骑兵疲惫不堪,与柯穆厄的主力骑兵硬碰硬,公孙衍还没那么狂妄。
做完了一切,公孙衍便令士卒在此静静等待。
柯穆厄的骑兵在一炷香的时间后,便赶到此处。来者正是柯穆厄本人。
而柯穆厄的骑兵体力,也好不到哪去,一路匆忙南下,又被赵石引着在林子里转了大半日,两军如今的体力,实则半斤八两。
当柯穆厄看到公孙衍的骑兵还在休整时,心中大喜。认为公孙衍的骑兵已然是强弩之末,没了战力,便毫不犹豫,一头钻出西林,直直冲向公孙衍。
公孙衍见柯穆厄出来了,这才下令大军上马,那些曌卒慌忙上马的样子,更增添了柯穆厄的信心。
柯穆厄呵斥大军加速,随之而来的是延绵不绝的大地震动声,所过之处,草屑翻飞。
公孙衍一乐,“三王子,破坏草场可不好,来人!点火!”
随即,十几名曌卒点燃了那两道油脂长线。
“呼呼呼”一连串声音,火焰逐渐烧了起来,油脂的燃烧相比火油、桐油来讲慢了很多。但还是在柯穆厄撞线之前燃成了线,随之而来的是油脂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响声。
虽然此时牧草很低,火苗并不算高。但乌人一见火起,据马关被火烧的恐怖瞬间涌上心头,马速顿时一撮。可疾驰的战马在此刻,已然止不住了。先头的骑兵已然撞上了第一道火线。
随之而来的,就是马嘶人喊。火焰还是点燃了一些战马与骑兵。马尾上、鬃毛上、骑士的马裤上,纷纷带着火焰。若有第一道火焰没被点燃的骑兵,放心,还有第二道补上。各种怪异凄厉的喊叫声接连不断。
后面还未撞线的骑兵见状,纷纷减速,或者向火墙两侧奔去。又是一片混乱。千余战马受惊,摔下不少乌人,四处乱跑。那些乌骑一声闷响摔在地上,不死即残。
公孙衍趁势一边后撤一边放箭,扩大杀伤。
柯穆厄再见先锋骑兵被火焰点燃,火冒三丈,眼前一黑,险些掉下马去。
待所有骑兵冲出或者绕过火墙后,还有八千完好的骑兵在冲锋。但此刻,已然阵形散乱。
公孙衍并不近身接战,一路朝东南撤离,边撤边向后面放箭。柯穆厄就这么跟在公孙衍身后,吃了好几波箭雨,而自己在后,又射不到公孙衍。
两军都是疲兵,公孙衍甩脱不了柯穆厄,柯穆厄也追不上公孙衍。
就这样一路追击了四十里地,两军都跑不动了,几乎前后脚降下马速,后来战马完全是在走。柯穆厄除了挨了几波箭雨又损失了八百骑后,没捞着任何好处。
终于,柯穆厄军中一个首领出言道:“三王子,别追了,追不上!空耗勇士们性命。”
柯穆厄听罢,更加怒火中烧,大骂那首领,但换来的,却是更多不满的眼神。自从这些乌人从中部草原调到柯穆厄帐下,除了成功铲除了图赫尔后,与曌军交手,胜少败多。两年间损失了数万中部勇士性命。连这些直隶于柯穆厄麾下的士卒在此刻,对柯穆厄的不满已然从私下转移到了台面上。
柯穆厄胸膛剧烈起伏着,麾下士卒明着反对他,好似比其在曌军那吃了败仗还要令其气愤。
就这么的,乌军停止了追击步伐。而公孙衍在一百多步外也停下了脚步,观察柯穆厄动向。
两军就在原地对视了一炷香时间,丝毫没有动手迹象。而就在这时,远处的西方传来一些声响不大的震动声,还有一些黑点,而后面还跟随了一些黑点。
不是赵石还是何人?柯穆厄带走一半骑兵后,赵石压力大减,成功突围出来。后面那些黑点,便是乌军的追兵。
柯穆厄举起马鞭,马鞭在轻微颤抖着。指了指西方的黑点,又指了指南面的公孙衍,半晌说不出话来。而麾下乌人,或看天或看地,就是不看柯穆厄,战心全无。哪一面也不想再追击下去。
就这么僵持了许久,一位乌人首领打破了沉默,“三王子,事不可为,收兵吧。”
柯穆厄听罢,胸膛再次一阵剧烈起伏,怒目圆睁着指着那首领。忽然,一口鲜血从柯穆厄口中喷出,柯穆厄两眼一翻,直直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第318章 兰亭山尽头
柯穆厄压抑了两年的愤怒与不甘,终于在今日怒火攻心,口喷鲜血,栽下马去。
乌阵中,又是一片手忙脚乱。公孙衍也不趁乱攻击,将士们实在是没有力气了。索性见好就收。
大乱过后,这群乌人抱起柯穆厄乌泱泱地向北撤去。随后不久,那队追击赵石的乌军也得到了消息,放弃了赵石,追随柯穆厄而去。
过了一会儿,赵石带军与公孙衍会合。
赵石看到公孙衍下马便拜,“将军,卑职惭愧,两千骑兵,如今折了五百骑,只带回来这么多,请将军降罪!”
公孙衍下马扶起赵石,宽慰道:“赵都尉何罪之有?能在柯穆厄两万骑追击围堵之下带回大部将士,有功无过,若没有你牵制乌军主力,兄弟我也无法大破毐言。”
“多谢将军开恩。”
“走吧,回家!”
言罢,大军随之欢呼起来。
大军向南撤退,在战后第二天,抵达了青峰口。
所谓青峰口,便是兰亭山脉西段的尽头。兰亭山脉自西向东延绵近万里。此处便是最西端,山脉逐渐降低,到了最后,形成一座扇面山坡,与土地接壤。山头呈青色,与海边距离仅仅五里,这里的地形,如同一个狭窄的口子,分割了南部草原,勒紧了南部草原的两部分,使得南北两部土地如同一个巨型沙漏。
青峰口以北,占了南部草原七成土地,以南则占了三成。大军路经此处,公孙衍张望着此处的地形,若有所思。
西边是大海,东边是青峰山,中间仅仅间隔十里。若能在此处建关,依靠山脉与大海之险,这里完全是第二座千竹关啊!这险要程度,仅仅比天下第一关的千竹关弱上一点,比那据马关可险要数倍啊!
如此险要地形,爷爷公孙擎肯定知晓。但建关的前提是彻底清除青峰口以南的这些南林部落,这个条件在现在,已然可以达成。可另外两个条件便千难万难了。
一个是此处建关,需要大量人力物力,以曌国现在的经济实力,很难达成。
还有一个最难的条件,便是乌人不可能让你在此安然建关。这里的险要乌人不可能不知道。若这里落成一处曌国关城,乌人再想攻进来,没个十万八万的,休想得逞。而青峰口以南的大片土地,也将归曌国所有,曌国拥有了更多的养马之地。故此,若曌人在此处建关,必会招来乌都斯大汗全力破坏。
想到此处,公孙衍不免摇摇头。
大军一路南下,再没遭受过柯穆厄所部追击。南撤的道路上,那些还未被大军攻破的小部落远远便逃走了,或向东或向西,只要躲着曌军便是了。
公孙衍也无心理睬,此战目的已然达到,将士们归心似箭。无需理会这些小鱼小虾。
大军在西林战后第三日,安全返回关内。
此番一万五千曌骑出征南部草原仅仅半月,斩杀乌骑八千余,加上毐言所部自相残杀那两千人,令乌骑折损万余。
摧毁大小部落二十多座。虽未对柯穆厄直属骑兵造成实质上的伤害,但大破了尹扎吉部与毐言部。尹扎吉的左轮部更是全族灭绝。砍掉了柯穆厄的左膀右臂,使其在南部草原成为了孤家寡人,只剩下从中部草原带来的这些直属部队。
而在大小部落中丢了性命的乌人百姓,至少三万以上。
公孙衍前后缴获了三千多匹草原战马,千余头牛羊,各种总计价值三十万两白银的各类银钱首饰万余件。成功解救数百曌人百姓,又带回了六百乌女。由于此战以突袭为主,带回的财物便有限。
但这足以在天曌与乌都斯的征战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曌军收获颇丰。南部草原,尤其是靠南这片地域,被摧残殆尽。柯穆厄所能直接掌握的土地、人口与兵力,大量缩水。可以说完全失去了进攻西疆的实力。
而己方折损骑兵为一千八百多。可以说大获全胜。
西疆上下,大喜过望。那些缴获的乌女、财物,大部赏赐给了此番参与突袭的曌骑。消息传到都城,杨玄拍案大笑,将战报传阅与诸臣观看,炫耀在自己执政时期完成的大捷,得意洋洋。诸臣随后送上一片吹捧之声。
此战之胜,令杨玄对公孙擎的冬日攻略更加增添几分信心。公孙衍奔袭之功被加封宣威将军衔。
南部草原上,在柯穆厄吐血昏迷后,中部草原派遣达达尔率一万骑先行支援。待达达尔与柯穆厄所部会面时,公孙衍已然接近据马关。此刻追击已是来不及,达达尔见柯穆厄昏迷不醒,麾下骑兵毫无战心后,便打消了南下的主意,护着柯穆厄返回王庭。
王庭中又是一片混乱,萨满、巫医上蹿下跳。柯穆厄在回返王庭的第二日晌午,终于转醒,面色灰白,嘴唇干裂。仿佛一下苍老七八岁。
又休养了一日,柯穆厄身体好了些,达达尔这才放心,带着一万人回返中部草原。
此战过后,南林草原再次伤筋动骨,偌大的南部草原之上,实际控制之地仅占图赫尔时期的四成。青峰口以南的土地,彻底失去掌控能力。南部草原一半的土地上,看不到乌人的身影。而青壮骑兵满打满算,两万余。图赫尔鼎盛时期的七万南林铁骑不复存在。
第319章 公孙衍来访
公孙衍蹂躏南部草原、柯穆厄怒急攻心而吐血的消息传到中部草原后,乌稚那邪怒摔了好几支曌国所产的器皿。麾下王子、大将又坐不住了。靠武力生生压下去的各种诋毁柯穆厄的言语在中部草原再次传开。
乌稚那邪恨声道:“公孙小儿!你等着,本汗需要时日准备,到时候,举国精兵南下!必将你爷孙二人挫骨扬灰,解我心头之恨!”
西疆,公孙衍在休息了一周后,想起了关碾的文莺。文莺与自己一见如故,且自己麾下骑兵还被派到了关碾做教头,公孙衍便想去趟关碾,看看文莺现况。
随即,公孙衍向爷爷告了假,带了十几名亲卫向关碾而去。
这日,文莺正在郊外练兵,突闻一关碾士卒来报,说公孙衍到了,特来见见自己。文莺喜出望外,这数月的苦训,自己也确实憋坏了。
于是,文莺将士卒交予魏冉训练,自己跟随那小卒回返关碾。
抵达关碾后,士卒引着文莺来到星宿将军府,公孙衍正与刘文达闲聊着。
二人见面,一个拥抱。刘文达笑道:“行了,你们两个年轻人去玩吧,老夫不凑热闹了。”
二人向刘文达告了罪,一齐走出将军府。
文莺见到公孙衍颇为高兴,“大哥,今日怎得有空来趟关碾?弟可是要恭喜你南林大捷啊!”
“哈哈!兄弟取巧而已,大战过后,在府中歇息了几日,爷爷唠叨得狠,整日催婚,不厌其烦,便出来透透气,来二弟这逛逛。”
“大哥不怕我告诉大将军?”
“二弟要出卖为兄么?”
“若大将军能给大哥寻个好嫂子,弟现在就去大将军府告密去。”
“好小子,是你想讨婆娘了吧!”
二人说说笑笑地去了关碾一处酒楼,文莺为公孙衍接风洗尘。关碾对于公孙衍来讲,其实很熟。那酒楼哪道菜好吃,公孙衍比文莺都了解,本想尽地主之谊的文莺弄了一脸尴尬。
二人饱饭一顿后,公孙衍便打算去看看文莺练的兵。
文莺大喜,正想让公孙衍指点一番。
正想走,公孙衍忽然眯眼瞧着文莺,轻言道:“爷爷说你练骑兵要执行秘密任务,但爷爷连我都瞒着,你透露透露呗。”
“大哥可别为难兄弟,按军法,告知二个人那是要砍头的,哪怕手足亲朋。”
“这么严重啊!莫不是让你去偷乌稚那邪的裹脚布?”
“哈哈!大哥!你何时如此风趣?大将军可是跟我说你为人刻板,以礼为尊啊!”
“不瞒你说,兄弟我在爷爷面前都是装出来的。”
“这是为何?”
“想知道?”
“当然!”
“好!把你秘密任务告知于我,大哥发誓绝不告诉第二个人!”
“这。。。弟可以给大哥透露一些信息,如此,便是弟的极限了,大哥见谅。”
“也罢,说说。”
“翻墙。”
“翻墙?此乃何意?”
“大哥,言至于此,哈哈,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罢了,罢了,我不问了。”
“大哥说说,为何在大将军面前装出一副刻板守礼的样子?”
“因为爷爷太唠叨了,爷爷最不喜一本正经之人,故此,只要我装出刻板守礼的样子,便有可能堵住爷爷的嘴,尤其是娶妻生子之事,唉,一言难尽!”
“大哥这个年纪早该成家了,为何不想?”
“兄弟我痴迷武艺与骑战之法,不想早早沉浸到温柔乡中,三十再说吧。”
“大哥此处与我那军中兄长颇为相似。”
“你是说在据马关出名的魏冉?”
“正是。”
“好!如此!咱速去你军中,为兄早就想会会此人。”
随后,二人出了酒楼,骑了战马直奔郊外而去。
待抵达文莺营中,营中士卒还在操练。
文莺叫人唤来魏冉。
魏冉与公孙衍二人见过之后,公孙衍便要与魏冉切磋一番。
拗不过公孙衍,二人只好比试一番。
营中将士兴奋地围成圈,呐喊助威着。两人先是步战又是骑战。打地难解难分。
最终,公孙衍步战败于魏冉,骑战则胜之,算是打平,满营将士可是看过了瘾,嗷嗷大叫。
公孙衍大喊痛快,以将军之尊于步战败于一军司马,公孙衍毫不恼怒,反而英雄惜英雄,要不是文莺营中禁止饮酒,二人真想开怀畅饮一番。
休息一番后,公孙衍又观看了文莺麾下士卒演武。惊叹麾下士卒进步之快。又对骑射之法给出了一些建议,文莺大为欣喜。
日落之后,公孙衍与文莺一同坐在草地之上,边聊边欣赏着娇艳的晚霞。
公孙衍笑道:“西疆在全力备战,秋冬之后,怕是战事再起,兄弟知晓你执行秘密任务,虽不知具体何事,但必定凶险异常,你要多加慎重,如今也算中级军官了,不可鲁莽,莫要每战冲锋在前。”
文莺大笑一声,“多谢大哥挂念,大哥还说我,大哥作为星宿将军,每战必先,才需多加谨慎,西疆不可一日没有大哥,大哥骑战之能,天下仅此一人。”
“你小子,倒挺会说好话,好,你我兄弟二人都要小心,多加珍重。”
“好!来日期待与大哥共赴疆场,畅快厮杀一场!”
“好!一言为定!”
随即,夕阳西下,两个黑色的背影相视击掌而笑。
第320章 出使天璇(上)
天曌这半年,比较平稳。东线失利后,幽人再未推进过,安心在这半个璇州内享乐。这也应对了幽人的秉性。
幽人在这之前,其实从未有过征服曌国的念想,大规模侵曌,多为那曌人国师所挑唆。若不是枢州奴役的人口实在不够用,幽人并不会轻易进攻璇州。
如今璇州数十万百姓被奴役,对枢、璇两州的这八万幽人来讲,绰绰有余。
幽人的人口比乌人还要少,全族上下,也就一百余万人。这八万幽军,已占了如今幽族战士的近三成。在枢州时,光文渊与张谦毅二人的军队便打掉幽军四万多。在此之后,曌军便难有大的斩获。一直被打到狼狈过江。
这始作俑者的曌人国师,在此刻也不着急攻曌,专心巩固占领区城池,同时招募训练曌人仆从军。
偌大的幽军占领区,一州半的领土上,仅有八万幽军与三万仆从军。辽阔的地盘,也确实不好防守。而令曌军忌惮的并不是幽人的普通战士,而是那些异兽与碎骨者。
军队数量的不足也是幽军没有贸然再行推进的原因。
杨玄为了拖延东线战事,在朝会中提出派遣使者前往璇州谈判,想用议和的方式拖住幽军,从而将有限的钱粮与时间供给西线。但满朝文武,问了半天,无一人敢去,可见如今曌人对幽人恐惧之深。
杨玄大怒,强令文曲院郎中袁家胤出使天璇,面见侵曌统帅扎古伦。三日之内,出使天璇,否则杀无赦。
袁家胤恨自己为何懂得幽语,如丧考妣。在三日后,写下遗书,带着一众家丁离开天权城。
袁家胤一路上走地很慢,从水路出发,顺流而下,抵达璇州江边时,已足足走了一个半月。此时,天曌也进入了夏季。
袁家胤内心挣扎了五日后,终于决心过江而去。刚过了江,袁家胤便被幽人的散兵游勇所发现,袁家胤吓得两腿酥软,赶忙用幽语大呼饶命,曌国所派使者要面见扎古伦大帅。
这一队幽人中,还牵着一头异兽,是一头异变的野猪,体大如牛,那六颗獠牙,足有一尺多长,冒着森白寒光,全身呈黑褐色,一缕缕指头一般粗的毛发泛着油光,令袁家胤倒吸一口凉气,止不住打起嗝来。
几声嗝响,惹来幽人一阵哄笑。那幽人队长在那野猪耳边轻言了句幽语。那野猪迈开木桩一般粗细的四肢走向袁家胤,袁家胤身旁的家丁接连惊呼,许多人被吓得摔倒在地上。
野猪几个响鼻喷出,喷起地上一股股尘土,袁家胤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那野猪巨大的脸庞离自己仅有三步远。袁家胤已然感到野猪那炽热的鼻息。随即面如土色,直勾勾看着那张遮光蔽日的猪脸,竟是双腿失去知觉,动都动不了,也说不出话来,一滩黄水从胯间流出。
那野猪张开血盆大口,袁家胤剧烈颤抖起来,暗想我命休矣。但那野猪并未一口咬掉袁家胤的脑袋,而是用巨大的舌头舔了下袁家胤的脸庞。
恶臭粘稠的口水糊了袁家胤满脸,直往胸脯上滴去。袁家胤仿佛魔障了一般,嘴中发出奇异的怪叫声。
那队幽人捧腹大笑,笑了一阵儿,那幽人队长下令将这队曌人带入天璇城。
袁家胤的命暂时保住了。一路上,袁家胤看到数不尽的烤肉支架,村落中、路上皆有。
而在其中一个村中,竟看到三十多个烤架,上面皆用一根木干穿着一具具并未啃干净的骸骨,那些骸骨已被烤的焦黑,上面还时不时落着一些乌鸦与蝇虫。
许多骸骨还能辨认出来,木干穿着的就是人的骸骨,木干从人口穿入,从臀部穿出,许多下颚骨已被木干撑烂,甚至掉在地上。这些骸骨不是曌人的还是何物?
这番景象引来袁家胤众人腹中一阵翻腾,纷纷呕吐出来。袁家胤心中暗暗叫苦,心中一遍又一遍问着自己,老天啊!我都看到了什么?我都看到了什么?
队伍抵达天璇后,袁家胤于城中听到多处曌人的惨叫之声,这些声音多为女子,从数座民房中传出。街上偶尔可见曌人的尸体,随即便有异兽前来撕咬人肉。而街道上,处处是已经干涸的血污与成群的蝇虫嗡嗡作响。
袁家胤此刻,早已肝胆俱裂,根本不敢认为这是天璇城。随后便一直低着头,偶尔用衣袖驱赶下面前的蝇虫,不敢轻易再看四周。
最后,袁家胤便被带到了布政使司。布政使司的公堂上,袁家胤又见到六七个身着骨甲的幽人,而这六名幽人正在推搡着两名曌人少女,嘴中淫笑连连。而这两名曌女蓬头垢面,衣衫破烂,小臂、后背上还流着血,边哭边哀求着,浑身颤抖。
袁家胤见罢,身体止不住再次颤抖起来,全身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六名幽人后,忽然传出了一句幽语,“滚开!我们来贵客了。”
说话之人,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双腿搭在桌子上,光着上半身,披着头发,嘴中啃着什么。
袁家胤眼皮一抬,那幽人手中竟拿着一只烤红的人手,其中有两个指头已然不见,只是耷拉着一点筋皮绵软地晃着。
那幽人随后从口中吐出了什么,直接滚落在袁家胤脚旁,袁家胤低头一瞧,竟然是一截小拇指的骨头。
袁家胤惊叫一声,双腿一软,又坐到了地上。而下面那六名幽人将那两名曌女拉扯到一旁,上下打量着袁家胤。
那太师椅座上之人正是幽军南侵军统帅,如今又被幽王封为鳄王的扎古伦。
扎古伦嘴角一撇,“曌人使者?你懂幽语?”
袁家胤怔了一会儿,这才低言道:“正是,我乃天曌派来的使者,面见大帅。”
“何事?”
“这。。。朝廷派老夫。。。。。。”
话还未说完,“啪”的一声,扎古伦手中人手被丢到了袁家胤怀中,袁家胤“嗷”一嗓子,将那烤熟的人手丢起老高,又重重摔在地上。
周围幽人放声大笑。
第321章 出使天璇(下)
袁家胤好似灵魂出窍,险些昏死过去。
扎古伦一句大喝:“啰嗦!你等曌人说话就是繁琐,直言!”
袁家胤长呼几口气,平息了一下内心的恐惧,开口道:“朝廷派老夫来与大帅议和。”
“议和?我幽族勇士横扫你天曌,凭甚议和?”
“大。。。大帅,两国交兵已有三年多,生灵涂炭,你我两族将士损失惨重,何不暂息刀兵,让族人休养生息。”
“损失惨重?那是你曌人,干我何事?”
“据老夫所知,三年多幽族战士损失近五万,异兽数百头,对幽族而言,损失不算小吧。”
“哼!老杂碎,在这威吓本王,崽子们,给本王割了他的耳朵!”
言罢,下首处的几个幽卒上来两人,架起了袁家胤,其中一幽卒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袁家胤惊慌失色,大叫道:“大帅!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可不能这样啊!”
扎古伦笑了两声,“那是你曌国的规矩,再说本王又没斩你,只是教教你如何讲话而已。”
随后,那幽卒揪住袁家胤的一只耳朵,匕首刺啦一划,袁家胤还没反应过来,一只耳朵便掉了下来。
那两名曌女惊呼一声,身子更加蜷缩起来。袁家胤的耳朵立马传来好似灼烧般的疼痛。随即抱着耳朵哀嚎起来,身子蜷成一团,不住颤抖。
那幽卒拿起那只血淋淋的耳朵走向角落里的曌女,一把将这断耳塞进了一曌女的胸脯中,那曌女发疯一般嚎叫着,不久,便昏死过去,没了动静。
袁家胤捂着耳朵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左半边脸、身子,已然满是血污。
扎古伦见到袁家胤的样子,怒气很快消退,笑道:“快给这曌人包一下,你这崽子下手太重了些。”
一幽卒从另一名曌女身上随意扯了一块布,再次引来那曌女一声惊呼。幽卒拿着这块布,在袁家胤的头上随意一包,压住了还在流血的断耳处。
袁家胤疼得呲牙咧嘴,好在流血处得到了有效的缓解。
扎古伦敲了下桌子,“这回会讲话了吧,重讲!”
袁家胤抬起颤抖的头,嘴唇也跟着一起哆嗦,“大。。。大帅,曌国希望。。。希望与大帅休战,永结盟好。”
“是否诚心?”
“绝对诚心。”
“诚心何在?”
“朝廷愿拿出大量钱粮,请求大帅退兵。”
“笑话,你曌人还有何条件跟本王谈要求?天枢军、天璇军、镇星军、荧惑军,皆是本王手下败将,你天曌还有何军队敢与我幽族勇士叫板?”
“大帅可以提要求,只要大帅不再兴兵侵曌。”
“好,本王要整个璇州之地,江西之地乖乖献上,白银五百万,人口百万,外加妙龄少女三十万,如此,本王可以不再伐曌,不越玑州一步。”
“这。。。这。。。。。。”袁家胤听罢,满脸不可置信。
“大帅,这未免太强人所难,朝廷如何能同意?”
“无妨,不同意本王自取便是。”
“大帅,能否再通融一些,朝廷实在拿不出这么多东西啊。”
“嗯?”扎古伦再次板起脸来,“将他另一只耳朵砍了。”
不等下面幽人动手,袁家胤急道:“大帅!大帅!容我回去问问朝廷,这么大的事我也做不了主啊。”
扎古伦听罢,右手一抬,制止了下面幽人的行动。
“可以,速去速回。”
言罢,便不再正眼去看袁家胤。
随后,几个幽卒将袁家胤推搡着出了布政使司,袁家胤这才与一众家丁得以战战兢兢出了天璇城。
几人出城后,不顾满身疲惫,出门狂奔,以此来释放内心的恐惧,一口气竟跑出二十里地,终于体力透支瘫倒在地上。
一众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自从过江后,众人从未休息过,也未吃过任何东西。此刻早已是强弩之末。
但袁家胤还是艰难地爬了起来,大喝道:“快走!离开这地狱之地,过了江再休息。”
一路上也曾遇见了幽人的散兵游勇,但这些幽人丝毫对这几名曌人没有兴趣,好似知晓这伙人是使团,过江归曌一样。
众人连滚带爬地来到江边,坐上那只小船,神情这才舒缓开来。
小船划到江中央,袁家胤这才敢骂出声来,而且是放声大骂:“畜生!未开化的蛮夷!竟敢如此辱我!恨煞我也!”
袁家胤骂了半天,但以自己的词汇量,仿佛不足以形容幽人的可恶,骂道岸边后,已然不顾任何颜面,在一众家丁面前掩面大哭。
袁家胤回到江西后,在驿站休息了三日,这才缓过劲来。冷着一张脸再次启程,回返都城。
抵达天权后,于朝会上向满朝文武讲述了江东之行的经过,一路看到的景象与扎古伦羞辱自己,砍掉自己耳朵之事全部讲了出来。
当然,在割耳之事的环节上说得大不一样。讲自己不惧淫威,将扎古伦丢给自己的人手又丢了回去,在扎古伦面前大谈朝廷威严,不畏生死痛骂此獠,这才导致扎古伦恼羞成怒,割了自己的耳朵。
众朝臣听着胆战心惊,那些穿着曌人的烤肉架,还有异变的野猪,还有被袁家胤夸大的扎古伦,比如扎古伦生吃人心之类的事情。
这些事听罢,一些朝臣微闭双眼,一副干我何事的样子。还有一些朝臣议论纷纷,在质疑袁家胤言语的真假与语病。只有为数不多的朝臣唉声叹气,甚至流下一丝泪水,为那些惨死的黎民叫苦鸣哀。
之后,朝臣们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吵骂之声,皆是怒骂幽人之语。
杨玄一个头两个大,连拍三声桌案,手掌拍地生疼,这才止住了喧哗。
“诸位臣公,如何回复幽人统帅,拿出个章程来,莫要聒噪!”
杨玄这么一问,下面立马安静起来,落针可闻。
谁敢应答?割地赔款这种事无论怎么做,都会留下千秋骂名,最后统治者也许还会杀了你平民愤,谁也不愿承担这个责任。
杨玄见无人应答,怒拍扶手,“都哑巴了?刚才不是很能说么?一到拿主意就没动静了?”
众臣低下头颅,还是无人应答。
杨玄点了好几名大臣的名字,不是臣不知,就是谨听上意。杨玄青筋暴起,怒甩衣袖,大喝一声:“退朝!”
第322章 万事俱备
割地赔款,外加献上百万百姓、三十万少女,这个条件,任何人也不会答应,也不敢答应,杨玄更不敢。朝廷也没那么多钱。
谁要是应了,遗臭万年,遭后人鞭挞,永世不得翻身。
杨玄压根也没想答应,只是为了拖延时间,适量的赔款让步,杨玄还是可以接受的,只求延缓幽人进攻步伐。
自从袁家胤被幽人割耳后,杨玄再叫使者出使天璇,这下更没人敢应了。首先袁家胤称断耳后,后遗症不断,身体虚弱,头晕耳聋,甚至向朝廷提出了辞呈。
杨玄为此还亲自前往袁府上看望,袁家胤与自己说话都像是在吼,家人说是耳聋导致,再看其走路摇摇晃晃,去哪都要有人搀扶。就算是装的,杨玄也不好强行派其出使,毕竟为了朝廷落了残疾。再行逼迫,脸面上不好看。
而其余文臣,无一人敢应,近日朝堂之上,竟然有多位朝臣称病。也有更狠的,叫府中下人将自己的腿打断,声称不慎被马车碾了腿。
杨玄不是不知道其中缘由,文臣对幽人的恐惧已然深入骨髓。
而文曲院在近日简直成了受气包,因为出使之事属于文曲院的职责范围之内。一般使臣也出自文曲院。
其余六院官员皆将此事往文曲院上推,文曲院院丞秦川直接气到昏倒在朝堂之上,当然,昏倒是他装的,因为再不昏倒就下不了台。但生气还是真的生气。
无奈,这日的朝会上,杨玄突然选了几个大臣抓阄,也不管是不是文曲院官员,谁抓到就派谁去,再要抗命便就地处死。
倒霉蛋产生了,巨门院郎中萧臻“荣获大奖”。不会幽语,无妨,文曲院会的有的是。
就这样,萧臻与文曲院一小官成为正副使臣,再次出使幽人占领区。
为防止萧臻自残推卸,杨玄专门派了自己的王府护卫全天监视保护,并将其子纳入御林军,明为恩赐,暗为人质。
萧臻这下没办法了,硬着头皮去吧。临行前,萧臻五日之内夜夜鏖战数女,大吃大喝,就怕自己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这你王府护卫管不着吧。后来被家丁搀扶着下了床,虚弱不堪地踏上了出使之路。
出使时,杨玄为萧臻的使团带上了十万两银子,百名犯官之女,各式珊瑚、玛瑙五箱。浩浩荡荡顺江而下。
萧臻一路也是拖延,船队抵达天璇后,幽人还真没怎么难为萧臻,基本上只是言语上的羞辱。
可那百名曌女遭了殃,还未赶到天璇,便被一路抢走七十多,抵达天璇城下时,三名曌女趁使团不备,跑出队伍,脑袋撞了城墙,当场毙命。
萧臻带着礼物见到了扎古伦,扎古伦看到这些礼物时,大骂特骂,说天曌打法叫花子,这一发怒,直接将萧臻的五名家丁抓走喂了异兽。
萧臻赶忙跪下,一直强调这只是朝廷的第一批礼物,后续还会有,只是现在朝廷艰难,一时之间筹措不出这么多财物,又将剩余那二十余名曌女全部献给了扎古伦。扎古伦脸色这才好了些。
萧臻本人,便没在受到肉体上的伤害。后来,扎古伦的态度便好的多。萧臻便与扎古伦商谈起来议和的条件,希望扎古伦能减少要求。
于是,双方就这么开始扯皮起来,扎古伦难得有此耐心。
谈了五日,最后的要求变为璇州全部土地,白银三百万,人口五十万,少女二十万。
这个要求比之前的少了大概三成,但萧臻知晓,朝廷绝不会同意的。但扎古伦已不再松口。
朝廷本意也是拖延时间,萧臻不愿在此停留,便声称要向朝廷回复。就此安然离开了天璇。
扎古伦为何变得有了耐心,因为幽军暂时确实难以有再行攻曌的实力。
士卒沉醉于璇州的花花世界中,无心再战。且这三年来,幽军损失也不小,四万多幽族勇士阵亡,对于全族三十多万青壮战士来讲,确实是个不小的打击。如今又占领着天曌一州半的领土,兵力太过分散,全靠碎骨者与异兽震慑天曌。如今又有了一江之隔,难以过江。碎骨者那庞大沉重的身躯,普通船只根本无法承载。即使幽军已让那些曌奴造船,但应付大军渡河,还远远不够。在东方,还要防备云麓,确实有些吃力。
扎古伦也知自己要求的条件,天曌不可能答应。但能榨取更多的物资,何乐而不为。扎古伦倒希望天曌主动打过来,在占领区内,幽军还是不惧任何曌军的。
朝廷这么两次往来出使,便拖到了秋天。而萧臻比起袁家胤来讲,胆子还是有的,也许也跟未被割耳有关。
萧臻带着完整的身躯回到天曌,而一路上,哪怕在天璇城,已然观察了许多。
萧臻向杨玄表明,如今的幽军,兵力严重不足。只有大城中,才驻守大量幽军。
至于小的村县中,几乎被彻底废弃,毫无人烟。一个几百人的大村落,仅有十名幽军与一头异兽看守。一座四千人口的县城,仅有三十幽卒带着两名碎骨者、两百仆从军驻守。
故此萧臻推断,整个璇州江东,怕是除了天璇与龙口二城驻守过万的幽军外,其余地方幽军本族驻扎的人数,决不超过两百人,甚至更少。
这个消息让杨玄进一步安心,幽军兵力分散如此,要继续推进,还真有些困难。
如此,西线战略才好顺利实施。
经过数月时间,暗中渡船前往北地的使者也已归曌,声明只要乌军主力受挫,北地王可以趁势反叛。但反叛的前提是,曌军必须有实力抵抗乌军主力的全力进攻。
反正北地王口头是同意了,杨玄也很高兴。
随后,杨玄开始调集大量粮草物资,准备运往西线,荧惑军也被告知备战西线。战略的重心,在今年秋,彻底倒向西线战场。
第323章 风起云涌
随着秋季来临,曌国终于迎来了久违的秋收,百姓们艰难地又挺过一年。然而,这些收获的粮食,大部分要支援西线,百姓一整年拼命耕耘劳作,家中还是只有糊口的粮食。
西疆军屯在今年迎来了突破性的收获,据马关常驻五千兵马,在今年基本做到了自给自足。至少在三个月内,粮食是够吃的。
为了开展这一庞大战略,公孙擎在这一年内做了很多事情。若乌军主力十几万全部南下,据马关是绝对守不住的。公孙擎已然做好了光州被摧残的心理准备。
那么粮食的储备是重中之重。大部粮草皆调集到三座大城中,那便是关碾、瑶光、东川三城。以这三城为主,以有限的钱粮集中巩固三城以及附近城池。
于三城中加盖更多房屋,挖出大量地窖。战争紧迫时,也好坚壁清野,这些地方可用来安置将士、难民与储存食物。
至于阳州,留守两万正规军,再以团练乡勇辅助,再调两万衡州军协助,阳州问题并不大。阳州地势高耸,尽是丘陵山峰,骑兵难以驰骋,还真不如步卒好使。
冬天还未到,光各处的钱粮调动,便让整个西疆军民提前紧张起来,好似各处笼罩在阴云之下。有先见之明的富户与略有家资的百姓,或提前储存粮食,或于大城中提前购置房屋,更有甚者,举家东迁,前往阳州避难。
各军抓紧训练,不敢懈怠。文莺这一年,黑了不少,终于将这五百士卒练的龙精虎猛,下马是步卒,上马为骑兵。一年中期待的日子即将来临,文莺的内心,也是愈来愈不安,他对自己这五百士卒奇袭东原来讲,并没有多少信心。
人忙碌起来,时间便过的飞快。此刻天曌已悄悄进入了冬季。
初冬后,斥候在南林草原侦察到了大量乌人军队南下,一批接着一批,好似没有尽头,这么大的动静,无论如何也隐藏不住。
果然情况与公孙擎预想的一样。为发挥骑兵优势,乌军打算冬季入侵西疆,哪怕是冒着马瘦减员的代价下,依然选择再次南侵。
在冰封前大队乌人提前进入南部草原,也确实减少了大量本该在路途中冻死冻伤造成的非战斗减员。
成千上万的乌人不断涌入南部草原,在农历九月二十一日时,狼王旗出现在南部草原,这便证明了乌都斯大汗乌稚那邪率中部草原主力亲至。
二十九日,南林草原出现了豻旗,这意味东原王奥尔巴赫也来了。公孙擎等的就是他,也不枉一年来辛苦的策划与部署。
随后,斥候探查到南部草原已经聚集了至少十万乌骑,这个人数还在增加,公孙擎压力倍增。
乌人的斥候开始行动,双方斥候已然发生一些冲突,曌人斥候数量不占优势,开始逐渐向据马关撤退。
而这一年来的部署便正式开始实施。公孙擎先是派出百里加急快马,日夜兼程,向朝廷求援,请求荧惑军增援。
然后调动各处守军、物资,开赴前线。
在经历三年大战后,光州步卒早已大伤元气,此番迎击乌军的步卒,以阳州军为主,开阳将军孟闯在得到消息后,立刻厉兵秣马,向光州进发。
布政使司发下通告,各地进入戒严状态,坚壁清野,各大小衙门协助迁移村落、小县百姓于大城中避祸。此番甚至动员了近乎半数百姓向阳州迁徙,这也是史上少有。阳州各处官府早就做了准备,于多处建立土房、窝棚来收拢难民。光、阳二州,风起云涌。
从九月底到十月中旬,阳州相继进入二十余万百姓,尽管阳州各级官府提前做了准备,仍然混乱不堪。
在迁徙的路上,数千老弱由于寒冷与疾病而亡。阳州各处,哭啼满天,屎尿遍地。寒冷的冬天,简陋的土房窝棚,大部口粮靠官府接济的难民们,又不知能活下多少。
在十月初,前线又出现了一支乌军,旗帜上画着一头站立的白熊。北地王阿达玛现身南部草原。
在公孙擎所有的预想中,只有此环节不同。公孙擎略想便知。乌稚那邪主力南下,不放心后背的阿达玛,也不放心奥尔巴赫能牵制住其人,于是干脆将其带到南部草原,放在眼皮子底下,如此才好安心南下。
公孙擎赶忙改变战略,挑选精锐偷偷出海,从海上绕到乌军主力之后,看是否能有机会联系上阿达玛。公孙擎对阿达玛的反叛之意也并无太大把握,能否配合曌军攻击乌稚那邪,公孙擎心中没底,需要使者去探查其意。
阿达玛现身此处,那么许多环节便要重新应对,比如文莺那支骑兵,预想的便是有阿达玛的配合,一同搅乱东原草原。若东原草原只有文莺那一支孤军,就算空虚的东原,依旧凶多吉少。
十月中旬,天气更加寒冷,据马关士卒每日挤在一起相互取暖。铁锁湖的冰面上,开始出现一层薄冰。随即而来的,是乌军先锋。
来将名为图赖,乃中部草原一大部落首领,受乌稚那邪器重,此番作为乌军先锋,率一万乌骑率先出现在据马关的视野中,大战一触即发。
第324章 铁锁湖之战(上)
图赖先是派了几名乌人前去查看铁锁湖,冰面只是薄薄一层,只能载着石块,还不足以载人。
乌军先锋随后又在远处不停观察据马关,后来派出小股游骑前来据马关挑衅,用曌语辱骂关上将士。孟凡固并未理会。
乌人游骑大致一看,关墙上能看到的曌卒也就六七百人。于是拉弓放箭,试探曌军虚实。
孟凡固只令士卒躲在垛口下,并未还击。
几十乌骑三轮箭下去,曌军未伤一人,乌军也未摸清据马关兵力。
图赖再次派出五百乌人逼近关墙,曌卒还是不动。五百乌人继续向前,走到射程之内,再次放出三轮箭矢。
曌军依然不动,只是听见城头之上一阵“叮叮当当”的箭矢钉在盾牌之上的声响。
图赖摸摸自己的黑胡子,道了句:“狡猾的曌人,为何不还击?再派五百勇士!”
于是,关城下,便出现了一千乌骑。一千乌骑正要弯弓射箭,曌卒忽然从垛口处冒出头来,射出一轮箭矢。
曌卒占着地势之利,乌人早就在射程之内,一轮箭矢下去,许多乌人接连中箭。还未等乌人反应过来,从城墙后面又抛射出一轮箭矢,又一阵入肉之声,数百乌人、战马被射中。
城下继续宣泄了三轮箭矢,将这千人乌骑射了回去。
待逃到阵中,一千骑兵折了三百多,还有近半数战马、乌人身上挂着箭矢。
图赖胡子抽搐两下,观那箭矢数量,至少在这个方向有千人射出箭矢。那么十余里长的据马关上,拥有多少士卒?一万?两万?图赖皱起了眉头,若是这样,自己这一万骑可攻不下据马关。
其实如今的据马关,只有常驻的战兵五千,在图赖第一轮派出游骑时,孟凡固已然在暗自调动士卒。
图赖白白折了三百多勇士,暗自恼怒。随后,又派出大量骑兵在据马关曌军的射程之外来回游走,企图再次探查曌军兵力。
孟凡固再次不予理会,城头上明面上看到的曌卒,并不多。
图赖又命游骑于据马关城墙的南北两头抛射出箭矢,还是无人回应。
孟凡固压得稳,任你随意试探,只要小股乌军,不予理睬,有种你就攀城。唯有七八百以上的队伍,自己才会调动士卒。
图赖见还是没有反应,派出数股乌骑,打算多处进逼关墙再番试探。
孟凡固一看,乌军将两百人分为一队,分了八队,朝数个方向而去。孟凡固赶忙向关内挥舞了三下小旗。
随后,关外的图赖看到了关内尘土四起,忙下令停止进军。这么细一观察,几乎十里长的据马关后,皆有茫茫尘土扬起,还能隐约听到战马奔跑的声音。
如此大面积的尘土,这关内得有多少曌军?
其实,关内只有五百曌军,这些曌军或为骑马的斥候或为步卒,手中或马尾上拴着枝叶、扫把,于关内往来跑动,从而带起大量尘土。
这招果然见效,唬住了图赖。不久,图赖便撤了兵,派出斥候向主力禀报情况。
孟凡固长呼一口气。真正的战争在冰面彻底冻结实后,如今双方都不想投入重兵作战,皆在拖延时间。
一周之内,唐镰的阳州两万五千步卒,各处调集的一万光州步卒,公孙衍派出的一万曌骑相继抵达据马关。据马关现今便云集了五万曌军。
而此刻的铁锁湖面,如同镜子一般,冰层越来越厚,已然可以载人。乌军斥候自然探查到了这点,随即,大部乌军开始相继出现在据马关外百里处。
三日后,铺天盖地黑压压的乌军现身地平线,一眼望不到尽头。于据马关两里外停下脚步。曌军斥候探查到,这批发现的乌军人数,在七八万左右,应该只占此番乌人大军的半数。
哪怕这个人数,在天曌与乌都斯的战争史上也是头一遭。
乌稚那邪的狼王旗,还有其余三王的旗帜皆已出现。北地王阿达玛、东原王奥尔巴赫、南林王柯穆厄全部到场,连乌稚那邪麾下草原四大将也出现三位,分别是达达尔、迪巴拉与图赖,可谓是主力尽出,阵容华丽至极。
曌军压力倍增,这种规模,简直是国战。生死存亡之战。
孟凡固将一万五千步卒布置到据马关上,其余曌军陈兵铁锁湖后。
关外,乌稚那邪被诸将拱卫,一身金盔金甲犹如战神,盔甲之上雕有乌族特色的云纹装饰。腰带之上,镶有宝石与美玉。鹿皮手套鹿皮靴,后背披着黑色熊皮裘衣。骑着一匹健硕皮毛油亮的褐色战马。
乌稚那邪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曌国的空气很是新鲜,曌国的女子更为娇艳,哪位首领敢做前锋,战利品率先挑选。”
言罢,一小将打马上前,大呼一声,“儿巴什图愿往!”
来人正是乌稚那邪四子巴什图,也是最不满现今南林王柯穆厄的诸乌人贵族之一。
乌稚那邪微笑道:“我儿有此勇气,父汗甚慰,你可马踏铁锁湖,试探曌军虚实,一切小心。”
“儿领命!”言罢,巴什图还不太明显着瞟了一眼柯穆厄,柯穆厄假装未看到,但脸色明显不太好。
乌稚那邪再次开口道:“东原王何在?”
奥尔巴赫赶忙轻踢马腹,走到近前,“大汗请吩咐。”
“你派些人去据马关牵制一下曌军,无需攻伐,我等先试探一下铁锁湖的防御。”
“小王领命!”
随后,两支队伍从大军中分出,各两千人,一路向铁锁湖推进,一路朝据马关进发。
第325章 铁锁湖之战(中)
既然冬日出兵,那么据马关便不是此番乌军南侵的主要目标,孟凡固也深知这一点,两千幽军再来,也只是往来奔走,射几轮箭矢,孟凡固并不急于还击,而是命士卒躲在关墙后,顺便还可以收集一些箭矢。
主攻方向,还是铁锁湖。巴什图先是派出百骑踏上冰面,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冰面很滑,速度自然慢。百骑走出百步,冰面并无开裂的动静。又走出三百步,依然无恙。
巴什图胆子更大了,派出一千骑散开行进,除了速度慢,偶尔有战马打滑外,一切顺利。
随后,巴什图将自己剩余一千骑全部压上,谨慎起见,巴什图命乌人下马,牵着马匹缓慢行进。
走了很久,抵达湖中央,又有几匹战马打滑,且两匹摔在了冰面上,沉重的战马摔倒后,引来几丝开裂之声。
巴什图大惊,赶忙大喝一声,“趴下!”
随后,周围乌骑纷纷趴倒,以扩大冰层的受力面。巴什图口中大口喘着白气,紧张地看了眼那两匹摔倒的战马。
见冰层并未坍塌,巴什图骂了一声粗话,命那乌人将战马拽起来。
就在那乌人将战马拽起的那一瞬间,冰层“砰”一声,忽然开裂,战马后肢立刻掉入水中。冰冷的湖水刺激到了战马,战马本能地向前扑腾着,且连声嘶鸣。
战马这么一用力,冰面塌陷更为厉害,又几声响动,冰窟窿扩大,溅起水花,那战马前蹄把不住冰面,一直打滑,逐渐向水中滑去,引来周围乌人一阵惊呼。
而那乌人在惊吓中,赶忙丢弃了战马,惊慌向前爬去,这也救了自己的命。那战马最终滑落水中,扑腾了数下便沉入湖中,没了动静。
这一惊,让四周乌人都不敢动了。巴什图大喝一声,命令外围骑兵先行向四周缓慢散去,逐步离开此处。
周围乌人在这寒冷的天气中竟惊出一身冷汗。最终,两千乌人成功离开了那处坍塌的冰面。而那处冰窟窿,已然开始再次悄然的结出一层薄薄的冰花。
麾下乌人建议巴什图撤兵,冰层看来还未太过厚实。但巴什图拒绝了此议。若一箭未放便灰溜溜的回去,如何向父汗交待,自己刚刚用眼神鄙视了三哥,若这样就回去有何脸面面对三哥。
无奈,两千乌军继续推进,待过了湖中央,巴什图便看到远处一些黑点,曌军开始调动,向巴什图方向而来。但距离较远,估不出曌军人数。
又走了一阵时间,曌军便逐渐清晰,这些曌军驻守在湖岸,已然在此等待巴什图的到来。
巴什图望眼一瞧,正对自己的大概有四千曌军,其余曌军还在很远的地方,还是一些黑点。
巴什图于三百多步时,下令乌军上马,准备冲击一波试试,要放在平原之上,这四千步卒毫不犹豫便可一冲,在冰面上,巴什图心中难免有一些不安。
大军上马后,冰层并未有异样。巴什图心中稍安,只要冲到岸边百步,靠近岸边的冰层便更厚,水更浅,就算冰面破裂,战马也不会淹死,照样可以跳出来。担心就担心这两百多步的距离。
巴什图长呼一口气,为了在父汗面前露把脸,豁出去了。
随即,巴什图下令两千骑兵再行分散,以减少冰面的承重度。一声号角,两千乌军开始迈开马蹄,向前行进。
此刻,巴什图起先还不敢加快马速,只是驱动战马走起来,走出五十步,冰面无事。巴什图下令战马加速。
乌军纷纷用力去磕马腹,战马逐渐开始加速,小跑了五十步后,开始有少数战马打滑而摔倒。接连几声闷响。但队伍较为分散,只有极少的战马被倒下的战马而绊倒。
巴什图并不理会,再跑一百多步,便抵达安全区域,巴什图急令大军加速。骑兵的震动震起了冰面上的一层冰晶,上下不停跳动着。
终于,冰面开始承受不住骑兵带来的震动,数处冰层开裂,进而崩塌。几十骑兵掉入水中,嘶鸣不止,水花四溅。
巴什图还是一股脑地指挥骑军向前冲。
岸边的曌卒军阵,唐镰指挥着这四千步卒,一半是弩兵,齐刷刷地对准两百步开外的乌军,只待主将下令。
待乌军进入一百八十步后,唐镰大喝一声,一阵“砰砰”之声,两千支弩箭破空而出,像蝗灾一般,黑压压得向乌军扑来。
天曌弩射程在两百步以上,有效射程在一百六七十步,比云麓战弓射的还要远,威力还要大。但上弦时需要用脚蹬踏弩臂,双手一起上弦,极其费力,使用起来不能持久,装填速度过慢。故此,在曌军中并未大规模装备。
此番冬季战事,唐镰特意调来八千军弩过来,专门用于阻击冰面上的敌人。
弩箭飞过,将刚刚摘下骑弓的乌骑射了个措手不及。连巴什图本人,也差点中箭。许多乌人被射中,弩箭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人带着倒飞出去,连许多战马那高大的身躯也抵挡不住弩箭的冲击力,被射翻一片。
一轮弩箭过去,血液飞溅,马嘶人喊,两千乌军被射翻三百多。要不是巴什图的队伍分散,这个伤亡数字还要更多。
巴什图红了眼,令大军同样开始射箭。这时,乌军已距离岸边百步,箭矢已然可以够着曌军。
见乌军的一波箭矢黑压压地抛射而来。唐镰急令弩兵立刻后撤。从那些步卒身旁向后退去,步卒赶忙举起盾牌,防御箭矢。步弩两种兵种并未慌乱,基本保证了阵型完整。可见唐镰练兵之能。
这波箭矢落下,一阵下雹子一般的动静,被射倒的曌卒仅有十余人。
乌军眼看着就要跑到近前,曌卒已然能看到乌军收起了弓箭,抽出弯刀,伴随着那狰狞的嘴脸,准备冲击步卒军阵。
这时,曌军弩兵们刚刚上好了弦。
唐镰大喝一声:“步卒趴下!”
曌军步卒赶忙趴下身子,就在乌军仅仅距离曌军不足四十步时,一阵嗡鸣声,第二波弩箭离弦而出。
“噗噗噗噗”,这波弩箭可算射了个结实,弩兵距离乌军仅仅五十多步。乌军像被割麦子一般,连人带马,瞬间被射倒一片。虽然此番射出的弩箭只有一半,另一半还未上好弦。
但近距离的射击,威力、精准度更大,弩箭甚至洞穿了战马的脖子,又射中了后面骑马的乌人,一箭两命。
一片人仰马翻,巴什图虽未被射中,但战马撞上了一头刚刚摔倒的马匹,巴什图坐下战马一下被带倒,重重摔下马去,溅起一阵冰屑。
第326章 铁锁湖之战(下)
巴什图落马后,被甩出两丈远,摔得七荤八素,五脏六腑好似都在翻腾,一时间竟动弹不得,说不出话来。
乌军大乱,周围乌卒忙呼喊着四王子,而仅仅三百多骑成功上岸,撞入曌卒阵中。
冰面之上,马速并未达到最快,这个冲击力虽然冲垮了曌军步卒一个口子,撞飞不少步卒,但并未击溃军阵。
唐镰的光州步卒一直便是装备盾牌短枪,那些被撞飞的步卒在倒飞出去之前,已然将短枪刺入战马的身躯。后面还有弩兵零星的冷箭射来。这三百骑没用太久时间,便被遏制了速度。
唐镰一声大喝,步卒包围了这些上岸的骑兵,一炷香的时间,便将这些乌骑乱枪戳死。
接着,步卒又冲出湖面,去刺那些人仰马翻依然混乱的乌卒。一连串的入肉与惨叫之声。失去马速的乌骑战力大减。在冰面作战,战马还时常滑倒。冰层上的乌军死伤迅速加剧。
巴什图终于被亲兵狼狈扶起,一看右腿,已怪异弯曲,右腿已摔舌,痛苦得嚎叫一声。
唐镰大声呼喊,杀了敌将。随即,一阵喊杀声传来,震耳欲聋。
亲兵赶忙将四王子扶上马,调转马头,向后逃去。
主将一走,冰面上的乌军更为混乱,更多的乌军无心再战,四散奔逃,曌军趁势掩杀。
唐镰大喝一声,“弩兵上前,射杀敌将!快!”
上好弦的部分弩兵,赶忙跑到前面,为避免伤了友军,这些弩兵射箭时颇为小心,这便进一步影响了射击速度。
一阵参差不齐的嗡鸣声,簇拥四王子的那些骑兵又被射倒十余人,一支弩箭射中了巴什图的肩旁,巴什图一句闷哼,趴倒在马背上。再往前跑,人便消失在射程之外。
唐镰怒吼一声,巴什图未被射中要害,估计是死不了,遗憾至极。
轻点伤亡,己方战死一百四十人,伤一百二十五人。乌军战死九百多人,俘获两百多人。除去前后掉在湖中淹死冻死的,巴什图逃回去的乌骑仅仅五百多人。
此外,又缴获了五百匹完好的战马。阳州军第一战,大获全胜。
待巴什图趴在马背上返回乌军主力后,乌稚那邪的脸瞬间铁青,赶忙亲自前来查看伤势,亲兵告知大汗四王子死不了,但腿部、肩膀已然骨折,就算养好怕是也要落个残疾。
乌稚那邪鼻子中出了口粗气,令巴什图部回返南林大营养伤。
一旁的柯穆厄看罢,故意对巴什图投来不怀好意同情的目光,巴什图气血上涌,险些掉下马去。
为了减少罪责,巴什图部逃回来的乌骑皆说冰层未冻结实,半数乌军陷入冰窟中,冻死淹死。曌军趁机射箭,这才吃了败仗,伤了巴什图,若非这些骑兵用肉体挡住箭矢,巴什图怕是被射成刺猬,凶多吉少。
乌稚那邪不耐烦地挥挥手,未治罪于这些乌骑。随后又派一些斥候去查看冰层,确实看见几个冰窟窿。
乌稚那邪便撤了军,打算再过几日,等待冰层进一步坚固。曌军同时也长舒一口气。
三日之后,西疆下了一场雪,大地银装素裹。雪景虽美,但驻扎在铁锁湖两岸的两族将士们遭了殃。
天气变得更加寒冷,不少人的手上、脚上生了冻疮。牲畜每日都有冻死的,生火也变得异常费劲,再这么下去,士卒大量减员是必然之事。
故此,乌稚那邪决定不再试探,在雪后第二日,马踏铁锁湖。
这日,大军分两路同时向曌军进发。
南路,乌稚那邪以图赖为帅,率中部草原一万骑、阿达玛的北地草原一万骑,踏上铁锁湖,向东岸推进。
北路,以奥尔巴赫为帅,率两万骑佯攻据马关。
经过这场雪,冰层冻的更加结实,乌军免去了掉入冰窟的忧虑,放心大胆着于冰面上行走。
奥尔巴赫率先抵达据马关下,四处放箭。孟凡固知晓据马关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时间不多了,不再保留实力,抛出投石射出箭矢,与奥尔巴赫周旋。
双方互有零星伤亡,但奥尔巴赫并不攀城,只是用箭矢牵制孟凡固的兵力。
孟凡固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图赖率领的两万骑军在抵达铁锁湖中央时,忽然向北转向。
在据马关最南端驻守的士卒赶忙将这个消息转达孟凡固。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据马关与铁锁湖截断了天曌与乌都斯的边界。据马关的位置在铁锁湖中央以北,也就是说南北方向的据马关最南端,几乎伸进了铁锁湖的最北岸。
图赖这是要这两万骑踏过冰层,绕到据马关背后,奥尔巴赫前后夹击。如此,据马关如何守得住。
孟凡固不是没想到乌军会如此,这是必然的,据马关拿下后,乌军可以畅通无阻从土路上驰骋,谁还愿意经过那又滑又冷的冰面?
但出乎意料的是乌军不再试探,直接如此。那么战事将加速紧迫,孟凡固命令关内将士快速集结,有序撤退。并向空中发出响箭,这是开战前便商量好的,一发响箭,便是告知东岸曌军据马关不保,自己要带兵撤退。
东岸听到了据马关的响箭,曌骑迅速向据马关靠拢,那一万曌骑统帅正是公孙衍的副将,率领骑兵去接应据马关曌军。
而此刻再守着铁锁湖就没有意义了,据马关一失,乌军两路突击,完全可以将唐镰的步卒包了饺子。
此刻,唐镰率步卒立刻离开铁锁湖,朝北进发,向孟凡固靠拢。
乌军也看到了曌军的调动,察觉出曌军的慌乱与不安,士气顿时高涨。三万铁锁湖乌军加快速度,向据马关背部推进。
这时,据马关上的士卒撤走一半,连城头上的士卒也在不断减少,奥尔巴赫大喜,不再等待图赖的包抄,贪功心切,马鞭向前一指,一万骑便向据马关扑来。
乌军就这么骑着马靠近了据马关下,待靠近城墙五十步时,曌军还未放箭,奥尔巴赫彻底放了心。乌军开始掏出钩爪,便要攀城。最前排的乌卒将钩爪扔到了垛口处,拉住垛口,便从马背上站起,借助马背一跃,双脚蹬住了关墙,便可向上爬去。
孟凡固大喝一声,从城头上出现大量曌卒捧着冒着热气的锅和头盔。这正是士卒从刚刚烧好的百口锅中舀出来的,有的用小锅,有的用头盔。一千多开水倾泻下去,将那些攀城的乌卒烫得外焦里嫩,杀猪般的嚎叫声响彻据马关下。
好多战马也被开水泼中,剧烈的灼烧感使其痛苦万分,嘶鸣起来,四蹄乱蹬,被踩踏而死的乌人不在少数。关城下混乱不堪,满是白茫茫的雾气。
第327章 据马关易主
奥尔巴赫攀城的骑兵仅仅死了三十人,基本上是混乱中被马踩死的,其余攀城之人有被烫伤的,也有被烫瞎的,折损不大。但在优势之下于孟凡固手中吃亏,奥尔巴赫不由咒骂起来。
孟凡固趁乌军混乱,赶紧带人下了城头,向关内撤退。
奥尔巴赫急令那些完好的乌人去攀城,又命一部分乌人去撞关门。
撞了好些下,关门岿然不动。 奥尔巴赫命人拿来斧头,去砍关门,砍破一个豁口后,门后堵的尽是结结实实的石块与固化的泥土,翻入关内的乌人也告知奥尔巴赫,关门后被石土堵的死死的,要想清理出去,怕是要一个时辰。
奥尔巴赫恨的牙根痒痒,孟凡固这是有所准备,早就知晓据马关守不住。
既然正面无路,只能绕了。士卒可以攀墙而过,战马又不能。无奈,奥尔巴赫只能让乌军上马,绕道关城最南,从冰上过去,如此,骑军才可绕过据马关。
孟凡固垫后的这批曌军刚走出关城三里路,图赖的两万骑便上了北岸,摸到了据马关最南端的关墙。
刚上岸不久,一万曌骑来了,开始拉弓放箭。图赖这两万骑中还有北地草原的一万骑。这三万骑兵便在北岸附近相互对射起来。
这两万乌骑中,那一万北地乌骑好似战心并不强,多数退到后方,稀稀拉拉射些箭矢出来,前面大部是图赖的士卒顶着。
曌骑将领也看出端倪,只去针对图赖的骑兵射箭,双方也并未直接进行白刃战,皆在相互放箭,去试探,去寻找对方的弱点与缺口。
两军一对射,孟凡固便有了撤退的时间,急令步军快速东撤,于两刻钟后,成功与唐镰汇合,四万步军结成密集军阵继续向后撤退。
当奥尔巴赫所部从冰面上绕过据马关后,北岸的乌军便成了四万,那一万曌骑便支撑不住了,一边射箭一边向后撤退。
据马关失守的消息传到了乌军本阵,乌军欢呼雷动。乌稚那邪的脸上,泛起几丝笑容,图赫尔、柯穆厄接连攻不下的据马关,在自己手里,一天便破了。达达尔果然老辣,冬日侵曌的计划,十分妥当。
随即,乌稚那邪命大军进驻据马关,追击曌军之事,交给图赖与奥尔巴赫足矣。
自己率领的这些军马,从路上到现在,于关外冻了数个时辰,正需要找个挡风的地方取取暖。只要据马关一破,西疆那数百里平原,还不是任自己驰骋。无需太过着急。
就在乌稚那邪大军叩关时,关碾也收到了消息。刘文达命文莺快速开始行动,待乌军突入西疆,再出发便出不去了。
文莺早就准备好了,刘文达一声令下,迅速集结那五百精锐,离城而去。
出发时,七百多人骑了五百匹马疾驰而去,很多战马皆是载着两名曌卒。
到了山下,文莺这五百精锐便拿了各种装备下了马匹,另外随行的两百多人一人双马,负责将这些马匹带回关碾。
众人来到登山口,文莺停下了脚步,望了望麾下将士,一个个身着甲胄,背着绳索与弓箭,腰悬兵刃,一副紧张神情。
尽管这些士卒苦训一年,到了真正要上战场时,还是九死一生,没有大后方没有辎重的异国他乡,就连文莺本人,也不禁心中绷起一根弦。
文莺呼出一口白气,缓缓道:“兄弟们都将家中安顿好了么?”
众人七嘴八舌附和着。
“既然都安顿好了,文某便说几句。”
将士们安静下来,静静听着文莺之言。
“文某一无家族二无妻子,唯有尔等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文某可是羡慕有家有室的兄弟们,出征时还可嘱咐一二,看着都眼馋啊。”
言罢,下面便传来了士卒的声音。
“我等全赖都尉辛劳,才娶上了婆娘。”
“都尉大人大可放心,弟兄们去东原挑了他东原王庭,将奥尔巴赫的婆娘抢来给大人做妻!”
“王二狗,放你娘的屁!蛮夷之妻怎配给咱大人做妻,做个婢女,暖个脚,倒个夜壶还差不多!”
随即,下面传来一阵笑声。
文莺就是要大伙儿放松一下,随即笑道,“好,如此甚好!文某答应大伙儿,只要战局形势许可,乌人的钱财女子,任你等品尝!”
此言一出,下面立马欢腾一片,文都尉在他们心中,从来对欺辱弱小反感至极,哪怕是敌人。但此番话语言从文莺口中说出,足以令将士们感到激动与振奋。
文莺也知,你跟这些大头兵谈国家大义,全无意义。本来此番行动便是在陌生之地作战,九死一生。总要用厚禄与欲望来刺激他们,至于鼓舞士气之言,多说无益,还不如来些实惠,接些地气。
文莺用双手向下压了压,场面安静下来后,文莺止住了脸上笑容,严肃起来。
“话虽这么讲,但何时才可放纵,一切听命令!大局为重!若你等时刻管不住裆下那条腿,本将必斩之!家人也要连坐!你等可知?”
下方将士齐齐应喏。
“如此便好!也许文某无法将你等一个不落的全部带回家,但文某必定尽我全力,待我等归曌后,我带大伙儿痛饮三日!”
言罢,下面又是一阵欢呼。
欢呼过后,文莺大喝一声:“出发!”
第328章 穿山
文莺这五百人开始登山,由于前半年的凿石铺路,这段本来陡峭的山路此刻变得安全的多。偶尔有人脚滑或擦破一点皮,皆无大碍。
队伍成长蛇形蜿蜒而上,小半个时辰后,最先牵头的薛山抵达了洞口。
起先文莺答应了薛山作为辅兵,轻易不会上战场,但在军营这一年,薛山与将士们朝夕相处,已然放弃了最先的想法,也开始有了建功立业的念头。
这一年来,又做了攀山的教习,连文莺这个都尉都虚心向其请教,何况其余士卒。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此番也是开路在前,参与了这次奇袭活动。
且此人攀山如履平地,应付山中各种突发状况也很有经验,文莺也需要此人,薛山主动请缨,哪有不应之理。
这段山路其实在这一年之中,这五百人已然攀上多次,这处奇妙的洞穴也不再陌生。但这么多人同时进入洞穴中,不免拥挤。五百人两人为一排,于洞穴中穿梭着。
待众人接近洞口时,文莺下令绑绳。背绳的将士们从后背拿出粗大的麻绳,开始接绳,将一段段的绳子捆成死结,连成长绳。如此这般,也是因为需要近三百步的长绳,这么长谁也背不动。
为保证麻绳的结实,麻绳提前还浸了油,待连成两百六十步的长绳后,文莺反复检查绳结是否结实。令几个人用力拉拽,绳子无恙。
随后,文莺唤人去绑岩石,自己又去洞口侦察,扒开遮挡洞口的树枝枯草,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吹的文莺脸颊生疼,望眼瞧去,便是山脉以北的东原草原。
东原草原还是白茫茫一片,被雪覆盖。肉眼所见之处,并未看到什么部落,连上回看到的那座小部落,也不知迁徙到了何处。
如此甚好,不会暴露行踪。
待三条粗大的麻绳捆结实了,文莺便令人将这三条粗绳放出洞口之外。
绳子“哗哗哗”被放到山崖之下,扫着了不少枯枝烂叶,同时也拍打出不少雪花。
绳子落到山崖之下,两百六十步的距离,隐约也能看清。
文莺再次叮嘱士卒,用薛教习教大伙儿的方法,用一条手臂将绳子挽一圈,双脚夹紧绳子,慢慢滑下去,只要山崖处有蹬踏的岩石,便可松开脚,去踩那些石头,减少绳子承重量。
众人皆一脸严肃,点头称喏。
于是,行动开始,三名士卒率先抓上绳索,向下缓慢滑去。
三人一路被枯枝刮了多次,也有蹬踏岩石而脚滑的,惊出那士卒一身冷汗。过了许久,三人有惊无险地落了地,成功下山,随即便向山腰处挥手示意。
文莺的心这才安心一半,随后,挥手让洞口处的人继续。之后每条绳子都是三人为一组,分开距离依次下山。一批九人。
就这样,整整花了一个时辰,队伍才下去一半。为安全着想,文莺不得如此。
就在队伍几乎要完全下来时,一根绳子忽然断裂,上面的三名士卒惊呼一声,摔下山崖,活活摔死。
这下让文莺痛心不已,剩余的人又令两人为一组,依次下山。
最终,四百九十七人成功落地,花了两个半时辰。此时天色渐渐暗淡,已是薄暮之时。
文莺令人于山下掩埋了那三名士卒,其尸骨也许从此埋在异国他乡,也是无奈之举。那条断绳,保险起见,也被掩埋起来。
众人下山后,第一个目标便是要寻找一个小部落,全歼并夺取马匹。
文莺掏出怀中那份记录并不完全的东原地图。这一年期间,文莺搜集了多路情报,从大将军府、一些信得过的归化乌人口中所得到的消息,全部标记到了地图上。
东原草原最大的三个部落,也就是部族超过三万以上的族群,分布在中部、西部、北部这些地区。中部便是东原王奥尔巴赫本部王庭所在。西、北方向分别各有一个。
其中西、北两部落皆接壤北地草原,之所以于此处安置,也有对北地草原牵制、监视之意。
文莺认为首先要避开这三座大部落,优先攻伐南部、东部的族群。而已知晓的几座中型部落,分布在各处,南部不知,东部有两座。
这也合理,南部属于东原草原的最后方,在文莺还未发现穿山洞穴前,没有军事威胁。东部接壤沙漠,沙漠以东便是幽泽的领地,至少也要安置两座中型部落,以防幽泽。虽然幽泽入侵乌都斯的几率极小,但不得不防。
至于那些繁多的小部落,文莺知晓的信息并不多。
东原在奥尔巴赫侵曌之前,拥有四万多精骑。在奥尔巴赫大败后,前后折了近两万骑,包括在天曌战死以及之后因伤而亡的士卒。
此番乌都斯举国南侵,奥尔巴赫率两万骑跟随,可以说主力尽出。就算经过这两年的休养,如今东原草原剩余的青壮骑兵,估摸着最多一万。
文莺心中有了底,便开始分配任务。
为便于隐藏,此番参与奇袭的曌卒皆身着乌人裘衣,内罩皮甲,腰悬乌人弯刀。就算是军官也是如此。一身铁甲是无法攀山越岭的。
不仔细辨认,这些曌卒望眼瞧去,与乌人无异。
文莺随后派出数股曌卒去寻找最近的小部落,本阵还是隐藏在山脚下。
过了半个时辰,将士们感觉都要冻僵了,太阳也快落山了。温度进一步降低。
一支小队终于回来了,于东北方向二十里处发现了一处小部落,一座两百人左右的小部落。
文莺大喜,唤起将士们,准备出击。仅仅于山脚下留下五人,好接应其余侦察回来的小队。
四百多人就这样吱嘎吱嘎踩着雪,向东北进发。
队伍抵达部落不远处,停了下来,文莺命大伙儿趴在雪中,将自己隐藏起来。
几名曌卒先去探查情况。部落中冒着不少白气与火光,看来有乌人在吃饭,时不时还传来一些歌声。大概七十余座帐篷,部落最外围,有三名牧人闲晃着在聊天。
第329章 奇袭
文莺让大伙儿再等待一会儿,等天色黑下来。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太阳彻底消失于地平线下。天色昏暗,文莺轻言一声,“行进!”
四百多人分散开来,呈半圆形向部落匍匐推进。为了进一步隐藏,文莺命众人用事先准备好的布蒙住口鼻,尽可能地隐藏呼出的白气。
阿图鲁作为斥候统领,率领四人悄悄接近了那三名闲聊的牧民。
这三名牧民正背着部落聊着偷取首领财宝一事。也是因为实在困苦不堪,活不下去。
阿图鲁在接近三人十几步时,有一牧民察觉出雪地中有动静,正转头向后看。
阿图鲁赶紧一箭射出,动作一气呵成,“嗖”一声,那牧民一声闷哼,中箭倒地。那两名牧民正要呼喊,又是几箭飞来,将其射倒。
阿图鲁迅速带人跑上前,不管那三人死没死,上来朝着胸口便是一刀。三人睁大双眼,死不瞑目。
阿图鲁又看了看前面,部落中并未发现异样,这个时间,正是牧民吃饭之时。随即,阿图鲁向后挥了挥手,示意大部队向前。
四百来人继续向前匍匐,且面积扑展越来越大,逐渐将半个部落包围。
待爬到最外围帐篷三十步时,文莺一挥手,四百多曌卒爬起身来,猫着腰进入部落。
最外层帐篷正有几个牧民在用热水洗锅,曌卒手起刀落,将其斩杀,这下,开始有牧民惊叫起来,发现了闯营的曌军。
文莺令阿图鲁、萧逸去夺马匹,其余人专心斩杀这些牧民。
随即,营中惊叫不断,刀光剑影,鲜血四溅。战斗十分顺利,乌人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几乎没有做出有效抵抗。
不到一炷香时间,两百多乌人全部被斩杀。偶尔有逃出外面的乌人,也被夺了马匹的阿图鲁与萧逸斩杀。
随后就是打扫战场,文莺令人迅速扑灭那些因混乱而点着的帐篷。只留些许火源。
文莺仔细一瞧,满地尸体中多为老幼妇孺,几乎没有壮丁。自己刚才也亲手斩杀了一白发老人。第一战,为保证队伍的隐秘性,文莺下达了全歼的命令。
此时,文莺内心十分愧疚,这些老弱手中,几乎连兵刃都未有。那些女子,甚至抱着自己的孩子,娘俩被一刀捅穿,双双倒在血泊之中。
文莺第一回杀害手无寸铁的老弱,不禁双手轻微颤抖。魏冉率先看了出来,按住文莺的手道:“阿莺,这就是战争,莫要有妇人之仁,这几年,乌人可是杀了二十万无辜的曌人百姓,你不杀他们,你麾下将士就要死,万事不能两全。”
文莺长舒一口气,“知道了,兄长说的是,兄长才是纯粹的军人,我还差得远。”
清理完战场,只缴获了三十六匹战马,还瘦弱不堪,吃食、钱财也不多,根本不够将士们分的。这个小部落,确实贫困。
不久后,其余小股曌军也汇集到此处,四百九十七人,未折一人。
文莺安排好哨兵,便叫大伙吃东西,这小部落的吃食,四百多人一顿,便几乎吃了个空。
众人休息过后,第二日一早,继续寻找部落。那三十几匹瘦马,便率先组了三十多人的斥候,这三十几人的队伍中,必须有多位归化乌人或熟通乌语之人。又将昨日缴获的那些乌人衣物在进行一番装扮,这便更向东原乌人了。
三十六人分成数队,继续向北、向东寻找部落。文莺众人于这座小部落的营盘中等待消息。
就在文莺奇袭这座小部落时,西疆正面战场,曌军损失不小。
孟凡固与唐镰的四万步卒一直向东撤,四万乌骑一路追击,据马关驻守了乌稚那邪的三万骑,一为休整,二为后续部队守住入光州的道路。而南林草原上,还云集着半数乌骑。之所以未全部南下,也是补给线太长供应不上之故。如今大军所需的牲畜、草料,大部由中部草原供给。
曌军的一万骑与乌军周旋,掩护曌军步卒东撤。四万乌骑在乌稚那邪心中,在平原对付四万步卒、一万曌骑绰绰有余。
曌军步卒也好,骑兵也罢,不停向后射箭,阻击乌军。
而在平原之上,乌军四万骑分四路不断向曌军各处方向射箭奔袭,如同草原上的狼群一般驱赶猎物,时不时上去咬你一口,寻找缺口,消磨你的意志。
曌军军阵走出二十里,便被乌人陆续击杀了七八百人,损失不小。但曌军军阵依然保持阵型,乌军也不敢放马冲击,不是灭不了这四万步卒,只是怕折损过大。
曌军也抓住了乌军各部落自保的心理,维持队形,且战且退。
图赖颇为恼怒,袭扰了这么久,曌军军阵还不崩溃,还不逃跑,只是围成一起缓慢东移,乌军同时也要提防那些曌军的箭矢。
如此战况竟让曌军走出了近三十里,依然可以维持军阵。
这一拖,曌军便看到了关碾城,随即向关碾行进。
图赖看到关碾后,心中一喜。这些曌卒一路退了三十里,边打边撤,早已疲惫。如今看到城池,还不争先恐后地入城。关碾城的刘文达能眼瞅着这三万多曌卒不管不顾?
只要关碾城门一开,曌军步卒必然争相入城,那时,军心便乱了,密集军阵也维持不住,自己再率乌骑趁势掩杀,这不就大破曌军了?
想罢,图赖与奥尔巴赫一商议,奥尔巴赫十分认同。于是,二人叫停了军队,打算放曌军入城。给其时间,给其条件。
孟凡固见乌军停止了追击,心中一喜。叫步卒加快速度前往关碾。骑军于后面掩护。
曌军这么一动,图赖大喜。一切朝自己所想而进行。索性让骑兵吃一点东西,即摆出放松的状态,让曌军安心入城,又让骑兵补充体力,准备接下来的冲锋。
第330章 城下之战
孟凡固与唐镰就这样安然撤到关碾城下。图赖的骑兵现在与曌卒相距两里,就等着关碾城门洞开,自己好趁乱冲击。
但左等右等,曌军步卒毫无进城动静。图赖皱起眉头。
其实,撤退关碾本就在公孙擎事先安排好的计划,若据马关失守,以骑兵为掩护,步兵结成密集圆阵,边射箭边撤退,一直退到关碾。
曌军兵不进城,城门一开,军心就散了。反而是背城而战。依托城墙,置之死地而后生,且城上的关碾军又可以远程掩护,以此来对抗乌骑。
图赖也终于明白,曌军这就是要背城而战。既如此,图赖也不惧,我不攻城,但可以先重创你城下步军。
随即,图赖下令进攻。
乌军先是四面放箭,又是分批冲击曌军两肋。曌军虽有城头掩护,但骑兵也好,步兵也罢,损失比还是要大于乌军,乌军依然占着优势。
如此下来,曌军又损失了九百人,今日一天,便折了近两千曌军。而乌军仅仅折了九百多,基本上做到了一换二。图赖也有了信心,如此下去,五日之内,曌军必然崩溃。大汗那里,也好交待。
两军鏖战了一整日,疲惫不堪,一直战到天黑,曌军竟然艰难地挺过了今日。
乌军主力只好撤兵,仅仅撤到了二十里外安营。依然对关碾保持着半包围之状。
乌军趁此机会派出多股小队四处劫掠,关碾西部,便看到了多处火光。那些乌骑点着火把四处寻找钱粮女子。
折腾了一夜,收获甚微。周边村县、农庄几乎了无人烟,只有一些零星的老弱留守,原本还有几千人的县城,如今好比一座鬼城,虽然城门紧闭,但乌军爬上去发现,空无一人。街道上处处是垃圾杂物。
百姓家中仅仅搜出些旧衣烂物、锅碗夜壶之类的东西。只有从一些大户家中搜出些字画古玩、陶瓶盆景之类的物件,还值些钱。至于急需的现银细软,粮食布匹,壮丁女子,一概没有。
此番坚壁清野被曌人做到了极致。这令图赖十分恼火。便将满腔怒气发泄给了北地王阿达玛,呵斥其今日畏敌避战,作战不积极。阿达玛以北地勇士路途最远,最为疲惫之由辩解。但图赖并不理会这一套。并警告其若明日作战再不奋勇厮杀,将状告大汗,降罪于自己。
阿达玛返回帅帐,左右踱步,烦躁不安。
自己原本是沙漠之王,一方霸主,最早与乌稚那邪属于平起平坐。后来不想在乌人与幽人的夹缝中生存,这才归顺了乌稚那邪,并为其消灭了当时乌稚那邪的心腹大患,立下赫赫战功。
后来将北地那冻土之地封给自己,将东原那块水草肥美之地封给了功劳远远不及自己的奥尔巴赫。从那时起,阿达玛便心存不满。
此番被迫南下,乌稚那邪还没说什么,你图赖只是个中部草原的部落首领,对本王吆五喝六,当孙子训,我好歹也是三王之一,如此辱我,欺人太甚!
本来阿达玛在夏天时,于北地秘密接见了曌国使者。并答应会在合适的机会下反叛。
但其内心对天曌能否抵挡乌军主力南下并不怎么信任,也是抱着观望态度。冬天刚刚南下时,公孙擎的使者企图联络自己,自己并未亲自接见,当然,也是怕乌稚那邪察觉,便打发曌人使者离去。
如今自己被推到最前线作战,阿达玛知晓这是乌稚那邪想趁机削弱自己。故此乌稚那邪明明占了据马关,但依然不亲自攻曌的一个原因。就想借天曌的手,借图赖的手,让自己不断虚弱。若乌稚那邪全军尽出,曌军势必无法抵挡,十几万乌骑涌入光州,曌军溃败,乌稚那邪还如何削弱自己。
自己本来就被征调两万人南下,一万人还被留在了南林大营,自己这一万人孤零零的在曌国境内,被削弱是很容易之事。你乌稚那邪打的一手好算盘,欺人太甚!
想到此刻,阿达玛内心不由怒火中烧,联络天曌之心,此刻再次涌上心头。
随后,趁着夜色与多股部队四散掠夺的机会,阿达玛派心腹秘密离开大营,向关碾而去。。。。。。
曌军这里,趁着夜色掩护,城墙各处降下绳梯,孟凡固与唐镰亲自作阵,约束士卒,分批将士卒送上绳梯,送上城墙。但城门依然不敢打开。远处可是有乌人的斥候在监视。
如此行动了一炷香时间,外围乌人斥候发觉了异样,报告了图赖。
图赖闻之点起火把将大军带到城下,双方又战了一场。夜色中,箭矢无眼,也看不清。无论曌军还是幽军,拖着强弩之末的身躯再次混战一场。双方死伤皆超过千人。
但孟凡固与唐镰的麾下依旧没有崩溃,有城墙为托,城上箭矢掩护,乌军并不敢放开手大胆冲击。
鏖战了半宿,双方士卒刀都提不起来了。图赖再次撤兵。乌军撤出十五里后,曌军再次攀城。就这么一直折腾到天亮。曌军步卒回到城内四成。
第二日,图赖继续重复昨日的进攻方式。还是未能拿下曌军。当然,这也跟阿达玛出工不出力有很大关系。看着打的很卖力,黑夜中,阿达玛的勇士甚至空拉弓弦。
第三日,乌稚那邪见还拿不下区区孟凡固的步军,大怒,又调动还在南林草原的四万骑军南下。如此,据马关便云集了七万骑军,声势震天。
这时,公孙衍出动了,从瑶光城疾驰到关碾,与关碾剩余的八千骑汇合,趁乌稚那邪还未出动,攻击图赖。
平原骑战,图赖并不惧怕,尽管疲惫,也抖擞精神,与曌骑大战。而关碾城下这下安全了,趁机三门大开,孟凡固与唐镰率领剩余曌军趁机入城。
待公孙衍知晓孟凡固安全后,并不再与图赖缠斗,率领骑军东撤,毕竟自己这一万多骑,对阵图赖三万多骑,不占优势。
随即,故技重施,一路又撒出各式财物,果然,乌军再次争抢,公孙衍得以安全撤回瑶光。
至此,曌军全部在城池之外的军队以近四千士卒的巨大损失为代价,撤回城池。
第331章 东原鬼兵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东原草原。
文莺在五日内,先后突袭了八座小部落,皆是白天扮作乌人侦察位置,晚上夜袭。起初挑选精锐之时,文莺的第一个条件便是士卒不能患有夜盲症,一年中的伙食中,刘文达更是将最好的吃食优先供给文莺,就是为了此番夜袭之用。
而白天在路上碰见于荒原上的乌人时,丝毫不予理会。只是远远绕过。就算走个对面,双方其实也顶多用乌语打个招呼,整座草原大小部落数不胜数,也没有都认识的道理。
而曌军专等夜晚,所有乌人归营后,一举全歼。
这五日内,行动颇为顺利,斩杀两千三百乌人,未折一人。且没有留下任何活口,也未遇到有效抵抗。部族中青壮极少,马匹也不多,大部青壮被奥尔巴赫征调到前线,留下的皆是老弱妇孺。
就算如此,缴获的战马依然不够全军使用,仅有三百四十匹。大部战马也被调集前线。每次行动时,皆是步兵先冲,骑兵包围,杀掉逃跑的乌人。
第六日,阿图鲁发现了大量牲畜走过的脚印。于是,跟随而去,发现了一座中型部落,看上去还比较富裕。最少有两千部族。人口顶的上曌国一座小县城了。从远处便能看见附近处处是放牧的乌人,也出现了一些青壮,还能听到不少马匹的嘶鸣声。
当得知此事,文莺亲自前来查看,众人商议一番,决定拔掉这座中型部落。虽然己方人数不占优势,但夜袭普遍夜盲的乌人老弱,胜算还是很大的。拿下此部落。战马供给便全都解决了。
随后,文莺静等夜幕降临。到了夜晚,骑兵分两路,远远便缓慢向部落两侧的外围推进,步卒从正面推进。
这座部落群还在外围设置了许多木质围栏做防御之用,但这些围栏同时也阻碍了乌人的逃跑。故此,这也是文莺敢攻打两千多人部族的原因之一。
夜很深,很静。只能时不时听到部落中牲畜的叫声,乌人早已安睡。只在营门附近安排了几名值夜的乌人。
文莺将手伸入怀中,所有曌军跟着做起了相同动作。曌军从怀中掏出一物,带到了脸上,两条绳向后脑一系。每名曌军的脸上,出现一张狰狞恐怖的脸。
此物正是文莺在西疆时,特意叫匠人打制的恶鬼面具。面具呈青色与红色。面具是立体的,额上有角,突出的眼球,高耸的鹰钩鼻,森白的獠牙。看上去令人不寒而栗。
面具眼珠处、鼻底处、两排獠牙中间挖有孔洞,供曌军观察呼吸。
打造面具的原因,便是文莺认为曌军奇袭东原之事必然暴露,而且会很快。虽然己方皆是乌军打扮,几百的小部落也就罢了,遇见成千上万的族群时,这五百人撒进去后风险过大。夜袭的话视物又不便。
故此,这批面具一为隐藏曌人面目,二为增加其视觉威慑力,叫敌人未战先退,从而增强战力。在乱军中也好辨认袍泽。
还有一个原因,文莺不知是否能行的通。那便是乌人比起曌人来讲,更为信奉鬼神,曌军伪装成恶鬼,也许会让乌人胆寒畏惧。就算己方陷入乌人的重重包围中,兴许乌人在忌惮鬼神之下,战力会大减,甚至不敢搏杀。
抱着这几个想法,文莺颇有新意的打造出了天曌史上第一支“恶鬼”兵团。
准备已罢,依然是阿图鲁的斥候兵打头阵,匍匐雪中,缓缓靠近营门。但此番没有之前那么顺利,尽管一再小心,乌人还是于雪中听到了动静,发现了曌军斥候。
阿图鲁所幸不再隐藏,夜晚视物困难,不能有效瞄准。仅凭直觉一连射出两箭,成功射倒一人。其余斥候接连射出,还是让一名值夜的乌人逃了。随即,营中开始出现乌人示警的号角声。
文莺急令全军出动,雪地被踩着吱嘎作响。
“哗哗哗”,衣物甲胄的摩擦声彻底打破了宁静,乌军大营开始有人惊呼起来,有人咒骂起来。但仅仅有个别乌人衣衫不整着跑出营帐,查看动静。
文莺用乌语道了句:“杀!”
两百步卒率先冲入营门,见人就杀,两百骑兵分别突入东西两个营门,另外那近百骑,散开警戒那些可能奔跑出营的乌人。
一群戴着面具的“恶鬼”四处挥舞着弯刀。刘金刚杀入一帐中,一青壮乌人正在穿衣,见一高大粗壮的“赤鬼”闯入,口中还冒着白气。连同褥子上的女眷皆惊叫一声,脸上满是惊恐,随即被捅了个透心凉。
在月色与星点火光的影响下,这些戴着恶鬼面具的曌军显得更为神秘与恐怖。多数乌人当场吓到难以动弹。甚至还有一些族中老人跪地便拜。曌军得以大杀四方,每名曌军的手中,皆沾满了数名幽人的血。
文莺的装神弄鬼起了效果。大多乌人只敢惊呼逃跑,不敢反抗。唯有极少数乌人拿起兵刃抵抗,但并未见效。
战斗进行了小半个时辰,外围不慎逃出三名乌人,骑马突围而去。文莺禁止追击,逃了就逃了吧,莫使自己麾下曌军追击迷了路。奇袭之事本身也掩盖不住,也好将鬼兵夜袭之事传播出去,打击东原乌人的民心士气。
经过清点,此战斩杀乌人两千三百余人,青壮也有两百多。己方只是有些士卒受些轻伤罢了,未折一人。
最后从营帐中、牛棚等处搜出三百人,其中还有两百多乌女。众将士皆眼巴巴地瞅着文莺。
魏冉对文莺轻言道:“阿莺,我军孤军深入已六日,将士们提着脑袋挨冻受累,是该放纵一番,鼓舞下士气了。”
文莺心中自然不愿,虽然将士们都戴着面具,但文莺能感受到面具后面,是一副副疲惫且满怀期待的脸。
文莺叹了口气,“也罢,兄长下去安排吧,做好值夜警戒便好。”
此言说罢,下面将士们一片欢呼。这便是战争,没有任何一方完全属于正义与邪恶。最遭殃的,永远是底层百姓。
这一晚,营内欢腾。文莺亲自于营门处值夜,摇头不止。
第332章 勐艮塔部落(上)
文莺所部一夜欢愉,第二日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这座部落相对而言还是富裕的。如今拥有千匹牛羊,另外肉干、醍醐、奶酒众多,足够文莺麾下这四百多人支撑许久。至于马匹,缴获四百余匹,为曌军补足了所有坐骑。
一连六日爬冰卧雪,将士们也该休整两日。文莺便打算暂且以此聚落为营地,休整两日,同时再行侦察其余族群。
那两百多乌女抱着恨意与恐惧,被迫为曌军做饭。文莺也不许曌军羞辱打骂。
一早,文莺唤来两名看上去颇为机灵的乌女于近前,麾下士卒皆以为都尉大人这是要乌女侍寝。
昨日众人将三河部落首领的妻女献给文莺,文莺婉拒,今日这是想通了?纷纷伸长脖子想看热闹。
文莺没好气地喝退众人,撩开帐篷,公开示人,表示对二女并无邪念。士卒们看罢大感扫兴。
两名乌女已知晓这些侵略者是曌人,但丝毫不敢反抗,这里是草原的大后方,乌女只能认为这些曌人有神明帮助,从天而降,惩罚东原。对这位曌军将领更是畏惧的很。两女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蜷缩着上半身。
文莺心中苦笑,自己真成了“恶鬼”。
文莺用不太熟练的乌语问这两名乌女,安抚其莫要害怕,只要乖乖听话,不会伤害二人。
随即,二女赶忙点了下头。
文莺继续问二人可知周边有何部落族群,哪里有大部落?
二女不敢隐瞒,告诉文莺,靠山的南部,她们三河部落便属最大部落。周边只有一些零星小部落,居无定所,只有大概的活动范围。东北方向有一处中型部落,拥有万人的族群,名唤勐艮塔,与三河部落的关系还算融洽。
勐艮塔部落是东原南部最大的部落,也是南部霸主。南部的中小部落均要向此部落进贡牛羊马匹。三河部落也不例外。再往北,她们也不太清楚了,从未踏足过。
文莺听闻此部落拥有一万部族,就算被奥尔巴赫征调后,五六千人总归还是有的,青壮也许不多,但留守大营能作战的男丁,必然也不少。
文莺便想放弃,但乌女告知此部落中拥有不少曌人奴隶,是早些年被奥尔巴赫带人掠夺而来的曌人。虽不知有多少人,但她们赶着牛羊去进贡时,看到的曌奴便有三百以上。
文莺大惊,忙找出自己那张羊皮地图,标记了三河部落后,询问乌女勐艮塔的大概位置。
乌女看了看地图,告知勐艮塔离此处大概四十里地,向东南方向走,要渡过一条名唤白河的小河,此刻已然冰封,可以直接渡过。
文莺抽出刀佯装凶恶恐吓其乌女,“此言当真?若是假的,必斩你,连同你的妹妹!”
那乌女赶忙匍匐地上,不住承诺。
文莺收回了刀,向张小勺示意了下,张小勺拿出一把缴获的乌人首饰递到了两女面前。
两女惊愕着看了看闪亮的首饰,又看了看文莺,眼中贪婪之意已然显现。
文莺挥了下手,“收下吧,只要有助于我军,本将不吝赏赐。”
反正不是自己的,文莺也不心疼。
两女对视一眼,赶忙向文莺磕头谢恩。两女拿了珠宝,脸上有了笑容,出了大帐。
出于对这些乌女的愧疚与同情,文莺下令将缴获的大量食物、饰品分发给那两百多乌女。
这些平日贫困的乌女得到如此多的赏赐,大多数人欢呼起来,对曌军的仇恨与恐惧消失了大半。这里的乌女一直是男人的附庸,包括三河部落首领的女人。
普通女子更别说了,一人常常要给哥俩,甚至父子俩繁衍后代。平日的吃食皆要看男子脸色,男人喝多了常常还要打骂,平日也要干繁重的体力活,其实活得并不好。
这些曌人除了要让这些女子陪睡做饭外,对其并无打骂之意,还时不时偷偷塞给自己一些乌人的首饰银钱。比起乌人来说,温柔的多。
多数乌女渐渐改变了对曌人的仇视与憎恶。时不时还主动与曌卒聊上一句。
文莺将几名心腹骨干招到帐中,告知了勐艮塔部落之事,乌女所言,勐艮塔中有着三百以上的曌人奴隶。文莺便问起大伙儿攻打勐艮塔的可能性,这三百流落异国受尽屈辱的曌人自己想救,同时从这些奴隶中可以吸收男丁,扩充实力。
众人也有此意,但要率先侦察,摸清其部落实力。
王凌出了一个建议,派一队人马,以归化乌人为主力,伪装成三河部落人马,光明正大的赶些牲口前往勐艮塔部,今年的进贡数量本就未完成。如此也可以进贡的名义进入勐艮塔部,探查部落实力。
这个想法还是相当大胆的,毕竟万人部族,游骑之类的乌人必然不少。斥候只能探查外围。若能有一支小队进入内部探查,势必功倍。
如此,阿图鲁与朱满仓为搭档,便成为了这支队伍的头目。
商议已定,又反复询问了那些乌女很多关于勐艮塔部的情报,还有许多三河部落言行举止的习惯后,一支三十人的队伍,伪装成三河牧民,驱赶着三百头牛羊向东南方向而去。
第333章 勐艮塔部落(下)
寒冬,大雪覆盖了整个东原草原,各部落相互之间的路上,很少可见在外游曳的乌人,更没有乌人在此时放牧。牲畜吃的皆是秋天割好存储下来的牧草。
绝大部分乌人,皆在部落中的营帐里躲避寒冷。苦苦熬着这个冬天。天气虽然恶劣,但也方便了曌军行动。不用那么费劲的四处寻找乌人,又怕消息快速泄露。只要寻到一个部落,基本上所有乌人都在族群中。
故此,阿图鲁一众人在乌女情报的帮助下,很顺利的渡过了冰封的白水,寻到了东北方向的勐艮塔部。
这座部落的乌人营帐延绵五里,果然称得上是万人部落。四周建有围栏,有营门,有几座望楼。阿图鲁这一行人赶着牛羊十分明显,老远便被勐艮塔部族人发现。
很快,十几骑便奔向了阿图鲁,领头的头人勒住战马,反复扫视着阿图鲁一众人。阿图鲁众人一阵紧张。赶忙停下,不敢妄动。
那头人瞟了瞟那面画有三河部落图腾图案的旗子道了句:“三河部落的,来此何意?”
阿图鲁赶忙回道:“首领,小的奉族中长老之命带三百多头牛羊向贵部进贡。”
头人随即一愣,“进贡?还没到进贡的日子,大冷天的,为何此刻来此?”
“首领,这个冬天不好过,东原王征调了大批青壮、牛羊,诸部落贫苦,族中长老怕周围部落趁虚掠夺我三河部,特此挤出三百头牛羊,献给勐艮塔部,恳求勐艮塔部能庇佑我三河部免受其余部落袭扰。”
头人一听,眯起了双眼,其实这个意思在这头人听来是三河部惧怕周边部落袭扰自己,说的其实就是勐艮塔部,南部这片草原,三河部的实力仅次于勐艮塔,其余那些几十几百族人的部落哪个不开眼敢向三河部动刀子。言外之意其实就是主动献上牛羊,恳求勐艮塔部莫要趁虚吞并三河部罢了,但明面上,话可不能这么讲。
头人驱动战马转了转,看了看那批牛羊,又看了看阿图鲁几人。那些曌人为掩其面目,带上厚厚的皮帽,都快遮住眼睛了,皆站在后面,前面以归化乌人为主。且天寒地冻,这些士卒的脸上早就冻出片片红斑,也起到了一定遮掩面部的效果,那头人也未看出倪端。
“你等在这等着,我去向族中长老通报一声。”言罢,那头人调转马头,奔向部落。
阿图鲁与朱满仓提到嗓子眼的心暂时下去一些。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头人再次奔来,告知阿图鲁可以驱赶牛羊进入部落。
一众三十人便驱赶牛羊,跟随那头人进入部落。
首先进入的是两丈高的营门,两侧设有望楼,上面各站着两名弓手。随后便是一些灰白色的小帐,与一些小型羊圈,一些老弱或在劈柴或在剁草。双手皮肤冻到干裂,有些皮肤呈红的,有些皮肤呈青黑色。
再往后,便可看到一些大帐,大帐上面盖着数不清的各式皮毛,道路也变宽了,圈着数百绵羊的羊圈也出现了。还有几十匹战马于马厩中咀嚼着干草。这里住的,便是族中贵族,那些大小首领。
阿图鲁估摸着自己最少走了有两里地,这才被那头人叫停,领其进了帐篷。
阿图鲁独自一人进帐,撩开帐帘时,手臂感到一阵厚重之感,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推开。帐帘前后,皆缝制了厚厚的皮毛,可见这帐中主人的高贵。
一入帐中,便感到一阵暖意。地上铺满了各式颜色的皮毛,中央有座大火盆,火盆之上为营帐顶部,还专门开了小口用来排烟。
在往前看,有处高台,台子上坐一老者,须发皆白,正悠然喝着奶茶。一旁那头人立马言道:“这是我勐艮塔部尊贵的长老阿哈廉,还不行礼?”
阿图鲁赶忙右手轻捶左肩,深鞠下去,“三河部小民拜见尊贵的长老,祝长老万寿无疆。”
那老者放下奶茶,缓缓道:“大冷天的,驱赶牛羊前来,辛苦你了,来,喝些热茶。”
老者并没有太大的架子,与阿图鲁反而攀谈起来,阿图鲁也怕身份泄露,一再少言,只是说些应承的好话。
老者也未有过多的兴趣,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告知阿图鲁进贡之事不用着急,天暖后再来。又出言安抚几句,告诉阿图鲁三河部落莫要担忧,只要勐艮塔在,不会有任何部落敢袭扰三河部。
言外之意就是勐艮塔不会在这个冬天袭扰或吞并你三河部,大可放心,只要你按时完成进贡的话。
阿图鲁听罢,佯装长出一口气,对老者千恩万谢。
阿哈廉便打发阿图鲁回去。
看来乌人没有起疑,阿图鲁出帐后,带领小队安然离开了其部落。
阿图鲁这三十人一路暗中观察,确实发现了一些衣衫单薄浑身打颤的曌人奴隶在给乌人伺候牲口,数量还不少。多为青壮,有男有女。也是,老弱在这种环境下,早冻死了。
阿图鲁回返后,将勐艮塔部所看到的情报一一讲述与文莺,估摸着其部此刻拥有六千以上的族人,多为留守老弱,至于青壮男丁,少说在六百以上,牛羊两万以上,战马千匹。部落首领跟随奥尔巴赫南下,族中主事的是一老者。曌奴两百以上。
若如此,勐艮塔部能动员起来战斗的勇士,起码会有千人以上,包括那些孩童或老年的男丁。
文莺问下众人,是否攻击勐艮塔部。
萧逸道:“必须攻之,三河部与勐艮塔这么近,仅仅三十里,我等要想在南部有一个歇脚的据点,必须攻灭勐艮塔部。”
随后,魏冉、王凌皆赞同此议。
文莺一掌拍在地图上,“好!夜晚出兵!”
第334章 百鬼夜行
夜幕降临,月明星稀。午时之后,正是人们睡到正酣之时,九十七名曌卒留守三河部,四百曌卒身着乌人裘衣皮甲,头戴恶鬼面具,借着月色,向东北方向的勐艮塔推进。
为防止掉队,队伍呈密集队形,缓慢推进。
于是,月色之下,一支时不时冒出白气的骑军,踏雪而行。当将士们马踏白河冰面时,白河的冰层反射了月光,战马呼出的白气照的更加显眼,而曌军脸上的恶鬼面具更加狰狞恐怖。宛如百鬼夜行。
队伍抵达勐艮塔部三里外,勐艮塔部还可看见多处星星点点火光,那是帐外留下的火种。
那几处望楼在月色下隐约可见,那么高的望楼,夜色之中,少数斥候难以射中,文莺索幸不再隐藏。将四百军分为两路,直扑勐艮塔。
马蹄的震动声惊扰了望楼中的乌人,号角声刚刚吹起,望楼中的乌人便被下面众多曌军乱箭射出,射死在望楼之上。
随后,趁乌人还未反应过来,文莺命骑军丢出绳索,套在那些外围的木栏上,再催打战马,这么向后一拉。
几声响动,那些并不算结实的围栏被生生拉倒。有了缺口,文莺一声口哨,三百人骑马横刀,冲了进去。
营内可看见的乌人并不多,绝大多数都在帐中安睡,文莺率人马踏乌人营帐,四处劈砍营帐,将那些篝火挑出,点燃营帐。
以少击众,就算火光冲天,向周边部落暴露自己,也要让勐艮塔部混乱起来,摸不清曌军人数。
张小勺、王凌的任务就是寻找马匹,见了马匹就砍断马绳,尽可能不让乌人有上马的机会。
这么一冲,营中西南方向的乌人营帐多处起火,惊慌失措的乌人跑出营帐,大呼小叫,被文莺带人迅速砍杀,鲜血四溅。
逐渐,更多的乌人被吵闹声惊起,开始出现提刀的乌人跑在道路上。
三名乌人冲出砍向一名曌军坐骑,这曌军正是魏冉。魏冉勒起战马,战马一声嘶鸣,双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砰砰”两声,马蹄将那两名乌人踹飞出去,胸骨当时就凹陷下去,口中喷出鲜血,当场丧命。另一名乌人被魏冉一刀削下,半个脑袋飞了出去,喷出一堆红白之物。
借着火光,乌人开始发现这些袭击者拥有一张恐怖的鬼脸,纷纷惊叫起来,尤其是孩童与女子。
西南角,此刻已火光冲天,营中被张小勺砍断绳子的战马受惊,四处乱撞,冲撞帐篷与道路中奔逃的乌人。连营中那些牛羊都撞开围栏,四处奔逃。各种牲畜的叫声与乌人的哀嚎声掺杂在一起,一片混乱,乌人溃散而逃。火势还在向北蔓延,照亮了大半个营地。
文莺继续带人向里杀,一连杀出四百步,才遇见稍微像样的抵抗。但那些乌人衣衫不整,显然刚被惊醒,来不及穿戴好。被文莺众人砍翻在地。阿图鲁连珠箭射出,乌人应声而倒,掩护文莺冲击。
大营中充斥着乌人的惊呼:“鬼兵来啦!快跑啊!”
待文莺杀到一处不能尽收眼底的巨大帐篷时,遇见十七八名骑在马上聚到一起的乌人。
朱满仓告诉文莺,那便是他们之前入营见到的族中长老阿哈廉。
那花白老者嘴中咒骂着,指挥那十几名青壮乌人冲了上去。
看来是条大鱼,文莺弯刀一挥,魏冉与刘金刚率先冲了上去,众人很快便将这十几人嘁哩喀喳剁倒在血泊中。
另一路,萧逸、张小勺、王凌沿着部落外围向北冲,比文莺他们冲得还快。如此,一路向北,一路东北。将部落的西南部全部冲垮。西南部的乌人、受惊的牲畜向中部、北部奔逃,将恐慌带到了这两处。
还未等文莺赶到,那些奔逃的乌人叫喊着鬼兵来啦!东部、中部的乌人便也被席卷着逃跑。
当恐慌传到部落以北、以西时,“鬼兵来了”这句话变了样,变成了“鬼兵从地底下钻出来了!”
这些乌人也不明真相,只是被恐慌传染,被西南部那惊天的火光与数千牲畜凄厉的叫声吓破了胆。
越来越多的牛羊被大火与砍杀声惊吓,冲出围栏,还有一些身上还被燃着了火。文莺见牲畜冲击的效果甚至比战马还好,便下令曌军向羊圈牛圈中丢去火源。
逐渐,数千头各式牲畜被火焰驱赶或直接点燃,向东北方向横冲直撞,将许多匆匆拿起兵刃的乌人撞飞、踩死。
文莺勒令曌军缓慢推进,只在后方驱赶,莫要跑到牲畜前面被误伤,见到梳着曌人发饰的曌奴赶紧用曌语呼喝,让其跟随队伍或向后方撤退,莫要跟乌人一起北逃。尽可能的保全曌奴的性命。
大营中惨叫震天,平时温顺的牛羊此刻化身为催命的死神,将整座部落踏平,速度也超过了乌人,将逃跑的乌人冲倒。无论是营帐还是乌人,一视同仁。
效果超乎了文莺的预料,最后竟有些控制不住的趋势,前后竟有一万多头牛羊马匹受惊,无需文莺冲击,将延绵数里的勐艮塔部冲得稀里哗啦,如同山洪咆哮过一般。
到最后,文莺只管收拢惊呼的曌奴,萧逸、刘金刚依然杀性不减,去砍杀那些幸存的乌人男丁。
整座勐艮塔部,笼罩在一片火海中,方圆十几里都能瞧见。
混乱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勐艮塔部完全溃散。大火持续又燃烧了半个时辰,将那些营帐、皮毛、围栏烧成灰烬。
待一切动静平息下来,天空已泛起了鱼肚白。
第335章 新部落
太阳东升,文莺叫人清点战果。
勐艮塔部除了跟随奥尔巴赫上战场的青壮外,留守族人大约六千多人。一夜被牲畜踩死、被曌军斩杀与被烧死的族人多达四千五百多人。逃走了大概千人,俘虏了四百余人。
这四百人中,老人孩童百余人,女子三百多人,全部被集中在大营中央,等候发落。
己方之中,战死十二人,有被乌人砍杀的,也有不慎被牲畜撞死的。有二十人受伤,曌军军中也带了几名善战的军医,治疗的方法为缝合与上药。至于较重的伤口,简单又粗暴,火灼。王凌带人为伤员治伤,营中顿时冒起几缕青烟,痛的伤兵浑身颤抖。
六千多人的部落,一夜之间覆灭,就算老弱妇孺占绝大半,对于曌军这区区四百人而言,也算是壮举。
文莺内心不由一阵绞痛,至少四千以上的老弱妇孺被自己下令杀害。当然,这里面大多都是被牲畜撞死,相互踩踏而死。
这比之前覆灭三河部落那两千来人而言,让文莺内心更为煎熬。
萧逸正想将剩余那百人老人孩童杀掉,文莺再次不忍,喝令制止了萧逸。
魏冉正想再劝,文莺摇了摇头,示意魏冉莫要开口。
随后,又清点了救下来的曌奴,混乱中,还是有许多曌奴在战乱中被牲畜撞死。
救下来的曌奴有两百三十人,其中男丁一百二十人,其余皆为女子与孩童。
文莺询问了他们是否愿意加入曌军,复仇乌人。
这些早些年被掠夺到草原的曌人一个个哭天抹泪,对乌人恨之入骨,对这支“从天而降”拯救他们脱离苦海的曌军视若神明,纷纷请求加入军队,甚至连一些女子孩童也要求从军。
当然,文莺也未告知这些曌人这支曌军从何而来,顺着这些曌人的意思说,从天而降。
经过筛选,原本为乌人奴隶的一百二十曌人男丁全部入伍,又从孩童中挑选了相对健壮的十五人入伍,如此,文莺的这支骑军人数变为了六百二十人。
文莺将新募的这一百三十五人交予魏冉与阿图鲁训练,又派人安葬了昨晚牺牲的那十二名曌军。
至于缴获,大部分牲畜四散奔逃或烧死于火中,同样物资也被焚毁多数。但将士们于营中营外一番收拢,还是获得牛羊五千头,战马五百多匹,铁甲二十六副,各式兵刃五百件,价值大概一万多两白银的各式银钱细软若干,醍醐、奶酒、肉干、腌菜、裘衣若干。
勐艮塔部已然毁了,被烧成一片废墟。而文莺麾下从两部俘虏的乌人加起来已多达六百多,虽然绝大多数都是女子,但从人数来讲,已和军队人数持平。
如何更好的管理这些人,既不让他们死,还要让他们乖乖听话,为军队做好后勤杂务。曌军孤悬在外,既无补给,又无援军,有一处补给丰富的据点歇脚最好。
文莺思索一番,忽然,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
以曌人之身创建并扶持一个崭新的部落,让这个部落拥有自身利益。这个想法并不是扶持一个新势力来与东原草原抗衡,也不求最后能在东原站稳脚跟,那不现实。起码能将这个部落当作曌军休息补给的一个重要据点。
如何不让这支部落反噬,也要严格控制。
文莺与众人一说,半数赞成,半数反对。
最后达成一致的想法是,这支部落里不能有乌人青壮男丁,不能有乌人贵族,必须全部是乌人底层牧民。
可以有少量男丁的老人与孩童,但暂时不能给予兵刃,不能配备马匹,可保留几把宰杀牲口用的短刀。且总体人数不能超过曌军人数,想要吸纳更多的牧民进来,前提是解救并招募更多的曌奴。
打定主意,文莺将那四百多俘虏集中起来,宣布要成立新部落,将缴获的物资拿出大半来为众人分配。
前面那句话乌人并不感兴趣,后面这句分配物资将这些乌人的情绪调动起来,尽管他们在昨夜刚刚失去了爷们或者孩子,但这句话,还是让不少乌人的眼中,充满欲望。
趁热打铁,文莺将缴获的首饰细软、五千头牛羊、各类吃食全部分给了这四百乌人。自己只取那些马匹、兵刃与二十六副铁甲。
至于那些数不清的吃食、裘衣还有满地烧死的牛羊,任取。
这些物资分发下去,这些最底层的乌人“一夜暴富”,还有半数乌人跪地就拜,感激这些毁了他们部落又将贵族财富分给自己的曌人。
为了从多方面震吓这些乌人,文莺专门杜撰了一个说法,说乌人举国南侵,触怒神灵,地狱神明降下法术,将他们这支曌军空降到东原草原,以此来惩罚乌人。
至于远在两千里外的乌军主力,也将承受神灵之怒,必定全军覆没。
这个说法竟有不少乌人相信,要么怎么解释突如其来的曌军。曌军要想出现于东原,先要打穿南林草原,再打穿大汗的中部草原,如此才可进入东原。还有那一万多牲畜,怎就听从曌人的指示踏平了部落?
既然解释不了,那么更为崇尚鬼神的乌人便很快接受了文莺之言。
一切整顿后,文莺便将这些乌人、牛羊与物资一起带到了三河部落。
勐艮塔部被烧成一片废墟,已然不能居住。逃走的乌人也会很快将勐艮塔部被袭的消息传开,勐艮塔部便有可能主动遭到周边乌人的进攻。
故此,勐艮塔部不再适合作为据点,暂时落脚三河部,再寻良处。
第336章 乌骑来犯
回到三河部后,文莺安排好了警戒,半数士卒进帐休息。
两个时辰后,阿图鲁的斥候发现了勐艮塔部的废墟附近出现了十几名乌人游骑。而距离勐艮塔部方圆五十里的地方,已然没有任何部落存在,原本靠北还有两座小部落,许是听闻勐艮塔部被灭后,胆寒后向北迁徙。如此,东原草原南部,为之一空。
勐艮塔部覆灭的消息开始在南部传开,相信用不了一月,就会传遍整个东原。惊动中部、西北部那几个庞然大物。文莺心中开始有了明显的紧迫感。心中也在期盼正面战场能有好的结果。北地王能够反叛乌都斯。
为了争取时间,曌军仅仅休整了一日,便再打算向东推进。避开中部与西北部的大部落,先行攻向东部。
与此同时,西疆光州。
乌军大军在光州西部、南部肆意掠夺,因此番迁徙百姓的工作做的到位,乌人掠夺到的财货人口并不多,根本不足以支撑大军粮草,乌稚那邪的后勤补给颇为沉重。
西部、南部的数座县城被乌军攻破,西疆狼烟四起,断壁残垣。
不幸中的万幸,曌军主力未损,依旧于关碾、瑶光、东川三城坚守。
图赖带人围攻关碾多日,关碾岿然不动,只损失了三百多人,而乌军折了九百余。
屯兵在据马关的乌稚那邪并未命令图赖强攻,而是派出数路骑兵继续向中部推进,攻伐掠夺其余还有曌卒坚守的县城,以补军资。
乌军围了关碾九日,前后斩杀西疆曌军不过千人。这令乌稚那邪颇为憋闷,你公孙擎坚壁清野是吧,好,西疆那么多人挤在三座大城中,我看你能坚持几日,多少粮食够你消耗的。
至于北地王阿达玛,派遣心腹终于与刘文达、公孙擎取得了联系,并保证在合适的机会反戈一击。但条件是公孙擎必须找机会削弱乌军主力。并在将来的反叛中全力配合。公孙擎一一应允,并派心腹岳参军藏于阿达玛军中。代表公孙擎与其联络、献策。
至于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北地草原,阿达玛也告知公孙擎,虽然他本人带两万军南下,但北地草原还有近两万精骑,必要时刻可以征调出三万骑,若曌军真的天降东原草原,搅的东原一团乱,自己留在东原的心腹坷木泽可以配合曌军,进军东原,为曌军提供庇护,并趁势拿下东原草原。
得到阿达玛的承诺,公孙擎心安不少,并派哨骑主动向乌军挑衅,将乌军向瑶光城吸引,以减轻各地压力。
。。。。。。
再回到东原草原上,曌军正想拔营向东进,哨骑侦察到了来犯乌军,大概八百多骑,多为青壮。
经过服饰与旗帜的辨认,这些乌军大部为逃跑的勐艮塔部乌人,还有周边几个臣服于勐艮塔部的小部落乌骑,被征调来复仇这股从天而降的曌军。
文莺赶忙集结军队,出营迎战。这也是曌军自进入东原后第一场近千人的白天作战。避无可避,文莺也想检验一下苦练一年的所谓精锐,到底在正面战场上,有几分成色。
八百乌军呼啸而来,文莺并不打算正面对冲,既然你来攻,我便先用用你草原的战法。毕竟自己只有这六百来人,还有不少是新募的曌奴,损失不起。
乌军冲过来,曌军就跑,边跑边向后方射箭。让乌军跟在自己后面吃土。
这也是草原人经常运用的战法,乌军急于击溃这股曌军,便迎面迎上了曌军的箭矢。
几轮下去,尽管队形已然分散的乌军还是被射倒一百多人。乌人气得哇哇大叫,却无可奈何。
曌军同样骑着也是草原战马,大家马速差的不多。你追我跑,反正我就是不给你正面对冲的机会。
骑射其实对于骑兵而言,是及其苦难的,非得精锐不可,而转身射箭更是难上加难,文莺这股曌骑中可以做到转身射箭的并不多,文莺用了一个方法,将每个将士的腰带特意做长,以此来绑在马鞍扶手上,以加强骑兵无手控马的稳定性。
那些刚招募的曌奴马术不精,落在后面,被乌人射死二十多人。
乌军见落了下风,便分出两百人去袭击三河部中留守的那些老弱乌人。尽管都是同族,但他们认为,甘为曌军奴役的乌人便是叛徒,无需留情,且三河部中囤积了大量牛羊物资,令这几百乌人眼红。以此来逼迫曌军回援。
文莺迅速改变策略,将曌军分为两部,一部由自己统领,一部由魏冉统领,突然两部向左右转弯。
乌军一愣,不知这曌军搞什么名堂。
两部曌军左右转弯后,向后绕了一个大圈,向留守乌军方向疾驰而去,竟然绕到了乌军的两肋。
乌军还未从这个变化中反应过来,文莺与魏冉两部骑军同时放箭,射向乌军的两肋。
阵阵嗡鸣之声,两侧乌军被射倒一片。乌军为躲避箭矢,阵型随之向中间靠拢。
密集了便好说,曌军又是一批箭雨射来。乌军再次被放倒一批。
而这股乌军本是从各部中抽调而来,没有绝对统一的指挥,只是慌乱中向曌军射箭,至于射左还是射右,完全由乌骑自己决定,没有形成统一有效的攻击。
几轮射击下去,乌军又折了两百来骑。如此,分兵后的这六百乌骑,现在只剩下三百多。摔倒的乌骑又绊倒了其它乌骑,乌军的速度便逐渐慢了下来。
此消彼长之下,曌军人数优势已然明显,文莺继续让曌军向乌军两翼射击。乌人人数继续减少。到了最后,乌军除了后面外,左右前三面竟被曌军包围,曌军从各个角度转圈式地向乌军放箭。
剩余这些乌军最终全部被放倒,文莺留下张小勺三十骑打扫战场。自己率领剩余主力,追击乌军分兵的那两百骑,回援三河部。
第337章 哈恩部落
那两百乌骑冲入三河部后,见只有几百没有兵刃的乌人,便起了轻敌之意。并未大开杀戒。如今的三河部,其实都是投降文莺的一些乌人老弱。
乌骑看到那么多妙龄女子后,眼睛都绿了,许多乌骑竟主动下了马,去轻薄那些乌女,上下其手,扯掉其衣物便要强行玷污。
三河部一片惊呼之声。那些老人女子、小孩见这些乌人入营轻薄、抢夺那些刚刚分配的牛羊,起初还跪地求饶。
到了后来,有一老人不忍自己财产被夺,竟抽出宰牲口的刀,向那乌骑胸口便一捅。那乌人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老人,倒了下去。
这下彻底打破了三河部的气氛,更多的三河部与勐艮塔部遗民拿起了木棍、盆碗,或直接抢夺乌骑兵刃,与这些族人缠斗在一起。
虽然三河部乌人人数占优,但毕竟都是老弱,又无兵刃,被反应过来的乌骑血腥镇压。
乌人死伤迅速加剧。
就在大营一片混乱时,文莺率骑兵回援,杀入帐中,将那些半数下马并分散于各处的乌骑迅速斩杀。只留下了三名活口。至此,来犯乌骑全军覆没。
轻点伤亡,曌军骑军折了四十人,多为刚刚吸收的曌奴,营中乌民折了两百多人。那么曌军剩余五百八十人,乌民只剩不到四百人。
随后,审问了那三名乌骑活口,他们确实是勐艮塔部逃出去的乌骑,还汇集了再靠北五十多里外的两处小部落青壮,南下复仇。
在问清那两处小部落位置与实力后,文莺并未亲自灭口,这是因为答应了不杀此三人,而是交给了那些乌民处置。这些受辱的乌民怎能饶过三人,被乱棍打死。
文莺对这些臣服于自己的乌民更加愧疚,好生安抚了一阵,安葬了遇害的乌民,将缴获这些乌骑身上的财物又全部赏给了幸存的那些乌民,并告知他们若想离开另寻他路,自己决不阻拦,可将赏赐的财物全部带走。
这些乌民相互看了看,最终还是选择继续臣服于文莺。他们已然动手杀了乌骑,已无退路,合在一起,兴许能多活一日,反正最近天天吃到撑,比起以前朝不保夕的日子好了太多,死了也值了。
最终,文莺将缴获的战利品能带走的都带走,如今箭矢战马充足的很。腾出许多马匹,造了许多板车来驮运这些乌民物资,向东迁徙。南部已然不安全了,南部出现一股曌骑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开了,兴许这会儿已然传到了中部。
随后,文莺只分出半数骑兵,交予魏冉统领,将套出话来的那两处小部落全部摧毁。
魏冉是一直不赞成吸纳乌民的,既然魏冉领兵,那两座不足三百人的小部落自然被全数歼灭。曌军需要有较强的机动力,此刻也不适宜吸纳乌民影响速度。文莺便没有制止。
队伍行进到勐艮塔废墟以东四十里处,方圆五十里竟全无人烟。越往东,积雪越少,逐渐露出了枯黄稀松的草地。
最终,文莺寻到了一处隆起的大草坡,将队伍安置于此扎营,休整一番。
大营安顿下来后不久,一乌民老者求见文莺,文莺将其唤入帐中。
那老者提出一个建议,想奉文莺为部落首领,并正式成立新部落。
文莺心中有些想笑,我一个曌人做乌人首领?
随后,文莺让老者先行退下,自己叫来魏冉几名心腹商议此事。
老者的用意大伙儿都懂,反正已然上了贼船,没了退路,干脆将这支曌军彻底与这些乌民捆绑在一起,使其拥有曌军庇护,毕竟在曌军统治下,虽然时刻可能面临迁徙或死亡,但只要曌军治下一天,便吃喝不愁,这是从来都未曾拥有过的日子。
还有就是既然新的部落成立,那壮大部落实力是必然之事,总要设法尽可能在草原立足。老者也幻想部落逐渐强大起来,自己摇身一变,成为新部落的“劝进”功臣,从一介底层牧民成为部落中的贵族。
众人商议过后,同意了此法。这次同意的这么干脆,也是亲眼看到了这些老弱在没有兵刃的情况下敢于反抗乌骑之固。
果然,只要让其形成一股新势力,那么这个新势力的成员,便要为自己的利益而战,哪怕敌人是同族。再者说,草原上相互兼并是再正常不过之事。即使是向同族拔刀,乌人往往也不会手软。
最终,经过与乌民再次商议,成立新的部落,名唤哈恩,在乌语中,为新生之意。那位建议的老者阿诗柯被选为族中长老,文莺坐上了部落首领的位子。
那些乌民中为数不多的男丁,仅仅三十人被分发弯刀,但暂时并不给予弓箭。
第二日过后,曌军休息一夜,精神缓过来不少。这些乌民也十分安分守己,起床后便开始伺候牲口,为曌军做饭。
至于东部的两处中型部落,文莺的地图上早有标记。这个情报早在大将军府时,便已得知。
文莺撒出斥候探查,经过三日的侦察,成功探查到了这两处部落,虽然位置有所偏差,但并不算过大。
这两处部落已然靠近沙漠,从远处侦察其营帐、炊烟,皆有近万族人的部落。为防备幽人,这两处部落的青壮并未被征调太多。基本还保持着近乎千人的青壮男子,其余男丁必然也在三千以上。
至于周边的小部落,并不算多,八九座而已,最小的只有几十人,最多的不过九百人,多为老弱,少许青壮。
第338章 挑拨离间(上)
文莺知晓,夜袭不能天天用,夜晚作战在冲杀中,很容易冲散,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还有误伤友军的可能。
夜袭勐艮塔部,几乎没有误伤,那是火光冲天的原因,还有大部乌人未穿戴整齐,面具的原因也占一定因素,但并不能保证每次夜袭都如此顺利。
尽管这支曌军皆是精挑细选而来,未患有夜盲症。但只是比那些患有夜盲症的好些,远远做不到夜视。何况如今这支队伍里还增添了一些曌奴。这些人常年流落他乡,吃食不足,身体便跟不上,可是大部患有夜盲症的。
夜晚突袭对士卒的体温消耗过大,一天之内最冷的时刻,士卒苦不堪言。尽管曌军经过缴获后获得了最厚实的裘衣,如此也不能长久,必会把将士们冻出病来。
在中部、西北二部这几个大部落未反应过来之前,速战速决、扩充实力便是当务之急。
这夜,文莺本打算再次夜袭小部落,但这夜刮起了寒风,冷冽的寒风像刀子一般刮在脸上,更加不能视物。文莺只好放弃,大伙儿于帐中避寒。有少数帐篷被吹塌,文莺赶忙叫这些人去其它帐中挤一挤,一切等挨过今夜再说。
曌军也好,乌民也罢,拥挤在一起,相互取暖,睡了一个不算安稳的觉。
这场大风其实也有好处,将文莺众人的脚印全部吹散,掩盖了其行踪。
第二日白天,风停了,天气稍微转暖。牛羊却发现冻死了几十头。文莺下令将这些牛羊炖了,给大伙儿添肉。
那新选出来的乌人长老阿诗柯率人重修帐篷,并进行加固。曌军也一同帮忙,两族人时不时聊两句,相处更加融洽了些。
阿图鲁率斥候早早便出营侦察去了。
快到晌午,阿图鲁风尘仆仆地回来,将侦察到的部落方位画出后,递给了文莺。
文莺看了看,便决定先将单独于外围的两处小部落拔除,这两座小部落离其余部落很远,且人数只有一两百。
随后,张小勺、魏冉各领一百人,离营而去。离营时,文莺叮嘱张小勺抓几个俘虏回来。
不到两个时辰后,二人先后回来,带回来一些银钱首饰、吃食皮毛之物。两座小部落几乎被全歼。张小勺带回来二十名俘虏,女子与孩童。
这两座小部落一拔除,再往东,就要面临那两座中型部落。
一为孟川部,二为左岭部。两部相距仅仅六十多里。离文莺驻地七十里。留守乌人大约在六千至七千人。不可小觑。
众人除了夜袭没有其余办法,文莺还是让张小勺从带回来的俘虏中选了几人叫到帐中。看能否审问出什么有效情报。
几名俘虏起初说了些无用的,后来说了句话语引起了文莺的兴趣。
那就是孟川部与左岭部不和之事。
这两部本就是奥尔巴赫强行将其安置于此,目的就是为了防备幽人。但最东部的土地与沙漠接壤,相对其余地域来讲,贫瘠干旱。
而两部落还要维持庞大的族群生活,不停压榨周边小部落,甚至还掠夺过中部的一些小部落。小部落苦不堪言,沉重的进贡让周围这些小部落难以生计,数次想迁徙。但奥尔巴赫不允。各部落虽无一成不变的地址,一般来讲还是在奥尔巴赫划分的土地范围内迁徙。
除了在周边小部落对两部憎恨外,两部相互之间矛盾也很深。两部所处之地皆属东部幽人最可能入侵的地方,也就是地势最平缓的两处。虽守卫了边界,但两座万人部落相距如此之近,对于资源的争夺可想而知。
无论是水源、草场、周边小部落的压榨,两部落经常争夺到拔刀相向。但两部落实力相当,又有奥尔巴赫震慑,便未曾起过大规模内斗。
这些消息,文莺品了又品,决定利用东部乌人的矛盾来打此仗。众人欣然同意。
文莺先是挑选了一些俘虏,制作并画出一些左岭、孟川二部的旗帜。然后从俘虏中选出一名较为聪颖的老者,让其游说那些小部落联合起来,与曌军一同攻灭二部。
老者名叫内托,先开始颇为胆寒,不敢接受。文莺威逼利诱。若不去,剩余这二十人皆斩,去,游说成功后,老者便可作哈恩部的长老。左岭、孟川二部缴获的全部财物,大伙儿都分了。从此,东部没有进贡,没有压榨。他奥尔巴赫也回不来了,助曌军天降的神明也将覆灭南侵的东原王。
巨大的利益让老者有所心动,但并不相信这支不知从何而来曌军的实力,还有那所谓的神明。
之后,文莺派长老阿诗柯前来游说这老者,当长老说到文莺一众区区几百人便灭了南部最大部落勐艮塔后,内托终于被说服。答应前去各小部落游说,反正不去也是死,索性尝试一下。
内托带了两名乌人,又跟随了四名曌军,骑上战马离营而去。
第二日接近日落,老者才回来。告知文莺,自己已联系了东部七部小部落。当然,并未告知是一支曌军降临于此处。泄露文莺行踪,对外只是称呼南部一支小部落兴起,现在已有两千多人,欲要统一东部。
七部落得知靠南两座小部落一战被灭后,其中五部答应联合出兵,另外两部只答应两不相帮,作壁上观。
这五部兵马加起来可以凑出五百青壮骑兵。只要左岭、孟川两部被袭,乱了起来,这五部骑兵立刻出击。近日,五部骑兵汇集一处,到时候老者作为联络人,通知出兵便可。
文莺大喜,这五部骑兵前来相助最好,不来,不添乱也是好的。
随后,文莺决定立刻整军出兵,以防生变。
第339章 挑拨离间(下)
天色已黑,文莺留守一百多人看营,四百骑兵分两路,一路自己率领,一路魏冉率领,朝左岭、孟川二部进发。
东部这里几乎没有积雪,行军起来动静便小了多。
众人走了很久,才抵达两部。
两部落多数人已然睡下,还有少部乌人在烤着篝火,喝着奶酒,聊着天。
文莺打着孟川部的旗帜直接冲了进去。同样,魏冉也打着左岭部的旗帜横冲乱撞。
为不增添伤亡,曌军不图杀敌,只是向较为宽阔之第驰骋,到处放火,到处去惊扰那些牲畜,让部落混乱起来。
待惊动了多数乌人,乌人们拿着刀冲出来时,文莺与魏冉两部立刻撤军,离营而去,不见踪影,只留下一些兵刃与旗帜。
火势蔓延并不厉害,只是在一小部分区域造成失火与混乱,族人死的也不多,但牲畜受惊撞伤了许多人。
混乱平息后,两部乌人拿来火把这么一照。大吃一惊,那旗帜正是敌对部落旗帜。
两部落族人义愤填膺,便要点兵杀去。
但两部首领全部跟随东原王南下了,这么大的事情,族中长老不敢轻易做主。
随后,两部派出长老与小队前往对方营中质问。
打着火把的两队人马于两部中间处发现了彼此,这么一会面,双方都叫嚷起来,皆质问对方趁首领不在,你等这是要趁机吞并么?
两方又叫喊对方血口喷人,恶人先告状,骂着骂着,便动起手来。起先还是相互推搡,之后有一人抽了刀,最后便彻底打起来,见了血,双方也各死了七八个人。最终气鼓鼓地回了各自营地。
第二日,双发部落戒严起来,都在等待对方上门,从而“师出有名”,就算将来奥尔巴赫怪罪起来,也说得过去。
巧了,俩部落皆是如此之想,谁都未率先动手。
文莺见两部落歇了手,有泄火罢手的趋势,这怎能行?
于是,趁夜再次兵分两路于两部落外围处向里射出几百支火箭,点燃了外围多处帐篷、羊圈。
不等乌军反应过来,放完便跑。
乌军再次彻夜未眠,双方从帐篷中爬起来,出营搜了十里地,不敢继续前进,又回了营。
第三日天明,左岭部落率先派出一队乌骑突袭了孟川部,射杀了二十来名乌人牧民泄愤,打完便跑。
孟川部气不过,于日入前派出一队乌骑又攻击了左岭部,杀了左岭部三十多人。
矛盾开始升温。
到了第四日,双方参与争斗的乌骑各有两三百人,于旷野外对射,双方又死了六七十人。
白天乌人刚刚斗完,文莺继续于晚上前来放火。
这下,矛盾彻底爆发。到了第五日,双方便不光是对射了,出现了大量近身白刃战。从而引起了两部大规模厮杀。
双方各一千多人于旷野上厮杀,前后厮杀了整整两个时辰,左岭部占了上风,斩杀孟川部乌骑四百多人,打跑了孟川部。
左岭部趁胜攻入孟川部,但最终还是未能彻底拿下孟川部。
在斩杀了左岭部千人老弱,俘虏了两百女子,两百匹战马后,将女子绑在马背上,扬长而去。
孟川部不甘失败,动员起老人孩童五百多男丁于第六日晌午,杀入左岭部。
两部前后六日,各损失族人两千左右,孟川部损失更多。
第七日,两军歇兵,各自舔舐伤口。
文莺可不让这些乌人休息,天明后,带领两百人打着孟川部的旗帜杀入左岭部,魏冉反之。
杀了四十来人便调转马头,向营外跑。
两部落赶忙吹起了集结号,几乎将族中能上马的男丁全部召集起来,各自去追击文莺与魏冉。
文莺随即通知落老者内托去通知那五百小部落骑兵。
内托抵达后,告知小部落首领如今左岭部落男丁全部被征调出营,两部落就在旷野中决战,此刻大营中只有数千手无寸铁的老弱。哈恩部首领说了,左岭部落这些老弱财货,任取之,只要你能拿的动。
五座小部落联盟首领阿哈内心狂喜,这几日两部落火拼之事他当然知道,两部落确实死了不少精兵。那些老弱怎还是五百精骑的对手。
随后,五百精骑立刻集结出击。
五百骑出击时,文莺与魏冉也开始相遇。一人被左岭部落追杀,一人被孟川部追杀。
二人将两部主力一共两千多人引到两部落相距中间之地。两部落主力皆看到了对面的大军。马蹄轰鸣,烟尘滚滚。
双方部落皆认为对面派出主力来真格的,这下,两部落双眼通红,动了真火。
就在文莺与魏冉相距一百多步时,文莺忽然向西转向,魏冉向东转向。四百曌军并未相撞,而是一东一西错开了。
这让南北方向而来的两部落主力吃了一惊,以为是这小股敌军避免与友军相撞,固尔让开主战场从侧翼再行攻击对方。
来不及多想,两部疾驰的两千多主力乌骑已然将马速提到最高,不撞也不行了。
只听一连串轰鸣之声,两部乌骑硬生生地撞在一起。许多前排战马皆撞到骨断筋舌,何况马上的乌人。
这种硬碰硬的撞击令双方伤亡迅速扩大。刀光剑影,人喊马嘶,尘土缭绕。冰冷的利刃带出滚烫的鲜血浇灌着这片土地,好似下了一场血雨,湿了大地。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双方共计伤亡高达千人。
眼看身旁袍泽越来越少,孟川部率先起了退兵之意,再这么杀下去,非要被左岭部全军覆灭不可。孟川部的实力,还是劣左岭部一筹。
而文莺与魏冉所部,早就离开战场,远远看着。
就在这时,几骑快马赶来,将左岭部本部被五百小部落骑兵突袭之事告知左岭部长老。
左岭部战士大惊失色,部落里可是有他们的财产与家眷啊。
左岭部乌骑立刻没了战心,主动退出缠斗,向西撤兵。
第340章 两部覆灭
占了优势的左岭部主动撤兵,这让孟川部乌骑惊愕万分,不解其意。
孟川部长老很快便猜出左岭部后院起火,心中大喜。派出小队骑兵追击并骚扰左岭部,左岭部并不理会,只是闷着头向西撤。
孟川部大喜,如此良机怎能错过。于是,孟川部剩余四百骑压上,咬住左岭部的尾巴。但左岭部大部依然一个劲向西冲,归心似箭,丝毫不去顾虑后面的孟川部。
于是,左岭后部这一百多骑便被孟川部包围切割,尽数覆灭。左岭部大部得以成功甩掉孟川部,消失于视野中。
孟川部这下只剩下三百多人了,一个个疲惫不堪,气喘吁吁。
文莺看到了良机,一声令下,两百曌军从东面奔着孟川部而去。魏冉于远处看到文莺动了,立刻配合,从西面奔着孟川部疾驰。
东西两处烟尘与响动惊动了孟川部。孟川乌人一脸懵,这不是刚刚脱离战场的两部骑兵么?怎这时再次出现?
但疾驰的战马告诉孟川部,这些骑兵带着杀意而来。
孟川部长老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向东迎敌还是向西迎敌?犹豫一番决定向南跑!
孟川部随即开始移动,向南行进。这么一愣神,一犹豫的功夫,再加上刚刚大战一场,疲惫不堪。战马速度根本加不起来,被魏冉、文莺追上。
随即而来的便是东西两面同时飞来的箭矢。
“噗噗噗”一阵入肉之声。孟川部还未做出有效反击,便被射倒数十人。战马奔驰中,一旦骑士落马,活下来才是个意外。
孟川部稀稀拉拉的反击根本不成效果,很快便被曌军两翼夹击,砍下马去,全军覆灭。
这些乌骑死不瞑目,到死也分不清自己是被自己族人砍死还是被左岭部族人砍死的。
文莺喝令不许士卒打扫战场,大军趁着这口锐气在,直接冲向了南面的孟川部本部。
本部之中,几乎都是女子。男子十分少见,有也只剩下还在蹒跚学步的男童与垂暮的老人,还有一些衣衫褴褛的曌奴。其余乌人男丁全被强征到战场。
于是,好比狼入羊群。以杀男丁为主,曌军四处踏营,未曾遇见有效抵抗。见到曌奴便丢下兵刃用曌语告知他们曌军天兵降临。
那些曌奴先开始还是惊愕万分,后来看到营中大乱,开始有人捡起曌军丢下的兵刃,仇恨屈辱之意瞬间涌上心头,撩开帐篷,一刀捅死了奴役自己的主人。
更多的曌奴加入进来,这些曌奴一旦颤抖地捅死第一个乌人后,眼睛便红了起来,对乌人大杀特杀,管你是老人小孩还是女子,杀起来比曌军还狠。发泄着这些年来对乌人的仇恨与憎恶。
混乱进一步加剧,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曌军停手了,曌奴也杀不动了。
这么一清点,好家伙,三千多乌人倒在血泊之中,尸体堆积成片。只有一千女子与少量孩童幸存。两三百乌人逃脱,说是大屠杀也不为过。
新部落不需要这么多人口,哪怕是女子。毕竟文莺手中就几百曌军。
这个部落的曌奴基本都活了下来,三百七十四人,男丁一百八十人,全部充入曌军。减去近几日折损的十余人,曌军人数到达了七百四十五人。
缴获牛羊牲畜一万六千多头,战马三百来匹。其它各式财物不胜枚举。
张小勺满眼精光,向文莺直呼“发财了!发财了!”
朱满仓生擒了孟川部落首领的妻女,献给文莺,文莺淡淡道了句,“贵族女眷,一律杀之!”
正要向文莺献媚的那女子顿时昏死过去。
歇息了半个时辰,文莺便留下三百曌军打扫战场,看守俘虏的那些乌民,带着主力西去,前往左岭部。
待文莺风尘仆仆满身疲惫赶到左岭部后,左岭部一片狼藉,烟火四起。
回援的左岭部在被孟川部咬掉一大块肉后,人困马乏地赶回了部落,部落中正被那五百小部落骑兵四处肆虐,尸体堆积了满地。
双方又于部落中厮杀起来,伤了元气的左岭部体力不支,人数不足。最终被那五百骑所灭,而那五百骑兵也损失一百多人。
那五百小部落乌骑也是被左岭部欺压已久,释放心中怒火,有此良机,怎还不杀个痛快,一边杀人一边放火。
左岭部族人除了被杀死的,还有被烧死、相互践踏而死的,惨死四千多人,险些被这五百骑灭族。最后只逃走三百人,被俘虏了九百多女子。
文莺赶到后,左岭部落战事已然平息。在那游说各小部落老者的引荐下,五部落联军的几位头人见到了文莺。
几人见到文莺,仔细观察一番,其中一男子觉得不对劲,随后惊叫一声:“难道你是曌人?”
文莺寒着一张脸,冷冷道:“正是!”
“哈恩部落首领竟然是曌人?”随即,那男子拔出弯刀,怒目圆睁看向文莺。
老者赶忙上来打圆场,将曌军从天而降,到屠了南部诸部落,到近日的攻灭孟川部之事,大致与那几名头人讲了一遍。如今,文莺以曌人之身任哈恩部首领。
另一位头人开口道:“前几日有南部出现鬼兵的传言,我等以为又是哪个无聊之人传出的谣言,难道说的就是你等?”
那抽刀男子立刻不满道:“荒唐!什么鬼兵?我堂堂草原勇士,何时有曌人做部落首领一说?”
文莺听罢,向前走出两步,一刀闪电般挥出,那乌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划了喉咙,鲜血喷了文莺一脸,右手丢了弯刀,捂住漏气的喉咙,不可思议着瞪着文莺,喉咙处发出怪异的声响,抽搐几下,绵软地倒在地上。
周围乌人大惊失色,再一看文莺那满是鲜血的脸庞,狰狞恐怖,顿时有几位乌人腿一软,险些摔倒。
文莺对乌女心存几分同情,对这些乌人男子,全无好感。如此之做,也是为了行雷霆手段,震慑不愿服从的乌人。
随即,文莺用乌语冷冷道:“要问曌人能不能做部落首领?先问问我手中刀!”
诸位头人听罢,相互对视一眼,双腿一软,单拳捶肩,跪了下去,嘴中纷纷轻言道:“拜见首领。”
第341章 独占东部
文莺承诺五部落今后没有进贡,没有压榨。并平分被覆灭的左岭、孟川二部战利品。
随后,五部小部落上下沸腾,甘愿向文莺臣服,并入哈恩部,又从五部小部落中募兵两百,共得乌兵六百。
五部落在攻伐左岭时曾被那老者特意嘱咐,莫伤曌奴。左岭部救出的曌奴有三百多人,一百一十五青壮男丁并入文莺麾下曌军。文莺麾下曌军达到八百六十人。
至于那两座选择作壁上观的小部落,对不起,灭之。
合并整合之后,哈恩部落拥有乌曌联军一千四百多人,部族牧民拥有乌人五千余人,曌女五百余人。
阿诗柯为大长老,内托为二长老,处理部落大小事务。原五部落联军的临时首领阿哈为千夫长,其余那四名头人为百夫长。这七人成为部落骨干,维持部落运转。
这个规模与实力,其实很接近孟川部了。
文莺作为首领基本上是不管事的,魏冉负责训练那些拯救出来的曌人男丁,王凌管理那些曌女,为她们安置帐篷、牛羊与物资。
至此,文莺突入东原草原近二十日。南部已无人烟,东部反抗势力为之一空,只剩下少许乌人散落各处,哈恩部独占东部草场。
一支夜晚便会出现的鬼军,偶尔还说着曌语,摧毁了南部以勐艮塔为首的多座部落。这个消息在这日,终于传到了中部王庭。
一座华丽的大帐中,王庭万夫长熬恩察如今是留守王庭的最高统帅。熬恩察与几位长老正商议此事。近日,有数名东原南部逃命而来的乌人向王庭求助,说着正是鬼兵夜袭之事。
而传来的情报不一。有说这支鬼兵有千人,也有说两三千人,身着乌人一般的裘衣皮甲,手持弯刀弓箭,却拥有一张布满獠牙、头上长角的恐怖鬼脸,这支鬼军会说曌语,也会说乌语,颇为奇怪。
熬恩察与长老们难以相信。但勐艮塔部覆灭之事刚刚经过了证实,熬恩察派出快马前去探查,勐艮塔部已然是一片废墟,被烧成一片焦土。这使熬恩察与长老们不得不重视。
众人经过商议,还是先行派出数股精骑去寻找所谓的鬼兵踪影。尽管此事并未公开,但在部落中,逐渐开始流传起来。
于是,仅仅三天,鬼兵降临屠了勐艮塔全部一事便传遍了王庭,在牧民中引起不小的恐慌,尤其是在主力全部南下,部落空虚之时,牧民心中更加不安。
每日都有各部乌人头人、小长老代表其部前来询问熬恩察,熬恩察不胜其烦,只是搪塞正在探查中,明面上说的是南部各部落之间相互吞并造成的谣言。
就在王庭探查文莺行踪时,众人商议着如何应对。有人说主动出击,有人说绕道北部联络北地乌人。
而文莺力排众议,决定就在这里等着,主动等着王庭骑兵上门。
据俘虏情报而言,王庭青壮男丁被抽调大部,留守军力不足三千。当然,若王庭想再次招兵,那些能提刀能骑马的老人孩童还可多出数千。
王庭周边大概拥有二十座小部落拱卫,奇袭之效难以达成。而王庭距离哈恩部落驻扎地,足足四百多里。长途跋涉也要乌人来,文莺决定以逸待劳,用曌人的方法打退王庭来犯之兵,来削弱王庭实力。
反正文莺在覆灭了三座中型部落后,物资数不胜数,就算困守,也熬的起。
于是,文莺打算于草原上筑城。至于并入到哈恩部落的那五座小部落,甘愿为文莺驱使,毕竟他们参与并攻灭了左岭部,没了退路,又得到了数不尽的战利品,要想保住胜利果实,只能抗争到底。
随后,文莺便教乌民们筑造简易城池,虽然草原上筑城条件没那么好,但筑造一座比据马关还简陋的城寨,能阻挡骑军冲击的寨子还是可行的。
时间紧迫,文莺动员起了所有乌民,并派出阿图鲁等十余骑兵,绕道北部,进入北地草原,企图与北地乌人取得联系。
这个决定对于曌人而言,颇为赞同,农耕民族对城池的归属感与安全感与生俱来。连夜的夜袭作战已然让一些将士们生了冻疮。就算简易的城池,也可以助其阻挡一些风寒。
。。。。。。
此刻的西疆,西部与中部的一些少数留守曌军的小县被乌军攻破,缴获之物远远满足不了大军所需。
刘文达、唐镰、孟凡固三将的五万曌军全部固守在关碾城,尽管提前就进行了粮食储备,到了开战二十多日后,军粮开始紧张,已经每日定量分配。
而乌军更不好受,十几万大军,漫长的补给线,人吃马嚼,简直是无底洞。许多牛羊还未抵达西疆,便冻死或病死于路上。
这么撑下去,先因粮食而崩溃的必然是乌军。
乌稚那邪无奈,下令强攻关碾。关碾城以水浇灌城墙,冻得又滑又结实。云梯之物难以立足。一连攻了数日,死了两千余人,依旧无法撼动关碾分毫。
乌稚那邪又派达达尔围了瑶光城,同样难啃。
之后,图赖又率人前往光州东部掠夺,而东部的民众迁徙工作做的更好,不是东迁阳州就是退守东川。只缴获了少许财物,粮食,塞牙缝都不够。
图赖无奈,又试探光、阳二州的交界之处,看能否进入阳州掠夺。
而阳州军与客军衡州军早就将军营横在了入阳的两处坡道上。坡陡路窄,居高临下,依地势之利将图赖射了回去。
留下五百多尸体,图赖撤出两州边界。
如此,乌军空有十几万大军却在三座坚城下无从下口。
在反复的试探中,乌军发觉东川兵力最少,于是,八万大军云集东川,强攻其城。
尽管东川城也包裹着冰层,但毕竟人少。在乌军的轮番围攻之下,险象环生,损失惨重。
乌稚那邪又派人前去瑶光喊话,骂公孙擎见死不救,企图引公孙擎出城野战。
公孙擎不为所动,大军出城与乌军野战就是个死,东川若陷,为大局着想,无可奈何。期间派出少股骑兵骚扰乌军主力,企图牵制或吸引一部分兵力来瑶光。乌稚那邪看出了公孙擎意图,并未分兵,也只是派出小股游骑与其周旋。
东川城坚守十三日,最终告破。一万守军,两万辅助守城的民壮全军覆没。在城破之时,守将点燃了粮库。
乌稚那邪大怒!下达屠杀令。数万百姓惨死。只有六百余女子被俘获,其余皆自尽于家中。
而乌稚那邪付出了一万七千多乌军性命,最后缴获之物,却仅够大军吃食四五日。
公孙擎也没干坐着,趁乌军主力攻打东川,出骑兵一万突袭乌稚那邪的一支运粮队伍,一日便斩杀两千乌骑,缴获数千牛羊,让乌稚那邪的军粮更加吃紧。待乌稚那邪分出兵马来攻时,曌军骑兵已返回瑶光,乌军扑了个空。这批牛羊也多少缓解了瑶光城些许的粮食紧缺。
第342章 王庭骑兵来袭
东原草原东部,决定筑城后,文莺安排下去,数千人一齐上阵,必须在王庭骑兵发现并派兵来袭前修好城寨。
近日,大伙儿全在各处砍树,用牛马从各个方向拉来。虽然东原树木远远比南林要少,修建一个军寨,还算够用。
男子负责砍树,女子负责挖土。若土壤实在冻到挖不动,便点上篝火用来化土。
三日,哈恩部外围便出现了连排的坑洞。那些砍回来的树木便插在这些坑洞中,用草绳加以固定,接着在抹上泥土再行加固。
待成墙后,再从里面修筑平台、阶梯、箭楼。
五千多人轮番修建,日夜赶工,终于在十日后,成功合围,寨墙修筑完毕,只剩下一些简陋阶梯的收尾工作。那些乌民们看到自己亲手修建的寨墙,心中不觉涌出一些新奇感与成就感。
与此同时,曌军也发现了乌军斥候,王庭的斥候寻到了哈恩部位置。
斥候再回去通报,王庭军队集结发兵于此,还有一些时间。
文莺又下令囤积守城之物,比如筑城留下的废料与周边的石块。至于粮草、牛羊吃食数不胜数,管够。还需大量囤积淡水。部落中那么多人丁牲畜,每日的饮水量,不可小觑。乌民们又去周边的河水中凿冰铲雪,囤积淡水。
又过了三日,城寨完全筑成。城寨方圆接近一里,寨墙下皆有供士卒站立的平台。设东西两处寨门。十二处箭楼。虽比之前哈恩部落的占地范围缩小了很多,甚至许多牛羊都要紧紧挤在一起,没有活动空间。但那份安全感,却强了太多。
最后,文莺下令用水浇城。这些水并不能大面积浇灌,只能一点一点浇,如此,才可快速结冰。待第一层水结冰后,再浇第二层,反复为之。冰层便越来越厚,原本只是木头与泥巴围成的寨墙立刻坚固数倍。
如此,东原草原上拥有了第一座“冰城”。
文莺站在寨墙上远眺西方,心中豪情万丈,王庭骑兵,静候你大驾光临。
哈恩部的乌人与曌人刚刚休息了两日,便于今日晌午,斥候快马回报,王庭骑兵来袭。
于是,城寨中号角声四起。五千多人顿时精神紧绷起来。将士们在文莺的指挥下,各就各位。原五小部落的乌人防守南北两面,曌军防守东西两面。
大长老率领一些老者、男童、健妇维持秩序。二长老带人协助王凌调度各类物资。整座城寨中除了学步的幼童和走路蹒跚的老者外,包括女子,全部被文莺动员起来,守护城寨,就是守卫自己的生命与物资。到处都是人流急速穿行后留下的淡淡烟尘。
不久,大地颤抖之声逐渐传来,一条黑线出现在西方。文莺眯起双眼瞧了瞧。待骑兵更近之后,估摸着人数大概有两千五百骑。比文莺预想的略微多一点,但有城寨依托,文莺心中便有了底气。
王庭骑兵于两百步外停下,立刻派出多股斥候朝城寨四周奔去,围着这冰筑城寨侦察敌情。
文莺并未完全暴露实力,让一千多曌乌联军大部分蹲靠在寨墙下,明面上,只保留三十步一个士卒站立于寨墙上。看了许久,熬恩察也未看出个虚实来。
熬恩察对草原上出现一座“冰城”颇为惊愕,这种“冰城”只有在曌人的西疆见过。果然,传言不假,有一支曌军出现于东原。但从何而来?莫不是真的像谣言中所言,有神明相助,从天而降?
思索再三,熬恩察还是率先派出一骑于城下,大声问话:“城内何人主事?可是曌人?”
文莺乌语说的并不流利,便让阿图鲁上前回话:“正是,要打便打,莫要聒噪!”
城下乌骑心中恼怒,耐着性子继续喊话:“勐艮塔、左岭、孟川三部可是你等所破?”
阿图鲁的回答便是不仅是曌军,还将那五座小部落的名字全部加了进去。
原五座小部落头人暗暗叫苦,这是要彻底断了我等后路啊。
“你等曌军从而何来?”
“你管呢?娘们唧唧的,到底打不打?”
这句回话将城下熬恩察气得瞬间火起。看城寨大小,应该人口不多。但能灭了三部,不可小觑。
老子冒着严寒辛辛苦苦行了四百里路,险些没冻死。来了怎能不打?一支曌军出现在东原,不除掉如何向东原王交待?
管他怎么出现的,先打再说。
主意已定,王庭骑兵便派出数十骑接近寨墙,向里面射箭,试探寨中虚实。
几十箭射进去,曌军丝毫不还手,那些冒头的士卒只是蹲了下去,躲藏于寨墙后。箭矢射在寨墙上,竟然钉不在墙头上。厚厚的冰层很难穿入,一阵闷响,只是溅起一些冰屑。那些箭矢随后便绵软无力的掉落于城下。
几番试探,曌军均未还手。而文莺开始演起了戏。躲在寨墙下一声嚎叫:“救我!救我!我中箭了!”
于是,大伙儿会意,在接下来射进来的几轮箭矢后,哀嚎不断。从外面看不见任何人中箭,但听上去,颇为凄惨。
熬恩察大喜,派出一千多骑,围着东、南两面寨墙疯狂向城内抛射箭矢。
第343章 冰城防御战(上)
熬恩察的一千多骑接连射出十几轮箭矢便被其招回阵中。一名合格的士卒在连续射出十几支箭矢后,身体疲乏是很正常的。何况这支乌军连日于荒原中行军。
熬恩察虽然看不到墙寨后究竟伤亡如何,但光从惨叫声判定,至少上千人中箭,其中不乏女子的惊叫声与牲畜的哀嚎声。
熬恩察颇为满意,什么鬼兵,还不是区区肉身而已。王庭乌军听到寨墙内传来女子与牲畜的声音,倦意的脸上不由溢出了兴奋。
寨墙之内,其实除了牲畜被射死一些,曌人与乌人是一个都没事。士卒仅仅贴着寨墙藏躲,王凌与二长老临时组建的辅兵依托于墙根下。剩余那些行动不便的老弱被集中安置于中心,远离箭矢。
虽然那些老弱见到漫天的箭矢慌乱无比,但文莺在战前便分配好了各部的负责人。一但交战,这三十多名负责人便带领这些非战斗人员前往固定的位置躲避。
许多惊呼声并不是演出来的,而是真实的。外围那些牲畜被射中也是真实的,但真正死掉的极少。
文莺故意将少量牲畜驱赶到外围,靠近寨墙的地方,专门让乌军抛射的箭矢射中,告诉乌人,寨墙中有大量牲畜,快来抢啊。
当然,数量极少,若是多了,牲畜受了惊吓,形成冲营,后果不堪设想。
勐艮塔是怎么被文莺区区几百人覆灭的?大部功劳归功于大量牲畜受惊造成的撞营。这些数量极少的牲畜全为体型偏小的绵羊,就算受惊也好控制。
熬恩察更加自信,又派出另外那一千人沿着寨墙北面而去,从北射到东。依然没有受到一支箭矢的回击。惨叫声和之前同样,只大不小。
两千五百骑兵射了个够,每人倾泻了半壶箭。虽然疲惫,但从心底开始藐视城寨中的曌人与乌人。
随即,王庭骑兵的谩骂声传来,侮辱墙寨内的曌人、乌人缩头乌龟,无胆鼠辈。
这些谩骂文莺在据马关听的耳朵都起茧了,丝毫不予理睬。
熬恩察便让族人休整一阵儿,准备攻城,并许诺攻下城寨,牲畜女子平分。
文莺虽听不见熬恩察于城外说了什么,但从城下乌军的欢呼声判断,这是要攻城了。
一炷香时间后,两千五百乌人分出五百向寨墙扑来。还是乌人的老办法。前排士卒用抓钩丢上城垛,后排士卒弓箭压制城头。
这种战法文莺以及麾下将士熟悉的很,静等乌军来攻。原五小部落的乌人们看到王庭乌骑乌泱泱的冲上来,不免有些慌乱。但看向文莺把守的东墙时,见其麾下曌军如此沉稳,根本没有任何不安的小动作,全部像雕塑一般蹲靠于墙垛下,面无表情。
这些五小部落的乌人从心底又佩服起了这支曌军,真是不能比。
随后,两百多抓钩先后丢上了墙垛,一阵“叮叮当当”之声,是抓钩砸在冰层上的声音,溅起一阵冰屑。但冰层光滑,不少抓钩并未成功搭上墙头。
一百多成功固定抓钩的乌人率先跳上马背攀上寨墙,但由于冰面光滑之固,双脚无法站立,全靠臂力硬往上拽,极其消耗体力。
下方的乌骑早已拉开弓,瞄准着各个墙头。
但曌军只是将箭矢挂在了弓上,依然不做回应。只有零星几个曌卒脑袋靠着垛口,侧着脸向外观察敌情。
五小部落的乌人的小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了,王庭乌骑都攀城了,怎么曌军还不动。
就在第一名乌人成功攀上城头时,文莺一声大喝:“放箭!”
一阵拉弦之声。两百多曌卒同时起身,拉弓便放。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几乎让城下乌人没有做出反应。就连城下那些弯弓良久的乌骑也仅仅是少数于第一时间射出了手中箭矢。
一阵“飞蝗”过去,城下乌人连同战马于如此近的距离被射了个结结实实。乌军还未做出有效反击,第二轮第三轮箭矢接踵而至。
城下一阵人喊马嘶,几轮下去,五百乌军被射倒两百,最靠后的那三百乌军见势不妙,转身便跑。曌军趁胜再次射出一轮箭矢。
最终逃回本阵的仅仅两百六十多骑。这也就是一刻钟的时间,便倒下两百三十多骑。这个战果看呆了五小部落头人。幸好没与这曌军作对,要不被覆灭那也可能就是一刻钟的事。
熬恩察满脸惊愕,大喝一声:“好狡猾的曌军!敢玩我!给我杀!”
随即,熬恩察竟一口气派出一千骑,攻向东面与南面。曌军还是那一套,你不攀城我绝不露头让你射。想要进攻,老老实实爬墙吧。
千骑压上后,曌军就不只是射箭了,准备好的滚木雷石便丢了出去。几轮下去,一千乌军死伤不断,再次被打退,留下三百多具尸体,撤回本阵。
熬恩察两千五百骑兵还没摸上城头,便折了六百余骑。这仗怎么打。再冲一轮,队伍非要崩溃不可。
“先行撤兵!”熬恩察怒吼一声,随即,熬恩察带着王庭骑兵撤兵六十里外安营休整。
第344章 冰城防御战(下)
熬恩察回帐后怒火中烧,把怒火发泄在了斥候身上,责怪他们探查不利。狠狠地抽了几鞭子。
帐中诸将不敢言语,静听熬恩察宣泄怒火。
过了很久,熬恩察终于冷静下来,开始询问诸将对策。
有人说向西、北两部大部落征调军马。熬恩察摇摇头,西、北二部离此地更远,来回两趟时间,再加上调集军队,没个一个月才怪。再者说,西、北两部还有监视北地草原的任务,万不得已,不得轻动。
又有人建议回王庭调兵,王庭如今多空虚熬恩察门清,自己基本上将留守青壮都带出来了。东原王光从王庭就征调走了一万余青壮,哪还有那么多兵。再征调,就要征调老人与男童了。
更有人直接建议通知前线的东原王,还有中部草原的大汗王庭。但熬恩察又拉不下脸面,东原王如此信任自己,将看家重任留给自己,自己却没能力灭掉一支数百的曌军。
熬恩察再次烦躁起来,呵斥道:“你等就不能想想攻破那冰寨的办法?只想着调兵请援,养你等何用?”
诸将随之沉默。之后,一乌人突然说道:“万夫长,今日攻城咱也大致试探出那股曌军人数,不过四百,还有几百叛军相助,不如我等明日以利诱之,策反那些叛军,里应外合,攻破城寨。”
熬恩察听罢,缓缓点点头,“值得一试,若这些叛军不应呢?”
“那我等就可以先行攻击叛军把守的寨墙,今日看来,叛军在南北两面防守,而曌军在东西两面,虽然曌军穿着我等的衣甲,但从战力与作战方式看,还是可以区分出来的,这些叛军的战力,并不强悍。”
“嗯,说的在理,今日一败,也是我等勇士连日赶路疲惫所致,今夜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一举拿下此城!”
。。。。。。
第二日近乎晌午,乌军才兵临城下,文莺并未出兵夜袭,毕竟熬恩察手中还有近两千骑,还没到可以随意突袭的时候。文莺也要安抚寨中受惊的老弱。
熬恩察并未着急开战,派出了心腹向城寨喊话,向原五小部落喊话,以部落首领,以及东部、南部草场为代价招降这些叛军,要求他们对曌军反戈一击。
原五小部落的人马听罢,有些人的眼中,明显有异动。文莺冷笑一声,拙劣的离间计。
随后让阿图鲁用乌语向寨中喊话:“你等在王庭眼中,是以下犯上的叛民,你等认为,王庭会兑现封赏的草场么?还让你等坐部落首领的位置?治下牧民何在?难道王庭将大部落的牧民赠与你等么?”
这些话通过曌军中的归化乌人层层传达,传入这些乌人耳中,这么一想也对,尤其是后面那一句。东原如今南部与东部全被文莺打空了,哪来的牧民?王庭赠予?开什么玩笑?那所谓的部落首领,还不是光杆一个?
而文莺之所以放心的将南北两面寨墙交予乌人,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寨子只设东西两门,全在曌军的掌控下,原五小部落的乌军就算有异心也无法将敌军放进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五小部落头人的家眷都被那些拯救出来的曌奴监视着,想内讧?做好失去家眷的准备再说。
熬恩察的离间之言就这么石沉大海,虽点起一些涟漪,但丝毫不能撼动大局。
熬恩察见交涉无果,无奈继续攻城。这次攻击的方向直接集中到南面,一千王庭乌军一齐攻伐南面寨墙。南面压力倍增。
五小部落的乌人学着曌人的战法于城头上射箭,丢下重物去砸攀城的乌军。却还是不熟守城战的打法。不少箭手与丢石的乌卒撞在一起,十分混乱。
熬恩察大喜,亲自吹号助威。王庭乌军将五小部落乌军迅速压制,城头不断有中箭者摔下寨墙。开战才一刻钟,南面乌人便有点顶不住了,第一个攀上寨墙的王庭乌军已出现。
文莺于西城摇摇头,唤来张小勺,“小勺,带上五十人,给他们暖和暖和。”
张小勺接令后,立马带了五十人,下了寨墙,拿了一堆帐布,急匆匆又上了南面寨墙。一路大喊着让路。张小勺带了几人冲在最前面,一边向目的地移动,一边将几名成功攀城的乌军砍翻。
此时,张小勺望眼一瞧,城下乌军半数在墙根攀城或靠着墙根躲避箭矢。心中一阵窃喜,大喝一声:“扔出去!”
于是,三十张宽大的帐布被曌卒打开,帐布两侧绑有木杆。这么一丢,三十张布遮住不少光线黑压压的从城上丢下,随即盖住了众多乌军。
那些乌军还在这莫名其妙的帐布中挣扎逃脱,更有直接拿刀乱捅,将布捅出窟窿,却更加逃不出来。
一张帐布下,至少盖了八九名乌人,甚至更多。随即而来的,就是张小勺丢下的火把与火箭。
丢下之后,那些帐布很快便燃烧起来,将下面的乌人点着,火焰进一步扩大,逐渐,城下乌人烧成一片。传来阵阵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
这些帐布正是“飞天火毯”的战法,只是帐布上浸泡的是牛羊油脂,并非火油,燃烧速度偏慢,威力也差的多。但烧这几百人,还是够用了。
这下,烧着的乌人乱跑乱滚,又燃着了附近的族人,燃烧逐渐扩大。城下颇为炎热,哪还有寒冬的样子。南面的冰墙被火焰热度烘烤下,都开始有水珠流下。
城上乌人都看呆了,仗还可以这么打?张小勺大声呵斥:“都愣着干啥?趁势攻击!”
这么一吼,城上乌卒才反应过来,硬仗他们不行,痛打落水狗,可少不了我。随之而来的就是箭矢的倾斜。
南面乌军随之大败,在城下用弓矢掩护的乌军还都骑着战马,火势逐渐延伸过来,战马躁动着,甚至开始扬蹄。已经开始有战马受惊,不再受马上乌人的控制。
熬恩察下巴差点掉地上,赶忙下令撤兵。
第345章 阵斩熬恩察
熬恩察及时撤下了前线士卒,这一轻点,折了三百八十人,回来的人马半数有伤,或为箭伤或为灼伤。
士气低落,熬恩察与诸将一商议,于寨门处再试一回,若再败,只能回返王庭,联系西、北二部,重新召集重兵于此。
这次,熬恩察将带来的牛羊,还有一些伤马聚集在一起,学图赫尔的战法,用箭矢、火焰驱赶他们撞向东面寨门,欲要以此撞开寨门或撞塌寨墙。
这招其实很有效,两百多牲畜受惊后,屁股后或被火焰点着,或者插着箭矢,发狂一般向东墙撞来。
文莺赶忙将西门守军也调集了一些,于墙后抛射箭矢。箭矢射倒一些羊,却很难射倒牛这种庞然大物。
随之而来的便是阵阵撞击声,冰屑四溅。引来寨墙上的曌卒一阵踉跄。之后,一头牛撞上寨门,一声巨响,冰层碎裂,大面积冰屑脱落,露出一点后面的木头。引来不少寨内乌人的惊呼。
费了很大劲,牛羊终于被杀散,寨墙下堆积了六十多头牛羊尸体。
熬恩察见有效,再次派出一批牛羊撞城。文莺无奈,只好将烧人的帐布丢了下去,用火焰烧退了牛羊。但东面寨墙因撞击与火焰带来的温度使得冰层大面积脱落。露出了里面的木头。
熬恩察见冰层已破。便再次派上八百乌卒,一小部分士卒带着盾牌与斧头去砍寨门。其余士卒弓箭压制。乌军再次围住寨门。
城下乌军快速射箭,拼命压制城头,不让那些着火的帐布丢下去,射的曌军一时真有些抬不起头来,数名曌军被射中面门掉下寨墙去。寨门处也被乌人砍的木屑翻飞。
文莺就等着乌军聚集,让你看到破城希望。你拼命压制我不让我露头,我还有别的办法。
“沸水拿来!”文莺大喝一声。
随即,几锅热水被士卒挑着迅速抬到寨门处。
“倒!”
文莺一声令下,几锅滚烫的沸水相继从寨门下面的间隙中快速流淌于城外。别忘了,寨墙那些木桩是扎入土里的,可寨门要方便出入,离着地面便留了一寸的距离。
文莺选择此处建部时,便专门选取地势相对高一些的草坡建营。此番正好用上了。沸水通过寨门间隙向低处流淌。一出寨门,一片蒸腾白雾。
几锅下去,将寨门劈砍的乌人脚面瞬间烫出无数水泡,寨门处的乌人呜哇大叫,不是抱着脚,就是干脆摔倒,结果被烫得更狠。
寨门处的乌人惨叫得四散躲避,连滚带爬地逃离寨门。
紧接着,从城寨内部又飞出二十余张巨大的帐布,遮天蔽日。这些帐布下皆绑有木枝,以作为撑开帐布的“骨架”,被曌军从城内一齐投掷出去。
寨墙低矮,帐布飞的也不远。但足够将围城的乌军覆盖住,还覆盖了一些中间射箭的乌兵。
随后,又是不少火种丢出,或从垛口,或从寨内。乌军看到那些火种飞来,内心便恐惧不已。便开始有人向后逃跑。
但火焰的速度还是迅速吞噬了前排与中间的乌军。“呼呼呼”,一连串着火之声,再次“温暖了”乌军。更加凄厉的惨叫声出现,令曌军听起来颇为动听,而哈恩部那些归顺曌军的乌人,更加胆寒。
一片混乱之下,乌军彻底失去了对城头的压制,曌军迅速从寨墙后闪出身子,拉弓放箭,扩大战果。
一阵阵“飞蝗”袭过,乌军开始崩溃,大量乌卒转头奔逃。
后方的熬恩察目瞪口呆,久久不能还魂。本阵中也乱了,乌军惊呼起来,坐下战马躁动着刨着地面,喷出白雾。
“万夫长!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这片混乱下,一半以上的乌军被烧死、被射死,还有被同族踩踏而亡。
熬恩察三战三败,已然折了近乎半数人马。尤其是第三战,将乌军士气彻底摧毁。
熬恩察大声呵斥着那些乱跑乱撞的骑兵,让他们重新集结于自己旗下。而这时,寨内传来了悠长的号角之声。
文莺正在集结士卒上马,大量城寨上的曌卒与乌卒下了城,爬上战马,从四面八方向文莺处汇集。
文莺对张小勺大喝一声:“小勺,守好城寨,我去去就来!”
随后,文莺命人大开东门,留守两百士卒看守寨子,亲自带领一千曌乌联军冲出寨门,直直冲向熬恩察。
此时的熬恩察手中,其实还有一千余兵力。从兵力上看,完全可以与文莺一较长短。但三战三败之下,如此巨大的伤亡早就让王庭乌军没了士气。
寨门刚开,喊杀声刚起,便开始有乌骑不顾主将安危,掉头逃跑。其余乌骑,或伤或疲,惊魂未定。
主将熬恩察大吼着集结。但有人跑,便有更多的人跑。还未等曌军近身,便跑了三百。这些乌骑对这股曌军充满恐惧。
震天的喊杀声更是震吓了乌军,熬恩察见再不冲乌军便全军崩溃了。赶忙叫人吹起冲锋号角,举起弯刀向曌军冲去。
可惜,跟随者只有四百多骑。
曌军占了速度占了先机,还未等乌军彻底奔跑起来,“轰”一声便撞入乌军阵中。不少乌军骑兵当时便被撞着倒飞出去。
魏冉、刘金刚一左一右护卫着文莺两侧,三人一个照面便从马上劈下四名乌人。萧逸、阿图鲁、朱满仓也杀疯了,刀刀见血。朱满仓大喊着为牛四五兄弟报仇。
哈恩部千夫长阿哈,也就是原先五小部落的联军统帅,左劈右砍,连斩数人,颇为神勇。能当上联军统帅,果然实力不凡。
一千曌乌骑军将四百多王庭残兵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犹如虎入羊群。
乌军大量伤亡时,萧逸正巧与熬恩察相遇,萧逸大吼一声,一刀用尽全身之力横砍下去。
只听“噗”一声!一个巨大的马头飞上天空,鲜血喷出五尺之远。而马上的熬恩察又被萧逸的刀尖划了胸甲,被力道带下马去。重重地摔于地上,一连翻滚了数次,后被曌军骑兵碾压,当场变为肉泥,命丧阵中。
第346章 奔袭王廷(上)
熬恩察一死,王庭乌军彻底溃散,被曌乌联军一路追杀,一直追出六十里地,人困马乏。文莺下令停止追击,王庭乌军仅仅两百余骑逃出生天。
随后,文莺又带人缴获了王庭乌军的大营,再次搜刮出一些牲畜、甲胄。满载而归回返哈恩部。哈恩部的曌民与乌民欢声雷动。此战,让那些面服心不服的乌民彻底臣服。认同了这个曌人首领。毕竟,草原上,强者为尊。
哈恩部损失了近两百战士,多为原五小部落乌人与救出的曌民。尽管如此,哈恩部抛去伤兵,还保持着千余战力。
战后,文莺下令犒赏全军,这一天,军民同乐,不分种族,不分贵贱。物资过剩的哈恩部放开肚皮,大吃大喝,大肆庆祝。
熬恩察的死讯很快传回王庭,王庭震动,两千五百王庭骑兵只回来两百余骑,部族长老、贵族不寒而栗。在败兵的夸张口述中,哈恩部拥有五六千战士。尤其是留守王庭的统帅被斩,如同惊天霹雷一般响彻王庭。
此事彻底掩盖不住了,族中长老商议过后,赶忙派遣信使分别前往西疆通知东原王与西、北两座大部落。打算待东原王收到消息后,再由东原王决定是否告知大汗。
哈恩部,在大伙儿都在载歌载舞时,文莺面上与大伙儿开怀畅饮,但很快便称呼不胜酒力,回营歇息。
魏冉感到文莺兴致不高,便跟随其后,进了文莺的大帐,问向文莺:“阿莺可是担心乌军再次来犯?”
文莺苦笑一声,“自然,此番虽胜,也是依托冰寨与粮草充裕之利,下次来此的乌军,怕是要数千甚至过万。”
“阿莺可是担心东原王庭倾尽全力来攻之?”
“正是,虽然东原精壮不多,但根据乌人的情报,若动员孩童与老人的话,加上西、北二部的留守青壮,近万的兵力还是有的。”
“如此,我等加固城寨,多作陷阱,以逸待劳,就算万余乌骑也可拒之。”
“就怕汗王庭出兵,我军危矣。”
言罢,魏冉一阵沉默,根据俘虏的情报,大汗王庭主力虽然南下,但依然留守了近三万的青壮骑兵。若引来乌都斯草原全力来犯,文莺手中这千余士卒,还真顶不住。
魏冉想到了去联络北地王庭的阿图鲁,“如今也只好等候阿图鲁兄弟的消息了。”
文莺先是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我等不能这么干等着,我等需要更多的兵力,兄长,我打算奇袭东原王庭!”
魏冉一愣,“难道阿莺想吸收更多的曌民么?”
“正是,这些被掠夺到草原的曌人多为西疆人,与乌蛮有着血海深仇,一旦被解救,忠心是可以保证的,几番战役,兄长也看见了,虽然这些曌民训练不足,但打起乌人来颇为勇敢,那些吸收进来的乌人无论怎样,我不敢完全信任,如今有大量牛羊物资可以使其安定,若有一日寨子被破,牛羊尽失,这些乌民是否还听从号令,不得而知。”
“这么说,确实如此,王庭青壮尽失,正是慌乱之时,突袭倒是有可能得手,起码也可咬下一大块肉来。”
“兄长说的是,在乌军大军还未有效集结时,先砍了它的臂膀。”
二人商量已毕,于第二日叫来几个骨干商议此事,刘金刚与萧逸听罢颇为兴奋,捣毁王庭那是载入历史的功绩,可以吹一辈子。公孙衍捣毁南林王庭之事早已传遍天曌,被无数军民崇敬,年纪轻轻官至星宿将军,捣毁南林王庭的功绩占了很大比重。
且从战略讲,成功的机会还是有的。吞下王庭文莺倒没那么大胃口,把其搅乱还是有信心的。随后,时间紧迫。众人迅速开始备战。
经过商议,王凌留守寨子,只留两百曌乌军队守寨,还有两百伤兵与诸多老弱辅助,只要没有千人以上的乌骑青壮来犯,寨子安全是无碍的。
第三日,文莺率领八百曌乌联军,包括一众骨干,还有哈恩部千夫长阿哈,满载弓矢,离开寨子,向王庭进发。
有王庭骑兵的俘虏与阿哈做向导,行军两日,八百骑兵便抵达王庭外五十里处。
休整一夜后,八百骑兵分两路,迅速攻灭挡在必经道路上的四座小部落,这些小部落仅有两百到五百的族人,皆是一战尽灭。
文莺在出发前便制定了严酷的军令,没有自己的允许,不许离开队伍劫掠,哪怕金银放在你面前,没有命令绝不能伸手去拿,否则杀无赦。
军队在迅速击溃四座小部落后禁止劫掠,马不停蹄迅速朝王庭推进。
东原王庭分南北两部,被黑河分割,一部在河北,一部于河南。
四小部落的动静传到王庭时,文莺率军已然突入王庭河南部的外围。这次并非夜袭,八百将士中一半都有夜盲症,只能白天破营。望眼瞧去,王庭的营帐一眼看不到尽头。
王庭留守青壮尽失,数万族人皆在帐中避寒。并未想到曌军居然会打过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八百人就算攻打数万老弱也并非易事。文莺还是运用攻灭勐艮塔的办法来制造混乱。四处放火,尤其是驱赶并烧毁羊圈牛棚。
那些乌人慌忙从帐中提刀出来后,却被自家的羊群顶翻。营盘中到处都是易燃之物,尤其是处处可见的剁草堆。数万人的部落其实拥挤不堪,牛羊马匹受惊后,横冲直撞,不少营帐被生生踏平。
文莺的命令便是优先驱赶并火烧各处圈棚,让牲畜受惊,无论方向,只要向前奔逃便可,反而斩人为次。
易燃干燥的草垛迅速被点燃,然后又被曌乌联军挑飞,烧了圈棚与营帐,大量牲畜也被点燃,冲到哪里,就燃着哪里,混乱、惊呼与火势迅速扩大,一盏茶的时间,外围东南角便照亮了天空。
第347章 奔袭王廷(下)
东南角牲畜的数量远不足以踏平营寨,文莺令萧逸与张小勺分别向左右分兵,去扩大火烧范围。此刻冲上来的乌人并不多,被曌军接连砍翻在地。更多的乌人选择向北逃。
文莺不断催促麾下加快行动,以防王庭组织起来有效反抗。
随着混乱加剧,已有上千的牲畜受惊,向乌营深处奔逃,被撞死撞伤的乌人无数。那些嚎叫声一时竟分不清是牲畜的还是乌人的。
刘金刚正挥舞着大刀驱赶着牲畜,一支冷箭忽然射出,“噗”一声,箭矢射中刘金刚的肚子,破甲而入,刘金刚一模,还好,只轻轻滑破肚皮,被甲胄卡住,也惊出刘金刚一些冷汗。
随后,又是一箭射出,正中一曌民面门,惨叫着摔下马去。刘金刚这回看到了箭矢射来的方向,带着几人迅速向左前方奔去,发现了躲在帐后射箭的一乌人老翁,一刀便砍了那老翁的脑袋,血染营帐。
零星的抵抗并不能阻挡文莺的军队,火势进一步扩大,烟尘四起,多少掩盖了文莺兵力不足的短处。
文莺率军一直于东南角杀出两里地,这时,受惊的牲畜才算形成规模,速度也快了起来。三千头牛羊向北奔逃,大地为之颤抖。不少身上还带着火焰,速度慢或者方向不对的小股牲畜,被曌军一顿箭矢射去,再次加速奔逃。
曌乌联军在后面驱赶,牲畜大军如同一股洪流无情碾压着乌人与营帐,为军队开路。一路过去,万物皆被碾为齑粉。无数乌人老弱被自己的食物撞倒,踩成肉酱。
文莺下令缓慢行军,离牲畜五十步外驱赶,以防被牲畜误伤。几百人驱使数千牲畜疾驰,并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随后,文莺看见有小股乌人骑马前来阻击,均未挡住牲畜大军,被撞落下马,但也有零星的箭矢射入军阵。
文莺便让军队向两翼扩展,驱赶面积扩大,以此来驱赶面积更大更宽的牲畜来保护本阵。
待文莺所部率队攻入四里地时,看到了曌人发饰的曌奴,这些曌奴眼看着自家主子慌忙逃窜,早就听说东原忽然涌出一股曌军,主子都逃了,还不趁机反了。
于是,开始有曌奴抢夺乌人的兵刃,甚至捡起草叉与剁草的铡刀砍向自己的主子,并抢夺战马。
营中嘈杂无比,竟是牲口的嚎叫声与大地的震动声,尽管文莺所部一路呼喊让曌奴奋起反抗,仅有极少数的曌奴听见,但并不妨碍曌奴挣脱束缚后主动释放出的疯狂。
这些常年被掳掠到草原的曌民能活到现在的,无不是相对身强力壮的青壮,一但有了机会,对自己的主子下手毫不犹豫,彻骨的仇恨立刻变化为凶狠的刽子手,许多乌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残忍砍杀。
于是,这些曌奴在前,牲畜大军在后,文莺所部于最后,形成燎原之势,迅速燃烧着王庭南部。这些老弱乌人的死伤迅速加剧,偶尔有奋起反抗的乌人,但于事无补,被牲畜大军碾为肉泥。
混乱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文莺所部还未杀到王庭南部的中间,上万的牲畜大军便将王庭河南冲垮大半。看着那惊人的破环力与数千乌人的惨死,文莺所部大呼畅快,同时也感叹东原王庭的富饶。
河南王庭算是彻底废了,待王庭河北部终于集结其有效军队后,已然是近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两支乌军从河北马踏冰冻的黑河进入河南,一支一千人,一支两千人,均为老人与孩童,青壮极少。
这三千人虽为老弱,比青壮差的多,但也是能骑马开弓的勇士,不可小觑。
两支乌军一左一右,先是几轮箭矢,射倒数百奔袭而来的牲畜,想要阻止牲畜大军撞入河北。虽然将一些牲畜的队形射散,不再那么密集,但依然阻挡不了受惊的牲畜大军。
于牲畜最前面奔逃的乌人,还有那些躲避牲畜夺了战马于最前奔跑的曌民也被射倒一些。但后面就是牲畜,这些乌民与曌民不得不继续向前奔逃。
这股大军生生撞入那两支乌军,两支乌军阻挡不住,死伤三四百人,无奈让开道路,任其突入黑河,闯入河北。
而这两支乌军左右绕了一个大圈,避开牲畜,也没去管那些溃逃的乌民与反叛的曌奴,直奔文莺而去。乌军在此时这个混乱的局面中,可以说做出了相对最正确的决定。
文莺见两支乌军包抄,立刻命令萧逸与刘金刚将牲畜向两支乌军驱赶。
这两支乌军的统帅很聪明,挑选了文莺部牲畜包裹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于是,乌军与文莺所部开始对牲畜进行射箭与驱赶,一时间,牲畜又倒下一些,逐渐开始奔逃各个方向,有些牲畜在混乱下相互撞击,被羊角牛角顶穿肚子的牲畜越来越多。甚至有个别牲畜开始转弯向文莺所部撞来。
文莺赶忙上去支援,用那些点燃的火把与帐布去驱赶牲畜。在两方反复利用牲畜撞击对方后,互有伤亡。所幸与双方接触牲畜的数量并不多,只有少数牲畜撞向两方,大部分还是向北奔逃。
乌军的目的就是率先灭掉这批驱赶牲畜的曌乌联军,否则牲畜的暴走永远停不下来。
双方的箭矢已然可以穿过牲畜射入对方阵中。好几名哈恩部战士被射下马去。
文莺一看,情况不妙,毕竟自己兵少,这些乌军老弱虽然战力不算太高,力量不足,但胜在数量,在远处放箭依然会对麾下将士造成杀伤。
文莺当机立断,让士卒吹响集结号,集结所有兵马,放弃弓箭对射,集中兵力向左路这一千乌军冲去。
七百多曌乌联军迅速汇集到一起,响亮的号角声传来,文莺大吼一声:“杀!!!”
随后,喊杀震天,曌乌联军齐齐奔向那一千乌军。中间的牲畜听到震天吼声与战马的奔袭声,吓得四散奔逃,一些直接撞入乌军阵中,阻碍了乌军速度,同时也撞下去少许乌人。
文莺这突然的提速让那一千乌军吃了一惊,速度便慢了好几筹。很快便被文莺所部撞入阵中。而右路那两千骑兵还未完成合围,救援不急。
文莺部冒着箭雨损失了二十多骑成功撞入一千乌军阵中,手起刀落,鲜血四溅。双方这么一近身交战。乌军老弱的弱点暴露无遗。力量、速度、反应的严重不足被文莺部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嘁哩喀喳一番人仰马翻,一千乌军死伤惨重,不断落马。文莺所部较为轻松的便杀透乌军军阵,乌军直接被打穿。
曌乌联军破阵而出,降下马速,文莺调转马头,大喝一声:“弟兄们!可还有力气乎?”
“有!有!有!”随之传来的是震天的回应。
“好!随我杀敌!”
文莺弯刀向前一指,曌乌联军再次杀入乌阵,将乌军再次打穿,两个来回,一千乌军死伤大半,彻底溃逃。
联军将士大喊痛快!
第348章 收拢曌民
在击溃一千乌军老弱后,将士们信心倍增,又准备迎击右路来的两千乌军。
文莺此番没有选择直接撞入两千乌军,而是挥军向东北方向进军,甩开了右路来堵截的乌军。继续向东北方向冲营。
两千乌军在牲畜的阻隔下,并未追上文莺,文莺将军队继续向基本完好的东北营盘进发。这里的乌人老弱在东南部被袭之时,就已经开始逃跑,如今留下来的乌人并不多。
文莺很轻松便杀透营盘,斩了百余乌人,此番并未全力驱赶牲畜,以收拢曌奴为主,一路用曌语呼喊着曌人发饰的曌奴加入队伍,同时也降低了马速。
一小部分曌奴长期于草原伺候牲畜,也学会了骑马,夺了主子的战马便兴冲冲着跟随文莺。
那两千乌军一路在后面跟随吃土,并遭受曌军从前向后射来的箭矢,被射倒百人,苦不堪言。
待乌军终于追上文莺所部后,文莺突然让麾下分为两部,左右这么一分,向两侧转弯,转到乌军两侧,待乌军反应过来弯弓搭箭时,曌军的箭矢从两翼便射了过来。
一连串入肉之声,乌军顿时被射倒近两百人。两军这么一交错,乌军反而奔向了前方,文莺所部奔向了后方。乌军速度比曌军快,一时降不下马速,马踏了自家营帐,惊起不少牲畜乱窜。也有少数骑兵直接撞向乌人自己的帐篷,被挂倒,连人带马,摔了下去,将帐篷砸塌。
就在乌军手忙脚乱的躲避圈棚与营帐时,曌军再次调转马头,从后冲了上来,刚被乌军碾平的营盘此时正好跑马。文莺速度一提,从后便掩杀上来。虽然一些士卒被乌人的箭矢射中,但大部分将士还是成功杀入乌军后部,从乌军的后背上重重砍下一刀,这些乌军老弱顿时就招架不住,纷纷惨叫落马。
不到两刻钟,这批乌军便被分割杀散,开始溃逃。
虽然这两千乌军前后只被斩了半数,其余全部溃逃,但早已丧胆,没了与文莺硬拼的胆气。
文莺也不追击,任其离去。
此后,再未有成规模的乌军袭来,文莺放开手脚,收拢曌奴与马匹。
一个时辰后,王庭河南这一部竟收拢出七百多完好或轻伤的曌奴,其中三百多青壮男子,其余为女子与孩童。河南部的动乱早就传到了河北。河北部也涌入了大量受惊的牲畜。此刻还有趁乱脱离乌人控制的河北曌奴逃脱,跨过黑河冰面,狂喜地投奔文莺。
这些曌奴做梦都未想到,能有曌军出现于东原草原的一天。见到文莺后,皆跪地便拜,激动到浑身颤抖,泪如泉涌,语无伦次。
随后文莺问了几个曌奴,从这些曌奴口中得知,东原王的大帐在河北中部,那里的曌奴更多,足有两千以上,全部是青壮。乌人不养闲人,体弱老迈的曌奴,不是自己冻饿而死就是被乌人无情斩杀,剩下的自然是青壮。
文莺迅速命人清点伤亡,看是否有突入河北的实力。
清点后,从哈恩部带来的八百曌乌联军折了百余人,重伤五十余人,还有一百余带着轻伤。
拯救出来的三百多曌民男丁倒是可以补充进来,增添战力。
文莺也有些担心伤亡颇大,毕竟自己就这么点本钱,便开始征求大伙儿建议。结果,无论是自己麾下魏冉、萧逸这些嫡系,还是原五小部落的乌军头人,皆大吼着捣毁王庭,不惧伤亡。
连那四百曌民都群起激昂,吼叫着要报仇,拯救同族。
军心可用。文莺迅速安排下去,将三百多青壮临时整编,分发兵刃与旗帜。一百会骑马的跟随骑军作战,剩余为步卒,跟在骑军后面。一切看旗帜听号角行事。
随后,派出五十轻伤兵护送重伤兵与四百曌人女子孩童回返百里外的大营。
匆忙安排好一切,文莺命人吹响集结号,六百曌乌联军与三百多武装曌民排好阵型向河北挺进。
队伍踏上黑河冰面后,已看到河北部到处是乌人逃窜的场景,人喊马嘶。甚至有乌民骑着马驱赶几十头绵羊离营而去,向西北而去。有人逃,便有更多的人被带动着逃亡。看来在击溃那三千乌军老弱后,河北部的乌人更加胆寒。看到此景,文莺心中稍安。
但在远处,也看到有乌军单骑快速向北、向东而去。文莺判断,这是向西、向北那两座大部落求援的兵卒。西、北两部可还有着不少青壮骑兵。
文莺更加坚定了进攻的决心,在西、北二部组织起战力前,必须毁了河北王庭。
随即,文莺弯刀一挥,大吼一声:“杀!”
骑兵在前,步卒在后,杀入了王庭河北。
所到之处,乌人皆抱头鼠窜,牲畜也被惊的到处乱窜。在草原之上,营帐中是严禁骑马驰骋的,就算是贵族,哪怕是大汗也不能坏了规矩。就是因为驰骋起来会惊动牲畜。
而文莺众人,不仅在营中驰骋,还四处放火,就是制造更多的混乱与恐惧。利用牲畜强大的破坏力为军队开路,碾平一切障碍物。
如法炮制,河北开始乱了起来,还是零星的抵抗,不成规模。还未等文莺杀入中部,远处中部大帐处忽然传来喊杀声。
后方的曌民欢呼道:“将军!将军!王帐的曌民反了!”
第349章 捣毁王庭
文莺听罢大喜,也随之兴奋起来:“将士们!建国以来,哪怕是数千年来,我南国人从未杀到过这片草原,今日,我军不但杀入东部草原,还要捣毁东原王庭,今后的史书上,诸君事迹皆会记载在册,流传百世!将士们!创造历史就在眼前,随我杀敌!”
“杀!杀!杀!”将士们群起激昂,嗓子喊到沙哑也毫不察觉,只怕自己的声音比别人小。
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响起,一千勇士放开脚步,朝中部王庭而去。
将士们一个个青筋暴起,如同疯魔一般一路喊杀震天,所过之处,那股气势与声响让牲畜受惊,发疯一般向北逃窜。一千曌乌联军裹挟着大量牲畜,生生跑出了万人的气势,大地不住颤抖,如同地龙翻身。烟尘大起,一时竟看不清多少人马。
这股气势深深震吓了王庭,王庭贵族早就跑到不到一半了,王庭那些曌奴更加兴奋,挥舞各种器具砸向自己昔日的主子,多少王庭贵族惨死当场。随即,担心被发疯的牲畜波及,赶忙向东边避让,让开大军道路。
尽管文莺没有刻意去驱赶牲畜,还是有两千多牲畜直直撞入了王庭之中,所过之处,皆为平地废墟。
战斗远比文莺预想的要顺利的多,大军突入王帐后,仅仅斩杀了百余王庭护卫,王帐乌人便溃败了。再无像样的抵抗。
连同河北还未波及的东、西、北方向的两三万乌人老弱一同崩溃,纷纷抢夺马匹逃命,因为争夺马匹,发生了诸多自相残杀与踩踏事件。整座河北大营,一团浆糊。
半个时辰后,结束战斗。河北彻底完了,前后有尽两万乌人老弱逃离王庭,剩下被斩首、被牛羊踩踏而死、自相践踏而亡的乌人老弱,竟多达两万多人。
待一切回归平静后,望眼瞧去,整座王庭好似被天火与风暴袭击过一番。处处是灰烬与残骸。完整且竖立起来的帐篷极其少见,安静下来的牛羊四散在各处,满地血泥,很难找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大伙儿们再次欢呼起来,敲击着自己的兵刃,大声释放着战争带来的紧张与战胜后的兴奋。千夫长阿哈也极力嘶吼欢呼着,原先作为一个备受压迫的小部落头人,从未想到有一日能这么痛快的在战场上厮杀,向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送去冰冷的弯刀。虽是乌人,但阿哈以及麾下杀起王庭乌人来,比曌人还凶狠。
待大伙儿释放的情绪差不多了,文莺终于发自内心的大笑起来,令众人打扫战场,清点伤亡,并给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叫麾下将士肆意掠夺战利品,时间一到,听到号角声,必须集结,否则杀无赦。
麾下将士又是一阵欢呼,除了魏冉带了几人护卫在文莺身旁,全部四散而去,于王帐中搜刮战利品。
之后,收拢了王庭全部存活下来的曌奴,前后加起来竟有三千多人,其中有一千四百男丁。文莺大喜,全部冲入军中。一时间,文莺麾下战力大涨。
尤其那些王帐的曌奴感激涕零,竟为文莺献上了奥尔巴赫的阏氏,也就是曌人所说的王后。还有其还在襁褓之中的儿子。
也是因为阏氏抱着这个幼子,行动缓慢,故此并未逃脱。在文莺刚刚杀入王帐时,逃跑的阏氏便被曌奴追上,母子俩被生擒,献给文莺。
被救的曌民主动为文莺辨认死去的王帐贵族。
这一番动作可不得了,奥尔巴赫此番带上战场的有两个儿子,其余四子一子被生擒,有两个惨死,被辨认出来,另外一个不知是逃了还是被踩成肉泥。三个女儿找到两个被辨认出的尸身,另外一个不知生死。
其余长老、贵族亲属被辨认出来的有五十多人,其中五人被活捉。
众人都起哄,让文莺收了这阏氏,回去暖床叠被,也不管这阏氏比文莺整整大了八岁。
文莺正要拒绝,魏冉轻言道:“阿莺,先收了,甭扫了将士们的兴,你不收他们就不会安享战利品。”
文莺犹豫了下,便答应了下来,诸军再次欢呼。
令人可憎的是奥尔巴赫一个人,竟拥有二十多名曌人女子为奴,伺候其日常。十几名女子被救出,其余不幸死于乱军之中。
半个时辰已到,文莺命人吹响号角,召回各处搜刮钱财的将士们。之所以不让将士们放开搜刮,也是担心西、北两座大部落的骑兵来袭。现今军队人马疲倦,全靠战胜的那股兴奋劲提着。待西、北二部乌军真到了,一样也带不走,还会留下性命。
原属文莺从关碾带出来的骑兵军纪严明,号角声一起,便快速集结于战旗之下。
而阿哈麾下许多乌人却一度贪婪,继续往怀里塞东西。
文莺心中恼怒,派出几十骑兵来到那些乌人面前,大喝警告,这些乌人这才慌张的去集结,曌军的恐怖战力这些乌人是见识过的。
第二声警告下,依然有几名乌人没有向本阵集结。
随即,曌骑冲到面前一刀砍向那几名乌人的脖子,三名乌人当场毙命。
尸体被曌骑拖过来扔在地上示众。
已然归回本阵的阿哈心中一凉,文莺可说动手就动手。
文莺轻踢马腹,来到阵前,大声呵斥道:“军令如山!本将已给了这些人两次机会,冥顽不灵,故此斩之!今后无论曌人与乌人,包括今日救出的曌民,想要在这片草原活下去,首先要绝对服从军令!今后若再有人违背,莫怪本将无情!回营!”
几乎人人怀里揣的满满的,但都是易拿的金银珠宝之类的细软。可谓是捞的盆满钵满。但东原王庭的财富远非如此。这四千多人带走的,最多三成而已。
还有那满地的牛羊。文莺严令一头都不许带。包括任意重物,以免影响行军。只缴获了诸多马拉板车,去驮运那些救出来的女子与孩童。并补充了所有将士们的战马。
开拔后,半数人马依然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看那遍地牛羊和帐中的财物。
回返的路上,千夫长阿哈来到文莺马前,贱兮兮的咧嘴一笑。
文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要作甚?”
“首领,小弟为之前那几名不听军令的混球道歉。”
“哦,那倒不必,斩了你三名族人,千夫长莫要介意,为大局着想,无奈为之。”
“首领说哪的话,那三个混球斩的好!首领不斩我也要斩,还脏了首领的手。”
“你这是有事?”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首领,还想求首领一件事。”
“但讲无妨。”
“小的两次大战下来,麾下折损严重,名为千夫长,实则都快成百夫长了,首领您此番收拢了大量曌民,小的可否也能吸纳一些人马,也好更好的守卫哈恩部不是?小的还想继续跟随首领征战呢。”
言罢,文莺眯着眼睛盯着阿哈,笑问道:“千夫长这是嫌自己兵力太少了么,想压制本将不成?”
听罢,阿哈遍体生寒,赶忙跪下表着忠心,“小的怎敢?借小的一百个胆也不敢生出对首领不敬之心,小的今日地位全是首领给的,小的族人全靠首领才能吃饱饭,首领明察啊!”
文莺刻意沉默一阵,不再言语,而阿哈一直撅着屁股跪着,脑袋杵在地上。
十几息后,文莺才开口道:“如此,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你可去王庭南部那些小部落中吸纳勇士。”
阿哈听罢,大喜过望,赶忙使用了乌人对贵族最大的礼仪,那便是亲吻其战靴。
“时间紧迫,莫让西、北二部落出兵追上,半个时辰后,追上大部队,能招多少是你的本事,若超了时辰,你阿哈便不用回来了,你部族人的命运,你自己掂量。”
“多谢首领!多谢首领,阿哈必遵军令,一定按时返回。”
第350章 乌军断粮
天曌西疆,乌军主力虽然破了东川城,但粮库却被守将烧了,缴获的粮食十分有限。区区几日的供给。
而公孙擎趁乌军围攻东川城,又派骑兵突袭了乌军的一支运送牲畜粮草的队伍,歼灭乌军两千,并缴获数千牛羊。在乌稚那邪分兵来援后,这数千牛羊已进了瑶光城中。
乌稚那邪火冒三丈,攻破东川的喜悦荡然无存。而曌军就是不跟你野战,跟你拼物资消耗。大家都苦,但看谁先撑不住。这与乌稚那邪原先设想的任意驰骋西疆、大肆掠夺的想法截然不同。
完全不成比例掠夺到的粮食远远不够乌军消耗,漫长的补给线要从中部草原千里迢迢运到西疆前线。而此时正处于冬季,牲畜千里迢迢赶到前线,一路冻死病死的不在少数,且冬天仅能吃到枯草,掉骠异常严重。又雪上加霜的被曌人劫了数千救命的牲畜。
乌稚那邪的心里,窝了一团邪火,尽管下达了对东川的屠城令,也无法泯灭其心中火焰。
军中已然开始定量发放粮食,底层乌卒基本吃不上肉,除了几块醍醐,就只能喝到飘着淡淡油花的汤,碗中只有一两小块黄豆般大小的肉丁。中层的乌军可以钻在羊身下撮几口羊奶,只有贵族能吃上肉,牢骚满营。
就算按配额发放粮食,乌军最多再支撑五天。
此番乌军出兵于冬季,虽然轻松的拿下了据马关,但冬日在野外,空有无尽良田却没有一粒粮食,连马场的马匹也全部转移到城内,牲畜也只能去啃那些枯黄稀少的干草充饥。极难找到粮食。
几座小城已被乌军掠夺的干干净净,连城里的老鼠都没放过。想要掠夺到大量粮食,如今的局面只有两种。要么东进,强攻前往阳州的两条小道。要么西进,攻下关碾或者瑶光。
如何进行下一步,乌军贵族产生分歧。多数赞成回返向西,强攻关碾或瑶光,少数选择强攻入阳小道。
两个选择,都是让乌军以短击长。
本来选择冬天大规模入侵曌国,就是要绕过让乌军受挫数次的据马关,从而在西疆驰骋。
谁曾想据马关是攻下了,但曌人的坚壁清野竟做到了极致,大量百姓迁徙,剩余百姓避祸于三座大城中。开战一个多月了,那么多军民挤在三座大城中,居然未被拖垮。而乌军率先要断粮了。
这令乌稚那邪仗打的非常憋闷,怎么打都要强攻,不能发挥战马优势。
两派贵族争论良久,也没有结果。还是达达尔的建议使乌稚那邪下了决定。
达达尔所言,强攻入阳道路就要彻底放弃战马,爬坡强攻。看到阳州的三座大城全被水浇筑成冰城了吧。入阳道路的曌军无需跟你接战,只要在两处坡道上居高临下浇下大量的水,两处坡道便会冻成巨滑的冰坡,你怎么爬?待冰坡形成后,随便丢些滚木雷石,就算你十几万大军,也要损失惨重,无可奈何。
这么一说,那些赞成西进的贵族闭了嘴。
强攻东路关碾与瑶光,是唯一办法,如此,也能保障粮道的安全。一边攻城一边等待下一批牲畜粮草,要实在撑不下去,就吃人。
言罢,众将沉默不语,除此之外,也无太好的办法。乌人不似幽人,喜吃人肉,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吃人。但真到那一步,吃人怎么也比饿死强。
商议过后,大军开始收拾辎重,拔营向瑶光而去。之所以优先选择瑶光,也是因为关碾没有成建制的骑兵,骑兵都在瑶光,不怕关碾出骑兵偷袭。
而此番来援的阳州步卒,全在关碾。那么瑶光剩余的步卒兵力绝没有关碾多,你公孙擎没辙了便只能用骑兵守城,如此消耗你为数不多的骑兵,也算是笔划算的买卖。
三天过后,乌军主力便围了瑶光城。
公孙擎登上城楼扶剑而立,眺望着不远处黑压压的乌军,心中实则惆怅万分。
正如乌稚那邪所预料,瑶光此刻的兵力并不充裕。近四年的曌乌大战,让曌军损失颇重,尽管每年招兵,依然离战前军力相差甚远。
而此番大战来援的阳州军,全困守于关碾。关碾虽无骑兵,步卒倒是不少。而瑶光现今,也仅有一万四千光州步卒,一万七千光州骑兵。还有公孙擎直隶的九千步骑辰星军。加起来也就是四万。但要防御比关碾大上一倍的瑶光城,并非易事。
而瑶光的情况也很糟糕。尽管战前就大量挖取地窖,搭建临时窝棚,囤积粮食。但城中人口比之前增加了五成。颇为拥挤。
城门封锁,物资越来越匮乏,城内臭气熏天。治安也十分糟糕,偷盗斗殴之事屡见不鲜。尽管于布政使紧急招募了五百帮助官府维持治安的衙役与帮闲,也仅仅是维持瑶光不出大乱。更危急的是粮食已然不多了,尽管曌骑劫了乌军数千牛羊,但对于三十万军民而言,捉襟见肘。
最多十余天,瑶光就得断粮,关碾也差不多。
公孙擎也终于等到了乌稚那邪,无论胜败与否,战死总比饿死强。
曌军急,乌军更急,乌军只在城下休整了一个时辰,便派出两千骑对瑶光城展开了试探性进攻。
第351章 瑶光守卫战(上)
偌大的瑶光城墙,防守面积过大,步卒数量不足,公孙擎便只好调骑兵中的新兵上城防御。不到万不得已,公孙擎可不舍得将全部精骑作为兵卒用。培养训练一个骑兵的成本与精力,少说也是步卒的八倍以上。
乌军试探了两日,并未对瑶光城造成实质性损伤。当然,乌军也未尽全力。
随后,乌军便开始了骂阵。先开始只是辱骂瑶光城的主要将官,比如公孙擎、余天成、罗佑,还有公孙衍。
之后便做出了极尽羞辱的龌龊之事,简直人神共愤。
乌军从东川城俘虏的那些曌人女子中拎出两百于阵前,光天化日之下,两军阵前,公然行那禽兽之事。两百曌女被扒了裤子,光腿于外生生冻着,乌人揪住曌女头发,发出阵阵淫笑。曌女哭嚎着,眼中透露着无助绝望的眼神,毫无生机。
曌军在城墙上看着,怒火直冲脑顶,破口大骂,纷纷向公孙擎请战。
这一幕,在公孙擎镇守西疆数十年里,当面见到也是头一遭。公孙擎已然六十多岁,胸前白须不住颤抖。
但作为一军统帅,要有承担巨大责任的肩膀,要有放眼大局的眼光。要有忍耐常人不能忍受的屈辱。乌军就是要激你曌军出城。
公孙擎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吸引了整座草原主力,准备了整整一年,连东川都没了,必不能在此时冲动。
公孙擎强压那气血上涌的怒火,深深呼出三口气,大喝一声:“再言出城者,杀无赦!”
将士听罢,心中不免一凉。
“弩车发射!”公孙擎又一声大喝。
乌军在瑶光城弓弩射程之外列阵,但城墙上的床弩还是可以够着乌军的。
八枝巨大的弩箭破空而去,落在乌军阵中,带起一阵血水,仅射杀了几人,虽然杀伤少的可怜,但只要被床弩射中的乌人,基本上没有生还的可能,巨大的血洞完全可以将一个完整的人断成两截,杀伤效果却异常骇人。
在床弩咆哮了三轮后,乌军也没了兴致,撤出了床弩射程范围。
在午后,乌军发动了大规模攻城。乌军冒着箭矢填壕。之后又用了三天时间,从据马关再调两万乌军来援,成功将西、南两门的城外壕沟填出数道平坦道路,以供曌奴打造出来的攻城锤与云梯的推进。此时的天气,最冷的季节已然过去,瑶光城墙上的冰面也逐渐开始消融,乌军的云梯便可以成功架在城墙上。
而乌人在三天后,被迫开始了食人,战死的乌人、曌奴,皆为军粮。
瑶光城前后经受了乌军主力一周的猛烈围攻,伤亡了五千人,当然。曌军损失也不小,本就为数不多的步卒伤亡两千人。
公孙擎开始动员城中青壮协助守城。瑶光城的粮食也快见底。
北地王阿达玛的心腹趁夜偷偷来到瑶光,告知公孙擎,经过此番据马关抽调兵力入关,北地草原两万军全部进入关内。东川、瑶光两战,自己的士卒被迫参战,已然折了两千多,伤兵也有一千。北地军快撑不住了,望公孙擎快速决断,不说破敌,起码重创乌稚那邪,自己定会反叛,给予配合。
公孙擎眼中精芒一闪,又问起阿达玛密使乌军情况,得知最近乌军基本断粮,开始以人肉充当军粮,卯足了劲,势必要攻破瑶光,于瑶光城就食掠夺。
军中怨气实则颇重,从草原出兵到今日,已然超出两月了,十几万大军空耗无数牛羊物资却还是饥寒交迫,抢不到成比例的物资。
拿下据马关,是座空城,什么都没有。拿下东川城,仅掠夺到了五日粮食,少量的金银与曌女。至于其余小城,更是跟塞牙缝都不够。许多将士开始怀疑曌国是否还像以前那般富足。
在曌境作战五十多天,又冻又饿,十几万大军已经折损了近三万,伤兵与生病的士卒也有一万多。实际还能维持正常作战的士卒早就不足十万。除了据马关留守的一万多人外,所有乌军全部调集于此。
士卒疲惫、饥饿、寒冷,思乡,种种因素其实已让乌军军心低靡,全靠瑶光城墙后那些金银财宝、青壮奴隶与女子吊着士气。
听罢,公孙擎便叫心腹好生招待阿达玛密使,答应尽快做出应对。算算时间,乌军也确实失了锐气。曌军以逸待劳于城中作战,近日也颇为疲惫,更别提出兵在外两月的乌军。
公孙擎唤来罗佑,坚定道:“明日点起两墩狼烟,唤荧惑军入光州!”
罗佑一惊,回话道:“大将军确定?荧惑军可是我军最后的底牌。”
“嗯,再不召唤荧惑军,我等也要食人了,胜负在此一举,希望阿达玛不要食言。”
“喏!那文小子那里。。。。。。?”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乌军营中还未传来东原的动静,唉。。。。。。”
公孙擎一声长叹,并未把话说下去。
罗佑听罢,微微低下了头,心中好似一块巨石沉下,多好的苗子,唉,可惜可惜。。。。。。
第352章 瑶光守卫战(下)
第二日,瑶光城点起了两处狼烟,滚滚浓烟直升天际。乌稚那邪却异常欣喜。
曌人狼烟的作用无非两种,一为示警,并向内地报告敌军数量。一处狼烟代表一万敌军,两处代表两万,以此类推。
还有一种作用就是请求援军,数量不定,与将领之间约定有关。
瑶光城于此时点起狼烟,其用意无非是后者。
这也表明了瑶光城快撑不住了,若非如此,公孙擎不会轻易求援。而西疆哪里还有援军,无非关碾。至于朝廷大军?这些年一直被东线牵制,深陷东线泥潭,不太可能赶来西疆救援。阳州援军?仅有占着地势的防守之力,哪还有余力主动进入光州。
无论是哪路援军,乌稚那邪巴不得曌军来援,乌军攻城拔寨差些,但最不怕野战。保准你来多少没多少。
想到这里,乌稚那邪心情顿时好转了不少,大笑几声,“草原上的勇士们,瑶光撑不言罢,一众贵族头领纷纷高兴起来,嚎叫起来,应住了,公孙老儿这是要给我等送粮草辎重了!”
和着乌稚那邪。
随后,乌稚那些令哨兵严密监视关碾动向。
不久后,又再次对瑶光城发起了新一轮进攻。
。。。。。。
阳州,狼烟的出现被斥候报告到荧惑大将军何宏纲营中,何宏纲立马精神一震,连笑五声,“好!终于等来了狼烟!老子在这枯坐八日,都快憋死了!传令!立刻整军,准备出兵!”
原来,荧惑军被杨玄下令支援西疆,东线这个冬天异常平静,除了少股散兵游骑发生小的摩擦外,幽军专心于占领区内大肆分发被俘虏的曌人百姓。如同物件一样,被分配到幽军各部,专心享乐。还有杨玄不断派出的使者往来议和,每次都带着金银与犯官女眷献给幽人。如此,这个冬天,幽军没有任何大规模出兵动向。
这也让朝廷腾出手来支援西线,第一批粮食物资已抵达阳州,光州完全成了乌军主力任意驰骋的地方,故此不敢送去。两万荧惑骑军于瑶光城刚被围困之后抵达阳州。一直在开阳城驻守,等待事先约定好的信号。
尽管朝廷中最精锐的荧惑军赶到,但仅仅两万。公孙擎也不会让荧惑军去飞蛾扑火,去轻易打那十万乌军。早先于密信中便告知何宏纲,到了阳州先行休整,养精蓄锐,待乌军锐气已失,疲惫饥饿之时,瑶光会点其两团狼烟,唤荧惑军来援。
如今,正是时候,虽非绝对良机。但公孙擎也真撑不住了。
何宏纲本就好战,在东线虽杀了些幽人,但被异兽碾的到处跑,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此番能在西线杀乌,早就想将东线的憋闷释放出来,故此,一看到出兵信号,欣喜异常。
瑶光城下,连日的损失,乌军主力仍然拥兵九万多围攻城池。
今日,乌军已然攀上城墙,与曌军近身厮杀。城墙上的曌军与民壮死伤颇大,连身为瑶光将军的罗佑都率领亲卫支援上去,可想战况之凶险。
乌稚那邪眺望城墙,满意的点点头,“如此,曌军最多再撑两日,勇士们便可任享城中美酒美人。”
言罢,乌军士气为之一振。
正当乌军愉悦之时,一探马疾驰而来,“大汗!大汗!敌军来袭!”
那探马从东而来,乌稚那邪皱了皱眉,“慌什么?东边能来什么货色,阳州军?”
“回。。。回大汗,是骑兵,是骑兵!”
“嗯?哪来的骑兵?”
“是荧惑骑兵!”
言罢,乌稚那邪一惊,“荧惑军怎么到了?不是在东线么?”
“小的不知,确实是红袍红甲的荧惑军,两万左右!”
“离此多远?”
“一百二十里左右。”
乌稚那邪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么近的距离,荧惑军明日便可抵达。但今日之前,瑶光城看样子是拿不下来。
随后,乌稚那邪眼珠左右滚动,又看了看激战的城头,大喝一声:“不能让两军合军,下令撤兵!”
乌军响起了撤兵的号角声,主力一撤,这可苦了那些还在城墙上激战的乌卒,靠近城墙的乌卒纵身跃下垛口,顺着云梯滑了下去。人数一少,里面的乌卒人数越来越少,被曌军包围,被斩两百多人。
乌军撤的干干净净,公孙擎已然猜到了。乌军忽然退军的原因便是荧惑军来了。乌稚那邪不想曌军到时候合兵后对乌军进行前后夹击,便打算率先迎击荧惑军,以优势兵力在平原上一举吞掉曌军援军,如此,西疆守军定会军心大乱,也能夺了曌军的粮草辎重。回过头来,再打瑶光。
公孙擎可不愿乌军如意,立刻下令道:“唤公孙衍那混小子来见我!”
到了第二日天明,乌军拔营离开瑶光郊外,向东而去,迎击荧惑军,只留一万骑于二十里外监视着瑶光城。
待乌军主力走后半个时辰,瑶光城门忽然洞开,公孙衍依旧一马当先,率军冲出城门。
第353章 阵斩图赖
公孙衍一万七千多骑兵全部出击,东、南二门大开,过了很久,这一万七千骑兵才将将出了城,重新集结在一起。
公孙衍一声大喝,直直朝着乌军留守二十里外的一万乌骑冲去。
骑兵疾驰,二十里地很快便到,留守将领正是乌稚那邪麾下四大将之一的图赖。
图赖早就知晓曌军骑兵出了城,立马派哨骑去通知乌稚那邪,自己也惊讶瑶光城竟然敢出动所有骑兵。
尽管疲惫,但图赖对曌骑并不畏惧,号令乌军出营列阵,向公孙衍进发。
两军很快便相遇,前部骑兵开始了对射。尽管图赖兵力不占优,体力也并不充沛,但两军对射依然占优。曌军被射倒的人数略多。
这也是因为乌军的马术、射术总体更加精湛。其实能脱离双手仅用双腿与腰腹驾驭战马就已经是非常艰难之事,再加上马上摘弓射箭,难上加难。
乌人从小生活于马背上,孩童的玩具便是弓箭,自然不算难事。而对于拿着锄头的曌人而言,西疆骑兵能做到马上射箭的,也就是一半人数。这半数人中,还不少归化乌人与多年的老卒。故此,训练一个在马上能搏杀能射箭的合格骑兵,最少也要三五年。每一名曌军骑兵,都是宝贝。
那为什么文莺那几百骑可以做到几乎人人都会骑射?其实,就算文莺那几百精锐来自关碾军中的精挑细选,也吸纳了很多斥候出身的曌卒,苦训一年后,可以做到马上射箭的曌卒也仅仅占三四成。原因便是文莺在此用了一些小聪明。
文莺命匠人做了一条短绳,又粗又短的麻绳,两边有铁钩,曌卒上马后,一头铁钩挂在马鞍前面的扶手上,一头挂在骑兵的腰带上,如此便大大提高了战马跑动时骑兵的稳定性,不至于摔下马去。才做到了几乎人人都可骑射。
公孙衍见骑射并不占优,便率领中军放弃骑射,直直冲向图赖阵中。
图赖还从未在野战中见过如此大胆的曌人将领,竟敢直接冲阵。
公孙衍的战马养精蓄锐,体力颇足,很快便进了图赖大军的身,一阵闷响,撞入阵中。
公孙衍依然勇猛,左突右刺,一杆白枪上下翻飞,无一合之敌。将数名乌人挑飞马下,被踩成肉泥。
仅仅一盏茶的时间,乌军竟然被撕出一个口子。图赖惊愕万分,忙调大军支援围堵。
但公孙衍拥有超强的战争嗅觉,尽管被数路乌军围堵,很快便察觉出哪个方向最为薄弱,拍马加速,带领中军冲锋,在乌军没有完成合围前,生生杀透乌人军阵,破阵而出。
图赖心中大惊,捣毁南林王庭之人,果真不可小觑,此人若在,乃我乌都斯心腹大患!
随即,再次调集乌军围堵公孙衍。可这时再行围堵,便有些晚了。曌军骑射虽然逊色于乌军,但毕竟人数、体力占优。左右两翼的骑军成功咬住乌军后部,大大缓解了公孙衍的压力。
公孙衍再行调转马头,第二次率中军一头扎入乌军阵中。
喊杀震天,刀光剑影,血雾横飞。神勇的公孙擎再次于乌军前部杀出一个大大缺口,透阵而去。
两次透阵,乌军开始被分割成两截。公孙衍大喜。第三次直接汇合自己左右两翼,重创乌军后部。乌军开始被迫防御,失去了主动性,转为被动挨打。
中部的图赖大惊失色,赶忙令人吹响号角,重新集结。而公孙衍并不理睬,专心吃你的后军。
待图赖成功集结其中前部的乌军后,后军已被公孙衍吃的七七八八,彻底崩溃。
乌军吹起了冲锋号,从后面攻击曌军。公孙衍当机立断,放弃剩余的后部乌军,拍马便走。将旗一动,曌军迅速撤离战场,留图赖在后面吃土。
待图赖快要追上时,曌骑中的精锐扭腰射箭,从前往后射箭,两百多乌军中箭落马。至于那些不会在马上射箭的后排曌骑,没关系,待你乌军快要咬住后部时,从腰间抽出一把短斧,一手抓紧马鞍扶手,一手向后丢出短斧。随后,相继有三百多短斧打着旋飞了出来,不少最前面追击的乌军被打落下马,甚至一些战马被砍了脖子,摔于阵中。
两军一直血战了近一个时辰,人困马乏,乌军前后损失两千多骑,开始顶不住了。
图赖心中生寒,这公孙衍太不是人了,如此生猛,怎打的过?于是萌生了撤军的念头,逐渐降下马速,落在大军后方。
公孙衍怎能让其如意。在阵中命人用乌语大喊:“图赖要跑!图赖要跑!”
这一吼,乌军纷纷扭头看向图赖将旗,见将旗落在后方,都快脱离大军队伍了,大多乌军便相信了曌军之言。主将都要跑了,拿我们这群乌卒来做垫背的,我等还拼个甚命?
乌军这么一迟疑,速度便降了下来,军心便开始散乱。公孙衍趁机降下马速,左右一分,并向后转弯,没有去管中、前部的乌人,中、前两部乌人惊讶曌人竟然未对他们发起进攻,也就在一片懵圈中交错着向前跑了过去,一兵一卒皆未与曌军接触。
公孙衍的目标,就是主将图赖,公孙衍可没有那么多时间与兵力全力歼灭图赖,擒贼先擒王。一旦图赖接近脱离乌军大队,机会便来了。
还未等乌军完全反应过来,曌军左右两部一南一北直接冲进了乌军后部,直取图赖。
这么一冲,中、前两部的乌人再次被分割,脱离大队。图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深深的恐惧。大叫一声:“快叫前部骑兵回援!快!快!来救老子!”
尽管乌军吹响了求援的号角声,但中、前两部的乌军在曌军刻意传播下,已经相信了图赖就是拿他们当垫背的,自己要脱离队伍逃跑,心中顿生失落之意。所以救援图赖的积极性并不高。仅有少数乌军做出了反应。
这下,曌军彻底占了人数优势,一万多骑围了后部两千多乌骑猛揍。乌军死伤迅速扩大。
渐渐的,图赖被包围,图赖发疯一般的要冲出去,却如同被铁桶罩住,根本冲不动。
最终,几十曌骑成功突入图赖近前,图赖一声惊叫,被一枪捅了个窟窿,紧接着,数杆长枪一齐递来,图赖身体悬空,离开战马,死于半空之中。
第354章 崩溃的奥尔巴赫
图赖被曌骑阵斩后,乌军彻底崩溃,足足六千骑也各自散去,逃之夭夭。曌军士气大振。
公孙衍并未刻意追击溃军,只是向东进发,将面前的数百乌骑咬住,扩大战果,屠戮一番。继续向东。
乌稚那邪在瑶光以东两百里外寻到了荧惑军,两军随即交战。
七万多乌军与两万荧惑军对攻,尽管乌军疲惫,依然牢牢占据上风,压制着何宏纲所部。
何宏纲心中骂着,公孙老头,害苦我也,七万打我两万,你也忒不地道,乌军主力尚在,你唤我前来作甚?老何我千里迢迢赶来西疆,是来赚功劳的,不是来送人头的!赶紧来救老子!
尽管人数占劣,荧惑军也不愧是曌军精锐中的精锐,往来突击,愣是在乌军大军中杀出一个口子,没有让乌军完成合围。
宽广的光州平原,最适合骑兵驰骋,如此之多的大军在此厮杀,也能装的下。
乌稚那邪收到了图赖的消息,一万多曌骑全部出动,攻向图赖部,请大汗定夺。
但乌稚那邪并没有支援图赖的意思,此刻乌军牢牢占据上风,荧惑军打的很艰苦。乌稚那邪就是想用优势兵力一举摧毁这支曌军。
至于图赖,一万多乌骑对一万多曌骑,乌稚那邪相信问题不大,就算图赖胜不了,也可安然而退。
就在两军激战之时,几百溃军寻到了乌军主力,乌稚那邪不由一愣,心中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随后,乌稚那邪叫人带来一名溃军,那溃军向乌稚那邪大喊道:“大汗!不好了!图赖首领被公孙衍部阵斩了!”
言罢,乌稚那邪脑袋“嗡”一声,马上一晃,再次确认后,暴怒起来,一鞭子将那溃兵抽倒在地。
数百溃军的到来也确实掩盖不住图赖败亡的消息,许多乌军都知道了,引起不少骚动。
何宏纲发现了外围乌军动作变得缓慢,察觉出异常,观察了下战场,长枪一指,大军向东南面的薄弱方向突围。
乌军士气确实受到了不小的影响,阵中的阿达玛心中却十分欣喜。待曌军突到他这一侧,佯装体力不支,几乎是主动让开了道路,放曌军逃出包围。
如此,一万六七千荧惑军成功突围出阵,向东南而去。
乌稚那邪一看,暴怒道:“阿达玛干什么吃的?废物!都是废物!给本汗追!”
柯穆厄、奥尔巴赫听罢,忙令麾下大军加速,追击何宏纲。
如此,乌军在不知不觉中,分成了两部。前部是柯穆厄与奥尔巴赫,奋力追击着何宏纲。后部是乌稚那邪、达达尔与阿达玛随后跟随。
乌稚那邪对阿达玛十分恼怒,但此刻还没有时间惩罚他,消灭荧惑军是紧要之事。
就在何宏纲奋力向东南奔驰后不久,公孙衍的骑兵斥候赶到,会合了何宏纲,叫何宏纲向瑶光方向靠拢,其部在三十里外接应。
何宏纲终于看到援军的影子,长呼一口气,转而向东。
两军追逐了二十多里路,更加疲惫的乌军肚中开始阵阵作响,战马也浑身是汗,这速度便越来越慢,彻底跟不上荧惑军,被甩开十里地。而后部的乌稚那邪,更是被甩出二十里。
不久后,荧惑军终于看到了公孙衍的旗帜。何宏纲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二人见面后,何宏纲便对公孙衍一顿牢骚,发泄着心中不满,今日一战,也就是一个时辰,荧惑军折损三千,疼煞何宏纲。
公孙衍理亏,一直陪着笑脸,向何宏纲致歉,诉说着瑶光的艰难。说爷爷之所以求援,就是因为援军再不来,瑶光便没了,全托何大将军以及荧惑将士奋勇杀敌,瑶光才幸免遇难,荧惑军简直是瑶光的救星,瑶光的恩人。
何宏纲冷哼一声,“少来这套,甭给老子戴高帽,之后缴获的物资,老子要六成!”
虽然这么说,公孙衍还是能听出何宏纲消了些气,赶忙笑着答应。
乌军就要追来了,何宏纲便问公孙衍有何良策?公孙大将军可有谋划?
公孙衍的回答是爷爷叫我先带何大将军前往瑶光城下休整,依托城墙与步卒,与乌军消耗。乌军基本断粮,如今已经开始杀马吃人,撑不了几日。
何宏纲心中也无更好的办法,便随着公孙衍前往瑶光城。路上也告知了公孙衍,朝廷已然调拨大量粮草支援西疆,如今粮食已到阳州,就等着道路清明,便可前去支援。
公孙衍大喜,麾下曌军脸上也露出喜色。
待两军抵达瑶光城下,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曌骑并未全部入城,数万骑兵进入瑶光,瑶光也难以承受。
公孙擎叫荧惑军入城休整,而公孙衍部依托城墙扎营休整。
乌军追来时,太阳已落,乌军不好夜战,便扎下营盘,并四处收拢溃散的图赖部,再次包围了瑶光城。数股乌骑点着火把围绕着瑶光城,监视着瑶光城一举一动。
城上吊篮送下来大量热粥,夜晚曌骑就这么挤在一起相互取暖,背靠城墙,眯了一宿。
第二日天明,不少曌骑打起了喷嚏,天气虽然回暖,但夜晚的城外,并不暖和。乌军大营开始有了行动。曌军随即敲响了警戒的铜锣。
乌军并未近战,而是在远处开始了抛射。
仅仅几轮,乌军便不再进攻,阵中反而显得有些慌乱。
公孙擎在城楼上远远眺望,连乌军本阵都出现诸多嘈杂之声。不解其意。
乌军本阵中,奥尔巴赫双眼通红,在乌稚那邪面前跪地痛哭,多少人去扶,都扶不起来。
原来,东部草原被搅的一团乱的消息终于被传了过来,尤其是东原王庭被毁更甚,自己的阏氏与小儿子被一股曌骑生擒,其余家眷亲属尽数被屠戮,曌奴暴动,这些消息令奥尔巴赫直接崩溃,跪着请求乌稚那邪允许自己回军东原,手刃那股莫名其妙的曌军。
这个消息瞬间在本阵中引起轰动,大后方哪里来的曌军?刚开始众人都认为那东原来的乌卒说谎,但随后而来的汗庭乌卒确认了这个消息。
整个东原草原大乱,只剩西、北两部大部落还存有战力,其余各部落,如同惊弓之鸟,纷纷涌入中部草原祈求庇护。
同时,也有一些很小的部落叛变,主动投靠曌军,曌军联合乌人,还在东部草原上建立了一个名为哈恩的新部落,如今佣兵数千。西、北二部落仅仅派出小队骑兵跟随监视,却不敢轻易发兵,特来向奥尔巴赫求援。
当然,这些消息中不免有夸大嫌疑,也是东部乌人以此来减轻失土的罪行。
随后,什么神明相助,百鬼夜行之类的谣言很快在乌军阵中传开。除了北地部落外,其余各部落人心惶惶,尤其是奥尔巴赫所部,家都没了,还有何心思在此作战。
第355章 转机
乌稚那邪既惊愕又恼怒,这个消息让其属实很难接受。
奥尔巴赫的痛哭逐渐传遍全军。乌人无心攻城,纷纷归回本阵,各部落不断派人去中军探查消息。
奥尔巴赫麾下还有一万多骑军,这一万多要是撤了不打了,乌军战力会大减。这仗还如何打?
乌稚那邪挪动着僵硬的身躯,将奥尔巴赫扶起来,安抚道:“兄弟,如今瑶光摇摇欲坠,大伙儿再坚持坚持就打下来了,到时候,什么都有了,就算家毁了,本汗助你重建,我等拿下瑶光,把这些天杀的曌狗全屠了,再回去剿灭那股莫名其妙的曌军,你看如何?”
而奥尔巴赫已然失去了理智,再次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大汗啊大汗!我部亲眷全部陷于敌手,王庭全毁了,你让兄弟我如何还能打下去?求大汗放我归去,我要救回仅存的族人啊。。。。。。”
乌稚那邪听罢,一时语塞,想出言呵斥,但周围这么多贵族将领围着,都耷拉个脸,一副深有同感之意。乌稚那邪怎还好出言呵斥?
瑶光城摇摇欲坠?城上步卒是战力不足,无需担忧。但城下可是还有三万余骑兵啊,一时半会,怎能吃下?再者说,粮草几乎枯竭。如何是好?
乌稚那邪将马鞭向地下一扔,大喝一声:“撤兵!”
随即,乌军乌泱泱地撤离瑶光,于南五十里外安营休整。
乌军莫名其妙地撤退让公孙擎颇为惊奇,赶忙让公孙衍趁机派出斥候侦察。
待斥候回禀乌军真的撤军并开始扎营后。公孙擎长舒一口气。
夜晚,阿达玛的密使来到瑶光城,告知了公孙擎迫切希望知晓的事情。
乌军忽然撤军的原因正是东原大乱之固,东原败军称呼出现于草原之上的那位曌军将领为“鬼将”。传闻白天很难见到其人,夜晚,此人便化身厉鬼,带领诸多小鬼袭击各个部落,任何部落不能阻挡。
故此,军中大乱,东原部呼声最多,皆要回返家园拯救部落。还有一些靠近东部草原的中部部落族人,也起了回返草原之心。只有乌稚那邪、达达尔、柯穆厄几人坚持攻破瑶光城。两派贵族因此事已然开始发生争吵。
公孙擎听罢,心中狂喜!成了!文莺那臭小子居然成功了!非人力之事,竟真被他办成了!
但公孙擎表面上,还是装作十分淡然的样子,表示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而密使也在出言试探,希望知晓为何东原草原会忽然出现一支曌军?所谓的夜晚变成厉鬼又是为何?
公孙擎只是神秘一笑,回了四个字:“神明相助。”
密使见问不出什么便与公孙擎商议合作之事。双方约定好了诸多事项,密使又被暗中送走。
还未天明,乌军大营发生了骚乱,一股一万多的骑兵离开大营,向西疾驰而去。乌军大营中,炸了锅。
乌稚那邪衣物还未穿戴好,暴怒连连。
“混账东西!身为一方之王!如此不顾大局!不遵军令!”
随即,一小张羊皮纸被重重丢在地上。
上面正是奥尔巴赫用乌文写的请罪信,信中先是认罪,主要意思便是其不能不管东原族人,自己不得已违背大汗军令,待为族人报仇后,任凭大汗处置。
奥尔巴赫在没有经过大汗允许的情况下在天还未亮之时,忽然拔营而去。待中军大帐反应过来后,奥尔巴赫已然跑出三十多里地。
随后,不断有将领出来要求带人追回奥尔巴赫。
乌稚那邪更加烦躁,这些将领头人中,虽多为自己麾下直属部落首领,但怎知哪个是自愿,哪个是趁机跑路的?
再者说,一万多东原乌军,你怎么追?追上又能怎么办?奥尔巴赫既然写下这认罪信,就表明了其坚决之意。难道还要派大军火拼不成?强行带其回来?
奥尔巴赫这么一走,关内乌军可就剩下不到七万了。这还怎么打瑶光?
越想越窝火,倾国之力怎到今日落的如此局面?
乌稚那邪气血上涌,忽然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大营一阵慌乱,众人赶忙扶起大汗,还好乌稚那邪很快便恢复意识,推开众人,自己站了起来,却脚下悬浮,仿佛被抽掉力气。
大汗如此,大军怎还有心攻城。一整日,营中皆骚动不安,各部落首领有安抚族人的,也有暗中凑在一起商量对策的。总之,乌营之中,混乱不堪。
又一轮太阳升起,再看乌军大营,更加散乱,乌稚那邪的亲信察觉到不少部落乌人偷偷摸摸的在收拾行囊,好似要随时跑路的样子。乌稚那邪头痛不已,如今局面,可以说骑虎难下。
瑶光城本来就快攻破了,连一名步卒校尉都被乌军斩了。荧惑军的突然出现再次充实了瑶光城的防御力量。
如今的瑶光,再次拥有四万以上的兵力,自己这不到七万的乌军还怎么打?要是野战自然不惧,可这该死的城墙。。。。。。
但就这么灰溜溜的撤兵,倾国之力,如何向满营首领交待?数千里运粮,如何向快被拖垮的草原族人交待?
看营中情况,一些部族也生起了归乡之心。如何是好?
越想越头痛,乌稚那邪捏着脑袋痛苦不堪。正想召集将领议事,忽然听见帐外好似传来一些嘈杂之声。
第356章 北地王叛乱(上)
乌稚那邪听到这些嘈杂之声,更加烦躁,从床上下来,刚登上战靴,大帐的帐帘忽然被揭开,闯进一名乌卒。
乌稚那邪大怒,正要开口大骂,未经允许擅自闯帐那是杀头的罪过。
但那乌卒看上无比慌张,满头是汗,进来就跪倒,大喊道:“大汗!不好了!不好了!北地王。。。北地王反了!”
言罢,乌稚那邪先是一愣,一时间并未反应过来,三息过后,忽然站起身来,由于动作过快,乌稚那邪不由眼前一黑,随即赶忙摇了摇头,清醒过来,走出几步,抓起那乌卒衣领大喝一声:“你说清楚!北地王怎么了?”
“回。。。回大汗,北地王叛乱了!如今正率兵闯营。”
乌稚那邪赶忙推开那乌卒,乌卒随即摔了一个跟头。
乌稚那邪快步掀开帐帘,阳光忽然照射到乌稚那邪脸上,让其睁不开眼,但帐外,已然能听到南面存在喊杀声。
待乌稚那邪双眼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后,便看到了南面的火光,还有向自己奔来的王庭亲卫。
七八名王庭亲卫跑到乌稚那邪身边匆匆行了一礼,大声叫道:“大汗!阿达玛反了,正在攻打南面,南面大军措手不及,损失惨重,大汗速作决断啊!”
乌稚那邪听罢,眼前再次一黑,晃了两下,被亲卫扶住,想要大骂已然没了气力,虚弱地说了一句:“吹响集结号,集结全军,快。。。快。。。。。。”
乌营南面,奥尔巴赫一直负责暗中监视阿达玛,没了奥尔巴赫的掣肘,阿达玛在昨夜便派人在睡梦中暗杀了几名乌监视自己的中部乌人,并暗中召集麾下众将,定下了反叛计划。
天明之后,除了值勤乌卒,更多的乌人刚刚起床,还处在半醒状态,阿达玛忽然从南营发动攻击,向中军大帐进发。
一路上,势如破竹,将乌军巴什图部,也就是乌稚那邪四子的部落很快打残,巴什图本就残了一条腿,哪还有勇气带兵抵抗,很快便被击溃,狼狈逃窜,仅有几十亲卫护卫逃往中军大帐。
大营南部,很快便沦为一片废墟,尸体遍地,马匹乱窜。
瑶光城,斥候拍马来报,阿达玛反了!
公孙擎大喜,阿达玛没有失约。公孙擎立马下令,何宏纲与公孙衍全部出击。
正当中军大帐仓促集结起一万乌军时,阿达玛已然杀透了南营,被杀乌人三千多人,溃逃四千。离中军大营仅不足百步。
乌稚那邪调集驻守北营的达达尔来援,达达尔一时还未赶到。暴怒的乌稚那邪率先带人杀了上去。
这才遏制住了阿达玛的进攻,一旦达达尔赶到,阿达玛此番反叛,必然失败。
待乌稚那邪从远处刚刚看到达达尔的旗帜后,心中燃起了希望。
但曌军与此同时,也已赶到。从东营杀了进来,东营驻守着乌稚那邪三子柯穆厄。柯穆厄被突如其来的曌军打的全无招架之力。两次大败于曌军手中的柯穆厄没出半个时辰,便被打崩。
溃军又冲击了前来支援的达达尔部,整座乌军大营,人喊马嘶,烟尘四起,乱成一团浆糊。
体力充沛的荧惑军大展神威,其中有一小将尤其耀眼。此人名唤王辅,年纪不大,身体壮硕,却黑脸络腮胡。不使骑枪,舞着一把长柄大刀,在乌军中上下翻飞,挨着不死即残。所过之处,尽是头颅与断肢。被斩的乌人模样颇惨。
此人带领一队荧惑骑兵,突破乌军东营,生生将乌军杀散,冲着柯穆厄的将旗便去。
柯穆厄在乱军中也发现一股骑兵突入进来,急令乌军射箭。一番箭雨射来,有军帐掩护,仅有二十多曌军中箭落马,王辅胸前中了两箭,将刀收了回来,一刀砍断箭矢,只留下箭头在甲叶中,继续拍马加速。
柯穆厄一声怒喝:“挡住他!”
十几名乌骑赶忙穿过狭窄的营道,顶在王辅面前,王辅一刀劈出,带着呼呼风声,一刀将乌骑战马的脖子劈开一半,紧接着,刀势不减,马脖子后面的乌人被砍掉大半个脑袋。鲜血冲天而起,脖子上仅留下半个脑袋,仅剩的一只眼睛还转了一下。随即,连人带马,“砰”一声摔倒于一处营帐中,压垮了帐篷。
紧接着,此人继续挥舞着那恐怖的大刀,就连后面的曌骑也与其保持一定距离,以免被误伤。电光石火之间,六名乌骑被斩落马下,还有一名乌人直接被拦腰斩断,半截身子飞了出去,下半截跟随战马继续奔跑着。
如此骇人的杀法很快吓退了众多乌骑,使其不敢靠近。
王辅已然清晰的看到了柯穆厄的脸,柯穆厄马鞭一抽,急令亲卫上去斩了此人。一众亲卫硬着头皮顶了上来。
王辅一句大喝:“兄弟们!掷斧!”
乌人的箭矢射来,一众短斧打着旋也飞了出去。双方距离仅仅二十多步了,这么又相互向前一跑,最前面的乌骑与曌骑纷纷中招。
王辅的座下战马前后被射中好几箭,这箭直接钉在了马脖子上。战马终于坚持不住,前蹄一软,将王辅甩飞了出去。
柯穆厄见曌将落马,心中大喜,急令亲卫上前将其踩成肉泥。
王辅虽摔了下来,但就势向前一滚,翻了三下,稳住身形,仅仅擦伤右手,并无大碍。
曌骑闯入营帐,有营帐阻碍,速度并不快,赶上来的曌骑人数也不多,大喊避让,王辅这才未被踩成肉泥。
而此时乌骑也到了,王辅一刀砍飞一乌骑的弯刀,将人也击飞出去。随即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夺了乌人的战马并完成了调头,继续向柯穆厄冲去。
柯穆厄见罢,脸上刚刚涌起的兴奋顿时一垮。如此猛将,吓退了众多乌骑。柯穆厄忽然反应过来,赶紧跑。
柯穆厄这么一跑,身边亲卫如蒙大赦,调头也跑,比柯穆厄跑的都快。
柯穆厄正要大骂这些亲卫,后背忽然一声闷响,一柄飞斧结结实实砍入柯穆厄的后背,破开甲胄,入肉三分。
这一击,强大的力量让柯穆厄扑倒于马背上,被震出一口鲜血。
柯穆厄眼前一黑,好似耳朵都出了问题,战场的厮杀声忽然就小了很多。
随后,终于听到一声大喝之声,腰间一凉,半个身子离开马背飞了上去,柯穆厄还在惊奇为何自己忽然飞了起来,还未想通,半个身子重重落在地上,不能动弹。
随后,余光中看到一缕寒光,好大一颗头颅便被王辅斩下,结束了短暂的人生。。。。。。
第357章 北地王叛乱(下)
乌稚那邪正在居中集结调度,却发觉东、南两处大营发生骚乱,忙派亲卫前去查看。
不久后,探查南营的亲卫火急火燎返回中军大营,带来了糟糕的消息。南营被阿达玛攻破,四王子巴什图麾下乌军溃败,巴什图被亲卫护着,正向中军大营而来。
听罢,乌稚那邪一阵眩晕,扶了下马背,随即下令,让溃军向后营集结,莫要冲击本阵。令后营满达海上前接应,兵马绕道阿达玛侧翼,攻其肋部。
探查东营的乌卒也回来了,那名汗庭亲卫慌张着跪在乌稚那邪面前,头都不敢抬。
乌稚那邪顿感不妙,大喝一声:“东营如何?我儿如何?”
那亲卫颤颤巍巍回道:“禀大汗,东营。。。东营大败,三王子。。。。。。”
“我儿如何?!”
“三王子。。。被曌将阵斩。”
此言一出,乌稚那邪脑袋嗡一声,随即眼中天旋地转,双眼一翻,昏死过去,坠下马去。
大汗一昏,诸将一顿慌乱,赶忙将大汗扶起,猛掐人中。过了许久,大汗这才悠悠转醒。虚弱地说出了几个字:“退守据马关。”
言罢,乌稚那邪再次不省人事。
乌稚那邪在最后也做出了相对正确的决定,五营崩溃了两营,柯穆厄被斩,溃兵四处冲击中军外围。再加上奥尔巴赫的突然撤兵、柯穆厄被斩,之前四大将之一的图赖阵亡,这仗,已然没法打了。
中军汗旗这么一动,乌军军心彻底散了,几乎无人想着再行抵抗,只想着比其它部落跑的更快。
如此,数万乌军一哄而散,向西逃去。无数的辎重、曌奴已然管不上了,纷纷被抛弃。
阿达玛、公孙衍、何宏纲大喜,趁势掩杀。
这个时候,就算是草原四大将的达达尔与满达海也遏制不住溃兵,无奈也跟随溃军向西逃亡。
曌骑与阿达玛一路追杀,这种顺风仗打起来,将士们更加得心应手,人人敢于冲锋在前,此时还不趁机大捞军功,更待何时?被咬住的乌军死伤惨重,远比在大营中死的多。
乌军并不停歇,一直向西逃,逃到了午后,看到了关碾城,乌军也不停息,继续向据马关奔逃。
此刻已经开始有少数战马体力不支,马失前蹄,摔于阵中。但乌军依然玩命逃走,只要抵达据马关,便可拦住一路追杀的阿达玛与曌军。
过了关碾后,乌军实在跑不动了,战马连续跑出一百里地,未曾停歇。已然有两三百匹战马口吐白沫,活活跑死。
曌军其实也跑不动了,两军各部骑兵早已脱节,散落各处。曌骑也跑死了一些战马,马上骑士也杀不动了。
于是,何宏纲派人联系阿达玛,商议休整。阿达玛更累,索性就应了下来。就算把乌骑追击到据马关下,据马关如今还守着体力充沛的一万多乌骑,他们这些疲兵也啃不下来。
一日下来,曌骑与阿达玛部已然合力歼灭尽三万乌军,两军这一日,战果颇丰,已然可以铭记史册。乌军经历今日一战,已然伤筋动骨。
两家停下后,开始收拢身后那些脱节的队伍,原地休整。乌军溃军得以回到据马关。
据马关原本从里面堵住的三门早已被占领的乌军清理干净。三门大开,溃军出了关外,于关外休整。一旁的铁锁湖,由于天气回暖,冰层变薄,已不太适合大军驰骋。
奥尔巴赫所部,成为了最后一批过冰的乌军。如今的据马关,反而成了乌军挡住曌军的防线。
乌军溃军返回关外,背靠关墙正想扎营,却连帐篷都没了,全部丢在了瑶光城外围。据马关保存的营帐十分有限,也仅仅够那些贵族以及麾下亲兵居住。其余士卒,也顾不上大地的冰冷,从马背上下来,直接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乌稚那邪再次转醒,命人轻点伤亡,警戒关内一切动向。
这么一清点,据马关所有乌军,仅仅剩下四万多,其中还有数千伤兵。除去提前撤兵的奥尔巴赫与反叛的阿达玛外,两月之内,阵亡在西疆与失踪的乌军竟多达六万多骑。图赖、柯穆厄阵亡。这个打击让乌稚那邪一时难以接受。
十几万大军如今只剩下零头,如何向诸部落交待。再想起惨死的三子,乌稚那邪气血上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去。刚刚清醒半个时辰的大汗,再次晕厥。
而这几万乌军,已然心灰意冷,完全没有了士气,灰头土脸一言不发地发着呆,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到了夜晚,大营中更是听到有人哭泣,哭声好似会传染,半个时辰后,满营一片哭嚎之声。。。。。。
第二日,曌军并未理会据马关的乌军,而是全力清剿境内残余乌军,搜刮战利品。
乌军大营的物资数不胜数。虽然军粮不多,牛羊牲畜仅仅两千头,醍醐、奶酒之类的也十分有限。
但其余物资,各式皮裘、整张整张的狼皮狐皮,甚至还有青璃国的地毯加起来,数万之多。
弓矢弯刀之类的兵刃,更是繁多。缴获完好战马八千多匹。死去或残疾的战马,多达两万。
其余战场,尤其是东边荧惑军与乌军激战之处,又搜集出四千多死马。
这些死马也可充作军粮,以缓解曌军的粮食危机。
救出曌奴多达四千多人,包括东川城陷落后被乌军掠夺的曌女,如今存活下来的,还有四百。
公孙擎满面红光,亲自接见了阿达玛,并将战利品中除了曌奴的四成分给北地乌军。二人痛饮一番,直呼畅快。
第358章 光复全境
乌军退守据马关第三天,乌稚那邪虽已清醒,但颇为虚弱,到了需要有人搀扶的状态。两鬓顿生白发。
达达尔寸步不离左右。乌稚那邪也接受了这个事实,此战已不可为,大伤元气。
但乌稚那邪还想守住据马关。以后若再行攻曌,这座据马关依然是道屏障,还不知要有多少将士性命往里填。或许想多了,径此一败,乌都斯怕是二三十年都缓不过来。不知自己此生是否还有可能大举侵曌。
有人建议拆了据马关,乌稚那邪也考虑过。但如今并非良机,曌骑与阿达玛那叛徒就驻扎在关碾附近,这里一拆,那边立刻便能察觉,趁势进攻。
撤兵是一定的,唯一的分歧就是否保留占领的据马关。
多数首领还是不赞成的。南林草原的兵力彻底残了,柯穆厄被斩,此番带到曌境的南林乌军再次遭受重创。其实力已然沦落为一个中小部落。根本守不住南林草原的任何一寸土地。更无法保障据马关乌军的后勤问题。
中部草原此番也遭重创,无力再行支援南林与据马关。
北地草原还留守了一万多精骑,也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哪里还有精力去管据马关,安抚战后创伤,剿灭北地叛徒与东原那股莫名其妙的曌军最重要。
但此时放弃据马关,曌军与阿达玛便没了屏障,可以直接突入南林草原,这可如何是好?
正当乌稚那邪骑虎难下,无比烦躁纠结时,亲卫再次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关碾三万步卒、曌骑三万、阿达玛一万五千多骑,向据马关推进,离关城仅有二十余里。
乌稚那邪听罢,又是一阵头昏,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的。乌稚那邪强撑身体,出了帐外,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下令全军准备迎战。
尽管乌稚那邪刻意出现在大营中,向族人证明自己无碍,但乌军看起来死气沉沉,提不起斗志。
过了许久,乌军才在达达尔的呵斥下逐渐前往各部安排后的岗位。
一万乌军登上城墙,提弓站立。两万乌军全部上马,在关内背墙列阵,准备随时冲锋。剩余那几千乌军在关外作为预备队,三门大开,以备这几千乌军随时入关支援。
乌军刚刚准备好,乌泱泱的曌军与阿达玛部便来了,骑兵在前,步卒在后。七万五千大军兵临据马关下。
漫天的旗帜迎风招展,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军铺天盖地。半数联军的甲胄上,满是血污,失去了其原本的颜色。
大军推进速度很慢,但在乌军看来,越来越近,行军便越来越快。联军每一步沉重响亮的步伐迈出,都好似一声声巨响。数万大军甲胄叶片之间的摩擦声,哗哗哗响成一片。这些声音,深深震动着如今据马关内外的乌军。那些眼窝深陷的乌卒面面相觑,不安的向周围袍泽递来求助的眼神,如同相互寻找安全感。
联军在距离乌骑四百步的距离停下,战场上忽然没了声响,落针可闻。
乌军知晓,这便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随后,乌军阵中看到了一名白须老将走出阵前,后面跟随而来的是一面大旗,上书公孙二字。不是公孙擎还是何人?
据马关乌人看到公孙擎亲至,心中更加冰凉。
公孙擎走出军阵,身后跟随了几名亲卫。
随后,公孙擎便开始骑马横向在曌阵中走动,一边走一边放声大喝:“将士们!老夫大义凌然的话不会说,但今日,就是我等创造历史之日,今日再胜,我西疆从此往后,再也不会遭受乌人的肆虐,我等妻子儿女,再也不会被掠到草原为奴,我等良田牲畜,再也不会随即被夺,从此,过上安稳平和的日子!将士们!为了家园,为了良田,为了身后的老人妻儿!奋勇向前!杀!”
通俗易懂的大白话说到了将士们心里,什么国家大义,忠于朝廷之类的话语,公孙擎很少讲,反而这些大白话,最接地气,将士们真正想要什么?安稳的活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吃饱穿暖,仅此而已。
将士们纷纷跟随公孙擎,大喝一声:“杀!”
公孙擎腰刀向前一挥,将士们长枪端平,三吼:“杀杀杀!”
三声喊杀声,一声比一声高昂。连阿达玛麾下乌骑都被感染,身上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三声喊杀声,如同九天落下的响雷,响彻天际。据马关处的乌人,不由本能的向后退了一小步,甚至一些战马也不安地晃动几下。
还未开战,乌军便已胆寒,当初与意气风发拿下据马关后的气势,天壤之别。
公孙擎并未运用多复杂的战法,仅靠气势一鼓作气冲锋上前。
两军一接战,疲惫且士气低落的乌军便遭重创。仅一盏茶时间,便开始有乌军逃跑,随后便演变成一场溃败。
溃败的乌军调转马头便向关门处跑,也有绕过关城从冰面上溃逃。此时冰面是否安全已然顾不上了。
关门外还有一万乌军,其中包括众多伤兵,根本挡不住溃败的关内乌军。尽管各部首领连续斩杀一些溃兵,依旧挡不住乌军不要命的逃跑。
狭窄的三门一时间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乌军的冲击。关门处,顿时水泄不通。整个关门内外,挤死、被踩死的,还有关外被溃军冲击到的乌军,伤亡数不胜数。
至于那些绕道铁锁湖冰面的乌军,前部逃过去不少,到了中部之时,已然变薄的冰面终于承受不住骑兵的踩踏,忽然崩塌,数百乌骑掉落水中,惊叫连连,拼了命地向岸边逃去,随即又发生了抛弃战马,踩着族人肩旁头颅上岸的乌军。
整个据马关内外,一团乱麻,曌军直接杀伤的乌军并不多,自相踩踏、自相残害的乌军是其数倍之多。
关城上的乌军见下面的骑兵全逃了,那还守在这里作甚,也疯一般地下了城墙,涌入到溃军当中。
乌稚那邪口中默默念道:“完了,都完了。。。。。。”
随之,眼神涣散,失了脸色。如同活死人一般。
达达尔带领亲卫终于在乱军中砍出一条道路,寻到了乌稚那邪,大吼一声:“来人!快!保护大汗撤退!”
小半个时辰后,除去失去行动能力的乌军伤兵与满地尸体外,两万多乌军再次抛弃现有辎重,向关外逃去。至此,据马关重新回到曌军手中,光复全境。
第359章 草原大乱
这次溃败是曌乌大战最快的一次,乌军已然毫无战心。
公孙擎率军又是一轮掩杀,杀出关外五十多里,这才止住步伐,收拢各路军马。
一路上,乌人的尸身与无主的战马比比皆是,据马关最后一批乌军粮草也被缴了个干干净净。又是数千牛羊牲畜,数千战马,以及大量帐篷、皮毛,兵刃。
四万乌军一路溃逃到南林草原中部,曌军与阿达玛部才停止追击。从据马关到此地,死去的乌军有一万七千多人,近乎半数。其中自相践踏、自相残杀与掉入河中淹死的乌军,便多达八千人。
乌稚那些与达达尔好不容易逃脱了曌军的追杀,大口喘着粗气,随后收拢残兵,已然不到两万。
三子刚死不久,四子巴什图于乱军中坠马被踩死的噩耗传到了乌稚那邪耳中。
乌稚那邪发疯一般于军中遍寻巴什图,当确认了巴什图确实不在军中后,接受了这个事实。再次眼前一黑,晕厥坠马。
曌军与阿达玛部也已疲惫不堪。收拢各营将士后,便光明正大的于南林草原南部扎营休整。
三万关碾步卒,包括阳州军的唐镰与光州军的孟凡固,全部出关,随大军北上。
公孙擎此番出关大军,可谓众星闪耀,阵容华丽。光星宿将军,便带了四位出关。
光州也留了一部分骑兵,罗佑与刘文达留守本土,清剿境内被打散的零散乌骑,保障粮道畅通。
此番,公孙擎卯足了力,下了狠心,非要将乌都斯打残不可。
公孙衍颇为着急,来到大帐请求出兵,理由便是文莺孤军于东原草原,奥尔巴赫几天前便脱离乌军,回返东原,足足一万多骑,文莺那几百人如何抵挡?
公孙擎安抚其孙,大军疲惫,一边休整一边再给乌军溃军一些时间,让其更加分散混乱,穷寇莫追。若一味追击,粮草供应断绝,在如今已然破败荒芜的南部草原,大军也许会不战而溃。
文莺是一定要救的,但严令公孙衍部休整一日,明日可以贴着紫檀山脉行军,突入一部分中部草原,转东进入东原支援文莺。
公孙衍叹声气,领命而去。
。。。。。。
东原草原,哈恩部落。
文莺在捣毁东原王庭后,大胜而归,再次裹挟大量战利品回返哈恩部落。包括之前阵斩的东原王庭留守大将熬恩察 外,斩首七十多名王庭贵族,并生擒了东原王的阏氏与幼子,足矣配得上记载史册流传千古的功绩。
哈恩部欢声雷动,王庭都能碾平,还有什么是这曌人首领做不到的。文莺的声望在哈恩部的乌人心中,再上一个高度。至此,文莺在东部草原上彻底有了一个“鬼将军”的称号。
这是因为大部东原乌人认为这曌将真的如同传言所说,有鬼神相助,空降或者遁地出现于东部草原,谁都未曾想过文莺所部是穿山而过。
而夜晚这曌将以及麾下兵马便会生出鬼脸,额生鬼角,虐杀乌人。
这些谣言越传越真,越传越邪乎。以至于西、北两座大部落空有三千骑兵,不敢发兵一人。毕竟,王庭覆灭是实实在在的,所造成的影响深深震吓了东原乌人。
而文莺吸收了大量曌奴男丁后,麾下曌军已然拥有两千三百人,而乌人阿哈也吸收了一些王庭南部一众小部落的乌卒,乌骑达到了一千两百骑。
王庭南部小部落的族人也随族中男丁加入到哈恩部落。哈恩部实力大增,青壮战兵共计四千人,其余曌乌百姓更是多达九千多人,其中女子还占多数。
这也让新加入的乌卒满眼放光,无论是被分配的女子或者牛羊,都远远数倍高于之前的生活,文莺治下虽然也有上下等级之分,但毫无压迫,文莺作为首领从不吝啬赏赐,且人人都有,皆大欢喜。
当然,文莺是慷他人之慨,也不心疼。
哈恩部上下,虽然多半是经历了屠杀后的幸存者,失去了自己的家人。但如今,哈恩部颇为和谐与团结。
文莺见部族增多,便下令再行扩充寨墙,族人们齐齐上阵,无论军民,皆尝到了据城而守的好处,也想保住自身财产,人人卖力。
而训练那些曌民之事,再次交给了魏冉,在练兵这块儿,魏冉从未让文莺失望过。接下来或许要经历更加残酷的战争,这些好不容易拯救出来的曌民男丁,必须快速拥有基本的战斗素质。
于是,这些曌民近日被魏冉训的哭爹喊娘,尽管艰苦,但心存刻骨的屈辱与仇恨,使这些曌民无人退出,苦苦坚持。
在第二层城寨修建完毕后,斥候传来了北地草原与东原王奥尔巴赫的消息。
阿图鲁成功联系上了北地王庭留守大将莫耶,莫耶不敢轻易出兵,他也在等待北地王阿达玛的消息,毕竟如今北地王庭能出兵的精骑也只有一万多。王庭被毁后,东部草原已然不成战力,但莫耶忌惮的是汗王庭留守的那三万精骑。无论阿图鲁如何请求,莫耶依然不动如山。
后来,奥尔巴赫疯狂奔袭,从南部草原仅用十日便穿过中部草原抵达东原边界。路上不知跑死了多少战马,累死了多少士卒。但依然不惜马力,匆忙东进。
这让莫耶嗅到了乌军大败的味道。
阿达玛临走前,给了莫耶很大的权力,让其临机决断。
莫耶暗中派遣族人潜入东部草原与中部草原探查情报。
东原那边,奥尔巴赫已然回到破败的王庭,休整三日,收拢逃民,时而嚎哭时而大怒,随后,召集西、北两座大部落阿古达与哈斯部乌军前来王庭听调。
两日后,除了一路回来因伤或因累生疾的乌卒外,仅留两千骑守卫东原边界,汇集三部落骑兵一万五千骑,准备兵发东部,迅速剿灭哈恩部。尽管族人提醒奥尔巴赫要留守兵卒提防叛变的北地草原,但奥尔巴赫已然被愤怒冲昏头脑,势必要将哈恩部消失,并认为只要阿达玛还没回返,北地留守乌卒不敢轻易出兵。
而此时的中部草原,最早逃亡的溃兵开始回到家乡,乌军惨败的消息随之传来,四大将之一的图赖、三王子、四王子阵亡前线,大汗也在撤军路上,听闻数次昏厥。
这个消息传到北部王庭后,莫耶开怀大笑,叫了三声好!简直天助我北地,乌稚那邪你也有今天,刻薄寡恩,任人唯亲,这个草原,该换主人了!
图赖、两位手握兵权的王子都没了,乌稚那邪又惨遭大败,数次昏厥,如此身体状况,他中部草原必将大乱!一时半会儿,汗王庭腾不出手来对付他北地草原。
而东原乌军此刻已然全军向东进发,奥尔巴赫彻底被仇恨蒙蔽双眼,边界没了东原乌军的掣肘,北地乌军不趁机占地盘、夺物资、扩充实力,更待何时?
想罢,莫耶赶忙令人去通知阿图鲁,北地王庭立马出兵!
第360章 哈恩部防卫战
东原草原东部,文莺早就将斥候撒出一百多里外,奥尔巴赫这么一调兵,文莺便知晓了,动员哈恩部上下加固寨子,教他们挖壕沟、埋尖刺、布陷阱。
这个时候,天气回暖,曌国的冰大部分都化了,但草原上还没那么暖和,依然可以浇水成冰,只不过成冰的时间变长,也结不了原先那么厚实。
但文莺并不在意这些,只要能成冰,帮助木质的寨墙防火便好。筑冰的水是足够的,哈恩部选址离河道很近,可以凿冰取水运回来。文莺也教会了乌人打井,这里地下水丰富,并不担心水源问题。
待一切准备就绪,文莺所部养精蓄锐,静候奥尔巴赫本部上门。
一万五千乌军浩浩荡荡出现于哈恩部外,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尽管数次大胜的哈恩部曌乌联军,也开始感到紧张,压力倍增。
奥尔巴赫先是令人大骂哈恩部的曌人首领文莺,挑衅其出寨野战。当然,这没什么作用。
心急火燎的奥尔巴赫不再多言,直接派上两千乌军攻击西门。还是乌军惯用套路,骑马围着你城寨外围抛射箭矢,压制城头,先消灭你一些有生力量,同时也试探你的人数布置,探查虚实。
哈恩部将士,哪怕是乌卒,也有了经验,只要乌军不攀城,就蹲下靠着寨墙躲避箭矢,不与还击。
奥尔巴赫见试探不出什么,便下令攻城。
先是派出一千乌军下马,手持盾牌,背着一小袋土前来填壕。两千乌军在后面弓箭掩护。
这下,曌乌联军不得不反击了。文莺令寨墙内的乌卒们向天空中抛射,箭矢划过弧线,出了寨墙,正好落在壕沟附近,这也是提前便演练过的。
新募的曌民箭术普遍差,做不到这点,这个任务便交给了乌卒。既可以免遭寨外箭矢的攻击,又可以射到寨墙外不远处的壕沟。
几轮箭矢下去,乌卒也伤亡了一百多人。全靠盾牌抵挡大部分伤害。
反复这么几轮,乌军填平了几处壕沟,后面掩护的乌卒也射出了十几轮箭矢,对哈恩部将士们造成的伤害,实属有限。
文莺看到乌军箭矢变得稀松缓慢,这波乌人力气基本消耗完了,大喝一声。寨墙上的曌军齐齐站起身来,一轮齐射下去,将已在射程之内用弓的乌骑射倒一片。顿时引来乌军一片嚎叫之声。
在反复回合中,乌军还是落了下风,一日下来,终于填平了东门前的壕沟。乌军远道而来,打了一日便撤兵休整。
第二日天明,乌军便簇拥着几根树干充当简易的攻城锥向东门推进,依然是箭矢的往来交锋。双方互有伤亡,乌军更甚。
好不容易过了壕沟,乌军大喜,几人抱着树干就冲向寨门。不料最前方的乌卒脚下忽然塌陷,前排的几十乌卒立马掉入了文莺命人挖好的陷坑中,陷坑虽然不深,但满是树枝削成的尖刺。这些乌卒的脚掌、小腿被尖刺洞穿,痛的全身抽搐,非人般的嚎叫声阵阵传来。
树干也脱手,滚入了陷坑中,还砸伤了几名乌人。奥尔巴赫见状,直骂文莺无耻,又令人重新搬来沙土填坑。那些坑中重伤的乌人,无法抬出来,被无情掩埋,变为人肉沙包。
几番交锋下,两日以来乌军伤亡近千,也就填平了东门前的壕沟与陷坑。
第三日,乌军开始围着哈恩部寨墙到处放箭,以此来牵制哈恩部兵力。以主力强攻东门。真到摸到了哈恩部的东墙,开始用树干撞击寨墙。多处包裹的冰层开始碎裂脱离。
那些曌民负责丢下石块与各类兵刃,去砸寨墙下的敌人。乌军也开始用抓钩与弓箭来压制曌民。一时间,曌民折损上百。
第三日下来,寨墙虽未被攻破,但多处冰层脱落,露出里面的木墙。寨子开始变得脆弱。乌军再强攻一日,外围寨墙就会被破。
文莺便开始启用应急方案,在夜晚之时,派出夜视能力较好的数股精锐小队来到乌军大营外围,又是敲锣又是吹号。不停骚扰乌军。
而乌军也提防着曌军夜袭,衣不卸甲,马不卸鞍,哨骑不断,灯火通明。被曌军那刺耳的号角声与敲锣声惊醒,赶忙出营集结,那小股曌骑见乌军调动出营,便早早退走。乌军出营来追,不见踪影,黑夜中,也不敢追击。待重新躺下后,刚要睡着又被折返后的曌军吵醒。反反复复四回,将乌军大营上下搅得不得安眠。
最后,奥尔巴赫没有办法,派出一千乌骑索幸不睡了,然起火把围着大营巡视,不让那些曌骑靠近。
而这些曌骑又用乌语大吼着乌稚那邪惨败而归,命丧路中的话语。这些消息虽是谣言,大部乌军也不信,但也有少部乌人,心中开始萌生了这个可能。随后这么一传播,一讨论,乌营中开始不安起来,人心惶惶,忐忑不安。
快到天明,曌骑才退走,乌军得以安睡。
就在大部乌军刚刚睡了半个多时辰后,太阳东升。两千曌乌骑兵忽然从寨子内杀出,将大营外围值勤的乌卒杀散。至于大营内大军主力,一晚上被折腾了个够呛,才进入梦乡不久,便遭到袭营。
尽管乌军大营吹起了敌袭的号角声,吵醒了半数乌人,一时间依然不能完成集结,形成有效抵抗。
两千曌乌联军趁机杀入乌营外围,四处放火,四处砍人,四处惊扰马匹与随军牲畜。乌营东部随之大乱。牲畜四处踩踏,残害自己的主人。
待中军终于完成集结,乌骑压来时,曌乌联军在魏冉的率领下撤兵出营,留下满地狼藉,满地灰烬、白烟与尸体。
第361章 噩耗
魏冉率部这么一跑,气急败坏的奥尔巴赫便随后追击。两军逐渐拉开两百步距离。
疲惫的乌军睡眼朦胧,体力远未恢复,战马之前刚在西疆大战,后连续奔袭千里回到东原,仅仅休整几日再次远道而来,马力有限,便被魏冉拉开距离。
两军越跑越远,最后竟拉开五百多步。魏冉率队抵达了哈恩部外围。文莺下令大开寨门。两千曌骑分为两队,从两门而入。
乌军看到哈恩部骑兵进城,便想趁寨门还未关闭趁势追击,急忙拍马,将战马体力压榨到极限。就当乌军快咬住哈恩部骑兵尾巴之时,乌军遭受城头的一波箭矢。
一阵破空之声,前方追击的乌军迎面遭受了一波箭雨,被射倒一百多骑,从而又引发了一阵混乱,前方跌倒的战马绊倒了后方的战马。一片人仰马翻之后,乌军止住追击,逃出曌军箭矢范围。哈恩部骑兵得以安然入寨。
早上这一顿奔袭,让乌军又折损了六百多人。奥尔巴赫怒喝亲兵,让其速去集结大军。
待乌军全部再次云集到寨城外,已然是半个时辰之后了。只见大部乌军双眼通红,眼窝深陷,脸色灰暗。表露出了严重的疲惫与困意。
暴怒的奥尔巴赫根本不惜军力,再次强行攻城。
又是两日苦战,双方都不好过,乌人折在城下一千多人,最后彻底打破了外围城寨的冰层,在火箭围攻之下,终于攻破外城。哈恩部将士退守内城城寨,也就是最初修建的那一层。折损在外围城寨的曌乌将士,也有四百,损失颇重。
奥尔巴赫付出这么多代价,终于看到寨墙被毁,心中大喜。但冲入城寨后,这才发觉里面还有一层寨墙。险些没把奥尔巴赫气地背过气去。
已然折损两千人的乌军看罢,士气更加低落。按这个比例打下去,攻破内城城寨,不还得再填进去两三千士卒。攻破这个寨子,便要折损三成士卒,这个损失,实在让王庭被毁的乌卒感到深深的绝望。
奥尔巴赫发觉了军队的消极,无奈许诺只要攻破哈恩部,里面上万牛羊、数千女子,还有其抢夺的大量王庭财宝任取。无需上交,率先攻入率先挑选。
此言一出,乌军这才振奋起士气,再行攻城。
而就在乌军刚要扑上来时,文莺将王庭缴获的奥尔巴赫阏氏与襁褓中的幼子推上寨墙,用刀架在其脖颈之上。
奥尔巴赫看罢,心惊肉跳,赶忙吹起退军号角,强制将扑上去的乌军叫了回来。
好不容易一鼓作气冲上去的乌军士气顿时一泄,灰头土脸的撤回本阵。
奥尔巴赫目眦尽裂,双眼瞬间通红,大声呼喊着阏氏与幼子的名字,险些哭出声来。
随即,一些乌军中的贵族便帮着奥尔巴赫大骂哈恩部。
哈恩部见状哈哈大笑,在寨墙上肆意嘲讽。
奥尔巴赫正值壮年,否则定要如同乌稚那邪那般一口老血喷出来。
自从俘虏了东原王的阏氏与幼子后,文莺从未想过霸占那女子,尽管那女子主动示好请求文莺善待其母子,文莺也不为所动。
文莺虽算不上绝对的正人君子,但毕竟是草原一方之王的妻子,自己可不敢碰,最后还是要交予大将军或朝廷处理。而如今将其好好养在寨中,也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起到对东原王的牵制作用。毕竟东原王麾下虽是疲兵,但人数是文莺所部的三倍还多,真要不计代价的强攻,自己所部不说全部被灭,也会落个损失殆尽。
果然,将阏氏与那幼子一推上墙,那阏氏吓得花容失色。奥尔巴赫便不敢再攻寨了。王庭被屠,这阏氏与那幼子是自己仅存的最后直系亲属,那幼子也是存活下来的唯一血脉,重情的奥尔巴赫怎好狠心不顾?
两军僵持很久,不曾有动作。文莺提出了个方案,要想要回阏氏与幼子,撤军八十里外,派人来谈判。
奥尔巴赫在考虑再三之后,只好服软,撤军八十里,并派了一名会曌语的乌人入寨谈判。
文莺谈判的目的,便是拖延时间。一为等待北地援军,二为消耗乌军粮草士气。反正自己寨中缴获了大量牛羊粮草,吃喝不愁,不怕拖延。
使者入了寨中,文莺先不谈事,带着使者参观哈恩部,遍地的牛羊与女子让那使者眼睛都绿了。随后便是宴请使者,几位长老、将领轮番敬酒,又有乌女在帐中跳舞,那使者自从活到现在,何曾享受过如此待遇?平日这种事唯有贵族才有,不禁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奥尔巴赫在营中急得团团转,焦急等待使者消息。使者却忘乎所以,早已醉的不省人事。
直到第二日晌午,使者才悠悠转醒,这才忽然想起要事,忍着宿醉的头痛强行爬起床来,要见文莺。
得到的回应却是首领文莺忙于军务,先由张小勺招待使者吃饭,晚上自然便可见到首领。
又是一桌丰盛酒菜,使者控制住了自己,酒水只浅尝一点。饭后,又被送回帐中休息。
使者又试了试,还是难以见到文莺,无奈,只好再睡一觉。
直到晚上,终于见到了文莺,文莺笑着提出几个条件,两万头牛羊,五千战马,全部曌奴,换取东原王的阏氏与幼子。
那使者一听,下巴险些掉下来,简直漫天要价。
双方反复商议,文莺也仅仅给减了两成。使者无奈,只能说回去禀报。
随后文莺给使者传达的意思,便是此事可谈,给事情留下余地,便让使者回返大营。
使者回返后,奥尔巴赫听罢大怒,当场便砸碎一个杯子。随后,奥尔巴赫提出可以用牛羊等物交换,但只给文莺索要的三成。
如此,第三日天明,使者再次来到哈恩部谈判。
光谈判,便谈了三天,还无结果的时候,从西方跑来几骑入了乌军大营。
随之传来了惊天噩耗,北地草原突然出兵一万,屠了西、北方向两座大部落:阿古达部与哈斯部!
第362章 东原覆灭(上)
这个消息一传来,奥尔巴赫终于气血上涌,踉跄了几步,这才稳住身形,赶忙召集众将议事。
阿古达部首领古斯拖也随军来到东部,古斯拖毕竟四十八岁了,听闻这个消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昏倒过去。
而哈斯部首领留守北部。若北地乌军真的出兵一万,想来哈斯部首领那楯也凶多吉少。
奥尔巴赫刚刚聚集起众将,第二条消息便来了。北部哈斯部彻底覆灭,首领那楯被斩,一千留守骑兵全军覆没,剩余几万部族随之投降了北地乌军,被其吞并。北地乌军正向王庭进发。
奥尔巴赫心中好似有一滩漆黑的湖水,越来越冰冷,直到自己冷汗淋漓。王庭虽败,但在收拢后,也重新聚集起了两万部族,上万的牛羊与数千马匹。而如今王庭根本没有任何战力,几乎全部军队都在这里。王庭如何抵抗?
奥尔巴赫气喘吁吁,不停大骂:“混账!混账!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言罢,奥尔巴赫又揪起那报信的乌卒咆哮道:“汗王庭还有留守尽三万骑,为何不予救援?!”
那乌卒畏惧着回话:“回。。。回东原王,现在已知的消息是大汗大败而归,刚刚返回汗王庭,还吐了血,情况不妙,王庭已然大乱,各个首领、王子们私下开始拉帮结派,盯着大汗的宝座,据说曌军已然彻底攻占了南林草原,哨兵出现于中部草原边界,此刻的汗王庭,哪还有精力出兵北地平叛?”
听罢,奥尔巴赫眼神顿时空洞起来,好似被抽空了灵魂。嘴中念叨着:“大汗。。。大汗。。。。。。”
汗王庭的消息一出,大帐中的贵族们顿时便炸了锅,有在大骂的,有在捶胸顿足的,有直接坐在地上心灰意冷的,还有双眼眯起,不知在筹谋什么的。
此时此刻,众将都不想打了,无心再跟这股难啃的曌人死磕。大部分将领,叫嚷着先杀回东原王庭,平了那北地叛军再说。
南部、东部已然被曌人毁了,中部、西北二部不能不要,消息不是说北地乌军只斩杀了那一千骑兵么,其余族人大都还在么?那便有夺回的可能。
众将便又开始一轮争吵,一派认为回返王庭,消灭那一万北地叛军,一派认为一鼓作气攻下哈恩部。
最终,还是赞成前者为多,比起这股只能下马强攻的曌军城寨,乌军更喜欢野战。在东原草原的乌人眼中,北地草原永远是最贫瘠,连贵族都没有铁甲的穷哈哈。虽未交过手,但东原乌人对北地乌人有一种好似天生一般的优越感。
奥尔巴赫遵从了众将的建议,只把使者打发到哈恩部继续谈判,自己带着大军回返王庭。
曌军斥候告知文莺乌军撤兵了,哈恩部上下肆意欢呼。文莺心中狂喜,乌军在这个时候撤军,定是北地乌军入境了。
随后,文莺赶忙派出斥候去打探消息,并让大伙儿赶紧休息吃饭。一两日过后,随时准备出营反击,围杀奥尔巴赫。
当奥尔巴赫带军马不停蹄赶回王庭时,王庭已然成为一片废墟,只留下满地尸体。北地乌军早就掠夺了个干干净净,护送大量战利品向北地方向回返。
连日的疲惫与打击,就算奥尔巴赫正值壮年也扛不住了,终于昏厥,随后便发起烧来,一病不起。
一万余乌军群龙无首,不知何去何从,就这么守着不省人事的奥尔巴赫一连待了两日。
两日过后,军中接近断粮,大营随即恐慌起来。期间奥尔巴赫醒来一次,被服侍着喝了一点奶粥,便又昏沉睡去。
第三日,开始出现逃兵,或往中部草原逃去,或往北地草原逃去。总之,东原草原是完了,部族财物全部被北地乌人掠夺一空。如今这一万乌军,已然是无根浮萍,失了根基。麾下乌人,人人恐慌不安,寻找出路。
逃跑的乌人越来越多。人少了,粮草相对也能坚持久些。就连奥尔巴赫的亲信都毫无战心,也便无心阻拦。
到了第四日,奥尔巴赫终于清醒,基本可以正常活动,亲信隐瞒了大军逃亡的消息,以防加重其病情。
但奥尔巴赫起身后,便要出帐巡营。亲兵阻拦不住,一出营这么一走,多处营帐空虚。奥尔巴赫顿感不妙,询问亲兵,亲兵也只是说少数士卒耐不住饥饿而逃亡。
奥尔巴赫赶忙击鼓聚将,而赶来的将领,也就一半。最让奥尔恩巴震惊的是,自己引以为臂膀的阿古达部首领古斯拖不见了。
在奥尔巴赫的坚持追问下得知,古斯拖将自己的全部骑兵,包括跟随奥尔巴赫南下入曌的乌骑共计三千全部带走,向西北方向而去,应许是投了北地王庭。
听罢,奥尔巴赫脑袋嗡一声,险些再次昏厥,随后这么一清点,营中剩余乌骑,仅剩六千。
至此,奥尔巴赫彻底心灰意冷,这点兵马,向东打不下哈恩部,向北打不下北地。牛羊部族尽失,自己唯一存活的阏氏与幼子还在曌人手中,如何是好?
忽然有那么一瞬间,奥尔巴赫有一种拔刀自刎的冲动,却最终没有勇气,放下了握上刀柄的手。
最终,有亲信提议,放弃东原草原,进入中部草原,寻求大汗的庇护与帮助,与大汗合兵一处,共抗曌军与叛军。
之前奥尔巴赫不顾大汗军令,强行回军,奥尔巴赫如今部族尽失,什么也没挽救回来,如今更是没有脸面再见大汗。
但亲信告诉奥尔巴赫,如今大汗的日子也不好过,听闻身体状况很差,曌军已然兵临中部草原,大汗正是用人之际,这个时候,不是降罪之时。只要东原王肯诚心认错。大汗定不会严惩大王,还会将大王倚为臂膀。待与大汗合力后,再寻良机击破这些曌军与叛逆,光复东原。
亲信的话说服了奥尔巴赫,除了这个主意,也无更好的办法。
随即,奥尔巴赫全军拔营,准备西进,投靠中部草原。
第363章 东原覆灭(下)
这日,阿图鲁终于回到了哈恩部,还带来了一名北地乌骑。
文莺赶忙令人送来酒水,让其暖身。
阿图鲁与那北地乌骑带来了最新消息。中部王庭乌稚那邪病重,王庭混乱一片,暗流涌动,曌军已然攻占了南部草原,时刻准备攻入中部草原。
而奥尔巴赫一方,大首领古斯拖带着三千骑兵投靠了北地王庭,并自愿接受北地王庭的整编。且东原上大部分小部落,皆或明或暗投靠了北地。
如今的奥尔巴赫,进退两难。其军中已然离心离德,已有暗中投靠北地的乌人暗中为我北地传递情报。
奥尔巴赫决定放弃东原,西进中部草原,与乌稚那邪合兵一处。
故此,我家首领莫耶想联合哈恩部,共同围剿奥尔巴赫,阻止其进入中部草原。
文莺听罢大喜,满口答应,并派人去为北地使者接风洗尘。
北地使者走后,文莺轻言问起了阿图鲁:“这北地乌人可靠乎?消息属实?”
阿图鲁坚定道:“消息确实属实,至于北地乌人会不会生出别的心思,目前还未发觉。”
“如此,不得不防,北地乌军在吞并了不少东原乌军后,野心难免会膨胀,派人严密监视北地动向。”
“喏。”
“告知全军,明日出兵!”
第二日,哈恩部曌乌联军出兵三千骑,可谓主力尽出,向西进军。
行军三日,抵达东原王庭,王庭更加破败,完全看不出昔日的样子,已然是一处被废弃的牧场。
一路之上,也看到四散逃命的小部落乌民,或为几人,或为几十人,不成规模。
哈恩部无心在此时扩充,一路西行,寻找奥尔巴赫。
又过了三日,北地乌军斥候联络上了文莺。告知奥尔巴赫已然被北地乌军阻拦,已发生两次战斗。速请哈恩部围堵。
文莺立马应下来,应付走北地斥候后,命阿图鲁前去打探。大军随后加快行军速度。
出兵的第八日,哈恩部终于撵上了奥尔巴赫所部。阿图鲁传回的情报没错。北地乌军出兵一万,其中还有刚刚投靠北地的古斯拖部。又派五千乌军陈兵中部草原边界,严密监视其动向。
北地乌军与奥尔巴赫激战三场,把即将进入中部草原的奥尔巴赫打了回去。
作为曾经奥尔巴赫的亲信大将古斯拖,为了在新主子面前表明忠诚,对昔日的主子毫不留情,猛攻奥尔巴赫部。
奥尔巴赫三战折损两千士卒,北地乌军也折了一千多。一时间,谁也吞不下谁。其中两千奥尔巴赫王庭亲骑,爆发出了困兽犹斗的惊人战力,在劣势下奋勇击退了北地乌军的进攻。突破了包围。
如今奥尔巴赫,离哈恩部不足百里。文莺却下令大军休整,并未发起进攻。而是一边密切探查战场动向,一边坐看两虎相争。
黄昏时,奥尔巴赫又被北地乌军碾上,又战了一场,双方互有损失,东原乌军依旧突破不了北地乌军的阻拦。
夜幕降临,两军各自撤军休整。
深夜之后,文莺再次耍起了最早的百鬼夜行。
派出两百精锐小队来到东原乌军大营,一顿火箭下去,又烧了数百乌人营帐,因人数太少,这股精锐仅仅是在外围杀了一些哨兵便撤兵回营。虽然未对乌军造成实质性损伤,但更加加剧了乌军士卒心中的绝望与恐惧。
到了第二日破晓,东原乌军中再次有人逃营,甚至与守营士卒爆发了一些冲突。最后,连东面的守营士卒也一起逃了。
其中竟然陆陆续续有五百乌人前来投靠哈恩部,文莺随即收下,全部打散,充入阿哈麾。阿哈大喜,向文莺保证一定监视好这群新投的乌人。
到了太阳高升之后,东原乌军的大营中,已剩下三千乌军了。
随后,文莺派遣使者主动联络北地乌军的首领莫耶,约其共击奥尔巴赫,务必击杀此獠。
两军前后脚同时出兵,待东原乌军反应过来后,营中混乱刚刚停息,已然来不及了。
北地军与哈恩部联军一西一东攻入东原乌军中,两面夹击,奥尔巴赫头尾不能兼顾,很快便被两军分割成数股。
丧失军心的东原乌军纷纷跪地投降,东原乌军此番彻底崩溃。还在北地乌军与哈恩部争夺砍下奥尔巴赫的头颅时,奥尔巴赫部下忽然反水,一刀将奥尔巴赫捅死,斩下头颅投降北地乌军大将莫耶。
如此,这位尊贵的草原东方之王就此消失。
东原乌军损失大半,其余大部投靠了北地乌军,小部投靠了哈恩部。
就此,两家成功覆灭了东原乌军,奥尔巴赫时代的东原,就此结束。
随后,两家首领及其心腹聚在一起开了一场宴席。但这场宴席上,双方首领与麾下将领都未尽兴,都有着提防之心。好在没有任何一方暴起发难。
随后,莫耶又与文莺商议了进军中部草原之事。
二人一致认为,虽然中部草原自顾不暇,混乱不堪,不曾救援东原乌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需联络上南面的主力大军,再看如何行动。
如今的中部草原,依然拥有近五万骑兵,不可小觑。
莫耶叫哈恩部共同夹击奥尔巴赫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担心中部草原会派兵援助,自己独木难支。
中部草原坐看东原覆灭,可想而知如今的中部草原多么混乱不堪。
中部草原的南部,如今还有曌军主力以及阿达玛本部,若想彻底覆灭汗王庭,必须以南部曌军为主。
达成共识后,两部立刻派出斥候,去中部草原进一步打探消息,并尝试穿越中部草原,去联络大军主力。
第364章 汗庭乱局
南部草原,曌军六万大军在得到朝廷补给后,快速进入南林草原,与北地王阿达玛一路扫荡南林草原的各处部落。
主力都残了,这些小部落更是一触即溃。阿达玛主要吸收乌民,曌军主要缴获战马、牲畜与粮草。
毕竟朝廷运来的军粮,并不够支撑曌军长期作战,还留了一小部分以解西疆百姓之苦。
待大军全部过了紫檀山脉的尽头,也就是青峰口。便会经过一个十分狭窄的通道,左边为海,右边为山。海与山之间相距距离仅仅五里地。
公孙擎此番带领三万关碾步卒一同出关,就是为了将青峰口掌握在自己手中。
其孙曾说过,有朝一日,曌军攻破南部草原时,有必要在紫檀山脉的尽头修筑一道关城,如此天险,仅次于千竹关,远强于据马关。只要有此关城,以少数兵力便可防御游牧民族十倍兵力,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于是,过了青峰口,曌军便留下了那三万步卒,只有三万五千骑兵与阿达玛部近两万骑继续北上。
阿达玛询问公孙擎步军为何不再随同。公孙擎的回话便是步卒行军缓慢,在草原上不易久行,如此地形可让步卒休整一番,保障粮道畅通,成为我曌军补给大营。
阿达玛自己不太相信,也隐约察觉到了公孙擎的意图,但自己公然反叛,靠自己的力量,难以灭掉乌稚那邪,还需要曌军的支持。便将此事放于脑后,先解决当务之急再说。
随后,大军继续清剿南部草原北部。
留守青峰口的步卒便开始砍伐南林树木,挖土烧砖,以修建营垒的幌子劳作着,实则要在青峰口初步建立一座简易关墙。
待战事彻底稳定下来,粮草补充后,公孙擎自会调集大量瓦匠前来加固关墙。
而公孙衍提出了先行出兵,去接应文莺所部的建议。
公孙衍对这义弟颇为看重,公孙擎也认为难得,此番西疆能够翻盘,大败乌军,文莺这支奇兵起到了重要作用,不得不救。
三天后,公孙衍率五千精骑率先沿着南部草原边界,突入中部草原,向东而去。
为了掩护公孙衍的行动,公孙擎大张旗鼓摆出架势要进攻中部大汗王庭,吸引王庭兵力。并将大量斥候撒出去,大肆骚扰王庭南部外围那些中小部落。
当中部乌军察觉到公孙衍入侵后,公孙衍已然突破数座中小部落,一路东进,眼看着就要进入东原。
中部王庭却混乱不堪,执行能力低下,竟然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去阻拦。
中部汗王庭,大汗乌稚那邪在惨败与痛失二子一将后,数次昏厥吐血。待到了王帐后,已然虚弱不堪,无法维持正常行走与进食,整日都需有人伺候。一日能睡数次,脸色灰白,眼神空洞,双眼凹陷。
乌稚那邪甚至担心自己熬不到立春了,便趁着还有意识,将大军指挥权全部交予大将达达尔。
话还未说全,乌稚那邪早已气喘吁吁。随后便再行睡去。一副气若游丝,行将就木之象。
达达尔虽然接管了军权,但自己所部在此番侵曌时,大伤元气,仅仅回来五千多骑。
而中部草原其余各部加起来还拥有四万骑,尤其是留守之人,也是四大将之一的若塔手中,还拥有一万五千完好无缺的精骑。实力并不算最强的达达尔已然震慑不住诸位贵族头人。
许多贵族都知晓,大汗这次怕是熬不住了。众多将领心中都盘起了算计,如何筹谋未来,如何站队,早就暗流涌动。
佣兵最多且更年轻的云达部首领若塔,怎甘愿向达达尔低头,任其调遣?
当达达尔知晓北地草原出兵东原时,便令若塔直接趁虚出兵北地。若塔担心自己这么一走,大汗忽然归天,拥有最大草场、最多牛羊财富的汗王庭便会被达达尔一口吞了。
故此,若塔当着众将的面,大哭一场,声称要守护大汗,不舍离开大汗半步,嘴上说着大汗如此,当将领的痛心疾首,恨不得立刻去死。
这么一哭,哭得撕心裂肺,之后直接晕厥过去。被人抬走,当然,这是演的。达达尔心中对其一阵鄙夷,却无可奈何。云达部只认若塔,达达尔根本指挥不动。
若塔这么一带头,乌稚那邪的五子与七子也不服从调遣,各自行事,还经常把兵败的责任推到达达尔身上,极尽挖苦。
已然年近五十的达达尔身心俱疲,顶着巨大的压力,却难以作为。作为乌稚那邪最忠诚的将领,达达尔已然问心无愧。
后来,只有四大将之一的迪巴拉伸出援手,自愿听其调遣。可迪巴拉在侵曌大战中,损失更加惨重。麾下仅剩两千乌军。
达达尔不敢轻易将其调走,万一大汗归天,中部草原内讧,迪巴拉是相对实力强些且能和自己站在一起的唯一一位大将,不能轻动。自己更不敢轻动,只要一动,相信若塔那小人极可能会在第一时间控制汗王庭,霸占大汗全部财产。
就这样,中部乌军接连错过三次良机,一为趁虚进攻北地草原平叛,二为接应前来投靠的东原残部,三为阻击从南方突破中部草原进入东原的公孙衍。
如此形势,达达尔只能仰天长叹,看着乌稚那邪那张还在沉睡灰白的脸庞,轻言问道:“大汗,兄弟该如何是好。。。。。。?”
第365章 大汗发威
中部草原南部已然出现众多曌军与阿达玛的小股骑兵,四处骚扰破坏。
南部的小部落难以承受,不断向汗王庭求救。
达达尔再派若塔出击迎战,若塔再次拒绝,此番态度,已然变得强硬,几乎不再掩饰。
达达尔怒斥若塔一番,若塔不为所动,执意告知达达尔,除了大汗的命令,我若塔谁也不听。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若塔这句话说完不久,病榻上的乌稚那邪缓缓睁开了双眼,随即皱了皱眉毛。
若塔第一个发觉,心中一咯噔,立马跪下,“大汗!”
一声大汗,帐中几人一惊,纷纷看向大汗。乌稚那邪的眼睛这时,已然彻底睁开,想要起身。
乌稚那邪示意将他扶起来,亲卫长赶忙前来搀扶,为乌稚那邪后背垫一个枕头。帐中的亲卫,达达尔,还有巫医与几名侍女见罢立刻跪下,向大汗见礼。
“好了,起来吧,这个时候无须多礼。”
“大汗,身体感觉如何?”达达尔关切道。
“就那样,不过今天倒是感觉清醒了几分。”
“熙烈河神保佑,大汗好生调理,定会痊愈。”
“如今局势如何?曌军与叛军到哪了?”
乌稚那邪并未接达达尔的话茬,而是醒来的第一件事问起了战争局势。
达达尔与若塔对视一眼,谁也未先开口。
乌稚那邪皱了绉眉,“此事不用瞒着,该受的打击本汗已经受了,再坏的消息也能受得起,直言无妨,不许隐瞒。”
二人抿抿嘴,小心翼翼地将战况告知了乌稚那邪。
北地草原叛乱,攻入东原,吞并其部,与曌军围剿东原乌军,奥尔巴赫被小人出卖,身死中部与东部边界处。
曌军与阿达玛部已然攻下南部草原全境,哨兵出现于中部草原南端。大军主力暂时还未进入中部草原。
言罢,二人眼睛紧紧盯着乌稚那邪,生怕乌稚那邪在受刺激,再次昏厥。
但令人惊奇的是,乌稚那邪听完这些消息,除了眉毛一跳之外,竟然毫无昏厥的前兆。随后竟有力气呵斥达达尔,说达达尔手握军权不思进取,错失大好机会,北地也被趁虚平叛,东原王也没救回来。
达达尔满脸苦涩,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立马向大汗哭诉,“大汗,兄弟我无德无能,指挥不了众将,请求大汗将我的兵权卸去,兄弟我甘愿在大汗身边做一亲卫,侍奉大汗左右,恳请大汗成全。”
“混账话,怎能。。。。。。?”
乌稚那邪话说了一半,感觉不对劲,瞟了一眼不远处的若塔,若塔一个激灵,赶忙低下头颅。
“怎么?西部草原最大的部落首领不愿听从调遣?”
这话说得正是若塔,若塔便是西部草原霸主云达部的首领。
乌稚那邪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在若塔耳中,宛如雷霆。
若塔赶忙跪下,头埋在地上,颤声道:“大汗误会,小弟哪敢?小弟。。。小弟只是怕曌军与叛军趁势攻入王庭,不舍王庭有失,大汗有恙,故此不敢轻离,大汗明察!”
尽管乌稚那邪刚刚转醒,依旧虚弱,但大脑清醒,从达达尔的话语中很快便想到是若塔不遵号令。
大军惨败后,没有参与南侵之战留守草原的云达部,如今反而成为了草原上最强的一股势力,生出跋扈之心,不服号令者,头一号必定是若塔。
乌稚那邪随即一声冷笑,“若不是你若塔想坐上这汗位吧?无妨,本汗病重,难以统辖各部,今日便将这宝座让位于你,可好?”
言罢,若塔浑身冷汗淋漓,虽然乌稚那邪病重,手中直属兵马也比不上若塔,但几十年的积威下,同样可让其畏惧无比。
若塔将头埋得更低,汗水浸湿了面前的青璃国地毯。连声不敢,不断再向乌稚那些求饶、道歉。
乌稚那邪掀开熊皮褥子,双脚下地,亲卫赶忙上前搀扶。随即,乌稚那邪竟然站起身来,缓慢走到了若塔面前。
这哪还是前几日就要行将就木的大汗?好似只是生了一场普通风寒一般。帐中众人纷纷惊愕,不可置信。
乌稚那邪走到若塔面前,弯下腰,轻轻拍了拍若塔的后脑,若塔仿佛被电击一般,连打几个颤。
“若塔,不愿意啊?”
“大汗!大汗莫用此言吓唬若塔,若塔怎敢觊觎大汗之位?大汗只要一声令下,若塔鞍前马后,不惧生死!”
“哦?此言当真?”
“句句属实!”随即,若塔快速移动自己的膝盖,抱住乌稚那邪的鞋面亲吻起来,以最高礼节向大汗表忠。
“倘若真的如此,你可率部列阵王庭之南,若曌军进入边界,一律杀之,可敢?”
“敢!小弟遵令!”
“还有,你和达达尔好似有什么误会,本汗出个主意,化解你二人恩怨,可好?”
“这。。。大汗,我与达达尔其实并无恩怨。”
“不管如何,也好给全军上下一个表率,告诉大伙儿我草原儿郎团结一心不是?”
“好,大汗说的在理。”
“如此,不如你俩家结成亲家如何?”
达达尔与若塔听罢一愣,沉默片刻,还是若塔率先反应过来,赶忙答道:“谨遵大汗之令。”
“好,听闻你膝下还未成婚的子女还有两位,应该是你三子与四女吧?”
“回大汗,正是。”
“如此便好,达达尔膝下适龄子女不少,你出征在即,也不好带着家眷,你这一子一女可直接送到达达尔营中成婚,我想达达尔定会好好照顾并保护好,待我等击退曌军后,你儿再回云达部,你看可行?”
“这。。。。。。”
若塔傻眼了,大汗之意名为结亲,实则就是要将若塔的把柄亲手送到达达尔那里,你不是不愿听其号令么?好,只要你不顾子女死活。
还未等若塔反应过来,乌稚那邪继续道:“此事就这么办,日落前将子女送到达达尔帐中,明日整军出发!本汗会为你准备五千牛羊,以补你出征军粮,下去吧。”
言罢,若塔失魂落魄地出了汗帐,如同木偶一般,回到了自己的大营。
第366章 三方激战
奥尔巴赫覆灭后,北地乌军担忧边界生乱,满载战利品浩浩荡荡回了北地,与文莺分别。
文莺收拢战利品休整一日后,正打算离开此地。却出现了几骑曌军斥候,这令文莺万分惊愕,因为来人并不是军中斥候,而主力斥候听闻还在中部草原边界,也不能来的这么快。
曌军斥候看到哈恩部的旗帜后,直接快马奔来,远远便喊着:“文都尉可在?”
一连几声,文莺激动起来,能喊自己都尉的,不是西疆曌军还是何人?可如何来的如此之快?
正要回应,魏冉拦住了文莺,“阿莺,保险起见,还是先派斥候上前试探,以防有诈。”
文莺想了下,也对,便派出几骑斥候前去接触。
曌军打扮的那几名斥候见几骑从哈恩部中跑出,也留着小心,暗自戒备起来。毕竟,文莺麾下曌军,如今全身穿着乌人服饰,乌人甲胄,仅仅是甲胄上画有涂料,来区分敌我。曌人斥候也不敢冒险。
文莺从后面远远看着,双方斥候开始隔着几步交流着,虽听不到讲什么,但隐约能听见双方皆说着流利的曌语。随后,双方又相互摘了头盔,露出曌人发饰。又交换了一些腰牌令箭之物。
随后,几骑爆发出一阵笑声,向文莺走来。
文莺麾下斥候率先下马,一脸喜色的告诉文莺:“首领!是公孙小将军麾下斥候,公孙小将军特来接应我等!”
文莺刚想责怪那斥候当着曌军的面叫自己什么首领,要叫都尉,后面一听是公孙衍来了,大喜过望。
随即快速下马,走向那曌军斥候。
斥候赶忙下马,率先拱手笑道:“终于找到文都尉了!都尉辛苦!”
文莺热情的拱手还礼,挨个拍了下几名斥候肩膀:“你等也辛苦!好久没见到西疆人了!你家将军何在?”
“就在西南方不足百里处。”
“太好了!怎么这么快便入了东原地界?”
“大人,我家将军挂念将军,怕将军有失,求了大将军好几日,这才被允许率先突入中部草原,前来接应大人。”
“义兄真性情也,你等可曾遭遇乌军?可有折损?”
“大人宽心,只遭遇了几座小部落,伤了几个兄弟,都是小伤,未折一人。”
“那便好!来人!”
随后,文莺特意唤人递来食物与清水,送给几名曌军斥候,斥候赶忙谢过,揣进怀里,便要回返通知公孙衍。
文莺建议公孙衍向自己靠拢,毕竟中部与东部边界处,离王庭还是太近了,并不安全,前来此处汇合。
斥候快速上马,不顾疲惫,调转马头西去。
文莺颇为高兴,三个月的孤军奋战,终于等来了袍泽,尤其还是自己的结拜义兄。
随后,文莺赶忙下令,扎营休整,杀牛宰羊。准备慰劳公孙衍。
当公孙衍听闻文莺完好无恙后,大喜过望,急行军,在夜幕降临之前,便成功与哈恩部汇合。
公孙衍见了文莺,二人抱着臂膀喜极而泣,开怀大笑。
文莺赶忙招呼公孙衍那五千骑兵入营休整。
好酒好肉这么一上,皆大欢喜。
二人一直聊到深夜,公孙衍此番,对文莺真正算是心服口服。
五百毫无给养也无援军的曌卒孤军深入,在草原竟然安然存活了三个月,仅仅折了一百多曌卒。
不但保存了实力,还吸收了曌奴与乌卒,生生建立了一个新部落,捣毁王庭,雄霸东原东部。前后摧毁大小部落三十多座,斩杀乌人十几万,消灭乌军精骑六千多人,堪称不世之功。
公孙衍不断摇着头,对文莺的战绩不可思议,难以想象。
文莺却将公孙衍在正面战场上破敌斩将的大功拿出来,从剿灭人数与斩将上而言,文莺还确实比不过公孙衍。
光死在公孙衍手上的万夫长就有两位,二人相互夸赞一番后,惺惺相惜,但又觉得好似有些相互恭维的意思。索性不再谈论此事,只谈草原风俗。
第二日,公孙衍建议文莺将哈恩部西迁,或者在如今人满为患的哈恩部中再分出一部,迁徙到东原中部,作为进军中部草原的前沿营垒。毕竟东原东部到此地,路途过远,补给不便。只要主力一动,咱也配合攻入中部草原。
文莺一口答应下来,便开始派人修建寨子,同时也派人去哈恩部调集一些乌民、曌民协助修筑。文莺打算修建的差不多了,再行迁徙哈恩部。
而公孙衍的骑兵四处出击,去攻破方圆两百里内的小部落,掠夺与搜集各类粮草物资。
与此同时,中部王庭,乌稚那邪难得清醒,在制服了桀骜不驯的若塔后,开始大规模征兵,九岁以上,六十以下的全部男丁皆在征募范围之内。
这个动作很大,公孙擎很快便发觉,不能坐等乌稚那邪完成部署,与阿达玛商议后,两部骑兵迅速进入中部草原,前锋兵马已然开始与若塔部交锋。
阿达玛其实更急,自己的老巢现在并不安稳,十分惧怕乌稚那邪忽然起兵北上。毕竟乌稚那邪手中还有近五万骑,哪怕分出一半,北地也是顶不住的。故此,阿达玛部在与若塔交锋时,颇为卖力,阿达玛急需突破若塔,从中部草原西端、或者东端,绕过王庭,联络老巢兵马。
其实乌稚那邪也不敢轻易分兵,虽然自己手上还有近五万骑兵,但如今的中部草原,可是三面受敌,哪一方都不算弱。自己无论向哪一方分兵,兵力就会分散,便给了另外两方兵马可乘之机。故此,乌稚那邪继续征兵,只要兵力上了八万,便打算迅速出兵,先破一路再说。
而乌稚那邪率先想突破的目标正是北地草原。北地虽有一万多骑,但战力与装备,与中部乌军还是差了不少。北地一乱,南面的阿达玛部也便乱了。如此,可一举两得。
决议已下,身体虚弱的乌稚那邪眼中忽然冒出一丝精芒。
第367章 大乱战
短短几日,中部草原便多出五万乌军,皆是还未成年的男童与还能骑马的老人。
就在若塔与阿达玛、公孙擎苦战之时,乌稚那邪以迪巴拉为帅,拨其精兵五千、一万新募之兵,兵发北地。
迪巴拉连日行军,仅仅三日,便攻入北地草原。北地乌军准备不足,南端战线一日便被攻破。
战局突然紧张,文莺与公孙衍便合力派出两千骑兵,率先进入中部草原边界,试探乌军反应。
直到深入百里,忽然遭到五千乌军袭击,两千曌军边打边退,就要撤出中部草原边界后,乌军却撤军了。
随后,几番试探皆是如此。乌军仅仅驱赶,守卫着固定区域,只要区域之外,绝不追赶。
曌军回返后,公孙衍与文莺这么一思量,乌军这是要固守王庭,以一偏军之力先行灭了北地草原啊,连南部战线也是如此。
南部战线的若塔,也是以防御为主,死挡公孙擎与阿达玛。
如此,北地草原一破,阿达玛大军必乱,到时候,北地乌军说不定会再次反水,归降乌稚那邪,甚至在曌军背后捅刀子。
不行,如此下去,形势很有可能发生逆转。公孙擎那三万骑危矣。
二人商议后,文莺便推翻之前所有部署,停止修寨,将所有非战斗人员全部撤回最东的哈恩部。准备带着牛羊效仿草原人的作战方式,边走边打,不再依托城寨。
夜幕降临,大军大肆准备行军干粮与淡水。
第二日天明,近八千曌乌联军拔营向西,向中部草原挺进,以牵制乌军兵力,为北地草原减少压力。
同时,公孙擎与阿达玛猛攻若塔,若塔在交战初期,吃了亏,败了几阵,乌稚那邪随后又调动三万新募之兵南下,加入战团。公孙擎与阿达玛便陷入苦战,虽然新兵大都孩童老者,但乌人从小骑马射箭的功夫依然为乌军增添许多战力。
不久后,文莺与公孙衍也陷入苦战。双方谁都奈何不了谁,互有伤亡,形成对峙。
随后,乌稚那邪痊愈的消息便在三方军队中传来。再加上北地草原南部沦陷,曌乌两军士气下降,乌军反而士气开始高涨。
五日对峙后,东线与南线依然没有实质性进展。
公孙擎也开始担心阿达玛部会内乱,毕竟北地草原已被入侵,且连败数场。
故此,公孙擎想出一策。于是,公孙擎便与阿达玛商议,自己率军大肆向东北方向突进,大王只需派出部分兵力打着北地王的旗号一同随我进攻,将若塔大军引走。
若塔一走,大王则率主力迅速沿着海岸线兵进西北,突入西部草原。西部草原虽小,但云达部大部将士全在这里。部落空虚的很,大王一路突进,灭了云达部,既可补充粮草,又可穿过西部草原突入北地,支援老巢,还可让前线的云达部乌军大乱。岂不是一箭三雕?
阿达玛听罢,连连称赞,此计可行。但公孙擎的压力便会剧增,很可能遭到若塔四万骑军的围攻。公孙擎表示,只要大王可以快速破局,我这里就算损失惨重,也值得。大王切记一定要速战速决,不要贪恋战利品,打穿云达部后,快速进入北地,莫要引来王庭乌军围堵。
阿达玛为公孙擎的牺牲精神而感动,给公孙擎留下三千乌骑,任其调遣。自己带着一万余主力开始西进。
其实公孙擎还有另外一个心思,此番阿达玛若能成功破局最好,也不枉自己一把年纪还率军死战。若事不可为,乌稚那邪气数未尽,公孙擎兵进东北,也可与公孙衍、文莺合兵,一齐返回青峰口,保住青峰口即可。
三个月曌乌大战,乌军各处战场,痛失十万大军,足够让其喘息二十年不敢南下。自己也算对天曌的上上下下有了交待,无愧于心。覆灭乌都斯一事,再寻良机。
如此,公孙擎率领曌军在第二日便大张旗鼓挥兵忽然向东北方向进兵。
若塔得到消息后,便认为曌军与叛军正面战场无法突破,便想向东突进,与东原的曌军汇合。
若塔赶忙下令,围堵曌军,莫让其成功会合。其实,天还没亮的时候,公孙擎早就暗中派出几名斥候,前去寻找公孙衍与文莺,让其向自己靠拢。
大军很快便被若塔咬住,双方都动了真火,拼命厮杀。
曌军兵少,数次被围,又被公孙擎数次杀出。六十多岁的公孙擎飘舞着花白的胡子,已经率亲兵亲自杀敌,可想战况之激烈与紧迫。
若塔可不会放过这个擒杀曌国武将第一人的大功,况且,里面还有一个大人物,荧惑军大将军何宏纲。这两条大鱼若让若塔抓住,声望盖过达达尔,那是必然之事。
有这两个巨大诱惑,若塔调集了全军拼命围追堵截。
逐渐,西路完全空了出来,若塔大军彻底被公孙擎引走。阿达玛轻装简行,忽然带队兵进西北,轻易踏入西部草原边界,杀向云达部。
两日后,公孙衍收到公孙擎的消息。于是,公孙擎与文莺放弃攻击中部乌军西线,大军挥兵向南,甩开了西线乌军。西线乌军的首要命令是阻挡为主,并未对二人再行追击。
二人大军抵达紫檀山脉近前后,挥军向东,向公孙擎靠拢。
公孙擎一连杀了两日,数次杀出若塔的包围圈。奋战两日,死伤三千多骑,损失颇重。
第三日,曌军再次被围,公孙擎左臂中箭,将曌军上下惊出一身冷汗。而若塔在此时,才发现那杆北地王旗下的北地王是假的,叛军的人数不对。
不好!调虎离山之记!若塔这时才反应过来,忙派斥候去查探西方情况,并加快了围剿公孙擎的速度。
公孙擎与何宏纲杀得气喘吁吁,公孙擎还不忘调侃一下何宏纲,“何老弟,如何?怎看你杀不动了?莫不是泡在权州的温柔乡里泡虚了吧?”
“你这老东西,这个时候了,还不忘挖苦我,老哥,还能举得动刀?”
“哈哈!有何不可?老子有使不完的力气,可敢再冲一回?”
“老哥都敢,老弟怎会认怂,再杀便是!”
二人一阵开怀大笑,带领麾下骑军,再次冲杀上去。。。。。。
第368章 攻心(上)
曌骑再次被围,若塔也急于迅速灭掉曌军,赶快回师云达部,不留余力,不计生死。将新募之兵全部压上。
曌军两位主将下了死力,将士们随之顽强抵抗。新募之兵人数虽多,但在多次战役后,弱点逐渐明显。体力、反应皆跟不上,死伤颇重。
若塔也在考虑,今日再无进展,便分兵出去,回援云达部。自己刚被大汗训斥一顿,大汗还将新征之兵的大半调拨给自己,这时再求援兵,若塔也有些张不开口。
四万乌军围攻曌乌这不足三万的骑军,一连几日,还是无法拿下,曌军总是能够找到突破口,突围出去。新募之兵的战力,还是太过低下,远处放放箭还行,一旦被曌军近身,便很快被杀散。
若塔知晓,新募之兵能维持的军心也就这么几天,若再不破军,新兵就有崩溃的可能。
就在双方苦战时,有斥候忽然告知若塔,东面有一股曌军袭来,看旗号正是公孙衍。
若塔一惊!公孙衍在草原上的名号可是非常大的,柯穆厄麾下第一大将阿骨被其阵斩,南林王庭被其烧毁,此人的名声,在近几年,直追垂垂老矣的公孙擎。怎能不让若塔忌惮。
若塔忙问:“来了多少?”
“回首领,大概一万,还有,还有那鬼将也来了。”
“鬼将?什么鬼将?难道是捣毁东原王庭那位?”
“正是啊首领。”
若塔倒吸一口凉气,两名捣毁王庭专业户来了,怎能不惧。
“离此地还有多远?”
“回首领,六十里左右。”
若塔一鞭子将那斥候抽下马去。
“这么近了才察觉,养你何用?”
“首领饶命,曌军速度太快了啊,小的马都跑死一匹。”
若塔气不打一处来,赶忙调集一万骑,匆忙向东迎击。希望能为自己争取时间,挡住东来的曌军。自己以主力继续围攻公孙擎。只要公孙擎被斩,曌军必然崩溃。
一万乌骑匆忙东去,公孙擎与何宏纲压力顿时一松,且察觉到了乌军的变化。
公孙擎揣着粗气道:“何老弟,看来东边有消息了,我孙儿来了,你我向西南方向突,打了几回,西南面新募的乌卒最多。”
“正合我意。”
随即,二人率军奋勇突围。
。。。。。。
东方,公孙衍与文莺与一万乌骑很快便相遇。
那一万乌军,大部都是新募的老弱,见到公孙衍与文莺的哈恩部旗帜后,还未开打,便胆寒起来。
虽然人数略占优,但乌军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起进攻。毕竟,捣毁王庭的两位将领都在这里了,二位的凶名可是深深刻印在每个乌人心中。
两军距离仅仅几里地时,乌军仅仅派出小股骑兵想先试探一下。
公孙衍正要派人围杀了这队乌军,文莺率先阻止了其义兄。
“兄长,莫急,既然乌军不敢全力进攻,犹豫不决,咱就先聊聊,聊不来再打也不迟。”
公孙衍一愣,反应过来,“贤弟莫不是攻心之计?”
“算是吧。”
公孙衍随即同意了文莺的做法,随他处理。
文莺派出一小队哈恩部的乌骑,挑选了一名精明聪慧的乌人为头目,告诉他如何为之,便离队而去。
这一小队乌人走出队伍,用乌语大声呼喊着对方骑兵。
对方若塔麾下那一小队乌军一愣,便缓慢放下了手中的弓,警惕着放慢马速,与哈恩部乌骑对峙。
哈恩部这一小队乌骑为表诚意,主动降下马速,刀未出鞘,弓箭也背在了身上,双手空空前来交涉。
对方乌军听到乌语,首先是一阵熟悉的感觉,再看对方摆出并无攻击之意,直言交涉一番,便放下弓箭,暗中戒备,想看看这股叛军意欲何为?
毕竟,他们这一万军迎击两名曌人杀才,便都认为自己成了为若塔争取时间的垫背,心有不甘,而自己这一试探进攻的小队更是垫背中的垫背,有去无回。
既然如此,曌军想谈,不如先听听再说。
两队小头目便开始了交涉。
哈恩那乌人头目传达的意思便是,我哈恩部首领知晓你等就是有来无回的垫背,首领不忍,想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只要听从首领调遣,事成之后,可以投靠哈恩部,也可以自行离去,并会赐予大量牛羊、钱财。
哈恩部的富足就算中部草原的底层乌民也是听闻一二的。接连缴获三座中型部落,又掠夺了东原王庭,听闻部落中的牛羊女子,数不胜数,一辈子也吃不完。而哈恩部中,没有进贡,更无奴役,就算降军都会被分配大量牲畜、女子。
再加上头目这么一忽悠,这队本来就抱着毫无生还可能的乌军燃起了对生命的渴望,还有对财富的贪婪。
随即,这队乌军乖乖来到曌军面前,卸下兵刃,听候文莺发落。
他们怀着紧张的心情见到了那传说中青口獠牙的哈恩部首领,曌人文莺。
文莺笑脸相迎,惊煞了这一百多乌人。文莺也不解释,率先赏赐了这队乌军一些奶酒和肉干。
这些底层被迫拿起武器的乌人看到后,激动不已。虽是乌人,但并不是人人都能吃起肉,喝起酒。那是贵族,最底层的乌民,贫困潦倒,辛辛苦苦伺候了一两年的牲口,最后还得给贵族上贡,吃些奶制品、野菜野果勉强维生。
忽然见到酒水与肉食,眼睛都绿了,捧起来便往嘴里塞,丝毫不顾及身上的尘土与肮脏的双手。
文莺未说话,只是笑得看着这队孩童与老者组成的乌军,耐心等其填饱肚子。
第369章 攻心(下)
那队乌人吃饱后,抹抹嘴,对文莺感激涕零,不少甚至给文莺磕了头。
随后,文莺便与这队乌军商量起自己的计划。
这队的头目是一五十多岁的老者,老者听罢,胡子直颤,腿也有些发软,打了几个摆子。
“怎么?不敢?”
老者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回出话来。
文莺继续道:“无妨,此事若成,我会赐予你等每人三十头牛羊,白银五十两,其余吃食若干,若想归入哈恩部,欢迎之至,不过本将也不怕你等告密,大不了费些功夫,屠了这一万乌军便是。”
文莺这一番银子加棍棒让那老者一惊,那老者看了看周围的乌军老弱,这些人的眼中纷纷露出期盼之色。老者长呼一口气,向文莺回道:“好!我答应首领,若事成,望首领莫要食言。”
“一言为定,本将向你等的熙烈河神发誓,必不食言。”
随后,一百多乌军离开曌军,撤回本阵。
公孙衍不由向文莺递来个大拇指,“贤弟,你真阴险。”
“哈哈,我就当兄长夸我了。”
乌军走后,不久返回本阵。
乌军临时任命的万夫长颇为惊讶,一百来人前去试探的乌军怎的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这一万乌军的万夫长正是若塔心腹中的一员,临时被委派指挥这一万老弱新卒,心中其实颇为郁闷。看似一步登天,从一百夫长一下升为万夫长,但这一万老弱其实就是用来消耗的。
若塔给他的任务就是尽可能消耗东路曌军,给主力争取围歼公孙擎的时间。说白了,就是垫背的,用人命生生往里填的,一万老弱怎打得过八千青壮曌军?
自己当然知晓,心里也做好了为若塔赴死的准备,毕竟,若塔保证其族人永享富贵。若真能吃下半数曌军,也算死得值了。
故此,这万夫长见到老者安然无恙的回来,便怀疑其消极避战。
老者低下头,卑微的向其禀报,“尊贵的万夫长,曌军没有和我等直接交手,而是提出了交涉。”
“嗯?和他们有什么好谈的,莫不是你等惧战怕死?别忘了,你等还有家眷留在中部草原。”
“小老儿知晓,只是。。。曌军开出的条件。。。。。。”
“嗯?吞吞吐吐做甚?讲?我倒要听听曌军耍什么猫腻?”
“回万夫长,曌军将领说不想和万夫长作战,只是想去救援公孙擎,只要万夫长不予阻拦,放其过去,曌军会给予我军三万头牛羊,白银三十万两。”
言罢,周围乌军立马嘈杂了起来,开始议论起来。
“放屁!曌军就算抄了东原王庭,也不会如此大方,明明就是诓骗你等!你个蠢货!乱我军心!老子斩了你!”
万夫长大怒,拔刀就要砍。
老者赶忙跪下,浑身发抖,颤声道:“万夫长饶命,那曌将还说了。。。。。。”
“还说什么?”
“那曌将还提到东原王的阏氏。。。。。。”
说到此处,老者忽然放低了声音,一脸惊慌之色。
这勾起了万夫长的好奇心。奥尔巴赫阏氏被曌将生擒之事早就传遍草原。东原王至死也未救回。
“如何了?不要卖关子!老子砍了你!”
“万夫长莫急,此事,此事涉及贵族脸面,只能告知万夫长一人!”
万夫长皱起眉头,盯着老者看了半晌,收回了刀,轻言道:“如此,近前来。”
言罢,老者起身,来到万夫长近前,向万夫长告罪一声,示意万夫长身体压低一些,把耳朵凑过来。
万夫长不耐烦的将身体压低,毕竟坐在马上。耳朵也随之凑了上去。
老者伸出一只手,佯装遮挡,将嘴巴凑了过去。
“万夫长,曌将说,只要您放他们过去,东原王的阏氏就可。。。就可。。。。。。”
说到这里,那万夫长眼前一亮,心里忽然生出了幻想,难道那曌将想将东原王的阏氏送给我啊?听闻那女子如同狐媚,颇为勾人,还有如此好事?
就在万夫长出神之际,老者另一只手忽然从怀中抽出一柄匕首,一道寒芒过后,插入了万夫长的脖子。
万夫长双眼瞪大,脖子上猛喷鲜血,发出“咕咕”之声。周围的乌人全部呆立当场,这一突然变故,做梦都想不到。
万夫长惊恐着盯着老者,用手想掐住老者的脖子,却用不上力气。这时,万夫长的几名心腹这才反应过来,抽出腰刀就想将老者剁了。
但跟随老者的那百余人迅速向前,一阵乱刃挥出,将九名乌人当场砍成肉酱。
老者短刃猛地一抽,那万夫长再次喷出一股鲜血,瞳孔随之放大,从马上摔了下去,没了气息。
周围密密麻麻的乌人老弱,呆立当场,还处在震惊之中,不能自拔。
老者大喝一声:“万夫长已被我斩!尔等本就是被大汗与若塔逼着前来送死的,尔等可愿白白赴死?”
此言一出,近万老弱逐渐围拢过来,虽然只有最前面的能听到老者讲话,但万夫长突然被刺这一变故都知晓了,都挤着要向前看,究竟发生何事?
前面听到的乌军老弱面面相觑,逐渐从震惊中缓过来,开始思考老者的话语。
老者继续大喝:“我等都是中部草原最底层的乌民,族中没吃没喝,牛羊也全被大汗征走了,家中青壮都在前线战死了,如今,将我等白发老者,还没马背高的孩童驱赶到前线送死!扪心自问,尔等可愿?”
言罢,一阵死寂般的沉默,忽然,一乌人开口道:“自然不愿,可又有什么办法?不上战场就得死。”
“是啊,我三个儿子都死在前线了,家里也断粮了,可不上战场,那些贵族的刀子就要将族中家眷全杀了啊。”
“故此,今日我宰了这万夫长,不瞒诸位,哈恩部的曌人首领给了我等一个活命的机会!大伙儿想活么?”
这句话引起了共鸣,更多的人大的胆子叫嚷起来:“想活!想活!”
“哈恩部说了,只要我等跟其合作,今日,每人便可得到牛羊三十头,白银五十两,吃食若干,当场发放!”
这个诱饵一出,乌军便沸腾了,嘈杂声彻底掩盖了老者声音。底层乌民,按人头来说,从未有过属于自己的这么多牲畜、白银。大多乌人,只是为贵族伺候牲畜而已,哪怕是自己的牲畜,最终也要向贵族上交。除了那顶破烂的帐篷外,底层乌民,基本上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财产。
过了好久,声音才逐渐消停下来,许多乌人便开始质疑起曌军的用意,莫不是诓骗我等?借机剿灭?
老者继续说,“东方那里有八千精骑,里面还有一千乌军,要想剿灭我等老弱,尔等认为很难么?大伙儿别忘了,若塔手握精兵一万多,老弱三万,都围不住两万多曌骑,我等能有多强的战力?尔等可否能挡得住捣毁王庭的两位曌将攻击?”
此言一出,众人一阵沉默。
“两位曌将要真想灭了我等,还费什么神,给出这么多赏赐?”
随后,有乌人大声问了,“就算我等投降了哈恩部,可我等的家眷,老母妻女还在那些贵族的监视中,如何学那北地王做叛乱之事?”
老者听罢,暗自佩服那哈恩部曌将,那曌将早就预料到乌人会有此疑问,早就告知自己如何应答。
第370章 一团乱麻
老者告诉众人,哈恩部曌将的安排,众人听罢,纷纷思考起来,事情虽有可能性,但并非万无一失。
这个时候,八千曌乌联军缓缓接近了这一万乌军老弱。乌军顿时紧张起来。
老者借势继续道:“大伙儿可想清楚了,按鬼将的意思做,我等还有保全家眷的可能,若犹豫不定,你我的死期就在现在!”
乌军看向几百步外缓慢逼近的大军,终于有人忍不住率先站了出来,“我加入!”
有人带头,便有更多的乌军开始加入进来。
老者见这里所有部落的代表都表了态,便派人单骑去通知文莺。
文莺与公孙衍大军缓慢靠近一万乌军老弱,远处看去,一万乌军并未做出开战准备。
公孙衍再次向文莺竖起大拇指:“真有你的,要是我,只能想出厮杀这一条路。”
“兄长过奖,都是底层无依无靠的百姓,若能不费一兵一卒为我所用,又不会折损我等将士性命,何乐而不为?”
老者派出的使者告知文莺大军愿意归降后,二人大喜。为不惊吓一万乌人老弱,文莺将大军停留在距离乌军两百步处,自己仅仅带了百骑前往乌军阵前。
公孙衍有些担忧,文莺笑道:“有兄长为我压阵,弟无忧矣。”
话虽这么说,但公孙衍还是不放心,暗自叫麾下将士戒备起来,若事情有变,随时冲锋救人。
文莺带着一百骑缓慢走向乌军,到了百步后,索性叫大伙儿下马步行以示毫无恶意。
就这样,一百曌骑缓慢步行到一万乌军阵前,若乌军忽然发难,万箭齐发,这一百曌骑瞬间便会成为刺猬。
公孙衍在阵后握枪的手都发白了,紧张的盯着乌军。两军将士,皆佩服文莺的胆气。
文莺走到五十步后,老者只带了寥寥数人上前迎接,见到文莺便单膝一拜。
文莺虚扶一把,笑道:“老人家,一切办妥了?”
“回首领,一万乌军愿意归降哈恩部,听从首领安排。”
文莺的内心,其实也很紧张,并不像表面那样镇定,冒此风险,完全是向一万乌军表达诚意,让其为己所用。
待文莺来到大军阵前,诸部落的头人或临时举荐的头人来到阵前与文莺见礼。
这么一看,包括那老者,竟有六位头人。
双方简单这么一交谈,文莺得知这一万老弱来自六座不同的部落,分布在大汗王庭以南,离前线最近,故此乌稚那邪将其调拨到若塔守卫的南线。
文莺答应这些人,在击破若塔后,火速救出南面部落的家眷,护送其东移,自成部落也可,加入哈恩部也可。
六位头人逐渐被说动了,六部落其实留在部落的人丁并不多,能骑动马的男丁都上战场了,留守的人丁仅仅剩下女眷,还有为数不多的老者与幼童。至于牲畜粮食这些,更是被贵族征调一空,连糊口的粮食基本上也为之一空。就算听从大汗命令,最后也是个死。不若随哈恩部反叛,还有一线生机。
六位头人意动后,文莺又往上添了把火,叫曌军将答应的牲畜粮食拉过来。
随后,从王庭缴获的数不尽的牲畜、各式银钱、粮食堆积在阵前,将这一万乌军看花了眼。
文莺便让其排队领取,近半个时辰,每名乌人,不分老少,不分贵贱,全都领到了之前答应的财产。
半数乌军痛哭起来,跪地向文莺磕头,发誓向文莺效忠。并且有半数头领当场便要加入哈恩部。
文莺见不得底层百姓对自己的跪拜,赶忙叫大伙儿起来,过了很久,大军才稳定下来情绪。
随后,文莺也不急于让这些人上战场,只是叫他们向东自行寻找合适的地形构建营垒,暂且远离前线,莫让中部草原的贵族发觉,先将这些牛羊物资安顿下来,吃顿饱饭再说。
六名头人当场再次跪拜,并当着文莺的面向熙烈河神发誓,永不背叛哈恩部,随时听其调遣。
六名头人为表忠诚,将自己的儿子、或者族中一些精英男童主动交给文莺,以为人质。
文莺也不推托,收下了这五十男童,充入阿哈军中。
随后,乌人老弱东去,自行寻找地形安营。
文莺与公孙衍继续西进。
路上,公孙衍问向文莺,“为何不派这一万乌军跟随我等一同杀入若塔部?”
文莺回道:“他们原本就抱着赴死之意与我等硬拼,归降我等后,再让他们立马送死也不合适,先让其吃顿饱饭,兜里揣满钱,享受过后,才好念我等的好,两相对比下,这样养足精神也可更好的为我等卖命,再说,此事若跟随我等征战,他们的部族很快便会被乌军屠戮,既然答应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便不易在此刻让其上战场。”
公孙衍听罢,皱了下眉头,“唉,贤弟你这脑瓜子,为兄是想不出来,头疼,头疼。”
。。。。。。
南面战场,公孙擎压力顿减后,奋力杀出重围,并重创了乌军右路兵马,斩杀三千乌军老弱。若塔气急败坏,连斩了几名头人,逼迫乌军再次追击。
自从阿达玛西分兵西进后,两军厮杀多日。曌军折损了四千骑,五千跟随公孙擎的北地乌军折损了半数。可谓损失惨重。
而若塔的乌军,本部折损两千多人,老弱乌军折了五千多人。
虽然乌军依然占了人数优势,但始终吃不下曌军。
北线,迪巴拉率军一路北进,将北地草原的留守骑兵打的节节败退,三千精骑被灭,十八座部落被屠。如今战线已然推到了北地王庭边缘。王庭岌岌可危。
西线,尽管若塔派人通知了大汗王庭,阿达玛于南线消失,大概率突入西部草原,请求大汗派兵拦截。
但中部王庭的援军还未到,急行军的阿达玛便成功利用公孙擎为其创造的机会,顺利突入西部草原,杀入了云达部,也就是若塔的部族,西部草原最大的部落。
云达部内部空虚,被阿达玛的一万多精骑在一日之内便摧毁殆尽。阿达玛严厉约束部队,仅仅补充了所需粮草,便于携带的肉干、醍醐、淡水后,连一头牲畜都未宰杀,休整两个时辰后,继续匆忙上路,向北地草原进发。
第371章 三英结拜
待中部草原的援军进入西部后,阿达玛已然扬长而去,乌稚那邪大惊,惊讶阿达玛的速度与坚韧,急忙派出一万乌骑随后追击。
而云达部被毁的消息很快便传到南线。
正与公孙擎作战的若塔部收到败兵消息后,大营直接炸了锅。直属云达部的将士们叫嚷着杀回云达部,收拢残兵与族人,向阿达玛复仇。若塔进退两难,一时难以抉择。
不久后,乌稚那邪的使者来到大营,告知若塔无需去管云达部,汗王庭已派出援军去追击阿达玛,云达部的善后事宜汗王庭会派人妥善处理。且云达部损失不算太大,阿达玛仅仅杀透部落,掠夺了方便携带的吃食而已。命若塔部专心消灭曌军,叛军之事,由汗王庭镇压。
此言一出,很快传遍大营,引起众多若塔部族人不满。
大汗将最危险的南线交给云达部,我云达部青壮在前线为你卖命,云达部本部却被攻破,也是你汗王庭救援不及时。如今不让我等回去收拾残局,你汗王庭还要公开插手,如此趁机顺手牵羊一把是吧?
随着云达部将士们的怨气愈来愈重,若塔也弹压不住。麾下大将一致认为要先回兵西部草原,但大汗的命令若塔又不敢不听,几番苦恼下,决定先派出一千军回返西部草原善后,自己率主力最后一次冲击曌军,若今日再拿不下曌军,再回师西部。
经过长时间商议,众将向若塔妥协,答应最后一次冲击曌军。
随后,乌军与曌军再次发生厮杀,但公孙擎明显感觉,今日的乌军好似有些心不在焉。指挥中发生了多次低级失误,让曌军趁势咬下几口。
到了晌午,斥候禀报,公孙衍与文莺来援。公孙擎大喜,引着乌军向公孙衍方向移动。
半个时辰后,乌军也发现了来援的公孙衍与文莺部,但为时已晚。吃饱喝足的八千曌乌联军猛然冲入乌军肋部。
若塔大惊,那一万乌军老弱还是拦不住东路曌军,可为何一个溃兵都未回来?
事情不由若塔多想,二将奋勇冲击,将多日厮杀的乌军疲惫之师很快便撕出一个口子。公孙衍也好,文莺也罢,皆是武艺出众,敢于领军带头冲锋之人。
二人率军在乌军中往来杀了三个回合,三次杀透敌阵。将乌军分割成三部。公孙擎与何宏纲二人虽然疲惫不堪,但援军的加入,还是大大振奋了曌军主力的军心士气。
曌军鼓起余勇,奋力杀敌。
首先顶不住的便是那些乌军老弱。被分割后,一旦被曌军近身,更是数股数股的崩溃。
不足半个时辰,乌军惨死五千骑,那些老弱乌军开始全线崩溃。
若塔本部见新军崩溃,那些本就归心似箭的云达部将领更不想打了,纷纷带领部下撤出战场,率先向西逃跑。
若塔连声呼喝,也无法制止逃军。见本部都跑了一半了,还打个甚,最后大骂一声,也随着逃军向西而去。
若塔一走,剩余乌军彻底崩溃。曌军趁势掩杀,一路向西,杀出八十里地。双方不少战马口吐白沫,摔倒在地,甩出去大量骑兵。
公孙擎下令收兵。就地休整,打扫战场。这一清点,麾下曌骑如今只剩下两万六千骑,还有伤兵三千,前后已损失了四千骑兵。公孙衍与文莺部,损失不大,各折了两三百骑。
乌军损失就大了,光今日折在曌军手里,就有八千多骑。可以说,新募的那三万乌军,除了降了文莺的那一万人外,大都覆灭。而若塔败走后所剩余的兵力,已然不足八千。
这一战,可谓大获全胜,大涨曌军士气。
公孙擎热情接见了文莺,对文莺赞不绝口,直言文莺将来的前途与功绩,必定远远超过其父。
随后,此番深入草原的曌军中,便传出了三英这一说法。分别是捣毁过南林王庭并阵斩名将阿骨的公孙衍;捣毁东原王庭,斩首东原万夫长熬恩察、将东部草原搅成浆糊的文莺;还有荧惑军中涌现出的一位年轻武将王辅,也就是亲手斩了南林王柯穆厄之人。
远征军中有此三人,公孙擎颇为欣慰。
之后,大军一边休整,一边收拢战利品,派出斥候警戒后,便安营扎寨,大肆宰羊,饱餐一顿。
公孙衍、文莺、王辅三人英雄相惜,聚在一起,称兄道弟。王辅虽刚认识二人,但为人更为豪爽,对二人佩服之至,主动要求与公孙衍、文莺二人结拜。
于是,三人在一同经历过生死,一同在战场上厮杀后的共同情谊下,惺惺相惜,结为异姓兄弟。
王辅比文莺还小两岁,公孙衍便为长兄,文莺排行老二,王辅为老三。
公孙擎与何宏纲知晓后很高兴,竟亲自主持了三人的结拜仪式。
战场上,未带那些香炉神像等物,仪式便一切从简。三人并肩跪下,面向天空,大声念着誓词。
“皇天在上,厚土为证,今日,我三人结为异姓兄弟,今后同心同德,扶危救困,上报国家,下安黎民,往后生死相托,吉凶相救,福祸相依,患难与共,若背信弃义,手足相残,天地为证,山河为誓,天诛地灭,人神共戮!”
言罢,三人向天空方向磕了三个头,随即相互行礼,开怀大笑。。。。。。
第372章 蓄势待发
两军汇合后,曌军暂时撤出前线,如今只剩下乌军内战。公孙擎召集几名高级武官商议下一步战略方向。
有校尉提出撤军,大军前后作战三月有余,精疲力尽,粮草匮乏,将有限的资源全部用在青峰口,待青峰口建成,休养生息一年,进可攻,退可守,开疆拓土之功是跑不了的。
这个提议遭到公孙衍与文莺的强烈反对。
公孙衍自从远征草原后,还未打几场像样的仗,好战的他自然不愿轻易撤军。
文莺背后,还有哈恩部的诸多曌民,还有新归降的一万乌军老弱,无法丢弃他们于不顾。
何宏纲所部损失颇多,但还在接受范围之内,保持中立。
公孙擎眉头紧锁,校尉提出的建议确实稳妥。
自从乌稚那邪苏醒后,确实明显稳定了草原军心,大军再继续攻入王庭,势必会遭到更加顽强的抵抗,损兵折将在所难免。大军也确实精疲力尽,在深入汗王庭,那可是离乡超过千里以上了,若真的陷进泥潭中,到时候想撤也撤不出来。若撤军巩固青峰口,也是最为稳妥的办法,只是耗时过长。
但之前扶持的达曦被灭,计划泡汤实属可惜。如今好不容易支持起了实力更加丰厚的北地王,双方内耗严重,若真的放弃,更加可惜。袖手旁观,北地王被灭就是时间问题。
就在公孙擎举棋不定时,公孙衍连忙碰了碰文莺,轻语道:“贤弟,你最阴险,快出出主意,莫让爷爷退兵。”
文莺表面上没反应,心中翻了一百个白眼。略微想了一番,眼睛忽然一闪。
公孙衍知晓文莺有主意了,怕文莺不好意思开口,毕竟,在官职上,文莺仅是都尉,在中军大帐诸多武将中官职最小。
于是,公孙衍赶忙走出向公孙擎施了一礼,大声道:“大将军,我义弟文都尉有话说。”
文莺心中又翻了一个白眼,心想,我谢谢你啊。。。。。。
言罢,众将、三位参军皆齐刷刷看向文莺,文莺无奈,出班一礼,“禀大将军,卑职有话讲,或许可以助大将军破局。”
公孙擎眼睛一亮,此番孤军深入草原,将东原搅的天翻地覆,公孙擎对这小辈也开始重视与欣赏起来,随即笑道:“文小子,但讲无妨。”
“卑职有一事,还未告知大将军和诸位上官。”
“哦?何事?”
“卑职招降了一万乌军新卒。”
此言一出,诸将皆是一愣。
“何时之事?”
“就在卑职与公孙小将军合兵后遭遇之时,卑职招降了他们。”
公孙擎随后看了一眼公孙衍,公孙衍随即点头。
公孙擎赶忙唤来亲兵,把守住大营,方圆二十步内,不可有人靠近。
随后,公孙擎下了帅椅,招呼众将来到中间的桌子上,围成一团。
“可靠么?”
“可靠,如今这一万人在东边百里外安营,卑职的意思是我军可以派大量精锐士卒混入其中,充当溃军进入汗王庭,趁汗王庭不备时突然发难,若能借机斩杀王庭贵族最好,王庭大乱后,大将军再以主力击之,里应外合,兴许可以破局。”
文莺言罢,公孙擎倒吸一口凉气,用眼神询问了诸将。
其中两位参军、公孙衍,还有两名将官缓慢点点头,示意此计可行。
公孙擎大喜,众人又开始商量行动细节。
文莺提醒各位,要想彻底让那一万乌军归心,死心塌地跟随其反叛,还需做一件事。那便是保护其部落家眷迁徙。
公孙擎笑道:“此事好办,溃军进入王庭外围佯装求援,吸引王庭注意,我会派一支偏军趁机护送南部这六座小部落迁徙到东部,等到王庭反应过来,我军也已杀入王庭,此事可以一试。”
经过商议,混入溃军的将领由文莺与王辅担任,各选两千五百精锐混在其中。乌军降军中再出五千做掩护,一万曌乌联军进入汗王庭。
新降乌军中剩余五千交予公孙擎统领,公孙擎派一千偏军伙同这五千乌军帮助部落迁徙。
待王庭大乱,公孙擎、何宏纲、公孙衍三人合力冲入王庭。
决议已下,将领各自散去,回营准备。文莺也派出阿图鲁去联络那一万乌军,商议出兵事宜,一切的关键在于这一万降军,若这一万降军不配合,一切都是徒劳。
第二日晌午,阿图鲁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告知了乌军愿意配合其行动,一万乌军已然向曌军靠拢,文莺大喜,速去通知公孙擎。
公孙擎为了吸引王庭注意力,掩护向自己靠拢的乌军降卒,亲自做饵。率领骑兵两万多人,其中还包括阿达玛留给自己的一些北地残兵,一副要全力进攻西部草原的架势。
汗王庭在接连支援若塔与迪巴拉部之后,兵力大幅度缩水,只剩精骑两万六千,老弱新卒三万,其余各地还有零散的数百骑,故此不敢轻出,陷入被动。
在得到公孙擎主力大军向西北进军的消息后,乌稚那邪便判断公孙擎这是想率先洗劫空虚的西部草原,补充粮草,随即也好从西部绕开熙烈河,直接兵进王庭肋部。或者将西部草原直接打通,连接北部草原,与阿达玛合兵。
于是,乌稚那邪火速调整部署,将三万大军向西调集,拱卫王庭西线,并派人去示警正欲向北地进军的若塔,召其巩固西线。如此,南部的防御与监视忽然便松了许多。
一万降军也与文莺汇合,遵从文莺指挥,分为两部,分别受文莺与公孙衍节制。如此一分,更不怕乌军临战反水,若一方反水,另一方的乌军势必遭屠。
于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蓄势待发。
第373章 兵进浑古塔
北线,北地王阿达玛在成功突破西部草原后,绕道进入北地草原,回到自己的属地。
迪巴拉此时已经将北地留守骑兵打退,斩杀了北地军以及投靠北地的东原骑兵四千多人。一直打到王庭,而王庭南面外围尽数被毁,只留科尔察湖旁的王城还在坚守。
之所以叫王城,便是北地王修建了整个乌都斯唯一一座土木而建的城堡。这与他出身沙漠有关,在沙漠时,族人便普遍修建泥屋抵挡风沙。
留守的北地人折了数阵,如今困守王城中,留守大将莫耶的手上,还聚集着三千多北地士卒。其余大部被打散。
阿达玛的阏氏颇为睿智,在生死存亡之际,将王城财宝、粮食尽数拿出,犒劳将士,这才稳住军心,未让大军崩溃或反水。生生挡住了迪巴拉一万乌军的猛攻。
莫耶此刻,也身心俱疲,再无援军,怕是再有三五日,王城便要被破。
就在莫耶一筹莫展之际,围城的乌军忽然开始调动起来,匆忙转身向南。莫耶眼皮一跳,难道?难道是?
莫耶忽然站起身来,快速来到垛口处,向远方张望。
很快,远方便看到一条黑线,响起了熟悉又悠扬的号角声,那号角声,正是北地王阿达玛专属的声音。
莫耶忍不住激动大叫:“北地王回来了!北地王回来了!”
随即,城头上疲惫的士卒迅速被莫耶的情绪感染,欢呼起来。
莫耶立马揪住一亲兵衣领,大吼道:“快!通知伯颜部首领勒温,拨给他两千骑兵,准备出城攻击敌军!快!”
迪巴拉仓促调军迎战,愤怒的阿达玛亲率大军,吹起了冲锋的号角,一万多骑如波涛洪水铺天盖地,席卷满天烟尘,伴随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头撞入迪巴拉部。
疲惫不堪的迪巴拉后军,瞬间被冲垮,宛若被洪水冲破的堤坝一般,多处被冲出缺口,随即迅速扩大。
迪巴拉手中,精骑仅有五千,这还是大汗调拨补充的,其余皆是新募的老弱。被一万多愤怒的青壮北地军这么一冲,根本承受不住。死伤迅速扩大。
王城城头的士卒大声呐喊助威,王庭有了主心骨,士气瞬间暴涨。
迪巴拉正陷入苦战之时,王城城门大开,勒温率领两千骑兵出击,一头撞入迪巴拉后军,迪巴拉被前后夹击,折损迅速加剧。
半个多时辰后,迪巴拉顶不住了,亲卫便护着迪巴拉向东突围,被眼尖的勒温发觉,率领五百骑突破汗庭乌军阻拦,成功撵上,将迪巴拉一刀砍落马下,如此,草原四大将的第二位丢了性命。北地暂且平息。迪巴拉本部与掠夺的财物,皆成了阿达玛的战利品。
王城的北地乌人见到阿达玛归来,喜极而泣,跪地行礼。
阿达玛入城后,来不及欣喜,赶忙召集大将议事,汗王庭的一万追兵已然一路跟随阿达玛进入北地,如今距离王城不足八十里路。若塔本部八千人,也开始向北地进发,要报仇雪恨。
北地军根本来不及休息,就要再次投入战斗,阿达玛迅速开始部署,调兵遣将。
。。。。。。
南线,一万伪装成溃军的“乌军”缓慢向北推进,一个个衣甲破烂,战旗残缺。这里面有新降的五千乌卒,还有五千伪装后的曌军。乌卒在前部、外围,曌卒在内。
一万将士率先抵达了王庭南部外围的几处部落处。
自有乌人前去通知,让自己的部落收拾行囊,随后有人接应迁徙。六座部落知晓后,立刻着手收拾为数不多可怜巴巴的“财产”。若有外部落问起,理由便是曌军压境,忌惮下准备逃命。
随后,一万“溃军”路经六部落继续北上,溃军经过的地方,其余小部落见到后,都认为这是败军,曌军强大,不可力敌。未遇敌,便开始恐慌起来,随即也开始收拾行囊,准备随时逃跑避难。
溃军行了七十里路,便遇上了拦路的浑古塔部哨兵,哨兵身后几百步外,便是汗王庭南端外围的屏障:浑古塔部。
十几名哨兵警惕着看着这乌泱泱的一万乌军,其中一名头目厉声道:“来者何人?头人出来讲话。”
随即,一万乌军中央,伪装后的文莺示意一老者出阵回话,老者点了点头,缓缓骑马出列。
老者算是降军中资历、地位最高之人,六小部落中一位部落首领。
老者面见哨兵,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勇士,我乃伊罕部落首领哈梭。”
“哦?原来是伊罕部,你等这么多人不是在前线作战么,为何向北行军?”
“我六部落新卒跟随若塔首领抗击曌军,不幸被曌军击溃,若塔首领都跑了,去了西北,我等军中无主,无奈收拢溃兵一万,北上请求大汗做主,也为大汗保存下一万战力。”
那哨兵又看了看老者身后的溃卒,一个个衣甲破损,灰头土脸,确实是败军之相。南线崩溃之事王庭已然知道了,如今已然调集三万乌军去西边防御公孙擎,一万乌军前往王庭南部守卫,也就是浑古塔部身后,熙烈河南岸安营扎寨。以防曌军偏师。
曌军要想从南面进入王庭,必须先击破浑古塔部,浑古塔部后三十多里,便驻扎着一万汗王庭乌军,以及王庭南部数万部族。渡过熙烈河,北岸唤作乌雅日努,也就是汗王庭所在地。
如今汗王庭三面分兵,兵力颇为紧张,能有这一万生力军的补充,哪怕是收拢起来的败军,也是雪中送炭之事。
哨兵心中欣喜,赶忙回返浑古塔部,将这一消息告知浑古塔部首领,首领亲自出营来见这一万溃军的临时统帅哈梭。
哈梭大小好歹也是一部落首领,浑古塔首领也是认得的,确认无误后,浑古塔部首领十分高兴,将一万乌军溃卒安排在浑古塔部外围扎营休整,并送上了为数不多的吃食。随即派人将这个坏消息中的好消息快马通知王庭。
一万伪装的溃军便光明正大的在浑古塔部旁,扎下营寨,静待时机。
第374章 血染熙烈河水
浑古塔部是座中型部落,原先拥有部族一万多人,其中骑兵三千多人。
在前后的曌乌大战中,族中剩余青壮骑兵仅仅一千。
如今部落中,满打满算,也就将将一万人,多为老弱妇孺。
文莺在自己的大帐中,将计划全盘告诉了哈梭与王辅。并将战利品分为三份,曌军拿七成的粮草与细软,剩余粮草、牲畜、俘虏全归哈梭。
有这么多好处拿,哈梭自然开心。
一万伪装成溃军的曌乌联军安然无恙的在浑古塔部旁休整了一天。
省的夜长梦多,天刚微亮,曌乌一万联军忽然发起攻击,快速在浑古塔部中推进穿梭。族人多半还在睡梦中,哨兵示警后,已然来不及了。
一万毫无准备的老弱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仅仅一千根本来不及反应的乌军迅速被曌军砍翻,满营上下,仅仅两百人做出有效反应,拿起兵刃还击,却于事无补。连同逃出部落的几十乌人,也被率先埋伏在营外的荧惑骑兵轻易斩杀。
这场突袭战仅仅持续了不足半个时辰,便轻易得手,七千多乌人被杀,其余全被俘虏,仅有少数逃脱。
五千乌军虽然也是新军,绝大部为老弱,但杀起同是老弱的族人,毫不手软,死一个人,便能多抢一个人的口粮。七千多人中,起码有四千是乌军杀的。浑古塔如此便轻易被毁,而一万曌乌联军折损人数仅仅三十多人。
为了消息不泄露,文莺命军队不得火烧营帐,不得主动惊扰牲畜,不得喊杀,并在部落外围布置骑兵,围杀逃营的乌人,如此,事情干得干脆利落,并未立刻引起北方乌人的主意。
战后,大军迅速打扫战场,收拢逃窜的牲畜,快速搜刮缴获的物资。只要便于携带的,大军全部带走,至于笨重的牲畜财宝,派小股部队拉回后方,远离前线。
王辅还从未打过如此轻松的仗,大军便斩杀七千多人,不可思议。但大都老弱,极少抵抗,打完并未尽兴。
随后,王辅便寻到文莺,一张黑脸说起话来,仿佛只能看清牙齿,“二哥,这仗打得忒不过瘾,弟弟我才劈了两个,浑身力气还没发出来,咱何时杀入熙烈河南岸啊?”
文莺笑骂道:“你这憨货,还怕没力气使,我等吃顿饱饭,随后便杀入南岸,也在此处等候大哥,如此,才好一举灭了南岸乌军。”
王辅随即“哦”了一声,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便无聊的摆弄起了手指上的一枚赤血石戒指。
这枚戒指的前任主人正是南林王、三王子柯穆厄。如今成为了王辅的战利品,斩杀柯穆厄的功劳在战后,也足以让其连升两级,升为校尉。
文莺看罢,跟王辅也不见外,一脚踢了王辅的屁股,笑骂道:“无聊的不行速去吃东西,少在这里添乱。”
王辅挨了一脚,却毫不恼怒,认为文莺没把自己当外人,颇为受用,大嘴一咧便找吃的去了。
之后,将士们大口大口享用着浑古塔部的美食,但为节省时间,吃的都是现成的醍醐与肉干,并未杀羊开灶。
公孙衍的信使也已入营,告诉文莺,六小部落族人已经安排妥当,开始向东迁徙。自己率领五千曌骑、四千投曌乌军正在赶来的路上,半个时辰必到。剩余那一千乌军正护卫部族迁徙。
听罢,文莺大喜,告知全军抓紧时间吃饭,尽快消化。一盏茶时间后,汇同主力拔营北进!
不久,公孙衍风尘仆仆带着九千人马赶到浑古塔部,而王庭却丝毫不知。
由于浑古塔部属于王庭最南端的警戒线,浑古塔部的迅速灭亡,让王庭南线瞬间没了眼睛,断了联系。
王庭此时,也刚刚收到首领哈梭收拢了一万溃兵返回王庭之事。乌稚那邪还挺欣慰,特意拿出一些珠宝,派遣使者南下赏赐哈梭,并为其划出一大片牧场。
使者刚刚离开王庭,文莺、张辅、公孙衍共计一万八千多曌乌联军便开始一同北上。
熙烈河南岸存在着汗王庭三成部族,同时也驻扎着一万乌军。距离浑古塔部只有三十多里。
文莺计划便是要打乌军个措手不及,实则从文莺发迹起,很少有与乌军正面硬碰硬的战役。大都以用计取巧,扬长避短。
论战阵冲杀,文莺比不过长兄公孙衍,论勇武,也逊色于三弟张辅。但此番三人共同合作出兵,两人还都愿意听从文莺调遣。
文莺也将策划全局的重任挑了起来。
近两万的大军北进,如何也掩饰不了,况且这里面还有数千身着曌甲的曌卒。
文莺命大军索性放开脚步,奔驰起来,迅速行军,三十多里的距离,骑兵很快便到。
十余里外,南岸部族便发现了这近两万的大军,警戒的号角声立马吹了起来,响彻南岸。
南岸乌军慌忙下集结,乌民老弱四散逃跑或躲在帐中,惊动了少许牲畜,大营中,处处是人流穿梭,相互撞在一起的,人喊马嘶,混乱不堪。
乌军伴随着头人焦急的吼叫声匆忙出营列阵,乱糟糟的刚出来两千骑,文莺三兄弟便已杀到,席卷漫天烟尘,率先便是一轮飞蝗般的箭矢抛射而出。
而乌军稀稀拉拉的箭矢回击完全被曌乌大军的飞蝗淹没。一阵阵入肉之声,惨叫连连。
乌军被迫发起冲锋,两军很快便撞在一起。面对绝对的人数优势与主动权,乌军很快便溃不成军,而多数还未出营的乌军更是零散分布在各处,还未完成有效集结。文莺三兄弟的大军快速冲入营帐,大杀特杀。
乌人老弱惊慌失措,纷纷抱头鼠窜,哭喊连连。大军踏营,又是熟悉的场景,南岸部落的数百曌奴随之趁乱反叛,牲畜、战马接连受惊,被曌乌联军撵着向北跑,冲垮营帐,踩死乌民,形成一边倒的屠杀。
半个时辰后,南岸数万部族全部溃散,惨死半数以上,熙烈河中堆满了向北跑或者被牲畜碾到岸边的乌民,这些乌民退无可退,被挤到刚刚融化不久的河水中,不是被踩死就是淹死。
河水中泡着的人畜尸体已然上万,不断向下游漂浮,同时两岸岸边也被尸体堵塞了多处地方,河水被彻底染红,宛若一条地狱之河。
第375章 熙烈河对峙
南岸的快速崩溃已然传到了北岸,北岸的少数牧民开始望风而逃,逃到哪里,这些乌民也不知晓,只是想避开那兵祸,远离血光与无尽的惨叫声。
北岸的各部头人大声呼喊,制止逃民,集结军队。王庭也炸了锅,诸多乌稚那邪的女子、幼子跪在王帐,向乌稚那邪啼哭,包括王庭上上下下所有乌人,都未想到,有朝一日,曌军会踏上乌雅日努这片土地。
乌稚那邪本就虚弱的身子听到这些消息后,更加衰弱,连日的操劳实际上已然悄悄掏空了乌稚那邪的身子,尽管苏醒后,身体有好转迹象,实则只是表面现象,全靠个人毅力撑着。
乌稚那邪出帐后,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一阵眩晕。
稳住身形后,乌稚那邪赶忙唤来达达尔,命其集结军队,发兵北岸,先将曌军与叛军挡住再说。
乌稚那邪痛骂这些叛军,阿达玛反叛也就罢了,这些中部草原的老弱也跟着造反,乌稚那邪实在想不通。若没有这些乌民暗中造反,王庭又如何被轻易“兵临城下”?
“西线怎么样了?北线又如何?”乌稚那邪怒吼道。
亲卫长赶忙呼喊了几个手下,递上刚刚探查来的情报。
西线,公孙擎主力已然与西线乌军交手,相互试探、对射。现在是对峙相持状态。
北线的阿达玛与一万乌军也在交战中,胜负未知。
“若塔在何处?”
“回大汗,若塔首领发觉公孙擎西进,怕老营被二次抄了,本欲北上向阿达玛寻仇,如今又折返回来,回到云达部,抵御公孙擎。”
“抵御个屁!看不见公孙擎已然转向东方了,在攻击王庭肋部!这个废物!还守着自己那点地盘作甚?叫人快马传令,速发兵向东,攻击公孙擎后方!快去!”
王庭北岸,如今还能凑出两万乌骑,其中一万五千陆续被派往熙烈河北岸。
文莺也未继续渡河进攻,河中全是尸体,有的堆积堵塞,有的漂浮,战马不好下脚,不知虚实,不便驰骋。这个季节的熙烈河水,并不湍急,最深处,也就刚刚没了马腹。但刚刚消融的河水,冰冷刺骨,在速度提不起来的河水中渡河,战马也好,士卒也罢,会大面积冻伤,严重影响战力。且文莺杀到南岸后,北岸乌军已然集结,若强渡熙烈河,乌军半渡而击,己方定会大败。
无奈下,文莺百般挑衅,希望乌军渡河。达达尔同样希望曌军渡河。双方便隔着一百多步的河面对骂了起来,对峙了近半个时辰,谁也未率先发起进攻。
见战局僵持不下,文莺便命大军南撤,主动让出岸边五里的距离,安营扎寨,当着北岸乌军的面,大肆搜刮战利品。南岸部落,彻底沦为曌乌联军的营垒。
达达尔麾下士卒气不过,叫嚷着强行渡河,被达达尔严令拒绝。这曌将自从深入草原后,诡计频出,多次以少胜多,最让人忌惮的还不是这个,而是此人颇会攻心,前后投降在其麾下的乌人近乎两万。这令达达尔不敢小觑,王庭如今就这么点兵,自己并不敢轻易冒险。
文莺退后扎营,暗中命半数士卒警戒,也好随时应对乌军可能的渡河,一边又唤来哈梭,铺开地图,向哈梭询问。
“首领,告诉我熙烈河水位最浅的,适合大军渡河的渡口。”
“在鬼将面前,小老儿怎敢充当首领,鬼将唤我哈梭便好。”
文莺心中苦笑,莫名其妙的鬼将称号,现在成了乌人称呼自己的尊称。
随即,哈梭为文莺指点了两处水位最浅的渡口,一为西方十余里,二为东方三十五里处。这两处水位在这个季节最多盖过战马的小腿,水流又缓,适合大军渡河。
文莺将这两处画上记号,并唤来阿图鲁,叫其派小股人马去此二处探查,必须要确认无误。
既然文莺能想到渡河地点,更加熟悉地形的达达尔也想到了,若两军正面对拼,自己军中新卒居多,兵力相差无几,胜负难料,两败俱伤是必然的。达达尔也搜集了大量文莺的情报,此人怜惜将士性命,善于出奇,迫不得已绝不会硬碰硬。
故此,达达尔推断,文莺绝不会正面强渡熙烈河,定会想办法渡过东、西两处水位低下之处。
要么便是主力在此对峙,吸引住自己,并暗中派遣小部队绕路从两侧渡河,在霍乱北岸部落,引起混乱,主力才好趁乱渡河。
要么就是营造出炊烟袅袅的营盘,装出大军皆在营中的样子,实则主力分为两部,绕路两处渡口渡河。
无论何种方式,达达尔料定曌军定会派兵向东、西渡口进兵。于是,达达尔派遣斥候探查曌军动向,果然,乌军斥候在东、西渡口发现曌军前来探查地形的斥候。
回禀后,达达尔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没错。也在北岸营造假象,营造大军安营北岸的样子,实则分出两支各五千人部队绕到东、西渡口布防,布置大量陷阱,随后退军十里,静候曌军渡河。
如此,达达尔的两万大军一分为三,中军一万,居中调度,东西各五千。
而一连三日,曌军大营依然没有出兵动向,只能听到大营一些嘈杂的大笑声与酒水碰撞的声音,东西两岸,只发觉有曌军斥候,并没有大军渡河。
等待三日,达达尔越来越没有耐心,便派出一队三百人的骑兵大胆渡河,几名岸边的叛军斥候见罢,立马逃回营中通报。
三百乌军见斥候不曾抵抗,便近一步向南推进,直到抵达曌军大营,近距离查探下,营中哪还有人?
也就几百叛军而已,营中到处点着篝火。多处声响,竟是牲畜造成的,数千牲畜头上或尾巴上绑着小酒坛,或挂着乱七八糟的骨头、零碎儿。牛羊走动时,这些杂物相互碰撞,声音连成一片时,从远处听,便好似万人的嘈杂之声。
三百乌卒大怒,便要杀了那几百叛军,几百叛军没打算抵抗,骑马便跑。因为叛军提前便有了准备,三百乌卒并未追上,几百叛军向南而去。
乌卒回返禀明达达尔后,达达尔大惊失色。随即怒骂道:“曌军哪去了?废物!尔等快去找!”
第376章 消失的大军
达达尔在营中不安着踱步,极尽悔恨,只想着在渡口布防,却忽略了近距离监视曌军大营。尽管其人几乎属于大汗帐下最睿智的将领,但一万多大军忽然在前线消失,也令其心中有些慌乱,此事实属诡异。
对峙已然三日过去,就是说曌军有可能消失了三日。三日,骑兵若急行军的话可行千里以上,想想就不寒而栗。
半日后,斥候来报,“首领!首领!”
达达尔忙打断了斥候的行礼,“快讲!”
“探查曌军马蹄脚印,近万兵马向西,近万兵马向东。”
达达尔一愣,继续追问;“向东兵马走出多远?”
“回首领,向东兵马至少走出两百里,现在还在追踪。”
达达尔眼珠一转,心中盘算,果然,曌军趁自己一心在两处渡口布防,应许是摸黑偷偷出营,分军绕开两处渡口,从更远的西方与东方绕个大圈进入王庭。王庭三万多骑兵,两万全在自己手中,这要是让曌军踏上王庭,空虚的王庭必会大乱,就算能与曌军拼个两败俱伤,也会人心丧尽。
再一细想,曌军与叛军一共一万四千人,这么两面一分,定有一面是疑兵,一面是主力。哪还可能每一路都近万?还好没有走出太远。
西方的熙烈河靠近西部草原边界,汇集成湖水,便不再向西流去。西方可以不用渡河,直接绕过湖水进入中部草原,从而进一步马踏汗王庭,而如今西面,公孙擎的曌军主力正与三万乌军对战,若塔也开始攻击公孙擎肋部,公孙擎再次陷入苦战。若曌军西去,便是暂且放弃与自己对峙,转而支援公孙擎,目的就是先破西路乌军。
若曌军攻入东线,如今东线几乎不设防,就算是疑兵,也颇为危险。达达尔不敢冒这个险,曌军攻入西线,起码还有若塔与数万乌军在,若攻入东线,可就真让曌军入了王庭北岸了。
想罢,达达尔快速下达了命令,集结大军,只留两千乌卒留守策应,其余所有人,向东进发,不管东面是疑兵还是主力,必不能让其轻易渡河。
随即,达达尔大军迅速集结,向东而去。
而此时的文莺,率领主力不在东面,却在西面。主力大军包括了公孙衍的西疆铁骑与王辅的荧惑铁骑,还有少量的乌骑。四部共计一万人。东路的骑兵其实是疑兵,仅仅四千人,由张小勺与哈梭共同率领。
曌乌联军其实从两日前便开始隐秘行军,趁夜先行向南行军,躲过乌军视线,再分为两队,向两个方向行军。至于军中半数以上的夜盲症士卒,文莺叫他们相互用绳或者揪住同伴的枪杆之类的东西,连成数队,由夜视能力好的士卒走在前方与两翼,缓慢行军,如此,队伍不曾走失一人。到了白天,在放开马速奔驰。
文莺笃定,无论怎么分兵,达达尔都不敢冒险,只会将防线东移。这是阳谋,达达尔不得不谨慎。
而自己也没打算去西线与公孙擎合兵,公孙擎以身为饵,以两万多兵力吸引了近四万乌军围攻。就是要为三将创造直捣黄龙的机会。自己前去合兵便会打破公孙擎的部署,如此,还不如稳扎稳打。
既然谋划至此,付出这么多代价,文莺必须做到马踏王庭之事,而自己的兵力又少于达达尔,王庭还有一万乌军,如何能以一万四千军马应对这三万乌军,文莺的压力可想而知。
曌军的斥候,同时也在不断探查达达尔动向,到了晌午之后,斥候回报,达达尔挥军向东,去追赶东路偏军。
文莺精神一振,机会来了,告知全军休整,养好体力,一个时辰后,渡河北岸。
达达尔部,乌军斥候成功找到了张小勺与哈梭率领的所谓近万的曌乌联军,当然,里面充斥了大量无人的战马,还有三将的将旗。远远看上去,好似一万人马。实则只有四千。
两军距离一百八十里,达达尔下令加快马速,追赶曌军。
东方,一个时辰后,文莺下令渡河,此处离公孙擎部还有两百多里,渡河处不深不浅,算不得一个合适的渡口,但也可将就渡河。此处也是投降的乌人所提供的情报。
此处可以淹没战马的大腿,并未到腹部,将士们趴在战马上,将腿跪夹在马背上,从而并未接触到冰冷的河水。
一万军马安然渡河,远在三百多里外的乌军毫无察觉。
上岸后,一万将士赶忙下马,拿破衣烂布擦拭马腿上挂着的河水,以快速减轻战马的冰冷之感,减缓战马体力消耗。
一切准备好后,文莺大喝一声,大军挥军向东北方向进军。
半个时辰后,大军看到了几座小部落,顺手屠之,随后并未掠夺,继续北进。又过了半个时辰,一望无际的灰色帐篷出现在天际,正是汗王庭西部。
将士们看着那无尽的帐篷,心中颇为激动与感慨,有朝一日,曌军居然可以渡过熙烈河,马踏乌雅日努,兵临汗王庭下,就算此刻没有物质的刺激,这些曌军将士的心中,不由升起无尽豪情,每一个为自己是天曌子民而自豪,此刻,每个人衷心的感到家国的荣誉与责任。
两百多年,天曌子民,尤其是西疆,承受了草原骑兵带来的无尽摧残与绝望。多少家族分崩离析,天人永隔?多少女子被残忍祸害?多少房屋被毁,粮食钱财被夺?多少将士血洒疆场?
今日,便是算总账的时候。队伍中军职最高的公孙衍大度的将指挥权完全交给了文莺。
文莺谢过后,抽出弯刀,大喝一声:“将士们!我曌人一雪国耻的时刻到了!我等创造历史的时刻到了!我等妻女再不会受到凌辱的时刻到了!随我奋勇直前!救我族人,斩了乌稚那邪,杀!!!”
第377章 杀入汗王庭
一万曌军放出几十展曌旗,放开马速,逐渐奔腾起来,带起了漫天黄沙与无数的枯黄草屑。
这么多军队降临汗王庭西部,早就惊动了王庭乌民,王庭大军大部都在西部与南部,北部还有一万。留守王庭的骑兵,也仅仅一万。
乌民大呼小叫,东逃西窜。曌军忽然绕过西线与南线出现在王庭西南端,这是所有王庭军民都未曾想到的。一万乌军还分布在多处,毫无准备。
曌军铁骑很快便抵达部族外围几百步内,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令乌民丧胆,这些老弱妇孺早就听闻东原与南林的覆灭,对曌军深深忌惮。此番噩运降临在自己头上,心慌意乱,卷着细软与干粮赶紧跑。
有人这么一跑,便有更多的人被带着跑,慌乱得六神无主,更有人不舍得帐外的牲口,还要牵上两三头牛羊跑路。
而军队,根本没能及时集结于此。
骑兵冲起来,转瞬而至。
未等曌骑撞营,一阵箭雨便被抛射出去,射中不少乌民,慌乱的情绪进一步扩散。牲畜与马匹不安的嘶叫声开始频繁出现。
而保护营帐的外围,仅仅是一些木条围栏。
曌骑一撞即破,冲入营帐之中,如同洪流分出无数分支,席卷西北营盘。
文莺又用起了老办法,只要成功撞营,屡试不爽。
那便是在营中制造混乱,斩人为次,火烧营帐、驱赶牲畜为主。这些混乱会帮助曌军更快的摧毁乌营。
军队还未上来,西北营盘方圆三里内,便充斥了火光与四处逃窜的牲畜与乌民。
上千的牲畜成为曌军的先驱,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西北营盘处处是哀嚎声与牲畜的嘶吼声。
数千乌民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死伤惨重,三成亡于曌骑的刀下与牲畜的碾压下。
直到曌军杀出八九里地,才出现小股射箭的乌人进行抵抗。
而王辅那憨货,手持大刀四处劈砍,不分人畜,挨着便是断肢断头。唯有公孙衍听从文莺之令,驱赶牲畜为主,斩人为辅。
二十多里外的王帐,一乌卒慌忙闯入王帐,跪下惊呼:“大汗!不好了,曌军杀入王庭了!”
乌稚那邪正靠着厚厚的狼皮褥子喝着肉粥,听闻这个消息差点丢掉手中的碗。
随后,好几名心腹也闯入帐中,慌忙着确定了这个消息。
乌稚那邪脑中一热,赶忙站起身来,不由一阵眩晕,侍女赶忙搀扶。乌稚那邪推开侍女,冲出大帐。汗帐很大,很华丽,乌稚那邪走了许久才出了大帐,周围簇拥起众多亲兵与贵族,眼神中皆充满慌乱。
二十多里外,平地上还看不到曌军。乌稚那邪趴在地上,将耳朵贴在地上,听到了轻微的震动声。
随即起身喝道:“哪部曌军?如何到此?达达尔、若塔怎么放其进来的?”
亲卫长赶忙一阵呵斥,将最新的战报递到大汗手中。
西线仍在大战,乌军老弱新卒死伤惨重,但曌军损失也不小,目前依然僵持不下。
北线阿达玛略微占优,但阿达玛如今被牵制,无力南下。
南线的达达尔发现曌军,正与其周旋,战况还未知。
“那这些曌军怎么来的?”
“大汗,看旗帜有文、公孙、王三人,大概一万骑。”
乌稚那邪一想,这三人的名号草原如今人尽皆知,前两人是捣毁王庭之人,后者是斩了自己爱子之人。
乌稚那邪眼睛一红,大喝一声:“速去集结军队!唤达达尔回援!”
周围的人一哄而散,速去准备。只剩亲卫围在身边,这声大吼,仿佛抽掉了乌稚那邪很多力气,令其直喘粗气。
王庭确实很大,文莺众人杀了将近半个时辰,驱赶起数万的牲畜,数万乌民遭殃,杀出去方圆十几里地,依然未看到汗帐。
这么长时间,曌军才看到数百乌骑集结在一起向己方射箭还击,但却因为乱哄哄的牲畜阻挡,无法形成有效反击。
牲畜大军就是曌军的挡箭牌,就是曌军的开路先锋。
为保证牲畜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奔跑,文莺特地命稳重且执行能力最强的魏冉与萧逸带人从两翼驱赶。方向直指王帐。
王帐处,乌稚那邪的一亲兵又急忙奔来,大呼道:“大汗!不好了!多处曌奴暴动!杀了些族人。”
乌稚那邪脑袋又是一热,整个汗王帐,可是有过万的曌奴的。如今麾下最能打的四大将已阵亡两位。一位在西线,一位在南线。自己的亲弟弟额祯能力也还可以,率军去与公孙擎死磕去了。
如今王庭内能拿出手的将领寥寥无几,若曌奴全部暴动,后果不堪设想。
“令六王子带领族人镇压曌奴,王庭亲卫迅速向王帐集结!”
曌军,文莺专门令王凌与朱满仓率领五百骑一路招抚曌奴,去引导曌奴向南跑,向南集结,一路呼喊下,蓄发的曌奴逐渐向南逃窜,躲避向东奔涌的牲畜,前往王凌旗下集结。
这些曌奴杀红了眼,多年来的压抑与屈辱,今日完全释放出来,趁乱将自己的主人杀害,夺取战马与兵刃,乌人同时迅速开始镇压,整个暴乱很快便蔓延在王庭各处,混乱不堪。
第378章 未尽全功
汗王庭的两千亲骑终于集结起来,乌稚那邪勉强上了战马,打起了自己的汗王旗,大喝一声,向西迎击。
此时的曌军,被一股千余人马的乌军从肋部杀入,也是牲畜最薄弱的一方,牲畜被强行杀散后,这千余乌军率先与曌军接战。
王辅自告奋勇,文莺便尤他去,反正这厮力气有的是,不让其释放释放,光杀老弱会被憋疯的。
王辅只带了自己千骑荧惑军便一头撞上了来犯乌军。其人身先士卒,大刀虎虎生风,舞得密不透风,接连砍飞了七八人头,乌骑便胆寒,不敢靠近。王辅大杀四方,很快便将乌骑杀开一个口子,麾下荧惑军不愧是曌国精锐,将来犯乌骑杀得人仰马翻。
其余荧惑军随即赶上,一千军心低下的乌骑很快便被歼灭。
曌军继续向东,汗王亲骑同样精锐,也用了相同的办法,驱赶牲畜,将成千上万的牲畜向西驱赶。
如此,两军牲畜便撞在一起,死伤无数。却大大减缓了曌军一方牲畜的速度与冲击力。
不久后,两军中间的牲畜或死或向南北方向逃窜,中间的阻碍逐渐稀薄起来,曌军清晰的看到了乌稚那邪的狼王战旗。
公孙衍看罢,眼睛都红了,带着西疆铁骑率先杀出。
王庭亲骑虽只有区区两千骑,但人人身着铁甲,马匹也有一定的马铠,是支全副武装的重骑兵。是草原上唯一一支全铁甲部队,极尽奢华。这放到荧惑军中,都是做不到的,只有军官和麾下寥寥亲兵才可身披铁甲。
故此,公孙衍与王庭亲骑刚一交手,虽然人数占优,却落了下风。撞,撞不动。砍,很难致命。箭矢,也难射穿。
尽管公孙衍武艺绝伦,左突右刺,也没刺死几个,只是伤了几个,并未致命。而曌骑,很快便被斩杀上百人。
如此下去,西疆铁骑必将付出惨重代价。文莺大吼着:“兄长!砍马腿!”
这个声音被层层传达,传达到公孙衍的耳中,公孙衍低头一看,对啊,这乌骑全身是铁,但马腿处是空的。
于是,公孙衍下令曌骑专砍马腿,曌骑纷纷压低身子,用兵刃去砍去刺,或者直接抡上去。
乌骑战马很快便被兵刃砍倒或绊倒,不少战马轰然倒地,一旦倒地,沉重的马匹与马铠生生将未摔下马的骑士压倒,整条腿骨立刻粉碎,惨叫不断。
公孙衍见有效,不再去砍人,转扫马腿,只要乌骑落马,十有八九无法生还,不是被战马压死,就是被往来骑兵踩死。
如此,曌军扼制住了颓势,逐渐跟乌骑打成平手。
乌稚那邪的亲卫长急道:“大汗不可冒险,曌军人多势大,先行撤退吧,大汗!”
“放屁,本汗一撤,身后王帐就彻底毁了!王帐一毁!军心何在?”
亲卫长都快急哭了,“大汗,处处是曌奴暴动,王庭的乌军被牵制,无法全部来此,额那浑首领率麾下一千军马向北逃了!”
“什么?这混账玩意!”
“大汗!我等速速脱离战场,与达达尔首领汇合,如此才有翻盘之力啊!”
乌稚那邪望了望逐渐被包围的王庭亲骑,浑身颤抖。
“大汗!速做决断!再晚便来不及了!”
乌稚那邪一咬牙,恨声道:“撤!挥军向南,与达达尔汇合!”
随后,王庭骑兵开始向南转向,文莺三将意识到乌军要逃,便开始追击,文莺刻意放慢速度,穷寇莫追的道理其余两将都是知晓的。先让其跑起来,彻底没了抵抗之意,再行追击,效果更好。
随即,乌稚那邪这么一跑,王庭那些贵族也没了抵抗之心,纷纷效仿,携带细软家眷向南跑。王庭那么多大汗的女人,幼子幼女,在亲卫的保护下,也跟随向南逃跑。
这下,乌营彻底乱了,炸了锅,人喊马嘶,妇孺啼哭。
待乌军彻底南逃后,文莺这才继续大肆破坏,牲畜再次被曌军驱使。方圆几十里的王庭,在不久的半个时辰后,彻底成为一片废墟。十几万牛羊,数万马匹肆意驰骋,贵族们的财宝被撞的满天飞舞。
但文莺喝令不许在此时掠夺,伙同公孙衍、王辅二将在毁了汗王帐后,救出大量曌奴后,继续追击乌稚那邪。
汗王帐被推倒后,王庭乌民彻底崩溃,四散而逃,逃不掉的直接跪在地上受降。
三将各自留下五百人收拢曌人百姓,安抚惊慌失措与受伤的曌民。并视情况招降乌民。
三将主力继续南下。待出了王庭不远,便看到了逃跑的乌稚那邪,在更远处,大概二十多里的样子,看到了一线模糊的黑色的影子,公孙衍判断那便是达达尔。其人已然收到大汗的求援,火速接应。不愧是汗王帐下第一将,进兵速度出乎三将预料。
文莺十分焦急,若让两军合兵一处,己方兵力便失去优势,乌稚那邪便逃出生天,变数会更大。
于是,文莺急令曌骑加速,赶在乌军汇合之前击杀乌稚那邪。
三将迅速拍马,曌骑不顾疲倦,再次冲了起来。
乌稚那邪身后,有大量的家眷、贵族,拖家带口的跟随其逃跑。三将此时眼里只有乌人大汗,就算是乌稚那邪的阏氏幼子,三将此时也顾不上。
曌军绕开那些家眷、贵族,直直冲着一千多王庭亲军而去。
“还剩四里!弟兄们加把劲!”
文莺大声呼喝着。
乌稚那邪的亲骑是重骑兵,破坏力惊人,防御惊人,但不能持久,从王庭跑出二十里路,战马便开始吃不消,连人带马,气喘如牛,大汗淋漓。
而达达尔的骑兵,也越来越清晰,距离乌稚那邪也就十几里。
双方都在争取时间,争取速度。
曌军在不断压榨战马的极限下,开始有战马口吐白沫,汗水湿透了全身。一些战马随时有可能摔倒。
功夫不负有心人,乌稚那邪的骑兵速度掉下来后,终于被曌军撵上,公孙衍居中,文莺居左,王辅居右,齐齐接近了王庭亲骑。
全身铁甲,很难致命,三将便指挥麾下骑兵抡起骑枪当棍子使,抽向乌骑或坐下马腿。
疲惫不堪的乌骑反击起来,速度缓慢,又无对冲之力,浑身铁甲,又不便射箭,人数占劣下,不断落马。很快,战阵便被削薄了一层,两百多乌骑落马,摔下去被踩成肉泥。
曌军一万骑隐隐有了三面包围之势,乌骑死伤再次加剧。而达达尔,距离王庭铁骑只有六七里地了,席卷了漫天烟尘,就在前方,颇为清晰。
曌骑又不愿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惜战马,不惜体力,抡起浑身的力道,快速抽出手中骑枪,杀伤乌军。
眼看着乌军死伤近半,乌稚那邪那身金甲已然暴露的十分明显。一些曌骑精锐开始摘弓射箭,向阵中射去。
一阵叮当之声,几十乌骑基本无事,虽然有人受伤,但铁甲厚实,皆未致命。但有一箭钉在了乌稚那邪的汗王旗旗杆上,将其吓出一身冷汗。
亲卫长胡艮大喊道:“快!护送大汗与达达尔首领汇合,弟兄们,跟我拖住曌军!”
胡艮一刀剁向乌稚那邪的马屁股上,战马吃痛,一声嘶鸣,速度忽然又提了几分,仅有几十骑护卫着乌稚那邪冲出包围,而剩余的汗王庭亲骑,纷纷向曌骑奔去,不要命的扑向曌骑,乱砍乱冲。
不足一千骑瞬间爆发出高昂战力,将两翼的曌骑砍死多人。一时间,曌骑还真破不了乌骑的阻拦。眼睁睁着看着乌稚那邪逃出生天,汇入达达尔军中。。。。。。
第379章 明耀千古
三将心中气愤不已,再想追击,达达尔一波箭矢射出,连同王庭铁骑,也射倒几个,曌军铁甲者很少,中箭两百多人。
达达尔一万多骑护住乌稚那邪,前锋向曌军冲来,三将奋力劈砍,无奈达达尔令乌军密集拦截曌军,三将臂膀杀到酸软,乌军仍然奋不顾身的与曌军搏命。
如今留下的乌军,全是乌稚那邪最为死忠的乌人,曌军成功被拦截,乌稚那些远遁而走。
文莺眼睁睁着看着乌稚那邪跑出三十里开外,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内。文莺一声大吼,难得失态。肩膀上还中了一刀,所幸有铁甲护身,未伤筋骨,受了些瘀伤。
乌军在继续拦截了一盏茶时间后,达达尔一声令下,乌军撤出战场,向南而去。
王辅双眼通红,还要再杀,被文莺唤住。
“三弟!别杀了,收兵!”
虽然三将互不统领,但王辅也好,甚至公孙衍也隐隐尊文莺之号令。能收降一万乌军,伪装下轻易拿下王庭南哨,成功渡河,突袭到王庭,全是文莺之谋划。二将心中实则佩服的很。
“二哥!为何不追?”
“你看看四周,我等麾下已剩数千人,损失不小,乌人拼了命,乌稚那邪已然跑了,有达达尔大军护着,就杀不透战阵,不要空耗将士体力与性命。”
“可恨!就差一点!”
公孙衍颇为气愤,将长枪用力一掷,插入泥土中。
“二哥,这乌稚那邪可是向南渡了河?”
“若乌稚那邪想要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必然渡河,甚至直接进入南林草原,躲在林子里休整。”
“二弟说的有道理,现在中部、西部都有曌军,南部反而安全,就怕青峰口的步卒遭了殃。”
“青峰口还有三万步卒与两万左右的民夫,按时间算,新关城的修建此时应该有了一定规模,青峰口狭窄,只要关城初见规模,乌军那两万人是打不进去的。”
“二哥,那现在我等该当如何?”
文莺略一思索,继续道:“先不去管乌稚那邪,我等的偏军此时可能与达达尔的一部偏军纠缠,要率先接应出来,合兵一处,一路上那些逃亡的贵族、乌稚那邪的家眷,有价值的全部捉起来,没用的杀掉,随后控制汗王庭,再行支援大将军。”
二人听罢点头应允。
“大哥,三弟,兄弟斗胆说一句,可愿临时听从兄弟差遣?”
公孙衍率先表态:“无妨,二弟讲便是。”
王辅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三弟,你随我一同接应偏军,二哥一路去抓那些王庭家眷,随后回到王庭,控制王庭,收拢牲畜粮草,至于王庭乌人是杀是降,大哥自己决断。”
“好,两位兄弟小心。”
“大哥放心,有王辅在,定会杀散牵制偏军的乌军,我等三人在日落前,回归汗王庭,休整一晚,明日便支援大将军。”
“如此甚好,我去也。”
于是,公孙衍率军向北,文莺带着王辅向南。
斥候寻了半个多时辰,找到了张小勺、哈梭、朱满仓。正与乌军的三千多骑对战。
待文莺赶到后,乌军在主力已然撤退的前提下,也失了战心,只是远远看到了文莺众人,并未接战,便向南撤退。
张小勺众人便成功与文莺汇合,所幸张小勺跟乌军兜了很多圈子,拖延了不少时间,但后来也是被达达尔包围,折了七百多人,达达尔接到大汗求援后,乌军主力一走,这才险象还生。
张小勺满身是血,自己也受了一些轻伤,见到文莺时,近乎虚脱,文莺赶忙将其扶住,二人拥抱一下,相视一笑。
待张小勺闻之乌稚那邪命不该绝时,颇感遗憾。
随后,曌军顺利地回到汗王庭。公孙衍已然彻底控制了汗庭,几名头人或跪在其面前,或化作无头尸身躺在另一侧。
其余大概四万乌人,跪在周围,剩余地方,满是层层叠叠地的尸体。
除去四散逃跑与丢了性命的,二十多万汗王庭乌民,如今只剩下这么多。
公孙衍见文莺与王辅回来了,兴奋的向二人讲述成果。
三万六千乌民愿意投降曌军,多为妇孺老人,其中六名长老、头人臣服曌军,斩了四名不服号令的头人。
收拢完好牛羊牲畜七万余头,死掉的更是多达四万多,也可作为军粮。其余肉干、醍醐、野菜、粮草足够十万大军吃食三月,兵刃、箭矢、皮毛、药材等物更是不可计数。
缴获完好马匹五万,其中神俊之马两百多匹。金银珠宝、地毯瓷器之物至少在价值两百万两白银以上。
这些东西连不爱财的公孙衍都被看花了眼,这么多财富,足以助曌军、乃至西疆更快恢复元气。
至于俘虏之人,乌稚那邪的阏氏颇为刚烈,在被俘后毅然自尽,其余三十多位乌人女眷死了三成,失踪三成,俘虏四成。乌稚那邪的两个幼子,八子与十子被擒,还有三个女儿同样被擒。另外,与乌稚那邪沾亲的叔侄辈、姑舅辈等一干人等三十六人被俘。可谓将乌稚那邪的家族连根拔起。乌稚那邪成功带在身边的亲眷,如今恐怕只有两三位。
草原之王受到如此打击,汗王庭被攻灭。三将功绩绝对是历史性的,必将明耀千古,令后人敬仰。
而此番救出的曌奴,多达一万两千人,其中还有三千精壮男子。
如此大的收获令三将未能击杀乌稚那邪的阴霾减淡了不少。
草原受到如此重创,乌稚那邪想要翻身,艰难无比。
第380章 连锁反应
第二日,汗王庭被毁,乌稚那邪仅率一千多骑败走,汇同达达尔逃向南方,家眷几乎全被生擒。王庭被曌军彻底占领。这一连串消息随各处溃散败逃的王庭乌人传到四面八方。
与公孙擎血战的乌军,还有四将之一的若塔,彻底傻眼,不知何去何从。开始有乌人逃营,不到一天,大军逃了三成,军心丧失。
公孙擎趁势发动进攻,大败乌军,斩了乌军三千多骑。待公孙衍与王辅赶来时,两相夹击,又斩了四千多骑。若塔败走,只率三千残军西逃。西线乌军彻底崩溃,有向南逃的,也有向北逃的。
公孙擎不肯放过若塔,一路西追,若塔疲惫不堪,体力不支,竟不慎摔下马去,惨死当场。至此,西线彻底胜利。只剩数路几十、数百丧胆的残军四散逃去,不成气候。
随后,公孙擎抄了西部草原的云达部,补充了大量粮草,招募了数百曌奴,于云达部休整。
汗王庭被灭、乌稚那邪败走南部之事,公孙擎自然知晓。一切平静下来后,公孙擎才详细问起公孙衍详情。
公孙衍将三将如何在文莺的谋划下毁了王庭,一一道来,只是可惜未竟全功,乌稚那邪还活着。
公孙擎很高兴,大肆夸赞了三将,并未对乌稚那邪一事做出埋怨。尤其夸赞了文莺,夸其颇具帅才,往后成就定胜其父。
如今前来与公孙擎汇合的只有公孙衍和王辅,文莺留守王庭,处理乱七八糟的招抚、救援、赏赐、整编、安置一系列杂事,故此抽不开身。二将遇见这种事就头疼,留下文莺处理此事,自己前来厮杀,也算自在。
西部与中部平定,就看北线战况。
北线接到的消息比西线晚了半日,与阿达玛死磕的乌军听闻王庭被毁,乌稚那邪败走南部后,乌军大营发生内讧,死了一千多人。
之后,乌军分裂,半数离开北地,向南投奔大汗,半数干脆投降了阿达玛。北线统帅北线战事平息。
阿达玛来不及休息,迅速收拢各处残兵,重新整编了投在自己麾下的东原乌军与汗王庭乌军。如此,兵力又恢复到了两万骑精壮。随后,开始收拾残局,安置各处残兵、难民。
乌稚那邪败走的第三日,公孙擎的斥候联系到了阿达玛,希望阿达玛安置好北地后,尽快南下。遏制住乌稚那邪的生存空间。阿达玛引欣然应允。
随后,公孙擎几乎将所有完好的西疆骑兵留下给公孙衍,一万多曌骑驻守云达部,阻拦乌稚那些邪可能的北进。自己率亲卫骑兵与何宏纲的荧惑军向汉王庭进发,去与兵力稀薄的文莺汇合,以防乌稚那邪反攻王庭。
日落前,何宏纲与公孙擎抵达乌雅日努,也就是汗王庭。
文莺出十五里亲迎。一万多骑浩浩荡荡抵达王庭外围,文莺上前就拜,公孙擎将马鞭丢给亲卫,亲自下马,虚扶一把,爽朗大笑:“好小子!果然没看错你,快起来!”
能令公孙擎亲自下马,公孙擎在曌军面前,给足了这个后辈面子。
何宏纲也缓缓下马,来到文莺近前。
文莺也是头回见到两支禁军之一的统帅,荧惑军大将军何宏纲。
只见其五十的年龄,两鬓略微发白,黑脸短须,一身红甲,脸上有一条三寸长的刀疤,斜着出现在鼻梁与脸颊间,顿显猛将之威。
虽然不曾见过,但看甲胄与身后的旗帜,便知是何宏纲,文莺赶忙行了军礼,“见过荧惑大将军!”
“起来起来,无需客套,公孙大将军可是跟老夫一个劲的夸你,小子,干的好,王庭真的打下来了。”
“全赖二位大将军,以及全体将士之功,若无两位大将军以身犯险,吸引了乌军大部军队,卑职兄弟三人绝不会突袭得手,得此之功,全靠两位大将军成全,卑职取巧罢了。”
文莺这话并不贪功,将主功劳全部放在二位大将军身上,同时也将自己两位兄弟的功劳顶上去,两位大将军相视一笑,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
三人客套话说完,便一同前往王庭。
王庭大战,半数以上的营帐被摧毁,直到今日,尸体与废墟依然到处可见,并未清理完。
过了中部,才看到些完整的营帐与被圈起来的白花花的羊群。那些投降的乌人知晓是曌军主将来了,放下手中的活,纷纷跪下,以示臣服。这些乌民或在搬运尸体,或在重新打造羊圈。当然,这些人也没有任何兵刃,全部被文莺收缴了去。
公孙擎一路走去,十分满意。到了王帐处,三十多座大小不一的营帐几乎保持了原先的完整度。数不尽的皮毛覆盖在帐篷之上,几座被砍断的图腾还可看到痕迹。
而中央,竖立着方圆百步的大帐,大帐被无尽的牛油纸包裹,上面又铺满了各式皮毛。除了四处飘舞的彩旗,有狼王标志的大旗全部被砍倒。
这便是乌稚那邪的王帐,文莺随即向公孙擎报告了王庭所有的缴获,包括三百余乌稚那邪家眷以及重要的贵族,还有牛羊、金银等物资。
虽然这些年曌乌大战使得乌都斯物资紧张,消耗巨甚,还被四散逃跑的乌民卷走一些。但这里还有堆积如山的物资,依旧令公孙擎大吃一惊,眼睛都绿了。
大概观看后,公孙擎便安排诸军驻防,并撒出大量斥候监视乌稚那邪动向。将王帐处彻底换上了曌军与公孙擎的大旗。
随后将主要将领召到了王帐中。
王帐中的奢华也令公孙擎与何宏纲为之一振。
满地铺满了完整的皮毛与青璃地毯,曌国的丝绸从帐顶垂直掉下来,形成纱帘,将诺大的王帐隔成数个区域。
无论哪个区域,都可见到精美的曌国瓷器,或者各式珠宝与繁华的装饰与器皿。
中央是王帐的议事之处,铺着狭长的青璃国地毯,两边是排列整齐的方桌,上首处有几个台阶,一张宽大且可以并排坐五人的椅子,椅子中央铺了一张完整的白虎皮,虎头垂在椅子脚下。这便是乌稚那邪的汗王座,后面悬挂巨大的羊皮地图。
整座大帐中,点着数不尽的油灯与烛火。王帐中看到的半数以上的装饰、物件,皆是多年来从曌国抢掠而来,当然,也不乏一些走私的黑心卖国商人带来的。
两位大将军大致看了看,来不及细品,便走到王座身后那张巨型地图上看了起来,对于一军之帅而言,精细的地图在很多时候,比缴获的财物还要重要。
那张地图上,画着整个乌都斯草原,其中标记山丘、湖泊、林地、冰原、河流,颇为精细。每座大部落与中部落的牧场范围,全画在上面。
这远比曌国两百年来的各种乌都斯地图的记载要详细的多。公孙擎大喜,忙将何宏纲、文莺,以及几名重要将军、校尉唤到近前。
第381章 新汉王(上)
众将围着那巨大的,足有二十多张羊皮缝合在一起的地图啧啧称奇。
公孙擎随即抬起手,将马鞭点了几个地方。边点边将乌稚那邪如今可能的位置,还有几支残军的位置标记出来。开始询问大伙儿意见。
“如今如何策划下一步战略,诸位皆可畅所欲言。”
言罢,诸位将军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讲了起来。
有的建议休整一两日后,先剿灭被打散的各处残军,彻底剪除乌稚那邪羽翼,再集中力量,消灭逃到南林草原的乌稚那邪。
也有建议直捣黄龙,率大军直接进攻南林。
还有建议从西疆再行调兵,西疆如今还有大几千的骑兵,全部调来,两面夹击乌稚那邪。
无论如何,这些方法对目前的曌军而言,人员代价与粮草消耗颇为巨大。虽然缴获了那么多物资,但还有数万投降的乌民,还有一万多拯救出来的曌民,这些都是消耗。
曌军自从进入草原,阵亡人数也抵达三成,损失过大,全靠数次可以名载史册的功劳与缴获支撑着,再这么消耗下去,曌军崩溃也就在眼前。
公孙擎不想直接用武力征服乌稚那邪,除非他手中再有三万骑兵和无尽的粮草。
公孙擎沉默不语,大伙儿也都发觉大将军对这些建议不太满意。
随后,公孙擎把目光看向了文莺,孤军能在东原王庭闯出一片天,又与其余两将捣毁了汗王庭,文莺的功绩,在公孙擎心中,居功至伟。因此对这个后辈,哪怕他不是纯正的西疆派系之人,也颇为看重。
于是,公孙擎看向文莺,缓缓问道:“文小子,你可有何建议,但讲无妨。”
文莺一愣,在场的基本都是自己长辈,官职也在自己之上,文莺略感尴尬,也尽力摆出一副恭敬地样子,抱拳道:“回大将军,卑职只是有一些小想法而已,或许是无用。。。。。”
“讲就是了,不用在乎其它事情。”
公孙擎打断了文莺的解释,示意他无需多虑。
几位将官虽表面上没有表现,但心里对这个后辈,这个小小的都尉还是不太信服,认为文莺所有功绩,全是取巧,并无正面打硬仗的实力,之所以能拿下汗王庭,也是他们这些校尉、将军在西线浴血奋战,牵制了大量乌军之过,才让这小子钻了空子,立下这泼天之功。
故此,文莺说话,也十分小心,一句说不好,便得罪了在场的这些校尉、星宿将军。
“回大将军,卑职的想法是先不动刀兵,唤北地王阿达玛前来汗王庭,入主乌雅日努,支持其成为草原的新汗王。”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多位将领七嘴八舌起来,有的称无稽之谈;有的不甘将好不容易拿下的汗王庭拱手赠给阿达玛;也有不信任阿达玛的,怕其成为汗王后,羽翼丰满,从背后捅曌军一刀。
只有何宏纲等寥寥数将,沉默不语,并未表态。
公孙擎挥手打断了诸将话语,温和地看向文莺,“文小子,你且详说,大胆说。”
随即,又一个严厉的眼神向四周扫视一圈,示意众人闭好嘴巴,不许多言。
文莺向四周拱了拱手,“卑职认为,我军虽然胜了数场,占了汗王庭,赶跑了乌稚那邪,但要想靠武力彻底解决乌稚那邪,无论人力也好,物力也罢,必将与其陷入持久战,将士们从开战以来,已然四月,士卒疲惫,日益思乡,人员折损严重,不宜久战。”
说到这里,文莺刻意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诸将的反应,这个话倒是没毛病,诸将皆认同,未表现出排斥意向。
于是,文莺接着说:“然而,乌稚那邪虽然丢了老巢,威望大损,但毕竟还是草原大汗,依然具备一定的影响力,那些被打残的乌卒,除了投降的,会想方设法回到乌稚那邪的身边,这么长的战线,我等不可能完全拦截的住,故此,孤立乌稚那邪,让更多的乌人为我所用,继续与乌稚那邪内耗,能快速帮助我军,彻底灭了乌稚那邪。”
说到此处,何宏纲麾下太微将军发话了:“文都尉,想法是好的,你不怕乌人反噬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太微将军属于三恒将军之一,专属于荧惑军官职,三品武官,隶属于荧惑大将军。三恒将军分别为紫微将军、太微将军与天市将军。
文莺回道:“太微将军说的有理,但如今卑职能想到最快的方法,便是如此,曌军总会离开草原的,如今并没有占领草原的实力,扶持北地王为新任草原大汗,会断了许多还想投靠乌稚那邪的部族,有了这个名分,乌稚那邪的号召力会弱上很多,连王庭都丢了的大汗,怎比得过占据北地、中部草原的新大汗?”
那将军再次发话:“可你怎知阿达玛会一心攻打乌稚那邪?不会在得势的时候在背后捅我等一刀?”
“太微将军担忧的是,阿达玛如果成为新任大汗,会比现在更加忌惮乌稚那邪,会更加与其不死不休,再者说,阿达玛会担忧麾下那些新降的乌人,怀疑其忠诚性,只有快速灭掉乌稚那邪,麾下降将才可彻底归心,相比曌军而言,阿达玛灭掉乌稚那邪的欲望更强,我等大不了可以现在退军,撤回青峰口,用心经营新的关城,便可立于不败之地,而阿达玛为了生存,为了哪天睡梦中不被忽然反水的人割了脑袋,消灭乌稚那邪的心必定比我军要重!”
太微将军还要再言,被何宏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闭了嘴。
但文莺还未解释完,继续道:“阿达玛就算收拢了降军,也不会超过三万人,此番大战,北地乌人损失同样惨重,在正面战场,阿达玛没有能力击破我军,我军可以让出乌雅日努,让阿达玛做一个名副其实的大汗,再将缴获之物,能带走的全部带到西部草原,于云达部安营,阿达玛急于灭掉乌稚那邪,定会主动约定我军一同出击,到时候,一切水到渠成,乌稚那邪一战可灭,我军一边作战,一边将那些拯救出来的曌民训练为兵,增强实力,暗中戒备阿达玛,待乌稚那邪一灭,返回青峰口即可。”
言罢,周围一片沉默,公孙擎率先开口:“老夫看着可行,好计策。”
随即,何宏纲也表示赞同,最高两位武官都表示了,麾下将官还有何异议,纷纷赞同。
文莺暗自长呼一口气。
第382章 新汗王(下)
商议已罢,诸将便开始行动,文莺也提出,趁阿达玛没有入驻乌雅日努,自己去一趟东部的哈恩部,毕竟哈恩部是自己一手建立,自己也不可能留在草原做那部落首领,总还是要交接出去的,里面还有许多曌民,也要将其带在身边,那些归顺自己的乌民,也不能置之不理,也要给一个完好的安排。
公孙擎便同意了此事。于是,一路斥候北去,去联系阿达玛,一路西去,通知公孙衍于原先的云达部处建立防御工事,以备大军驻守。一路便是文莺所部,东去哈恩部。
文莺与三弟王辅暂时告别,率自己麾下的八千曌乌联军,前往东原草原。
几日后,率先抵达原先的东原王庭附近,这里已经建立了新的哈恩部,里面的乌民多数为后来投降文莺的中部草原南端的六小部落乌民,加起来也有三万之众,虽为老弱居多,但能上马打仗的,也有近乎五千人。
而南端也有几座小部落,也是原先六部落之中的部族,只是没有接受并入哈恩部,自行迁徙而已,但仍然服从文莺调遣。也有一千多兵力。
休整一日后,文莺继续东进,来到了最早的哈恩部,自己亲手建立的哈恩部。
文莺一回来,受到了部族的热情欢迎,如今的哈恩部,早就衣食无忧,对文莺敬若神明,仿佛早忘了最初文莺带给他们部族的杀戮。
文莺将哈恩部首领的位子当着众人的面,转交给大长老阿诗柯,最早跟随自己的五小部落联军首领阿哈被推上了大长老的位置,文莺也表明了自己要远去西部草原,仗快打完了,也便返回天曌,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诸位长老、头人哀求无果后,接受了这个事实,再次向文莺磕头,表明只要文莺令下,哈恩部必将赴汤蹈火。
文莺笑着答应,与哈恩部各长老、头人畅饮一番。
时间紧迫,文莺顾不得休息,第二日便要离开哈恩部,那些曌民,尤其是留在草原数年的曌女得知不久后会返回天曌,颇为高兴,当夜就收拾好了行李。
让文莺意外的是,竟有数百乌女表示愿意跟随文莺去往天曌,这些乌女,其实在长期与往与曌卒相处中,生了情愫,愿意跟那些曌卒远嫁他乡。
文莺想罢,也同意了,正好解决了麾下这帮军汉的光棍问题,有利于军心士气。
随后,文莺护送着数百乌女,还有上千曌女,携带着不少牲畜物资,浩浩荡荡返回汗王庭。两处都唤哈恩部,为了省去今后融合的麻烦,东原王庭这边直接更名为哈左部,哈梭为部落首领。
两部干脆互不从属,但都愿听从文莺号令,并发誓世代友好互助,绝不相互征伐。
原先救出来的曌民中,男丁已经全部冲入军中,成为士卒,这么长时间的征伐,虽远不能与关碾兵相比,但这些曌民已然具备一名士卒该有的素质,护卫这些女眷,井然有序,颇为轻松。
一万余人的队伍抵达乌雅日奴后,阿达玛也到了,正式举行了盛大的汗王仪式,阿达玛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地位,成为了乌都斯新的汗王。
阿达玛对曌军诸将,颇为尊敬。果不出所料,很快便提出与曌军共同出击苟延残喘的乌稚那邪。
公孙擎佯装为难,将士久战思乡为由,想要撤兵。
阿达玛百般劝阻,竟说出了将南部草原的三四成,也就是青峰口以南的土地划给曌国的条件挽留曌军。
其实这个条件就是顺水推舟,三万曌军步卒,还有不少征调的民夫在青峰口修筑关城之事,阿达玛是知道的,但此时也无法阻拦,眼前威胁最大的是乌稚那邪,曌军这里,也不能翻脸,反正青峰口以南的土地也拿不回来了,本来也不属于自己,便给了曌军这个顺水人情。
公孙擎眉毛一挑,佯装动了心。随即,二人便商议起来,什么答应两国世代友好,世代通商之类的,也默许了公孙擎搜刮的大量王庭财富,如此,公孙擎答应了此事,皆大欢喜。
第二日,曌军便运送着物资与救出的上万曌民,浩浩荡荡离开王庭,前往西部草原驻扎。临走前,文莺向公孙擎提了一个要求。公孙擎欣然应允,亲自去和阿达玛谈。
此事还是安置哈恩部与哈左部。文莺的意思是这两座部落接受阿达玛的统治,听其调遣,但要划给其东原的大片牧场,许其绝对的贵族地位。
有现成的战力加入,阿达玛何乐而不为,当场答应,取消了乌稚那邪原先的三王政策,将哈恩部首领与哈左部首领同时封王,前者为东安王,后者为东平王。随后,将自己亲信与降将又分封了五王,形成了八王分原的政策,也大大分化了麾下将领的权利与实力。
随后,曌军一路返回西部草原,大量的物资引起了乌稚那邪的注意,但大军护送下,乌稚那邪最终也未出手,躲在南部草原的林地中,舔舐伤口。
乌稚那邪如今手中能用的人,只有四人,四大将仅存的达达尔,六王子,汗王亲骑卫长,还有勉强能拿得出手的毐言。
毐言本是原南林王图赫尔的大将,以及南林草原西部的大部落首领,也是阿图鲁的生死仇敌。柯穆厄剿灭图赫尔时,毐言起了很大的作用,投靠了柯穆厄,从背后狠狠捅了图赫尔本部一刀,直接造成了图赫尔的败走。
随后一路跟随柯穆厄征伐,在被曌军击败后,率先抛弃柯穆厄逃回南林,但还是保存了一些实力,故此,少兵的柯穆厄并未惩罚与他。
后来柯穆厄在曌境被王辅斩后,慌忙又投到了乌稚那邪帐下。后跟随乌稚那邪返回王庭驻守。
曌军突袭王庭后,被牲畜大军冲击而溃散。逃亡西部,之后在得知乌稚那邪丢了王庭南下后,本想投了阿达玛,仗着自己手中还有两千兵,派使者与阿达玛谈判,要求阿达玛将西部草原封给自己,替代若塔。
阿达玛还未答应,西部草原就被曌军占了。无奈,毐言为躲避曌军,这才被迫绕开曌军南下,装成对乌稚那邪忠诚不渝的样子,行军七百里投奔而来。乌稚那邪手中缺兵,加上达达尔部,还不到两万,便将其再次收下。
乌稚那邪手中,又陆续收拢了一些残军,到了今日,除去一路因伤病、饥饿而死的大量乌卒,勉强凑出两万军,隐藏在南部林地中,舔舐伤口。
第383章 毐言现身
南部草原,乌稚那邪与乌军残军隐藏在靠西南的一片林地中驻扎。自从汗王庭逃亡后,丢弃了绝大多数物资粮草与家眷。身边带的食物三天便消耗一空。
随后就是一连好几日的断粮,达达尔想尽一切办法去搞吃的,比如打猎,搜刮南部草原已然寥寥无几的乌人部族,杀掉伤马。依然杯水车薪。
士卒连乏带饿,连伤带病,几日内,便有近千的士卒丢了性命,而这个数字还在持续。
而乌稚那邪听闻家眷被俘,又加上王庭的丢失与自己的落魄,本就苦苦支撑的身子再次病倒。尽管近日也有陆续的小股乌军南下相投,乌稚那邪也仅仅是可以维持每日两个时辰的清醒,直到毐言来投,乌稚那邪已然不能处理诸事,将所有权力全部交给达达尔。每日只是坚持花一炷香的时间在营地略微巡视一番,表明自己还活着,还存在。
达达尔每日也颇为苦恼,军队落魄至此,士气低靡。极难打开局面。
向南的清峰口,驻扎了三万曌卒,两万民夫,正在修建关城,达达尔不是没想过袭击青峰口,来获取粮草物资。但关城已经初具规模,要想拿下,只能步战强攻,如今的乌军,可没有力气攻城。
西部是曌军的一万骑,中部是曌乌联军两万多骑,哪个都不好啃。但又不能坐在这里等着全部饿死。
三路之中,唯有西部的一万曌骑相对薄弱,达达尔正想尝试先取一路,正与众将商议,便传来了阿达玛南下,成为了新任乌人大汗。而曌军开始离开王庭,全部前往西部草原驻扎。
达达尔破口大骂。如此,阿达玛有了这个名义,会有很多残军前去投靠,大汗便会进一步陷入弱势。
随后,达达尔想到一个主意,那便是派一支绝对忠诚的部队,假意投靠,实则暗中卧底,等待合适的时机,刺杀阿达玛,趁乱在夺取物资,甚至夺回汗王庭。
毕竟,汗王庭如今没了曌军,只留阿达玛两万多军驻守,而这两万多军队中,阿达玛的嫡系军队仅有一万多,其余皆为降军,并未完全归心。阿达玛若死,这些降军也有反水的可能,大汗也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
正在考虑人选之时,斥候来报,毐言率两千军来投。
达达尔大喜,两千军对于现在的乌军而言,是一支不小的力量。
“快请毐言首领来此!”
言罢,一盏茶时间后,毐言一人入了营帐,见到了达达尔。
毐言赶忙向达达尔行礼,“见过首领。”
“快起!毐言首领一路辛苦。”
“在四大将之首面前,小弟哪敢称呼首领,听闻大汗落难,小弟不远数百里,与曌人血战,打破其拦截,部族全丢了,如此才寻到大汗。”
毐言极力表达着自己的忠诚,将自己实情完全掩盖。
“毐言首领受苦了,大汗如此,还能相投,可见你一片忠心。”
“那是自然,我毐言对大汗的忠心,有熙烈河神作证,全是一片赤胆忠心,甘愿为大汗赴汤蹈火。”
“本将自然是信的,先和我去看望大汗吧。”
“遵命!”
随后,毐言在达达尔的带领下,入了汗帐。说是汗帐,实则简陋无比,只是一张颇大的油布支撑起来,里面铺了厚厚的枯叶与皮毛而已,与汗王庭王帐的奢华相比,天壤之别。
毐言哈着腰才能钻入汗帐,乌稚那邪正披着厚厚的裘衣喝着稀薄的野菜粥,脸色颇为苍白。
毐言赶忙跪下,叫了一声:“大汗,罪将毐言来投!”
乌稚那邪已经接到通报,毐言来投。也知晓在曌军攻入王庭之初,毐言部便被牲畜击溃而逃跑。如今也没有那个心气惩罚与他,能在自己落难之际前来相投,也算有良心,远比那些转身投了阿达玛的族人要强得多。
乌稚那邪缓慢抬抬手,示意毐言起身。
二人便交谈了一番。
大致还是毐言编出一堆血战之事,向大汗表忠心。
乌稚那邪也宽慰几句,又将毐言的位子抬进了草原四将之一,封其西部草原牧场,替代若塔。
这也仅仅是乌稚那邪虚无的封赏罢了,王庭都没了,四大将死了三位,早就名存实亡。至于西部草原,如今在曌军手里,这封赏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但毐言还是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跪谢了半天。
毐言退下后,达达尔前来面见乌稚那邪。
毐言一走,硬撑身体的乌稚那邪顿时就垮了,瘫坐在皮褥上,大口呼气,眼神黯淡无神。
见自己心腹入帐,乌稚那邪也未摆出精神的样子,可见将达达尔当成绝对的心腹,丝毫不愿伪装。
乌稚那邪有气无力道:“兄弟你说吧,这毐言是否可靠?”
“大汗,这毐言虽有劣迹,曾在战场上当过逃兵,但如今我军势弱,毐言手中这两千乌军可谓是雪中送炭,我想利用这股乌军假意投靠阿达玛那叛贼,伺机反水,能刺杀其獠最好,再不济也将阿达玛部搅的一团乱。”
“为何选择他?”
“六王子阿达玛认得,投靠阿达玛也不可信,大汗亲卫长梅勒虽是人才,但大汗身边就这么点亲骑,守卫大汗抽不开身,兄弟我麾下将领也阵亡不少,没有能拿得出独当一面的将领,这毐言毕竟是南部草原除了图赫尔最大的部落首领,为人虽圆滑了些,但也算有些能力,且如今麾下兵马与贵族出身,倘若投了阿达玛,兴许会受封为王,据说阿达玛已经封了八王了,此人若身居高位,有了一定权势,行事起来会更加方便。”
乌稚那邪眨了下眼睛,好似连点头的力气都没了,“如此,兄弟看的办,勿用请示于我。”
达达尔深施一礼:“是,大汗。”
随后,达达尔便以大汗的名义命毐言前往汗王庭去做内应,假意投靠,伺机反水。
毐言本想拒绝,怎奈之前话说得太满,达达尔又承诺只要事成,阿达玛所有财物、女人任其挑选。
无奈之下,毐言只好答应。当然,达达尔留下了毐言一个儿子,将其提拔为汗王庭亲卫骑。实则是人质。
休整两日,毐言率领两千军离开林子,绕了一个大圈,绕到近乎熙烈河中游的东南部,这才踏上乌雅日努的土地。阿达玛的斥候在岸边就发觉了他。毐言谎称当日王庭被破,自己部族被击溃,逃到中部草原东南端,如今得知阿达玛成为乌人大汗,特来相投,愿意誓死效忠阿达玛。
第384章 里应外合
毐言一路上思虑重重,内心一直在激烈做着斗争,起初其实自己是想投阿达玛的,无奈被曌军阻断去路,这才南下投了乌稚那邪。
可自己寻到乌稚那邪后,那两万乌军的破落,还有大汗那虚弱不堪的身子,令其内心非常失望。但为保命,编出一些故事,并极力向乌稚那邪表忠。
获取乌稚那邪表面的信任后,又被其撵到乌雅日努做内应,不光留了长子为人质,还派了三个人跟随自己,名为信使,负责联络双方,实则就是监视。
毐言非常不痛快地行军多日,来到乌雅日努,北地王的斥候发现了他,并令其在南岸驻扎,等待消息。
半日后,一队千人的队伍前来接应,告知毐言北地王愿意接受其投奔,前提是暂且收缴兵刃箭矢。
毐言当即答应,献出兵器,跟随阿达玛的这支骑兵来到了汗王庭。
此时的汗王庭,比过去小了起码三成。外围的废墟已被清理出来,但隐约还可看到原先帐篷驻扎时留下的痕迹与干掉的血液。
虽然规模小了许多,也简陋了许多,但一望无际的帐篷群与咩咩叫的羊群,依然让这个新生的王庭充满生机。
毐言的军队被拦在外面,只允许毐言带十个护卫进入王帐区域。毐言依令行事。带着亲兵由几个蒙着围巾的北地乌人带入王帐。
亲卫被留在偏帐休息,毐言一人进入王帐。王帐还是那个王帐,只是珠宝器皿少了太多,王帐的宝座上也换了人。
刚进王帐,阿达玛便大步流星的前来迎接,热情招呼毐言坐下。随即嘘寒问暖,毐言竟有了受宠若惊的感觉,明明不信任阿达玛,却还是会感到一些心安。
随后就是一番长谈,毐言故技重施,向阿达玛大表忠诚,又当着阿达玛的面大骂乌稚那邪不仁不义杀了南林王图赫尔,还有其人残暴,不顾乌民死活,强征大军征讨曌国,以至于落到如今田地,真乃因果报应,熙烈河神抛弃了此人,阿达玛才是天选之人。
阿达玛只问倘若来日征伐乌稚那邪时,毐言可愿一同杀之?
毐言向阿达玛承诺,若大军征讨,自己愿做先锋,替大汗铺平道路。
阿达玛很高兴,将汗王庭东部的一片草地划给其驻扎,并在地图上的东原草原上划出三成草场,表明这是日后毐言的封地。
毐言虽未相信,但依然是表现出感激涕零的样子。
随即招待毐言以及麾下乌卒饱食一顿,又赐给了其两名乌人侍女,便叫毐言下去休息了。
回驻地的路上,毐言心中再次激烈斗争起来,就说今日阿达玛对自己的招待,虽然仅仅是赏赐一顿美食与两个侍女,如今的乌稚那邪也做不到,只是许给自己一堆虚无的封地与名号而已。还得隐藏在暗无天日的林地中。
究竟谁才是明主,值得效忠,毐言再次思考起来。
要是在以前,就一顿好饭和两名侍女,毐言是绝对不屑一顾的。
但如今草原破败,自己如同浮萍,没有根基,没有靠山,吃喝都成了问题,乌稚那邪的军队更别说了,连林地里的野菜蘑菇都被挖完了。
两相比较,这顿热乎的好饭与侍女,好似动了毐言的心。
一夜过后,毐言神清气爽,两名侍女明显是经过严格的训练,将毐言伺候的如痴如醉,宛若神仙。
阿达玛近日在不断的整合下,加上毐言与东原的哈恩、哈佐部的军队,名下军队已经接近五万,甚至超过了做北地王时巅峰时期的兵力。
汗王庭处,集结了两万五千骑军,对南部的乌稚那邪虎视眈眈。
四日后,毐言身边的一名监视者悄悄离开汗王庭,南下来到乌稚那邪的藏身之地,并告诉大汗毐言已然成功得到阿达玛的信任,阿达玛对其三日一小酌,五日一大宴,倍加宠信。其驻扎地离伪汗阿达玛也仅仅十里地,其人请示大汗是否行动?
虚弱的乌稚那邪召集了达达尔等将商议此事,大部分人认为此事可为,再等些时日,饿死的人可更多了,如今大军已经被迫吃死人了,军心已然见底了。而阿达玛的力量逐渐在增强,此消彼长下,拖得越久,对己方越不利。
为保险起见,乌稚那邪并不参与此番计划,达达尔率本部一万八千乌军北上行动。 只留王庭亲卫保护大汗。
约定三日后,若毐言成功搅乱汗王庭,达达尔便立即北上渡河与其里应外合,铲除伪汗阿达玛。若毐言失败,退军便是。
到了第三日清晨,达达尔的大军就已经行军至熙烈河南岸的二十里处,阿达玛的斥候也发现了他,也于王庭开始集结重兵。
达达尔也没有刻意掩饰,也无法掩饰,数百里的道路,近乎两万的骑军行军,离开南部草原后,中部草原便很少有林地了。阿达玛的斥候到处搜寻乌稚那邪的藏身地,只要到此,根本无法隐藏。
达达尔也大大方方的行军,打起汗王乌稚那邪的旗帜,陈兵南岸。南岸原本也驻扎着乌雅日努的三成部族,如今的南岸早就成了一片废墟,阿达玛也未再经营此地。
陈兵于此,也是为了吸引阿达玛注意力,给毐言创造可乘之机。
双方斥候已经开始了交手。一个时辰后,斥候听到远方忽然爆发出一些可以听到的嘈杂声与烟尘。
很快,斥候回马来报,毐言行动了,跟阿达玛的军队打了起来,但距离太远,还探查不到实际情况。
达达尔心中大喜,却不敢立刻冒险,毕竟自己手中的骑兵,已然是手中最后一支力量。
达达尔赶忙撒出斥候,绕开南线从东边进入王庭,查探军情。
第385章 反复无常
在达达尔刚派出斥候之时,北岸阿达玛的军队中开始发生混乱与嘈杂声。达达尔的斥候也探查到北岸乌军有调动迹象。
毐言也许真的制造了混乱。
随后,北岸乌军开始尽数向北撤退,而绕道于东面的斥候还未回来,达达尔焦急着等待结果。麾下不少头人叫嚷着定是王庭大乱,北岸乌军去增援了,叫喊着趁北岸空虚,速速渡河,晚了毐言就白死了。
达达尔犹豫再三,始终皱着眉头等待斥候的归来,他不敢贸然出击,因为手中仅有这么一点本钱。
一盏茶的时间,一骑斥候狂奔而来,告诉达达尔,虽未能近到最前,但看到了毐言与阿达玛的军队大战,地上有不少血水与尸体,北岸乌军陆续增援,毐言即将陷入包围。
言罢,达达尔紧闭双眼,做了一个手势,向熙烈河神祈祷一番,拔出弯刀,大喝一声:“渡河!”
达达尔的一万多乌军踏着冰冷的河水,顺利上岸,向北疾驰。
很快,达达尔便看到了汗王庭的样子,大喝一声:“勇士们!夺回王庭!夺回属于我等的土地与牛羊,重现荣光!杀!!!”
一万多乌军浩浩荡荡,卷起漫天烟尘,冲向汗王庭。刚冲了一百步,达达尔已然清晰的看到汗王庭的营帐群与正在火拼的阿达玛与毐言。
达达尔正要下令加速,汗王庭的乌军忽然转头,向自己冲来,起先还算正常。但逐渐,越来越多的阿达玛军加入冲锋的队伍,最后,竟看到了毐言的旗帜也向自己冲来。阿达玛与毐言的军队突然就不打了,齐齐将矛头对准自己。
达达尔心中大惊,暗叫一声,糟了!毐言这混蛋背信弃义!
待达达尔的大军反应过来,阿达玛与毐言的军队已然冲了过来,两军交锋已然不可避免。
双方的箭雨首先来到,一阵阵入肉之声,双方倒下数百骑。
阿达玛大将莫耶与勒温先后撞入达达尔军中,随即,毐言的军队从侧翼撞入达达尔肋部。
两面夹攻,饥饿的达达尔部很快便体力不支,两眼发黑,落入下风。尽管达达尔仍旧神勇,连斩八名敌军,却只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随后,阿达玛率亲骑赶到,从另一面肋部又冲了进来,人数的优势越发明显,达达尔部死伤惨重,达达尔杀到披头散发,浑身浴血。但军队还是崩溃了。
达达尔被亲卫护送向南突围,阿达玛一路掩杀,一直杀入河中,卷起万千水花。
快速增加的尸体不断砸着熙烈河水,落水之声连成一片。
达达尔将将过了河,大声喘着粗气,回头一望,溃败一片,达达尔心中涌起无限悔恨,怎就相信了毐言这贼子?
亲卫拉着达达尔还要跑,达达尔却不动了,告诉亲卫带着剩余乌军跑,能跑出去多少是多少,自己今日一败,葬送了大汗剩余这点兵力,已无颜再见大汗,只求战死。
亲卫苦劝无果后,挥泪告别,达达尔不忘嘱咐一句,回去第一件事,杀了毐言的长子。
言罢,达达尔举起弯刀,大喝一声,杀入北方。
一万多乌军,仅有三千逃走,其余尽数留在熙烈河附近。达达尔周边的乌军越来越少,直到阿达玛部将其团团包围,达达尔身边仅存的十人被箭矢射倒,只留其一人站立其中。
阿达玛骑马出现,看到浑身如同血人,披头散发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住的达达尔后,颇为感慨。
阿达玛开口道:“四将之首,名不虚传,本汗怜你忠勇,不忍杀你,首领可愿降我?”
达达尔喘了几口气,大骂道:“贼子!窃居汗王之位!卑鄙小人!也有脸称汗?有种就杀了我!”
“首领,乌稚那邪任人唯亲,毫无罪名之下攻灭南林王,压制本汗,你不是不知晓,如此小人有何效忠之意?”
“那是你二人本就图谋不轨!多说无意!你可别忘了,毐言先弃图赫尔,再投三王子,两次做了逃兵,又先后投了大汗与你,如此背信弃义两面三刀的小人留在身边,阿达玛,你自求多福!”
言罢,不远处的毐言眼睛瞬间就红了,大骂道:“你这贼子!新汗王才是明主!才是熙烈河神眷顾之人!老子诚心相投!你莫要在这挑拨离间!看老子宰了你!”
随后,毐言气急败坏的举起弓箭,就要射死达达尔。
阿达玛赶忙出言制止,阿达玛对达达尔颇为欣赏,正想暂且关起来,再慢慢说服。
话正在嘴边,达达尔忽然向南行了一礼,大喝一声:“大汗!罪将去也!”
一道寒芒过去,达达尔抹了自己的脖子,随后轰然倒地。
毐言这才放下手中弓箭,长呼一口气。阿达玛连连摇头叹息,颇为惋惜。
。。。。。。
其实,投靠阿达玛后,毐言天天前往汗王帐向阿达玛请安,阿达玛依然对自己热情不减,三天一小酌,五天一大宴。
毐言便再次动摇了心中杂念,让亲卫带着那三名监视者去喝酒,自己趁机叫来几名心腹密谋一番。
随后,恢复寻常,到了第七日,毐言终于下定决心,在阿达玛面前跪下,向阿达玛陈诉了自己实为乌稚那邪卧底的一切。。。。。。
阿达玛听罢,表现出颇为惊愕的样子,对毐言的诚心相投与主动交待感动异常,当场免了毐言之罪,定下将计就计的策略,许诺只要乌稚那邪中招,毐言便可封王。
毐言再次跪下,亲吻阿达玛的靴子,表示誓死效忠新汗王,并向熙烈河神起誓,永不相叛。
于是,阿达玛与毐言便上演了一场大战的好戏,双方士卒也确实拿起弯刀相互拼杀,但只是做做样子,至于那些满地的尸体,都是之前抓的俘虏,拉出来砍死丢在那里给达达尔看的。
第386章 尘埃落定
曌军一方,自从在西部草原驻扎后,曌军一边休整,一边派出偏军拦截南下投靠的各路乌军残部,这些残军几十到几百不等,被曌军剿灭了七八支,顺带掠走了战利品。
如今的曌军,最不缺的反而是战马与箭矢。巨大的草料消耗也让曌军头疼不已,人不缺吃的,马料却紧缺的很。剿灭那些乌军残部,也是为了可以补充草料。大地回暖后,牧草逐渐冒了出来,也勉强能维持战马最基本的吃食。
就在这日,阿达玛的斥候快马来到曌军营中,告知毐言来投,阿达玛打算将计就计,引乌稚那邪前来。希望曌军配合。
公孙擎大喜,乌稚那邪若上当,此战很有可能一劳永逸。
曌军发兵后,还未走到汗王庭,便再次收到阿达玛斥候的消息。汗王庭那边已经开始交锋,战事顺利。但不见乌稚那邪,阿达玛希望曌军趁达达尔被缠住,奇袭乌稚那邪藏身处,一战解决此人。
公孙擎笑笑,阿达玛的心眼儿马上被公孙擎看穿。如今乌军主力全在熙烈河处,乌稚那邪仅剩一千多亲卫护卫,阿达玛要想灭之,易如反掌。却快马告知曌军,让曌军去做这件事,其实也是借曌军之手斩了乌稚那邪。
如此,那些还忠于乌稚那邪的乌人不会将仇恨瞄准阿达玛,而是对准曌军。今后自己统治草原便更加顺利。
但公孙擎也需要这个战功,各取所需,就算被阿达玛利用了,也无大碍。
随即,公孙擎接过阿达玛斥候递来的一张羊皮地图,这里标记着乌稚那邪的藏身地,提供情报的,当然是毐言了。
公孙擎立刻命令大军转向,南下前往南林草原。
曌军急行军,三日时间,便从西部草原赶到了南部草原中部。途中探查到了一千达达尔的溃军,曌军顺手灭之,十分顺利。
随后,两万余曌军分三路包围了乌稚那邪藏身的这片林子,搜索了整整一日,未见一名乌人。
公孙擎怒气上涌,麾下亲兵只告诉他,林中确实有乌人驻扎过的痕迹,大概在一日左右离开了这片林地,阿达玛的斥候倒是没有说谎,乌军确实藏身于此。
公孙擎暗骂乌稚那邪一声老狐狸,快死的人也如此狡诈多疑。
随后,曌军斥候迅速搜查乌稚那邪行军痕迹。
斥候一路寻找,林地里泥土松软,枯枝烂叶很多,踪影并不难寻。曌军也跟随斥候一路向西。出了林地,乌军的足迹继续向西。
再往西就是海边了,曌军已然闻见大海传来的潮气。
足迹寻得寻得,乌军的马蹄印记开始向北移动。
公孙擎大叫一声:“糟了!”
文莺和何宏纲也反应过来了,乌稚那邪这是带着军队朝自己西部草原的营地去了!
曌军主力大军全部在这里,营地中,有丰厚的辎重粮草,还有大量金银珠宝,全是从汗王庭抄的。
主力尽出,留在营盘内的还有四千曌军,这四千多曌军,虽然人数比乌稚那邪亲卫多的多,但这里面多为伤兵与新募的曌民,也就是从各处乌营中拯救出来的曌人奴隶。形成战力的,基本都待在主力军中。剩余人等,均为拯救出来的曌人女子,更无战力。
乌稚那邪的亲卫骑那是何等精锐,当时三将围困其区区两千人都啃不动,损失还颇重,就连猛将公孙衍也未成功杀透,愣被乌稚那邪从曌军的眼皮底下逃了出去。
最后,曌军拼了命,也仅仅是留下了五百亲卫骑。剩余全部突围。如今的曌军营盘,怎可能挡得住一千多乌稚那邪亲卫骑的冲击。
乌稚那邪不愧一代枭雄,落魄至此,还能想到趁曌军主力出营而率军奇袭曌军大本营之事。
想到此处,公孙擎急忙下令大军北上,无奈,大军不顾疲惫,加速向自己营盘而去。
一路追随,一路发觉乌军的马蹄印与马粪,公孙擎派出公孙衍率三千骑军精锐先行,并要求其每隔半个时辰派斥候通报一次,保持联系。
第二日黄昏后,公孙衍终于追踪到了乌稚那邪的影子。一片驻扎过的营地,营地中丢弃了大量铁甲,足有七八百具。
公孙衍派斥候迅速将这个消息传达给公孙擎,公孙擎认为,乌军暂时还未行军到曌军大本营,毕竟乌稚那邪的亲卫骑是一支全铁甲重骑,行军速度不可能太快。此时的乌稚那邪又没有原先那些富裕的战马,如今能保证一人一骑就不错了。
故此,没有空闲的战马为其背甲,也是发觉了曌军在后面追击,快要追上了,为争取时间,舍弃半数军队的铁甲来提升马速,在曌军赶来之前,屠了曌军大本营。
第三日清晨,公孙衍终于第一个赶到大本营,乌稚那邪正在里面厮杀,大本营乱成一片,满地狼藉,曌人损失惨重,处处是散落各处的尸体。
随后,公孙衍双眼一红,杀向乌稚那邪,两军都很疲惫,但从疲惫程度来看,曌军更甚。
乌军这一千多人,尽管落魄如此,战力仍旧不俗,兵力占优的公孙衍一时间竟落了下风。
乌稚那邪在休整了多日后,气色又有了一些好转,却不敢亲自拼杀,被百骑护卫住,静看两军厮杀。
公孙衍看到了乌稚那邪的大旗,面对王庭亲卫骑,哪怕半数脱了铁甲,仅穿皮甲,却依旧杀不透乌军,苦战连连。
两军苦战半个时辰,乌军仅折了四百,曌军却折了近千。
按这个比例,公孙衍被击溃是时间问题。此时的公孙衍部,便开始有崩溃迹象。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公孙擎一万多大军终于赶来。
乌稚那邪亲卫长见状,立刻让乌稚那邪逃跑,乌稚那邪苦笑一声,“今日孤注一掷,眼看要击溃公孙衍,熙烈河神不佑本汗,或许这就是命数,还能往哪逃?北面、东面皆是叛贼,达达尔身死疆场,罢了。。。罢了。。。。。。”
乌稚那邪抽出那柄骧满宝石的弯刀,深呼一口气,大喝一声:“草原的勇士们!随本汗冲锋!至死方休!”
随即,剩余的亲卫骑将弯刀与骑枪指向天空,齐声高喝:“至死不休!至死不休!至死不休!”
乌稚那邪率领剩余的铁骑,直直冲入公孙擎阵中。
一千亲卫骑,就算再精锐,怎抵得过近两万曌骑的包围。
在击杀了八百多曌骑后,乌稚那邪身边的亲卫全部战死,乌稚那邪一人被曌军团团包围。
公孙擎当然是想活捉他,带回天曌,草原大汗,一代天骄,活的总比死的值钱,这是多大的功劳,公孙擎不敢想。
还未等公孙擎发话,乌稚那邪仰天狂笑五声,一刀抹了脖子,一命呜呼,结束了其起起落落传奇的一生。
至此,草原尘埃落定,一切归于平静,尘归尘,土归土。
第387章 归乡
乌稚那邪自刎后,曌军爆发了无尽的欢呼,战事开始直到结束,足有五个月,从冬天打到了春天,从冰雪皑皑打到了万物萌发。将士们笑着笑着,便哭了,相拥在一起,释放五月来的各种情绪,久久不能平息。。。。。。
远征军阵亡将士近万,阵亡于西疆的士卒更是多达三万,百姓民夫,死伤更是数倍之多,尤其是东川被屠。曌人为胜利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曌军前后歼灭乌军七八万,普通乌民阵亡三十万以上,重创游牧民族。
前后死在曌军手里,或间接死在曌军手里的贵族首领、头人、万夫长多达三百八十多位。尤其以乌人大汗乌稚那邪、东原王奥尔巴赫、南林王柯穆厄为首,实属前无古人,名垂春秋之功绩。
四大将中的两位、乌稚那邪的三个成年儿子,还有四座大部落的大首领,皆直接亡于曌军之手。
两百年来,曌人付出数不尽将士的热血,无数百姓的惨死与奴役,无数家族的破碎,还有无数的钱粮损失,如此惨痛的代价,在这时,在这一代军民手中,终于迎来了一个好结果。
公孙擎六十多岁的年纪,同样喜极而泣,紧紧拥抱何宏纲,把何宏纲的后背拍的震天响,险些将其拍到吐血。
一切也该结束了。。。。。。
曌军将最后一支抵抗乌军的所有甲胄、马铠以及战马兵刃搜刮一空,开始了善后工作。
乌稚那邪今日的奇袭造成了曌军大营三千人的伤亡,几乎消灭了曌军大本营留守的一半曌人,可谓损失惨重。物资方面,几乎没有损失多少,乌稚那邪身死后,也一粒粮食也未拿走。牲畜倒是在混乱中死了一些。
第二日,公孙擎与阿达玛在熙烈河畔中游进行会面,商讨战后一切事宜。
曌军终究是要撤军的,双方重新确定了地盘,青峰口以南归曌国所有,也就是将南部草原的三四成土地划给了曌国。曌国撤出草原,正式承认阿达玛为新任草原大汗。
阿达玛默许公孙擎拿走缴获之物,并亲手赠与了一笔物资,要求留下乌稚那邪的尸身与直系家眷。
公孙擎也同意了,但带走了乌稚那邪的金甲与骧满宝石的汗王弯刀。还有部分已然成为俘虏,并与乌稚那邪没有直系关系的一些贵族与头领,回国的战利品中,自然还是需要一些有分量的俘虏。
两族约定世代友好,永不刀兵相见。且友好通商,将南部草原中部一处地区设为通商点,用来交换皮毛、药材、粮食、牲畜、茶叶等物。
一切商议结束,公孙擎带着大军与满满的战利品浩浩荡荡南下,走上了归乡之路。
公孙擎一路警戒,以防阿达玛忽然翻脸偷袭,好在元气大伤的阿达玛暂时也没这个心思。
待走到青峰口,一座几里长的关隘已然显现在这里,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
公孙擎大喜,赶忙将缴获之物拿出一部分来,犒赏这些贫困的民夫与辛苦的将士。
孟凡固也得以与公孙擎相见,几人相视而笑,大呼畅快。
五日后,曌军回到西疆,西疆迁徙的百姓也陆续归来,熬过了这段艰难的日子。
萧逸回返后,听闻东川曾经失陷,大惊失色,赶忙前去寻找家族中人。幸好,在东川失陷前,萧家已然跟随难民于阳州避难,逃过一劫。如今已返回东川。萧逸长出一口气,偷偷见了一面母亲,又匆匆回返关碾。
草原远征大胜的消息传回天权城,满朝欢腾。接下来,就是举国欢庆,炮仗、酒水之类的东西在仅仅半月后价格便翻了十倍,还时常断货。
杨玄大宴群臣,以贺庆祝,并让公孙擎协众将入都,举行盛大的封赏仪式。
公孙擎接到摄政王书信后,无奈下,只能带着一批将领,两千西疆军,还有一万多荧惑军启程东进。
青峰口、据马关全部交给了孟凡固;光州防卫、战后安抚任务交给了罗佑与刘文达;西疆的重建任务此番落在了瑶光知府以及布政使司一众属官手中。
公孙擎、何宏纲、于天成带着麾下重要将官入都,其中包括唐镰、公孙衍、文莺与王辅。
当然,随军还带着大量战利品入都,按规矩,战利品中有朝廷的五到六成。
队伍一路东进,半月之后,队伍抵达天权城近郊,天曌已进入夏季。
一院之首的高官钟离沫与秦川率大小官员百人出城十五里外相迎,可谓是高调对待这支凯旋的队伍。
西疆军看到宽广高大的天权城墙后,颇为敬畏。
钟离沫与秦川穿着崭新的大红官袍,率先迎了上来。二人几乎同时向公孙擎拱手,高声道:“恭贺荧惑大将军凯旋而归!”
公孙擎立刻翻身下马,随军将士有样学样,全部下了马。
公孙擎笑脸相迎,拱拱手,“二位大人辛苦。”
一番官话客套完毕,大军开始入城,出城的队伍中开始演奏乐曲,燃放鞭炮,迎接凯旋的将士。
入了天权城,都城的繁华险些晃瞎了那些从未来过都城的西疆将士,怎么看也看不够。
而大道两旁,早有众多权州士卒拿着长枪拦住两侧拥挤看热闹的百姓,那些百姓不断欢呼喝彩着,兴奋欢迎凯旋的英雄们。
整座天权城,像是炸了一般,热闹非凡。
那些士卒心中,不由升起一片自豪之情。有些将士,也忍不住泛出泪花,内心激荡。
随后,就是皇宫外城的检阅。文曲院官员忙着脚后跟打后脑勺,指挥各军于何处列阵。
按理说,当政者检阅军队,文曲院官员至少要提前三日教导将士们礼仪问题。
但杨玄既不是皇帝,也不是绝对的当政者,心急之下,根本等不上。如此千古荣耀之事,也从另一方面表明了杨玄的执政能力与功绩,地位并不算稳妥的杨玄自然等不及。
杨玄身着蟒袍,带领文武百官检阅这一万多远征军。于皇宫洁白的外城墙上高声大喝:“本王特来此迎接尔等凯旋之师,尔等旌旗所指,英勇无畏,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攻灭草原,击杀乌人大汗,乃旷世奇功,名传千古!本王甚喜,实乃国家之幸,黎庶之福!百官随本王至此迎之,以贺卿等之勋!本王当备以高官金石,厚赏之!”
“谢王爷!!!”
随后,众将士爆发出相同的声音。城墙上下的好多皇子派官员,脸色不由阴沉下去。
之后,大军便被安排到城外的各处大营驻扎,皇城内送出大量酒水吃食犒赏将士。
第二日,便是繁琐的祭祀献俘仪式,将六十多岁又长途跋涉而来的公孙擎累个够呛。乌稚那邪的金盔被献祭到了太庙。
第三日,杨玄大宴有功将领,公孙擎为首的十几名将领被传唤入宫,与众多三品以上的高官一同饮宴。文莺也是头一回入皇宫,也是看花了眼,那些栩栩如生的玉雕、壁画、琉璃瓦等等从未见过的东西进入文莺的视线。看的文莺瞠目结舌,直到有小宦官提醒,才意识到失态,忙垂下视线,看着青色的地板。
第388章 封赏
宴席开始后,先是一堆祝词之类的繁文缛节。随后杨玄先敬了公孙擎、何宏纲与余天成三人。尽管何宏纲属于坚定的皇子派,杨玄此番也丝毫没有疏远的意思。
作为孤军深入捣毁东原王庭的文莺,自然也受到了杨玄的夸奖。文莺虽名为皇子派,其实对两派纷争并没有过多的了解与涉及,对杨玄这个敌对势力的头目也未有明显的恶感。
杨玄躯身向自己敬酒,文莺自然不敢托大,站起身来躬身对杨玄行了一礼,饮下酒水。而不远处,如今擢升为贪狼院院侍的田韶华对文莺时不时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这种宴席,文莺如坐针毡,既不能放开吃喝,也不能随意讲话。每人一个小桌,离得老远,还需跪坐,虽然官职最低,坐在最后面,也觉得压抑无比。
文莺偷偷看了看一旁的王辅,心中暗自发笑。王辅官职跟自己差不多,也坐在最后排,却看这憨货浑身好似爬了蚂蚁,时不时扭动一下,无聊到时不时吹下自己的胡须。好在坐在门口不远处,也无人能瞧清楚。
本就无聊沉闷的宴席到了后来,文官们开始作起诗赋,当然主要是歌颂朝廷、歌颂英主杨玄、顺带着歌颂将官之类的诗赋。听得文莺昏昏欲睡。
那些华丽的辞藻文莺有些听不懂,但大概意思都听清楚了,在文官眼里,祖宗社稷、帝王功绩描述的最多,而将士们的功劳与血染疆场那是最微薄、文字描述最少的,更别提那些无数被杀害被奴役的百姓了,只字未提。
听到后来,文莺心中不由有些恼火,王辅那张大黑脸已然变红,双拳紧握,隐隐有发作的势头。
好在杨玄也累了,宴席也终于结束了。
众武将长舒一口气,如蒙大赦。
随后的几日内,便是朝廷争吵,争吵封赏事宜。把这些用命换前程的武将忘到脑后。如何封赏,那是文官之事,这些武将也插不上嘴,也无法影响。几名西疆将官便乐得自在,开始逛起都城来。
公孙擎还是老江湖,为了不引起事端,严令这些西疆将官尽可能少出门,都城是贵族满地走的地方,不是你外官来此也能讲理的地方。且白天不许饮酒。晚上,严禁所有将官出门,全部来到大将军府居住,想饮酒,大将军府有的是。
作为五镇将军之一,都城自然也有公孙擎的宅邸。
几名将官中,以公孙衍为首,在公孙衍的严厉约束下,也倒没生出什么乱子。酒楼不让去,青楼不让逛,真是憋坏了这几名将官。
几名将官幽怨连连,公孙擎一句话让这几人闭住了嘴巴。只要惹出一点事来,甚至你不小心碰了哪位贵族的衣袖,便有可能祸事上身。你等用命马上拿到手的前程,或许灰飞烟灭。
跟随文莺入都的麾下将官,只有魏冉。魏冉告诫文莺小心田家。趁着杨玄大宴群臣,皇子派官员便私下找到魏冉,告知田韶华对文莺敌意很重。故此,二人极少出门,大多数时日都在大将军府。
日子过了五日,封赏终于定了下来。
一众荧惑军将官和西疆将官入宫听封。今日入的是崇明殿,也就是大朝会的宫殿。西疆将官中,除公孙擎与于天成外,其余人皆是头回入殿,难免有些紧张。
众人在昨日,便专门受到了文曲院官员礼仪的教导,今日实际做起来,却僵硬无比,险些出了大错。
众人也不敢四处张望,只是余光扫到那几根巨大的白玉柱子上,盘着琉璃青龙,心中震撼无比。
杨玄客套两句便挥手示意太监念出封赏事宜。
最终,封赏如下:镇星大将军公孙擎赐镇国公,也成为了如今整个天曌唯一一位有生之年因功赐封国公的武将,散阶升为骠骑将军,赐蟒袍一件,金五百两,银一万两。
荧惑大将军何宏纲赐留侯,奉国将军,玉带一条,金三百两,银八千两。
光州布政使于天成封北凉伯,加太子少保衔,金二百两,银三千两。
三位主官封赏完后,便是诸多长长的封赏名单。
孟凡固、唐镰、公孙衍都封了伯爵,散阶也提了一级。
跨级提拔的有两人,一是文莺,二是王辅。
文莺升为星宿将军,连升两级,立了如此大功升为将军并不为过,但令人惊讶的是二十八星宿将军的封号中,文莺得到的是“鬼”字,也就是鬼宿将军。
一般武将不愿得到这个封号,总觉得不吉利。文莺心中也只好苦笑一声,自己就是打造了些恶鬼面具用来奇袭乌军而已,如今,草原上管自己叫“鬼将”,朝廷又把鬼宿将军封给了自己,罢了,鬼就鬼吧。散阶绶为武略将军。
王辅被封为天市将军,也是连升两级,天市将军的封号号专属于荧惑军官职,属于三恒将军之一。三恒将军分别为紫微将军、太微将军、天市将军。品级比星宿将军还高一级,三品武将,但实际管辖的兵马并没有星宿将军多。可麾下带的可是稀有的骑兵。
剩余的就是诸多中下等级的官职擢升,比如文莺麾下那些将官,有升一级的,也有个别升两级的。
除了三位高官的金银封赏,其余将领几乎没有多少银钱赏赐,朝廷也确实拿不出这些东西。便赏赐一些土地与布匹。
西疆经历了四年多的大战,空出的无主土地颇多,再加上扩土后的青峰口以南,更是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土地。
随后,公孙擎奏请杨玄,希望将中原百姓迁徙一部分前往西疆开荒,恢复西疆经济,也能缓解中原土地的拥挤。
杨玄一口应允,将此事安排到巨门院与禄存院处理。
如此,残破的西疆终于迎来了喘息,西线彻底平定。
第389章 叶可近秘信
封赏终于下来了,西疆众将也松了一口气。公孙擎对都城好似十分忌惮,令将官明日一早启程,想要饮酒作乐,可以,出了天权城,出了权州,衡州也好,阳州也罢,都可欢庆一番,唯独不能在权州,尤其是天权城。
众将低头应允,乖乖的待在大将军府,关起门来饮酒吃肉。
多日的严令,令文莺没有机会去拜访叶可近,当初让自己脱困,西去光州投军,便是此人的建议。随后在西疆的扶持也跟其有直接的关系。自己四年能从一介小卒升到如今的四品武将,叶可近的支持绝对离不开。在文莺心中,叶可近是长辈,也是半个老师。
文莺也知,叶可近这种高官名士如此帮自己,自然也有需要他效力的时候,那就是为他皇子派效忠,成为皇子派的鹰犬、利刃。
世上没有免费的伙食,文莺自然理解,况且,父亲之死也跟越王派脱不了干系。当初迟迟不见援军,便是太后派与越王派的势力从中作梗,父亲孤军硬抗十万幽军之事历历在目。
鹰犬便鹰犬,只要天下太平,父亲大仇得报,一切都值得。
正当文莺考虑与公孙擎说说,想出门拜访叶可近时,大将军府进来一小厮,装扮成送菜的伙计,其实就是叶可近的心腹家丁,特来寻文莺。
公孙擎也要给叶可近面子,便让其进来了。并叫来文莺,将二人安排在一间独立无人的房屋内。
那家丁通报了自己身份,文莺惊讶一声赶忙回道:“小兄弟,十分抱歉,回到都城,就想第一时间拜访叶伯伯,但都城人多眼杂,贵族遍地,大将军不许我等轻易外出,以免惹了祸端,丢了到手的官职,故此,一直未曾拜访叶伯伯,向叶伯伯赔个罪。”
家丁也十分客气,回道:“无妨,将军的苦衷家主理解,就算前几日将军拜访家主,家主也不方便见,家主特意嘱咐将军,都城派系斗争激烈,此刻不便相见,特写下手书一份,请将军一阅。”
随后,家丁解开腰带,将腰带扯出一个口子,手指伸进去,这才掏出一封折叠在一起的书信。看来叶可近谨慎的很。
文莺接过书信,打开一阅,确实是叶可近的亲笔书信。
信的大概意思先是恭贺了文莺的远征之功,其次解释了为何不便相见,最后告知文莺,先且回到西疆等待,想报父仇,耐心等待,专心治军,一年之内,必有办法将文莺调动到衡州或者权州,为东线征战做准备。
文莺看罢,悬着的心也开始放下,东征幽人,收复枢州,为父复仇,是自己一生的执念。
但文莺总觉得还差什么,开口问道:“叶伯伯可还说其余之话?比如两派之间。。。。。。?”
家丁赶忙打断文莺,“将军慎言,关于此事,日后必有仰仗将军的时候。”
言外之意文莺也听明白了,将来两派斗争,肯定需要自己出力,自己是带兵的武将,若需要自己出力,还能有何事?武力兵谏?
想到此处,文莺心中一惊,心跳不由加快,脸色一白。
家丁深鞠一礼,退出大将军府。
第二日,公孙擎正要启程,又被越王的管家堵住门口,非要单独请公孙擎赴宴,公孙擎无法推掉,便跟其去了越王府,临走前再次叮嘱众将不许出门。
直到日入,公孙擎才带着酒意回府,杨玄跟其说了什么,西疆那些武将也不感兴趣,不是拉拢还能是什么。
如此,原计划便又推后了一天。
又过了一日,西疆众将官这才启程西进,离开权州。
。。。。。。
草原之上,新生的乌都斯涌现出了生机。草原在经历大战后,人口损失了五成。本来紧缺的各项物资,也逐渐宽裕起来,更多的牧场空出,就代表可以养活更多的牛羊与人口,牧草高长,牲畜便逐渐丰润起来。阿达玛的八王制度也大大分化了草原贵族的权力。
天曌朝廷也正式派出使者与新任大汗正式建立联系,当然,此时才刚刚出发。
草原彻底重分草场后,逐渐平稳了下来。八王分别驻守各地,四散而去。
毐言作为即将进封的第九王,被阿达玛大肆宴请,其麾下主要将官都来了,期盼着即将到来的富贵。
而就在酒宴上,阿达玛伏兵四起,突然擒住毐言以及麾下主要将领,以谋逆之罪全部斩首。
随后将其部下士卒全部招降瓜分,通告草原。
其实,这里面有文莺的手笔,毐言是麾下心腹阿图鲁一生的仇敌,在战场上,毐言跑得快,并未捉住。投了阿达玛后,毐言自认从此安枕无忧。但绝想不到护犊子的曌将文莺阴了他一把。
在公孙擎与阿达玛最后一次会面前,文莺特意找到了公孙擎,希望通过公孙擎之口灭了毐言。公孙擎也卖了文莺这个面子。
随即,公孙擎在与阿达玛谈完正事后又私自留下了一句话,“大汗可要小心身边的毐言,别忘了毐言之前三位主人的下场,大汗多保重。”
阿达玛当时一听,汗毛便竖起来了。毐言第一任主人便是原南林王图赫尔,就在图赫尔与柯穆厄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毐言为了利益投靠了柯穆厄,背刺图赫尔,使图赫尔大败,并与柯穆厄里应外合,杀了图赫尔。可以说,图赫尔的败亡,毐言起了绝对作用。
毐言的第二位主人便是柯穆厄,柯穆厄与曌军征战时,落入下风,毐言见事不妙,未经允许,私自撤兵逃走,加速了柯穆厄的大败。
柯穆厄被斩后,毐言投了第三位主人,便是大汗乌稚那邪,结果就是毐言再次背信弃义,伙同阿达玛将计就计,直接造成了大将达达尔的自刎,乌军剩余主力彻底败亡,也间接造成了乌稚那邪的死亡。彻底葬送了乌稚那邪最后一次光复王庭的机会。
如此之人,毋庸多言,阿达玛如芒刺背,当时便生了杀心。直到今日,草原安定,时机成熟。忽然发难,斩了毐言。
过了很久,消息传到西疆后,阿图鲁放声大哭,又寻到文莺磕了好几个头,终于了结心愿,并发誓这条命永远属于文莺,至死不渝。
第390章 告别刘文达
东线,天枢城。
自从曌军从东线撤军后,本就战心不高的云麓从三叉路口撤兵。
幽泽国师,也就是那个曌人叛徒,身着紫袍脸挂半块面具之人。随着云麓的撤兵,他的军队也撤退到了天枢城。只留两千士卒驻守三岔口军寨。
南侵大帅鳄王札古伦驻扎天璇城。天枢城此刻的主人,便成为了这幽泽国师。
曌军西线大胜,乌都斯翻天之事终于传到了幽泽占领区。国师也吃了一惊,一拳头砸在桌案上,大骂道:“乌稚那邪这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起初趁虚灭了南林王,便是败局的开始!”
一旁的曌军叛将庞晖开口道:“将军,曌军竟然解决了西线战争,太不可思议了!乌稚那邪怎如此废物?”
这庞晖便是原先文天枢麾下的心宿将军,驻守雨凌城的守将,在被幽军俘虏后,起初拒不投降,最后在枢州彻底沦陷、文渊自焚后,投降了幽军,如今手下掌管着八千曌人仆从军,被国师引为心腹。
国师呼出一口粗气,“是啊,没想到曌军真的战胜了乌人,我军空耗一个冬天无所作为,整个幽军不思进取,曌国主动送来美女金银,便不愿继续征战,一心享乐,蛮人就是蛮人,豪无格局眼光!”
“将军,接下来曌军可以专心与我军盘旋,如何是好?”
“如此,先不可让曌军内部和谐。”
“将军的意思是再次挑动曌国两派内乱?”
“那是自然。”
随后,国师与庞晖交流了比上回更加阴险的计谋。庞晖听罢,瞳孔放大,赞叹一声。
“好了,下去办吧。”
“喏!”
。。。。。。
都城的繁华并未让这几名西疆将官享受到多少,在公孙擎严令下,西疆将官带着随行护卫,还有一车车的封赏之物离开都城,当然,这些物资属于全体西疆将士。
王辅送出文莺、公孙衍二人三十里地,最终被文莺强令回城。
分别时,文莺告诫王辅,斩杀南林王的功劳虽让其一跃成为三品武将。官职升了,根基却浅薄。身居高位,多少眼睛盯着你,在都城中,在禁军中,皆要收敛行为,三思而行,多听荧惑大将军何宏纲的教诲。
王辅连连点头,文莺却对这鲁莽粗心的三弟颇为担忧。
队伍经过霖禹县,也就是进入衡州必经之地时,文莺想到了最初自己投奔西疆时,与魏冉共同遇到的那场追杀,便是在这霖禹县中的黄虎帮。
当年打退黄虎帮后,并未审问出来其幕后黑手是谁,越王派中人嫌疑最大,文莺便自从进入都城后,始终提着小心,几乎不出大将军府。
此时,也不是与黄虎帮算账的时候,但对其一定要有些了解。
队伍过霖禹不入,但文莺派出了三人于日落时悄悄离开队伍,脱去军装,伪装成普通百姓潜入霖禹打听黄虎帮的情报,以备后来之用。
队伍进入衡州,衡州的梯田已然完成春耕,尤其在夕阳的覆盖下,反射出七彩的颜色,颇让人心旷神怡。
公孙擎也实现了诺言,到了玉衡城,便不再约束手下,西疆将官便喝酒的喝酒,逛青楼的逛青楼,听戏的听戏,释放多日在都城的压抑。
这些高升的将领离开权州后,其余地方的多数官员也要对其礼让三分。队伍回返西疆后,一路十分顺利。
东川城被乌稚那些邪毁掉后,便要重新移民与配置官吏、守备。
文莺既然被升为星宿将军,驻守一方便合乎常理。
不久后,回到关碾的文莺得到正式任免,那就是东川城的城守。
文莺与老上官刘文达接连小宴多日,不舍分别。
刘文达在文莺离开关碾独领一军时,装出一副冷面孔,刻意对文莺冷言冷语,呵斥文莺,“小子,赶紧滚蛋!莫在这碍眼!”
文莺是聪慧之人,怎能看不出刘文达故意为之,粗犷的刘文达必是受不得这离别的场面。虽然自己只是前往几百里外的东川城,还属光州。但一旦成为某城的城守,没有特殊情况,没有调令,是不允许离开驻地的。就算相距仅仅数百里,也好似一道深深的沟渠。
况且叶可近已然告知他,一年之内,便会让其调离西疆,前往东线。
四年以来共同经历过生死,经历过欢呼与悲伤。且文莺最初来到西疆,就是寻到刘文达而收留。文莺对刘文达的感情如同半个老师半个父亲。
文莺忍不住眼圈一红,双膝跪下,向刘文达磕了几个头。这个礼节,就是将其当成父亲或师长。
刘文达刻意背过身去,不去看文莺,挥了挥手,示意文莺赶紧上路。
文莺道了句:“将军保重!”
随即起身,看了看刘文达的背影,转身走了几步。
忽然,刘文达的声音传来。
“小子!能曾经拥有你这位部下,老夫感到荣幸。”
文莺听罢,肩头一震,转过身来,鼻子一酸,不争气的泪水模糊了双眼。
文莺再次深鞠一礼,“在文莺心中,将军如师如父,将军恩义,文莺没齿难忘!文莺永远是将军的部下,将军但有差遣,文莺无所不从!”
言罢,刘文达身子好似轻微一颤,依然没有回头。
“好了,走吧,记得多帮我给洪校尉和那些老部下烧些纸。。。。。。”
“文莺晓得。”
在乌稚那邪大举入侵时,西疆许多城池遭了殃,这里不乏东边的芜县,也就是最初刘文达还是校尉时候的驻地,文莺当初也是芜县守军。乌稚那邪攻破了芜县,曾经的洪都尉,英勇战死。
文莺再次告别了关碾一众将官,带着一千多士卒,众多军属踏上了前往东川城的道路。。。。。。
第391章 张羡来投
东川城一片残破,城池百姓也是历经了乌稚那邪的屠城,如今这里虽然迁徙了一些百姓难民,还有一些从阳州返回的百姓,但人口比起战前,仅仅两成,光州东部最大的城池,沦落成为一个小县城。
看着处处还有血迹与战斗痕迹的东川城,文莺的心情瞬间低沉下来。
从关碾带回来一千多士卒,虽名为星宿将军,麾下将士还不足一个满编的校尉多。
当然,西疆战事平息,补兵已不是当务之急,恢复生产,休养生息才是西疆要干的事情。
这一千多士卒中,除了当初跟随自己穿山奇袭东原草原存活下来的三百多人外,剩余的,全部是在草原上拯救出来了曌奴男子,还有少数东部草原自愿跟随文莺来曌的哈恩部乌人青壮,征战存活下来的都在这了。
还有两千乌人、曌人跟随,全部是自愿归化的乌女与拯救出来的曌奴女子。
三千多人入驻东川城,也给东川城带来一些生机。
新调来的县令迎接了文莺,建设东川城、维护城内治安之事还要仰仗文莺,县令自然对其十分客气。
对于这种事情,文莺有了多次经验,休息一日后,便开始协助县令恢复东川城秩序,清理城中废墟,安置难民。
第三日,文莺带了一百人前往芜县祭奠了洪校尉,随后文莺便想起了与自己有渊源的周寡妇与小张羡,好几年没见这母子俩了,当年离开芜县时,自己那处小院留给这母子俩打理居住。芜县被破时,不知这母子是否还安好?
文莺入了芜县直奔自己当年居住的小院,芜县的荒凉比东川更甚。
小院完好,却不见这母子,文莺心中焦急,四处打听。周围寥寥无几的邻居只说从未见过这对母子。
文莺的心暂且放下一半,没消息也许就是好消息。
几番打听无果后,文莺离开芜县,返回东川城。
东川有专属的星宿将军府,文莺的宅邸与官署忽然变大了几十倍,颇感空旷。魏冉建议文莺雇几个下人,诺大的宅邸只住着文莺、魏冉与王凌。
魏冉与文莺如同手足,也担任起了星宿将军府的临时护卫统领,王凌也不愿成家,搬进星宿将军府,为文莺做起了处理文书军务的总管。
萧逸与张小勺主要负责练军,自在城中分配了离校场最近的院子。刘金刚、朱满仓、阿图鲁等重要将领全部成了家,自有分配的宅院。
故此,偌大的星宿将军府上上下下,吏员、护卫加起来也不足百人。
日常打理总需要人。魏冉便建议文莺招募一下下人,也要开始组建自己的亲兵营。按天曌军制,都尉以上将官便可拥有自己的亲兵营,按级别限制人数。文莺也认为魏冉此言有理,总不能让兄长在自己身边当一辈子护卫。
好在文莺从草原上也得到了不少金银珠宝,招些下人完全不是问题。文莺便将此事交给魏冉去办。
半个时辰后,一士卒禀告文莺,有一少年与一妇人站在星宿将军府前求见,说是将军芜县故人。
文莺一愣,不是周氏母子还有何人?赶忙放下手中文书亲自出府迎接。
出门一看,文莺险些认不出来了,周氏还好些,除了略显疲惫外变化不大,而当年只有九岁的小张羡,如今已然十二岁了,个头窜了两个,身体壮实了不少,面容成熟了许多。
张羡一见到文莺惊喜呼喊道:“文哥哥!终于见到你了!”
随即,周氏行了个万福,笑容满面的看向文莺。
文莺赶忙快走几步,拉住张羡的胳膊,大喜道:“好小子!多年未见,差点认不出来!”
随即马上跟周氏打了个招呼,“嫂嫂辛苦,怎忽然出现在东川城?我刚从芜县回来不久,特意寻你母子二人,却不想在此处相见。”
周氏回道:“谢将军挂念,我母子二人在大战前跟随难民队伍前往阳州避难,战争结束后,返回芜县,才知芜县已破,连官吏都没有。便担心城内治安,一连闭门数日。直到听闻官吏任免,东川城来了新的星宿将军驻守,竟然是文将军,这孩子便吵着要投奔将军,拦也拦不住,我母子二人便收拾细软,厚颜来投奔将军,寻个庇护,还望将军收留。”
文莺一听,颇为高兴,“嫂嫂说的哪里话?都是自家人,先进来。”
三人入了厅堂,护卫奉了茶水后,便继续聊着。
张羡简直将文莺众人视为偶像,不断询问着众人远征草原的战绩。
文莺大致说了说,张羡的眼神冒着精光,颇为向往。
随后,张羡忽然站起身来,躬身一拜,“文哥哥!我张羡如今已经年满十二岁,够了最低入伍的年岁,我愿从此追随将军鞍前马后,征战疆场,求将军收留!”
文莺一楞,早在张羡在芜县时,便请求过跟随文莺征战,文莺怜其母只有这一子,便以年龄不足拒绝了,如今再次来投效,文莺一时有些哑口无言,随后看向周氏。
周氏起身缓缓道:“不瞒将军,民妇仅有这一子,本想让其学份工匠的手艺,好有个谋生的手艺,怎奈这孩子一心从军,日日打熬身体,不曾停息,就连去阳州避难时,也不忘锻炼,他执意如此,我这当娘的也不能太自私,就随他去吧,还望将军成全。”
随后,母子俩一同跪下,这让文莺吓了一跳,赶忙扶起二人,一口应了下来。
周氏看张羡由内而外溢出的喜悦笑了出来,笑骂道:“还不给将军磕头!”
张羡赶紧再次跪下,文莺再次扶起。又聊了一会,文莺便借口让护卫带张羡下去,检验一下这几年张羡的武艺。
张羡兴奋的退出后,文莺问起了周氏:“嫂嫂,几年前你是坚决反对这孩子参军的,如今怎么?”
“唉,这孩子执拗太深,一心想要继承他父亲志向,做一个成功的军人,让其学些别的,别提这孩子多排斥了,与其让他这么痛苦,就随了他的愿望,将来战场上是福是祸,便听天由命吧,路是他自己选的,孩子终究也是要长大的,当娘的也不能一直将其拴在身旁。”
“如此,那兄弟便将其安排在身边先做个护卫如何?万不得已不会让其上疆场。”
“多谢兄弟照顾,该让他上还是上,总不能在兄弟军中当个闲人不是?既然路子是他选的,就要让他比别的士卒更要吃苦才是,这样也不会给将军惹来闲话。”
“嫂嫂多虑了,这倒没什么,这样,我会让这小子赶紧成婚,一旦成年我便给其安排,好让嫂嫂早早抱上孙子,给老张家延续香火,战场之上,我会尽量避免其遭遇凶险,如此安排,嫂嫂看可否合适?”
周氏听罢赶忙又站起行礼,“兄弟费心了,民妇感激不尽,惭愧,惭愧。”
“哪里,嫂嫂可有什么安排?”
“民妇想着张羡若跟随将军从了军,民夫就把芜县的房子卖掉,在东川城安个小家。”
“这样吧,嫂嫂,我这将军府上大的很,嫂嫂就与张羡住在我府上,府上也正好缺人,嫂嫂若不嫌弃便当我府上管家,不用嫂嫂亲自干活,安排好下人打理好府上日常便可,每月也有月钱拿,嫂嫂可否愿意?”
“这?兄弟大恩民妇怎敢嫌弃,若兄弟不觉得我愚笨,民夫自然愿意试试。”
“那便好,我相信嫂嫂。”
如此,张羡母子便在星宿将军府上安定了下来。
第392章 又一轮阴谋
张羡成为了文莺一名正式的亲兵护卫,跟随府中护卫每日操练,魏冉观其武艺,对其评价颇高。说这小子确实每日坚持打熬身体,底子练的不错,如此毅力,未来成为一名勇将不在话下。
其母周氏暂且离开了东川,文莺也派了几个护卫一路保护,周氏在低价卖掉芜县的房子后,回到东川,一心一意做起了文莺府上的管家。
尽管文莺叮嘱其不用自己干活,周氏依然亲自下厨,为文莺众人做饭。
魏冉从众多草原中救回来的曌女中挑选了十名在府中做活。这些女子多数家中被杀了个精光,被乌人抢掠到草原为奴,受尽乌人凌辱,虽然也有曌军将士愿意迎娶,但大半没有着落。这十名被挑选出来的曌女能来将军府做事,自然感激万分。
文莺可怜这些女子,尽管她们作为下人,文莺也从未刁难苛责她们。月钱充足,衣食无忧。这些女子感激文莺,对府中一切事情尽心尽力。
至于其余那些曌女,
东川城也好,其余西疆各城也好,皆在缓慢恢复生产,恢复秩序。
当初穿山那个洞口也被刘文达秘密封了起来,阿达玛曾明里暗里想搞明白曌军如何从天而降突然来到东部草原,至今也未知晓。
青峰口的关城修筑完毕,西边伸进海里,东边连接紫檀山脉尽头。长约三里,易守难攻。名为青峰关,有此关隘,以少数精兵便可防御十倍以上的兵力。
青峰关以南的这些土地,原本属于南林草原的南端,如今成为了曌国的领土,也意味着曌国拥有了更多的养马之地与耕地。
尽管一切艰难,但西疆的安定与恢复,为朝廷大大减轻了负担,多灾多难的曌国也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
都城天权。贪狼院院侍田韶华再次来到钟离沫府上抱怨。
“大人诶,您看当初没有坚定除掉这文家余孽,如今立下如此战功,都成了将军了,已然座大,又在公孙擎的庇护下,如何除之?”
“韶华,你怎对除掉此人如此执着?虽然这小子属于皇子派,但好似并未参与皇子派的任何事情,顶多算一个沙场悍将罢了,你怎对此人如此忌惮?难道你跟文家有什么仇怨?”
“大人,学生跟文家从未有过交集,谈何仇怨?只是在学生看来,皇子派一系的将领中,虽不乏猛将,但智勇双全者,唯文莺是也,何宏纲、柳云鬃皆比不上此人,此人将来必定是我等心腹大患!大人明鉴啊!”
“韶华,你未免多虑了吧,老夫可没看出来,一个手中兵力还不如校尉的空壳星宿将军,有什么本钱威胁王爷?”
“大人!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兵力不是问题,只要皇子派的财力支持,募兵那是轻而易举之事啊!”
“好了,老夫以为你有多大的事,还专门跑一趟,就算想除掉此人,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哦?大人请赐教。”
“西线战事已了,东线战事还在,再次开战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以东线兵力不足为由,调那小子来东线参战,如同当年他爹那样,借幽泽之手让其死在战场上不就得了?死后大不了给追官,甚至封侯,那都无所谓,如此,天下人还有何说法?”
“这。。。大人英明!如此简单之法学生怎未想到?”
“你只是执念太深而已,身陷局中而已。”
言罢,田韶华面部表情舒展开来,心中好似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
东线,天璇城。
幽泽侵曌大帅,鳄王扎古伦也收到了曌国西线大胜的消息,却没那么在意,自从拥有了碎骨者,曌国将士畏幽如虎,简直吓破了胆,手握数万重兵的天璇将军柳云鬃仅仅交战数回便被打没了士气,逃亡江西,将半个璇州让了出去。
尽管冬季江水冰封,幽军也未曾渡河,有着曌国定期送来的美女与物资,幽人安于享乐,没了进取之心。
这日,扎古伦打问麾下亲信大将奥莫罗,“可有曌国使者过江?开春以来,怎不见曌国来送东西?”
奥莫罗也是当年奇袭林凌城的主将,能力不俗。其人光着大半个脑袋,仅后脑扎了一个鞭子,颇为怪异。露着斜半拉胸脯,肩膀与下身穿着灰衣与骨甲,皮肤发红,身体壮硕。
奥莫罗粗声粗气回道:“没有,江边一根曌人的毛发都未有,这懦弱的曌人莫不是西线大胜后,膨胀了吧?不将我幽族勇士放在眼里?”
“哦?他敢!?去,派人过江讨要,答应给本王的东西一半都不到,若再不来本王可要亲自去取了!”
随后,奥莫罗应声退下。
天枢城,叛将庞晖秘密禀告幽人国师,“将军,扎古伦派出使者,过江向曌人讨要物资去了。”
国师点点头轻言道:“知晓了,找机会秘密派出我等的人,去假意投奔曌国使者。”
“末将遵令。”
“定要小心行事,外城全是幽人,莫让这些杂碎嗅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末将明白。”
庞晖走后,仍然戴着半块面具的国师引入黑暗中,一声冷笑:“天曌、幽泽,总有一日,本将要把你们全部毁灭!”
第393章 祸乱将起
天曌朝廷,在西疆安定后,杨玄的位子好似更稳了些,毕竟平定西线,开疆拓土的丰功伟绩,是他杨玄执政期间之事。而杨玄也确实支持了西线战争,无论是物资还是兵力。这份功劳同样也属于杨玄,皇子的官员也挑不出什么。
朝廷的右丞相范艾于本月病逝,这个位置一空出,杨玄便以大胜的由头指示麾下官员上奏,奏请贪狼院院丞钟离沫继任右丞相。
此言一出,皇子派官员纷纷反对,但有何用?在支持西疆作战这件事上,钟离沫确实起到了一定作用。而皇子派害怕皇子派一系的璇州军灭亡,甚至反对过支持西线。
最终结果毋庸置疑,越王派的战略是对的,西线拥有了历史性的大胜,最少三十年内,草原没有威胁天曌的能力,除非天曌自己垮了。
最终,钟离沫登上了右丞相的宝座,在政治上和名义上,得以和皇子派领袖、文坛大斗、左丞相林嗣颜平起平坐,分庭抗礼。
田韶华继任了钟离沫的位子,从贪狼院的副手彻底坐上了主人的位置。
杨玄除了加九锡外,已经被加了能加的一切荣誉与特权。在此番西线大胜中几乎没什么功劳的皇子派文官们也捏着鼻子认了这个事实。
皇子派手中掌握的兵力中,天璇军被打破了胆,仓皇逃到江西,折损了近三成兵力。荧惑骑军在西线大战中损失惨重,折了近四成。原本亲皇子派的半数权州军,如今也开始动摇,已经有七成的权州军倒向越王派。御林军更别说了,八成都是越王的人。
此消彼长下,皇子派势力显得更加弱小。如今在朝堂之上,文官势力也被削弱很多,被越王派盖过风头。尤其是刘通州、王茂公与金晟焕三巨头的损失,严重折损了皇子派势力。
皇子派官员的危机感愈来愈强。拉拢中立势力的加入,也成为了两派反复较量之事。
这日,璇州的斥候赶了千里的路来到权州,告知朝廷,若再不发出物资美女,幽军便要再次攻打曌国了。
杨玄赶忙叫来诸位大臣商议,有些大臣开始惊慌,但一多半的大臣保持着原本的姿态,并未动容。
当杨玄的眼神看到武曲院院丞郭铭时,郭铭会意,躬身一拜。
“王爷,臣有话讲。”
“直说便是。”
“臣认为幽人只是贪婪无度,虚张声势罢了。”
“何以见得?”
“若是冬季江河结冰时,幽人说出此话,或许为真,幽人便可踏冰渡河,但如今已是夏季,幽人不通水性,也未有造船迹象,想要进攻江西,绝无可能。”
“如此,不派使者送去物资可好?”
“回王爷,臣愚钝,不知。”
于是,杨玄又点名问了好几位大人,有说可以不送,有辱国威,也有说送的,为朝廷恢复元气拖延时间,先以较小的代价稳住乌人。
最终,杨玄还是决定派出使者,再带些物资东进,拖延时间,也不与幽人翻脸,当然,时间上肯定是能拖边拖。
随即,璇州来的斥候得令,回返璇州,告知幽人的使者,曌国正在筹备物资,会尽快送出。
扎古伦这才稍微满意了些。
可这一等,就等了两个月,到了秋初。
扎古伦再去催时,天曌才刚刚派出使者不久,还在玑州的领土上行进。
扎古伦此刻的耐心,便快消磨殆尽,对曌国逐渐不满起来,情绪也开始慢慢暴躁。
幽人的使者再次催促,扎古伦都开始令曌奴打造战船了,天曌的使团才慌忙加快脚步,于秋季来临的十多天后抵达璇州,入驻璇州江西的凌烟城。
璇州江西有两座大城,凌烟与洛翊。柳云鬃便驻扎在凌烟城。使团在凌烟城休整三日后,出城而去,怀着忐忑的心准备渡江。
就在快要抵达江边之时,出现了五名衣衫破烂的曌人迎面而来。
使团队伍一百多人,萧臻便是数次出使幽族占领区的主使官,见到这五人直直冲着自己的队伍而来,下令戒备起来,以为是哪里的难民,看到这么多大车来讨要吃食?
那五人在距离三十步的距离便跪下了,声称是原璇州军,被幽人俘虏,趁其不备逃了出来,二十多人只活了五人,抢了一艘小船,这才逃出生天,求大人救命,还为萧臻特意展示了身上带血污的衣服。
萧臻派人前去查看,五人身上确实或多或少有着伤口,且衣服湿淋淋的,显然是刚从江东过来的。见五人身上没有任何兵刃,领头人又从怀中奉上一块腰牌,正是璇州军一队率的腰牌。
萧臻便放下戒心,唤家丁从队伍中拿了几个馒头赏给了这五人。
这五人感激涕零,直给萧臻磕头。
萧臻有些不耐烦,“好了!吃食也给你等了,你等若是璇州将士自当去寻柳将军,寻本官作甚?快走吧。”
那领头的跪走几步又磕了三个头道:“大人,好心的大人!不瞒大人,我等是败军,是逃卒,回去也得被柳大人斩首!大人就行行好,收留我等,我等什么活也能干,也能一路保护大人不是?只求大人赏我等一口吃食便可。”
萧臻皱皱眉头,“本大人是出使,又不是去打仗,身边要那么多人作甚?这年头逃兵那么多,也不差你等几个,柳将军不会过于为难你等,自寻去路吧。”
“大人!求求您了!我等有幽军的情报!愿意献给大人!只求大人收留!我等是真不敢面见柳将军!”
“哦?情报?”
萧臻眉毛一挑,勾了勾手,示意男子近身。
男子赶忙爬起来来到大人身边,从怀中拿出一块潮湿的羊皮来。
萧臻抖了抖那块羊皮,定睛一看,上面画着居然是璇州江东的幽军部署图。上面大致标志了幽军驻防的几个地点,以及几位幽军将领的名字。
萧臻一惊,手一抖,地图险些掉在地上。
“你如何得到这个东西?”
“回大人,小人在江东为奴,做的就是为幽人运送物资的苦力,江东几乎所有的幽人据点,小人都去过,小人忠于朝廷,悔恨当初的懦弱,特意记下所有情报,偷偷在夜晚绘于羊皮之上,想着有朝一日能报效朝廷,洗脱罪过。”
“如此甚好!”
萧臻心中大喜,有了这个东西献给朝廷,定然也是一份不小的功劳。
萧臻对这男子的态度立马好起来,继续问道:“可你为何选择要投靠老夫?老夫只是一使者罢了,无兵无权。”
“不瞒大人,小人在江东做奴时,有幸见过大人,只是大人不会注意到我这一个小人物罢了,我见大人数次出使幽军占领区,数次深入虎穴却毫发无伤,故此,小人对大人的胆魄与能力敬佩之至,既遇到大人,怎有不投效之理?”
萧臻笑了笑,“既然你能绘制出如此详细的地图,看来也不是凡夫俗子,但你等刚从虎穴逃离,为何还要跟随老夫再入其中?”
“回大人,我等作为奴隶,没有幽人会记住我等的长相,只要我等脱了这身衣服,换上大人队伍中的服饰,幽人绝认不出来,大人只要能赏我等弟兄一口糟糠之饭,我等必为大人效死力!况且以大人的手段,安然离开江东如同探囊取物,我等说不定将来还可跟随大人建功,肯请大人成全!”
随后,五人再次跪下给萧臻磕头。
萧臻这辈子从未有过曌人主动投靠的,这一顿吹捧,大大满足了萧臻的虚荣心,佯装犹豫后,便收下了这五人,让其换上衣服充当自己的护卫,并让心腹将这张羊皮地图藏于一隐秘之处,待回返之日再将其挖出,再回去献与朝廷邀功请赏。至于为何不现在派人献上去,自然是怕人夺了他的功劳,自己定要独享这份功绩。
如此,萧臻心满意足地来到港口,踏上了渡江之路。
第394章 异变突起
萧臻渡江后,很快便和一队守江的二十人的幽卒碰面。这些幽人皮肤黝黑,个子比曌人略微矮些,五官突出,里面穿着缴获的曌人服饰,其中头目甚至身上出现了丝绸。而外面套着却是幽人传统的骨甲,这个搭配显得颇为怪异。
萧臻强忍笑意与幽人交涉,表明了此番来面见扎古伦大帅,并再次奉上一批物资。
那头人听懂后,粗声粗气围着使团转了转,随后看见萧臻怀中好似有东西,便伸出手去掏,萧臻随即一个激灵。
身边幽人有样学样,运送给大帅的物资他们不敢轻易动,但使团身上的东西,他们肆无忌惮地搜刮着。
萧臻之前也被搜刮过,这也是幽人对待使团的常态,你多少怀中也要揣点,要是空空如也。这些幽人倒是不会杀你,但玩弄刁难你一番,甚至让异兽舔一口你还是颇为可能的。
萧臻有了经验后,每次出使怀中多少揣些银钱,如此幽人才不会刻意刁难于自己。
萧臻被搜了个干干净净,正要放下双臂。投靠那五人的头头忽然大骂幽人:“好你个幽狗!如此辱我家大人!”
此话一出,把使团,尤其是萧臻吓地魂飞魄散,萧臻瞪大双眼示意男子闭嘴。随后赶忙看向那幽人头目。
那头目显然是听不懂曌语的,但从语气与表情来看,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那幽人正要暴走,电光石火之间,男子忽然拔出萧臻赏赐自己的腰刀,一道刀光闪去,那幽人头目的半个脖子被切开,鲜血喷了萧臻一脸,随即那幽人便捂着脖子软绵绵地倒下。
萧臻大惊失色,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到失声惊叫。幽人也愣住了,完全出意料之外。
那男子大吼一声:“为大人雪耻!”
随即,那五名投靠来的曌人纷纷冲上来,朝着惊愕的幽人就砍。
又被砍倒三人,幽人这才反应过来,拔出兵刃反击。
这下,彻底乱了,幽人乱砍乱杀,使团有的逃跑,有的被迫抽出兵刃还击。两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杀了起来。
那五人尤其勇猛,接连杀死八名幽人,幽人见势不妙,转头逃跑。五人也不追,如此,跑了九名幽人,混乱才停止。
看着地上躺着十多名尸体,萧臻这才逐渐反应过来,看向男子,大骂道:“你。。。你这混账!你干的好事!你要害死本大人么?!”
男子拱了拱手,“大人既是我主公,主公受辱,作为家丁自然要替主公找回面子,虽死无憾!”
萧臻快走几步一脚将男子踢翻,男子也未躲避,受了一脚。却丝毫无伤,萧臻已然气到浑身乏力。
“你。。。你。。。你杀了幽人,老夫如何向朝廷交待!你是要挑起两族战争么?!你个混账!你。。。。。。”
萧臻已然气到语无伦次,又回头看了看已然消失的幽人,双腿一软,坐到地上,喃喃道:“完了。。。彻底完了。。。。。。”
“老爷!怎么办啊?”
一旁管家赶忙问向萧臻。
萧臻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萧臻如今进退两难,两面谁也不好交待,思虑片刻,只想到先捉了这五人回朝廷领罪,希望朝廷能从宽处理。
想罢,萧臻恶狠狠地看向那五人,大喝一声:“把这五人先给老爷抓起来!”
此言一出,家丁们纷纷恶狠狠地盯着那五名曌人,那五名曌人拔腿便跑,家丁们随即便追,尽管三十名家丁奋力追赶,却被武艺出众的五人杀退,甚至斩了五人。
家丁们被这五人的威势喝退,不敢追了,回来复命。萧臻大发雷霆,一连踹翻数人,不断骂着废物。
那五人向北而去,消失在使团视线之下。走远后,五人中的头目笑道:“蠢材!任务完成,回天枢城复命!”
。。。。。。
不久后,一队五十人的幽人向萧臻的使团处杀来,气势汹汹,队伍中还领着一头异兽。萧臻瞬间脸色煞白,管家赶忙提醒,“老爷!快跑啊!”
萧臻这才反应过来,知道冲突已然发生,此时幽人也不会听自己解释,更不会相信自己,拔腿就跑,保命要紧。
待幽人杀到,萧臻已经逃到了船上,搬运物资的十几名民夫还未上船,在萧臻急令下,船队开始出发。
那十几名民夫自然成了幽人泄愤的对象,被砍成肉泥,血染江岸。萧臻不忍直视,赶忙背过身去。至于那些物资,自然被丢在江岸,全部留给幽人,一件也未带回。
待萧臻屁滚尿流地逃回天权城后,知晓一切事情的杨玄大怒,险些要将萧臻砍了!至于那五名来历不明的曌人,说是幽军奸细,不像,哪有奸细杀自己人的。若真是璇州军,有如此胆魄?
若不是杨玄需要柳云鬃为其消耗幽军,就这个由头完全可以治其罪。萧臻同样,好不容易威逼利诱才有人敢去幽人占领区,斩了此人再找就更难了。
故此,杨玄只是呵斥一番,象征的罚了些俸禄,同时给柳云鬃发去信件,口头上斥责一番,让其管好自己的部下,不要给朝廷惹事。
同时,为防止幽军趁此事开战,杨玄再次下达了战时命令,人员物资再次筹备起来,以防扎古伦翻脸。
。。。。。。
天璇城,扎古伦听到使团斩了几名幽人游兵后,火冒三丈,这对自己的威严是赤裸裸的挑衅!扎古伦立刻扬言要发兵攻曌,下令大军搜集全部能找到的船只,下令曌奴连夜造船,准备渡江。
其实那挑起战争的五名曌人,正是幽泽国师,那位曌人叛将的手笔。
西线在平定三个月后,东线再次风起云涌!
第395章 先胜后败
扎古伦的暴怒让两族再次紧张起来,幽人的调动与小股散兵的渡河更加引起了江西璇州的恐慌。还未开战,江西便有百姓开始逃跑。柳云鬃大骂萧臻识人不明,那五名来历不明自称璇州军的曌人绝不是自己的兵,却又猜不到这五人为何要肆意挑起战争,难道是幽人的苦肉计?但也不至于啊,幽人要真想开战,还要何理由?想不通。
随着幽人的频繁活动与大肆打造战船后,曌国朝廷随之紧张起来,玑州军与都城的镇星军同样都在备战。但无论哪一方,对阵乌军心里都没底。自从与幽军开战以来,曌军败多胜少,连朝廷最精锐的镇星军数次被击溃,曌人早就丧胆,一说要开战,一个个脸上失去了往日神情,如同一摊死水。
尽管朝廷派出使者表明袭击幽人的曌人根本不是使团中人,不知是哪里混进来的奸细,但这个理由曌人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何况幽人。
扎古伦丝毫不给曌人面子,将来使直接丢去喂了异兽。两族彻底没了周旋的余地,只好开战。
曌奴在幽人的威逼下日夜打造战船,一个月后,勉强造出二十多艘,加上幽人之前搜集的大小五十多艘,凑出近百艘。扎古伦等不及了,就用这不足百艘的战船载着两千幽卒,三十头异兽,二十名碎骨者先行渡江。
柳云鬃赶忙发出战船,跟幽人在江中作战。
幽人不通水性、不熟水战的劣势展现出来了,异兽在船上甚至不敢动弹,颇为惧水。
这给了曌人很大的信心,也不与你幽军近战,就与你对射,几番火箭射出,幽人便出现折损。在起伏的江面上,幽人根本不习惯,箭矢射出的准头便大幅度降低。
引以为傲的异兽与碎骨者根本发挥不出任何作用。几轮交战,幽军便陷入被动。有些战船被击沉,淹死一些异兽与碎骨者。
六日后,璇州军新一代悍将陈绮煜率领十几艘小船夜袭乌军江东港口,当日老天眷顾曌军,正好刮着东风。一把大火将幽军两个月来好不容易组建的水军大营与造船厂烧了个一干二净。大火烧了整整两日才熄灭。
此战之中,烧死普通幽军千余,异兽十三头,碎骨者十二人,在璇州军与幽军的交战史上,堪称大胜,最耀眼的功绩。
至此,扎古伦彻底没了水战的本钱,大发雷霆后也只能闷头认了,放弃了渡江计划。不足十日,曌军便摧毁了幽人的水军,可算扬眉吐气了一回。
璇州军士气大振,消息传到都城,上下一片欢腾。此战最大功臣陈绮煜本就是皇子派暗中扶持拉拢的将领,趁此机会,皇子派更是对其一番吹捧,东线很久很久没有捷报了。
同时也为激励将士,杨玄也不好不赏,哪怕他知晓这是皇子派将领。
随即,陈绮煜被擢升为奎宿将军,正式迈入将军的门槛,成为一方实权大将。
不足十日,战事便平定,出乎了两族意料。柳云鬃也尝到了甜头,知晓了幽军水战的严重缺陷,开始专心经营江面。
而幽军并不气馁,水战我打不了,便学那乌人冬季马踏铁锁湖之策。扎古伦誓报此仇,便计划冬季江面冰封后,渡江作战。
。。。。。。
西方,平稳的日子十分难得,西疆在数月的努力下,生产基本恢复,难民也都有了容身之所。中原的贫困百姓知晓西疆大分土地后,陆续有失地百姓,甚至最早的枢州、璇州难民不远千里赶去西疆。
而西疆也真就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大肆分发土地。前后安置了三万外来百姓。消息传回中原,再次刺激了那些最底层无所依靠的百姓,冬季之前,竟有不下九万百姓迁徙到西疆安家。当然,这一路上饿死病死的也不在少数。底层百姓,就是如此卑微弱小,让人怜悯。
由于西疆战事停息,也并未有征兵迹象,所有的赋税与从草原上带来的大量战利品便全部用来恢复经济。西疆呈现出一副欣欣向荣的迹象。文莺所在的东川城,也渐渐恢复生机,人流逐渐多了起来。
秋收之后,西疆艰难的日子一下舒缓开来。
好景不长,天曌进入冬季后,幽人再次活跃起来,调动频繁。朝廷便猜到了,幽人这是要效仿乌稚那邪,想从冰面渡江。
江西的璇州军再次紧张起来,于江岸处开始布防。
十月十五下元节后,江面便开始结起淡淡一层冰霜。
十月下旬,降了一场大雪,温度骤降,兰亭江彻底被冰封。比来年还要提前了十余日。
幽军大喜,穿着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的皮裘,外罩骨甲发兵渡江。
尽管璇州军在江面上布置了许多工事,最终也未挡住异兽与碎骨者的碾压,不到五日,江东沿岸防线彻底崩溃,留下两千多具尸身,曌军败走。
随后,璇州军主力退缩到洛翊与凌烟城死守。柳云鬃守凌烟,陈绮煜守洛翊。
除了这两座大城,其余村县再次成为了幽人肆意享乐的后花园,幽军再次得到十余万曌人奴隶与大量财富,欣喜若狂。
求援的书信雪片般飞入都城,堆满了杨玄的桌案,杨玄头大如斗。幽军的战力已远远不是多年前那般,碎骨者的出现彻底打垮了曌军士气。当年以牺牲枢州为代价除掉皇子派第一大将文渊的策略已然不能再次上演。
若再白白牺牲掉璇州军,杨玄的老巢玑州便会沦为战场,成为废墟。这是杨玄所不能接受的。
故此,杨玄很快便组织起了镇星军与玑州军,开赴前线支援。
一部分玑州军直接进入璇州参与作战,镇星军出千竹关进入枢州,从北面吸引幽军,减轻璇州压力。
扎古伦知晓枢州出现曌军后,果断给天枢城的国师发去命令,将枢州战区的一切权力交给国师,让其节制枢州各处幽军,迎击镇星军。
枢州国师收到命令后,狂笑三声,如愿以偿。
第396章 道别西疆
枢州、璇州两面同时作战。
枢州拥有幽军三万多,曌人仆从军两万、异兽与碎骨者数百。璇州江东拥有幽军四万多,仆从军一万、异兽碎骨者数百。别看幽军整体人数不多,但战力恐怖的异兽与碎骨者,依然是曌人挥之不去的噩梦。
镇星军出关作战的将士有六万人,镇星大将军纪骧亲自领军。江东的璇州军在江岸战败后已不足三万人。玑州军三万人涌入两州边界,支援璇州。
开战一月,曌军依旧颓势,胜少败多。杀死一头异兽或一碎骨者,往往要付出几十上百倍的代价。多次战役中,曌军被碎骨者那碾压式的力量击溃,砸成肉酱。
一月来,也仅有十余名碎骨者被曌军的弩车射死,普通刀枪箭矢,极难对其造成有效伤害。再加上如今的碎骨者都披上了骨甲,更加难以伤害。
两线曌军在折损三万多人后,朝廷坐不住了。赶忙再次携带礼物出海,去寻求云麓的支援,但路途遥远,还不知何时能抵达云麓。
杨玄生怕自己的根基玑州受损,再次从权州调集了两万权州军、十万民夫进驻玑州,在玑州与璇州的交界处构建防御工事。
早就想除掉文莺的田韶华此时提出建议,调集西疆军支援。
但西疆军在平定草原后确实也实力大损,就是公孙擎的亲军中,都不满编,又听闻公孙擎在草原作战时受过伤,回到西疆后身体便大不如前,一直在静养。若抽调西疆军,西疆空虚,又怕新任大汗阿达玛突然翻脸。实属难办。
随即,田韶华便推荐了招鬼宿将军文莺入东线参战。这个提议一出,满朝哗然。
文莺的名望今非昔比,远不是四年前越王派与太后派给定性的逃兵。草原立下不世之功,让越王派也深深记住了此人。
杨玄问田韶华西疆众将中为何只推荐文莺此人?田韶华的理由便是文莺本就是东疆人,其父抗击幽人而殉国,其子本身就对幽人怀有刻骨仇恨,一心想为父报仇,又对东疆熟悉,能力又出众。而西疆其余将领中,皆未曾与东疆幽人作战的经验。故此,西疆众将中,唯文莺最适合。
这个理由说起来也算合适,杨玄点点头,又看了看下面的诸位官员,皇子派竟未曾反对。杨玄便下了决定,调文莺入东线参战。
此时,叶可近站了出来,禀明道:“王爷,臣以为调鬼宿将军入东有些不妥。”
杨玄疑惑道:“叶公此言何意?众臣不是不反对调其入东参战么?”
“国家蒙难,朝廷需要武将效力时,鬼宿将军责无旁贷,只是王爷,草原远征后,西疆军实力大损,再加上文将军连升两级,也未曾补充兵马,如今的鬼宿将军手中,也仅仅一千多士卒,还不如一个满编校尉的兵力多,如此寒酸的兵力如何能入东线参战?岂不是给幽人塞牙缝的?”
杨玄怔了一下,继续道:“叶公说的是,叶公认为该当如何?”
“回王爷,臣认为应当为文将军恢复兵力再派其入东参战,星宿将军本就该带兵一万,如今的文将军却还不如个校尉,如此天下人定会说朝廷的闲话,说朝廷慢待功臣,有志之士便更不愿为朝廷效力。”
破军院院丞王诩站了出来,“叶院侍,如今参战的将领可曾有一个满编的?为文将军恢复兵力?从何恢复?”
叶可近淡淡回道:“王大人,在曌国,你可曾见过带兵一千多的星宿将军?莫不是你想让平定草原的功臣去送死吧?”
言罢,王诩一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瞪眼瞧着叶可近。
杨玄打断了二人的对峙,“好了,为其恢复些兵力也理所当然,满编却不现实,那叶公认为如何为之?”
“权州人口众多,可以调文将军先行入权,在权州募兵练兵,待成军后,调其入东线参战。”
“不可!”
一个声音忽然传出,正是田韶华。田韶华心想,越王派与皇子派在权州的军权争夺最为严重。将文莺调入权州募兵,这不是明目张胆的在权州抢军权么?你叶老头好算计啊!
田韶华此言一出,越王派的官员都反应过来,心中皆不愿文莺入权。
“为何不可?”叶可近问道。
田韶华沉默一阵,终于想出一个拿得出手的理由。
“我朝开国以来,二十八位星宿将军皆为实权掌兵将军,皆驻守一州重镇,保一方太平,权州每一所重镇皆有星宿将军镇守,难道文将军来了要驻守村县么?还是要驻守荒郊野外?如此才令功臣良将寒心,天下人如何看待朝廷?”
冠冕堂皇的话一出,叶可近佯装变色,大声道:“文将军不驻守权州,还能驻守何地?”
田韶华连忙道:“衡州是最佳之地,衡州接连权州,方便东进,且衡州如今仅仅有一位星宿将军驻守,可以选择的驻地很多,正适合募兵练军!”
此言一出,越王派的心思全显现出来了,权州是两派争斗最激烈的地方,玑州是越王经营十几年的老巢,能让文莺插手的,唯有衡州。
衡州丘陵山脉众多,除了水陆发达外,陆路、人口真是一言难尽。因衡州地处天曌中间,不曾经历过任何战火,衡州人大多靠水陆运输、生意、药材生活。故此,士卒民众的民风战力,在七州之中最弱,也是最被忽视的地域。用来安置皇子派的将军,再合适不过。
叶可近正要争辩,越王派的王诩、吴敏之、郭铭等人立马站出高喊:“臣附议!”
一连数个臣附议打断了叶可近的话,杨玄立马拍板,“好,那就这么办!”
叶可近哑然失色,田韶华却玩味地看了看叶可近,转过头来,一脸得意。
实则这个决定正中叶可近下怀,他的本意就是莫让文莺此时去东线,先驻扎衡州。他知晓,权州、玑州根本没有皇子派将军的位置,故此刻意要求驻扎权州,来为文莺争取衡州的机会。在衡州,自己可是为文莺秘密准备了一份大礼。
朝议结束后,叶可近还在演戏,装出一分闷闷不乐的样子,直到回府。
不久后,朝廷的调令传到了西疆的东川城,文莺一看是调自己去衡州,颇感惊讶,叶伯伯曾言,他会设法先调他去衡州,权州是龙潭虎穴,暂时不可轻去。果然,叶伯伯做到了。
收到信件不久后,文莺便带了少许护卫先行前往瑶光城,走之前,他也要对西疆那些值得敬重的人郑重道个别。
第397章 文莺入衡
瑶光城对于现在的文莺来讲并不陌生,公孙衍知晓文莺来后赶忙从军营中出来迎接自己的义弟。
二人见面分外亲切,大吃大喝了一番。
公孙衍在祝贺文莺调入东线参战的同时,又惋惜西线战事已了,无仗可打,烦闷的很。
文莺告知他好好练兵,恢复军力。朝廷必有调西疆军入东的机会。
午后,公孙擎接见了文莺,而公孙擎的精神头远没有之前好。
文莺关切问道:“大将军好似身体欠佳?”
公孙擎笑道:“是啊,上年纪了,不中用了,此番远征草原身体消耗过多。”
“听闻大将军还受了箭伤?可曾严重?”
“箭伤仅仅是伤了皮肉而已,老夫今年六十有六,不服老不行,已受不得长期行军作战之苦。”
“大将军劳苦功高,该休养休养,保重身体。”
“文小子说的是,好在有生之年看到草原平定,本想回来安享晚年,含饴弄孙,无奈这小子不争气,还不给老夫生个重孙?!”
说罢,公孙擎瞪了一眼公孙衍,公孙衍一个缩脖,没敢吱声。
文莺笑了笑回道:“之前兄长不是一直忙于征战么,现在闲下来可要多多努力耕耘才是。”
言罢,公孙擎赞许的点点头,公孙衍脸瞬间红了,瞪着文莺说不出话来。
“不过小子,叶大人把你安排到衡州自有道理,对你也是一种保护,将来入了都城后,定要谨慎,那地方龙潭虎穴,比战场甚至还凶险,万事多多请教叶大人。”
“多谢大将军教导,文莺铭记,大将军多多保重身体。”
最后,文莺对公孙擎躬身拜了三拜离开大将军府。
第二日一早,文莺与公孙衍于瑶光城郊拜别,二人相拥,一同说出:“来日疆场见!”几声朝阳下的大笑见证了这场道别。
文莺离开瑶光城后,自然是要拜别自己最敬重的老上官刘文达。
抵达关碾后,文莺感到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无比熟悉。刘文达第一时间接见了文莺。
二人对饮一番,刘文达讲起了文莺初来芜县时的事情,还有那些芜县的老伙计。而如今,仅仅几年间,相处数年甚至十余年的老伙计相继阵亡。当初的芜县军,今日早已十不存三。
刘文达尤其怀念自己的老部下洪校尉,对其愧疚不已。说着说着,刘文达连饮数杯,不知不觉便醉了,倒在桌上呼呼大睡。文莺忙叫其亲卫将其带回房中。
文莺知晓刘文达故意喝醉除了思念那些老战友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见不得离别,刻意逃避。
文莺便留下了自己的礼物,从草原上缴获的一件价值不菲的白狼狼皮裘衣,叮嘱其亲卫转交给刘文达,冬季的时候披上御寒防风。
随后,文莺又单独见了韩禹等老战友后,相互道了声保重。就这样,文莺离开了关碾城,回到东川,为离开西疆做准备。
三日后,文莺仅仅带了一千兵马以及家眷启程。剩余几百将士留在了东川,毕竟还是有许多西疆人在战后分了土地、娶了婆娘,便不太愿意离开故土。
其中也包含跟随文莺多年的朱满仓,朱满仓与早就阵亡的牛四五是结义兄弟,朱满仓答应过牛四五照顾其家眷,故此不便轻离。
文莺也十分理解,自己此次入东作战,还不知能有几人回来。西疆的将士够苦了,也该休养一番,过些安生日子,自然乐意成人之美。且阵亡的那些袍泽,总要有些老战友时不时祭奠一番。
在文莺的关照下,朱满仓升任校尉,临时接管东川城。
文莺在亲自祭奠了那些老战友的牌位后,启兵东进。
朱满仓泪流满面,于东川城郊送别文莺,直到文莺消失于视线之中,依旧跪地不起。
三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一路东进,于年前抵达衡州,入了衡州后,处处可见延绵的山丘与鬼斧神工的石林。最终队伍进驻衡州以东的阳烁城,也就是朝廷指派文莺的驻守之地,如此才算安顿下来。
东边的阳烁、西边的邱池都算衡州仅次于治所玉衡城的大城。虽然农业、人口较差,但商业发达,到处都是贩夫走卒、骡马商船。衡州是东西货物交接的地域,水路发达,故此流动性颇为活跃。
阳烁城池相比关碾、东川而言小了最少三成。且地势不平,城中到处是坡道,房屋亦是高低林立,颇为有趣。
阳烁城自有星宿将军府,因战略位置并不重要,故此一直是校尉代为驻守,已经数十年没有星宿将军驻扎了。
阳烁校尉与文莺交接了军务,自去他处上任。这里的星宿将军府比东川的少了很多,那位校尉在这里驻扎如同养老,不大的将军府却养了不少花鸟鱼虫。
入驻之后,周氏作为管家便又开始了忙碌,指挥仅仅十余名下人重新布置将军府,打扫院落什么的。
直到一周后,朝廷的文书与拨银才抵达。银子是让文莺用来自行募兵的,只有区区五万两。
文莺苦笑一声,这点银子要是一个人花,只要不败家,一辈子也花不完。若要是养军,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有总比没有强,文莺还是给天权城来此的太监送上一份二十两银子的好处,太监也高兴了,便知无不言。
文莺知晓东线已然在打仗,曌军依旧颓势,被异兽与碎骨者所碾压。开战前后一月多也就是杀掉大概二十多头异兽,十余碎骨者。对这种庞然大物依旧没有有效的杀伤办法。
而这个数量远远弥补不了曌军三万军队的伤亡。如此下去,曌军崩溃是迟早之事。
文莺知晓定是叶伯伯设法阻止了自己快速前往前线的调令,也算是给自己争取时间。文莺手中仅仅一千军,虽是精锐,但毕竟数量过少,碰上碎骨者有死无生。
数月来,文莺一直苦思能有效杀伤异兽与碎骨者的方法,而得到的结论并不满意,而且需要大量人力物资的支持,文莺自问如今两派争斗的朝廷,并不会给予自己多少支持。
正在思虑间,忽然张羡来报,说将军府外有一商贩拜访,说只要看到这个将军必会见他。
文莺拿来一看,正是一把折扇,打开一看,那熟悉的笔迹,虽未落款,但文莺一眼看出,那是叶可近的笔迹,赶忙道:“快!快把那人请进来!”
第398章 皇子派的大礼
文莺将来人请进一看,正是叶可近的心腹家丁。文莺赶忙让张羡把守住房门,与那家丁密谈。
家丁也不废话,开口便道:“小人来此特来为将军奉上家主以及诸位大人的礼物。”
文莺见家丁两手空空不解何意,问道:“是何物?”
家丁并未接话,继续道:“我家家主告知将军,皇子派愿意支持将军在不久的朝廷中站稳脚跟,且身居高位,手握重兵,也会助将军为父复仇,将军可愿意?”
文莺一愣回道:“自然愿意,我也需要这份支持与力量。”
“如此便好,但将军至此便与皇子派彻底绑在一起,无论将军乐不乐意,两派势力皆会认为将军是皇子派的坚定拥护者,将军可知晓?”
文莺心中苦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饭,想要得到这股势力的支持与力量,就要与其合作,说难听点就是一种交易。文莺自然知晓。可没有皇子派的支持,自己的官职与权力就算到顶了。
文莺咬了咬牙,回道:“自然知晓,我是愿意的。”
“将军高义,想要天下安定、寰宇太平,两派的争斗必须出一个结果,如此,才可集中全国财力人力物力,与幽人决一死战!”
“言之有理,两派这么斗下去,总有垮的一天,让外族占了便宜,我父孤军奋战一月,无一兵一卒前去支援,与两派斗争有绝对的关系。”
“将军说得在理,越王派与太后派希望看到皇子派势力崩塌,自然百般阻挠,管兵事的武曲院掌握在太后、越王派手中,文天枢怎能得到一兵一卒?”
家丁的话将文渊的死亡全部扣在了太后、越王派上,而皇子派何曾没有一些责任?只是占小部分而已。文莺看破不说破,在他心中,对这些热衷派系斗争的文官皆无好感。但这又是颇为现实的存在,无党无派才叫奇怪。自己也迫不得已卷入这场派系当中,被皇子派利用,成为其手中刀。但为了报父仇,为了东疆那些水深火热的百姓、老乡们,文莺不得不化为皇子派的鹰犬,冲锋陷阵。
想罢,文莺当着家丁的面向皇子派表忠,他知晓,家丁就等着这几句话。
“兄弟放心,只要叶大人以及诸位大人需要,文莺必然尽心尽力,为二皇子鞠躬尽瘁,誓死效忠。”
“好,有将军这句话,家主便安心了,还有一事,倘若来日皇子派与越王派发生战争,将军可敢发兵天权?”
文莺一怔,略微犹豫了下,回道:“有何不敢!这个国家该团结一心了!”
“小人佩服,将军可敢立下投名状?”
言罢,文莺心跳暗自加快,问道:“如何为之?”
“只需将军亲手写下效忠二皇子的书信,并署名便好。”
文莺心中暗想,说是二皇子,实则二皇子压根不知此事,甚至不知自己为何人,效忠的是他皇子派这一个团体,只是将二皇子的名头推到前面而已,总不能让一个实权将军效忠某个官员吧,是要造反怎的?
如今的情况,话已说到这里了。为报父仇,文莺也甘愿冒此风险,陷入党派斗争中去,很可能就会灰飞烟灭,大将军也提醒过自己,但为了自己一生的执念,豁出去了。
随后,文莺亲手写下效忠二皇子的文书交给家丁。
家丁满意地瞧了瞧,小心折叠起来,放入怀中,笑道:“家主果然没看错人,将军忠勇之义不输乃父,如此,将军请乔装打扮一番,跟小人走一趟,小人这便带将军去看家主以及诸位大人为将军准备的厚礼!”
文莺再次惊愕,难道礼物藏在某个地方?
不久后,文莺便装打扮,只带了魏冉、张羡等十几名护卫乔装成商贾出了阳烁城,跟随家丁向西北方向而去。
走了一个时辰,竟走入山里,周围荒无人烟,战马也无法爬山,众人只好拴好战马,跟随那家丁继续爬山。
文莺越走越好奇,家丁只是让其继续跟随而已,表示礼物藏在山中。
不知走了多少山路,翻过多少小山丘,估摸着至少走了大半个时辰,发现山腰上出现一座土地庙,而庙中出现了人影,文莺一愣,这荒山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竟然出现人影。那家丁对那土地庙比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庙中人便现身了,一身短打,背着一把弩,对着文莺躬身一礼,随即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这是哨兵!以土地庙为掩护。这山中难道藏着兵?文莺立刻反应过来。
家丁道:“将军马上到了,请随我来。”
又走过一段路,文莺便听到了一些动静,是人声,有很多人,好似在练兵。
一炷香时间后,众人翻过一个小山头,向下那么一看,出现在眼前的赫然就是一处小盆地,谷底很宽很平,足以容纳近万人。而山底下出现了诸多身穿黑衣的男子,正在练兵,足足有五六百人。而山腰、山底尽是搭建的寨子。
文莺众人一阵惊愕,再一细看,那五六百人皆是二十左右的青年男子,动作行云流水,扎实稳健,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那五六百人发现了文莺,家丁在山头上大喊:“这便是文将军了,大伙儿快快见礼!”
山谷那些青年随即单膝跪地,齐声大喝:“见过将军!”
动作、声音整齐划一,真乃精锐。
文莺用狐疑的眼神看向家丁,家丁解释道:“这便是家主以及诸位大人暗中资助训练的一支私军,特此赠予将军。”
“这。。。。。。?!”文莺依旧处在震惊之中。
“将军,人马不止这些,还有。”
言罢,山谷下多处洞口中陆续涌出更多同样的黑衣青年,领头一老卒大喝一声:“见过将军!”
随即,足足两千人齐声高喝:“见过将军!”
文莺再次看向家丁,家丁道:“足足两千精锐之师,训练两年之久,请将军查阅。”
文莺众人迫不及待下了山,抵达谷底,领头那位老卒走上前来,对文莺抱拳道:“文将军,老夫乃这两千新军的教头,名唤魏征,等候将军多时,今日便将这两千虎贲交付将军。”
文莺一愣,魏征?这不是上一任皇帝时期的一位悍将?当时担任过御林军副将,曾多次在战场上击溃过幽军,成名已久,后来听闻受了重伤,至此卸甲归田,杳无音讯。
无论如何,那是值得尊敬的前辈,文莺赶忙躬身一礼,“原来是魏老将军,失敬失敬。”
第399章 藏兵洞
经过一番交谈,原来当年魏征重伤后,伤了右腿,腿脚便不利索了,无法长时间行军,阴雨天时,右腿疼痛,于是便从军中卸甲归田,一直隐居在衡州一处风景优美的小山村中。
叶可近本人便是衡州名士,那时还未入权州做官,只是衡州一县县丞,也正处于青年时期。叶可近欣赏魏征这样的忠臣良将,便时常拜访,对其颇为照顾,甚至为魏征的儿子安排了河道上的官职。魏征颇感其恩。
在魏征五十三岁时,叶可近亲自来到衡州,见了魏征,诉说了朝廷两派斗争激烈、越王僭越,图谋皇位之事。魏征虽然不问世事,隐居多年,但这些事多少也知道些。
随后便是希望魏征帮自己秘密训练些精锐士卒,往后为寰宇太平而效力。魏征知晓叶可近想干什么,犹豫再三,感其数十年照拂之恩便应了此事。
之后,叶可近秘密招募死士,年龄都在二十左右的青壮男子,家世背景皆是受越王派迫害而幸存的皇子派子弟,还有枢州、璇州难民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壮年男子。
以叶可近为首,数位皇子派高官一同出钱出粮,将这两千人聚集在此山谷中,日日训练,就等文莺入东这日,亲手交付其手,以为助力。
文莺、陈绮煜二人皆是皇子派看重的将领。叶可近支持的是文莺,而秦川支持的是陈绮煜。
知晓全部后,文莺随魏征参观了山谷中的藏兵洞,此处山谷中本有洞穴,又被刻意挖取下,拥有五处洞穴,其中最大一处竟能容纳四百人。
惊愕过后,魏征为文莺介绍了四位临时任免的军司马,这两千人中,有四位军司马,一人管五百人。
其中三成是枢州人,两位枢州军司马是兄弟,一名叫卢金山,一名叫卢银海。名字颇为有趣,在近距离见到文莺后,那些枢州人纷纷跪下,泪水横流,口呼“少将军。。。。。。”
文莺与魏冉颇为触动,也只有枢州人会亲切的唤自己为少将军。熟悉的乡音让文莺不禁红了眼眶,赶忙扶起最前面的卢氏兄弟道:“快起来,快起来,文莺对不住大家。。。。。。”
良久,这些失去家园,失去家人的枢州汉子依旧哽咽不止。
随后,璇州人的军司马胡岑与皇子派子弟赵尉拜见文莺。
文莺见这四将龙精虎猛,皆是难得的将才,颇为欣喜。很快便与这四将熟络起来。
卢氏兄弟是枢州陈县人,天枢城被围后,曾跟随王天启护送的难民队伍入关进入权州。家中老人早被幽人杀害,只剩这兄弟二人。二人先是被越王派的高官趁机买入府中为奴,二人不堪忍受,便找了一个合适的机会逃跑,逃到了衡州,在河运上做苦力勉强为生,同时也炼出一身肌肉。后被叶可近的人看重,选入私军中。二人进步神速,悍勇出众,故此被选为军司马。
胡岑是早一批的璇州难民,随队伍逃到玑州,险些饿死。一路靠偷吃庙宇、坟地祭品,甚至死尸勉强存活。之后偷吃贡品被一玑州地主发觉,被十几名恶奴追杀。胡岑凭借一己之力杀了八名恶奴,故此被皇子派的人看重,秘密招募到衡州。
赵尉是禄存院主事赵洪之子,赵洪当年为痛骂杨玄的执金吾金晟焕求情被牵连,罢官归乡,归乡后,莫名其妙的全家中毒身亡,赵尉当日正好出门拜访师长,故此免遭毒手。赵尉认定是越王派暗杀,至此隐姓埋名,销声匿迹,最后被皇子派寻到,秘密招募到衡州。
可以说,这两千精锐全部是苦难之人,不少人甚至是朝廷正在通缉或要除掉之人。在山中训练两年之久,一切钱粮全靠皇子派运送,就为了能等到重现光明的那一天。
之后,文莺又亲眼看到了这两千士卒的演练,无论是刀枪箭矢,这些士卒无有不通。魏征不愧是名将,练出的士卒果真不凡,整齐划一,纪律性极强。这两千人绝对是精锐,唯独缺了杀气与血性。
魏征也对文莺说,这两千人就差去沙场见见血。如今还不算真正的战士。
聊了很久,文莺也知,这两千人目前还不适合见光,不合适在此时走出山谷,进驻阳烁城。还需等待时机。
家丁又引着文莺来到一处专人看守的洞穴,进入一看,差点惊掉了文莺的下巴,成堆成堆的银子食物堆成小山一般藏在这里。
家丁说,这便是助文莺成军之用。
之后,文莺在日落前,离开山谷,回到阳烁城,回府后,久久不能平静。
第二日,文莺便开始于城中募兵,朝廷拨下五万银子,虽然抠门的很,也不得不征募,否则朝廷会认为你私自吞墨军饷,不好交待。至于那两千私军的军饷,皇子派自会奉上。
而募兵也是做给朝廷看,做给越王派看,今后队伍中融入那些私兵,也相对合理方便些。
衡州人无心当兵,当地人有着出色的商贾传承,又占着水运与南北流通之便,多数百姓都比当兵的富裕,又不像当兵的那样需要用命去搏。
征募了五日,才征来了寥寥数人,文莺颇为无奈。直到第二周,陆续开始有枢州人汇集到文莺这里,他们都是听到少将军出现在衡州的消息,从四面八方赶来。
这些枢州人皆是前些年离开故土逃难的难民,日子都不好过。朝廷确实前后安置了许多,但半数没有着落,自行讨生活。有把力气或有些手艺的勉强还能混口饭吃,至于老弱多病的,在这些年已陆续逝去。当初前后逃出枢州的三十万难民,如今也仅仅剩下六成。
文莺可怜这些老乡,便一一收下,挑选精壮男子充入军中。至于少数年老或年幼的男子,一部分充为辅军,一部分分给将领做家丁,至于少数妇孺分给麾下将领做妻或下人,并严令不允欺辱,干的虽是粗活,但好歹能保他们衣食无忧。
到了过年这日,文莺前后招募了一千多士卒,大部为枢州人,少部为璇州、衡州人。安置了共计两千无所依靠的百姓。
文莺有了皇子派的鼎力支持,再加上从草原上带回来不菲的战利品,物资银钱并不缺乏,得以和麾下过了个好年。有了兵源的补充,文莺开始陆续从山谷中分批抽掉那批私军与粮食。
开春之后,手上已然有五千战兵,还不算那些后勤辅兵。文莺便开始了重新的整编与训练。至于老将魏征,完成了练兵的任务便要再次隐居,文莺不舍,百般恳求,魏征仍然坚持,无奈,文莺放魏征离去,赠上一笔丰厚的银钱。
第400章 休战
文莺征战这些年,其实最欣赏阳州军唐镰的练兵之法,唐镰在西疆征战中,以步兵应对乌骑的野战中,打得有声有色,颇受文莺推崇。
经过文莺麾下几员心腹的商讨后,正式开始规划军队的训练与战法。未来是要应对可能的派系征战和对幽作战,那么将为数不多的军队发挥出团体的力量,可以以少击众,便要严格的纪律性与默契的配合度。
文莺打算将五千战兵分为三部,两千步卒,配以枪盾,前排士卒拿重盾提短枪,后排士卒拿轻盾配长枪。校尉为魏冉。刘金刚为都尉,充当魏冉的副手。
两千弩兵,两位校尉为萧逸与张小勺。赵尉与胡岑充入弩兵中层将领。
文莺自领一千能骑善射的骑兵,其中也包括了斥侯营。麾下多半是跟从文莺于草原远征能骑善射的老兄弟,还有一些归化乌人,阿图鲁任都尉。少数为山中精兵。同为枢州人的卢氏兄弟充入其中。
剩余一千辅兵全部由王凌统领。
虽然各部除了魏冉的步卒皆不满编,但一支可以独立作战的步骑大军就此整编形成。
文莺成军的消息传到都城,禄王派官员惊讶文莺效率之快,却不知背后是皇子派推波助澜。随后文莺的文书也抵达都城,向朝廷讨要所需甲胄、兵刃。
越王派掌握下的破军院仅仅是象征性的为文莺拨付了两千具各式杂乱破旧的甲胄兵刃。
拿到物资的文莺颇为恼火。但有皇子派的支持,这些不是事。上好的兵刃弓弩要不来,但文莺手上有银子,便派人去和有交情的唐镰去换弓弩。唐镰就缺钱粮,自然十分乐意。
原本这种军头之间相互交易属于违背律法的,但两百多年过去,朝廷为节省开支,再加上各级文官贪污截留,各部军队均有兵甲粮草不齐或以次充好的现象发生。久而久之,军头们为保证战力,相互交易,军官私下做买卖以充军费之事屡见不鲜,只要做的不过分,朝廷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然成为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接下来便是三军合练。暂时虽未有趁手的兵刃,但用那些残次品练军也够了。魏冉是练兵高手,有了精锐在手,训练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步卒呈方阵,前排士卒皆挑选力大身强之人,用重盾去抵御敌军冲击并保护阵中士卒。第二排士卒趁机递出长枪,收的同时,第三排递出长枪,动作简单有效,只要能形成默契与严格的纪律性,步卒军阵会形成一套冷酷残忍的屠人工具。
弓弩于阵中或阵前射击掩护,同样交替射击,保证射击效率。
骑兵游走,专门负责碾压未来可能被步弩大军击溃的敌军而扩大战果。
三军协同配合作战,这便是文莺的作战理念。
战马自己倒是不缺,草原上可是抢了不少优秀的草原战马,只要有皇子派充足的钱粮支持,拥有一支强大的虎贲军,文莺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并不是难事。
。。。。。。
东线战事,战争进行了近两月,璇州军再次溃败,柳云鬃与陈绮煜二人突围出城,凌烟与洛翊双双陷落,璇州军残军与玑州军撤退于玑州边界,入了杨玄重金打造的防线后,这才得以喘息。
杨玄在年前便令玑州军民以玑州边界重镇木烨城为中心,左右硬生生造出二十里长的关墙,连接墨香山南端。
如此,才堪堪挡住幽军进攻的脚步。无论如何,杨玄不能让幽军进入自己辛苦经营十几年的地盘,且玑州盛产丝绸茶叶,还有与南海青璃国贸易的港口航线,也是如今几乎占曌国一半税赋的来源之地,绝对不容有失。
璇州军只剩下一万多,其余全部命丧战场。至此,璇州之地尽失。天曌七州如今仅剩五州。消息传到都城,满朝上下,好似阴雨连绵,笼罩在黑暗与冰冷之中。
至于镇星军,被幽军国师伏击,三百碎骨者闯入阵中大砍大杀,一战便将最精锐的镇星军灭掉三千多人,随后幽军趁势掩杀。镇星军一路溃败,纪骧率前部逃回千竹关内。幽军趁势要夺关。纪骧下令无差别射击,箭矢与床弩迅速倾斜而出,如此,狭窄的关城道路射杀了十多名碎骨者,三十余头异兽,还有五百幽军。如此,才将幽军射回。但关外的一万镇星军惨遭幽军和自己人的屠戮,全部阵亡。
最终,六万出关作战的镇星军回来的,仅仅两万多,自重建后的镇星军再次被打残。
前任镇星大将军张谦毅与幽人开战前,麾下镇星军拥有近十二万之多。随后镇星军在枢州与幽人作战中惨败而大伤元气,尽管数次补充,数次与幽作战,直到今日,镇星军彻底被打破了胆,一蹶不振。
连现任镇星大将军纪骧也对着城下成堆的尸体摇头兴叹,失了斗志,大病一场。关城的指挥权便交付到千竹关守将尾宿将军刘承殷手中。
幽军尝试攻了两次关,但还是被千竹关的险要所阻,留下几百具尸体退兵而去。
待云麓派出援军出兵时,曌国已然战败,退守玑州与千竹关。幽军担心云麓会向上回那样偷袭幽军后方,便不再与曌军纠缠,退防枢州东线,防御云麓。
云麓见曌军都退了,还打什么,所幸未放一箭便退兵回国。幽军占了璇州全境,再次得到大批钱粮物资和近三十万百姓为奴,便开始大肆瓜分,疯狂庆祝。也便停止了与曌军作战。
这场持续了两月有余的战争就此收场。惊魂未定的曌军也不敢出兵袭扰,只是躲在坚固的防御工事中苟延残喘。
究竟如何才能挡住幽军,让朝廷上下颇为忧心。尽管玑州暂时还未陷入战火。但玑州此刻已然成为前线,已开始有百姓、地主抛弃土地,前往权州、衡州逃亡。
直到过了年,开春后,见幽人确实不再行动了,恐慌的情绪这才逐渐缓和下来。百姓们重新开始了正常的生活。
其实在这期间,越王派曾再次提出让衡州文莺上战场,但被皇子派以还未成军,甲胄兵刃严重缺乏的名义生生压了下来。
文莺知晓此事后,从心底第一次真正开始对越王派仇视起来,如此时机催促自己上战场,摆明了让自己送死。文莺更加勤练军队。此番虽然逃过一劫,但文莺的危机感与紧迫感,从未有像如今这么强烈。
第401章 报复孙府
随着战事平息,幽人撤兵,天曌进入了二百三十一年。也是文莺离开枢州的第五个年头,不知不觉,文莺已然二十三了。
就在文莺在衡州练兵时,一纸秘报传入天权城,呈现在贪狼院院丞田韶华的桌案上。
密信所写之人,正是衡州转运使,住在邱池的孙昀。也就是孙彩之父,田韶华的老丈人。孙家忘恩负义,与文家毁婚之事许多都知晓。文莺因此也一直耿耿于怀。
如今同在衡州做事,一西一东,孙昀却再次对文家使了绊子。
衡州除了经济外并未被越王派过多重视,但孙昀确是越王派派去掌控水运赋税的棋子。在文莺进驻衡州阳朔时,田韶华便发来密信叫孙昀牢牢盯好文莺。
文莺为了隐蔽山中的钱粮藏匿点,从不亲自办理此事,都是王凌去办,暗自将一批批粮食运出来,至于那些兵刃盔甲,完全没动,依旧藏匿在山中,倒也未让孙昀发觉。
但充足的军粮供养五千战兵,一千辅兵,还是让孙昀察觉出不对来。
朝廷拨付那区区五万两,还不至于让文莺这么造。尤其是文莺自己还养了两千多匹草原战马。这可是笔巨大的开销,就算草原缴获与赏赐颇丰,也禁不住这么造。他哪来这么多钱粮?于是孙昀便觉得此事有猫腻,便将此事秘密禀告了田韶华。
田韶华寒着一张脸,猜想定是皇子派跟这文莺有交易,偷偷送去钱粮物资。便再次盘算起来如何将文莺置于死地。如今战争突然停了,那么,便用其它手段也能让你灰飞烟灭。
随后,田韶华派出很多贪狼院的官吏,分散在运河上。当然,名义上是去监察河运官员有无贪墨违法之事,实则就是再查皇子派运送过去的物资。若这里有违禁品,铁料、牛筋、粮食这些战略物资,以此缘由,给皇子派安个蓄谋造反的帽子名正言顺。
皇子派也不是傻子,早就防着这一手,在文莺抵达衡州之前,早就陆续将大量钱粮物资藏匿于山中,以皇子派的精明怎会顶风作案?文莺都离权州这么近了还会去送物资?故此,田韶华只是白忙一场。
田韶华无奈,只能督促孙昀多派些人手潜伏在阳朔城,监视文莺的一举一动。
很快,叶可近的心腹家丁再次来到阳朔城,此番谨慎了很多,并未直接面见文莺,而是寻到了城外北大营的魏冉,将田韶华的举动,以及衡州转运使可能会派人监视文莺的消息告知魏冉。
魏冉谢过家丁后,不久便告知了文莺。果然,权州如同大将军所言,龙潭虎穴,比战场还凶险,一个不留神便万劫不复。
文莺也告知负责山中据点的王凌,最近不要去山中。
但哪有日日防贼的道理。王凌便给文莺出了一个主意,文莺笑骂道:“公孙大哥老说我阴险,我怎比得了你们读书人阴险?”
王凌笑道:“这都是被将军熏陶而已。”
文莺为了引出可能潜在的奸细,刻意带了张羡等几名亲卫在街上游逛,左拐右拐,不断在大街上穿梭,最后来到一处颇为偏僻的茶馆走了上去。
入茶馆之前,佯装谨慎,不断向左右看看,看是否有人跟踪。上去之后,便进了一处包间。
果然,出现两人鬼鬼祟祟地跟着上了茶楼。就在那两人将耳朵贴在包房时,后面忽然出现几人,其中就有张羡,几名亲卫迅速将惊恐的二人制服。
随后,刘金刚打开房门,房间内除了文莺及两名亲卫外并无他人。文莺只是坐在那里悠然地品茶。
那二人大喊冤枉,怎能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文莺刻意引蛇出洞,用的也是颇为简单的法子。看来这奸细并不算高明。
随后,二人被下狱,所谓下狱自然不能关在县大牢,而是关在了星宿将军府院中的一处地窖。在三种酷刑下去之后,二人便将事情一五一十的交待了个干净。
不出叶可近所料,孙昀果然会使绊子,派了两名心腹时刻盯着文莺的举动。二人也不是接受过严格训练的探子,略施小计就引出了二人。
文莺对孙昀的恨意又多了几分。当问二人阳朔城是否有其他细作时,二人头摇的像拨浪鼓。就算越王派的细作潜伏于此,也不会和孙昀的人联系。几番拷问,见二人确实不知。便作罢,继续将二人关在地窖中。
文莺相信定有其细作潜伏于阳朔城。田韶华上回在都城那次宴会中,眼神中便表现出了杀意,此番动用贪狼院官吏查河道,对文莺的敌意已然写在明面上了。城中八成有田家的细作,不过不会轻易让自己发觉。
无论如何,做些防备还是好的。
至此,文莺除了练兵外,很少出行。就算出行中,也甲胄在身,或者内罩软甲。并有大量护卫傍身。
更是以肃清治安的由头于城中严密巡逻。入城的任何人,都需要严格的盘查。
。。。。。。
当孙昀的两个细作再未传回任何消息后,孙昀开始变得有些慌张起来。
不久后,孙昀的宅院遭遇大火,险些将睡梦中的孙昀烧死,这场大火几乎烧了半个孙府,虽未造成太大伤亡,人员基本上都及时逃出来了,只烧死三个下人。但孙昀宅邸积累十几年的财富几乎被付之一炬。
孙昀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着急上火羞愤之下,竟大病一场,发烧数日不曾消退。养了大半个月的病,身体才逐渐恢复。
尽管孙昀报了官,邱池县也没有查出任何东西。就算孙昀怀疑是文莺所为,也没有任何确切证据。最终,这场大火便以家中不慎失火为由,草草结案。
而这场大火,正是萧逸与张小勺这二人所为。这二人在文莺麾下干这些事已不是一次两次了。颇有经验。当年坑了贾伯爷,坑了蓝校尉,皆出自二人之手。
当初文莺叫二人去烧孙府时,二人的脸上都笑出了包子褶。做这种阴损的坏事,二人是兴奋的很。
第402章 驾崩
孙府被烧与文莺加强阳朔城警戒之事传到了田韶华府中。
田韶华大怒,一连摔碎两个前朝花瓶。
妻子孙彩赶忙来询问,“夫君因何如此动怒?”
田韶华没好气道:“还不是你那青梅竹马?这是在打我的脸啊?”
言罢,孙彩一愣,脸色也低沉下来,“夫君说的哪里话,我孙家早已跟文家恩断义绝,夫君怎能提起青梅这个词?”
“你父的转运使府都被烧了!你还不知?”
听罢,孙彩一愣,大叫道:“什么?父亲可曾有事?”
“放心,无事,受了些惊吓,小病一场,主要是府中财富烧掉一半。”
“这。。。是文莺烧的?”
“现今并无证据,但不是他烧的还谁烧的?”
“这贼子!竟如此对待我父!欺人太甚!夫君!你是贪狼院院丞,专管刑狱,快将他抓了!砍了他。”
“妇人之见!你说抓就抓?证据呢?贪狼院抓人可不是闻风而动。”
“这不显而易见?”
“那也要有证据!就算是强行捏造一个,定有破绽,皇子派上下护着,哪那么容易?况且文莺如今手握五千精兵,这个数字还在增加,想抓他?若将他逼反了呢?”
“那不正好名正言顺的拿下?”
“你。。。你个蠢女人!拿什么拿下?文莺羽翼已成,你以为贪狼院那些吏员能拿下,还是养尊处优的御林军和天权军能拿下?”
“不是还有镇星军么?”
“镇星军都被幽人打残了!如今不足三万,还有近两万新兵,去打文莺?幽人再来侵曌拿什么顶?你去顶么?!若贸然调走镇星军,都城的皇子派要是趁机反了呢?你可能承担后果?”
田韶华的口水喷了孙彩一脸,孙彩从未见到田韶华如此失态,不禁吓住了,不敢再言语。
田韶华自言自语抱怨道:“我早说过,文莺此子将来必成大患,应趁早除之!如今羽翼已丰,更难剪除!怎么谁都不听我的?钟大人不听,王大人、吴大人也不听,王爷也不在意!气煞我也!”
田韶华还在乱发脾气,孙彩远远躲开,其实她本人也不认为文莺有多了不起,只是认为文莺在公孙大将军的庇护下得以建立军功而已。
孙彩认为自己夫君之所以反应这么大,还是因为自己与文莺小时候确实是青梅竹马,甚至订过娃娃亲之事。此事在上层很多人都知晓。夫君因此事吃醋才对文莺无比痛恨,高高在上的田家,是不允许自己的娘子有此等过往招人闲话的,过去还好,文莺名不见经传,如今名气大噪,朝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故此想除之而后快。
孙彩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希望文莺赶紧消失。转运使是肥缺,钱没了很快便能再来。也希望父亲身体无碍。此事过后,孙彩对文莺的愧疚全无,取而代之的是痛恨。
而此刻的越王派掌握的军力大大下降。御林军与那六成权州军虽然人数不算少,占了三万。但这些军队久不征战,又多为权贵子弟镀金或干脆霸占,军官贪响成风,压榨克扣士卒,因此其中还充斥着不少地痞、老弱,其实顶不得大用。
早以前与幽人作战时,权州军仅仅是被幽军一波箭矢便击溃了,可见其有多废柴。而御林军,更多是用来监视与隔离二皇子的。
镇星军与玑州军在年前与幽人的作战中惨败。半数被灭。如今也只能依靠重金打造起来的防御工事勉强防御,不敢出击半步。
而皇子派的璇州军虽残,但也至少保留下来万余军队。而荧惑军还有精锐近两万。此番又多出了新兴力量文莺的五千精锐。禄王派的一些官员头一次开始有了危机感,尤其是田韶华与王诩。
王诩不得已向越王杨玄私自进言,赶紧设计杀了二皇子,已断皇子派之根源。快速整合国力抗击幽人。
但如此激进之事确实冒险,不管二皇子如何死,只要丢了命,那么杨玄的嫌疑便最大。皇子派能老老实实坐看杨玄登基?璇州军、荧惑军,还有那四成权州军难道不抓住这个把柄反么?大部中立派还不彻底倒向皇子派。
杨玄不敢如此冒险,四年来,自己费尽心机,已然将许多皇子派官员拉下马,或杀或贬。自己的政治资本与军队资本已然在稳步上升,杨玄不愿功亏一篑。
故此,杨玄考虑再三还是拒绝了王诩的提议。还是照着原来的策略,逐步剪除皇子派羽翼。
而到了春末夏初这一日,当今陛下,也就是那个疯癫的得了脑疾的杨潇忽然就不行了,胡言乱语气息垂危。宫中一片大乱。
尽管杨玄巴不得自己的哥哥早死,也不得不做出一副焦急万分的样子。也为洗脱自己嫌疑,莫让皇子派借此事无中生有。杨玄动用了宫中全部太医,甚至皇子派的太医。还有天权城民间最有名的郎中全部请来为皇兄瞧病。
就是告诉皇子派,告诉天下,当今陛下病危与我无关,你们任何人都可以来瞧病,看是否是我这做弟弟的下了毒手?
经过查看,杨潇一未中毒二无营养不良,也未有任何受虐待的痕迹。就是气若悬丝,大限将至的样子。
毕竟杨潇病了整整七年了,如今也五十岁了。在天曌,就是正常人五十寿终正寝的也是常态,何况是一个常年脑疾的病人。
尽管天权城的名医尽心尽力,无奈,天曌两百三十一年四月初九,皇帝杨潇驾崩,驾鹤西去。
消息一出,从上至下的贵族官员,无不痛哭流涕,不管真哭假哭,全城一片哀嚎之声。越王杨玄扶着棺椁痛哭三日,数次”晕厥“,甚至磕破了脑袋,依旧泣不成声,不能正常站立。
随后便是更为盛大的国丧。五年征战,国库空虚,无法承担杨潇的葬礼。
杨玄竟带头募捐,自己捐出十五万两白银,官员纷纷效仿,共计捐出六十万两白银,国库与内堂再辅之,杨潇得以风光下葬,安享地宫。
第403章 暗流涌动
国丧这日,都城全城挂白,送葬的队伍延绵十几里。两位小皇子也得以从好似牢笼的皇宫中走出来,一路哭泣一路贪婪地去看几乎从未见过的高墙之外的风景。
国丧之后,杨玄回入王府中,喝退所有下人,一个人将自己关在卧房中。外面听来,丝毫没有动静。实则杨玄将自己埋在棉被中,内心狂喜,不断踢腿挥拳,绷着脸却不敢放肆大笑,偷偷在被窝里笑声不断。
两日后,右丞相钟离沫受到杨玄召见,皇兄的突然归天让杨玄的心思再次活泛起来,总想做些什么,便召见自己最得意的心腹来商讨接下来的布局。
钟离沫首先恭喜杨玄熬死了当今陛下,接下来便该是安置二皇子之事了。
直接害死二皇子的提议先前便被杨玄否决。钟离沫便提出一个缓和的方法。
“王爷,按照天曌祖制,未被拟定为皇储的皇子在年满十四岁后,也就是成年后便要就藩封地,二皇子在这个秋天便年满十四,陛下殡天,不曾留下遗诏,那么二皇子便无法成为皇储,封王就藩便是理所应当之事。”
“钟兄的意思是将二皇子请出都城?”
“正是,将二皇子封到玑州,封到王爷的老巢,即方便监视,又将其远离权力中心,况且玑州是王爷的地盘,也可更好的作为人质,如此,皇子派更不敢轻举妄动,更容易被我等拿捏。”
“钟兄好计谋,但皇子派百般阻挠该当如何?”
“封王就藩本就是祖制,太后、陛下、皇后全不在了,还有谁能有权力封二皇子为皇储?只要大面礼法上能行的通,强行实施又如何?”
“钟兄如此有信心?”
“王爷,这么些年在我等的打压下,也可以说他皇子派大伤元气,接连折了数位骨干,皇子派的领袖左丞相林嗣颜年事已高,今年身体更加虚弱,几乎不能理事,听闻吃饭一顿只能吃小半块馒头,料想命不久矣,那么剩下能拿出手的,唯有叶可近、秦川、方洪遇三人。”
“如此倒也是,方洪遇一腐儒罢了,无能力无胆魄,也就是叶、秦二人需要提防。”
“王爷明鉴,且我等有御林军与镇星军在手,将二皇子强行护送到玑州就番也不是办不到,玑州如今是前线,若不慎渗透进来一些幽人细作刺杀了二皇子,王爷。。。。。。?”
“那也怪不得本王,本王必定倾全国之兵为我那侄儿报仇!”
“王爷高义!到那时,皇位继承人唯王爷是也!天下人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就算有,也只是一些猜忌罢了,难以服众。”
“如此,就这么办吧。”
二人商谈后的第三日大朝会,崇明殿上,武曲院院丞郭铭忽然奏道:“按祖制,年满十四岁的皇子便该封王就番,二皇子马上就年满十四,臣奏请摄政王将其封王就番,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此言一出,皇子派顿时就炸了。
御史刘肇首先站出来大骂郭铭:“郭大人!你这是要将二皇子赶出皇宫!先帝尸骨未寒,你这么做居心何在?简直狼子野心!丧心病狂!”
“刘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讲。”
说话之人正是巨门院院丞吴敏之。
“正是顾及先帝,怜惜二皇子,这才奏请二皇子封王开府,这是无上的荣耀与富贵,在你刘大人嘴里,话怎么变得如此诛心?”
这时,文曲院院丞秦川也站出来了,秦川并未向刘肇那么激动,缓缓道:“先帝殡天,天子之位空悬已久,按礼法,二皇子自当顺应天命,继皇帝位,如何能封王就番?”
破军院院丞王诩立马回击:“先帝、太后、皇后皆未留下遗诏,二皇子连皇储都不是,你说是皇帝就皇帝?秦大人不觉得太僭越了么?”
“莫要在此胡搅蛮缠,那你到说说,何人应当继承皇位?”
“此事你我皆不该随意指定,如今国家蒙难,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战事平息,一切好说,可现在么?”
“王大人!阴阳怪气,别以为你说的老夫听不懂,二皇子就该继承皇位!而不是某些心怀鬼胎,觊觎大统之人!”刘肇依旧神情激动。
刘肇说的正是杨玄,大殿中的人全听出来了,杨玄脸色阴沉,咳嗽一声道:“赵大人不用如此暗讽刺本王,本王从未说过要坐那个位置,只是有臣子拿出封王一事议一议罢了。”
随即,两派唇枪舌剑,引经据典,吵得不可开交。杨玄再次头大如斗。朝会最终不欢而散,此事暂且放下。
两日后,皇子派几位骨干再次聚集在一处密室一起商讨二皇子之事。
大骂一番杨玄肯定是前奏,接下来才开始商量如何阻止二皇子封王就藩。
商量来商量去,一至认为年满十四岁的皇子封王就番确实是祖制,有了这个名头,杨玄要是强行带兵护送皇子派也无法阻拦。
什么死谏之类的,杨玄可不怕,况且谁愿意白白去死?
垂垂老矣的左丞相林嗣颜干咳两声,大伙儿瞬间安静下来。
林嗣颜缓缓道:“此事若无法阻拦,不若就随他去吧。”
言罢,在坐的大人惊愕过后一阵牢骚,却又不敢对林相发火。
叶可近此时出声打断了众人的嘈杂。
“老师如此说定有老师的道理,诸位不如先听听老师的意思。”
随后,场面安静下来。
林相缓缓道:“二皇子锁在深宫之中暗无天日,我等也无法与之相见,也不能硬闯皇宫,杨玄将其护送出宫,定要将其封在玑州的四座大城之一,路途漫长,也许我等有机会夺回二皇子,助二皇子脱困。”
“难道?难道林相是想要。。。武力政变?”秦川话一出口,满座惊愕。
“在座的几位皆是绝对忠诚于二皇子的,老夫也不瞒诸位,老夫能想到的,只有此法。”
叶可近冷静道:“老师请说,该当如何?”
“如今越王一派的军力早不如之前,引以为傲的镇星军仅剩两万多人,玑州军也不足三万,至于那些摇摆不定的权州老爷兵们,不足为虑,御林军同样是花架子,别忘了我等在御林军中还有暗棋,并非没有夺回二皇子的可能。”
“老师是想半路截击?动用荧惑骑军?”
“正是,我等掌握的军队虽没有越王多,可别忘了,我等骑兵多,越王的人马在天权城中我等没有办法,但到了野外嘛。。。。。。”
众人秒懂,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降下去许多。
第404章 武装政变(一)
皇子派的做法其实也是无奈,二皇子若被封到玑州,安然抵达,那大势已去。玑州那是彻彻底底的越王老巢,爪牙众多。二皇子离开权力中心,久而久之更加会被人遗忘。皇子派的势力也很难渗透到玑州。
且玑州现今是前线,若被幽人攻破,那后果不堪设想。
越王派的做法皇子派不是不明白,但军队渗透不到二皇子身旁,越王派强行护送其南下,唯有武力堵截之法。
但此法太过冒险,胜了,众人趁势扶持皇子派登基,赶越王下台。败了,皇子派会被扣上谋反作乱的帽子,名正言顺,一网打尽。虽然御林军中潜伏着皇子派的人。但二皇子的安全也无法受到绝对保障。
此法一出,几人犹豫起来,开始权衡利弊,毕竟要压上满门生灵,这个赌局或许一劳永逸、前途似锦,或许万劫不复。
林嗣颜再次张口:“老夫已快油尽灯枯,没有多少时日了,不知是否能看到二皇子登基,铲除奸佞,如今幽人刚刚罢兵,越王要强行护送二皇子南下,只有这一次机会,若让二皇子入了玑州坚城,各位想想后果,你我多年心血毁为一但,诸位就等着恭贺杨玄登基吧。”
方洪遇与刘肇左右踱步,拿不定主意,秦川率先站出,向林嗣颜拱手道:“林相,学生愿意赌上身家性命,行此险棋!”
众人一愣,随即,叶可近也站了起来,表示愿往。
这两个巨头都认同了,其他几人这才陆续表示同意。
“好!”林嗣颜大喜,“诸位,你我今日便写下血书,立誓共扶二皇子,铲除奸佞,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众人被燃起斗志,咬破手指在血书上签名。
“为了二皇子!”林嗣颜正色道。
众人齐声跟念,“为了二皇子!”
。。。。。。
果然,几日后的朝会越王派又拿出此事说事,并口气强硬,镇星军与御林军会随军护送二皇子安然抵达玑州。
尽管皇子派再次争取,越王干脆不装了,大怒道:“此事就这么定了!镇星军与御林军下去准备吧!”
皇子派便没了声音。最终,二皇子杨昭被封为吴王,封地定为玑州东北部的锦阳城,美其名曰锦阳城背靠墨香山,城池坚固,易守难攻,繁华安定。正配得上杨昭尊贵的身份。
皇子派还在表面上争取,封王就封王吧,我等认了,将二皇子封地改为衡州,远离战火。
这个提议迅速被越王系的官员否决,衡州什么地方?丘陵众多,人口稀少,满打满算才有两位将军驻守,根本配不上二皇子的身份。
如此,事情最后还是被越王派的强势所决定。时间定为半月后,杨昭南下就藩。
皇子派怏怏不乐地离开皇宫,越王派大喜过望。就在越王派洋洋得意之时,却不知皇子派暗中便开始了部署。
。。。。。。
衡州阳朔城,文莺在年后的两个来月时间,相继又招募了许多慕名而来的枢州人与璇州人。军队已然增长到七千多人,其中战兵多达六千。就是在衡州,也是人数最多的一支军队,甚至超过了玉衡将军闫郢元。可见衡州兵力是多么空虚与没有存在感。
至于文莺哪来这么多钱粮养兵,越王派已然没有精力去管了,越王派的精力全被吸引到二皇子南下就藩之事上。
这日,文莺正在观阅弩兵训练,唐镰运来的重弩皆是上品,文莺颇为满意。这些重弩威力强劲,有效射程能达到一百六十步左右,比弓箭远不少,透甲率极高。相对弓箭来说训练较为容易,但缺点就是上弦缓慢,比弓箭能慢上三倍以上,更为消耗士卒体力。
但文莺追求的主要就是射程与威力。正在文莺与萧逸商讨改进阵型时,一心腹亲兵来报,说东边来人了。
文莺一惊,还有何人?唯有叶大人心腹。文莺赶忙下了将台,匆忙回到府中。
来人依旧是叶府那个心腹家丁,家丁在文莺耳旁耳语几句,文莺大惊失色。
文莺问道:“果真?”
“确实如此,全赖将军出力,事成之后,将军便是从龙之功,荣华富贵不在话下,家主也决定尽全力为文天枢恢复名誉,重修陵寝,题词表功,风光大葬。”
良久,文莺长呼一口气,“告诉叶伯伯,文莺如约而至。”
。。。。。。
半月很快便到,二皇子杨昭被迫就藩,作为曾经先帝的淑妃柳氏,也是二皇子的生母,在先帝殡天后,也离开皇宫,娘俩一同踏上南下的道路。
一路上,护送的队伍长达十多里,其中有御林军将军曾盛率领的两千御林军,还有纪骧率领的一万镇星军随军护卫。
还有一些丞相府的属官、宫中仪仗,宦官宫女等等共计一万五千人南下。
天玑将军萧逢道从天玑城出发,率一万天玑军北上接应。
可以说,二皇子处在重兵护卫之中,也看出杨玄对此事多么看重,不惜抽调这么多将士护卫。
如此,都城天权空虚了很多,只留下一万多镇星军、两万权州军,还有一千御林军镇守。
一路之上,二皇子杨昭与母亲柳氏同坐一辆马车,却愁云满面,丝毫没有挣脱皇宫牢笼的喜悦。
在柳氏看来,只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转移到另一个牢笼罢了。
柳氏看了看正在发呆的杨昭轻言道:“儿,你可恨为娘?恨为娘将你生入帝王家?”
杨昭看了看一脸关切之色的母亲不禁红了下眼眶,轻言道:“娘说得什么话?孩儿装傻充愣那么些年不会白费,相信孩儿,总有重见光明的那一天。”
。。。。。。
都城天权,护送杨昭的队伍已然走出天权城五十里,已经彻底离开天权城管辖的地界,进入权州南部。
王府中的杨玄长叹一口气,说是轻松或许也不是,总是觉得好像此事欠缺什么?但又想不到。
忽然,两名家丁连滚带爬地跑入庭院,惊吓到了正在思虑的杨玄,杨玄吓了一跳,大骂道:“狗奴!何事如此惊慌?吓本王一跳!”
家丁顾不上礼数,赶忙大呼道:“王爷!不好了!不好了!天权城中突然涌出大量武装家丁,见到天权军就杀!如今已经杀向西城门了!”
“什么?!”杨玄大惊失色,打翻了一旁的茶盏,摔得粉碎。
第405章 武装政变(二)
杨玄被这突如而来的消息吓到汗毛全部竖起。
家丁继续说着:“王爷,西城门处正在交战,不知贼兵有几何?上千肯定是有的。”
“哪来的贼兵?打谁的旗号?”
“小人不知,好似是从城中多处地方突然涌出,旗帜上只有颜色,并未表明身份,穿着各色服装,有的披甲,有的无甲,杂乱无章,无法认别,更像是家丁土匪之流,许是皇子派聚兵造反!”
言罢,杨玄大怒,“一群杂碎,竟敢造反!快去集结王府护卫!通知御林军护卫皇宫,镇星军来王府听调!”
“喏。”
“此事怎如此突然?负责监视皇子派的探子哪去了?”
“回王爷,潜伏在叶、秦、方府中的探子已然失去联络,或许已被这些人发现,丢了性命,唯有外围的个别探子前来通报,事发突然,已然晚了。”
杨玄也没有时间计较这些了,匆忙披挂整齐,在护卫的簇拥下来到院落中时,已然听到一些混乱的嘈杂声。
杨玄大怒,“贼兵杀到王府了?声音从何而来?快去查!”
不一会儿,护卫来报,大街上混乱无比,百姓纷纷惊叫躲避,逃回家中。大街上四处都是贼兵,王府附近已然出现了一些,为数还不多,据传,西城门的天权军已经被贼兵击溃,而那些贼兵手中甚至只有棍棒等物,击溃西城门天权军后,缴获了大量兵甲,其余天权军正在集结。
杨玄满脸惊愕,骂道:“这帮老爷兵们实属废物!战后本王定要将其大力整顿一番!随本王杀向西门!”
护卫统领建议道:“王爷万金之躯不得冒险,还是等镇星军来此再行出府平乱吧。”
杨玄一想,也好,毕竟王府护卫全部加在一起不过千人。
随即,杨玄突然想起一事,“护送二皇子南下的大军如何了?是否遭遇贼兵袭击?”
护卫统领忙称不知,南下的队伍现在都走出五十多里了,传达回消息并不那么容易。
杨玄急道:“不是皇子派策划的谋反还有何人?速去打探!”
。。。。。。
天权城西城门,现今已然看不到天权军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群不足两千人的武装家丁。
队伍中的统帅,正是一身软甲护身的廉贞院院侍叶可近。这些武装家丁,来自好几家皇子派府中的武装家丁,凑在一起归叶可近统领。
为了此番举事,以叶可近、秦川为首的几位皇子派骨干已然暗中准备多年。叶、秦二人当然知晓在越王派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有机会练兵。
为了不引起杨玄警觉,实则今日手中的这些武装力量是昨夜才忽然通知起事的。这些皇子派骨干家中,常年养着一些武艺高超的家丁门客,这几年,又暗中招募了一些。当然,是以家丁护院的身份招揽。而每一位门客,这些骨干都亲自一一认过,并调查过背后身世。以防细作混入其中。故此,之后越王派混进来的沙子在举事前,全部被杀,只有错杀没有漏杀。
叶、秦为首的皇子派以巨额利益与多年养着这些门客的恩义为底气,号召起事。而个别不肯卖命或犹豫不决的门客,起事当日便被心腹斩杀。
此番规模远胜于王茂公那番刺杀。况且,叶、秦二人动用的并不仅仅是自己的门客家丁。
皇子派的杂军本以为夺了西城门会经历一场血战,毕竟在都城,在杨玄眼皮子底下,无法搞到大量兵刃甲胄,起事当天,大部分家丁连皮甲腰刀都没有,作为文官的叶可近虽聪慧过人,但于战场厮杀并无实战经验,心中不免有些发虚。
却未想到,跟西城门的天权军只交手了一炷香的时间,这些老爷兵便抱头鼠窜,四散溃逃而去。如此轻易的便夺了西城门,缴获了大量兵甲,得以武装家丁。
叶可近夺了西城门,只为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皇子派士气大振。第二支武装家丁主力由秦川率领,两千武装家丁正在城中四处制造混乱,砍杀天权军,目的就是先击溃城中最好对付的守军,不让其有效集结。
秦川虽不会武,但颇有魄力,带着人四处追杀天权军,一边杀一边缴获兵刃,还顺带着成功杀入了破军院院丞王诩的家中,将越王派的骨干王诩当场击杀。
秦川颇为解气,内心狂喜无比。但也不贪恋王诩府上财富,杀完便带着家丁出府。
刚一出府,迎面遇见一支向王府集结的镇星军,人数不多,仅有三百。
秦川被堵了门,只能强行杀出。于是,两军开始交手。如今聚集在秦川周围的武装家丁足有一千多人,这群家丁士气正是旺盛之时,人数又占优,呼喊着就冲入镇星军中。
而迎接他们的,是无比锋利狠辣的刀光。
数百刀光闪过,家丁倒下一片,尽管镇星军遭遇过重创,远远不如张谦毅时期的实力,但对上这些战阵经验严重不足的家丁来讲,却是碾压性的。
这些武装家丁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尤其那些断手断脚,甚至半个脑袋被劈下来后,惊恐万分,惊叫连连,好多人当场便尿了裤子。
尽管皇子派这些家丁中不乏武艺高手,但终究是忽然起事,没有正规一同训练过,对上精锐军队而言,还是不够看。
秦川的家丁统领见势不妙,赶忙护着秦川突围,虽成功突出战局,但仅仅这一战,一千多家丁便被杀死四百多,四散逃走的也有两百多人,可以说一战即溃。
镇星军还是镇星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果真不是那些废柴的天权军所能相比的。队伍中的御史刘肇未能逃脱,被镇星军砍为两段,死相颇惨。
秦川惊魂未定的一路溃逃,一路向西,双腿发软,有护卫搀扶,才能勉强奔跑。听闻叶可近得手,只能暂且先与其会合。
随着秦川的败退,城中仅剩零星暴动。镇星军也完成了集结,一万镇星军将王府附近的道路塞的满满当当,拥挤不堪。
报信的护卫好不容才挤进去,向杨玄报告消息。
护卫气喘连连,向杨玄道:“回。。。回王爷,城中叛乱基本已镇压,除了。。。除了西城门被贼军占领,全城安定。”
“好!不愧是镇星军!叛军人数几何?是否是皇子派作乱?”
“王爷妙算!正是皇子派,抓了十几个俘虏,审问后得知,叛军共有四千人,一路是叶可近率领,一路秦川率领,如今秦川这路被击溃,其余几十百余不成气候,秦川带残兵逃往西门,如今两路全部聚集在西城门处。”
“哼!区区四千虾兵蟹将就妄想颠覆本王!好!来的正好!正好给了本王机会!此番定将这些叛逆一网打尽!传令!兵进西城门!”
话音刚落,又一位王府护卫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模样颇为慌张狼狈。
杨玄心中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怒喝道:“怎么了?快讲!”
“回王爷!不好了,荧惑军拔营了,离开了荧惑军营,向南而去,已经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了!”
杨玄一下站起身来,向南?那不就是奔着二皇子而去么?
“全部都走了?”
“回王爷,还有两千骑陈兵于东城门外,天权将军郭承正与之对峙,特向王爷求援!”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好你个何宏纲!竟敢反本王?郭承他是废物么?他手中有一万天权军主力!难道还怕区区两千骑兵攻城么?”
护卫被喷了满脸口水,却不敢去擦。
“传令,让郭承死守东城门,若丢了城门放荧惑军进来,本王灭他三族!”
护卫连滚带爬着慌忙退去。
钟离沫此刻走上前来开口道:“王爷息怒,皇子派全跳出来了也正好给了我等光明正大消灭他们的机会,王爷还是先除了西城门的叶、秦二人为好。”
杨玄听罢,这才长呼一口气,不断起伏的胸脯这才缓和了一些。
钟离沫继续道:“那些家丁乌合之众,与之前王茂公之案的那些贼子同样,只要镇星军一出,不费吹灰之力便可灭之,秦、叶二人一死,皇子派便没了主心骨,彻底覆灭是迟早之事,二人死后,王爷便可派军去支援南下的队伍。”
“好吧,如此便听先生的,传令!发兵西城门!”
第406章 武装政变(三)
两千荧惑骑兵陈兵东门之下,将天权城主力吓得不轻,天权将军郭承就是一个承袭祖宗功勋而来的武官。
祖上是开国功臣,一代代传承下来,到了郭承这里,先为权州一校尉,后讨伐山贼被提拔为天权将军。其能力也就是个打打贼寇罢了,遇上战功赫赫的荧惑军与镇星军,只有挨打的份。
手下参杂了大量权州权贵的庶出与旁系子弟,军中赌博奢靡成风,久不训练又沉迷酒色,可想其战力几何。
仅仅两千荧惑军,便将拥有坚墙的天权军吓得半死,严阵以待,紧张兮兮着盯着城墙下的荧惑军,许多人甚至手脚发软,额头冒汗。
故此,杨玄也基本指望不上他们,只是让他们先牵制住城外的荧惑骑军,自己先清除西城墙上的叛军。
一万镇星军簇拥着杨玄来到西城门下,果然,西城门城头上站着大量衣着甲胄完全不同的武装家丁。而令杨玄惊讶的是,西城门的大门竟然被拆除了,门洞大开,吊桥也放了下来,盖住了下面的护城河。
这是要等谁来?放谁入城?杨玄忽然想到,无论如何,先灭了这股贼军再说。
杨玄冷冷道了句:“杀!”
三千镇星军率先打头阵,冲向城头。
叶可近挥了挥手,一千家丁缴获的各式弓弩一齐射了出来,占着居高临下的地利,一时间还真杀伤了一些镇星军。
镇星军披重甲举盾牌,几轮箭矢下去,也仅仅杀伤了不足百人。很快镇星军便推进到几处攀登城墙的台阶处。
叶可近大喝一声,十几锅开水从城墙上倾斜而下,将最前面的镇星军烫的皮开肉绽,惨叫不断。
杨玄大怒:“叶贼!秦贼!你等就不怕诛灭九族么?来人!去叶府秦府抓人!”
零星的权州军此时才有了斗志,对抗武装暴徒他们也许不行,抓些家眷倒是争先恐后。
叶可近冷笑一声,自己今日这么干了,自己的家眷,包括所有皇子派骨干的家眷早有安排,不是趁机出城避祸,就是早早准备了入了密室地窖躲藏起来,怎能让越王的人轻易找到。
可惜的就是这些被聚集起来的武装家丁中,精锐甚少,大部都是乌合之众。毕竟在权州,寸土寸金,没有地方也没有空间让你养私兵,更没有衡州山中为文莺准备那支训练有素私军的机会。大部都是未经过训练仅懂些武艺的家丁。虽然比那些吃喝嫖赌的老爷兵强些,但对上镇星军,依然会被碾压。
镇星军大不如从前,但应对这种武装家丁还是绰绰有余。
镇星军青龙将军张宏禹立刻调来了精锐弓兵,对着城头便是一阵整齐的抛射。
张宏禹便是张家如今的家主,前镇星将军张谦毅的弟弟。当年张谦毅自刎前,未把镇星大将军的位子留给其弟,也是因为其弟当年还年轻,能力不足,比起其兄差了许多。如今已由校尉升为将军,虽然能力平平,但应付这些武装家丁,问题并不大。
一阵抛射下去,武装家丁便倒下一片。尽管占着地利,皇子派也钱粮丰富,但在权州,越王的眼皮子底下是很难搞到上品的兵刃甲胄的。
装备不足、缺乏训练的家丁被这轮箭矢瞬间打懵。如此下去,镇星军只需一直放箭,这些家丁非得崩溃不可。
就在这紧要关头,西方传来了一些震动之声,镇星军透过门洞一看,竟然出现一片人头攒动。不是军队还能是何物?
杨玄大惊,急问哪里来的军队?人数几何?
很快,消息便传了过来,一支五千人左右的军队,旗帜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文”。
“阳朔文莺?!”队伍中的田韶华惊叫道。
镇星军随即引起一阵骚乱。
杨玄大骂:“难道叶贼占了西城门就是要放文莺进城?好啊!文家余孽!本王封你将军,你竟恩将仇报!张将军!”
张宏禹出列听令。
“率军出城击溃文贼!本王亲自剿了叶、秦二贼!”
随即,张宏禹的一万镇星军迅速突破门洞,那些武装家丁根本阻拦不住。
越王杨玄下令一千王府护卫、一千多权州军,还有一些越王派官员的武装家丁冲向城墙,与叶可近、秦川一众皇子派官员厮杀在一起。
镇星军全部出城,过了吊桥,摆开阵势背护城河列阵。
尽管镇星军主力南下,留守这一万镇星军中拥有半数以上近两年招募的新卒。但镇星军的框架还在,军魂荣耀还在,对上地方军,丝毫不虚,心理优势便摆在那里。
一万镇星军对阵文莺的五千阳朔军,张宏禹绝对有这个自信,况且文莺这五千军中,只有一千是西疆老卒,其余皆是去年招募训练了几个月的新卒,甲胄兵刃都不齐,能有多少战力?
张宏禹令弓兵上弦,等待文莺步入射程之中。而远处文莺的军队却率先停了下来,隔着自己还有一百六七十步。
张宏禹以为文莺怯战,不敢上前,正要派人羞辱一番。却听到一阵阵弓弦的嗡鸣之声。
一阵阵黑压压的箭矢离开阳朔军的军阵,向东方射来。
张宏禹冷笑一声,这就是令草原人闻风丧胆的“鬼将”?如此之远便下令弓兵放箭,空耗箭矢而已。
而那阵黑压压的箭矢越飞越远,眼看着就要砸入己方阵中,张宏禹心一凉,满脸惊愕,怎么可能?什么箭矢能射这么远?
还在惊愕之中,护卫赶忙将张宏禹按倒在地上,用盾牌护住。两千箭矢劈里啪啦向镇星军阵中呼啸砸来,盾牌的木屑横飞,大量镇星军士卒中箭。步卒还好说,有重甲或盾牌护身,而那些弓兵可遭了殃,箭矢破开轻甲,深深钉入体内,一时之间,惨叫与入肉之声连成一片,血液飞洒,溅的到处都是。
一片混乱,待镇星军好不容易爬起来,第二批箭矢呼啸而来,有镇星军士卒报告给张宏禹,那是重弩,发射的是弩箭!并不是弓矢。
张宏禹一惊,天曌七州,唯阳州唐镰偏爱使用重弩。重弩威力大射程远,但其笨重、装填速度过慢让大部分军队所诟病。
无论是对阵乌人还是幽人,就是曌人的弓箭射程也是占优的。但没想到,有一天重弩会招呼在自己身上。这文莺与唐镰有些关系实属正常,听闻文莺与唐镰有交易兵刃之事,却没想到文莺整了这么多?他哪来那么多钱?
第407章 武装政变(四)
文莺在接到叶可近的密令后,快速行军,在越王派还未做出有效反应前,便从阳朔城一路东进,不是杨玄的哨兵没有发现,只是正逢城中大乱,武装家丁与荧惑军堵了东、西两座城门。城中也有各处零星作乱的武装家丁,消息未有及时传达给杨玄。还有部分哨兵已然被文莺的斥候于路途上斩杀。
阳朔城本就是衡州东部的大城,离天权城并不远,仅两百三十多里。文莺一路急行军,绕过那些村县,直接出现于天权城下。文莺的忽然出现打乱了杨玄的部署。
在遭受了两轮弩箭攻击后,张宏禹意识到自己的射程不如阳朔军,这样下去,只能被动挨打。
于是,张宏禹令大军前移,没有重甲盾牌的弓兵躲在步兵后面缓缓推进。
文莺远远便看到一片黄金的海洋向自己涌来,镇星军属金相,将士黄衣金甲,看着甲胄不全的阳朔军两眼发绿。
就在镇星军推进到距离阳朔军一百步时,阳朔军的第三轮弩箭呼啸而来。
这下距离更近了,就是有些重甲也顶不住威力强大的弩箭,“噗噗噗”一阵破甲入肉之声,连带阵阵血雾。一些盾牌甚至都被射碎,木屑崩了后面士卒一脸,划破了皮肤。只这一轮,便有数百将士倒地。
张宏禹双眼通红,大吼一声,令大军快速逼近肉搏,而此时的弓兵已然开始抛射放箭。
前排的魏冉大喝一声,步兵纷纷举盾迎击天降的箭矢,而弩兵开始向后撤,开始装填第四轮弩箭。
一阵好似冰雹的声音传来,阳朔军只被放倒数人,箭矢全部钉在了地上和盾牌之上。
眼看着镇星军愈来愈近,即将撞阵,文莺哀叹一声,出自本心,文莺是很不想与同族交战的。无奈之下,也只好下达了下一道命令。
于是,步兵阵中,诸多特殊的铁勺抛射出数百瓷罐,呈一条抛物线飞向镇星军阵中,那些瓷罐口上,还塞着一块破布,破布上面还着着火。
这正是文莺改良过的“飞火流星”,用瓷罐里面装上火油,封口用破布塞紧,点燃破布后,用特殊打造的铁勺丢出去。以前在西疆是用刷了油的石块,如今有了皇子派雄厚的财力与人脉支持,再加上衡州本就有火油矿,在大量金钱利诱下,文莺得到了大量火油,便打了今日这场奢华的战役。
数百瓷罐纷纷砸入镇星军阵中,镇星军不知是何物,本能的用兵刃去击打那些空中的瓷罐。
怎料瓷罐在空中碎裂,被罐口燃烧的破布引燃,瞬间变成一团火雾洒向下面的士卒。火星四溅,四处溅出的火油一点便着。随着一阵阵火焰的呼啸声,镇星军阵中很快便燃起大火,将这些士卒烧的鬼嚎连连。尽管是精锐,也顶不住这炙热无比的火焰。
镇星军随之大乱,数不清的火人到处乱跑,阵型很快便零散起来。此时,文莺的弩兵已然装填好下一轮弩箭,文莺下令,前排步卒蹲下。
步卒压低身子,露出了后面的弩兵。一阵齐刷刷的齐射,镇星军在三十多步的距离直接被弩箭招呼上,威力强大的弩箭甚至直接透体而过,又钉入了后面士卒的胸膛之中。
这一番交手,镇星军惨遭屠戮,连烧带射,竟有两千多士卒伤亡。
张宏禹头盔上的盔缨都被燎没了,张宏禹大怒,呼喝两翼、后面的士卒冲上去与镇星军肉搏。
这些镇星军绕开或者直接踢倒烧着的袍泽,冲向阳朔军。
下一轮弩箭已然来不及装填了。文莺便下令步卒列阵迎敌。
魏冉迅速下达着命令。
身强力壮的前排步卒立刻举好重盾,一阵响动,成排的比半个人还高的重盾连成一道密实的盾墙,横在阵前,将后面猫着腰的士卒严严实实挡在后面。
待镇星军冲到近前,一阵刀枪乱砍乱刺。前排阳朔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与震动。
魏冉大喝一声:“稳住!后排士卒,刺!”
言罢,第二排的士卒忽然站起身来,双手举高长枪,猛地贴着盾牌上方边缘递出长枪。
一阵阵入肉之声,前排镇星军被刺倒不少。
“收!”命令一下,第二排的枪兵立刻收回长枪,同时,第三排更长的长枪递了出来。镇星军士卒又被刺倒一片。
就这样,如此简单的命令不断传达着。士卒也不断重复着简单而相同的动作。前排重盾兵抵挡对方攻击,第二排与第三排枪兵按顺序不断递出手中长枪,将盾牌外的镇星军刺倒。
镇星军三个回合,皆落下风。张宏禹赶忙下令弓兵抛射。
随着一阵阵箭矢倾斜到阳朔军阵中,阳朔军伤亡开始出现,山中那些秘密训练了两年之久的士卒还好,就算伤亡,脸上出现慌张,也没有表现出崩溃的迹象。而那些新招募的难民遭到伤亡,立刻惨叫,几乎丧失斗志。
文莺不断喝斥,企图稳住这些新卒的军心。看这个势头下去,新卒只要伤亡两三成,恐怕就会崩溃。
文莺赶忙高声下令:“张小勺!领五百弩兵拖后,若有掉头逃跑者,杀无赦!”
“萧逸!坐镇中军掩护!”
“金山银海,随我出击!阿图鲁,奔袭镇星军左翼!”
命令一下,卢金山与卢银海随文莺离阵向右,阿图鲁向左。
阳朔军中,还有一千骑兵。左右各五百脱离军阵,快速向镇星军两翼呼啸而去。
高机动能力的骑兵让镇星军的反应有些跟不上。文莺的骑兵也不与镇星军接战,从镇星军两翼而过,一轮箭矢离弦而去,就冲着镇星军中后部的弓兵而去。
弓兵没有重甲护身,被这突如其来的箭矢射倒数百人。
待弓兵将矛头对准骑兵时,不光文莺的弓箭射来,还有阵后萧逸的弩箭装填完毕,再次射出新一轮弩箭。
镇星军如同割麦子般被放倒一片,如此之近的距离,甚至盾牌都被射穿,身体更是被弩箭透体而过。镇星军一时间对这重弩的恐怖之力忌惮万分。
一片哀嚎后,魏冉大喝一声:“进!”
前排举着重盾的阳朔步卒抬起大盾,向前冲击数步,将本就混乱的镇星军撞飞上百人,镇星军的阵型随即被压扁。
“刺!”
话音刚落,无数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将前排镇星军步卒再次刺倒。
几轮连续的进攻,镇星军竟然被阳朔军压着打,张宏禹大惊失色,却没有良策,只是派精锐老卒以个人勇武去冲击那道盾墙。
一张重盾被一奋勇的镇星军老卒撞倒,举盾士卒瞬间被那老卒刺中咽喉,倒地而亡。一旁的刘金刚眼睛一红,一枪递出,将那老卒捅飞了出去,可见其力道之大。
随即,刘金刚扔掉长枪,扛起盾牌补位。接着,阳朔军还是在重复之前简单的动作与配合,一旦前排抗盾士卒倒下,后排士卒自动补位。
阳朔军就是这般,如同一台有规律运行的纺车一般,不停重复的运转。
第408章 武装政变(五)
张宏禹被打得毫无脾气,那难啃的盾墙根本打不透,如此自己的步卒便伤害不到如同装了厚重龟壳的士卒。而能伤害到步卒的弓兵被文莺区区一千骑兵袭扰,不能专心进攻。而文莺的骑兵灵活穿插游走,弓兵很难射中。
一旦阳朔军的弩兵装填完毕,每射出一轮弩箭,镇星军都要倒下不少。
张宏禹手上就这么些镇星军,其余镇星军都护送二皇子南下了。四周环视这么一看,这几个回合,起码两千士卒倒在血泊之中。而阳朔军的伤亡,也就是三百多人。
如此下去,大军很可能崩溃。张宏禹萌发了撤退的想法,但往哪里撤?背后就是护城河,一旦大军一撤,狭窄的吊桥绝对会成为镇星军大乱的关键因素。必然会有大量镇星军掉入护城河被淹死,或是被踩踏而亡。
正当张宏禹犹豫不决时,又是一轮弩箭射出,三百余镇星军惨叫倒地。
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张宏禹拿定主意,将旗一动,竟向南而去。
文莺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张宏禹的动机,他要绕开护城河,不往城里逃,而是向南突围。
文莺随即又望了望西城门上的战斗,刀光剑影,血液四溅,王府护卫已然成功杀向城墙,皇子派的武装家丁正在苦苦支撑,明显不敌。
文莺当即下令,骑兵让开南面,放镇星军南逃。且本阵大军向前推进,掩杀后面的镇星军。
张宏禹这么一跑,镇星军很快便没了斗志,纷纷转向南方而逃。
魏冉几将趁势掩杀,尽管如此,魏冉也控制大军尽可能维持阵型。阿图鲁的五百骑兵直接咬住镇星军后部大砍大杀。文莺绕到镇星军侧翼,接连放箭,尽可能让镇星军无法维持阵型。
如此,一阵掩杀,镇星军再次倒下七八百尸体,向南而去。
文莺下令魏冉、张小勺与阿图鲁追击镇星军,只需驱赶出天枢城二十里外即可。自己仅仅调了萧逸的五百弩兵与刘金刚的五百步卒便直接冲向西城门。
魏冉问文莺是否要将张宏禹死死咬住,毙其性命,文莺告知魏冉,只需将镇星军赶出都城外即可,叶可近的意思是控制都城最重要。
镇星军南逃后,吊桥为之一空,文莺率五百骑率先冲入城门洞,城内的杨玄大惊,此刻他才意识到,镇星军被击溃。
而杨玄的王府护卫和诸多武装家丁大部在城墙上作战,城下的杨玄周围只有千人护卫左右,忽然被文莺闯入到视线中,毫无准备,谁能想到,一万镇星军挡不住五千地方军。
文莺入城的第一步就是向护卫杨玄的城下王府护卫放出一轮箭矢,杨玄的王府护卫和和那些家丁可没有镇星军那么精锐,迎头遭受突如其来的箭雨,准备不足,“噗噗噗”接连被射倒一百来人。
紧接入城的便是萧逸。
萧逸在入城后,弩兵一分为二,一左一右攀登上几处民房,占据有利地形居高临下向杨玄部射箭。
而刘金刚仅率五百步卒登上城墙,从后背杀向城墙上的王府护卫。城墙上的越王部被刘金刚痛击,许多被一刀劈下城墙,摔成一摊肉饼。皇子派的武装家丁压力顿减。
文莺看罢,放心下来,一心对付杨玄。尽管他从心底不愿对杨玄痛下杀手,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正如魏冉所言,怜悯敌人便是残害自己。
故此,文莺几轮箭矢下去,丝毫没有手软,只能吓唬吓唬老百姓几乎从未上过战场的王府护卫哪是这群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悍卒对手。
再加上萧逸两翼的弩箭,杨玄的周围很快便死伤惨重,摇摇欲坠,那狂风暴雨般的箭矢打的杨玄根本没有有效反击的机会。
眼看崩溃在即。杨玄的心腹护卫惊叫道:“王爷!快撤吧!“
杨玄瞪了一眼那护卫,“往哪撤?镇星军何在?天权军何在?都是废物!“
“王爷,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王爷万金之躯,先回王府。。。。。。”
“噗!”护卫话还未说完,一支弩箭飞来,正中那护卫头颅,将那护卫脑袋顿然射出一个血洞,血肉溅了杨玄一脸。
杨玄瞳孔放大,想叫叫不出来,怔住当场,惊恐万状。
“快!快护着王爷回府固守!速调御林军支援!这个紧要关头,皇宫还守个屁!来救王驾!快去!”
护卫统领迅速下达着命令。
杨玄这么一跑,军阵迅速溃散,城墙上的越王部也军心大乱。刘金刚趁势掩杀。
文莺顾不上与城头上的叶可近打招呼,赶忙追杀。萧逸跟随其后。很快消失在处处是尸体的西城墙处。
刘金刚很快便将城头上的越王部尽数诛杀,成功救出了叶可近与秦川。
二人喘着粗气向刘金刚致谢,刘金刚受到朝廷二三品级的高官大佬的谢意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赶忙问二人下一步计划。
二人环顾一下四周,麾下的武装家丁仅仅剩下不足千人,阵亡了半数还多。要不是文莺如此高效的击溃镇星军,并来此营救,二人非得横死在城头上。
叶可近道:“将军可继续跟随你家大人追杀杨玄,只要杨玄一死,万事皆定,好不容易占领的西城墙必须有人看守,以防杨玄逃脱。”
秦川开口道:“这样,叶公跟随这位将军入城,给老夫留六百家丁,老夫誓死守护西城墙。”
叶可近看了眼秦川道:“好!秦大人保重!”
随即,叶可近带了少数家丁,在刘金刚的护卫下继续西进。
文莺就要追住杨玄,却看到不远处赶来了一群曌军,看衣甲服饰,正是御林军!来得好快!还未等杨玄命令抵达,御林军便主动放弃皇宫来此。
无奈,文莺下令迎敌,大概七八百御林军这么一加入,正好拦住了文莺去路。杨玄趁势逃脱。
房屋拥挤众多的街道,战马并不好驰骋。很快便被御林军截住。文莺随即又与御林军打了起来。
御林军在被文莺的骑兵冲出三十步后,付出两百多人伤亡后,文莺便冲不动了,毕竟马速不快。随即便被拥挤近身的御林军捅下来十余人。
文莺大怒,跳下马来,横刀左劈右砍,连斩五人。卢氏兄弟马术不精,索幸也跳下马来,一左一右跟随文莺砍杀。
之所以卢氏兄弟能当上那批私军的头目,可见其并非凡人。二人左冲右突,连斩七八人,很快便将面前的御林军击退。
就在此时,萧逸赶到。
第409章 武装政变(六)
萧逸再次令弩兵上了两侧民房与楼阁,能清晰听见不少躲在家中的百姓惊叫连连。萧逸从高处对着御林军又是一阵猛烈的弩箭。
一个个御林军被透甲入体,身体被穿出一个巨大的血洞,伤亡迅速增加。在仅仅交手两刻钟的时间后,御林军伤亡近半,随后便出现逃亡,接着又是一轮溃败。
文莺面前的压力顿时一松,街道也随之清净起来。文莺下令骑兵上马,继续追击。
。。。。。。
越王一方,杨玄暂时逃脱了文莺的追击,钟离沫建言道:“王爷,如今之计,最好先去皇宫,皇宫有高高的宫墙,且在内城之中,内城暂时还在我方的掌握之中,有两道防御,我等完全可以固守待援,王府无法固守啊。”
杨玄瞟了一眼钟离沫,气不打一处来,就是此人建议二皇子就藩南迁,也是此人建议抽调大量军力护送,做给天下人看。反而给了皇子派造反的时机,造成如今困局,杨玄恨不得一刀砍了他。
但杨玄还是将就在嗓子眼的粗话咽了回去,想想也是,皇宫还有少许御林军,但有大量兵刃箭矢可用,还有大量宫中财物。但自己王府中还有那么多妻妾老小怎么办?
钟离沫见杨玄犹豫,赶忙又添了一把火:“王爷!皇宫还有小皇子!”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提醒了杨玄,对啊,先帝的小皇子如今还在宫中,自己可以挟持其为人质,就算结果再糟,还有小皇子这个挡箭牌,看皇子派还敢攻打皇宫不成?
杨玄立刻答应了此提议,快速入了内城,通知家眷向皇宫转移。至于内城王府的财物?哪有皇宫的多?况且内城还有三千天权军驻守,也没那么好攻下来。
待文莺赶到内城下,内城门将将紧闭,大呼可惜,御林军用血肉为杨玄争取了成功逃脱的机会。城上随之射下箭矢,文莺便不好轻易靠近。赶忙去派人去寻叶可近,商讨下一步计划。
待叶可近被刘金刚的五百步卒簇拥过来时,文莺赶忙下马,惭愧道:“叶伯伯,文莺无能,让越王逃回内城。”
“贤侄一路辛苦,半日内接连击溃镇星军与御林军,贤侄功不可没,不愧是草原“鬼将“,贤侄勿用自责,已然做的非常出色了。”
“那下一步该当如何?”
“内城小而坚固,易守难攻,我等又无攻城器械,先且放过,城外还有两千荧惑军,他们正与东门的天权军对射,牵制住了东门天权军主力,我等趁机先拿下空虚的南北二门,将越王困在城中即可。”
“如此,文莺该如何为之?”
“贤侄先召回城外大军,拿下南门,老夫去招降北门守军,北门之中有亲近我方之人。”
“喏,晚辈派一千军护卫叶伯伯。”
“无需一千军,五百即可,贤侄速去。”
随即,二人分头行动。
。。。。。。
内城,此时已然慌乱无比,外城失陷的消息早已传遍。大街上到处都是越王的爪牙在搜捕皇子派中人,什么贵族名流,现在只要不是越王一系的人,全要遭殃。
越王爪牙一边搜捕一边趁势敛财,内城中鸡飞狗跳。
丞相府首当其冲,待越王派的爪牙撞破林嗣颜的府邸后,府中却空无一人,连个下人都找不到。
消息传到田韶华耳中,田韶华大怒,如今就是他在负责缉拿皇子派官员一事。
内城中的皇子派骨干官员,全部不见踪影,好似人间蒸发。只找到那些边缘化或势力弱小的皇子派官员,看来,为了此番行动保密,皇子派并未通知全部官员,仅仅是几位骨干而已。
抓了一些小鱼小虾,拷问一番却毫不知情。
内城中林嗣颜、方洪遇等人以及其家眷,从未看到。
负责拘捕的田韶华想到定是这些人藏了起来,今日之乱,蓄谋已久,早有安排。
如此之多的人群人间蒸发绝无可能,任何官员离开天权,自己都会第一时间知晓。这些人一定还在城中。
随即,田韶华便令爪牙们寻找府中地窖或者暗门什么的。
而此刻的杨玄刚刚入了皇宫,重新布置起宫墙防御。
同时,文、叶二人分别赶到了南、北二城门。
南城门仅有一千多战战兢兢的天权守军,文莺没费多少功夫,便斩杀南门守将以及五百多天权军,剩余皆降,南门到手。
北门,叶可近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北门天权军内讧,叶可近趁机派出五百阳朔军,北门到手。
随后,魏冉率领的阳朔军主力返回,与文莺汇合。镇星军一路被掩杀出二十多里,伤亡半数,已溃不成军,四散奔逃,暂时构成不了威胁。
文莺全军集结后,便通知了叶可近,叶可近与文莺汇合后,大军开赴东门,东门如今还有近万天权军主力,文莺一到,黑压压的大军陈兵于城墙下,天权军就更加胆寒,叶可近又将南北二门的守将头颅高高悬挂在竹杆上给天权军看。
天权将军郭承顿时腿便软了,险些坐在地上。
叶可近向城头上的守军高喝:“天权军听着!越王杨玄如今已然仓皇躲于内城困守,镇星军已然被此处的文鬼宿击败!你等已无援军!天权城三门已在我等手中,南下的镇星军已被荧惑骑兵主力击溃!二皇子登基是顺应天命之事!同是曌人,老夫仁慈,不忍再造杀生,劝你等莫要为奸邪卖命!早早投降,也好博个从龙之功!”
其实,南线如今什么状况,消息还未传回,叶可近跟本不知,全是诈言。
言罢,城头上的士卒、还有一些少爷兵们便开始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郭承环顾四周,大感不妙,正要呵斥。叶可近的话再次传来,“杀郭承者,官升两级!赏银千两!”
随即,许多人的目光投向郭承,郭承一个寒颤,发觉许多人的眼睛都盯着自己的脖子。
郭承大吼:“想要造反么?杀叶贼者,本将赏银万两!”
天权军被城内外的大军两面包围,皆是给杨家人卖命,谁当皇帝不是当。
随即,开始有士卒靠近郭承,有一个带头,便忽然多出更多的士卒,纷纷挥舞腰刀砍向郭承,郭承与亲卫立刻挥刀抵抗。
一阵混战,郭承最终寡不敌众,被自己人乱刃砍死。城外两千荧惑军被放了进来。
至此,天权城外城全部易手,归于皇子派之手。
第410章 武装政变(七)
南线,二皇子杨昭与其母柳氏已步入玑州地界,忽然远处一阵尘烟,大地的震动声愈来愈近。
镇星大将军纪骧大惊,斥候来报,一万多荧惑军出现在北面。
纪骧大感不妙,赶忙让一万多镇星军戒备,同时迅速寻到御林军将军曾盛。
曾盛有些惊慌,赶忙指挥御林军列阵,而一些御林军士卒,悄悄靠近曾盛,曾盛并未注意。
荧惑骑军马速极快,很快便抵达镇星军阵前,二话不说,对镇星军发起攻击。
纪骧赶忙下令镇星军射箭反击。
两支最精锐的禁军历史性头回交手。马车中的柳氏听到了外面的嘈杂声,忙呼唤心腹宦官询问。
宦官急忙回道:“娘娘,是荧惑军何大将军来了,正跟镇星军交手。“
柳氏忙道:“叫我等自己的人靠近车驾,保护好二皇子。”
“奴婢遵令。”
而曾盛也反应过来,荧惑军这是要争夺二皇子,阻挡其南下。赶忙派一都尉调兵护住二皇子车驾,莫让任何贼兵近身。
两军数量相差无几,但在荒野之上,就算身披重甲的镇星军怎抵得上灵活机动的精锐骑兵。
几番互射之后,何宏纲便令大军分为数路,直接冲击镇星军军阵。
镇星军数处军阵被荧惑军撞出数道缺口,王辅那杀才冲入镇星军中,大刀上下翻飞,很快便杀出一条血路,将镇星军此处的阵型杀散。
数次遭遇重创的镇星军已远不如前。半个时辰后,军阵便不成样子,被萤惑骑兵分割成数块,无法呼应。
里圈的御林军被迫参战,但冲上去的御林军,无不被荧惑骑军撞到骨断筋舌。
血光四溅,战马嘶鸣,断头断臂漫天飞舞。镇星军与御林军逐渐顶不住了。
曾盛大声呼喊,调军队去补缺口,急得满头大汗,却又不敢亲自冲杀。
这时,几个御林军将士来到曾盛近前,领头一位三十出头,颇为精壮的汉子呼喊着:“将军!大事不好!”
曾盛的亲兵一看是军中都尉李广华,也并未阻拦,便任其上前。
曾盛回头一看,大喝一声:“何事不妙?”
李广华再次近前几步,用并不大的声音说道:“二皇子。。。二皇子他。。。。。。”
战场嘈杂,本就不便听声,曾盛闻李广华声音如此之小,不禁本能的将耳朵凑到近前。
忽然,寒芒一闪,李广华出手如电,从袖口中抽出一把短刃,一刀正中曾盛心窝。
曾盛只觉心口一阵绞痛,再一看,一把短刃插入自己的心脏,曾盛不可置信得看向李广华,抬起手就要摸刀,李光华将短刃用力一搅。又是一阵鲜血喷出,曾盛瞳孔再次放大,喉咙中发出几声怪声,身子软绵绵地跌倒在地。
周围的护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当场,第一时间并未想起反击。
李广华蓄谋已久,后面的几十士卒迅速向这些护卫大砍大杀,全部放倒。
曾盛就这么莫名其妙窝窝囊囊地丢了性命。
周围御林军见曾盛被刺,大呼小叫。很快,御林军将军曾盛被刺身亡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军。
御林军顿时失去指挥,手足无措,全军哗然,竟眼睁睁看着李广华那区区几十人离开现场却不曾阻拦。
李广华带人迅速向二皇子车驾靠拢,一路砍杀面前挡路的御林军。
纪骧见御林军大乱,脑袋“嗡”一声,热气瞬间上涌到头部,赶忙派出一支队伍去支援御林军,接管御林军指挥。
但镇星军的阵型已然被荧惑军分割成数块,命令根本传达不下去。镇星军各部只能各自为战,颇为被动。
二皇子的两位伴读王昇、李毓也就是刚刚十四五岁的少年,此刻见李广华杀退了周围的御林军,一改刚才惊叫连连的模样,迅速抽出腰刀大声呼喝起来,将那些二皇子的忠心宦官召集起来,率先斩杀那批越王派来的宦官。迅速将二皇子身前的越王势力肃之一空。
经历了将近一个时辰的血雨腥风后,镇星军没能等到天玑军的援军,投降四千人,其余尽数覆灭。镇星大将军纪骧既没有挡住荧惑骑军的冲锋,也没有杀透围住二皇子反水的军队。反而被何宏纲斩杀。
御林军几乎被全灭,唯剩下三百人受降。
荧惑军大获全胜。
二皇子杨昭被请出车驾,看到的是满地尸骸与黑压压跪地的荧惑军将士。
杨昭强忍那呼之欲出的呕吐感,高喝道:“诸位将士浴血奋战,救本王母子挣脱虎狼之口,本王定不吝赏赐,以慰诸位忠勇之心!”
“谢殿下!!!”
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让站在车驾上的杨昭第一回感到权力的感觉。。。。。。
之所以天玑军没有按时抵达,是因为玑州出了大乱子。
在天玑将军萧逢道北上接应南下的镇星军时,玑州与幽军的最前线,也就是木烨城中,天旋将军柳云鬃忽然趁虚发动暴乱。这也是秦川的手笔,快马秘密通知柳云鬃配合起兵。
一万多天璇军偷袭了仅有五千的天玑军,顺势拿下整座木烨城以及所有防御工事。
随后马不停蹄发军向西,一路或打或招降,一日之内拿下天玑西部六座县城。消息第二天便迅速传到萧逢道军中,萧逢道大惊,若玑州丢了,自己还有何面目再见越王。
于是,本来北上的主力转道南下,只派两千天玑军北上接应二皇子的队伍。
那两千天玑偏军其实已经非常靠近镇星军,但步卒的镇星军被骑兵的荧惑军在郊外袭击,玑州又是大平原。战果可想而知。
镇星军都被揍得体无完肤,两千天玑军偏军更不敢伸过去送死,进又不敢进,退又怕萧将军处罚。犹豫了整整一个时辰,大军未动分毫。
直到镇星军覆灭的消息传来,这两千偏军的校尉才硬着头皮决定南下先会合萧逢道再说。
如此,镇星军便顺利地夺回二皇子。
随后,何宏纲只派了五千骑南下支援柳云鬃,自己带着主力与被李广华收编投降的御林军护着杨昭北上。
第411章 武装政变(八)
天权城。
都城的外城全被皇子派控制,而内城还牢牢在越王派的掌控之中。
尽管如此,内外城的混乱还在继续。
百姓全部躲在家中战战兢兢,也只有胆大的会透着门缝与窗洞观察着外面的骚乱。
皇子派的领袖左丞相林嗣颜现身于外城的知府衙门,接管了外城的治安与调度。
秦川为首的一些皇子派官员带着武装家丁在外城奔走,斩杀或抓捕外城的越王派官吏。同样,内城的越王派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二皇子的老师,前御史中丞赵尉被越王派潜伏于府中的家丁告发,书房后的密室被寻到并强行砸开,发现了此人以及家眷的藏身之处。可怜年近七十的赵老爷子被贪狼院的官吏乱刃砍死。
双方就这么一直对峙了两日,文莺派军围了内城,只是监视内城兵马,却不曾近距离靠近。
武库在内城,并不缺乏弩车,诸多弩车被天权军搬到城头,故此,文莺不敢太过靠近,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堵在大道上成为活靶子。而是让军队四散在外城的各处建筑后,以为掩护。
叶可近派人去外城各处征募了些民夫匠人,打造攻城器械。外城上的一些弩车也正在适当拆除,毕竟还要防备逃走的镇星军以及其余地方的权州军来攻,不能全部卸掉。
内乱的第三日,内城中被迫害的皇子派官员高达三十余位,其家眷更是不可计数。但除了赵尉都是些小鱼小虾。
直到第四日晌午,田韶华成功寻到了禄存院院丞方洪遇的藏身之处。
方洪遇因年老体弱,家眷众多,不便转移,只是将自己家中拿得出手的百余家丁护卫交给了秦川,自己率家眷藏在了自家地窖之中。
地窖极其隐秘,极难发觉。越王派的人两次搜寻,均未找到。但方洪遇毕竟六十多岁了,身子骨单薄瘦弱,尽管提前做了许多准备,也难忍地窖的阴寒之苦。
故此,这日趁院中安静无恙之时,方洪遇派家丁出了地窖去后厨取些干姜酒水,想着取回来暖身驱寒。
不料院中暗中潜伏了田韶华的人马。随即家丁便被擒获,一番拷问之下,供出了方洪遇藏身之所。方洪遇以及全家家眷被田韶华尽数擒获。
越王杨玄大喜,如今赵尉被斩,除了外城的林嗣颜、叶可近与秦川,这方洪遇便是皇子派中最大的鱼。
你皇子派斩我得力干将王诩,我斩你赵尉,擒你方洪遇,我看谁亏。
随后,田韶华将方洪遇五花大绑驾到内城城墙,大声叫喊,以此来打击皇子派军心士气。
叶可近看罢颇为心痛,大骂杨玄丧心病狂,违逆之徒。
越王派骂皇子派武装造反,十恶不赦,诛九族的死罪。
两派就这么互相骂了好大一阵时间。外城这时传来了好消息。
荧惑军已然成功剿灭镇星军主力,二皇子杨昭及其生母先帝的淑妃柳氏被救出虎口,如今就在城外,林嗣颜亲自出城相迎,要暂时将其安置在外城知府衙门中。
这个消息传到皇子派耳中,皇子派士气大振。
正当被隔绝在内城的越王派好奇外城为何传来阵阵欢呼时,一队荧惑军驱赶着两名镇星军俘虏来到内城城下,并放走了这两名俘虏。
城头上的田韶华见到此情景,心中大感不妙。那两名俘虏被田韶华唤上城头,搜身并确认了身份,确实是镇星军。而每一名镇星军后背背了一个木匣。
田韶华问这木匣中装的是何物,那名镇星军士卒顿时跪倒哭诉道:“回院丞大人,此木匣中装的是。。。装的是纪大将军的头颅。”
“什么?!”
田韶华惊愕当场,忙叫人打开木匣,木匣中正是还瞪着双眼死不瞑目的镇星大将军纪骧的人头。而另一个木匣装的便是曾盛的人头。
城头上很快便传出一片哗然,田韶华后退几步,险些坐在地上。
双唇颤抖着问出那句其实他已经猜到的话语,“南下的镇星军主力如何了?二皇子身在何方?”
“回大人,镇星军、御林军主力大部覆灭,小部投降了荧惑军,大将军被阵斩,二皇子。。。二皇子被荧惑军掌握,如今就在西城外。”
田韶华脑袋忽然一阵蜂鸣,仿佛一群蜜蜂飞到了头上。
随即田韶华轻言道:“快。。。快去皇宫通知越王。。。。。。”
言罢,田韶华有气无力的一屁股坐在城头的石凳上,活捉方洪遇的喜悦一扫而空。
当杨玄接到消息时,同样大惊失色,起初还不信,直到见到纪骧的人头,彻底傻眼了。
杨玄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心腹钟离沫,开口道:“完了。。。都完了,二皇子一丢,如何是好?”
钟离沫控制了下同样惊愕的表情,向杨玄躬身道:“王爷,还没完,我等还有机会。”
“外城已失,镇星军与御林军尽数覆灭,二皇子丢了,还有什么机会?”
“青龙将军张宏禹还在,虽然此人被文莺击败,但手上还有几千镇星军,此人定然会召集权州所有军队前来相助,天玑将军萧逢道还没消息,也许就在北上的路上,再说内城固若金汤,易守难攻,钱粮充足,只要我等大肆分发钱粮,短时间内再次募兵数万是毫无问题的,况且小皇子还在我等手中,王爷莫要灰心,我等还是有很多牌可以打的。”
言罢,杨玄好似恢复了一些精气神。
“如此,钟兄速去传令,令吴敏之将小皇子严密保护起来,不能再出差错了,将皇宫内堂的银子全拿出来,令郭铭去募兵,再去查查看有没有哪个门有突围出去的可能,本王需要得到外面的消息。”
“喏,臣这就去办。”
外城,二皇子被镇星军团团护卫入了五城兵马府内临时落脚,外城一片欢腾。
府内,杨昭见到了此番兵变的几位重要骨干,林嗣颜、叶可近、秦川、何宏纲、文莺等人。
文莺也第一次见到二皇子,余光观其面容,远不是外界传的那般玩物丧志不通文章之人。
即将年满十四岁的杨昭仅仅还是名半大小子,神态举止却十分老成。杨昭亲自一一上前扶起每一位跪在地上的臣子,就连六七品的中下级官员也受到如此殊荣。
林嗣颜老泪纵横道:“殿下啊殿下,老臣终于在有生之年可以迎回殿下,殿下受苦了,老臣甚感惭愧,老臣无能,让殿下屈于逆贼杨玄的鹰爪之下,老臣罪该万死。。。。。。”
杨昭赶忙亲自搀扶林嗣颜来到座椅上,并让林嗣颜坐下,“先生乃先帝肱骨之臣,擎天柱石,昭怎能怪罪先生,先生以及诸位臣子甘冒矢石,浴血奋战救下我等母子,昭感激不尽,我曌国能拥有如此之多的忠勇国士,昭甚感荣幸,若事成,昭定不吝赏赐,为诸位升官封爵。”
言罢,杨昭向众位皇子派功臣深鞠一礼。
第412章 武装政变(九)
杨昭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还不满十四岁的少年,将帝王心术演绎的颇为到位。
在场的许多皇子派官员感激涕零,再次向杨昭下跪,大表忠心。
而秦川的心中暗暗惊叹:这个皇子不简单,之前玩物丧志的样子看来都是装出来给杨玄看的,那时此子才八九岁,就懂得玩弄心术,忍辱负重,不知此子将来登基后,我等这些功臣是福是祸啊?唉。。。。。。
不光杨昭,淑妃柳氏也出来向诸位大臣施礼言谢,大臣们慌忙再次下跪。
随着荧惑军主力的加入,再加上招降整合了一部分天权军、镇星军与御林军,外城皇子派手中的兵力已然达到三万多。
而李广华作为长期卧底于御林军中的皇子派将领被杨昭与诸位皇子派大臣任命为新任御林军将军,统领那些被招降的御林军,并向杨昭宣誓效忠。
四千投降的镇星军向杨昭宣誓效忠,杨昭赦免其罪,并许诺赏赐,随后被打散,临时被分散到各部皇子派臣子手中。
外城军力大涨,内城很快知晓了消息。不久后,林嗣颜便来到内城的一处掩体后,大声劝降越王杨玄。
负责守卫内城城墙的田韶华大怒,弩车轰鸣,几支弩箭射出。却都射在了墙壁之中,生生钉在墙中,溅起大量碎石尘土。
皇子派也不指望杨玄投降,只是进一步打击越王派士气而已。
只是可怜一把年纪的方洪遇被绑在城头的一支旗杆上曝晒了半日。
秦川派人交涉互换俘虏,几位被捉的越王派文官换取方洪遇及其家眷。田韶华冷笑连连,要换,就拿秦川他自己的脑袋来换。
交涉无果后,几位骨干便回了五城兵马府,商议对策,兵变已经持续了四日,必须快速解决,拖久了,幽人反应过来趁虚进攻玑州可就不妙了。
权州军皇子派倒是不惧,现今还有一支军队颇有战力,那就是东边千竹关的守将尾宿将军刘承殷。
此人手中还有近万的曌军,虽不是越王派嫡系,也是早年张太后提拔的将领,若是让张宏禹赶到千竹关请援,外城的压力便会剧增。
想到此处,林嗣颜急令何宏纲派出一些荧惑骑兵搜寻败退的青龙将军张宏禹,莫让其带兵东进,千竹关可是权州东面的门户,一旦刘承殷答应支援张宏禹,关城空虚,若被幽人趁势攻破,那么权州岌岌可危。
何宏纲也反应过来,迅速派出五千骑四散搜寻张宏禹。
两方对峙的第五日,传来两条消息。
好消息是天玑将军萧逢道在镇压柳云鬃兵变时遭遇之分出去的那支荧惑骑兵的袭击。萧逢道被两面夹击,大败而逃,残军突围出包围圈,但大势已去。柳云鬃正在追击,玑州情况一片大好。
坏消息是镇星军的青龙将军张宏禹在败退天权后,四处召集权州军,同时也通知了千竹关的守将刘承殷,唤其带兵来援。若真让其成功,张宏禹集结两万多军队不在话下。
秦川建议强攻内城城墙,而何宏纲与文莺两位武将皆不赞成。内城城高且军械箭矢充裕,城下道路并不宽阔,很难摆开攻城器械,想要强攻,就要用命来填,内城如今已然聚集起两万多军队,虽然没多少精锐,但皇子派想要打下来,就要付出数倍的代价,得不偿失。
叶可近也反对强攻,毕竟本钱就这么少,新降的镇星军与御林军也不可靠,无法完全信任,还是以剪除越王羽翼为主,再加以攻心辅之。
到了晌午之后,越王派的军队尝试小股部队突围,一一被皇子派打退。
直到第六日,好消息传来,天玑将军萧逢道再次战败,其人不愿做俘虏,跳江而亡。其人首级被柳云鬃割下,正在送往都城的路上。
萧逢道一死,空虚的天玑城便被柳云鬃围了,天玑知府刘廷方见萧逢道都亡了,大势已去,便不做抵抗,开了城门降了柳云鬃,柳云鬃入城后第一件事就是直奔越王杨玄的府邸,将杨玄留守在天玑城的一些家族亲眷全部捉拿。
林嗣颜大喜,唤玑州的荧惑军押送杨玄亲眷还都,令柳云鬃快速接管天玑城后,主力归还木烨,以防幽军偷袭。
随即,柳云鬃留在天玑城重新整编军队,将新降之兵充入自己军中,并发榜安民,只抓越王派官员,百姓勿用担忧。
调陈绮煜率五千兵马归还木烨城,以防幽军偷袭。
。。。。。。
东面,张宏禹在战败后一路收拾残军一路召集权州军,张宏禹也知千竹关还有一支精兵,便转向东面去与刘承殷联系。
刘承殷知晓都城兵变后大惊失色,而张宏禹希望他能跟随自己前往都城去剿灭皇子派。
刘承殷虽不归张宏禹统属,但毕竟出身张家,按理来说也该帮这个忙,可刘承殷却犹豫不决。
自己没有收到任何有关都城兵变的详细情报,都城现今如何仅仅是张宏禹一家之言。镇星军都被打败了,自己去都城是否是去送死?况且关内还有四千原先的枢州军,王光启与叶文龙,这两人是在枢州失陷后仅存的两支枢州兵马统帅,若自己此时一走,这二人是否会趁虚夺了千竹关?
此二人虽被划为皇子派,但从未参与党派之争,多年的相处下,刘承殷对二人多少有些感情,也不忍设计杀害。
而自己出身张家没错,这些年来一直待在千竹关,也从未参与过党派之争。越王杨玄也从未对自己加官或者任何书面口头的嘉奖。自己值不值得用自己的命去赌这一场前程?
看张宏禹那狼狈样,定是败得很惨,难道天命不在越王,而是在二皇子?
想来想去,刘承殷还是下不了决定,刘承殷打算先派出些斥候打探下都城的动静。
刘承殷给张宏禹的回复便是答应出兵,但以兵马久未训练,粮草兵备毫无准备为由,拖延出兵时间。
驻扎在千竹关以西一百里的张宏禹听罢,火冒三丈。正想着如何逼其出兵,一支荧惑军袭来。
张宏禹被迫接战,尽管手中如今已然聚集起一万多兵马,但本是败军的镇星军与仓促调来的权州军在野外,如何顶得住两千荧惑骑兵的冲击。
刚一接战,权州军便四散崩溃。领军者正是张辅,阵斩南林王柯穆厄的猛将一出现在战场上,这些权州军与镇星军便胆寒。
不出意料,张宏禹再败。
随后被一路掩杀,还未逃到千竹关下,便被荧惑军赶上,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腿?张宏禹随后被乱枪戳死。
千竹关守将刘承殷眼睁睁看着镇星军被屠杀却不敢出关救援。
最后一支镇星军覆灭后,张辅望了望关墙上的刘承殷没有言语一句,割了张宏禹首级,留下满地尸体,回返都城。
刘承殷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冷汗频出,暗想还好没答应张宏禹,否则城下的尸首,必有本将。。。。。。
第413章 武装政变(十)
兵变第八日,越王派城外最后的一支希望破灭。天玑将军萧逢道与镇星军青龙将军张宏禹的人头前后脚被送入了内城中。连同杨玄留在天玑城中的一些家眷也被绑在了两军阵前。
杨玄气血上涌,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越王派人心惶惶,到了如今,杨玄已经臂膀尽废。
田韶华仰天长啸,一刀砍下方洪遇的脑袋泄愤。
第六日,二皇子杨昭被皇子派的大军重重护卫,出现在内城外。
杨昭向城门大喝:“越王的军队均已伏诛,你等速速投降,莫要跟从谋逆之臣,本王只诛首恶,不会牵连其他,速开城门,本王必定不吝赏赐!”
内城中仅仅有些残余天权军、御林军,还有王府护卫为主的士卒镇守,再加上曾盛、萧逢道、纪骧、张宏禹相继被斩的头颅传来,内城守军士气不断低落,而杨昭的出现绝对是压垮城头守军士气的最后一根稻草。
内城守军纷纷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绝望,不久后,这些士卒便不约而同地看向内城守军的统帅田韶华与天权军校尉路有得。
田韶华大怒,抽出腰刀四处用刀背去拍打那些盯着他看的士卒,一边拍一边大怒:“别忘了是王爷赏赐了你们银子!莫让逆贼蛊惑!你们这群废物!还不放箭!射杀城下逆贼!”
言罢,士卒们再次面面相觑,却好似双手沉重,抬不起手中弓弩一般。这些守城士卒一半是内城中强招的曌民,本来忠诚度便不高,还有一部分是各府家丁。
杨昭小小年纪再次显露出其帝王心术的一面,“城楼上守军听着!你我都是曌人,何必为谋逆之贼卖命!杨玄想干什么你等一清二楚!如今外援已然断绝!你等为杨玄卖命,便是死无葬身之地!还要牵连家中老母妻女,不为自己所想,也要为你等家眷着想!打开城门,斩杀田韶华与路有得!本王必后赏诸位,以国士待之!”
言罢,那些士卒开始握紧了手中刀,用坚定的目光看向田韶华与路有得二人。
田韶华正要训斥,一人扬起刀大喊一声:“兄弟们!为了二皇子!杀!”
随即,有人带头便有人跟随,几十、上百、数百人纷纷举刀向二人奔来。
而田韶华与路有得二人的家丁护卫哪能顶住数百的冲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二人以及身边的家丁护卫被尽数砍为肉酱。
内城城门洞开,杨昭大喜,一声大喝,皇子派大军随即入城。
入城的皇子派大军迅速奔向其余三门,半个时辰后,内城城门全部被皇子派掌控,五千越王派兵马被斩,一万多投降。内城彻底被攻占。
随后,大军围了皇城,杨玄得知大势已去,大笑连连,如同疯癫一般。
钟离沫赶忙劝道:“王爷!王爷!我等手中还有小皇子,只要将小皇子抬上皇城,贼军决不敢攻城,我等还能以小皇子为质与贼军谈判啊!“
杨玄听罢一脚踢翻了桌案,指着钟离沫大骂:“你这老匹夫!就是你出的馊主意,非要将杨昭封王就番,这下好了,本王十几年的心血被你毁于一旦!全都是你之过也!”
言罢,钟离沫呆立当场,自己为杨玄熬尽心血谋划十几年,冒着随时掉脑袋的风险在都城为杨玄奔走,也认为杨玄礼贤下士是位明主,值得自己施展一身抱负。
而杨玄在此时,忽然翻脸,以往视自己为手足兄弟,亦师亦友的明公,如今却如此谩骂自己,将失败的责任全部推到自己身上。
钟离沫心中一痛,泪水不禁渗出眼眶,正想再次劝谏,直到看见杨玄拔出宝剑向自己走来时,钟离沫的心彻底凉透了,对杨玄,对这个朝廷,对这个国家,甚至自己的生命彻底绝望。
杨玄疯癫一般挥剑刺来,钟离沫轻轻闭上眼睛,缓缓张开双臂,“噗”一声,寒冷锋利的宝剑穿胸而过。
不知是泪水还是血水模糊住了钟离沫的双眼,随即,越王杨玄的第一谋臣就这样重重地倒在了大殿之中,离开了他所爱的天曌,离开了他一生所效忠,也是一生所最信任的“明主”杨玄。
。。。。。。
皇城被围困后,御林军那些老爷兵看着黑压压的大军围城,更是吓破了胆,还未等皇子派恐吓,便升起白旗,主动打开了皇城的宫门。
待皇子派四处搜索杨玄时,北面的沉香殿忽然燃起大火,丧心病狂的杨玄点燃了沉香殿,大喝一声:“这天下无人可以杀死本王!哈哈哈哈。。。。。。”伴随一阵疯癫般的狂笑声,杨玄自焚于沉香殿中。
皇子派赶忙灭火,但为时已晚,杨玄早就将沉香殿布置了大量易燃之物,火光冲天,将整座皇宫照耀出一片红色。几名小宦官匆忙禀报,杨玄死前将小皇子拉入火中,一起烧死!
待宫殿燃尽,二人已烧成枯骨。皇子派纷纷跪下,为小皇子告罪,哭喊声连成一片。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此事也必须去做。
杨昭知晓后更是哭得死去活来。
随即,皇子派的军队四处缉拿越王派党羽。杨玄被拥立杨昭的皇子派正式宣告了其十条罪状,其中最致命的两条便是谋逆与杀害皇子。
到了第十日,越王派骨干吴敏之、郭铭、刘延方等人全部被一网打尽。
至此,惊心动魄的十日政变以皇子派的全面胜利而结束,越王杨玄以及其权州大部骨干党羽被杀的杀,捉的捉。几乎被连根拔起,混乱的天权城开始恢复平静。
期间的幽人奸细并不是不知道曌国兵变之事,急急忙忙回去报信的奸细要避开曌军,从墨香山翻越才能抵达璇州或者枢州,而就在艰难翻越墨香山时,碰巧被一名躲在山中名唤白澈的曌人通缉犯击杀,这才没有及时将情报送回去。也只能说天命归于二皇子杨昭,运气也是真好。至于白澈为何人,此乃后话。
。。。。。。
随后天权城中就是出榜安民,安葬小皇子。
一周之后,杨昭作为仅有的先帝血脉被皇子派拥立登基。
崇明殿上,举行了盛大的登基仪式。
左丞相林嗣颜亲手将帝王冠冕戴在了杨昭的头上。
在杨昭一步一步登上帝王龙椅下面的台阶时,每走一步,杨昭都百感交集,数年来的忍辱负重,装疯卖傻,今日终于有了结果。
杨昭走在了龙椅面前,看着金光灿灿的龙椅,忍不住出神起来,一旁的心腹宦官刘炳赶忙轻言提醒。
杨昭这才反应过来,深呼一口气,转身坐在龙椅之上。
随即,大殿之外响起了鞭鸣之声。宦官刘炳高声唱道:“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414章 新朝
新朝建立之后,便主要进行着两件事,一为封赏,二为清算。
左丞相林嗣颜加太傅衔,赐侯爵。
叶可近升任右丞相,赐伯爵。
秦川官职未变,仍掌文曲院院丞,加少傅,赐伯爵。
在此番兵变中主动投靠的武曲院院侍,也是中间派的重要人物魏双升任武曲院院丞。
之前怒骂杨玄被贬到衡州的原执金吾金晟焕被重新启用,调到都城,任御史中丞。
跟随叶、秦二人共同起事的两位主事刘筝与赵贤分别升任巨门院与破军院的院丞。
其余大小二十多位皇子派文官一一被升官。
就算如此,也填补不了除去越王派剩下的空缺。朝廷不少部门依旧空位甚多,甚至难以运转。
武将方面,第一功臣非荧惑大将军何宏纲是也,其麾下骑军斩了纪骧、萧逢道、张宏禹,斩敌两万,摧毁了归附杨玄的军队主力。加绶定国将军衔,封侯爵。
第二功臣便是鬼宿将军文莺,于都城击溃留守的镇星军与部分天权军、御林军,斩敌万余。被杨昭调入都城,加绶明威将军衔,封伯爵。
第三功臣便是皇子派埋伏在御林军中的暗线,都尉李广华,其人刺杀御林军将军曾盛成功,使得御林军大乱,失去指挥,并在第一时间护住了杨昭车驾。升任御林军将军,加绶武毅将军衔。
第四功臣便是天璇将军柳云鬃,改任天玑将军,赐伯爵。令其驻守天玑城,重新整顿兵马,清除玑州的越王派残余势力。
其麾下将领陈绮煜,也就是秦川暗中扶持的皇子派将领,升任娄宿将军,令其驻守木烨防线,防备幽军。
其余将领封赏主要是一些主动或被迫投降的权州军将领。
至于千竹关守将刘承殷,杨昭并未忘了他,也给了一定安抚,让其仍为千竹关守将,并加绶信武将军衔,并送去了一封亲笔的嘉奖信以及不少财物。
而抄没的越王杨玄与其主要党羽的家产后,光权州一州便抄出现银三千多万两白银,还不算大量土地店铺,文玩字画、古董珠宝等物。
这巨额财富令杨昭及其大臣满心欢喜,空空如也的国库瞬间充盈起来,前所未有的富裕。拥挤不堪寸土寸金的权州土地竟空出三成之多。
大大小小的功臣、士卒、官吏皆受到了大量财物、土地上的赏赐。
就连文莺个人都收到了三万两白银的巨额赏赐。
文莺也得以光明正大的回到外城的文府居住。其父早年曾被先帝赏赐过一套宅院,虽然算不上大,也没怎么住过,仅仅是每年回都述职临时住几日而已。但毕竟是在都城的宅子,价值不菲。
而令众人惊愕的是,杨昭将两个一起长大的伴读封为高位。
十五岁的王昇被直接任命为五品的贪狼院主事,而十四岁的李毓被任命为五品的天权军校尉。
这个任命在朝会之前便与众臣讨论过。杨昭从小被锁于深宫之中,被杨玄监视了五年。身边除了母亲,同甘共苦过能信任的人只有四位。其中老师赵尉死于越王派之手,剩下的便是从小服侍自己的宦官刘炳,还有两位伴读王昇与李毓。
刘炳被任命为宦官总管,这没什么。但王昇与李毓的任命遭到了多数臣子的反对。
杨昭任命亲信进入要害官署,企图培植自己亲信也好,报答同甘共苦冒着杀头风险的玩伴也好,皇子派官员都理解,可小小年纪未曾做过任何职位,一下便身居高位这与常理不符。
但杨昭一再坚持,说二人陪自己经历生死,自己好不容易做了皇帝却对自己的手足玩伴没有任何报答,这皇帝还当什么劲。
此言一出,皇子派终于妥协,同意了任命,反正就这两人而已,也翻不了天。
当然,杨昭做了皇帝之后,皇子派的性质便不再是之间的模样。也不该再叫皇子派了,但这个势力群体依旧掌控了绝大多数位置与权力,越王派覆灭造成的真空,已被这个群体迅速想方设法着往里填人。
但一些官员却忽略了这二人的位置,一位被安插在贪狼院,也就是掌刑罚的官署,一人被安插于天权军,有护卫都城之责。其实皆是要害之位,两部衙门也是巩固皇权的重要官署。
而这两个地方,皆是越王派势力曾经最为强大的官署,同样也是被清理最厉害的官署,空额也最为明显。
只有秦川与叶可近对这个任命心里颇为不悦,总有些不祥的预感。但皇帝对群臣大肆封赏,就这么一个小愿望,诸位臣子也不好跟皇帝硬抗。
如此,这二人便走马上任,以少年之身身居高位。
起初,这二人是皇子派骨干一起选出来的,其家族是皇子派中的边缘家族。也抱着随时可能被越王谋害的弃子而选的。如今杨昭鱼跃龙门,荣登大宝,两家族随之水涨船高。
王昇与李毓的父亲随即被调入都城,一人被任命禄存院主事,一名被任命武曲院主事。这个任命众臣也不好反对,此二人年纪适当,从政经验皆有,都做过地方六七品的文官,也算有些政绩,升任五品的朝中官员,也说得过去。
至于都城越王派主要官员的清算,以钟离沫为首,田韶华、王诩、吴敏之、郭铭、曾盛,还有功勋世家张家的家族皆遭清算。一连数日,御林军与新生的贪狼院士卒官吏不断游走于权州,缉拿越王派余党及家眷,财产尽数抄没。
除了已故太后张家的女眷被流放外,其余家族被叛夷三族,尽数斩首。分批行刑。不少女眷充入教坊司。先斩的主要的这些犯官本人,家眷其后。
大量越王派官吏,只要不是重要成员,中下层的官吏被杨昭赦免了绝大部份。
毕竟,朝廷需要运转,局势也需要快速平稳。还有就是杨昭的私心,年仅十四岁的杨昭已然想到原先拥立自己的皇子派不能让其一家独大,总要在各处掺些沙子,以免自己被架空,成为一位傀儡皇帝。
至于西疆的公孙擎,杨昭亲自写了一封嘉奖信,并加封公孙擎太师衔,以此来安西疆之心,公孙擎坦然接受,领旨谢恩,并写了一封效忠的表文送到都城。
其余各州县,纷纷上表效忠,杨昭下诏让这些官员依旧各安其职。
在杨昭的的帝王心术之下,天曌在一月内便快速安定下来。
第415章 取代镇星军
新朝初立,朝廷要做的事很多。
太庙祭奠一番是绝对有必要的,杨昭告慰祖宗与父皇,并向父皇忏悔皇弟之死。
随后,在杨昭的带领下,众臣又祭奠了在派系斗争中被越王系祸害至死的文臣,如刘通州、王茂公、赵尉、方洪遇等人。
杨昭虽然年纪不大,却十分勤勉,与几位文臣连日制定出了许多休养生息的政策,这也是在抄没越王系官员后国库土地充盈的底气下颁布的。
杨昭也想在曌国百姓心中快速建立名声与威信。
重新划分了越王系犯官土地,分给了众多无地的军民,并废除了杨玄时期的加税,甚至在受兵祸严重的地方大幅降低百姓赋税,百姓纷纷叫好,三呼万岁。
随后就是重新整顿军队。筛选裁撤御林军与天权军中的老弱与纨绔,朝廷为这些人分发土地或遣散银,因为有了补偿安排,这些被裁掉的士卒便没有闹事。但还是有少数权贵子弟赖在这个位子上不走,令杨昭头疼。
为增强战力,将一部分招降的镇星军打散填补进两军,再重新招募一些良家子。
还有一部分镇星军降军被充入文莺军中。至此,镇星军的编制消失于新朝。
这日,杨昭召见了叶可近与秦川,问询二位应当如何安排文莺以及其麾下军队。
当问起其人品性时,秦川倒是没怎么言语。叶可近为文莺说了许多好话。
说其人乃忠烈之后,其父原本就是陛下坚定的支持者,被越王系官员阻挠,故此孤军奋战,自焚于天枢城。其子的才能相比其父只高不低,在西疆屡立奇功。西疆平定,其子绝对是最主要的功臣之一。其人忠勇仁义,此番兵变成功,此人功不可没,陛下可重用之,倚为臂膀。
第二日,杨昭便在书房召见了文莺。
杨昭虽然仅仅十四岁,但其聪慧远远超过同龄人,除了声音还略显稚嫩外,其行为举止完全可以算的上一个合格皇帝应有的样子。
面对杨昭,文莺略感忐忑,毕竟是第一次与一国之君单独见面。
文莺先是对杨昭行了跪拜之礼,杨昭定睛看了看跪在下面的这位二十来岁便已叱诧西疆的武将,见其刀削般的面庞与一对精致的剑眉顿生好感,而其对自己恭敬谨慎的样子让杨昭内心十分满意。
杨昭虚扶一把,“伯爷快快请起。”
“谢陛下。”
“赐坐。”
言罢,大宦官刘炳搬来一张椅子放在文莺身旁。
皇帝赐坐那也是很大的殊荣,文莺连忙再次谢恩,半拉屁股坐了下去。
“伯爷都城可还住的习惯?”
“回陛下,臣最近还在适应,军营住惯了,这一住进大宅子,舒服起来还真有些不习惯。”
“哈哈,伯爷劳苦功高,幽人那边还没有太大的动静,
也该歇歇。”
“多谢陛下挂念,臣最近在整军,不敢懈怠,唯独怕幽人蛮夷再夺我曌国土地。“
“伯爷忠勇可嘉,朕心甚慰,朕想问伯爷几个问题。”
“陛下请讲。”
“伯爷以为镇星军战力如何?比起伯爷的军队又如何?”
“镇星军在巅峰时期臣不敢说,若是在不久前,臣的军队略胜于镇星军。”
“伯爷谦虚了,伯爷以五千军队一战便击溃一万镇星军,岂止是略强一筹?那伯爷以为如今的天权军与御林军又如何?“
“如今御林军与天权军重新整编,在吸纳了大部投降的镇星军将士后,虽人数远不如从前,但战力必定比之从前强上不少。”
“伯爷说的是,比起伯爷的军队又如何?”
杨昭的话让文莺莫名其妙,只能硬着头皮回道:“陛下恕罪,臣不知,相信在李将军的统领下,御林军会强大很多。”
“伯爷还是很谦虚,在朕看来,这江东只有两支能打的精锐之师,一为荧惑,二为伯爷的阳朔军。”
“陛下谬赞,臣惶恐。”
“哈哈,无妨,实话实说而已,朕问伯爷一句肺腑之言,若朕之所指,伯爷可愿为朕披荆斩棘?”
文莺心中一惊,小皇帝这是要自己表态了。
文莺赶忙离开座椅躬身道:“陛下剑之所指,臣必亲冒矢石,为陛下劈波斩浪,一往无前。”
“哈哈,好,好,伯爷说的好。”
随即,杨昭起身又示意文莺坐下。
“说句实在话,御林军与天权军能成为精锐还早的很,李将军虽有些才干,但与伯爷相比,差太远了,至于天权军,如今主将都未找到合适的人选,暂且不堪大用,禁军中如今仅剩何将军一支,朕有意将伯爷的军队纳为禁军,替代镇星军,伯爷可愿?”
“这。。。。。。“文莺一听,脑袋嗡一下,赶忙道:“陛下天恩,臣感激万分,但禁军中的步军镇星军历来都由权州权贵或功勋世家子弟担任主将,臣边卒出身,没有家族家世,恐怕难以服众。”
其实文莺说得对,禁军中镇星军两百来年都是由贵勋统领,光在张家手中,就传了三代。而名为禁军,名为皇帝、朝廷的最精锐力量却在软禁杨昭、对皇子派下手上出了大力。杨昭从心底就不信任这些功勋贵族。
从另一方面,功勋贵族有庞大的利益群体,如同张家一般遍布朝野。皇帝在他们眼中,有时就是个吉祥物。
故此,在朝中除了叶可近,文莺没有别的靠山,也没有庞大的家族在背后支撑,背景家世单薄的多。
而杨昭最信任的三人不是宦官就是两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在兵事上,毫无经验与根基。
因此,在诸位从龙功臣中,文莺就是杨昭想引为皇帝“私军”的唯一可选之人。
文莺只有抱紧皇帝的大腿,才能发展壮大。这便是杨昭想让其替代镇星军的原因。
杨昭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这么说。
“伯爷忠义无双,朕甚喜之,虽然伯爷直接替代镇星军有些难度,但朕有信心,伯爷将来一定可以成为天曌第一将,朝廷最精锐的禁军,朕看好你。“
一番好似真诚也好似画大饼的言论也确实打动了文莺。
文莺忙道:“陛下对臣恩重如山,臣必不会让陛下失望。”
第416章 分道扬镳
两日后,杨昭在御书房召集了众臣商讨文莺入禁军之事。
叶可近自然是毫无意见,众臣都知晓,文莺是叶可近扶持之人。
新任破军院院丞赵贤道:“陛下,按规矩,禁军步兵一直就是将门功勋子弟所统帅,与理不合。”
“赵大人说的对,陛下,文将军虽有从龙之功,但论起辈分、资历都不太合适,陛下明察。”
秦川同样出列反对此议。
还未等杨昭开口,御史中丞金晟焕出列道:“陛下难道想彻底裁撤镇星军?这可是太祖时期就有的兵制,一直延续了两百多年。”
杨昭不禁皱了皱眉,皇帝并非可以为所欲为,想做些事,阻力总会有的。
杨昭清了下嗓子,“诸位卿家,镇星军跟随杨玄谋逆,欲窃据大宝,清除是理所应当之事,难道还要让镇星军护卫都城,护卫朕的安危么?”
金晟焕回道:“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镇星军纪骧与张宏禹罪有应得,但臣以为,镇星军的兵制不该取消,毕竟从太祖时期便延续至今。”
其实一个名号而已不算什么大事,但镇星军是越王一直以来军队中最大的帮凶,杨昭从心底对这个名号就发怵。
杨昭语气开始有些冰冷,“那金大人觉得,该重组镇星军了?”
此话倒是把金晟焕问住了,金晟焕是文人,不通兵事,而内乱后的天权城,从功勋世家中还真找不出哪个可以配得上镇星军统帅的人选。
功勋世家经过两百多年的腐化,早就没了祖上的斗志与能力,已然奢靡成风,自甘堕落。张家能将张宏禹拿出来顶在前面,已然是矮子里面拔大个了。
巨门院院丞刘筝出列道:“陛下,就算镇星军名号暂不恢复,禁军步兵也轮不上二十余岁的文将军执掌。”
杨昭心中火起,下面的廉贞院院侍武廷方出言道:“刘大人,照你这么说,你认为何人可以执掌禁军步兵?”
刘筝怔了怔,断断续续道:“比如。。。当今的天权军校尉宋伯爷,也是功勋之后,再比如霖禹县程将军,对陛下忠勇无双,此番受到张宏禹的召集拒不出兵,并大骂其叛逆之徒,再比如。。。。。。”
“刘大人,您说的这些人对陛下是忠心,可这能力与功绩嘛。。。。。。刘大人别忘了,宋伯爷只是降了我军,主动让出北城门而已,未打一仗未发一矢,这程将军据我所知,十几年没上过战场了,刘大人是想把国家利器交付此等人之手,是不是太儿戏了些?”
一番话将刘筝说的满面通红,刘筝胸脯起伏却说不出反驳之语。确实,权州步卒除了镇星军外,还真拿不出像样的将领。
眼看如此僵局,叶可近出言道:“陛下,臣以为诸位大人说的都有些道理,不如综合一番可好?”
见有人出来打圆场杨昭暗中松了一口气,忙配合道:“丞相请说。”
丞相这两个字一出口,下面的秦川不由皱了下眉,眉头随即快速舒展消失。
“回禀陛下,文将军年少有为,功勋卓着,放眼整个天曌,很少有将领能与之媲美,陛下欲想引其为禁军统帅,虽不合规矩,但合乎情理,如今西疆虽平,东疆依然处在幽人的蹂躏之下,国家危难之时,也确实该破格提拔,因才施用,如此,我天曌那些有志之士才可了解陛下的良苦用心,才能激发他们的斗志与上进心,为我曌国江山用命,驱除蛮夷,早日恢复故土。”
叶可近一番言论,将十四岁的杨昭说的热血沸腾。
而一旁的秦川却不屑的憋了下嘴,心中暗道:冠冕堂皇之言。
叶可近继续道:“话虽如此,但也不能不考虑诸位大人的担忧,臣愚见,认为文将军可暂入禁军,但不得用镇星军名号,新建一军,以免破坏了镇星军功勋将领传家的规矩。”
这个提议从表面上来看简直一举两得,你秦川等人不是说镇星军的规矩就是功勋子弟统领么?好,我不用你镇星军的名号,但祖制也好,律法也好,也没有说不能再建一军。
秦川心中顿时急了,立马出言反对道:“臣反对,天曌两百多年来,禁军一直都只有荧惑、镇星二军,如何能新添一军?从未有过之事。”
叶可近反驳道:“秦大人,话虽如此但祖制律法也没说不得建立新军,太祖时期还没有水师呢,直到仁祖时期才建立了水师,一直延续至今,秦大人也认为于理不合?“
“叶大人你这是偷换概念!臣举荐一人,必能担当镇星军统帅一职!”
情急之下,秦川忽然发出此言。
杨昭好奇道:“卿家请说。”
“娄宿将军陈绮煜功勋卓着,面对凶恶的幽人打赢数场战役,尤其是火烧幽人水军,为我东线最杰出将领!此人有能力担当此任!”
言罢,叶可近缓缓道:“秦大人,之前你还说,禁军传统一直是功勋子弟统领,请问秦大人,陈绮煜祖上乃何人?”
随即,秦川立马羞红了脸,陈绮煜是团练出身,祖上世代是农民,文莺虽不是功勋家族,但起码也是将门之子,若只比出身,陈绮煜更是摸不着禁军将领的门槛。
之所以秦川推荐陈绮煜,就是因为陈绮煜是秦川为首的一批皇子派官员扶持起来的将领,属于秦川的人,自然希望自己人进入如此要害之位。
这个位置只有一个,秦川当然不想让叶可近的人进入这个高位,故此情急之下乱了方寸,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杨昭见秦川语塞,忙打圆场:“秦大人所言也有些道理,陈将军之能,朕甚以为之,而陈将军久在东线抗击幽人,也熟悉幽人,如今更是驻守木烨防线,不可轻离。”
杨昭也很欣赏陈绮煜,承认其能力,能在残暴的幽人手上取得一些胜利,实属难得。但毕竟未曾谋面,其人长什么样都不知晓,相比文莺而言,杨昭自然是对文莺更亲切更了解一些。
如此,争执了整整半日的禁军之事终于尘埃落定,文莺入禁军,成为了新朝的禁军步军统帅。
诸臣告退后,原本同属皇子派的这些文官们,好似开始出现了分裂。
出了御书房,秦川向叶可近拱了拱手,笑道:“恭喜丞相!”
而“丞相”两个字刻意咬得很重,这句话也耐人寻味。随即,秦川转身率先离开,身后的刘筝、赵贤等人急忙跟随。
叶可近一声苦笑,摇了摇头。
第417章 鬼卫军
如此,文莺入禁军一事便确定下来,虽然没有成为镇星军,但文莺获得了一个很特别的军号,名为“鬼卫军”。
先不说鬼字,这个卫字其实就表明了杨昭想让此军承担守护权州,守护自己的意思。杨昭从心底还是不信任天权军与御林军的战力。
文莺苦笑连连,没办法,就“鬼”到底吧。
两日后,文莺正式接到了圣旨,升文莺为鬼卫将军,入禁军,仪同七镇,并重新恢复文莺之父文渊名誉,追谥“忠武侯”,重修陵墓,并为其塑金身,入兰亭阁。
仪同七镇便是将鬼卫军将军的品级定为如同七镇将军的三品,并非镇星大将军的二品。
其麾下给了两个四品将军的名额,禁军内的将军名号都很特殊,故此,文莺将这两个名额分别给了魏冉与萧逸。魏冉为赤鬼将军,萧逸为青鬼将军。
魏冉作为文莺麾下第一能打的心腹,其领兵练兵的能力在众将中皆为最强,其任命实至名归。
而青鬼将军的任命给了萧逸,这让之前与萧逸平起平坐皆为校尉的张小勺内心颇为不满,虽然自己武艺不如萧逸,但领兵与谋略绝对胜其一筹,若不然当年远征草原时,文莺也不会让其独领一军与草原大将达达尔周旋。
张小勺心中暗自埋怨着文莺与萧逸,但明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喜呵呵地恭喜了魏、萧二人。
而文莺之父平反的旨意令其不禁流出泪来,可知五年前,其父自焚于天枢城中,以张太后为首的一系官员并未承认其父功绩,而是对其阵亡还加以战败罪责,甚至自己也被定性为逃兵。朝廷仅仅是在都城外的一处不知名的荒山中草草立了一个衣冠冢而已。
如今父亲名誉恢复,忠烈之心被朝廷承认,文莺不禁释放出多年来的冤屈与压力,跪在地上,泪水横流,迟迟不能回神。
至于兰亭阁,便是太祖时期盖的一尊供奉功臣香火的大殿,位于太庙附近,能入阁的功臣极其少有,两百多年了,兰亭阁中也仅仅供奉着三十多位功臣塑像。
杨昭这招彻底让文莺归心,对这个小皇帝感恩戴德。
之后,文莺军队的驻地便转移到了城北的原镇星军大营。当然,城中也有其官署与驻地,但练兵通常都在城北大营。
如今镇星军大营的牌匾换成了鬼卫军。营房、箭楼、练兵的一切设施应有尽有,远比西疆时期的健全,禁军待遇果然不一样,文莺颇为满意。
接下来便是征兵与重新定制军服、甲胄兵刃等相关事宜。
有了天子的支持与抄没越王系官员的充裕银两,文莺所要求的各种装备很快便批下来了。破军院得到命令,开始根据文莺要求打造甲胄兵刃。
文莺在吸收了一千余镇星军后,现在军队规模达到了六千战兵,一千多辅兵。而杨昭衔给了其两万人的编制,虽然比巅峰时期十二万镇星军的编制少了太多,但作为新进贵族的文莺,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
而文莺的招募条件除了基本常规的年龄、身板、力气要求外,不招世家子弟,只招寒门百姓,优先枢州人与璇州人。而鬼卫军的待遇也是不错的,基本与之前镇星军将士一样,底层士卒一年二十五两军饷。这比地方军可高太多了。
这个消息传出后,权州各地逃难的枢州人、璇州人闻风而动,文莺的大名如今已然传遍天下。这些人要么就是对幽人有着刻骨的仇恨,要么就是无尽的恐惧。这些想要复仇之人开始逐渐向都城涌去。。。。。。
至于幽人一方,消息虽有迟缓,但扎古伦与国师也知晓了天曌变天之事,越王派还不到一周便被颠覆。这个消息让国师大为震惊。
越王与小皇子的死去让其欣喜若狂,但天曌政权走向统一又令其颇为苦恼。幽人可以说在另一方面上间接帮助了皇子派,没有幽军重创镇星军与天玑军,皇子派也没那么容易得手。
待幽军的斥候分别前往千竹关与木烨防线探查后,皇子派已然稳固了防线。
千竹关的刘承殷主动向新皇递送了效忠道贺的表文。杨昭同样对这位张家旧臣信任有加。千竹关十分安稳,且千竹关上还有枢州旧将王光启与叶文龙,这三人在这些年兵力几乎未损,也都是有实力的将领,幽军无法强攻。
火烧幽军水军一战成名的陈绮煜亲自坐镇杨玄时期重金打造出来的木烨城防线,同样不好攻伐。
虽然天曌内部兵变后兵力空虚,但两处防线仍然坚固无比,幽军两处皆无可乘之机,国师便暂时打消了出兵的打算,一心练兵。
。。。。。。
至于权州以外的越王派清算也进行的差不多了。玑州抓了越王旧部大小官吏五十余人,这些人仅仅少数被斩,多数连同家眷被发配到各地服刑。
而衡州遭到清算的仅仅三人,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衡州转运使孙昀。
孙昀与权州田家是联姻关系,田家又是越王派的骨干心腹。田家在权州的势力被连根拔起,被叛夷三族。
而孙昀是田韶华的老丈人,属于妻族中人,在三族之内,孙家也是靠攀附田家上位,关系亲密,再加上孙昀就是越王派安排到衡州为越王派敛财的。如此之人,杨昭自然不会放过。
田韶华早在内城城破当日便被乱刃砍死,但其家眷至今还关在牢中,就等捉到衡州的孙昀一起处斩。而孙彩此刻就关在天牢之中。
文莺不是不知道,可之前两家出了那么多事,此刻自己又如何面见孙彩,如何对她。
随即,御林军将军李广华亲自出马,成功捉住了躲藏于乡下的孙昀,其人在今日被押送到了天权城。
文莺则是在兰亭阁祭奠其父文渊,朝廷为文渊塑造的金身神似真人,文莺在父亲塑像下一呆就是半日,久久无法回神。直到孙家满门被押送都城的消息传来,文莺才回过神来。
听了魏冉传来的消息后,文莺心中五味杂陈。
孙家与文家本就是同乡,孙昀年轻时遭权贵陷害,落魄无比,是文渊念其同乡之情将其保下,并安排其当上了河道上的小官。就在孙昀奔波前程那几年,其女孙彩还托付到了文府,托文家代为照料。
两家自小也便定了娃娃亲,文渊也当其如同女儿一般养在府中。
可以说孙家能翻身,全靠文家。文渊是其再造恩人。
而孙昀为了快速升官,便投了越王派,之后便官运亨通。随后来到枢州接走了其女孙彩,留下一些银子生生退了这门婚事,令文渊火冒三丈。
之后文莺与孙彩的缘分便算断了,曾让文莺前去娶她的孙彩为了其家族,对身为皇子派的文家一刀两断,性情大变。后来孙彩便嫁给了田韶华,孙昀更是落井下石,在文莺驻兵衡州时为田家监视文莺,搜集文莺罪证。
如今只要孙昀一到,那么作为田韶华家眷的孙彩便要一同斩首,文莺的心中,五味杂陈,十分不是滋味。
第418章 面见孟太后
文莺回到北城城外的鬼卫军大营,继续募兵。而魏冉明显察觉文莺眼神涣散,注意力并不集中。
魏冉轻言道:“阿莺,我知晓你定是在想孙彩之事,孙家忘恩负义,帮助谋逆之臣,罪有应得,莫要过多挂怀。”
“兄长说的是,虽然孙家该死,但孙彩只是一弱女子,被势力蛊惑,甘愿为家族付出罢了,罪不至死。”
“若孙彩被斩,阿莺可否会心安?”
“我心不安,即使恨她,也不愿看其被斩。”
“若真是如此,阿莺不若去向天子求个情,看是否能法外开恩,放了孙彩。”
“这。。。。。。也好,我去试上一试。”
“快去吧,军中有我盯着,放心。”
“好,那我去了。”
随后,文莺只带了几骑护卫便飞奔入城。
此刻小皇帝杨昭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孟太后一脸爱怜的神情看着儿子,亲自做了糕点特意送来。
听闻宦官禀明鬼卫将军文莺求见。孟太后燃起了兴趣,整个权州如今能独当一面的将军屈指可数,文莺的大名孟太后自然是知晓的。
孟太后给了杨昭一个眼神,杨昭会意,对宦官道了句:“宣。”
文莺走了好久,穿过了不知多少宫门才来到了御书房。文莺见孟太后也在,不由愣了下,躬身施礼:“臣叩见陛下、太后。”
杨昭立马换上一副笑容:“伯爷快起,以后你我君臣单独见面时,无需行礼。”
“谢陛下隆恩。”杨昭这么说,文莺可不能真的这么做,非朝会或重大礼仪场合确实不需向皇帝行跪拜之礼,但躬身礼还是需要的。
“伯爷这么急寻朕何事?”
“回陛下,臣。。。臣有个不情之请。“
“哦?说来听听。“
“臣。。。臣厚颜为一犯官女眷求情,望陛下开恩。”
如今的犯官,除了越王系官员还有何人,杨昭眉头微皱,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
“伯爷可是为田韶华之妻孙氏求情?”
文莺顿时一愣。
“陛下聪慧!正是此人。”
孟太后听到这个消息一脸好奇。杨昭脸上出现一副得意之色。
“伯爷与孙家的恩怨很多高官贵族都知晓,朕自然不例外。”
“这。。。臣惭愧。”
这个事情孟太后却不知晓,但大杀镇星军与御林军的鬼卫将军怎么和犯官之妻有瓜葛?看来八卦消息对女子的吸引不分贵族与平民,皆一样。
孟太后忙问向文莺:“将军可否为哀家讲讲此事缘由?”
文莺用余光扫了一眼孟太后,作为宫女出身的孟太后丝毫没有庸脂俗粉之气,而是落落大方,雍容华贵,让人不但感到威仪的同时,还可感到亲切。
杨昭此时也笑着看向文莺,示意文莺但说无妨。
无奈,文莺便将文家与孙家的恩怨从幼年时到如今大致说了一遍。
孟太后听罢,好似听了一场凄美遗憾的故事,意犹未尽。开口道:“将军真乃性情中人,孙家如此对你,孙氏如此对你,将军不恨她么?”
“回太后,说恨多少也恨些,但其人毕竟跟臣有旧,一个弱女子,只是为家族利益而牺牲罢了,故此,臣厚颜向陛下求情,放过孙氏。”
杨昭顿了顿,缓缓道:“伯爷性情中人,以德报怨,朕佩服,但孙家的罪行不可饶恕,孙昀必斩无疑,孙氏虽然只是一不太重要的弱女子,天牢中如今还关着那么多犯官家眷都未行刑,朕若法外开恩,开了这口子,便会有更多的人前来求情,朕该如何是好?”
言罢文莺一阵语塞,心中暗暗叫苦,这哪像十四岁的皇帝?说话滴水不漏,要不是声音还略显稚嫩,文莺还真觉得杨昭起码二十多岁了。
见文莺为难,这了半天,孟太后出言道:“刘总管。”
大太监刘炳赶忙躬身一拜,“奴婢在。”
孟太后一个眼神过去,刘炳会意,找了个借口将御书房中的几位宦官宫女全部赶了出去。
文莺见御书房中除了门口外站岗的御林军外,房中仅有他、天子与太后三人,不禁有些疑惑。
孟太后轻言道:“将军如此仁慈,既然都亲口求情了,皇帝给个面子就是。“
“母后,不是儿臣不给将军面子,只是这法理难容,只要开了口子。。。。。。”
“好了,娘有办法。”
孟太后打断了杨昭之言。
“母后有何法?”
“不就是一个女子么?皇帝可在天权寻一体型类似的女子死囚,来个偷梁换柱,行刑那天以发遮面,人名对上不就成了?首恶全斩了,谁会在意一个犯官女眷?”
“这。。。母后。。。诶,但此人不可留在天权,不!从此不可出现于权州,隐姓埋名,自寻去处。”
言罢,文莺一愣,满脸不可思议。
孟太后看着文莺惊呆的表情,不禁笑出了声,“将军,皇帝答应了,还不谢恩!”
文莺忽然回神,跪地向杨昭道:“谢陛下!谢陛下!”
“小点声!”杨昭一脸紧张。
文莺赶忙压低声音再次道:“谢陛下隆恩。”
一代叱咤疆场杀人无数的将军好似捏着嗓子发出这种声音让孟太后顿感滑稽,再次笑出声来。
文莺赶忙又向孟太后行礼:“谢太后,谢太后!”
“好了好了,将军下去吧,莫要声张,下不为例。”
“臣谨记!没有下次了!陛下与太后鸿福齐天!寿比南山!”
杨昭佯装不悦道:“朕才十四,将军说这话未免不太合适吧?”
“这。。。”文莺一愣,满面通红,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拍个龙屁却拍在了龙脚上,文莺顿时汗都出来了,忙道:“臣失言,臣失言,陛下太后恕罪。。。。。。”
孟太后看到文莺的窘迫之样第三次发出笑声:“好了,好了,将军下去吧。”
“臣告退。”
文莺满脸尴尬着离开了皇宫。。。。。。
杨昭问向孟太后:“母后以为这文莺如何?”
孟太后满脸笑意回道:“有情有义,德才兼备,只要陛下多施恩德,以诚待人,此人必会对你忠心耿耿,别无二心。”
第419章 告别孙彩
这日,杨昭的心腹大宦官刘炳亲自带了几个小宦官乔装打扮将罪犯孙彩偷偷护送出城。
城外荒郊外,刘炳将孙彩交到文莺手中,文莺感激的向刘炳拱了拱手,又暗自给刘炳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
刘炳知晓那是一袋银子,微笑道:“伯爷客气。”
“刘公公辛苦了,文莺在此谢过。”
“无妨无妨,伯爷赶快送走,咱家这便回去交差。”
“公公慢走。”
几个宫中宦官消失在视线中,只剩下扮做男装的孙彩和文莺的几个护卫。
孙彩的脸色十分苍白,眼神灰暗,脸上挂着不少脏色,早就没了以往神采奕奕光鲜亮丽的模样。
文莺看着孙彩,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孙彩低着头看向文莺,轻言道:“我父真的没有机会救出来么?”
文莺长呼一口气道:“你父被朝廷定为清算中的首恶之一,没有办法,抱歉。”
孙彩闻言一阵凄惨的苦笑,听着文莺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还要多谢伯爷将我救出来。”
“伯爷”这两个字从孙彩口中说出,令文莺感到十分刺耳。孙彩好似变得更陌生了。
孙彩继续道:“几年前,你闯入孙家宅邸,我曾说将来你必会深陷囹圄,如今深陷囹圄,砍头的却是我孙家,真乃造化弄人。。。。。。”
孙彩这么一说却让文莺无所适从,不知如何接话。
沉默了一阵,文莺实在不知说什么,便轻言道:“今后去衡州隐姓埋名,我会让人安排好你的。”
随即,文莺从怀中掏出一叠银庄的钱票塞入孙彩手中。
“这些钱票够你在衡州生活,时辰不早了,这便上路吧。”
孙彩看着手中皱皱巴巴的钱票道,“伯爷这是在施舍于我?”
“随你怎么想,只是不想看到你被砍头而已。”
孙彩再次苦笑一声,“那便多谢伯爷了。”
随后,孙彩缓缓骑上了文莺为其准备的一匹骡马,几名护卫也上了马,将护送孙彩去阳朔安置。
几骑离开后,文莺整整出神了两刻钟,嘴中好似含了黄连一般苦涩。随即转身上马,回了军营。
孙彩离开权州后,孙家满门除了她尽数被斩,连同越王派一系犯官家眷,斩的斩,发配的发配。至此,越王派成为历史,消失在新朝之中。
近些日子,鬼卫军的城外大营逐渐涌来不少枢州、璇州的难民,这些人被鬼卫军将官精挑细选,充入军中。
直到今日,鬼卫军已然扩充到了一万六千人,其中战兵拥有一万四千人。
皇子派之前在山中秘密为文莺训练的那批私兵在对抗镇星军的时候才真正成长为精锐。卢氏兄弟、胡岑、赵尉皆英勇善战,成为支撑鬼卫军中层的将官。
尤其是身为枢州人的卢氏兄弟,常常伴在文莺左右,一人叫卢金山,一人叫卢银海,二人皆是普通百姓出身。这对有趣的名字也经常被文莺所调侃。自从二人被调入文莺直领的骑兵营后,二人苦练骑术,进步神速,如今已然可以在骑兵营中站稳脚跟,为文莺赏识与信任。
而近几日,文莺出于孙彩之事的影响,心情不太好。在练兵时,对那些新卒经常训斥。
今日更是对那些新卒骂道:“你们这些废物,十几里路一口气都跑不下来,连老子当年在西疆见到的娘们都不如,谁若掉队,今日不许吃饭!”
那些新卒纷纷苦着一张脸,强自打起精神。文莺很少辱骂将士,今日却是破了例,而魏冉认为这也正好,慈不掌兵才是做一军统帅该具备的素质。
又过了几日,到了破军院交付鬼卫军第一批兵甲的日子了。
文莺只带着卢氏兄弟与亲卫张羡来到破军院衙门。四人到了衙门门口,报上名号。
破军院衙门守门的吏员一见是鬼卫将军文莺,不敢怠慢,赶忙去通报。
不久,文莺由小吏引着来到破军院衙门大堂,四人坐在椅上随意聊着,等待破军院官吏的交接文书。
这一等,就是两刻钟,文莺逐渐有些烦闷,张羡见罢赶忙去大堂外寻找小吏,这才发觉,院中空无一人。
三品的禁军将领,伯爷文莺就这么被晾在了大堂中。卢金山不由出言道:“将军,莫不是这姓赵的故意怠慢!”
文莺皱了皱眉,沉默不语,基本上默认了卢金山的推断。卢银海忍不住道:“将军,我去另外几个院子寻个小吏问问。”
文莺点了点头,“好,不可鲁莽,不可动粗。”
“卑职晓得。”
随即,卢银海走出院落,过了一阵时间,卢银海返回,说寻到一个小吏,小吏说此事由赵大人亲自负责,赵大人正在公干,请将军再等一会儿。
文莺点了点头,再次坐下等待。
如此,文莺一共等了半个多时辰,枯坐大堂,连杯茶都未有,心中终于火起,忍耐不住忽然站起身来,冷哼一声,快步出门。
三人赶忙跟随。文莺出了院落,寻到其它院子的一个小吏,冷着脸道:“你家大人在何处公干?”
那小吏连忙摇头道:“回将军,小人不知。”
卢金山厉声道:“你这厮!你家大人明明说自己在公干,你却不知他在哪?“
那吏员赶忙惶恐道:“小人只是微末小吏,怎知大人在哪里?将军若着急,可以自去衙门中寻找。”
卢银海怒气上涌,正扬起拳头要恐吓一下那小吏,文莺抬起了手:“银海莫要莽撞。”
破军院衙门很大,文莺怎好挨个院落寻找,所幸冷哼一声道:“既然赵大人忙于公务,那本将改日再来拜访。“
随后,文莺带着三人出了破军院衙门,阴沉着脸离开天权城。
文莺走后,那小吏来到一处院落,破军院院丞赵贤正在一张桌案上写字。
小吏轻言道:“大人,文将军走了。”
赵贤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一边继续写着文书,一边道:“知道了,下去吧。”
小吏走后,赵贤冷哼一声:“粗野匹夫,不懂规矩,怪不得遭秦公厌恶。”
。。。。。。
文莺继续在城外大营练兵,但将士们没有统一的军服与甲胄,有的穿的地方军的军服,有的穿的镇星军的军服,而那些新卒都是穿常服的,哪像是朝廷禁军。
文莺看罢心中愈来愈别扭,再次将练兵事宜托付给魏冉。带着卢氏兄弟与张羡上马出营,再次前往破军院讨要兵甲。
第420章 王凌献计
文莺再次入城,来到破军院衙门。还是如同第一次来时一样,门是让你进的,但就是让你见不着赵院丞。这回文莺没有多等,再次离衙而去。
文莺回到军营黑着一张脸,已然确认这是赵贤刻意刁难。之前朝中有传言说秦川推荐的玑州陈绮煜入禁军做步军统帅被天子否决,秦川为首的诸位大臣便对叶可近支持的自己颇有微词。
那这赵贤难道是亲近秦川之人?故此刻意为难自己?文莺想了想决定还是去寻王凌,王凌出身世家名门,是王茂公王王郎中之子,其家族便是地地道道的权州人。王凌从小便于都城长大,对都城这些名流贵族一定熟悉的很。绝对会帮自己梳理好这些关系,给自己帮助。
很快,文莺便来到了辅兵营,寻到了正在对新兵登记造册的王凌。
王凌听到脚步声,见是文莺,起身拱手:“将军来了?可是有事?”
“王先生,文莺前来是想向先生请教一番。”
“将军客气,将军直言便可。”
“我两次前去破军院衙门讨要鬼卫军的兵甲衣物,两次皆未曾见到负责此事的赵院丞,小吏只用赵院丞公务繁忙的理由搪塞与我,也不告知赵贤在何处公办,第二次还是我提前多日便下了拜帖,依旧将我干谅在大堂,连杯茶水也不曾奉上,故此,我觉得这赵贤刻意刁难于我,特来请教先生,是也不是?与之前秦大人与叶大人分裂的传言是否有关系?”
王凌先是将营房中人全部支出去,随后轻言道:“将军作为三品武将,伯爷,禁军步军将领,圣眷正隆,按理说,他赵贤绝不该如此无礼,就算真的公务繁忙见不了将军,但明知将军二次来访,也应该在事后解释或主动追问此事,如此怠慢将军,基本可以确认是有意为之。”
“如此,这厮属实可恶。”
“如同将军所言,他赵贤是秦大人前些年一手提拔的,可以算是秦大人的羽翼,如今朝中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将军可知,无党无派绝对奇怪这句话?”
“未曾听说。”
“原先的皇子派团结在一起,是为了对抗越王派,扶保二皇子登基,如今越王派倒了,朝廷重新洗牌,那么利益就要重新分配,叶大人连升两级,直接成为右丞相,百官之首,秦大人在兵变前就掌文曲院丞,从龙之后官职未变,只是加了荣誉衔,虽然封了爵,但叶大人也封爵了,作为皇子派两大干将的秦大人心生嫉妒与不满也属正常。”
“这么说,传言是真的?”
“八九不离十,而且这个结果也许是。。。。。。”
说到此处,王凌再次压低了声音,示意文莺凑到近前。
文莺会意将耳朵伸了过去。
王凌用只有二人这个距离能听到的声音说着。
“这个结果也许就是天子刻意为之。”
“嗯?”
文莺听罢顿时一惊。
“此事与天子何干?”
“天子虽成功登基,但毕竟根基浅薄,自己的势力还未培养起来,更不想看到原先扶保自己的势力像之前那么团结坚固,当然希望看到这股庞大的势力分裂,如此,天子才能从中得利,平衡各势力,将权力逐步攥在自己手中。”
“这。。。。。。十四岁的天子竟有如此城府?”
“王某也只是猜测,但咱们这位小天子,聪慧过人,异于常人,将军万不可小觑。”
“那叶大人忽然高居丞相之位也是天子有意为之?”
“很有可能,起初叶大人的官职比起秦大人还低一级,如此安排,作为皇子派最大的两股势力间产生嫌隙便颇有可能。如今谁都知晓,将军是叶大人扶持之人,那么做为秦大人提拔上来的心腹赵贤,对大人刻意怠慢便说得通了,就是在助其背后的秦大人出气,表面上针对的是大人,但其实针对的是将军背后的叶大人。”
听罢,文莺紧皱眉头道:“这么说,我成了两派势力博弈的棋子?”
“可以这么说。”
“这。。。。。。”文莺心中不由恼怒起来。
“将军莫要忧虑,朝堂之上,此事实属正常,只要身居高位,所有人都跳不出权力争斗的圈子,哪怕你不想也不行。”
“如此,还请先生赐教,文莺该如何应对?”
“首先王某觉得将军既然是叶大人扶持之人,于公于私,都该坚定的站在叶大人一方,如此,叶大人也可以相助将军,若在双方之间犹豫不决,反而会得罪两方,最后将军仕途堪忧,将军恢复枢州的大志便无法完成。”
“也就是说,我也要卷入党争之中,并参与进去?”
“是的将军,虽然现在叶、秦两人没有公开分裂,但叶、秦两党已然开始出现站队之相,将军被迫卷入其中,这也是没办法之事。”
“唉。。。。。。我只想一心恢复故土,剿灭幽人,怎奈。。。。。。?”
“这便是官场,将军只能接受。”
“那眼前这赵贤不许我兵甲衣物,我该当如何?”
“此事是有朝廷正式公文的,天子与丞相府都批示了的,因此破军院打造的这批装备一定是已然完成的,只是赵贤找 借口刻意刁难将军而已,将军虽可直接去向天子告状,赵贤也不得不乖乖交出这批装备,但如此又不妥。”
“如何不妥?”
“将军刚刚升为三品禁军将领,多少眼睛盯着将军,将军若寻天子解决此事,难免叫人看轻,天子也会认为将军没有魄力。“
“此言有理,那我该如何为之?”
“将军是兵,赵贤是秀才,为何非要跟其讲理?”
“哦?先生是说。。。。。。?”
“将军想的正是,此类事情在西疆将军又不是没做过。”
“可这是都城,我担心天子会怪罪。”
“无妨,将军在天子面前,总要留些小错,太完美反而容易遭帝王猜忌,况且将军如此为之,天子最多表面斥责或罚些俸禄罢了,背后说不定多高兴呢,叶大人也会十分高兴。”
“先生年纪轻轻通晓官场之事,文莺佩服。”
“将军过奖,王某文不成武不就,只会这些小伎俩而已。”
“先生过谦,那我便听从先生的建议,去会一会这赵大人。”
“将军自去便可。。。。。。”
第421章 大闹赵府(上)
文莺出了王凌的辅兵营后直奔校场,作为贴身亲卫的张羡赶忙跟随。
到了校场的靶场后,几名士卒看到文莺急忙行礼,文莺道:“去将萧逸与张小勺唤来。”
很快,满头汗的萧逸与张小勺从练兵中脱身来到营门处。看到文莺,二人疑惑道:“老大有事?”
文莺轻言道:“你二人跟我走一趟,将手头上的事交给胡岑、赵尉。”
二人相视一愣,正要张口询问。文莺打断了二人道:“跟我去做你二人最喜欢干的事去。”
萧、张二人最爱干之事,除了坑人还有何事?
萧逸、张小勺满脸放光。萧逸问道:“真的?去害谁?好久没动手了,痒死老子了。”
张小勺虽未言语,看向文莺的脸简直满眼期待,好似看到新娘子一样。
文莺一阵无语,佯怒道:“废什么话!赶紧交接好兵事跟我走!”
二人一溜烟便跑了,很快便重新回到文莺面前。
几人离开靶场,文莺又叫了卢氏兄弟,还有十几名西疆时期的老卒,共二十人离开了鬼卫军大营。
都城,二十名鬼卫军将士来到了破军院院丞赵贤的府邸,门子见二十名军汉围了门口,顿感不妙。正要上前呵斥,卢氏兄弟一左一右将几个门子一一撂倒。
卢氏兄弟收着力,未伤其筋骨,但也让这几个门子倒地不起,惨叫连连。
其中一个门子大喊道:“来人啊!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行凶了!”
文莺心中冷笑,一挥手,众人将这几个门子抬了进去,并关上了府门,一旁看热闹的百姓正兴致勃勃地看了一半,门一关立马满脸失望。
门子的叫喊声引来了更多的府中家丁,赵管家也匆匆来此。
四十多家丁便围了文莺这二十人。
赵管家怒喝道:“你等是何人?眼睛瞎了么?敢来院丞大人府中闹事?嫌命长么?”
文莺笑着走出队列,缓缓道:“看你穿着可能是赵府管家吧?”
赵管家道:“废话!你乃何人?知道是赵大人府邸还如此狂妄!“
“我是文莺。”
这四个字一出,四十多家丁顿时腿便一软,驰骋西疆,将镇星军与御林军杀得抱头鼠窜,血流成河的“鬼将”文莺?
赵管家再看了看文莺众人的打扮,穿的便服,不着甲胄,也未佩戴兵刃,仅仅是腰间别着些短棍罢了。底气便重新足了起来。
“放屁!禁军将领怎会来此闹事?说!你等是哪里来的无赖?敢冒充鬼卫将军,还来此逞凶?”
“跟你说了是文莺,兄弟们没有军服兵甲,故此只能便服来此向你家大人讨要。”
此话一说,赵管家信了几分,赵贤刻意刁难文莺之事自己是知晓的。再仔细看了看众人的身板神情,一股肃杀之气,并非一般地痞无赖。应许真的是鬼将文莺。
“若真是将军,我家大人在衙门公干,不在府中,将军自可去衙门寻找,为何来府中闹事。”
“管家可不要给本将扣帽子,何为闹事?本将虽是武人,但也是读过书的,本将只是来府中讲道理而已。”
说到这里,张羡不由憋红了脸,若非强自忍耐,险些笑喷出来。
文莺继续道:“你家大人日理万机,怕是比两位丞相都忙,衙门里是见不到的,故此,本将只能屈尊亲自来府中拜会,赵大人一回府中,便会见到本将,如此甚好。”
“你。。。。。。”赵管家顿时语塞。“那也不能擅闯赵大人府邸。“
“这也是没办法之事,你家大人不给衣甲兵刃,我麾下将士你也看到了,穿着便服、拿着木棍训练。好歹也是禁军将士,如此下去本将倒没什么,可丢的是朝廷的脸,丢的是陛下的脸,如此下去,陛下震怒,你家大人也吃不了兜着走,本将就是劳碌的命,好心自己来取,你家大人还不领情,本将没脸回去向将士们交待,也只好先躲在赵府了。”
“你。。。。。。堂堂三品武将,朝廷的伯爷,成何体统?”
“你且宽心,本将这些士卒皮实的很,也不挑剔,我等自便就好,不用劳烦管家照顾。”
言罢,文莺带头便向里面走,将士们随即跟随。
赵管家大怒,大喝一声:“来人!将这些泼皮无赖挡出去!”
言罢,这些家丁怒吼着扑上来。
文莺对一旁的张羡道:“这里可以动手,检验下你这几年练的如何,去吧。”
张羡脸上顿时笑了出来,自从他打熬身体,刻苦练武起,文莺一直不让他上战场,都是留在后方,今日虽不是杀敌,但能有动手检验自己武艺的机会,张羡自然喜出望外。
随即,年仅十四岁的张羡怒喝一声,第一个抽出短棍冲了出去。文莺一个眼神,示意萧逸暗中护着点。
除了卢氏兄弟护在文莺左右外,十几名鬼卫军将士冲了上去,一阵棍棒乱舞,尘土飞扬,四十多名拿着短棒的家丁很快便被打翻在地,捂着小腿或肚子嗷嗷乱叫,满地乱滚。
而鬼卫军将士丝毫无碍,全部站立当场。张羡亲手打翻两人,满脸兴奋。
赵管家环顾四周倒地哀嚎的家丁们惊掉了下巴,四十多人对十几人,竟好似羊群一般被肆意蹂躏,被打得毫无一点还手之力。
赵管家抬头颤声道:“你。。。你真的是鬼卫将军文莺?”
文莺一脸温和地看着赵管家,“跟你说了是,你还不信。”
言罢,文莺向赵管家走来,距离赵管家两步时,赵管家忽然双腿一软,从后面跌坐到地上。
文莺轻拍了一下赵管家的肩膀,赵管家好似如遭重击,一个激灵竟然不敢言语半字。
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文莺率众人入了厅堂。
赵府的厅堂很大,华丽的装饰处处可见,绢布做成的盆景栩栩如生。
文莺不由道了句:“赵大人会享受啊。”
随即,文莺下令道:“萧逸,带十人占了赵家厨房,其余人,去周围各房寻些被褥来此,记住,莫要闯入后宅,惊扰女眷!”
“喏!”
众人齐声应答。两拨人就这么忙乎着,那些鼻青脸肿的家丁在一旁看着,却不敢言语半个字。
赵管家赶忙令人去衙门通知赵大人,再派一人去后宅通知夫人。
鬼卫军的效率很高,不到一炷香时间,厅堂内便摆满了被褥,还有两个夜壶。
文莺笑问道:“谁把夜壶拿来了?”
卢金山出列道:“将军,是卑职拿来的,卑职有起夜的习惯,故此寻了夜壶。”
言罢,众人一阵哄笑。
随后,萧逸也派人来报,后厨已然占领,除了留了几名厨子外,其余丫鬟全部赶了出去。
文莺随即用手点了点那些被褥道:“银海,带几个人拿十床被褥送过去,让老萧住在后厨,看牢了后厨,没有我的允许,赵家不许从后厨取食。”
“喏!”
卢银海走后,赵管家急忙入了厅堂,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神情,“将军!伯爷!您这是作甚?难道要在赵府住下?”
“哈哈,赵管家聪慧,看出来了,本将就在此处等候你家大人,但本将的兵也是人,也要吃饭睡觉,当然无需管家招呼,本将就凑合凑合,自己动手便好。”
赵管家心中翻了一百个白眼,嘴上却不敢多言半个不敬之字,苦笑一声:“将军,这。。。。。。”
“好了,赵管家自便,来几个人!将这些桌子拼一拼,我等总不能睡地上吧?”
随即便不理赵管家了,赵管家正要上前理论,卢金山挡在其面前,粗声粗气的“嗯?”了一声,赵管家顿时缩了脖子,落荒而逃。
第422章 大闹赵府(中)
萧逸占了后厨之后,发现赵家后厨都比他们一座营房还大,琳琅满目的食材更是应有尽有。
萧逸忙让那几个赵府厨子做饭,他们这些人还给打个下手。在这些军汉的威逼之下,这些厨子苦着脸,忙活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香喷喷的大鱼大肉便端上了赵府厅堂。
文莺大笑道:“弟兄们,开吃!”
这些军汉赶忙围过来,看着那些大鱼大肉口水直流,军营的伙食可没这么好。
不等文莺先动手,这些军汉拿起筷子便一顿夹,拼命往嘴里塞。
卢银海更是直接上了手,抱着一个大猪蹄啃得满嘴流油。
其余人见卢银海上了手,不甘落后,纷纷上手,将几个鸡腿、猪蹄一扫而空。
文莺皱眉道:“你们这些饭桶!好歹也是禁军将领!瞧瞧你等的吃相!“
卢金山嘴里塞得满满的,支支吾吾道:“将军。。。呜呜。。。你。。。你快吃。。。呜呜呜,再晚没了!”
文莺见盘子见空,赶忙大喝道:“老刘!放下那个鸡翅!给本将留一个!”
一群人风卷残云得将满桌鱼肉扫了个干干净净,卢银海还抱着盘子舔着。
文莺撇了撇嘴:“银海过分了啊!鬼卫军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卢银汉憨笑道:“将军,这饭军营里一辈子都吃不到,连南海的黄鱼都有!我的亲娘诶!吃这一顿,将军回去打我三顿板子都愿意。”
卢金山也插嘴道:“就是将军,要不我等将赵家的厨子绑到军营做厨子好了。”
文莺眼一瞪:“放屁!咱可不做违法之事!那是厨子的事么?快两万人要这么个吃法,陛下的内堂都要被你等吃空!”
与此同时,后厨那边同样吃的火热。
而赵府中人就惨了,不让去后厨取食,满府一百多号人饿着肚子。
赵家主母王氏怒气冲冲地带着一群家丁来到后厨示威,被萧逸两把飞来的菜刀钉在地上,钉在王氏脚下,将王氏吓得花容失色,连忙逃出后厨。
赵管家一时等不来赵大人的消息,赵府上下皆饿着肚子,赵管家无法向主母交待,赶忙赔着笑脸去求萧逸通融一下。
萧逸皱眉道:“赵府中人想吃饭,也不是不可以,我家将军说了,拿银子来买,不过你放心,价格跟市价同等,我等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
赵管家听罢险些背过气去,什么时候吃自己家的东西还要向外人付钱?你鬼卫军占了我家后厨,用我家厨子,用我家食材,反过来我家中之人吃饭还要向你花银子买?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讲理之人?
赵管家气得满脸通红,正要争执一番,萧逸拿过一把菜刀甩了一个刀花重重砍入了案板之中,巨大的响声将赵管家吓了一个激灵。
随即,赵管家不再言语,一甩袖袍去向主母请示。
主母在后院更是破口大骂,连摔了好几个茶盏,一会儿骂这群没用的家丁,一会儿又骂家主赵贤。
这一通骂,肚子咕咕直叫,更饿了。
王氏不由红了脸,迟疑了下怒喝道:“去!取些银两去外面买些酒菜!”
赵管家赶忙一路小跑,唤了几个家丁出了府门,去附近的酒楼买了大量的好菜。
小半个时辰后,那些家丁从府门进来,文莺这十人早就在此等候,人人拿着棍棒,不怀好意地盯着那些家丁。
那些家丁被打怕了,眼神慌忙躲闪。
赵管家惊恐道:“你等要干什么?”
文莺微笑道:“弟兄们没吃饱,赵管家如此贴心,竟从外面又买了酒菜回来,弟兄们,还不接过来,谢谢赵管家?”
九人随意地抱了下拳,齐声道:“谢赵管家!”
随即,九人上前就要抢那些食盒,赵管家怒道:“文莺!你不要欺人太甚!主母这个时辰了还未吃饭!我。。。我去五城兵马府告你!我去天权府告你!我去贪狼院告你!”
“哈哈,赵管家随意,到了衙门本将会说你赵府欺人太甚,明明拿着陛下与丞相府的批文却刻意刁难本将,不予交付,本将倒要看看,你家大人和本将谁的罪责大?”
“你。。。我家大人就要回来了!你莫要嚣张跋扈!”
“那敢情好,弟兄们,愣着干嘛,赶紧吃啊!”
九名军汉再次上前,将那些家丁的食盒纷纷夺下来,那些家丁没有一个敢反抗。
如此,九人拿了食盒扬长而去,返回厅堂再次吃了起来,还埋怨这酒菜有些咸。
赵管家险些气炸了肺。
。。。。。。
破军院衙门,赵贤正在批示文书,再接到府中家丁的禀告后险些跌下椅子去。
赵贤大怒:“好你个文莺!粗鄙匹夫!老夫跟你没完!”
随即,赵贤赶忙叫来两个主事,交接了相关事宜,怒气冲冲地向府中赶去。
一回府中,刚入大门,赵官家和一众家丁便跪倒一片,纷纷用哀嚎的声音道:“老爷,老爷,您终于回来了!请老爷给我等做主啊!”
赵贤看了看四周鼻青脸肿的众位家丁后,一甩袖袍,怒哼一声进了院子,直奔厅堂而去。
一众家丁脸上随即换了一副神情,好似有了主心骨,纷纷扬起头跟着赵贤一路向厅堂走去。
还未入厅堂,赵贤便看到门外地上四处丢着一些吃过的鸡骨鱼骨,这心中怒火更是更甚一筹。
随即,发怒的赵贤也不管自家的厅门,一脚踹开了厅堂的木门。
“砰”一声响,木门大开,赵贤入了屋子,却看到十名军汉或躺或坐,各种桌椅摆放早就面目全非,四处还能看见被褥,甚至还有夜壶。
赵贤目光一扫,看到中间坐着的文莺,指着文莺大骂道:“文莺匹夫!谁给你的胆子敢闯我赵府!无法无天!赶紧滚出去!给老夫道歉!否则,老夫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文莺不由打了个哈欠,吃太饱了就容易困。还未说话,这个举动更让赵贤觉得丢了脸面,手指不由气到颤抖。
文莺站起身来拱了下手,“赵大人终于肯见文某了。”
第423章 大闹赵府(下)
赵贤怒目圆睁,指着文莺大骂道:“你这粗鄙军汉!擅闯朝廷命官府邸!想要造反么?!”
文莺缓缓站起身来,背着双手道:“赵大人给文某扣的好大的帽子!若这么说,陛下与丞相府下的正式批文,而赵大人到了期限拒绝向禁军交付衣甲兵刃,且逾期十日,那便是抗旨不遵!赵大人犯的可是欺君之罪,赵大人想要造反么?”
一句话将赵贤说得语塞,赵贤明知理亏,却硬着头皮道:“那是老夫公务繁忙,没来得及而已,手头腾出时间来,自然就会交付。”
“公务繁忙?那文某亲自来大人府中做客,赵大人这不就有空了么?今日交接便是,此事便算了结。”
“匹夫!你说领就领!当我破军院衙门是你家后院?不懂上下尊卑!粗鄙无知!本大人乃朝廷二品高官!按礼制,你个三品武将见了本大人该行礼才是!竟敢在本大人府上放肆!还不行礼道歉更待何时?!”
文莺本想快速了结此事,领了装备回去专心练军,可此刻赵贤却来劲了。用官职来压自己,又几番言语羞辱。
文莺心头火气,大喝一声:“赵贤!本将敬你以文官之躯在从龙之役中奋勇杀敌,故此一直忍耐,你如此百般折辱于我,当本将是泥捏的么?!”
言罢,文莺从腰间拽出一物,正是天子赐封的伯爵印。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此乃天子亲赐的伯爵印!按礼制,你赵贤该向本伯行礼才是!”
赵贤一看,这才忽然想起来文莺被赐伯爵一事,从天曌礼制上来讲,爵位大于官职。赵贤也确实该向文莺行礼,但天曌很多年来文贵武轻,就算有爵位的武将一般也不会与无爵位的文官计较这些。而文官的优越感早就深深刻在浅意识里。
故此,赵贤根本未曾想到,文莺会拿爵位一事说话。但从理论上来讲,赵贤确实理亏。而且文莺将天子都搬出来了,赵贤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耍无赖。
赵贤一时间骑虎难下,指着文莺你你你了半天,没说出别的字来。
那九名鬼卫军将士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纷纷向赵贤逼近,凶神恶煞。
而赵贤后面一众家丁顿时感到一股浓烈的杀气扑面而来,这些人可是将镇星军都杀得血流成河之人,远不是那些少爷兵的御林军与天权军所能媲美。这些家丁身上那些淤青好似突然开始隐隐作痛。不由地向后退去。
直到鬼卫军将士围了赵贤之后,赵贤感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顿时汗毛倒竖。赵贤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家丁,寻求安全感。
这一回头,一众家丁离他三丈远。赵贤惊愕着瞪大双眼,正想出言呵斥,却感到四周涌来一阵一阵的热浪。
再一回头,几名鬼卫军将士的脸都快贴在赵贤的脸上了。而呼出的热气也已喷在赵贤的脸上,几双狰狞恐怖的眼睛直直瞪着自己,赵贤一个激灵,冷汗频出,声音开始发颤:“你等。。。你等。。。要做什么?”
赵贤忽然感到这几个大汉好似随时都会把自己撕碎一样。
就当赵贤吓到双腿发软,即将跪在地上之时,文莺忽然发了话:“胡闹!怎如此对待赵大人!还不退下!”
随即,几名鬼卫军将士缓缓后撤了回来,赵贤忽然感到之前稀薄的空气又忽然丰润起来,赶忙暗自喘了几口气,以此来缓解刚才那种窒息感。
文莺不想和赵贤彻底撕破脸,自己根基在都城并不算稳,并不想在此时树立一个死敌,故此,还是给赵贤留了些颜面。
文莺继续道:“赵大人请回吧,本将在大人府中过得很舒服,非常满意赵大人的宅子,比本将的宅子可好太多了,赵大人什么时候把装备送到鬼卫军大营,本将便什么时候回营,来人!送客!”
随即,卢氏兄弟便将赵贤毫不客气地推出门外,赵贤被推搡着接连倒退,不是门外的管家与家丁上前搀扶,便会摔个屁墩。
赵贤出了门后,厅堂的大门被重重关上,赵贤再次一个激灵,愣了好一阵儿时间才反应过来,对管家问道:“他说什么?送客?这不是老夫的家吗?”
赵管家一脸苦笑“正是啊,老爷,府中四十多青壮家丁被这姓文的人揍了个遍,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啊?”
随即,赵贤转头看了看后面那群家丁,那群家丁赶忙低下头,像霜打的茄子一般。
赵贤气不打一处来,大骂道:“一群废物!老夫养你等何用?”
一众家丁头低得更厉害了,不敢言语半字。
赵贤又问道:“可曾惊扰到后宅?”
“除了夫人主动去后厨讨要说法被赶跑后,这姓文的倒是从未踏进后院一步。”
“后厨?夫人为何去后厨?”
“夫人以及府中上上下下,今日都未曾进食,这姓文的派了些人霸占了后厨,不让我等进入,要想吃东西,必须按市价交银子,姓文的凶残,将府中家丁揍得恐惧万分,皆不敢与其硬来,故此,夫人至今还未进食。”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我赵家人吃自家的饭,还要交银子!天理何在?”
言罢,赵管家的脸更加沮丧。
“老爷还不止这些。”
“还有何事?”
“小人怕夫人饿着,去外面的馆子订了些吃食,拿回来后又被姓文的抢了个一干二净。”
“这。。。不可理喻!气煞老夫!老夫定要告他!将此人告到五城兵马府!告到天权府!告到贪狼院!”
赵管家用此话是恐吓过文莺的,文莺回话的意思便是若你家大人如此告我,我就告你家大人抗旨不尊,欺君罔上,看咱俩谁的罪过大?赵管家将文莺的话转告了赵贤。
赵贤气的胸腔如同风箱一般,一甩袖袍先去了后宅。
到了后宅,赵贤又被夫人埋怨了一番,赵贤赶忙又掏了银子去酒楼买了吃食从后门而入,都快日落了,夫人以及后宅女眷才吃到午饭。
赵夫人催促赵贤赶紧将装备交接给文莺,将这煞星赶走。而赵贤却直摇头,咬牙道:“莫急,老夫可不会让这匹夫如此好过,你就瞧好吧夫人!”
第424章 皇子派分裂(上)
赵贤匆匆陪着夫人吃了顿饭后,看不过文莺那无赖相,眼不见心不烦,干脆借口公事繁多,住在了武曲院衙门里。
文莺一众人在赵府吃得好,睡得好,就这么住了下来。
只是可怜了一众家丁、管事。由于文莺麾下士卒强行抢了他们不少被褥,这些没了被褥的下人只好苦着脸挤在一起度过了一个特殊且富有基情的夜晚。
第二日一早,点卯过后,赵贤便匆匆来到了文曲院衙门拜访秦川。
新朝初建,事务繁多,秦川一早便坐在衙门大堂中批阅文书。小吏通报武曲院赵院丞求见,秦川皱皱眉,不悦地放下手中毛笔道:“叫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赵贤出现在堂中,匆匆走到秦川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秦公,还请为下官做主。”
秦川轻咳一声:“赵大人,你我同级,何以下官自居?”
赵贤听罢赶忙再次行礼“赵某为秦公提携,一辈子都视秦公为师为父,怎敢有丝毫僭越?”
言罢,秦川的眉头舒展开来,轻言道:“大清早不在你的衙门里公干,来我文曲做甚?秦某为你做的什么主?”
赵贤看了看四周的其他武曲院官吏,欲言又止。
秦川再次皱了皱眉头,知晓赵贤确实有事要讲,便站起身来,一个眼神示意赵贤跟上自己。
赵贤赶忙像跟屁虫一般跟上秦川,二人踱步来到一处空落落的院中。秦川道:“这里无人,说吧,何事?”
赵贤凑近了身子,将文莺霸占自己府邸一事全部跟秦川说了个明白。
秦川瞪了一眼赵贤道:“此人竟敢如此跋扈?”
“正是啊,秦公,简直目无王法,不识上下尊卑。”
“不过谁让你扣着鬼卫军的装备不给的?好大的胆子!”
“秦公息怒,这不是下官看不惯叶大人高您一头么?便想起此法来刁难下他的人,为大人找回些场子不是?”
“那也要看人!寻常武将也就罢了,他文莺有灭国之功、从龙之功,背后又是叶可近!”
“正因为其背后是叶可近,下官才如此为之,凭什么他叶可近就可以连升两级染指丞相之位?”
言罢,秦川没有接话,而是眯起了双眼,嘴唇不由抽动一下,显然此话说到了他的痛处。
赵贤继续道:“本就是想让那姓文的学些规矩,让其摆正应有的位置,别以为成为禁军将领就能如同当年的张谦毅那般称霸天权,只要此人对下官说些好话,送点银子,此事便作罢,怎想到,这匹夫骄横跋扈,擅闯下官府邸,殴打下官家丁,那便是打下官的脸,打秦大人的脸啊!”
说到此处,秦川的脸色逐渐冰冷了起来,问道:“可有叶大人授意?”
“下官不知。”
“那就快去查!”
“是是是,下官今日便去。”
“倘若这里没有叶可近的手笔,此事便好办,若真的是叶可近授意,那这姓叶的简直欺人太甚,本官必不罢休!”
“秦公说得是,可这文莺如今该如何处理?秦公可要帮下官做主啊!”
“堂堂一院执掌,让人霸占了府邸,连吃饭都要自掏腰包,你赵大人好大的本事!”
“秦公教训的是,下官也是没办法啊,此事若告上贪狼院或天权府,他文莺便要将此事捅到天子面前,下官也怕天子怪罪,毕竟交付装备的日子已过了多日,故此,下官不敢声张。”
“哼!因小失大,一介武夫而已,要想除他,还用咱们出手?”
“秦公的意思是?”
秦川伸手指了指东方,赵贤恍然大悟:“秦公说的是东方的幽人?借刀杀人?”
秦川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拍了拍赵贤的肩膀道:“你是破军院院丞,主掌天曌军备还有各项工程,这有时候啊,道路塌方啊、泥石流什么的,十分危险,赵大人行事一定要慎重,勿负皇恩。”
赵贤如醍醐灌顶,双眼忽然发亮道:“秦公点拨的是,学生明白。”
“秦某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你勿负皇恩而已,赵大人还有公事在身吧?”
赵贤识趣道:“正是,正是,下官这就回去,下官告退。”
赵贤躬身一礼,转身要走。
此刻又传来了秦川的声音:“今后莫要在官面上自称下官,也不要称学生,表面上,你我平级,别忘了。”
赵贤忙道:“是是是,下官。。。不,赵某告退。”
。。。。。。
文莺众人在赵府吃喝的第三日,赵贤派大量官吏前往城外鬼卫军大营交接装备,文莺接到消息后匆忙赶回大营,看到崭新的铁甲、兵刃心中大悦。
清点检查无误后,与破军院主事交接了文书,盖了印信,鬼卫军将士喜滋滋地分领装备。
破军院按照文莺的要求为鬼卫军定制的黑色军衣。穿上之后,将士们显得英姿飒爽。
至于甲胄,由于镇星军军号的取消,鬼卫军全部继承了镇星军的金甲。故此,鬼卫军将士黑衣金甲,这黑金配色既显高贵又显出一丝神秘之意。
步卒兵刃还以原来的枪盾重弩为主,少数骑兵仍以弓箭与骑枪相配。
最具特殊的是,文莺向破军院定制了大量鬼面面具,之前横行草原时,文莺就用过。以此狰狞恐怖的面具对敌人从心理上增加一层震吓感。
面具分三色,白面独角獠牙为骑兵所有,赤面双角獠牙为枪兵所有,青面三角獠牙为弩兵所有。
这些面具相比之前远征草原时候制作的更加精良,栩栩如生。突出的双眼,隆起的颧骨,尖锐的鬼角,倒竖与弯曲的獠牙。哪怕在白天,无论谁盯着那鬼面看一眼,心中皆会不由地发怵。
至此,鬼卫军将士也终于统一了装备,望眼瞧去,颇有一番虎贲之势。
文莺心满意足,随后撤了赵府的兵丁。
赵贤回府后,令下人将文莺这些将士盖过的被褥和用过的夜壶通通扔掉,阴恻恻地道了一句:“先让你得意一时,赵某必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第425章 皇子派分裂(下)
鬼卫军将士们身着整齐统一的军装甲胄训练,这势头看上去才像一支精锐。
文莺寻到王凌,将霸占赵府厅堂与后厨一事说予王凌听,二人边说边乐。
文莺直夸王凌的计策好,王凌摆摆手,“王某仅是提点一丝罢了,怎么做都是将军的主意,此番鬼卫军将士得以拿到崭新的军备,恭贺将军!”
“不过此番怕是将那赵贤得罪狠了。”
“将军,据王某所知,那赵贤本就是位趋炎附势的小人,原本仅是权州一小县县丞,早些年风评并不好,遭到百姓唾骂,后来走门路投靠了秦大人,秦大人的第五房小妾还是赵贤的堂妹,也是赵贤强行送过去的,此后官运一路攀升,此人小人也,将军今后要提防一二。”
“先生提醒的是,我会小心的。”
“虽然军备拿到了,可将军怕是真的得罪了赵贤,甚至其背后的秦党。”
“天子才登基不久,怎得皇子派就分裂了?难道秦大人与叶大人已经开始分道扬镳了?”
“恐怕是的,秦大人对叶大人言语不善之事,早已传遍官场,而赵贤刻意刁难将军也是一个证明,还有就是王某之前所言,上面有意让其分裂。”
所谓的上面,自然指的是少年天子杨昭,听罢,文莺不禁皱了皱眉。官场这潭浑水让文莺颇为厌恶,看来自己被迫再次卷入了新一轮党争之中。
“先生,那我今后该当如何?”
“将军一定要牢牢亲近天子与叶大人,说句不好听的话,将军在这三方势力中,也许就是他们相互博弈的棋子,赵贤也好,秦川也罢,真正对付的其实并不是将军你,而是将军背后的叶大人,但最先受害的,定然是将军,故此,将军多去拜会下叶大人,叶大人自然会护将军周全。”
王凌说罢,文莺遍体生寒,对天权这座雄伟华丽的都城,头一回生出强烈的反感与排斥。
王凌继续道:“明面上,将军倒是不用担心会受到刺杀,虽然皇子派一分为二,但还未到不死不休的境地,秦大人也不会用这么笨又容易落人口实的办法,将军要小心的是暗地里的谋害,至于他们如何出招,王某暂时也想不到,不过此事过后,叶大人定会知晓此事,定会更加支持你,保将军无忧。”
“这么说,此事也算有好处了?”文莺自嘲地苦笑一声。
“正是,谁都不喜摇摆不定之人,尤其是身居高位,将军得罪了赵贤,那么以叶大人为首的一系官员就会全力支持将军。”
“先生提点的是,对了,前些日子去拜会过叶大人,叶大人跟我提了一事,近些日子讨要军备就忙忘了,此刻忽然想起来,叶大人跟我说令尊已被天子下令封侯厚葬,天子与叶大人都希望先生重新入仕,一展抱负,让我先问下先生意下如何?”
王凌听罢也是一愣,“这。。。天子也有此意?”
“正是。”
“当年除了我母亲与祖母,父亲被凌迟,其余家眷尽数遭到狗贼杨玄所屠戮,说实话,王某虽然年仅二十余,但对官场已然厌倦,没有向往,窝在军营中跟这些直来直去的军汉们打交道,王某乐得其所。”
“先生莫要说此丧气话,先生如此年轻,才华横溢,我虽舍不得先生,但以先生之才,在我军中屈身做一个小小的辅兵校尉,简直埋没人才,暴殄天物,先生之才,足矣为朝廷为百姓做许多事,我也不好太过自私。”
“将军这是要赶王某走了?”
“文莺怎敢,只是不忍先生埋没于军伍之中,先生可以考虑考虑,若先生实在不愿出仕,还愿意委身军中,文莺自会禀明叶大人,但不管先生身在何方,文莺始终会尊先生为师为友。”
文莺走后,王凌长呼一口气,环顾了一下自己公办的这座营房,久久不能回神。。。。。。
叶府,禄存院院侍糜鲂与廉贞院郎中孙廷之正在叶可近的书房中。
二人均属叶可近心腹之臣,此刻正将文莺大闹赵府一事告知叶可近。
孙廷之气愤道:“叶公,秦川欺人太甚,此事定是秦川唆使赵贤刻意刁难文将军,文将军才出此下策得以要回军备,林老还健在,这姓秦的便敢如此嚣张跋扈,岂有此理!”
糜鲂附和道:“正是,秦川心胸狭窄,未能做上丞相便敢给叶公甩脸子,他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从龙之役中,自己被镇星军新卒一个回合便打得落花流水,抱头鼠窜,怎有脸觊觎丞相之位?还有那赵贤,强迫自己年仅十一岁的堂妹嫁入秦川那五十岁的老翁,如此厚颜无耻趋炎附势的小人,也配做一院之首?要我说,文将军打了他的家奴,打得好!更该将赵贤也揍一顿!”
叶可近一阵苦笑,“好了好了,朝廷命官被你等说成啥了?成何体统?老夫也不愿看到秦大人如此,毕竟十多年共事的同僚好友,如今。。。。。。”
说到此处,叶可近欲言又止,连连摇头。
孙廷之双眼一瞪:“叶公!此事过后,要是他秦川还未收敛,那我等也不能忍气吞声!这次欺负到文将军头上,下回就是欺负到我等的头上!”
叶可近沉默一阵儿点了点头,“此事老夫心里有数,廷之,近几日你有空代老夫去趟文府,去安抚一下文将军。”
“知道了叶公,门下尽快去。”
。。。。。。
皇宫,御书房。
杨昭童年的伴读,十五岁的贪狼院主事王昇也向少年天子禀告了文莺大闹赵府一事。
杨昭冷哼一声,“赵贤岂有此理!朕亲自下的批文他赵贤也敢阳奉阴违,刻意拖延刁难?可知幽军虎视眈眈,朕多想快速看到鬼卫军成军,不知大局,难堪大任!”
王晟道:“陛下说得是,可需将其治罪?”
“罢了,新朝初定,杨玄一派官员清洗将将完成,不易再生事端。”
“陛下仁慈,可这文将军好似并不是听话的主,霸占赵府后厨,又打了赵府家丁,好似跋扈了些。”
“哈哈,文将军年轻气盛,在西疆征战数年,直爽些也无不可,虽然行为有些不妥,总比藏着掖着强。”
“陛下仁慈,总之恭喜陛下,叶秦二人开始分裂,正向陛下预料之中发展,陛下真乃睿智英明之主!”
“这是你说的,朕没听见,王兄不是发现了田家一些东西么,也该告知下文将军,可让其亲自去消消气,也算是对其的安抚。”
“臣遵命,这便去寻文将军。”
第426章 黄虎帮覆灭
文莺今日依旧于城外大营练兵,忽然有士卒传报贪狼院主事王昇的管家递来拜帖。
文莺颇感意外,与这天子的伴读并未有任何交情,为何此人要拜会自己?
文莺拿过来拜帖一瞧,便答应了下来,约定今晚面见王昇。
日落后,文莺骑马回到都城的府邸。老旧的府邸已被周氏收拾的一尘不染。虽然房子不大,那些点点的灯笼与烛火却让文莺感到一些温馨感。
到了晚上,王昇如约而至。
文莺热情接待了王昇,别看此人还是少年,但其人可是天子心腹中的心腹,自然不能怠慢。
二人寒暄已毕后,王昇道出了来意。
“文将军,王某负责抄没田家家产,在其家中抄出一些与霖禹县黄虎帮往来交易的书信,特来给将军过目。”
言罢文莺一惊,黄虎帮?最早自己与魏冉二人投靠西疆时,曾遭到黄虎帮的追杀,当时那些小喽喽并不知晓背后支持的官员是谁,难道正是田家的田韶华?
文莺接过王昇递来的几封信件,大致一看,好家伙,其中有两家往来密切的书信,也有黄虎帮向田家行贿的书信,更有黄虎帮在田家的照拂下进行贩卖人丁的生意。
虽然这些信没有田家直接指示黄虎帮行凶的信件,但确实表明,黄虎帮背后最大的靠山是权州田家。
结合五年前黄虎帮杂鱼的口供与田韶华热衷除掉自己的意愿,背后为田家主使便八九不离十。
文莺惊道:“不知王大人此举何意?”
“王某知晓田家、黄虎帮与将军有过节,不忍看将军被这些奸贼欺辱,故此特来向将军禀明,将军自可派兵端了那黄虎帮,以解心头之恨。”
文莺听罢,这难道是专门让我出气?还是想向自己示好?
抱着疑问,文莺道:“这缉拿民间不法分子应是地方衙门,或者贪狼院之责,文某属朝廷禁军,并无权力干涉此事,王大人的心意文某领了,万分感谢。”
“将军此言差矣,据王某所查,这黄虎帮盘踞霖禹县十多年,开赌场,买卖人口,黑市交易马匹,且武装了战马与弓箭,人数八百上下,如此巨贼,衙门可没那个能力缉捕,故此,黄虎帮的性质可不是一般不法分子,而是贼寇!既然是贼寇,将军自然有权灭之。”
“这。。。若朝廷需要文某出兵,文某定会全力为之。”
“哈哈,王某就知将军忠义,文将军接旨。”
言罢,王昇换了一副严肃的神情,从怀中掏出一卷圣旨双手高捧起来。
文莺一惊,立刻跪倒,双手举高。
随即王昇宣读了圣旨,意思确实是命文莺去霖禹县剿灭黄虎帮,又命贪狼院王昇带人一同前往,配合鬼卫军此番任务。
文莺接旨后,心中暗想,正好以此来练练那些还未见血的新卒。
随后,文莺再次感谢了王昇。
王昇笑道:“将军客气,陛下看重将军,以后咱都是自己人,还需多加亲近一番啊。”
“王大人说得是,文某求之不得。”
。。。。。。
三日后,鬼卫军出兵一千五百,迅速闯入西方的霖禹县,在贪狼院王昇的详细情报下,仅仅用了半个时辰,便剿灭了黄虎帮,帮主及其重要骨干当场被斩首,俘虏的三百多小喽啰全部发配做苦役。霖禹县各大赌场血流成河,五百多人惨死当场。
而那些鬼卫军将士们,人人佩戴恶鬼面具,令人不寒而栗,文莺在霖禹县,凶名远扬。
王昇迅速安民,并让贪狼院官吏抄了黄虎帮,抄出各式珠宝银钱价值三十多万两,违禁弓箭三百副,战马两百匹。霖禹县县令、县丞、主簿、典史全部遭到清算,被押送都城问罪。
如此庞大的黄虎帮,窝藏巨额财富、朝廷违禁兵器与战马还能在霖禹县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你县城这些父母官丝毫不知?定是一同收取其贿赂,刻意隐瞒朝廷,互有分赃吧。
文莺轻轻松松灭了黄虎帮,却感觉最受益的是天子,是朝廷。看来天子抄家抄上了瘾,越王派被抄出三千多万两现银,空虚的国库与内堂迅速被撑满,此番霖禹所得,再加上之后肯定要抄家的霖禹县官员,怕是又要有近百万两银子进账。
随后,文莺回返都城,面子上还是要再次感谢一番王昇。
如此想来,在天曌内部,陷害自己以及父亲之人几乎全部死了,如今唯独剩下玑州的刘延方。
五年前,此人是武曲院院丞,枢州遭难时,文渊多次派遣士卒向都城求援,正是此人为主,一直压着军报,耽误了朝廷救援,致使天枢城陷落,文渊自尽而亡。
文莺对此人的恨意最浓,黄虎帮相比此人而言,简直不值一提,毕竟是拿人钱财办事而已,并非直接针对自己。
随后朝廷仅是杀了一名主事顶罪,而刘延方被张太后贬到天玑城做知府,那也是实权官职。
从龙之役时,刘延方见张家覆灭后,立刻投向皇子派,主动开了天玑城城门,将天玑城完好无缺地献给了柳云鬃。并上表效忠请罪。
因献城有功,刘延方又花了不少银子贿赂了秦川,秦川在天子面前也为其说了不少好话。
故此,此人未遭清算,仍任天玑知府,朝廷又加封了一个虚衔,赏赐了不少银两。从“后党”摇身一变成为“秦党”。仍享富贵荣华。
文莺对此人恨之入骨,一直想除之而后快。但看到天子与秦党对其的庇护,文莺只能暂时压下心中复仇之念,静待时机。
第427章 王凌归朝
这日,左丞相林嗣颜将叶可近与秦川专门叫到府上用饭。
林嗣颜老态尽显,曾经睿智的双眼早被松弛的眼皮盖住了一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嗣颜这才说起了正事。
“老夫听闻你二人不合?可有其事?”
言罢,叶、秦二人对视一眼,赶忙起身恭敬回话。
“林老,并非如此,我二人私交甚好。”
叶可近也附和道:“正是,老师多虑,许是坊间谣言罢了。”
林嗣颜轻轻将手向下按了按。二人缓缓回到座位上。
“无论如何,你二人皆为从龙功臣,别忘了我等当初是如何的殚精竭虑,是如何的死里逃生?”
“不敢忘却。”二人异口同声。
“老夫年岁大了,时日无多,但老夫还未糊涂,难道一个右丞相的位子就能让你二人心生嫌隙?”
“林老看您这话说的,您老寿比南山,我等后辈还要多多聆听林老教诲呢,一个位置而已,秦川从未有何想法。”
“老师宽心,我与秦大人同为朝廷效力,定会同舟共济,为天曌、为陛下尽心尽力。”
“但愿如此,数年的争斗已死了很多人了,通州没了,赵老先生没了,茂公没了,方老也没了,老夫不希望看到你二人争斗,莫让老夫在死前合不上眼。”
此话一出,叶、秦二人如遭雷击,赶忙再次离开座位道:“谨遵林相之意!”
“这便好,起来吧,你二人相互喝一盅,抛弃任何杂念,一心为朝廷做事。”
“是。”
二人端起酒杯一同碰了一下。未言语半字,只是对视一眼,一饮而尽。
林嗣颜的眉头这才松缓下来,转而看向秦川,“赵贤是你提拔上来的吧?”
秦川一愣,赶忙回道:“回林老,赵贤原属文曲院员外郎,政绩斐然,晚辈故此熟之,为国举贤,义不容辞。”
“是么?怎么会刻意刁难文将军,不准时交付兵备?”
秦川心中一惊,林嗣颜除了那日杨昭登基外,再未参与朝会,基本上也不去丞相府,一直在家中休养,此事却知晓的一清二楚。
“回林老,新朝初立,破军院诸事繁杂,难免会耽搁一些,晚辈听闻此事,也训斥了赵贤,如今鬼卫军的兵备已交付完毕。”
“嗯,此事老夫了然,这事说来也是小事,但别忘了,文莺如今是禁军将领,颇受陛下重用,且此人与云麓交好,莫要如一般武将看待。”
“晚辈谨记,林老教导的是。”
“对了,可近啊。”
“学生在。”
“茂公之子还在文将军军中?”
“正是。”
“可惜,如此俊杰只在军中管理杂事,暴殄天物,这让老夫如何向死去的茂公交待?”
“老师勿忧,学生跟文将军说过此事,文将军是同意的,陛下也是同意的。”
“如此甚好,那就抓紧办吧,以慰茂公在天之灵。”
“学生领命。”
“好了,老夫乏了。”
二人听罢赶忙起身拱手。
“老师,我等告退。”
“林老多休息。”
二人行礼完缓缓退出屋子。这时又传来了林嗣颜的话语。
“别忘了你二人今日之言!”
二人会意,再次躬身行礼。
二人一同出了林府,秦川笑道:“叶丞相教导的好学生,那文莺可是打了赵大人府上的家丁,连赵府用饭还要向其交银子,真乃妙人也!”
“秦大人说笑了,文将军是武将,就算是学生也得是西疆公孙大将军的学生,叶某是文人,怎当得了武将之师?”
“叶相这是告诉秦某文莺背后还站着公孙擎么?”
“秦大人多虑了,就事论事,随口一说罢了。”
“也罢,文莺这小子有个性,秦某很感兴趣,望这小子官运亨通,再立新功。”
“此子能得秦大人亲睐,是此人的福分。”
“这小子擅闯朝廷命官府邸难道是叶大人教的?”
“非也,武将,年轻,又是西疆回来的,难免顽劣一些,秦大人也说了,妙人一个,叶某代其向秦大人赔个不是。”
“别介,丞相的赔礼,下官担待不起,况且闯的又不是秦某府上,跟秦某没关系,随口聊聊罢了。”
“哈哈,秦大人恢弘大度,叶某佩服。”
“叶相谬赞,那叶相咱回见?”
“秦大人回见。”
随即,二人分别,各自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
皇宫御书房,
两日后,一道圣旨下达到鬼卫军中,调鬼卫军王凌到禄存院任员外郎,五品文官,从武职转为文职。
王凌接旨后久久不能回神,还是文莺叫醒了王凌,拱手道:“恭喜先生,可以回归朝堂,一展才华。”
王凌摇摇头:“非王某所愿。”
“先生满腹经纶,德才兼备,在这军中处理杂事总归宝珠蒙尘,诸臣也会怪罪文莺不是,虽然文莺舍不得先生,但先生总归要一展抱负才是。”
“将军。。。王某羞愧。”
“先生莫要如此,就算先生归于朝堂,也可帮助文莺不是?毕竟文莺在文官中除了叶大人也不熟悉他人。”
“将军真的如此想?”
“正是,毕竟圣旨来了,文莺其实也为先生感到高兴,先生归于朝堂,定有一日可大展宏图,超越尊父。”
王凌沉默半响,向文莺深鞠一躬。
文莺急忙将王凌扶起,“先生莫要如此,这两年与先生共同处事,先生教我良多,文莺还要多谢先生才是。”
“哪里,王某多谢这些年将军的庇护,若朝堂有何动静,王某必会第一时间告知将军,与将军遥相呼应。”
“哈哈,求之不得,那今日我便叫上大伙儿为先生设宴,庆祝先生升官,回归朝堂!”
“那就有劳将军,今晚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
两日后,王凌走马上任,离开了鬼卫军。
文莺在都城也逐渐站稳了脚根,有叶相的烙印、伯爷的爵位,还有禁军将领的身份,寻常贵族并不敢找其麻烦。
一切稳定后,文莺便开始拜访荧惑军与原镇星军中的将领,还有武曲院有关曌幽两军交战记录在案的文档。开始进一步了解碎骨者,琢磨对幽战法。
第428章 李幽澜之伯父
文莺要来查曌幽两军的交战记录,武曲院丝毫没有阻拦,使得文莺畅通无阻,好似入了自家后花园。
魏双已然吩咐下去,只要文莺要查此类案卷,一律配合。
近些日子,文莺便窝在武曲院的文档室中反复翻看,看来看去,击杀碎骨者的交战记录并不多,能使其致死的是弩车、大量的火油、水淹。普通兵刃箭矢极难对其形成有效伤害。
碎骨者的弱点,与异兽同样,还是眼睛与嘴巴。唯有这两处是柔软的,可以进而贯穿大脑。二者皆皮坚如铁,尽管肌肉与骨骼夸张变形,但不会向异兽那般生出刺,长出角。还有一明显弱点,便是行动要比异兽缓慢了太多,甚至比精锐士卒跑起来还略慢一点。但优点便是听号令,可披甲、使兵器。
唯有陈绮煜发起的那场兰亭江上的水战,杀伤了大量异兽与碎骨者,大多为淹死的,少部分为烧死的。除此之外,枢州陷落后,曌军在对阵异兽与碎骨者的交战中始终被死死压制。
另外云麓在支援天曌的两次战役中死伤颇小,虽与云麓未尽全力,未死战有关,但两次却击杀了四十多头异兽,还有三十多名碎骨者。
这跟曌军伤亡相比较,简直可以说没有伤亡。
而云麓对异兽与碎骨者致命的并非弩车或火油什么的,而仅仅是常见的弓箭。
云麓人中的神箭手比比皆是,能将箭矢准确无误的射到异兽与碎骨者的眼球与嘴巴里,无疑是极为困难。况且多数异兽与碎骨者还在运动中被射穿眼珠。可想而知,云麓人的箭法多么精准狠厉。
看了这么多文档,文莺忽然动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在跑一趟云麓,看看是否能从云麓那里请教一些击杀异兽与碎骨者的有效方法,或者以自己与郁兰家族的关系,看是否能帮自己训练出一批神箭手,甚至临时借调一些云麓人过来。
本来自己也不喜都城的嘈杂与繁华,不愿陷入党争或官场的泥潭中,能更快的找到制胜之法,为父报仇才是自己最想要的。
想罢,文莺便合上那份文档,离开了武曲院。
回到府中,管家周氏立刻命人为文莺做好了吃食,自从周氏入将军府后,那个曾经在芜县被地痞欺辱,甚至讨饭的小娘已然蜕变成做事井然有序, 得体大方的一府管家。
尤其做的那一手绝美味道的糕点与烙饼,让魏冉流连忘返。
文府住的人不多,文莺、魏冉、周氏母子,剩余的便是护卫与下人,满打满算不足百人。还多为精锐护卫。
这一日晚上,文莺难得回府,府上菜肴丰富,张羡也是吃的满嘴是油,魏冉这么些年,独好周氏亲手做的烙饼与糕点,周氏也知晓,只要魏冉回府,必亲手下厨。
魏冉不禁再次赞叹周氏的手艺,文莺看了看吃着正香的张羡,凑到魏冉耳边轻声说了句:“兄长既然如此喜爱嫂嫂的手艺,经常赞不绝口,莫非对嫂嫂有意思?”
“噗!”魏冉一口饭喷了出去,喷了一桌,老脸挂不住了,迅速泛红。
能让杀人如麻,军中威望甚高的一位汉子如此出丑,可想此话的杀伤力有多强。
张羡并未注意二人之言,专心旋饭,仅仅是眨眨眼看了看魏冉,又低下头去啃骨头去了。而一旁下人赶忙背过身或低下头去,装作没看到,却有人身体在不住的颤抖,好似在强自忍耐一般。
文莺却笑得很开心。
魏冉看了看无恙的张羡赶忙低语道:“小张羡还在一旁,别胡说。”
言罢,魏冉赶忙抹了抹自己的嘴,一旁的下人想上来帮着收拾又不敢上前,怕魏冉尴尬进而动怒。
尽管魏冉重新收拾了仪表,但脸颊泛红的颜色却始终不能消退。
文莺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魏冉,嘴角一直泛着一股难以言表地笑意。魏冉却好似突然很饿一般,不停夹菜,低倒头往嘴里狂塞。
。。。。。。
晚饭过后不久,门子通报,说天权府长史李朝钦拜见文将军。
文莺一愣,问向魏冉:“天权府的李长史?兄长可曾听闻?来寻我作甚?”
魏冉摇摇头,眼神示意你都不认识我更不认识了。
文莺有些疑惑,自从文莺坐上这个位子后,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官员前来送礼结交。文莺为避嫌,多数时间都在军营中,极少回府。而天权府长史是五品的文官,与自己的禁军并没有交集,天权府的高官好似也没有与自己结交或巴结的必要。那此人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文莺问向门子:“几人跟随?有无箱子或什么重物?”
“回老爷,唯有一下人跟随,一共就两人,也不曾见抬了什么东西,两手空空。”
“如此,让他进来吧。”
“喏。”
不久后,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文莺还未看清其相貌,那人立马给文莺行了个躬身大礼。
“老夫李朝钦拜见伯爷。”
文莺一愣,赶忙虚扶一把,“李大人这怎使得?快快起身。”
李朝钦抬起头来,满面愁容,年仅四十岁却两鬓多有白发,如此神情令文莺更加疑惑。五品的文官对自己行躬身大礼,文莺有些消受不了。
“这么晚叨扰伯爷,老夫罪过。”
“李大人说的哪里话,不知伯爷来此何意?”
李朝钦略微犹豫了下,抿了下嘴,大声道:“老夫厚颜,恳请伯爷救救李家,救救老夫那可怜的族弟,还有侄子、侄女!”
“这。。。?李大人的族弟是哪位?”
“正是璇州李澄。”
言罢,文莺一惊,李澄他自然知晓,李澄乃是璇州李家的家主,璇州第一大商贾,就是放眼天曌,也是能排得上号的大商人,其家族的生意遍布天曌,尤其以织布做衣闻名于天下,在天曌,几乎两成的衣物出自于李家,说富可敌国有些夸张,但绝对是璇州最有钱的商人。
李家与枢州军做过生意,曾经枢州军的军衣都采购于璇州李家。家主李澄与文莺之父文渊相识,文莺小时候也曾见过。
文莺一惊,忽然开口:“那李大人的侄子、侄女莫非是李幽铭与李幽澜?”
第429章 李幽澜失踪
李朝钦听罢急忙问道:“大人认得我那两位晚辈?”
“数年前,在前往西疆的路上曾与大人的侄女有过一面之缘,晚辈曾与李小姐聊了几句,李小姐跟晚辈提过有一个可爱的弟弟叫幽铭,晚辈知晓李家有人在朝中为官,却不知是天权府长史,失敬失敬。”
文莺不禁想起当年资助过自己银两,那位超凡脱俗,一身鹅黄长裙的李幽澜。
“伯爷客气,伯爷说的是,正是李家小一辈的子弟。”
“去年冬季过后,璇州彻底失陷,李家根基在璇州,难道李家。。。。。。?”
言罢,李朝钦更是满脸苦涩,向文莺道出了事情缘由。
原来,李家的根基就在璇州治所天璇城。在幽军入侵璇州初时,李澄的哥哥李朝钦便让心腹远赴璇州,冒险告知李澄快速西逃,放弃天旋城的老宅。
可李澄哪里舍得,天璇城中有李家祖传的宅子,无论财富也好,根基也好,历代祖宗牌位、宗祠皆在城内,让李澄放弃,李澄怎愿。
况且,近些年家主李澄多病,身体一直不太好,也受不得迁徙颠簸之苦,便更不愿离开天璇城,自己向天璇将军柳云鬃捐出大量银钱,希望柳云鬃能守住天璇城。
李澄有一女一子,女儿便是李幽澜,儿子是李幽铭。家中还有一女婿,为璇州知府衙门的属官。
李幽澜二十六岁,李幽铭只有十一岁。父亲体弱多病,弟弟还小,故此,李家近些年来,被批扛起家族大任的人是长女李幽澜。这么些年来,李家的生意一直是李幽澜在打理。为了李家家业的传承,李幽澜被迫抛头露面,就等着弟弟快速成长,能尽快将李家庞大的生意网交予李幽铭手中。
李幽澜也确实背负了不少闲言杂语与压力,但此人天资聪慧,以女子之身竟将李家的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维持着庞大的李家商路,可以说天曌第一女商人。
李幽澜也曾苦劝过其父李澄,放弃天璇城的基业,免遭幽人荼毒。
其父一直不听,相信天璇城高耸的城墙定能守住幽军的进攻,也相信朝廷不会放弃璇州,有了云麓的参战,镇星军与天璇军定会击败幽军。
但事与愿违,天璇城也确实未曾被幽军攻打过,而是被柳云鬃主动放弃。
如此,李澄终于死了这条心,大失所望,举家撤离天璇城,因为有大量骡马车队代步,李澄全家相对较早地逃到兰亭江东岸。
以李家的关系与人脉,与河道上的官员、商贾、跑船的、甚至水军都能说的上话,自然是优先渡河的那一批人。
李家顺利渡江来到江西后,李澄心痛不已,仓皇出逃,家中大量财富全丢在了天璇城,只带出好拿的一部分细软银票而已。
李幽澜一直宽慰父亲,逃出生天便算最为幸运,可听闻江东数十万百姓惨遭幽军奴役,江东岸边被幽军屠杀了数万百姓,河水都被染红,浮尸数十里的惨状?
当天权城的李朝钦知晓李家族人成功渡河后,这才将悬着的心落下。
本就体弱多病的李澄经历了十多日的长途奔波,身子骨更差了,再赶路恐怕就要丢了性命。
于是,李家便寻了江西大县凌烟落脚,在凌烟城临时租了处院落,为李澄养病。
而在朝的李朝钦又命人来劝李澄,只要病情一有好转,赶紧离开江东,转到玑州。江东失陷后,江西便成了前线,只有一江之隔,终归还是危险。
后来柳云鬃在兰亭江上大败幽军,陈绮煜火烧幽军大营,大胜幽军,大大振奋了天曌军民的军心士气。
江东的百姓欢呼雀跃,一扫数年来对幽军的恐怖与阴霾。李澄再次打消了迁徙的念头,安心养病。
然好景不长,幽军大败,但未伤筋骨,冬季,江河结冰,幽军再次西进。璇州江东被入侵,混乱一片。
璇州军一连数败,就算玑州军参战,也止不住颓势,败退玑州,而杨玄为了不让自己的老巢天玑城操受荼毒,在两年前便开始花重金修建长城,长城围绕玑州与璇州边界重镇木烨城,两州边界正好有墨香山的南段为依托,防御长度大大减少,如此才在两年内修通。北连墨香山,中连木烨城,南临大海。以此才挡住幽军入侵步伐。
璇州军大伤元气,只剩下万余。柳云鬃带军突围出城,再次抛弃了凌烟城,江东领土全部失陷。
大军突围跑了,凌烟城的大部百姓却没得跑,被幽军围了。
最后的消息便是凌烟失陷后,李澄再次率家族西逃,虽然幸运的逃出城,但幽军追的紧,木烨城并不敢将大量逃难的璇州人放入玑州,以此给幽军趁乱攻城的机会。
李澄一家也未进入玑州,随后逃难的璇州人被幽军冲乱,数万人不是被杀就是被俘。倒是有一部分难民逃上了墨香山。
李澄全家是否被幽人俘虏,是否逃上墨香山,是否被杀,至此,消息全无。
李朝钦曾派家丁门客冒险上墨香山寻找,但墨香山的面积如同一州之大,如同泥牛入海,并不曾找到。而墨香山上,也有不少幽军的斥候。为此还折了数名门客。
璇州占领区更是不曾接近。李朝钦心灰意冷,便认为自己的族弟,还有侄子侄女命丧幽军之手。
直到武曲院的一条情报引起了李朝钦的注意。
这条消息来源于墨香山。
墨香山是一处庞大的山群,面积相当于天曌一州大小,被江东四州包围在中间,权、枢、璇、玑四州都与其相连。
如今幽军正面进入权州与玑州的道路被千竹关与木烨防线阻拦,故此,两国暂时没有发生大规模交战。
但在墨香山上的斥候战一直未曾消停过。两族探听情报的一些斥候都要翻越墨香山,如此便会在墨香山中有相遇的机会。那么零星的交手不可避免。
就在前不久,一名曌军斥候在击杀一名幽人斥候后,搜刮了其身上的战利品,便寻到一枚扳指,这扳指上正刻着几个小字,为璇州李家第七代长孙李幽铭。
这枚扳指被带回了武曲院。代表了李家直系独子李幽铭的身份,也就是说,这枚扳指很有可能就是其部落俘获了李家,转而赏赐给这个斥候的。
李朝钦所言,这种戒指是李家专门定制用其显示身份的。且随身携带。这便很有可能为这幽人斥候背后的部落便是俘获李家的元凶,当然也有可能是杀害李家并掠夺李家的元凶。
无论怎样,半年没了消息,如今突然有了消息,李朝钦自然不愿放过。
第430章 通缉犯白澈(上)
文莺听罢问向李朝钦:“那李大人可知这斥候身份?”
“已然查明,这幽人身上有其部落烙印上去的图腾图案,隶属扎古伦麾下寨主杜兰。”
“杜兰?”
“正是,属于幽泽的中低层将领。”
幽族的部落等级划分十分简单,分五个等级。最上面是幽王,其次是八大洞主,再之是洞主,然后是大寨主,末之是小寨主。
幽王直属部落大约十多万部族,八大洞主六到八万。洞主三万左右,大寨主一两万,小寨主数百数千不等。全族人口一百余万,比西北的乌都斯人口还要少的多。
杜兰便是拥有一万多部族的大寨主。
文莺继续问道:“可知晓这杜兰驻守何处?”
“驻守林音县,位于凌烟城南七十多里处。”
“林音县我倒不知,凌烟城知晓,既然方位于凌烟南面七十里,那不是靠近海边了?”
“伯爷说的是。”
“那为何寻我帮忙?”
“这么些年曌国征战不休,军力大损,镇星军消亡,权州军、御林军遭受重创,荧惑军是骑兵,如今的天玑军早被幽军破了胆,有能力拯救我李家的,唯有文将军!”
“李大人言重了,李家的遭遇我很难过,我文家不也是败亡在幽军手上,但不能说为救你李家族人,搭上我诸多鬼卫军将士的性命,况且没有圣旨,晚辈也不能出兵。”
“老夫知道这个请求强人所难,无礼荒谬,也不恳求将军现在去救,只是恳求伯爷,将来有一日兵发璇州,救救李家,如果他们还活着,李家虽然丢了璇州基业,实力大损,但两百年的积累,人脉、商路还在,定会在将来成为伯爷后援,全部李家财产为将军所用!”
“李大人,晚辈知晓了,只要成军,陛下下旨出兵璇州,我定会找寻李家族人。”
“如此,多谢伯爷。”
李朝钦深深一礼,文莺赶忙扶起,“前辈言重了,快起来。”
李朝钦缓缓起身,从袖口拿出两张纸,“伯爷,这个是老夫从贪狼院查到的,回去专门写了一份送与伯爷。”
文莺疑惑的接过那两张纸,看了看,竟然是一名叫做白澈的通缉要犯。
文莺并未细看,而是问向李朝钦:“前辈此乃何意?”
“此人是曌国的通缉要犯,贪狼院在各地有其抓捕文书,老夫观伯爷征战往事,善于用奇,故此老夫认为此人会成为伯爷的一大助力,伯爷若感兴趣,可以尝试收服此人。”
“可此人是官府的通缉要犯,上面写着刺杀朝廷命官,这可是死罪!晚辈如何能用?”
“老夫认为,此人之能,我天曌少有,伯爷很需要此人,至于他犯下的命案,只要伯爷能收服此人,老夫必会动用全部天权府的关系,将此命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李大人竟如此看重此人?”
“伯爷只要详细看下他的文档记录便可,老夫告退。”
“好,前辈慢走。”
李朝钦走后,文莺详细看起了白澈的资料。
白澈,二十三岁,与文莺同年,原璇州东舜县守军斥候营军侯,战功卓着,记载在册死在其个人手中的幽军斥候多达六十余人,武艺绝伦,擅长伪装、隐藏,使得一手好弩,一手好刀。
天曌两百三十年夏,璇州江东一片溃败,白澈与其东舜残军随璇州军主力西撤江西。
军队率先抵达河岸,先过的河,权贵与军属随后。
此人一妻一女本在西撤优先的名单中,由璇州官吏统一安排。
渡河当日,后方出现小股幽军追击,从而引起了渡河队伍的恐慌与混乱。其妻女本来已经核验了身份,成功登船,但随后被恐慌的逃难队伍冲击。
天璇知府贺锦一行人匆匆赶到,慌乱中在水中争抢船只,因贺锦一行人人多势众,权势滔天,便将刚刚离岸的一支船只上的曌人强自推下船去,霸占了此船。
白澈的妻女正好在这艘船上,被粗暴地推入水中,或许是被淹死,或许是被后面拥挤的逃难曌人踩死。总之。知府贺锦一行人成功登船,逃离了东岸,而白澈的妻女丢了性命。最后连尸体也未找到,有可能是被异兽吃了,也有可能随江水飘走。
已然随军渡河的白澈寻不到妻女,四处打问,从其他军属那里打听到了此事,随后又向负责登记登船名册的官吏核实过,其妻女确实在此船上,而这条船回来的只有贺锦一行人,不光其妻女,本在这条船上的大部军属皆被推了下去,没有抵达东岸。
白澈如遭雷击,曾联合了十几名此条船上被推下去的军属,再次返回兰亭江东岸。水中到处是浮尸,岸边到处是等待渡河的难民。
找寻了五日,连尸体都未找到。后来,幽军主力追来,岸边百姓死伤无数,东岸堆起了层层叠叠的尸体。
白澈寻找无果后,心灰意冷,发誓一定要为自己的妻女复仇。
于是,白澈与那十几名死了军属的士卒并未归队,而是离开了原先的军队,隐匿于墨香山中。
十月初二,天玑城,改任玑州布政使司司马的贺锦全家男丁,全部被杀,连同贺锦的两个儿子,还有府中一百多家丁护卫,皆惨死府中。女眷却一个未动,据存活下来贺锦的妻妾、女儿目击所言,其身形很符合白澈。用的兵刃箭矢,皆属璇州军制式。而白澈并未隐藏身份,亲口告诉了院中幸存的女眷,杀人者名唤白澈!就是光明正大的告诉这些权贵,血债血偿。
当夜参与刺杀的,仅有十人,以白澈为首。事罢,竟然在柳云鬃驻守的天玑城安然撤出,未损一人。
柳云鬃知晓后脸面尽失,暴怒多日,这种血案也瞒不住,朝廷知晓后,便通缉白澈,死活不论,抓到此人赏银五百两。
能以十人在玑州治所入宅杀人百余安然而退,可见白澈的本事。
后来白澈再次隐匿于墨香山。官府也好,江湖赏金侠客也罢,前后派出一波又一波的人马去山中寻找白澈,要将其逮捕归案,并拿到那笔赏银。
但无论谁去,也是无功而返,不是找不到,便是一去不复返,贪狼院里的文档说去杀他的曌人足有百人以上。仅有三人活着回来。其人在山中神出鬼没,有人见过他,却始终不知其据点。
随后此人的悬赏银也逐渐涨到了一千五百两。
后来据说此人在山中以一己之力刺杀过五十多幽军斥候,在幽军中颇有名气。令幽军斥候丧胆。
此人在山中如鱼得水,成为一名令曌人也好,幽人也罢,谈之色变的刺杀大师。幽军给其起了一个外号,“墨香猎手”。
第431章 通缉犯白澈(下)
文莺对这唤作白澈的通缉犯越看越感兴趣,这简直是刺杀、隐匿以及探听情报的大师啊。以前自己也做过些潜伏、刺杀、细作之事,比如薛家砖窑、行间北地、调查乌人细作、夜袭乌营等事。文莺用兵喜爱出奇,此人确实是自己所需。
这么一想,李长史将此人推荐于自己,想必是此人之能可助其更快的查到李家族人的情报。
文莺又再次看了看白澈的文档,在文莺认为,此人嫉恶如仇,对于害死自己妻小的凶手以牙还牙,不畏强权,合自己的脾气。而以往履历,此人也并未有人品低劣的事迹,越看此人文莺越喜欢。
两日后,文莺拜访了李朝钦,问起了此人通缉之事如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那贺锦已死,贺锦推下那些军属之事许多人都当场看到了,记录在案,有错在先。
李朝钦回道:“贺锦反正人也死了,有罪在先,若真想让白澈脱罪,承伯爷你的情,那便要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李大人请讲。”
“贺锦虽有罪在先,但就算死罪那白澈也没有权力擅自杀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陛下赦免白澈。”
“陛下?这怎可能?光凭推军属下船致使军属被幽人所害的罪名还不足以惊动陛下。”
“这倒是,若贺锦此人十恶不赦,罪不容诛,杀了此人,不但无过,还有大功呢?”
“如何去找其十恶不赦,罪不容诛的罪过?”
“害死诸多军属算一件,贪腐可算一件,我曌国的官员十个中九个贪,但还需一件最为致命的罪证。”
“何罪?”
“勾结越王杨玄,蓄意谋逆!”
“这?贺锦真有此罪?”
“那道不知,不过贺锦与原破军院院丞王诩确实有些往来,我天权府也有查案之权,在抄没王诩家中之时,曾寻到贺锦给王诩示好的书信。”
“王诩?杨玄的得力干将?”
“正是。”
“书信中可曾有明显投效之意?”
“并没有。”
“那如何定罪?”
“此事交予老夫便是,伯爷放心。”
“若真能以此信定罪,白澈的罪行倒是值得陛下特赦,但陛下如何能配合我等?”
“此事伯爷自己不方便直接出面,只要伯爷到时候辛苦跑一趟丞相府,寻叶丞相在陛下面前配合着说几句话,以陛下如今对伯爷的宠信,此事必成。”
“李大人这么有自信?白澈刺杀一事这明显是针对性的复仇,陛下若真特赦了此人,不会担心会助长此行为么?”
“陛下对越王派余党本就忌惮痛恨的很,只是为了稳定大局没有尽数格杀,这么久越王余党见陛下没有动作便以为彻底无事了,逐渐有些放纵,若此刻有一个明显罪证的越王余党出现,哪怕他已经死了,陛下也会毫不犹豫给其定罪,正好借此事敲打一下越王余党,此事一旦承认,作为锄奸的白澈,甭管是不是针对性刺杀,也便无关紧要了,特赦此人便是对越王派余党的敲打,陛下乐见其所,越王余党也会夹起尾巴做人,伯爷亲自去寻白澈说明此事,那白澈也欠了伯爷人情,收入麾下不成问题,岂不是一举多得?”
“李大人好谋划,敢问大人,如此费心布置可是为了营救李家族人?”
“伯爷慧眼如炬,老夫帮伯爷收服一个潜伏刺杀的大师,伯爷将来也好用此人查探李家族人消息,更有效地助李家族人脱困,老夫虽有些厚颜无耻,但心怀族人良久,还请伯爷理解。”
“好,晚辈理解,只要此事成了,晚辈答应李大人,如果李家族人还活着,文莺尽最大努力救出李家族人。”
“如此,老夫拜谢伯爷。”
言罢,又是深鞠一礼,文莺赶忙扶了一把。
“那李大人真有将贺锦定罪之能?”
“伯爷瞧好吧,三日之内,此人必是越王余党!”
。。。。。。
三日后,大朝会上,已然死去贺锦果然被陛下定了罪,罪名如李朝钦所言,勾结越王,蓄意谋逆。
文莺是没有参与朝会的,天曌的朝会,若没有重大礼仪事件或者军情紧急事件,武官一般是不上朝的。文莺在军营中,便收到了李朝钦送来的朝会结果。
李朝钦巧妙的将贺锦向王诩示好的信件中生生找出一首藏头话来,其意就是效忠越王。从王诩抄家之中的财物中,又寻出一些璇州特产的珊瑚石盆景来,说此物便是贺锦向其行贿的赃物。
这两件所谓的物证虽说有些牵强,但明面上确实说的过去,贺锦也确实与王诩有书信往来。
但皇帝杨昭豪不犹豫地便当场定了罪。已成为死人的贺锦又被安上逆臣的罪名,其玑州的家眷被陛下“从轻发落”,发配苦役。朝堂上一些越王派残党立马低下了头,生怕陛下瞧见自己,下了朝也是匆匆回府,闭门不出。
此事竟进行的如此顺利,文莺听罢啧啧称奇,李朝钦琢磨陛下的心思确实有一套,这么蹩脚的物证却被当作了铁证,当场拍板定案。
那么接下来,便轮到文莺了。
文莺去拜访了叶可近,文莺还未说明来意,叶可近便意味深长地看向文莺。
“小子,贺锦之事与你有关吧?”
文莺一愣,抿了抿嘴,“什么都瞒不过叶伯伯。”
“李朝钦跟你达成了何事?”
“不瞒叶伯伯,李大人向晚辈推荐了一位隐匿刺杀的大师,晚辈也喜爱此人,李大人也想用此人助其救出李家族人。”
“那个叫白澈的通缉犯吧?”
“叶伯伯这也知晓?”
“都城好些地方都贴着他的悬赏令,你常日在军营练兵,极少入城,自然没注意。”
“正是此人。”
“既然你想将其收入麾下,那老夫便帮上一把。”
“晚辈还未开口,叶伯伯便知晓晚辈所求?”
“还要多明显?”
“晚辈惭愧,李大人说此事晚辈出面不便。”
“他说的没错,此事老夫会助你。”
“那便多谢叶伯伯。”
“李朝钦与你所作之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那是那是,晚辈谨记。”
“还有,小子你打了赵贤的家奴,霸占其宅院数日,真是。。。。。。”
言罢,文莺不好意思地呲了呲牙,轻言道:“晚辈鲁莽,实在是将士们无兵无甲,这。。。。。。”
“虽说鲁莽,不过此事干的好,做的对,老夫很喜欢。”
“啊?”文莺本以为叶可近会批评自己,却未想到听到的却是夸奖。
“赵贤身居高位,不思为国效力,在如此军国大事上以一己之私刻意刁难,不识大体,心胸狭隘,德不配位,与小人无二,教训一下也是对的,况且你如此行径,陛下也是欢喜的。”
“陛下?怎还和陛下有关?”
“从龙之役中,你是举足轻重的军权大将,多少人盯着你,此事你行事直率,虽闯些祸,得罪了朝中大臣,但在陛下心中,反而更放心了些。”
“这。。。。。。?叶伯伯此言当真?”
“正是,相比完美的臣子,天子更喜爱有缺点的臣子,尤其是直率的武将,明日老夫便助你收回白澈的悬赏令,但老夫不会亲自出面,只需派一大臣前去便可,若陛下答应此事,也便证明了陛下对你放心,还是颇为宠信你的。”
“如此,就拜托叶伯伯了。”
“小子,有句话你要记着。”
“叶伯伯请讲。”
“以你今日的官职、爵位与地位,祸不妨闯,只要不大便好,在都城,有什么叶伯伯也给你罩着,但一旦离开都城,保护你的,便唯有你自己。”
“晚辈铭记。”言罢,文莺向叶可近深鞠一礼。
文莺离开叶府后,反复琢磨着叶可近最后的话,这与当年公孙擎告知自己的话正好相反,当年公孙擎带自己来都城受封之时,公孙擎曾告诫自己在都城万事小心,连门那会都不让轻出。
当然,那时的自己仅仅是名小小的都尉,如今贵为三品禁军将领,又有了爵位,也许在不同的位置,需行不同之事。
想罢,文莺苦笑着摇摇头。
第432章 墨香山(上)
又过了两日,天权城关于白澈的悬赏令纷纷撤下,传出的消息便是白澈刺杀贺锦之事虽说违背律法,但贺锦罪孽深重,若非白澈将其杀死,险些酿成大祸,贺锦就会直接投靠杨玄,为杨玄出卖天璇军情报。
故此,白澈功过相抵,撤回悬赏令。
文莺闻听,心中对李朝钦颇为佩服。不久后,文莺收到天子杨昭的手书,文莺热情接待了传书的宫中宦官。
文莺打开手书一看,大概意思便是允许自己招募白澈,将其收入麾下,同时,也告诫文莺此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文莺从心底感激杨昭,向皇宫方向深鞠一礼。
。。。。。。
御书房内,王昇与天子杨昭正在谈话。
“陛下此举定让文将军万分感激,此人用兵擅于出奇,这白澈之能正好能增强其羽翼,陛下真乃仁慈之君,为了一个悬赏犯不惜特赦。”
“无妨,若此人真可助文将军诛杀幽军,也不枉朕一片苦心。”
“陛下,这李朝钦所作之事是否有些过?动用了天权府、叶丞相、文将军,设计构陷了贺锦,只为让文将军为其救人?”
“不光如此,还利用了朕。”
“陛下言重了,陛下也正好借此事打压越王余党。”
“也罢,你在贪狼院做事,管刑律,今后寻他点小错,稍加惩戒一番便是。”
“臣明白,若那文莺得了白澈后,要求出兵救人又该如何?”
“如今两族休战,幽军被挡在千竹关与木烨防线外,若文将军真的出兵,许会挑起两族国战,两线未准备好之前,朕不会让文莺前去的,等他成功收服白澈再说。”
“陛下英明。”
“朕登基数月,如今天权军与天玑军战力如何?”
“回陛下,天权军与天玑军这数月一直在整改,淘汰老弱,招募青壮勤加训练,天玑军以原先天璇残军为框架,已然恢复了七成战力,但这天权军嘛。。。。。。”
“但说无妨。”
“天权军在从龙之役中伤了元气,死了不少权贵子弟,于新军建立还是有好处的,但军中依然还有原先权州的三成权贵子弟,关系错综复杂,这些老爷兵陛下也知,背景深厚,战力等于没有,难以管教,故此,天权军在诸军中,战力仍属最弱,整改时日还要良久。”
“岂有此理,朕能等,幽军可不会等,难道我泱泱大国唯有禁军能拿得出手么?”
“陛下息怒。”
“让李毓抓紧时间,务必要今年冬季前练出一支向样的天权军,朕不是封他为校尉了么,可不是让他去军中吃干饭的。”
“臣随后便去转告。”
“至于那些拖后腿的权贵子弟,你让李毓将天权军中那些不服管教、毫无战力的子弟名字暗中写下,交到朕手中。”
王昇心中一惊,陛下难道要对那些权贵子弟下手?但王昇表面上没有多说什么,告退离开皇宫。
。。。。。。
文莺随后又拿到了贪狼院撤销悬赏令的告示,大喜。也是王昇亲自送来的。
众所周知,王昇与李毓是天子从小的伴读,天子最心腹的贴身臣子,唯有此二人。
王昇亲自送来,足显天子器重。文莺再次朝皇宫方向深鞠一礼,“陛下对臣恩重如山,臣必赴汤蹈火,助陛下剿灭幽人,恢复故土。”
“将军的心意,王某自会传达,陛下对将军真是恩宠啊,王某都有些羡慕了。”
“王大人谦虚了,谁不知陛下身边当红近臣唯有王、李二位大人。”
“王某还年轻,经验不足,还要将军多多指点。”
“不敢,王大人前途无量,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二人说着这些毫无营养的官话,边说边笑了起来。
“文某自会前往宫中拜谢陛下。”
“不用了,陛下的意思是将军可以准备去收复白澈之事了。”
“这么快?”
“谁知晓幽军多会儿会大举进攻,鬼卫军实力每强一分,陛下便多一份心安。”
“文某明白,如此,文某速去准备。”
“那将军辛苦,王某这便告辞了。”
“我送王大人。”
文莺将王昇送出军营后,便寻来了几位心腹重将,商议此事。
帅帐中,魏冉、萧逸、张小勺围坐在文莺身旁,一起研究着墨香山的地图。判断白澈所在位置。据情报所言,白澈麾下,还聚拢了十几名原璇州军士卒,皆是被权贵推下船失去家眷的军人。如今一直隐匿于山中。
墨香山分五部分,北山、南山、东山、西山,中部是墨池,墨池是曌国最大的湖泊,汇聚了四部群山流下的水源。足有五座都城那么大。
北山最为陡峭,也是连接千竹关之处,处处是悬崖峭壁,根本无法生存。东山太过靠近幽人占领区,幽人可是很擅于山中行走的,这里落脚最不安全。
以往赏金侠客消失的情报推断,南山与西山同样有消失的侠客,或许是被白澈反杀,或许是失足跌入山中,或许是被蛇虫咬死,又或者被幽人斥候杀害,皆有可能。
但文莺将目光锁定在了南山。
众人问为何?文莺只说了一句,南山中草木最为茂盛,最适合隐匿。
张小勺第一个反应过来,南山日照最为充足,草木自然最为茂盛。
那么白澈的活动范围,便初步锁定在了南山。
但就算南山也很大,面积大概是天曌一州的两三成。找起来也并没那么容易。
文莺随即吩咐了下去,“兄长,此事我需亲自前往,军中一切事宜,交给兄长,让刘金刚辅助你。”
魏冉点头道:“阿莺放心,有我在,鬼卫军无恙。”
“此番不宜带太多人,反而引起白澈敌意,再者说,山中陡峭,人多也铺不开,我打算只带十几人前往。”
“将军,十几人是不太少了?若那白澈出手,或者什么越王余党,或者什么敌视将军的人暗中行刺,该当如何?”
张小勺说起了自己的担忧。
“无妨,以陛下如今对我的恩宠,若真有这些人,也不敢在此时动手。”
“那老大准备带谁去?”萧逸满眼放光,数月的军营苦训早把萧逸憋疯了。
“此番双刀、小勺自然随我前往,你二人将手中练兵事宜交接于副将手中,练兵之事不可懈怠,再叫上阿图鲁。”
听罢,萧逸疯狂点头。
“对了,叫上薛山,登山之事,他是行家,让他准备好登山的一切东西。”
张小勺随即应下来。
薛山正是当初文莺穿山而过,奇袭东部草原的引路人,就是此人误打误撞发现了那个奇妙的洞口,后来被文莺招募到辅兵营。
此人擅于山中行走,并识得各种草药,做起事来颇为伶俐。王凌回归朝堂后,此人便被文莺提拔,接替了王凌的位子,全面管理辅兵营。
几人安排好事宜后,文莺一拍桌子,“下去准备吧,两日后,向墨香山出发!”
第433章 墨香山(中)
两日后,天子与武曲院的公文都到了,允许文莺暂离都城,随即,文莺带着十余人出了都城南门,向玑州行进。
一路随行的是萧逸、张小勺、阿图鲁、张羡,还有一些老卒,共计十二人。
卢氏兄弟缠着文莺带他俩去,甚至耍起赖来,躺在文莺府邸门口不起来,文莺对这俩活宝颇为头疼。
文莺告诫着二人,骑兵营总要有人带着,不可懈怠训练,在答应下回出兵一定带领二人后,卢氏兄弟这才勉强退下。
队伍一路南下,十二人皆骑着乌都斯的战马,速度很快,两日后,便进入玑州境内。
玑州是越王杨玄的大本营,也是被打压最狠,抄家杀人仅次于都城的地方。如今玑州境内,充斥了原璇州系文武将官,还有原皇子派官员,反而老牌玑州官员较少。
新任天玑将军柳云鬃得知将镇星军与御林军一战击溃的鬼将文莺入了自己的防区,颇为震惊,赶忙亲自带领五百精骑赶去接应。
就算贵为七镇将军,同样与文莺也是三品武将,但这地方坐镇的将军怎能跟禁军相提并论。
鬼卫军虽是新军,前所未有的军号,但毕竟属于禁军,直接对天子负责,且在战时,有制约地方军队之权。
比如当年的镇星大将军张谦毅,霸占了曌国十多年军头的位置,哪路军队敢不给此人面子?第二次枢州大战时,千竹关军队、天枢军残军、天璇军皆受其制约。
如今镇星军被天子废掉,那鬼卫军顶上了其原本的位置,原来镇星军的双弦弩车、金甲,包括整座军营都给了鬼卫军。仅仅是编制与品级还未与镇星军等同,那也仅仅是文莺年轻,资历不足之过。
虽说文莺没有张家那浑厚的背景与家族,但观其战绩,比张谦毅不知强了多少倍。可以说西疆这么快平定,没有文莺,便绝无可能。背后听闻还有叶丞相支持。未来完全取代张谦毅的位置与影响力,并非没有可能。
柳云鬃认为换汤不换药,鬼卫军就是之前的镇星军。在自己眼中,禁军将领那是绝对的大人物。面对都城的禁军将领,自己怎敢怠慢?
仅仅一日,柳云鬃便从天玑城抵达了玑州北部,为使文莺安心,提前派一骑斥候告知了文莺,自己要亲自护卫。
待双方会面后,文莺这么一看,柳云鬃三十六七岁的年纪,长得倒是一身正气的模样,想起以往战绩,面对幽军胜少败多,两次弃城而逃,唯一拿得出手的战役便是兰亭江上那场水战。此人也是从龙之役的功臣,在权州起事后,配合权州偷袭了木烨防线,狠狠地在背后捅了玑州军一刀子,荧惑军能迅速平定玑州军,此人倒是功不可没。
柳云鬃一见文莺主动下马,向文莺躬身一拜:“末将见过鬼卫将军!”
文莺一愣,也下了马,赶忙扶了一把,“柳将军这是作甚?你我平级,柳将军又年长于文某,文某怎能受柳将军大礼?”
“将军自然受的,从龙之役中将军论军功排第二,陛下宠信,西疆平定将军也是首功,柳某军功垫底,还丢了璇州,在将军面前,自惭形秽。”
“这。。。柳将军言重了。”
“故此,听闻将军来玑州,末将急忙来迎接护送,将军远来辛苦,天玑知府已摆好宴席,为将军接风洗尘,还望将军屈尊前往。”
文莺心想,这柳云鬃打仗的本领也许平平,但这趋炎附势的本领倒很强。刘知府可是跟自己复仇的对象,怎会吃他的宴席。
文莺崛起的速度也比较快,听了这些奉承难免有些不习惯。
“柳将军客气,文某此来玑州其实只是办件小事,不用劳烦天玑知府与柳将军,如此文某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能接待文将军,那是柳某与刘知府的荣耀,敢问将军所办何事?柳某可否能帮的上将军?”
“说来还是你璇州军士。”
“哦?文将军此言何意?”
“这墨香山上,有一股逃卒,原先隶属璇州军,领头的名唤白澈,想必柳将军是知晓的。”
“自然是知晓的,此人与玑州布政使司贺司马有怨,于天玑城中刺杀了贺司马,并扬长而去,嚣张至极!末将惭愧,未能将其逮捕归案,文将军远来于此难道是捉拿此人的?”
“看来消息还未传到玑州,也罢,柳将军看看这个。”
言罢,文莺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递给柳云鬃。
柳云鬃狐疑地接过文书,打开一看,面色一变。
“赦免令?赦免白澈?”柳云鬃惊讶着看了一眼文莺。
文莺点了点头。
柳云鬃又往下看,更加震惊,文书最下面盖着贪狼院的大印,确实是官方文书无疑。而赦免的原因也写在里面了。
“这。。。?怎会如此?”
“上面不写的很清楚么,为国除奸,功过相抵。”
“就算如此,此赦免令也不用劳烦将军亲自来送啊?”
“不是文某要来送,文某颇为爱惜此人才华,想收入麾下。”
“原来如此,他一个小小的逃。。。不,此人确实有才,但也不值得将军亲至啊?将军要想要此人,柳某亲自上山去抓,献给将军。”
“诶。。。柳将军此言差矣,文某素来是个讲道理,温文尔雅之人,怎会如此行事?”
讲道理?温文尔雅?鬼将大闹赵府的事可是传遍了,连玑州的柳云鬃也是知道的,怎么看,文将军跟温文尔雅好似也不沾边啊。
心里想着,嘴上还是说道:“文将军所言极是,柳某鲁莽,怪不得当不得大用,差将军远矣。”
“柳将军可知这白澈在山中哪里隐匿?”
“柳某认为,这白澈应在南山隐匿,虽然末将曾派人去西山与南山抓捕此人,但要么就是没找到,要么就是平白无故的失踪了,连尸体也未寻到,就算见过此人的士卒也没有一个活口回来,但在南山失踪的士卒较多,故此,末将认为白澈在南山。”
“如此说来,这白澈确实是个狠人,至今为止,无论幽人也好,曌人也罢,均捉不住此人,甚至都不知此人在哪?”
“末将惭愧,此人神出鬼没,极恶之徒,将军不该以身犯险,招募此人。”
“无妨,此番文某带着诚意而来,必要招揽此人。”
“这。。。若将军真想招募此人,柳某这便回去挑选一千精锐步卒,上山保护将军寻找此人。”
“如此兴师动众,是要拿人么?那白澈怎还会投入文某麾下?无妨,文某就带着麾下这十一个弟兄前往即可。”
“这。。。将军,太危险了,将军三思啊!”
第434章 墨香山(下)
柳云鬃的劝阻没什么用,文莺执意前往,且叮嘱柳云鬃,绝不许派兵上山。
文莺急于办事,也不愿参与那种所谓的接风宴席,劳民伤财,天玑城也没入,谢过柳云鬃后,直接绕开天玑城南下。
柳云鬃见劝不动,也只好一路护送,文莺一再谢过,让柳云鬃不用管他,柳云鬃怎敢不管?
毕竟在自己的防区,禁军将领只带了十余人,这路上万一碰到有心之人谋害,他柳云鬃绝也脱不开干系。故此,柳云鬃坚持将文莺护送到南山,中途队伍也未进入任何城池,一路休息皆是露营在外。
柳云鬃亲自值夜,生怕出点什么事,好在一切安好,两日后,队伍抵达南山脚下。
文莺严辞拒绝了柳云鬃送上的物资,自己这十余人带了充足的干粮。
文莺向柳云鬃拱了拱手,“一路劳烦柳将军,就送在这里吧,柳将军请回。”
“将军定要小心啊,事不可为随时撤退。”
“文某知晓了,柳将军快回吧,千万不要带兵上山!”
文莺再次叮嘱了柳云鬃一次。
“末将知晓。”
随后,文莺带着十余人开始爬山。不久后,十余人消失在柳云鬃的视野中。
柳云鬃叹口气:“文将军这是何苦?来人啊!”
亲兵统领上前应道:“将军何事?”
“带一屯的人马在山脚扎营,十日后,若文将军还未归来,快马通知本将!本将调兵上山!”
“喏。”
文莺这十余人皆是参与过当年奇袭东部草原的,也花过很多时间训练山中行走,再加上薛山带来的登山工具,众人爬的倒是没那么费劲。南山这片区域,比当年紫檀山脉西段平缓许多。
此时正是草木繁盛之时,有了众多树木枝叶的拉拽,众人爬起来安全了多。
连寻了两日,众人都不记得翻越了多少个山头,衣服被刮出多少口子,未曾找到任何有人生存过的痕迹。
到了第三日,阿图鲁发现一堆白骨,走近一看,是一只猴子的骸骨,一旁还有一些灰烬。文莺大喜,这便有了人生存过的痕迹,这只猴子是被烤熟吃掉的。
众人沿着一些被踩踏的杂草搜寻,到了午后,张小勺不慎碰到一根细绳,触发了捕猎陷阱,一个网兜从地面飞起,将张小勺网住吊了上去。
张小勺一声惊呼,吓了一大跳,所幸没有受伤。萧逸割断绳索放下张小勺,众人对周边环境更加谨慎了。这里确实有人存在的迹象。
随后众人又发现了几处陷阱,还有一处陷坑中困住了一只野狐狸,那狐狸胡乱叫着,却始终爬不上那上窄下宽的陷坑。
文莺看罢告诉众人,我等不走了,就埋伏在附近等,一边休息,一边在这里守株待兔,看是谁来取走这只倒霉的狐狸。
众人就这么埋伏在附近,逐渐睡去。夜晚,蚊虫四起,幸好薛山提前准备了药膏,使得多数蚊虫难以靠近。
到了早上,多数人还睡着,山林中发出一些响动,张羡率先发觉,隐约看到了两个人影,赶忙推醒了一旁的文莺。
随即,众人逐渐被袍泽推醒,两个穿着破衣烂布的中年男子出现,手中拿着草叉,寻着狐狸的叫声而来。
很快,两男子清晰地出现在陷坑附近,传来二人惊喜的声音。
“老李!快瞧!咱抓住了个什么?”
“我的老天,是只灰狐,这皮毛可值些钱啊!”
“那是,卖给县城的贵人,少说也能卖个八两银子。”
“没错,先拿回寨子里,我等如今的身份哪还能轻易下山?”
二人用绳子捆了狐狸,相互配合着从坑里拽了上去,向后回返。
萧逸一个眼神问向文莺,是否抓捕?
文莺一个手势,示意先暗中跟着。
于是,众人随后一路跟踪。这里的山坡很缓,也无甚危险,故此也是陷阱集中之处。
随着那二人一路向北,山坡开始变陡,那两位男子不得手脚并用。众人跟随了近一个时辰,发现二人翻越一个山坡便忽然不见了。
文莺挥手示意众人加快脚步,而脚下的草木多数躺倒或枯萎,看来这里有很多人存在。
众人已然来到那个二人消失的山坡,文莺示意众人趴下,阿图鲁率先查看,露出惊愕万分的表情,并招手示意文莺过来。
文莺爬到山坡顶端伸出半个脑袋一看。
好家伙!
这山坡下竟然是一处小型盆地,四周皆山,虽不大,但盆地底部看到诸多寨子,还有诸多曌人和晾晒的衣物,最北面还有一处小瀑布向下流淌。
细数一下寨子和看到的曌人,少说也有一百多人,这跟情报上白澈身边只有十几人的消息完全不符。
“什么人?!”
一声惊叫声传来,众人吓了一跳,缩回了脑袋。盆地中间的木梯上有一曌人发现了文莺等人。
文莺问向阿图鲁:“可曾看清有曌人披甲持刃?”
“没看到有披甲的,只看到有拿草叉的。”
“好,既然大白天被发现了,我等便大大方方现身。”
随后,文莺第一个起身站了出来,双手举高,示意没有恶意。山坡下有木梯,七八节木梯通到盆地底部,每一节木梯转角处有一处木制平台,正是一处平台上值勤的曌人发现了文莺等人。
随着文莺的现身,盆地中的曌人纷纷紧张起来,一些男子走出寨子,身着破衣烂服,手持草叉、解牛刀、镰刀等物开始汇集,还看到十几张粗糙的土弓出现。女子抱着孩子赶忙回到木屋中,门窗紧闭。
三十个男子开始向出口处汇集,登上木梯,缓缓靠近。
文莺也不会傻乎乎的下去,退了几步,离开山口,回到山顶的一处平缓处,等待这些曌人上来,而文莺麾下这十余人呈半圆形站立,守住了山口处,万一双方发生冲突,在此处正好将其一一击落。
待第一位曌人爬出山口,紧张地瞪着文莺一行人。随即,七八人爬了上来,用手中所谓的武器对准文莺众人。
文莺众人虽未穿军服,但一身劲装,身着皮甲,腰挎刀,一看便不是善与之辈。
一中年男子开口道:“你等何人?是官军?”
文莺挤出一副自认为温和的笑脸道:“算是,不过诸位莫要紧张,我等是来寻人的,没有恶意。”
“少骗人!官府可是派过不少衙役兵卒围剿我等!”
“怎么说你才信?我是来寻一名叫白澈的男子。”
第435章 南山遗民
那些衣衫褴褛的男子听罢更加紧张起来。
唯有领头那男子看上去并未惊慌,问道:“白澈是墨香山的通缉犯,众所周知,你等是来捉他的?”
“这位老哥,非也,我是来救他的。”文莺刻意挤出一个微笑。
“你等到底是谁?”
“鬼卫军。”
言罢,那些山民大惊失色,面面相觑。
领头男子又问:“你等是谁的部下?魏将军还是萧将军?”
文莺笑了笑,看向萧逸,“双刀,你很出名嘛,连他们都知晓。”
这些山民并不知双刀是萧逸的绰号,但听起来好似这位唤作双刀的青年男子就是萧逸。这些山民又看了看文莺众人好似没有敌意,连腰间兵刃也丝毫未碰,这些山民便放松了些。
“难道阁下就是萧逸?”领头男子问道。
萧逸很自豪,上前两步有些得意,“正是萧某,看来萧某名气不小,都传到墨香山上了。”
“那是自然,鬼卫军麾下最出名的两位将领就是魏、萧两位将军。”
“哦?我与老魏能相提并论?看来我老萧威名远扬啊。”
“那倒不是,魏将军据马关大破乌军,以一己之力生生砸死一匹狂奔中的战马,此事早就传遍了,至于萧将军嘛,流传的全是风流韵事。”
言罢,萧逸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周围众人已然发出几声憋笑的扑哧声。果然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
萧逸窘迫道:“你等怎就记得此事?怎不记得我萧某可是亲手将东原王庭的万夫长斩于马下!”
“此事并未听闻,只是听闻萧将军当年初投西疆军时,可是欠了青楼五百两银子,被青楼围追堵截,还有。。。。。。”
“行了,行了,闭嘴!是三百两!不是五百两!呸!我跟你解释这作甚?”
“既然军爷自称萧将军,可有证明?”
萧逸听罢,翻了个白眼,从怀中拿出一块腰牌,丢了过去,那山民男子一看,上面刻着正是鬼卫军青鬼将军萧逸。而腰牌的木纹雕刻精美,出自大家之手,不像伪造。
那男子上下打量了下,赶忙跪下,身后一众男子随即跪下。
“小人眼拙,萧将军恕罪!”
萧逸愣道:“这是作甚?要跪跪我家将军,莫要跪我。”
那男子一愣,惊愕道:“难道。。。难道鬼将亲至?”
“这便是。”萧逸大拇指反手一指。
那山民的目光转到文莺,再看文莺腰间,别着一把横刀,山民确信无疑,赶忙挪转方向大呼道:“少将军!少将军!真是您!小人罪该万死,竟没认出少将军来!”
能叫少将军的,唯有枢州人,文渊在枢州颇附名望,百姓便称呼其子为少将军。
文莺一愣,赶忙上前扶了一把,“老哥是枢州人?”
“正是,小人是枢州陈县人,虽从未见过少将军,但知晓文家上下一直使得是横刀,小人,小人。。。。。。”
那男子说不下去了,泪如泉涌。
文莺这么一品,这男子口音中确实有些枢州口音,但并不纯粹。
“快起来,跟我说说这些人怎么回事?”
那男子擦了擦泪水道:“回少将军,我等全部是枢州和璇州上山逃难的百姓,这个盆地中有一百六十人,三十多枢州人,其余全是璇州人。”
随后,男子详细地讲述了一遍,自从幽军入侵这些年,沦陷区的百姓死伤无数,活着的生不如死。唯有极少数逃上山的难民生存下来。
这里这一支仅仅是其中一支而已,在墨香山南部,至少有七八支以上的难民生存了下来,每一支人数都不多,白澈并不在这支当中。而这男子正是这一支隐匿于山中难民队伍的首领。
逃上山前前后后有数万百姓,大多数在生存法则下都死了,有饿死的,有病死的,有被毒虫猛兽咬死的,也有争夺食物自相残杀而死的。总之,活下来的,凤毛麟角,大浪淘沙。
文莺问这些山民是否知晓新朝建立,男子也说知道,这些山民也会定期拿着山中猎物、药材等物去玑州的一些村县中换些盐巴、布匹。也会顺便打听些消息。但每两三个月才下山一趟,还要万分谨慎,不能让官府察觉。
至于这些山民为何如此抵触官府,那便是墨香山中这多支隐匿的队伍不在官府管控中,独立于户口之外,不交税,不纳粮,官府不喜。后来又有了鼎鼎大名的白澈刺杀案的牵连。
官府的人主要是寻找白澈,没找到白澈却找到了数支难民队伍,官府强制这些山寨拆除,难民下山服从官府管理。
随即这些山民便被官府扣上了匪徒的帽子,官府中人也曾与这数支山民队伍发生小范围冲突,不过死伤不大。
敢来上山的士卒衙役并不多,山里多少人也不好展开,说白了,这些士卒衙役也是奉了上命,面对这些易守难攻的山寨,官府中人自然也不愿死战,多半是吓唬吓唬,走走流程,应付上官。
再者说,这山上的数支队伍基本没有下山抢劫之事发生,未造成什么危害,官府也便没有较这个真。
山上的百姓,大多数都不相信官府。
璇州之战时,柳云鬃两次丢下百姓跑路。渡河时,更是优先军队权贵渡河,将璇州百姓置之不顾,甚至在抢夺船只时大开杀戒。
被柳云鬃麾下将士与高官权贵杀害的百姓便有七千人以上。东岸当时血流成河,哭嚎遍野。
如今南山归玑州管辖,坐镇玑州的正是屠杀百姓的主要刽子手柳云鬃。此人如今身居高位,这让璇州百姓如何能接受此人的统辖?就连为数不多的枢州人都对此人痛恨无比。故此,山中虽然缺衣少粮,如今也算安定下来,至少不会惨死。就算在山中饿死病死,这些山民也不愿下山接受柳云鬃的统辖。
要我说,白澈杀贺锦杀的好!最好连柳云鬃一并杀了!
言罢,文莺这才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中对柳云鬃的好印象荡然无存,反而心生厌恶,那可是七千鲜活的生灵啊!文莺心中,不禁对柳云鬃燃起一份杀意。
第436章 文莺被擒
百姓在大多数权贵眼中,如同草芥,如此战乱之年,更加如此。
柳云鬃虽有水战大胜之功,然两次不战而逃,抛弃百姓,乃至为了军队权贵优先撤退而屠杀数千百姓,过大于功,之所以如今安然无恙,是其毕竟有从龙之功,朝廷可用之人不多,再有璇州一众权贵的袒护,不战而逃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那些百姓,死了也就死了,甚至在史书上,都不会留下一个字。
文莺强压怒意,入了盆地,与这些山民打着招呼。
盆地底部有一处清潭,不多的平地上被开垦出一些田地,还种着粮食。当山民知晓这些官军并无恶意后,便出了房屋,有些胆大的直接与文莺麾下士卒攀谈起来,来了解外面的状况。
这里还颇有一些世外桃源的意思。文莺还是很喜欢这里的,头人端上了一些清水与野果招待文莺,文莺也不白吃,从怀中摸出一些碎银放在桌上。
头人姓吴,连呼不敢。文莺笑笑,“吴老哥收着,主要此番出来寻找白澈,不曾带银两,身上就这么些,山中艰苦,算是文某进一点心意。”
“少将军真乃仁慈之人,多谢少将军。”
“老哥可知白澈在哪里?”
“白澈此人貌似有多处据点,居无定所,手下人不多,小人惭愧,并不知此人具体位置,此人听闻曾出现于南山中部,也在东山南部出现过,幽人斥候也寻过此人数次,除了死了不少人外,皆未成功。”
“哦?那南山其它遗民的位置吴老哥知晓么?”
“这。。。。。。?”头人听到此言,有些不好开口。
“放心,文某不是要打听这些寨子的位置,若你等不愿下山从民,自可于山中生活,这里如同世外桃源,也是不错的,文某并不会干预,其余寨子更是如此。”
“将军见谅,这些寨子的位置确实都是秘密,以防官府围剿。”
“那你便是知晓了,无妨,无需告诉我这些寨子的位置,我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想知晓白澈更多的消息。”
“能让少将军不远数百里前来招募,真是此人的福气,小人有个主意,可以引出白澈。”
“哦?你说。”
。。。。。。
文莺众人只坐了一个时辰,便离开盆地,临走前,文莺告诉头人,若想下山从民,以后可以派人去权州城外禁军大营寻我,我在西疆有些关系,那里地广人稀,有我的照应,你等绝对会有官府分到的土地耕种,不会受权贵欺辱。
头人千恩万谢过文莺后,为文莺补充了清水与干粮后,文莺便离开了此处。
随后,文莺向南山中部行进,一路上到处高喊官府赦免白澈的话语,文莺也发现了一些山民,应许是其它寨子的。但文莺也装作没看见。
那些山民听闻是寻白澈,与自己无关,看着这十几个人全副武装,不是善茬,也便没有主动生事,并未袭击文莺众人。
这便是那山民想出的办法,主动散播出消息,那些其它寨子的山民也会将这个消息传出去。引起白澈注意,让其主动现身。
一连喊了四日,也不见丝毫动静,薛山驱虫的药膏也快用完,用完后,众人便会有被蚊虫叮咬中毒的可能性。张小勺可是看到不少从未见过的虫蛇,心惊肉跳。
众人的清水也喝完了,口干舌燥,到了今日,已然开始搜集清晨树叶上的露水。
众人在山中的第九日,文莺众人还是重复着呼喊着白澈的名字。干粮也快吃完了,众人开始靠着虫子、野果来充饥,还有一只射死的野兔。众人开始绝望,如此深山,大海捞针,如何寻找。
众人疲惫着走入一处树木茂密的半山腰处,扶着或靠着树干休息。此时,一阵风吹过,树叶呼呼作响。
忽然,一个身影从天而降,“砰”一声,将文莺砸于地上,众人大惊,只见一个灰色身影,头上与身上还绑了不少树叶的男子踩住了文莺,将文莺按在地上,右手一把匕首顶在文莺的后颈上。
周围众人大惊失色,纷纷拔出腰刀。
那男子还戴着兜帽,看不清样貌,只隐约看到双冰冷的眸子,一句冷冷的声音传来:“别动。”
男子的匕首挨住了文莺的后脖颈肌肤。众人立刻不敢再向前一步。
一阵寒意从后脖而入,文莺寒毛倒竖,毫无察觉,毫无征兆便被制服,只要这男子愿意,文莺当场便可送命,谁也救不了。
男子又冷冷道了句:“后面举弓的那位,劝你放下弓箭,只要你轻动,你看看上面。”
说的正是举弓瞄准这男子头颅的阿图鲁。
阿图鲁向上一看,上面的树木中伸出三把弓弩,正瞄着阿图鲁。阿图鲁咽了下口水。
文莺道:“你等都放下兵刃,无妨。”
萧逸众人缓缓放下兵刃,却依然保持着随时出刀的状态。
“你是何人?”男子问道。
“鬼卫军文莺。”
“嗯?奇袭东部草原的鬼将文莺?”
“正是。”
“不可能,堂堂禁军高官,来此荒山作甚?”
“你便是白澈吧,特来寻你。”
“你猜到我身份了。”
“能让我等毫无察觉,瞬间制服我的,除了你白澈,还有何人?”
“找我何事?”
“你也知晓了,我这多日一路高喊,特来赦免你等,让你等重见光明。”
“哼,巧言令色,莫不是朝廷派你围剿我等吧?”
“以白军侯之能,朝廷怎会只派十余人来剿你?”
“以赦免之由引我出来,趁机抓捕。”
“那你可冤枉我了,我怀中自有贪狼院的赦免文书,你可自查。”
男子迟疑了一下,伸出另一只手从文莺怀中寻找。除了一份文书,还摸见了一块腰牌。
男子的右手短刃依然顶着文莺的后脖子,左手查看腰牌,精致的木纹腰牌,上面写着鬼卫军将军文莺。
男子声音变得有些惊讶,“你真是鬼将?”
“如假包换。”
男子皱皱眉,又翻看了文书,确实是赦免白澈的文书,鲜红的贪狼院大印盖在上面。
“贺锦被定了投效杨玄蓄意谋逆之罪?”
“正是,赦免你的死罪,自然需要给贺锦安一个罪无可恕的罪名。”
男子一阵沉默,“先跟我走,完后再说。”
随即,树上跳下同样灰衣绿叶的五人,拿出绳子就要绑了文莺,萧逸大惊:“你要做什么?”
文莺淡淡道:“无妨,他要是想杀我,早就杀了,你等不要轻举妄动。”
随后,绳子只绑了文莺,而其余人仅仅是被收缴了武器,在文莺的命令下,十一人乖乖被缴了械。
男子又一句冰冷的话语传来:“跟我走。”
第437章 生死危机
文莺一众人就这么乖乖跟着白澈几人向西北方向走,边走,白澈边问:“朝廷为何赦免我等?这可是死罪。”
文莺回道:“因为文某十分欣赏阁下,阁下合我性情,有仇必报,不畏强权。”
“贵为朝廷禁军将领,又有爵位,竟亲自不远数百里来赦免我这个区区的死刑犯?”
“我说过了,文某欣赏你,当然,更欣赏你之才华,想收入麾下。”
“如此直白?”
“当然,文某一向坦荡。”
“为何我要入你麾下?”
“阁下自愿便是,文某强求不来,不过总要亲自来试一下,以表诚意。”
“若此事为真,那白某确实欠将军一个人情。”
“是真是假,阁下派人下山打听一下便知,这么多天过去了,贪狼院的正式文书想必已然传到玑州。”
“我怎知不是官府设计诱骗我下山?我手里,可是有多条人命,不止贺锦。”
“白兄如此谨慎,佩服。”
“不要和我称兄道弟,我不相信官府。”
“这样,回去后我向武曲院报备,做一块军司马的禁军腰牌送与阁下,如此可相信了吧?”
“我还没答应入你禁军。”
“阁下真冷淡,我知阁下同样痛恨幽人,你既知我,想必也知晓我毕生心愿便是屠尽幽狗,为父报仇,你我目标一致,何不一起共事?人多力量大嘛。”
“将军好牙口。”
“就当你夸我了。”
“贺锦是如何定罪的?”
“陛下钦定。”
“此言当真?陛下怎会屈尊特赦此事?”
“这里自然费了一些周折,我欠陛下一个人情,陛下也正好顺势而为。”
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竟来到一处半山腰处的山洞。入口处满是枝叶,不注意还真不好发现。白澈示意文莺跟着进去。
文莺一愣,问道:“此处是你等据点?”
“其中之一而已。”白澈的语气依旧冰冷无比。
众人入了洞穴,洞穴中几名汉子立刻戒备起来,抽出腰刀。白澈一挥手,示意这几个袍泽放下兵刃。
文莺不禁打量了下这个山洞,入口处倒是不大,最多容纳两个人并排行走,有几名腰间别着璇州军制式兵刃的男子守着洞口。洞内潮湿阴暗。
白澈一个手势,示意文莺众人往里走。
穿过一段狭长昏暗的过道,忽然出现一处较为宽大的洞穴,足可容纳百人自由行走。
而洞穴中,出现了二十多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没有兵刃的曌人百姓,这些人有男有女,皆为青壮,还有两个不大的孩童。
这些人紧张的看了看不远处的文莺众人,本能的向后躲。
洞内有些火把照明,却为数不多,能照到一些极其简陋的生活工具、木柴以及几只死掉的猎物。
“这些人是?”文莺忍不住问道。
“这些也是璇州逃难百姓,这里收拢了些。”
“白军侯仁慈。”
“我也不是什么军侯,早被军队除名,将军真想收我入麾下?”
“这是自然。”
白澈忽然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这些难民对官府恨之入骨,他们依赖我多年,不会让我轻易下山的,若我下山,这些人便要饿死,你看到了,里面有女子、孩童,光靠那几名男子是无法维持生计的,猎物野果并不那么充沛。”
“不如让他们一同下山,文某可以安排他们田地房屋。”
“我说过了,他们对官府恨之入骨,不会下山的,况且拖累了我等至少两年。”
“白军侯这是何意?”
“我等粮食严重不足,其实早想处理这些人了,亲自下手毕竟有些于心不忍,毕竟相处一年有余,将军帮白某将这些人杀了,如此,麾下兄弟那里也能交待,事成后白某立马投入将军麾下效死,如何?”
言罢,文莺脸色一变,盯着白澈看了半晌,白澈与文莺对视,丝毫不虚。
文莺又看了看那些紧张茫然的难民,回头道:“何至于此?非要痛下杀手不可?把他们丢在这里不管不行么?”
“不瞒将军,白某兄弟中毕竟有留恋这些女子的,唯有白某兄弟亲自看见这些女子死了,才好死心,跟着白某下山投效将军。白某跟兄弟们通个气,有重见光明,有禁军待遇的机会,想必兄弟们还是乐意的,故此,将军动手便是。”
文莺再次看了看百姓与白澈的双眼长呼一口气:“唯有这个办法你才能投效文某麾下?没有其它办法?”
“唯有此法。”
“如此,那算了,文某没有残杀无辜百姓的习惯,白军侯可愿放我等归去?”
“将军这么快便做了决定?若将军不同意,白某向也将军暴露了藏身据点,自然不会让将军活着回去。”
“你敢!”文莺麾下众人高声喝道。
文莺此时还被绑着,其余人身无寸铁,若白澈暴起杀人,文莺还真凶多吉少。白澈的手段众人可是见识过了。
白澈笑了笑,忽然拔出匕首顶在了文莺的咽喉处,众人大惊失色,正要扑过来,白澈大喝一声:“别动!动就死!”
这一句大喝,萧逸等人忙止住了步伐,张羡在一旁急的满头大汗,而周围那些白澈的兄弟已然拔出腰刀,顶着萧逸众人的后背或脖颈。
白澈看向文莺,再次传来那冰冷刺骨的声音:“今日不是百姓死便是将军死,白某给将军三息时间,时间一到,将军若不做出杀百姓的决定,将军必死!”
文莺麾下众人急地冷汗淋漓,白澈开始数,“一。。。。。。二。。。。。。”
白澈的匕首已然触碰到文莺的肌肤,那冰冷的寒意令文莺的脖子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萧逸、张小勺不敢轻动,心中默念着:完了,要死了,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
“三。”
文莺闭上了双眼,没有任何言语。
文莺麾下不少人也闭上双眼,紧皱眉头。。。。。。
第438章 柳云鬃上山
三息时间过后,除了众人有冷汗流下,好似全部静止一般,落针可闻。
白澈的匕首并未刺下,众人也安然无恙。
白澈缓缓放下手中匕首,问道:“为了这些素未谋面与己无关的百姓,将军连命也不要了。”
“来不及多想,至少不愿百姓枉死。”
白澈沉默一阵,摘掉兜帽,文莺看到了其全貌。
高挺的鼻梁,笔直的剑眉,冰冷的双眸,与话本中英俊的冷面侠客类似。
白澈拱了拱手:“刚才只是试探将军,将军莫怪。”
“哦?确实吓了我一跳。”
“我也不愿麾下这些弟兄跟我一直窝在这山林中,一生不见光日,将军奇袭草原之功绩白某是听过的,白某佩服,若官府真的撤去悬赏令,我愿投效将军。”
“那太好了,我等着白军侯与我共杀幽人!”文莺心中狂喜。
“但白某此时也不能随将军走,毕竟,白某不相信官府,需要亲自下山确认。”
“无妨,白军侯自便。”
“依附白某的这些百姓,将军可否为其安排个好出路?”
“好说,西疆有的是房屋田地,文某在西疆还是有些影响力的,只要我开口,定会给这些百姓一个好安排。”
“如此,多谢将军,将军若下山,白某可引路。”
“好,我在都城等你。”
。。。。。。
白澈为众人准备了淡水与肉干,在其引路下,下山很快,两日便抵达,中间在林中靠着树干休息了一晚,便来到了山脚处,已然可以看到山下的村子。
就在这时,文莺看到不远处有些人影攒动,身着军服。
白澈瞬间警惕起来,问道:“将军此乃何意?”
“这可不是我叫来的,莫要误会,看样子应是玑州军,白军侯藏身便可,我来应付。”
言罢,白澈与麾下几名男子隐藏于树丛之中。
那些人影也看到了文莺众人,纷纷呼喊着招手。
很快,两股人马碰面,领头的竟然是柳云鬃,四周百余兵卒。
“将。。。。。。将军,谢天谢地,将军无事。”
柳云鬃扶着膝盖连呼带喘。
“柳将军这是?专程来寻我?”
“正是,将军多日未曾下山,下官万分担忧,特来接应将军。”
“柳将军太辛苦了,多谢柳将军,文某无事。”
“下官应该的,将军可曾找到白澈?”
“未曾,只是将赦免的文书固定在一处崖壁上,望他看到而已。”
“那便好,我还担心这厮会误伤将军,将军可曾看到一些山寨?”
“未曾,倒是看到一些捕猎用的陷阱。”
“天佑将军,安然无事便好。”
“劳烦柳将军挂念,文某无事,我等一同下山吧。”
“将军请。”
文莺走后,白澈从隐匿中走出来,麾下男子道:“白大哥,看来此人与传闻中一样,重义惜民。”
“但愿如此,过几日,派兄弟们暗中下山,分别去各地打听打听此人,还有官府的赦免令,若此人真如传言所说,那便值得投效,毕竟我等窝在山中,力量有限,宰不了几个幽人,如何复仇?”
“大哥说的是,回去便安排。”
。。。。。。
柳云鬃一路护送,文莺对柳云鬃的谄媚倒还好,但其两次不战而逃、残杀百姓之事令文莺厌恶。但表面还维持着正常的话语往来。
“柳将军,可否跟文某说说东边的幽军,有什么交战经验,或者幽军任何情报。”
“愿为将军效劳。”
于是,柳云鬃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幽军来。除了赫赫有名的侵曌大帅扎古伦外,柳云鬃还提到了几个人,就是扎古伦在璇州驻守要地的两位得力大将:奥莫罗与塔拉索,这两位分别击杀的曌军数以万记,尤其是塔拉索,勇猛善战,号称扎古伦麾下第一悍将。柳云鬃的中军,包括当初璇州军最能打的陈绮煜皆被此人击败过。柳云鬃叮嘱文莺在东方战场上,定要小心这两个个名字。
“好,文某记下这些名字了,将军可知晓一个幽将叫杜兰?”
“知晓,是名中层将领,驻扎在林音城。”
“林音有多少幽军?”
“不足三百,甚至更少,幽军兵力不足,璇州主要兵力驻扎在天璇、凌烟、洛翊三城。”
“城内可有异兽、碎骨者?”
“这个末将不知,就算有数量也极少,小小林音城,也养不起那么多异兽、碎骨者。”
“如此,多谢柳将军。”
“将军说的哪里话,将军可是对这林音城感兴趣?”
“确实,有情报说璇州大商贾李家被杜兰俘虏,可能在林音城,柳将军可知?”
“李家族人被杜兰俘虏是知晓的,但斥候也不敢太过靠近,不曾知晓这李家族人是否还活着,是否在林音城,将军与李家有旧识?”
“算是,若有什么李家消息,还劳烦柳将军告知与我。”
“那是自然!将军的事便是末将的事。”
“不过不要打草惊蛇,且今日我与你说的话,决不要让第三个人知晓。”
“末将刚才耳聋,什么都没听见。”
“如此多谢,那文某这便回返都城了。”
“这。。。将军既然差事已了,何不去天玑坐坐?满城官员皆想目睹将军英姿,临听将军教诲。”
“此事还是免了,心意文某领了,只是陛下望我快速成军,练兵一事,不敢懈怠。”
“将军真乃末将之楷模。”
奉承话又说了一些,文莺才得以告别柳云鬃,感到头疼的很。
柳云鬃走后,萧逸这才问起文莺,“老大,那白澈当时要宰了你,你是猜到他是刻意试探?吓死我了。”
“正是,若白澈真是视百姓如粪土当初就不会收留他们,也不会在刺杀贺锦后公开留下姓名,至自己于死地,他的目的就是借贺锦之死警告所有权贵,视弱者为草芥的那些人,小心他白澈索命。况且当时那些百姓看向白澈的眼神,皆是视其为主的样子,根本没有怨恨或恐惧。如此之人,自然是以百姓为试探,倘若我真选了杀那些百姓,怕是已然被他割了喉咙。”
“那也好险,生死一线呐。”
“就算白澈真的以百姓相要挟,文某怕是也不会让百姓枉死,死的是我,兄长总说我心不够狠,看来这回心软反而救了自己的命。”
“老大果然是仁德之人,白澈应当真心来投。”
“差不多,至少他不反感我。”
第439章 五公子
几日后,文莺一行人回返都城,众人风尘仆仆地刚入了城门,便看到几名少年骑着骏马拦了去路。
萧逸正想发火,文莺举了下手,示意队伍停下。
来者正是五名十七八岁的少年,一个个锦衣华服,坐下高头俊马,一看便是身份尊贵之人。
五人中走出一位蓝衣少年上下打量着文莺,那眼神颇为桀骜,令文莺心中不喜。
少年开口道:“呦,这不是大名鼎鼎鬼将军么?”
少年阴阳怪气的声调令文莺更加不爽,开口道:“你乃何人?因何拦我等去路?”
“我乃赵屏之。”
文莺看了看左右,示意有谁认得?麾下将士纷纷摇头。
蓝衣少年有些尴尬,大喝道:“我乃破军院院丞之子!”
文莺忽然反应过来,那不就是赵贤之子么。
“原来是赵家公子,为何文某不曾见过你。”
“那是自然,你胆大包天擅闯本少爷府邸时,少爷我正与好友游历他处。”
“原来如此,幸会幸会,文某还有要事,回见。”文莺对此子感观颇差,不愿多说一句话。
赵屏之小脸泛红,怒喝道:“果然是粗鄙武夫!不识礼数,连行礼都不知么?”
本要绕开赵屏之的文莺听到此话,心头火起,问道:“不知赵公子身居何职?”
“国子监学生。”
“那就是白身了。”
“你。。。。。。”
“可有爵位?”
“不曾,但。。。。。”
“既无官职又无爵位,本将三品禁军将领,定西伯,为何要给你行礼?跟你爹一个德行,要怎么说,你该向本将行礼才是。”
言罢,赵屏之的小脸更红了,此处的动静开始吸引了大量百姓围观,竟把城门处的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赵屏之语塞,身后那四名少年中有一人骑马走到前面,身后三名少年紧紧跟随。
领头那红衣少年不悦道:“文将军好大的官威啊。”
文莺已然意识到,这赵屏之明显早有准备,今日拉了四名权贵家的子弟就是刻意要给自己难堪,为其父报那羞辱之仇。
文莺问道:“阁下是?”
赵屏之赶忙直起腰板道:“有眼无珠,此乃南虞公家大公子,吴珅小公爷!”
言罢,周围百姓一片惊呼,张小勺开始感到不安。红衣少年不禁微微抬起了下巴,直直盯着文莺。
文莺淡淡道:“哦,其余人呢,一并介绍了。”
赵屏之道:“后面是安平侯家的公子梁廷洞小侯爷,还有五城兵马府林大人家的公子林泉,天权军贺都尉家的公子贺鬃敏,如何?”
“原来是公侯权贵家的少爷。”
“那是,见到小公爷和小侯爷的面,还不下马行礼!”
文莺心中冷笑一声,都城,果然自己还是不喜欢。
“赵公子也说了,是小公爷,小侯爷对吧?”
“正是!”
“也就是说还不是公侯呢,还未继承父辈爵位。”
“这。。。。。。”赵屏之再次语塞,强辩道:“谁都知道,不久后,就是尊贵的公侯!”
“不久后?吴公子、梁公子,你二人可听好了,赵公子这是咒你家长辈赶快归西呢!”
言罢,周围百姓一阵哄笑,把赵屏之羞了个大红脸,怒喝一声:“你等这群贱民,找死么?!”
周围百姓赶忙闭住嘴巴,本能的向后退了两步。
白衣少年,也就是小侯爷的梁廷洞道了句:“好尖厉的牙口,听闻文将军二十四岁还未娶妻,只跟自家兄长住在一起,莫不是有龙阳之好吧?”
随即,五人一阵哄笑。
文莺麾下众人怒火万丈,纷纷怒喝五名少年。
赵屏之见己方搬回一成,颇为得意。
待五公子笑完了,文莺才开口道:“文某的私事不劳烦各位公子操心,文某羡慕几位公子,小小年纪便蜂蝶环绕,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小心将来生不出儿子,断子绝孙!”
此言算是非常恶毒了,五名少年立马变了脸色。
吴珅大怒,喝道:“放屁!我看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不知这都城的规矩!弟兄们!抄家伙!”
五人立刻抽出马背上的棍子就要向文莺冲来。
文莺见五人拿着棍子,没有用刀,看来还没有蠢透,冷笑一声,“公然殴打禁军,想造反么?”
“少来这套,小爷在都城逍遥的时候,你还在西疆啃草呢。”
这句极度侮辱性的话语一出,文莺麾下那十一人不干了,对这五人怒目而视。右手纷纷放在刀柄之上。
气氛剑拔弩张,周围百姓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这一幕,生怕漏过怕是一辈子才看一回的热闹。
林泉轻言劝道:“小公爷,对方可是十一个人,今日我等也没带家丁,要不算了。”
吴珅白了一眼林泉,“怂货!小爷我可是世袭公爷,就算他是禁军将领,他敢还手?赵兄受此大辱,做兄弟的怎能不帮?随小爷冲!”
随即,五人前后脚躯马向文莺冲了过来,文莺眉头一皱,都城果然麻烦多,但也不要当我文莺是软柿子。文莺冷冷道:“留性命。”
萧逸第一个便冲了上去,只上去了几人,一阵光影乱晃,五名权贵子弟便被鬼卫军将士用刀背拍于马下。随即就是几声沉闷的落地声。
吴珅捂着胸口想爬都爬不起来,嘴里一阵闷哼,这一摔,摔得七荤八素,五脏六腑好似都在燃烧,百姓们一阵喝彩之声。
很快,五城兵马府、天权府的兵丁衙役全来了,这么大的动静,想装看不见也不行。
五城兵马府与天权府的人一路走,一路大喝着驱赶看热闹的百姓,一看是文将军与权贵子弟,脸瞬间苦了下去。
这两方势力,皆不是五城兵马府与天权府敢轻易得罪的。
五城兵马府的一个小屯长一看这状况,里面有一位公子正是林将军之子,赶忙遣人去通报。
天权府来的衙役头子看看鬼卫军,又看看那五位在地上打滚的公子,不知所从,又望了望五城兵马府的兵丁,那兵丁立马摆手道:“此事我五城兵马府管不了,归你天权府管。”
“你。。。。。。”衙役头子一口气焖住,险些没憋死。
衙役头子缓缓来到文莺马前,陪笑道:“文将军,不知此地发生何事?”
文莺淡淡道:“这五人无故阻拦我禁军将士回城交差,手持棍棒冲击鬼卫军,百姓们都看到了,我麾下将士无奈自卫而已。”
“这。。。。。。将军看此事如何处理?”
“自然按律法办事,你看的办。”
“这。。。。。。”衙役头子一脸苦瓜相。
要真按律法办事,这无故冲击禁军轻则入狱罚银,重则杀头。
衙役头子再次挤出一张包子褶般的笑容:“将军,伯爷,这五位可都是都城的权贵公子,尤其那小公爷、小侯爷,您看。。。。。。”
“怎么?你是想徇私么?”文莺脸色顿时冷了下去,文莺心中暗想,若轻易便放过了这些敢于冲击鬼卫军的纨绔,那以后鬼卫军还不任人欺辱?
衙役头子左右张望了一下,正要开口,忽然听到人群中一阵嘈杂,“让开!让开!”
第440章 天权府尹
一阵叫嚷之声。人群分开,十几个兵丁簇拥着一位中年将领,来者正是五城兵马府将军林辅。
林辅四十余岁,满头大汗的拨开人群看到地上躺着的几个少年,自己的孩子林泉正蜷缩在一团,满头大汗,低低哀嚎着。
林辅大喝一声:“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几位小公子扶起来!”
随即,四周兵丁赶忙搀扶起这几位公子,林辅赶紧挨个看了看,捏了捏,长呼一口气,幸好没伤筋动骨,但也确实摔得不轻,在家躺个一周还是有的。
林泉见自己的爹来了,大叫道:“爹!你可要给孩儿做主!”
“闭嘴!!”林辅怒喝一声:“孽畜!等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泉的小脸儿瞬间垮了下去。
随后林辅小跑几步来到文莺马前,躬身便拜,“将军!将军!犬子顽劣不堪,冲撞了将军!老夫代犬子向将军赔罪,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望饶了犬子。”
“你便是五城兵马府的将军?”
“不敢,不敢,在禁军将领面前,下官哪敢称将军。”
“这五人无故寻本将麻烦,冲击了禁军,伤了我几个弟兄和马匹,林大人如何看啊?”
林泉一愣,麾下兵卒可是跟他说五名公子被打的鼻青脸肿,禁军可是丝毫未伤。
文莺回头看了看张小勺与萧逸,这俩活宝赶忙会意。
张小勺赶忙在马背上弯下腰,捂着肚子哀嚎着,“哎呀呀,这一棍子显些没把我打死,怕是伤了肺腑吧,将军,怕是卑职要找个郎中开些药,躺一躺了。”
萧逸暗中掐了一下坐下的马脖子,战马吃痛,嘶鸣一声,不安地摇了摇脖子,前蹄原地踩踏了两下。萧逸赶忙装模做样地抚摸安抚着战马,嘴中念叨着:“乖,乖,不疼不疼啊。”
林辅与一众人目瞪口呆。五公子之一的吴珅呲牙咧嘴道:“你。。。好生无耻!”
萧逸眼睛一瞪,吴珅赶忙避开萧逸的目光,不敢言语。
林辅忽然反应过来,向文莺道:“将军,您看,要不下官给将军的士卒赔些药费,将军能否高抬贵手?”
文莺眯眼瞧了瞧林辅,“这。。。。。”
林辅见文莺松口,赶忙轻言道:“将军,今晚一定有一份满意的药费送到将军府上。”
“这么看来,林家还是颇有歉意的,如此,林大人便将贵公子带回家,好生管教才是。”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下官一定严加惩戒,不打掉他一层皮才怪!”
文莺点点头,林辅再次问道:“敢问将军,其余这四位公子?”
文莺皱了皱眉,“文某可没感到这四人的歉意,公办便是,林大人还有何事?”
林辅心中明了,赶忙叫兵丁将林泉抬走,又跟小公爷吴珅告了声罪,一溜烟便跑了。
留下一脸懵的天权府衙役,文莺再次喝了一声:“走吧,若你等不动手,本将亲自护送四位公子去天权府喝茶,顺便拜访一下天权府尹。”
那衙役头子这了半天,还不敢动手,文莺一挥手,麾下将士便将那四名公子粗鲁的扔在了马背上,引来四人又一阵闷哼。
文莺微笑道:“前面带路,抱歉,本将还真不知天权府衙门在哪。”
衙役头子一个冷颤,赶忙道:“将军请。”
就这样,一队人马一路来到北城的天权府衙门,一路还有大量看热闹的百姓跟随,能看到这些一向横行都城的纨绔子弟吃瘪,这些百姓喜闻乐见。
赵屏之大骂;“姓文的!等公爷侯爷来了!我看你如何收场!”
萧逸一刀鞘拍在赵屏之脑袋上,赵屏之眼前一黑,随即狠狠瞪了一眼萧逸,萧逸作势扬起拳头便要打,赵屏之赶忙闭紧双眼,缩了下脖子。
萧逸冷哼一声,“纨绔子弟!”
众人来到天权府衙门门口,一众衙役看到这么多大人物堵在大门外,瞬间炸了锅,赶忙去通知府内大人。
很快,天权府的吕主簿率先跑了出来,满头大汗,他已然大概知晓事情原委。来到文莺面前鞠了一礼:“见过伯爷,在下天权府主簿。”
文莺下了马,拱手道:“主簿大人,事情原委想必你也知晓了,咱进去说吧,正好我也会会故人。”
“故人?”
还未等主簿反应过来,文莺带人自顾自的走了进去,连同那四位公子,一同被裹挟了进去。
天权府衙门很阔气,院落宽大,房屋众多。文莺不禁说了一句:“天权府好阔气啊!”
在那主簿听起来却感觉好似讽刺一般,心里一咯噔。
刚入了两个院落,熟悉的面孔出现了,正是天权府长史李朝钦。
文莺从老远便摆摆手打着招呼,李朝钦满脸苦笑快走到文莺面前道:“将军一路辛苦,听闻有权贵子弟冲撞了将军?”
“这不。。。”文莺向身后撇了撇嘴,李朝钦是认识这几位公子的,只见这几位公子满身尘土,走路好似还有些瘸脚的感觉,满脸颓败之色,显然是被收拾了一顿。
李朝钦嘴角抽了抽,“将军先进屋歇脚喝茶,府尹大人马上便到。”
文莺众人入了一间堂屋,主簿赶忙招呼小吏奉上香茗,四位公子就被扔在了地上,又摔了一下,痛地呲牙咧嘴,也不敢对文莺再出言不逊。
那些吏员看了看文莺,文莺自顾自地品茶,好似丝毫未看见还在地上的四公子,几位吏员想扶又不敢扶,冷汗都出来了。
文莺还未放下茶盏,一中年微胖的白脸文官一路快走,出现在堂屋中,正是天权府尹吕闽诚。
“下官天权府尹吕闽诚见过怀安伯。”
文莺起身拱了拱手:“原来是吕大人,幸会。”
“伯爷,这四位公子。。。。。。?”
“事情原委想必吕大人也知晓,文某军务繁忙,便直言不讳了,这四名公子无故辱骂冲撞我鬼卫军将士,阻拦我等入城交差,既然此事由府尹大人管,还请大人给个说法,还我鬼卫军将士一个公道。”
吕闽诚脸颊一阵抽动,全都城最难做的官便是天权府尹,百姓闹事还好说,只要没出人命,五城兵马府便把这事办了。要是权贵闹起事来,便归天权府衙门管了,寻常权贵还好说,这公侯之子、二品大员之子、禁军大将你说得罪哪个?有功很难得到封赏,有过那便是重罚。
“这。。。。。”吕闽诚左右为难,两方都不是他一个府尹能得罪起的。
“按天曌律法,此事怎么判?”文莺将声音提高。
吕闽诚一个冷颤,“回伯爷,按我曌国律法,无故冲击禁军轻则入狱罚银,重则。。。。。。”
“抄家杀头,文某替大人说了。”
第441章 冤家路窄
文莺此言一出,吕闽诚心中一咯噔,那几名公子脖子一缩,被鬼卫军一个回合打翻马下,那股疼痛与恐惧,是这辈子第一回体验,如今乖的很。
吕闽诚道:“你看,伯爷,这些公子年少无知,伯爷也教训过了,是不是从轻发落,毕竟府上还有公侯的爵位不是。”
“大人身为天权府尹,原来是这么办事的?”
吕闽诚苦笑一声,正想再劝,一小吏跑来高声通报,“大人,天权军贺都尉来了,求见大人。”
吕闽诚被吓了一跳,对小吏可没什么好脸色,喝道:“还不快传!”
贺都尉一路快跑,文莺众人老远就看到了,扶着头盔,慌慌张张地跑到堂屋,这一看便是在哪里当值,听到消息匆忙而来,还穿着甲胄。
贺都尉年近四十,满头大汗,一旁的儿子看都没看,见到文莺就跪,“下。。。下官,见。。。见过文将军!”
文莺一愣,“你认识我?为何要跪?起来说话。”
“不。。。不敢,下官那逆子少不懂事,经人挑唆冲撞了文将军,罪孽深重,还望将军大人有大量,把那逆子当个屁放了吧。”
贺都尉如此谦卑让文莺有些没反应过来。
文莺没有接茬,再次问道:“我再问你一遍,满堂站着这么多人,你怎知晓我是何人?”
“将军在从龙之役中曾一战击溃过南门天权军,余者归顺将军,下官便是其中主动归顺的将领之一,有幸目睹过将军英姿。”
“原来如此,你们的校尉我还记得。”
“正是,那贼子竟敢率兵抵抗天军!将军麾下虎贲当场击杀了此獠,下官早就对此人不满,只是下官人微言轻,被此人胁迫而已,将军杀得好!如此,下官才有幸能给将军行礼!”
“你倒是会说,可你这儿子可一点不随你。”
这时,贺都尉才转头看了一眼儿子,一脸狠厉,转过头来又换了一副谄媚的面容,“这个逆子!下官定要把他屁股抽烂!还望将军饶过这个混账无知的东西,下官自会给将军的将士奉上一笔药费。”
“嗯?你这么说好似文某在索贿一般,这府尹大人可就站着呢。”
天权府尹吕闽诚、长史李朝钦,包括主簿,这三人忽然对房屋内的摆设起了兴趣,很认真地盯着看了起来。
贺都尉忙道:“下官怎敢?我朝法度森严,给下官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向将军行贿,败坏将军名声,下官这仅仅是赔偿药费而已,别无其它,千真万确!”
贺都尉赶忙又看向吕闽诚,吕闽诚会意,开口道:“贺都尉赠上些药费,合情合理!应该应该!”
文莺只是淡淡“哦”了一声,贺都尉见文莺没再刁难,心中大喜,“将军胸怀宽如大海!下官今日当值,未带银两,晚上一定亲自送到将军府上!”
“好了,好了,儿子带走吧,学点好。”
“将军教导的是,多谢将军!”
贺都尉这才起身,过去先给了儿子一脚,贺鬃敏低垂的脑袋,不敢看其父一眼,老老实实受了一脚。
随即,贺都尉将儿子带走,离开了天权府。
闹事的五公子有两位答应给文莺些好处便如此顺利地领走了儿子,吕闽诚心中稍安。看来文将军还是好说话的,要的就是一个台阶,但必须有诚意,毕竟禁军将士的脸面,确实不是这些纨绔子弟可以轻易羞辱的。
文莺答应林、梁两位大人给予好处到不是真的贪财,总要给手下一个交待,而且五城兵马府与天权军,在禁军面前,确实分量太轻,文莺也不愿太过计较。
而那三位公子,见两位玩伴都没事了,也这么久过去了,还没有府中长辈来领自己,更加沮丧,脸色越发灰败。只要府中长辈来送两个小钱,此事不就了结么?以后照样吃喝嫖赌。他文莺什么禁军将领?无非也是贪图几个小钱罢了。
吕闽诚心中也差不多这么想,只求那三位公子的长辈赶紧来,好解决这趟麻烦事,自己可不敢随意给这三位公子定罪。
文莺也不为难吕闽诚,边喝茶边与李朝钦攀谈了起来,聊的正是白澈之事,李朝钦听闻白澈已口头上答应投奔文莺,心中便放了一半的心。
正聊着,破军院院丞赵贤来了,文莺心中冷笑,这可真是按地位来啊,地位越高来的越晚。
赵贤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瞪了一眼文莺,又看了看那倒霉儿子。却丝毫没理会吕、李二人的行礼。
赵屏之委屈地看着赵贤,语带哭腔道:“爹,孩儿让人给打了!”
赵贤一脸怜爱之色问道:“可曾伤了筋骨?”
“伤了筋骨还能在这站着么?”
文莺插了一句,赵贤脸颊抽搐了一下,转身瞪着文莺,“又是你!上次打了老夫家奴,这回打了老夫儿子,下回是不是连老夫也要打啊?”
“若赵大人以后也要冲撞禁军,那文某如你所愿。”
“你。。。!你这匹夫!欺人太甚!”
“是赵大人欺人太甚吧,前番无故扣押禁军军备,此番又唆使儿子伙同权贵子弟冲击禁军,赵大人好大的威风!”
“你放。。。。。。”
赵贤意识到自己失态,左右余光瞟了下周围的天权府官吏,赶忙克制住自己的愤怒,深吸一口气。
“我儿年少,只是和好友碰巧遇到了你,有些许误会而已,你就带人将五位小公子打了,你这厮嚣张跋扈!天权府尹!如此目无王法当街行凶之人,你竟敢扣押我儿以及公侯之子!难道你早以投靠这武夫不成?!”
吕闽诚一听,这屎盆子怎么扣我脑袋上了?吕闽诚急道:“院丞大人!下官哪敢扣押几位公子爷?下官冤枉啊!”
“那几位小公子怎么在你天权府上?不是扣押那是如何?吕闽诚你好大的胆子!老夫定要参你一本!”
此时的吕闽诚已经开始慌乱,双手不由颤抖起来,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眼巴巴地瞅向文莺,希望文莺替自己说句话。
“赵大人为官真是老道啊,这扣帽子,颠倒黑白的能力,文某佩服。”文莺说罢,还向赵贤拱了拱手。
“你少在这阴阳怪气!老夫今日便要带着几位公子走,看谁敢拦我!”
随即,赵贤拉着赵屏之,又示意吴、梁两位公子跟随,就往门口走。
文莺一个眼神,萧逸几人立马堵住了门口,手握刀柄,怒目圆睁。
赵贤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回头大喝:“文莺!你这是要造反么?吕闽诚!这衙门究竟是天权府还是鬼卫军军营?!”
第442章 各回各家
吕闽诚一张大苦瓜脸,左右看看,正想在和和稀泥,忽然又一个声音传来。
“报!大人!吴公爷和梁侯爷家中管家来了。”
“快请!”
不一会儿,两位中年文士打扮的男子走了进来,文莺示意萧逸等人让开门口。后面的吴珅与梁廷洞腰板瞬间就直了起来。
两位文士刚一进门,赵贤就迎了上去,尽管只是管家,但两位面对堂堂的一院院丞脸色也不善。
吴管家寒着一张脸道:“赵大人,此事是由你儿主导,害我吴、梁两家少爷丢人现眼?”
赵贤还在装无辜,“老夫也刚来,不甚明了此事。”
吴管家冷哼一声,环顾堂内,吕闽诚正要上来打个招呼,吴管家伸了下手,示意吕闽诚住嘴。
堂堂四品大员却被一个白身的府中管家噎住了,老脸有些犯红。
“谁是文莺?”吴管家道。
“放肆!我家将军名讳也是你能直言的!”一鬼卫军将士大喝一声。
“这没你说话的地儿,我问文莺何在?”
文莺本不想将此事闹大,只要这三家像林、贺两位大人告个罪服个软此事便过去了,文莺也不想真的逼迫天权府给其治罪,天权府也没这个魄力。
可从赵贤开始,一位比一位嚣张,吴、梁两家族中长辈甚至都不愿出面,只是派下人来领人,管家那也是下人,不说自己,连四品大员都不放在眼里,可见平时有多跋扈。
文莺本身不惹事,但也是有仇必报之人,吴管家出言不逊,文莺才不管他是公爷还侯爷。
“别嚷嚷了,我便是文莺。”
“好!识相的,赶紧放了我家小公爷,去公爷府上道个歉,我家公爷大人有大量,此事便作罢,否则。。。。。。”
“管家这是威胁文某么?”
“就威胁了怎样?我家公爷那是开国功勋之后!你个无知的莽撞匹夫!”吴管家还喷了文莺满脸口水。
鬼卫军将士正要拔刀,文莺挥手制止了手下。
吴、梁两位管家以为文莺被唬住了,一脸得意地瞧着文莺。
文莺忽然挥出手中茶盏,那茶盏忽然飞出,正中吴管家脑门,“啪”一声清脆的响声,茶盏碎裂,碎片溅的到处都是,而吴管家已然捂着脑袋摔倒,惊叫哀嚎着,只见其头上、脸上全是血。
在场众人,除了文莺麾下将士,全部汗毛倒竖,心里一咯噔。三位小公子彻底看傻了,躲在后面呼吸都不敢大声。
赵贤更是像看怪物一般看文莺。
文莺只是笑了笑,“抱歉,手滑了。”
“你!”吴管家捂着脑袋一时语塞。
“吕闽诚!你身为天权府尹,文莺当着你的面恶意伤人!你竟然不管不顾?”
吕闽诚急得满头大汗,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文莺笑道:“别难为人家府尹大人,文某只是手滑而已,怎能说恶意?最多是不慎而已。”
“强词夺理!岂有此理!”赵贤快要气炸了肺。
“赵大人别急,小心气坏身子,若有人还敢出言不逊,文某今日手滑的很,下次滑手的恐怕是凳子花瓶之类的。”
梁管家将吴管家扶起来,见今日遇到硬茬了,府尹又做不得主,带不回去小公子无法交待,松口道:“你如何才能放了三位公子?”
文莺淡淡道:“文某一向讲道理,好说话,只要三位代你家公子赔偿我麾下将士些药费也便算了,道歉嘛,文某就不计较了。”
“你休想!”赵贤喝道。
“那今日文某就住在天权府了,辛苦一下,亲自陪三位小公子彻夜长谈。”
说罢,文莺还看了看三位公子,三位小公子一个哆嗦,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好!”又是梁管家率先松口。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两百两银票摔在桌子上。就要领梁廷洞走。天权府一众官吏赶忙背过身去,假装没看见。
“等等。”文莺沉下了脸。鬼卫军将士上前几步,拦住了梁管家。
“梁先生正是打发叫花子呢?”
“你!!!二百两还少?足有你三品武将一年的俸禄!”
“我军中战马可是伤了好几匹,你应该知晓草原战马的价格。”
梁管家一阵语塞,最终还是左掏右掏,连扳指都摘了下来一齐放在桌上,“这些足有八百两!行了吧?文大人?”
“唉。。。也罢,本将心软,领走吧。。。。。。”
梁管家一阵无语,拉着梁小公子便走了,鬼卫军将士也未阻拦。
见梁小公子走了,吴、赵两位公子心中更加焦急,眼巴巴地瞅着吴管家和赵贤。
吴管家长呼一口气,强压心中怒火,开始掏钱,但谁出门轻易带那么多钱?吴管家也将身上的银票与首饰、腰间配饰取了出来,可这看来看去,也仅仅价值六百两。
“就这么多了,将军放人吧。”
文莺眼神不善,不悦道:“堂堂世袭国公府,就拿出来这么些东西?”
“谁出门拿那么多钱?你还要怎样?”
双方正对峙着,吴珅这时小心翼翼轻声道了句:“将军,我。。。我这还有些。”
说着,吴小公子从袖口中掏出几张银票,还有些碎银放在了桌上,这一看,估摸着有五百两上下。
文莺见吴珅没了之前跋扈的气焰,称呼自己也变为了将军,也不称自己小爷了,笑道:“孺子可教,回去吧。”
吴珅如蒙大赦,“唉”了一声,屁颠屁颠地向吴管家奔去。
吴管家翻了一个白眼,险些没气死,拉着吴珅出了屋子。
此刻就剩下赵家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赵贤,赵贤颤抖着指了指文莺,眼睛一翻,竟然气地晕了过去。
吕闽诚赶忙叫人去扶赵贤,人中一顿掐,赵贤这才转醒,颤颤巍巍地掏出了身上所有银钱饰品,没有人说,赵屏之也主动掏出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文莺挥了挥手,示意赵屏之可以离开,赵屏之大喜,急忙小跑几步去扶赵贤。
赵贤盯着自己的儿子,血气翻涌,显现再度昏厥。二人相互搀扶,离开了天权府。
府尹吕闽诚长呼一口气,如释重负,后背全部湿透,望向文莺,有气无力道:“伯爷哟,将军呦,你这险些要了老夫的命。”
“哈哈!府尹大人言重了。”
随即,文莺从那些银票中拿出二百两放到了离吕闽诚最近的桌子上。
“吕大人,这是赔偿刚才那支被我不慎打坏的茶盏,大人见谅。”
“不敢不敢,那茶杯不值钱的。”
“文某觉得值便好,叨扰大人了,文某这便告辞。”
还未等吕闽诚反应过来,文莺示意张小勺几人拿上那些银钱饰品,迈开大步便出了天权府。
吕闽诚呆呆望了望文莺远去的背影,问向长史李朝钦:“这二百两算不算本官受贿啊?”
“当然不算,伯爷不是说了么,给大人茶盏的赔偿,就如同伯爷收了三位权贵那么多赔偿的药费一般。。。。。。”
第443章 三家同盟
离开天权府后,文莺向麾下众人道了句:“今日一半所得大伙儿分了,剩下一半充入军营。”
“老大不拿,我等可不敢拿。”张小勺道。
“晚上还有人送呢,不过此举只为惩制恶意冲击我等的纨绔,莫要效仿。”
“喏。”众人答应下来。心里乐开了花。
到了晚上,林、贺两位专程来文莺府上赔罪,每人又奉上了八百两银票,殷勤着奉承了许久,此事便作罢。
赵家就不用说了,早结了梁子,吴家与梁家知晓了事情经过,怒火万丈,来日便气冲冲地入了皇宫要拜见天子。
皇帝杨昭在批完奏折后接见了两位。
这对儿公侯痛哭流涕,在小皇帝面前做作了戏码,将文莺简直说成骄横跋扈十恶不赦的混账,将自己的儿子说成可怜委屈的受害者。
杨昭听得颇为头疼,杨昭很小时就被皇叔杨玄软禁控制,连带着对那些老牌权贵也没有什么好感,自己当政后,发觉那些没甚能力或占着位置不干活的老牌权贵如同国家的蛀虫,借着祖上荣光占着大量田地财富不干实事,除了惹事生非、欺辱百姓外对这个国家没有任何好处。
故此,杨昭只是默默听着,也未言语半句。
二人看皇帝不说话,便祭出大招,搬出太祖说事,说当初太祖创业时,他们的祖上是如何的抛弃家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地为太祖卖命,甚至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和全族人的性命等等。
杨昭头大如斗,终于说了句:“好了,两位公侯快起来吧,此事朕会去调查一番,给两位一个交待。”
二人见皇帝好歹是给了句话,便谢恩磕头,离开了皇宫,回府等消息去了。
还用调查什么,此事就发生在城门口不远处,数百人当时都看到了,这事早就沸沸扬扬传遍全城。杨昭也只是找个借口先敷衍过去罢了。
要说五家公子确实冲击了禁军,禁军名义上那也是直接受皇帝调遣,其实变相地打了皇帝的脸,杨昭本是给了功勋的面子的,只要此事没闹大,就装不知道,两方都不治罪。
你吴家、梁家倒好,大张旗鼓地来皇宫嚎了一顿,这让杨昭不处理都不行,这处理可不简简单单只是处理吴、梁与文莺这三人,同时也会影响其背后的功勋世家和新晋实权武将势力。杨昭也不得不慎重。
“刘大伴。”
“奴婢在!”
一旁回话的,正是从杨昭出生起便伺候其左右的大太监刘炳,也是杨昭最为信任的三位心腹之一。
“你说朕该如何处理这几人?”
“陛下,内官不许干政,奴婢可不敢妄言。”
“无妨,你不一样,让你说便说。”
“这。。。那奴婢斗胆说了,说错了陛下可别怪罪。”
“快讲。”
“奴婢愚见,都该罚,包括天权府尹。”
“详说。”
“天权府尹虽然难做,但此事毕竟归天权府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吕大人可降职;文将军虽然是苦主,还手也无可厚非,但毕竟是在大厅广众下打翻了五公子,并押送天权府,总要给功勋世家一个交待,但实权不能动,毕竟陛下如今是用人之际,可以罚俸,武阶往下降一降;至于吴公、梁侯,子弟确实公然羞辱了文将军,冲击禁军在先,禁军从另一方面讲也是陛下的颜面,必须惩治一番,下旨斥责,关两位小公爷、小侯爷禁闭,罚没银两与田地,以儆效尤,如此,也算是陛下开恩,从轻发落,毕竟在律法上,冲击禁军可是重罪。”
“如此甚好,至于天权府尹,斥责一番,罚些俸禄便罢了,这个职位朕也知晓,都城无人愿做,暂时没有精力整顿天权府,其它照办吧,拟旨。”
“喏。”
“你亲自去文府传话,安抚一下文将军,告诉他此举并非朕意,就算是给功勋一个交待,莫要多心,日后再升回来便是了。”
“奴婢明白,陛下对文将军的宠爱连奴婢都羡慕了。”
“好了,快去吧。”
。。。。。。
第二日,皇帝的旨意率先抵达了文府,将文莺的武阶明威将军连降两级,降为武略将军,又罚了三个月的俸禄。而实权职位与爵位丝毫未动,这种惩处对于文莺而言,不痛不痒。
大太监刘炳亲自宣旨,也告知了文莺皇帝的意思,文莺向皇宫方向跪拜,感谢天子恩德。
随即,吴公爷与梁侯爷的府中也去了宣旨的宦官,先是斥责二人教子无方,其子受人挑唆冲击禁军,按律本是重罪,看在祖上功勋的份上从轻处罚,罚没白银两万两,田地三百亩,其子禁足三月,不许出府,闭门思过。
罚没的这些银两田地看似是个巨大的数字,但对于这些功勋世家而言,小菜一碟。但吴、梁二人的面子过不去,虽然口头谢恩,但心中早已忌恨起了文莺。
而去赵府宣旨的宦官是最后去的,斥责赵贤教子无方,其子德行有亏,因是主谋,罪上加罪,驱除国子监,禁足于府半年,闭门思过,家中罚没银两三万两,田地四百亩。看在从龙之功的份上,从轻发落,若有下次,贬官降职。
赵贤发迹较晚,可不像吴、梁两位功勋世家,这些罚没其实对于赵家而言,算是损失颇大了。
赵贤接旨后的第二日,便病了一场,在府养病。
第三日,吴公爷与梁侯爷一同来到了赵府探望。
赵贤有些虚弱,还是强打精神见了两位爵爷。
“国公爷,侯爷,你等怎么来了?”
“听闻贤弟病了,老夫与梁兄一同来看望贤弟,不知贤弟身体如何?”
赵贤一听贤弟这称呼,心中便大概知晓二人来意。其实二人此番对赵家是颇为不满的,自己的儿子被赵贤之子撺掇从而被陛下责罚,大损颜面,而这时这么客气,必有所求。
“谢两位老哥挂念,赵某惭愧,受了些刺激,身体虚弱罢了,养养便好。”
“贤弟保重身体,莫被那姓文的匹夫气坏身子。”
“侯爷关心,赵某谨记,不知二位老哥来此何意?”
吴、梁二人对视一眼,吴公爷率先道:“不瞒贤弟,此番你我三家受辱,唯有那两家墙头草对文莺趋炎附势逃过惩罚,贤弟就愿意向那姓文的小子低头么?这个闷亏就吃了么?都城的权贵可都笑话咱们三家呢。”
“就是贤弟,你可别忘了先前那姓文的可是霸占了你的府邸,打了你的家丁!”
赵贤苦笑一声,“二位老哥用不着激我,我与姓文的势不两立!”
吴、梁二人对视一眼,心中一喜,一同说道:“贤弟,咱联手吧!”
第444章 白澈来投
果不出赵贤所料,这二人果然放不下这屈辱。
赵贤皱了皱眉,“可是这文莺虽然年少,但从龙之役中立下大功,如今陛下颇为仰仗此人,给你我传旨的都是寻常宦官,给文莺传旨的,那可是陛下身边第一大太监刘公公,二位难道想动这文莺?”
“那又如何?那姓文的再有军功也是普通人,出身低微,背后没有家族支持,毫无底蕴,就是一忽然发迹的武夫而已!”
梁侯爷毫不掩饰语气中对文莺的鄙夷。
赵贤心中冷笑,这种靠着祖上荣光生下来就富贵无忧的人,总是带有那种过于自信的优越感。可知连年征战,武将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今朝武将中那可都出了太师了,杨昭将太师、太傅、太保这三位当中最高荣誉的太师衔都封给了公孙擎,这二人还看不出武将的地位在崛起。当今陛下又是位想做事的君主,像这种有钱无权的酒囊饭袋早被那小皇帝视为癣疥之疾,还做着权贵的美梦。
心里想着,赵贤面上还是保持着对二人的尊重。
“二位想如何?”
“当然是找回场子!让那姓文的不得好死!”
“只是罚没两位些身外之物,不至于吧?”
“怎不至于?我吴家世世代代从未有过如此羞辱!”
“国公说得对!其余那些大家族还不知道怎么笑话你我三家呢!我梁家也从未吃过如此大亏。”
“那两位想如何害那文莺?”
“这。。。。。。”二人对视一眼,还是吴公爷先道:“我二人这不也没主意么,贤弟你也知,我与梁兄虽有爵位,但朝廷里挂着虚职而已,久不闻政事,这种事情还需贤弟拿个主意。”
赵贤心中满是鄙夷,这些酒囊饭袋,嚷嚷着很厉害,实处上是指望不上一点。
赵贤皱眉道:“办法嘛,倒不是没有。”
吴、梁一听,脸上大喜,赶忙问计。
赵贤又道:“两位爵爷真想害死那文莺?”
“那还有假?贤弟你快说吧!”
“办法是有的,不过需要二位爵爷动用下自己的关系和银子,万一事情败露了可是有杀头的风险的。”
吴、梁二位一听有杀头的风险,顿时一怔,神情上有些退缩。
赵贤心中再次翻了好几个白眼,口中道:“二位爵爷如此怕事,那便算了,其实那些功勋世家让他们笑话去,二位身份显赫,还怕那些闲言碎语?府中公子禁足过后,该怎样还怎样,照样逍遥快活不是?还冒这风险?”
吴、梁二位眼珠乱转,最终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不行!有风险就有风险,我老吴不怕!”
“好!吴兄都不怕,老夫还怕什么!贤弟,你快说个主意。”
“好,此事。。。。。。”
夜幕降临,吴、梁二位满心欢喜地离开赵府,开始谋划谋害文莺之事。
。。。。。。
第二日,文莺依旧早早出府,前往城外鬼卫军大营练兵。寻常军队都是五日一训,战时也就是三日一训。而文莺的军队,两日一训已是常态。
就在将士们在营中挥洒汗水时,一士卒通报文莺说有人来营拜访,姓白。
文莺大喜,不是白澈还是何人。
“快!快请进来!”士卒刚刚转身,文莺赶忙改口,“不,我亲自去迎!”
随即,鬼卫军的营门大开,文莺率先一阵小跑,后面紧紧跟随着张羡以及几名亲兵。
营门外,站着十几个人,为首的正是那说话冷冰冰的白澈。
文莺见到白澈,脸上顿时笑了出来,发自内心,白澈的才干和人品,文莺颇为欣赏,除了那冷冰冰的语气。
人还未到,声音便传了出来。
“白兄!你可算是来了!诸位兄弟辛苦了!”
白澈以及那十几名汉子也向前走了几步,一个深鞠,齐声道:“拜见鬼卫将军!”
“快起快起,无需多礼,何时到的?”
“白某等人其实已来都城好几日。”
文莺一愣,“哦?为何不早来寻我?”
边说着,白澈这才摘下了那寻常戴着的兜帽,露出了本来面目。
白澈拥有俊俏的面容,乌黑的头发,精壮的身板,笔直的剑眉,深邃的眸子中还是带了几分冰冷,十分符合话本中那种来无影去无踪的江湖奇侠之风范。
白澈回道:“不瞒将军,白某在都城打听了下将军的风评,前几日将军不畏权贵,当街暴揍了五名权贵子弟,白某佩服,白某生平最厌恶仗势欺人、视寻常人为粪土的权贵。”
“哪里。。。只是自我防卫罢了,没办法的事,这不又得罪人了。”
“总之,多谢将军让我等重见天日!今后愿效犬马之劳。”
说罢,一行人齐齐躬身行礼。
“好了,好了,都起来,都是好汉子。”得到白澈投效,文莺笑得都快合不拢嘴。
“将军,之前答应的那些难民安置一事。。。。。。”
“好说,回营后我手书一封给于布政使,定能给白兄麾下那些百姓安排个好去处,有田有房,我派一队士卒护送,尽管放心。”
“多谢将军!”
“白兄之前可是谢过一次了,之前见你话不多,今天好似说了不少啊?”
“将军见谅,之前对将军怀有疑心,且白某痛失家人,往后便沉默寡言。”
“理解理解,快快回营,介绍同僚给你认识。”
随即,文莺拉着白澈的手腕一同进了军营,给足了白澈面子,军营中的大小将官士卒都被此人吸引,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文将军这么热情地拉着一名生人入营。
文莺唤来张羡,让其击鼓聚将,给众将官介绍白澈。
白澈心中感激,嘴上却赶忙道:“将军。。。白某感激将军抬爱,只是白某不善言辞,只懂杀人,还望将军莫要兴师动众,打扰将士们操练,相处久了,自然都认识了。”
言罢,文莺身后一些将士面色不善,心中暗骂这白澈不识抬举。
文莺却笑道:“好!依你,走,先去我帐中喝茶!”
随后,文莺只是叫了几名主要心腹将官来帅帐中认识白澈,白澈对其余人只是淡淡地拱拱手,让魏冉、萧逸、张小勺等人感官并不好,只是觉得此人有些冷漠,甚至有些高傲,就连性格外向好动的萧逸也感到一些冰冷,有些不自在。
“好了,白兄可是伪装刺杀的大师,今日新投,诸位兄弟今后多多关照。”
文莺也感到气氛不对,忙打圆场。
众人客气地道了声“好说好说。”
白澈没有言语,只是再次向众人拱了拱手。
第445章 天子大婚
几位心腹将领散去后,文莺留下了白澈,单独谈了谈。
关于白澈的任免,文莺向白澈说了几个想法。
一个是全面接管斥侯营,还有一个就是调入弩兵营,拜都尉。
对于这种让其还能有选择的任命,白澈更能感觉文莺对自己的尊重。
白澈自身本是斥候出身,这几年又纵横于山林,练就了一身伪装、伏击、刺杀的本领,放在正面战场上有些不太合适,便选了斥侯营。
斥侯营一直是阿图鲁在管,如今有更适合的人选,阿图鲁便被调入文莺直属的骑兵营。
白澈在璇州军时的职位仅是军侯,如今也算是连升两级,一来便与阿图鲁这种跟随文莺多年的将领平级。
白澈再次谢过文莺,便又要提一个条件。
文莺好奇道:“直说无妨。”
“白某家小被权贵害死,白某对权贵、甚至整个朝廷颇感失望,白某来投效将军,主要看重将军不畏权贵,爱惜士卒小民之故,还有可以一同诛杀幽狗,故此,白某今后只听将军一人之命,若朝廷其余高官要调遣白某,白某恕难从命!还望将军成全。”
文莺一愣,笑道:“可以,不过此话可不要对外讲。”
“明白。”
“好,白兄可与阿图鲁去交接军务,我会让张羡带着大伙儿,给兄弟们安排营房。”
“多谢将军。”
。。。。。。
第二日,荧惑军的天市将军张辅特来寻文莺吃酒。两兄弟自从龙之役后一直忙于编练军队,很久没有聚在一起了。
文莺听闻张辅来了,颇为高兴,二人就在文府中大吃大喝。
张辅黑脸络腮胡,依旧是那副懵汉模样,突然道:“二哥!我可听说了,吴、梁、赵这三家的崽子冲撞了你的鬼卫军,他娘的,胆儿肥了啊!弟弟我帮二哥教训教训这几个小王八蛋!”
文莺笑了笑:“三弟有心了,这三家我已教训过,陛下也对这三家降下惩罚,此事已了,三弟不可莽撞,受人把柄。”
“咱兄弟于西疆分别时大哥可是说了,让咱二人相互照应,二哥,此事弟弟知道的晚了,再有下次,弟弟我拆了他赵家的房子!”
“好了,三弟,你别忘了大哥还说让你在都城多听二哥的话。”
“这。。。这倒是说过。”
“故此,这种小事三弟不可意气用事,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要是二哥真的需要三弟替我出气,二哥不会客气的,定会告知三弟。”
“那敢情好,哈哈,来,二哥喝酒。”
。。。。。。
仅仅过了几日,官场上便传出了孟太后要给天子杨昭选妃之事,皇宫、文曲院、宗人府全部忙了起来。
这个消息一出,诸多官员奔走起来,银钱礼品大肆流通起来,往日不受待见的那些小宦官,小宫女都收到了不少钱财,诸多高官争先恐后要将家族中的适龄女子向皇宫里推荐。
很快,这个消息传遍曌国,玑州这边,天玑将军柳云鬃闻之,火急火燎地派人携带大量金银前往都城活动,非要将自己的女儿弄进宫去,并叮嘱帮其办事的心腹,不惜代价,一定要打通大太监刘炳的关系,银子不够的话,本将再送。
。。。。。。
杨昭本人已然过了十四周岁的生日,每日勤于政事,不停着批阅奏折,还要抽时间每日读书,隔三岔五就唤几名高官名士前来议事,并临听教诲。是个想做事,勤勉的皇帝。
期间更是削减宫中用度,就连被杨玄烧掉的沉香殿也一直未曾重建,再加上确实颁布了一些有利于民生的政令,一定程度上改善了百姓生活。一位年轻且圣明的中兴之主之形象显现出来,得到诸多官员百姓的盛赞。
故此,杨昭一心勤于政事,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对于奢靡、酒色这些兴趣并不大。选妃之事也不上心,急坏了孟太后,多次与杨昭介绍哪家的女子,杨昭总是找借口敷衍过去,令孟太后颇为不满。
后来,孟太后干脆将那些举荐上来并初步筛选过后的女子命画师全部画下来,交给杨昭,并下了死命令,三日之内,选出二十名来,淘汰剩余女子,再当面挑选。
杨昭苦笑连连,母亲这次可是动了怒,自己逃不过去了,也只好命刘炳拿来那些画,一一挑选。
挑着挑着,杨昭惊奇道:“这。。。?老师的孙女?”
刘炳赶忙道:“正是,赵老大人在从龙之役中被越王派杀害,其都城的家眷也尽数被害,但在其老家衡州,还有一小部分家眷幸免遇难,其中便有赵老大人的小孙女,如今芳龄十三,是文曲院推荐上来的。”
“原来如此,老师死的惨,做学生的对不起老师,将其的画像挑出来吧。”
“陛下仁德,奴婢遵命。”
杨昭甚至都没仔细看那赵氏女子的画像,赵氏便成功过了第二次筛选。
翻着翻着,杨昭又惊讶道:“咦?这。。。柳云鬃的女儿?”
“正是,其女是柳将军自荐的。”
杨昭皱了皱眉,看了看画像中的女子,样貌倒是清秀。
“你觉得如何?”
“陛下选妃,奴婢不敢妄言。”
“少啰嗦,让你说就说。”
“喏,柳将军如今镇守前线玑州,又替陛下监视越王余党,奴婢愚见,陛下适当笼络一番也并无不可。”
杨昭略微思索了一番,便将柳家小女子的画像挑了出来。
五日后,杨昭亲自面见了那二十名中选出来了女子,最后决定,选三位女子入后宫。孟太后有些失望,仅三名是不太少了些,杨昭坚持己见,孟太后便从了杨昭。
最终,伴读王昇的妹妹被封为皇后,老师赵尉的孙女被封为贵妃,这两位都在诸多高官的意料范围之内。毕竟王昇如今作为当朝第一宠臣,也勉强可以接受。赵尉德高望重,作为帝师,又惨死于从龙之役,其孙女当选贵妃无可厚非。
但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天玑将军柳云鬃的女儿被纳入后宫,封为嫔妃。
柳云鬃在玑州干什么所有官员都知道,如此为之,那些越王派余党再次心中恐慌,有些变得更加低调,极少数干脆以体弱多病为由告老还乡。
天子的大婚并未搞的太过奢华,杨昭一再坚持国家艰难,失土丢地,幽族狼子野心,故此一切从简。这也给文曲院与禄存院省了很多麻烦。
随着王昇的妹妹被封为皇后,与杨昭一同挽着手出现于大臣面前,王昇的地位进一步提升,仅仅十五岁的年纪,甚至隐隐有盖过叶、秦两位巨头的风头。
第446章 文莺出征
天子大婚,百官恭贺,待一切归于沉寂后,天曌已进入冬季。新朝度过了第一个新年。
文莺经过半年的招募整编,鬼卫军终于满编,达到两万人。其中战兵拥有两万七千人,其中步兵一万五千人,弩兵一万人,骑兵,包括斥候共计两千人,辅兵三千人。
被打残的都城天权军也恢复到了两万人,虽远少于从龙之役前的人数规模,但重新整编后,战力确实比以前强了不少。
都城周边驻地的权州军在重新整编后也保持了两万人的规模。
荧惑军在远征草原后,伤了元气,整合招募后如今仅有两万的数量,离彻底成军还远的很。可见训练骑兵的成本与精力确实困难无比。
玑州守军扩充到了五万人。
再加上千竹关的不到一万军,这些便是如今新朝对抗幽军的本钱。
以此可以看出,杨昭驱除幽蛮,恢复故土的决心。
这半年,杨昭用抄没越王派官员的钱财大肆扩充军队,恢复战力,早就引起了幽人的警觉。
但天气渐冷,已过了出兵的最好季节。虽然占领区的幽军不思进取,肆意享受着曌国的物资与美女。但还是有两人有紧迫感的,一个便是幽族那曌人国师,一个便是侵曌大帅鳄王扎古伦。
于是,幽军也未闲着,冬天起,也开始练兵,调动军队,一过了春节,冰雪开始出现消融的迹象,幽军就开始大肆砍伐树木,曌军认为,幽军是在准备制造大型攻城器械的材料。
且粮食、曌奴也开始集结,有开赴两线的势头。
情报传到都城,杨昭立刻召集文武大臣开始积极备战。粮草兵械不断运输。最前线的千竹关与木烨城更是警戒起来,调动守城物资,斥候频出。
就在整个江东在做战争动员的时候,小皇帝杨昭近几日精神紧张,今日单独召见了文莺,希望能从这个战功卓着的将领嘴中,听到一些破敌良策以安其心。
而文莺的话语让这小皇帝心中凉了半截,文莺实话实说,并未有击破幽军的把握,尤其自己还未真正独领一军与幽人打过。更是没有亲眼见过碎骨者。
正当杨昭呆滞之时,文莺轻言道:“陛下,臣有一些愚见,但还请陛下。。。。。。”
话未说完,文莺向左右看了看,杨昭会意,喝了一声:“刘大伴!叫所有人退下,守住御书房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入。”
刘炳一愣,疑虑道:“陛下这。。。不合适吧?”
随即,刘炳又看了眼文莺,眼神中的意思便是若让文莺与陛下独处,万一这文莺暴起,哪怕他身无任何兵刃,完全可以将杨昭的小脖子拧断,让一武将与皇帝独处,不合常理。
杨昭用斥责的眼神瞪了下刘炳,“无妨!下去!”
刘炳只好遵命,挥了挥衣袖,御书房内的侍卫、宫女宦官全部退了出去。
文莺轻言道:“陛下恕罪,此事机密,文莺保险起见,只能与陛下一人商谈。”
“无妨,朕信任爱卿如自己手足,爱卿请说。”
“谢陛下,臣愚见,与幽作战需旷日持久,不会立杆见影,曌军畏幽如虎,如今兵力选逊于五六年前,要想击败幽军,陛下还要耐心才是。”
“唉。。。爱卿所言朕也知晓,这么多年,对幽作战一败再败,一退再退,如何是好?”
“陛下,臣认为对幽作战还要一步一步来,就此番幽人的意图定是主攻南线木烨,北线为虚。”
“朕自然看出来了,幽军大肆砍伐树木,就是要建诸多攻城器械,强攻木烨。”
“陛下明鉴,臣虽没有把握击败幽军,但臣愿意出奇兵,亲自去了解幽军战力,尽可能给幽军带来些破坏,适当震吓一下嚣张的幽军,为我军增添士气,以减缓其兵临木烨城下的进度,给柳将军更多的准备时间。”
“哦?爱卿竟有此壮志?”
“臣惭愧,暂时也只能想到这里,且不一定成功,臣也想试探一下幽军战力,但最终也阻止不了幽军兵临城下,到时候,我军还是以守为主,再寻良机。”
“满朝文武畏幽如虎,爱卿敢主动出击,朕颇感欣慰。”
“陛下对臣恩重如山,臣自当奋勇在前。”
“好好好!朕果真未看错人,爱卿想如何做?”
随即,文莺对杨昭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杨昭皱眉道:“爱卿这个法子倒是不会引人注意,有利于奇袭,但人是不带的太少了?”
“多了就无法奇袭了,还需陛下帮臣隐匿行踪。”
“这个好说,可是。。。终究太过冒险,朕担心爱卿安危,非要爱卿亲自去么?”
“谢陛下关心,非臣亲去不可。”
“如此,爱卿定要爱惜自身,若事不可为切记要早早脱身,朕要你活着回来,朕需要你。”
“陛下之言谨记,臣定会活着回来。”
。。。。。。
两日后,天子杨昭颁下圣旨前往城外的鬼卫军大营,命鬼卫军积极备战,加紧练军,没有圣旨,不允将领休沐,并由大量宦官携带吃食送入鬼卫军军营中,犒劳将士。
至此,鬼卫军大营开始警戒,除了每日出营练兵外,营门紧闭,不许将士回家。
而那些抬着大量吃食的宦官队伍中,不知不觉多了一些人出了军营,原先装有吃食的箱子里,却装成了甲胄兵刃。
而这队多出人数的宦官队伍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不久后,一支船队从风铃渡出发,打扮成商队的模样,名义上是前往南海青璃国的商队。
船队有八艘二十步长短的快船,载着大约一百多人顺流南下,沿着兰亭江进入玑州,再进入南面名为潜江的的一条支流,进入大海。随后不久,船队进而向东,向璇州驶去。
而船队上一人摘掉头上的斗笠,正是鬼卫将军文莺。而船队一行人,仅有一百二十鬼卫军将士,其中阿图鲁、卢氏兄弟、白澈、萧逸、魏冉在列。此番留守军营的是刘金刚与张小勺。文莺将军营大权临时交付到张小勺手中,因为此战,他需要魏冉,也知晓魏冉对幽军如同自己一样仇恨,故此,极少参与这种奇袭战的魏冉被文莺带了出来。
而这些船只,其实正是水军战船伪装的商船,船队统领,正是文莺在西疆结识的老朋友,水军都尉伍昇。
第447章 璇州登陆
伍昇与文莺欢快的交谈,感概区区五年多,文莺便从当年那小小的什长升为令人仰望的禁军大将,又感谢文莺,沾了文莺的光,尤其是北地行间那回,也让自己升职。
文莺还如当年那样,称呼伍昇为伍大哥,直夸伍昇经验丰富,对河道、海岸线如此熟悉,只要自己想去哪,立马就会制定最适合最安全的航线。
水军历来不受朝廷重视,就在两族皆在备战之时,一支仅仅一百多人的船队在没有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偷偷进入璇州内海。
伍昇不愧是水军经验丰富的将领,在夜色降临前,将船队停靠在一处方圆仅有六十步左右的小岛上。
伍昇为文莺指了指三百多步外的陆地道,“兄弟,那里便是璇州陆地了,这里的海岸很适合小股人马登陆,正好可以进入璇州西南部,此处小岛也正适合船只隐藏。”
“伍大哥辛苦,这个小岛如何找到的,正好适合隐匿船只。”
“嗨,兄弟我护送商船,无论去云麓,还是去雪国,都要这么走,这个无人荒岛是水军经常用来临时休整的岛屿。”
“好地方,那什么时候适合登陆?”
“如今正在退潮,海水倒卷且汹涌,不适登陆,若要隐匿行踪,兄弟还需等待。”
“多谢兄弟。”
望眼瞧去,幽人在此处的海岸处并没看见什么岗哨之类的,海岸岗哨多建于璇州东南部,用来防备云麓。为了保险起见,不让幽人发现暗渡的船只,文莺便打算耐心等待。
众人便在小岛上过夜。
直到第三日夜幕之时,海水平稳,文莺打算登陆。
随即,船队借着夜色掩护向海岸驶去,一百二十名鬼卫军将士踏上璇州的土地。
伍昇再次嘱咐道:“兄弟,我会将船只停泊在小岛背面,我会派人日夜盯着海岸线,一旦兄弟归来,我立刻渡船,兄弟切不可恋战,一定要平安归来!”
“我记住了伍大哥,事不可为我会跑的,放心。”
随后,伍昇率领船只离开岸边。一百二十鬼卫军将士怀揣紧张的心情环顾四周,这是他们第二次孤军深入敌后,既无援兵又无粮草,且此番行动更加凶险,这里几乎没有马匹,也没有草原上那些鹈鹕肉干,有的只是凶猛的异兽还有从未见过的碎骨者。
就连文莺内心也十分紧张,比此前孤军深入草原更加没底。但对幽人的仇恨迫使他压制内心的恐惧。他需要亲眼看看幽军的战力,亲自了解。
而文莺还有一个私心,便是寻找有可能还活着的李家族人。李幽澜对自己有恩,在自己最落魄之时赠予了自己五百两银子,当年收服萧逸,全靠李幽澜的赠银。得到白澈,也要还李长史的人情。
据玑州斥候的情报所言,江东幽军主要集结在两座大城,凌烟、洛翊二城,每城大概两三千人,其余驻地或者数十或者数百,人数不多。毕竟幽军的兵力不算多,还要驻守两州之地。
文莺也不会傻到以区区一百二十人去触碰数千人的幽人驻地,就是两三头异兽杀进来,这一百二十人也有全军覆灭的危险。文莺的目标从一开始便只有一个:林音城。
当然,这个目标文莺未对杨昭说。林音城是座小县,离海边仅有几里地,且据柳云鬃的情报而言,林音城幽军不超三百,甚至更少,同时也没有明显发现林音城有异兽、碎骨者的迹象。
这也便是文莺敢出一百二十人的小队来奇袭林音的底气。
而文莺此番出击的装备与上回深入草原的方法如出一辙。一百二十人全部身穿鬼卫军黑色军服,但并未穿戴鬼卫军的金色甲胄,而是穿着一些轻便的皮甲,连皮帽都是暗色的,这些颜色很好的融合于黑暗之中,以便执行这种特殊作战任务。
文莺与伍昇商量的登陆地点,距离林音城大致十五里地,一百二十人趁着夜色掩护,借着月光与海浪声辨别方位,向东方行进。
队伍行进很顺利,一路未看到任何幽人营地,全是了无人烟的荒郊野外。
走了一半,队伍发现一处断壁残垣。白澈如今接管了斥侯营,便主动要求前往侦察,文莺应允。
白澈带了十几个人前去侦察,不一会儿,白澈归来,对文莺道:“将军,前方是一座废弃的小村庄,有三十间民房,颇为残破,有坍塌与打斗痕迹,还有一些干尸碎骨,看来是被幽人破坏过,现今无人。”
“好,进入村庄落脚。”
于是,队伍全部进入这个不知名的小村庄。借着月色,文莺与众将士可以看到残破坍塌的墙壁,还有杂乱无章的枯草。
开始有人看到了干尸,那些干尸蜷缩在一起,有的身上还插着各种兵刃箭矢,刀刃都已生锈,脑壳上寥寥无几稀薄的头发随风飘着,干瘪的身躯,部分裸露的白骨,还有那如同深洞一般不见底的眼眶证明这些人已然死了很久。
“老大,发现干尸十三具,全是曌人,大多不着衣物,男女皆有。”
卢金山向文莺告知了干尸的情况。
文莺应声后开始亲自查看那些民房,正走着,脚下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文莺一愣,挪开了脚,看到地上有一块白色的东西半埋在土里,被自己不慎踩断。
文莺蹲下身去,拿起那块东西,略一用力,那东西便从半截土里出来,手中出现了一个小臂长大小的东西,文莺转了下身,把其拿到月光处一照,周围众人一惊。
文莺手中拿着的,恰然是一具婴儿的白骨,尽管文莺见惯了死人,也不禁吓了一跳,白骨从手中掉了下去。
众人不寒而栗,原来刚才文莺不慎踩断了这具婴儿的肋骨,从而传出清脆的声响。
“天杀的幽狗!不屠尽你等!我文莺誓不为人!”
第448章 夜袭林音城
在查看完民房后,文莺打算以此作为落脚点,甚至将来被追杀时,此处或许可以成为一个隐匿点。
文莺在房内令人掏出火折子,勉强借着微弱火光看了看地图,估摸着此处离地图上的林音城也就七里左右的距离,便直接挥兵东进。
一路上,除了虫鸣声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队伍行进时带起荒草微弱的响声。一路顺利,并未发现任何幽人和营地,很快,众人便看到亮光,一座小县城低矮城墙的黑影出现在眼前,城墙上点着星星点点的火把,隐约可以看到些人影。
文莺示意白澈前去探查,大部人马蹲在地上,离城池两百多步远。
白澈带了十几人前去探查,以白澈的身手与黑暗的掩护,探查一座小城外围不成问题。
过了许久,白澈派人回来传话。城池上确实写的林音二字,目标没错。城池很小,也就是能容纳数千人,不足一万人口的小县,每面城墙长度不足两百步,高度仅仅一丈多。
此时已然入夜,城墙上借着火把的光亮可以看到每面城墙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名左右的幽族士兵,仅有两名值勤的幽卒靠着城墙打盹,已被白澈悄无声息地解决。
可以说守备十分松懈,好似没有幽人会想到畏幽如虎的曌人会主动偷袭。
而北城墙上有一处城门楼,里面没有光亮,但也有可能会有幽人在里面,很可能是守城的头目。
至于城内,房屋众多,且大部分院落黑漆漆的,少部分院落有星星点点的亮光。无法一一探查,至少在明面上,看不到幽军,更看不到异兽与碎骨者。更不可能知晓李家族人是否在林音城,是否还活着。
文莺当机立断,先拿下城墙再进一步探查。如此松懈的防备,简直跟不设防差不多,不杀白不杀。
于是,文莺制定好策略,将一百二十人分成三队,萧逸、魏冉一路登南城墙,白澈、阿图鲁一路登西城墙,自己带着卢氏兄弟登东城墙。而拥有一座城门楼的北城墙先留着,等待合围。
队伍都准备了抓钩攀城,若不慎惊动了城内不知人数的守军,事不可为的话,文莺以响箭为号,全部将士各自逃走,于之前那座破村庄汇合。
命令下达后,三队将士立马出击。
小小的城池,仅仅一丈多低矮的城墙,抓钩一上,十分好攀爬。三队将士登上城墙后,看到的是横七竖八躺在那里正酣的幽族士兵。
天赐良机,文莺深呼一口气,一个手势,众人掏出匕首猫着腰开始了行动。
众人蹑手蹑脚来到幽人面前,并未当即动手,而是等所有人到位后,等待信号,此时,最少每两人围着一名熟睡的幽族士兵。
文莺用手在一处火把前晃了一下,遮挡了一下火光,这便是动手的信号。
鬼卫军将士一手捂幽人的嘴,一手拿着匕首直捅幽人心窝。分散的幽人不断发出闷哼,三面城墙上二十八名幽人几乎前后脚同时于睡梦中丢了性命。
进展顺利,文莺留萧逸、魏冉留守城墙监视城内动静,与白澈一东一西缓慢向北城合围。
文莺这路很顺利,继续刺杀了四名幽人,白澈那路有一幽族士卒翻了个身忽然醒了,好似听到了些脚步声,一睁眼便看到面前的曌人士卒,正要大喊,白澈快跑两步,一刀抽出,随即一划,于昏暗中一刀砍断了这名幽人的脖子,精准迅速。
文莺从对面打了个夸奖的手势,两队人马缓缓靠近未知的城门楼。
城门楼不大,也就能容纳区区几人而已,白澈见门关着,观察了一阵儿,用短刃塞进门缝,找到门闩,轻轻翘起,只要推门,必定弄出动静,故此,文莺将这城门楼放在最后处理。
白澈示意手下一个老部下近前,二人一对视,手下就知其意。
白澈在挑开门闩的一瞬间,手下快速推门而入,门闩失去支撑从里面掉落,发出响动,后面两人迅速入门,动静惊动了里面的人,屋内两人发出惊呼声,一男一女,男人声音明显是幽人,白澈飞出手中短刃,于昏暗中准确扎入那幽人男子的头颅之上,便没了动静。
女人发出第二声惊叫,白澈部下迅速上前捂住了那女子的嘴巴,昏暗中,可以勉强看到那女子眼中泛出的一丝光亮。
女人惊恐之下,支吾乱叫,白澈将匕首迅速顶在女子的脖颈处,冷冷道:“再发出声音,杀了你!”
那女子听到白澈的声音,反而镇定了下来,随即快速点点头示意明白。
果然,与大伙儿想到的一样,这女子是名曌女,自然听得懂曌语。
文莺叫人把房门关住,点上火折子,勉强照亮了屋内,屋内不大,一套桌椅一张床,床上死了那名穿着很轻薄的幽人,脑门上钉了一把匕首,鲜血流了一脸。
而床的一边是一名曌女,穿着薄衣,头发有些散乱,有些黑眼圈,很消瘦,显然精神状态很差,但还是可以看到生了一副不错的样貌。此刻正双眼圆睁,既惊恐又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一众曌人。
文莺开口问道:“你是曌女?”
女子怔了一下赶忙点头。
“我让麾下放开手,你不可惊叫,可懂?”
女子拼命点头。士卒放开了捂住女子嘴巴的手。果然,女子不再惊叫,直勾勾盯着文莺,大口喘了几声粗气。
“你是何人?”
“回。。。回大人话,小女子璇州洪县人氏,两年前被幽人捉住,被赏给林音城幽军将官,被迫伺候了这贼一年有余,大人。。。大人是曌人!是天璇军的么?”
“此事以后在解释,你知晓我是曌军便是,你伺候的这位是?”
“回大人,这位是林音城门守官,负责城池警戒。”
“姑娘受苦了。”
那女子眼睛中瞬间充满泪水,快速下床就跪:“多谢大人救小女子子于水火之中!小女子。。。小女子。。。。。”
只说了一句,这曌女便泪如泉涌,情绪开始失控,文莺赶忙道:“嘘!轻声!你要再哭本大人可不救你了!”
那女子听罢立刻用手捂住嘴巴,逐渐停止了哭声,而肩膀还在不断颤抖,强自压制自己的万般情绪。
文莺环顾四周,看到那幽人的衣服,便让手下拿来,让这女子先穿上。
随即文莺继续问:“长话短说,你可知这林音城中有多少幽狗?”
“回。。。回大人,小女子知道。”
第449章 李幽澜还活着
文莺听罢心中一喜,继续问:“快说。”
女子一时开始大喘气,身体颤抖,“林。。。林音城。。。。。。”
两年来的非人折磨和忽然获救,一旁自己被迫伺候又恨又惧的幽人忽然被爆头惨死,多种复杂情绪让这女子的精神在这一刻近乎崩溃,身体再次颤抖起来,颤抖到嘴中发不出声来。
文莺忽然察觉自己太过焦急,完全忽视了这女子的感受,这两年,一个弱女子身陷幽巢,遭受到了怎样的折磨与刺激。
文莺随即缓缓靠近了女子,蹲下身去,轻轻抱住了女子,轻拍她的后背轻言道:“不急不急,我答应救你回曌国,永远离开这里。”
拍着拍着,女子的双眼再次泛出泪光,低声抽泣了几下,情绪开始稳定下来,身体的颤抖逐渐停止。
“大。。。大人,林音城有幽军两百人,首领名为杜兰。”
听罢,众人心中稍安,这个人数比众人预想的要少,况且已被消灭了三十多人,剩下的,众人是不惧的。
“可有异兽和碎骨者?”
“有的,两头异兽,一头碎骨者。”
言罢,文莺众人心中顿时一凉。
“在何处?”
“这两头异兽和碎骨者平日都在县衙大院中。”
“杜兰也在县衙?”
“杜兰不在,杜兰在城中最好的宅子居住,以前是一名致仕高官的宅子。”
“好,城中还有多少像你一样被俘的曌民?”
“现在活着的,大概只剩二十多人。”
“可有姓李的族人?”
“大人认识?确实有姓李的族人。”
文莺心中一惊,“可有叫李澄的男子?”
“大人说的是天璇城大商贾李澄?”
“正是!你知道他?他在此处?”
“是在此处,但一年以前,小女子亲眼看到他被喂给了这里的异兽,连骨头都被咬碎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周围几个西疆出身的士卒,身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看来情报没错,李家被俘确实被带到了林音城,李家可曾有什么活口?”
“最早李家上下五十多人被俘,如今这林音城中活着的曌人,有十几位是李家遗民,李家的女婿、小公子全死了,留了一些助幽狗干苦力的李家家丁,还有一女子还活着,李家的长女。”
文莺心中再次一惊,忙问道:“可叫李幽澜?”
“正是,大人认得?”
“认得,她在何处?”
“她被绑在杜兰住处。”
“为何是绑着?”
“李家小姐貌美,被杜兰看上,杜兰便强占了其身子,其父与其夫暴怒,反抗无果,被扔给异兽吃掉,李家小姐虽是女子,但性情刚烈,一次趁杜兰不注意,抢夺了其护卫的兵刃,连砍数人,杀了两名幽人,砍伤一人,还砍中了杜兰的肩膀,但最终还是被杜兰制服。
杜兰为惩罚羞辱李家小姐,在大庭广众之下,要李家小姐自脱外衣,服侍自己,若不从,杀了李家小姐最疼爱的弟弟李幽铭,李家小姐不忍弟弟死去,含着泪水便要脱去自己的衣服,李幽铭虽小,不忍姐姐当众受辱,尽管双手被捆,却突然暴起,撞向一旁的幽人,将其带入附近正燃旺的篝火,李幽铭就这么自己烧死了自己,那幽人也被严重烧伤,后来也死去。
杜兰大怒,暴打了一番李家小姐,后来李家小姐只要找到机会就要伤害杜兰,或者自尽,杜兰贪其容貌,不忍杀害,便一直将其四肢绑在一间房内的床上,让其不能随意动弹,不能自尽,杜兰时不时便要进那间屋子强暴李家小姐,并每日强行灌其食物,不让其死去,小女子还被幽人命令为李家小姐擦拭身体,那里早已血污一片,杜兰那畜生依然不愿放过她,可怜李家小姐生不如死,还望大人救救她。。。。。。”
女子一口气说了很多,言罢已然是上气不接下气。
文莺众人听罢,心中一股怒火直冲脑顶,文莺咬牙道:“放心,我会救她,你的情报很有用,可否将城内幽狗休憩的宅子指给我?”
女子忙道:“好,大人。”
随即,文莺熄灭了火折子,众人正要出门,那女子忽然抽出一旁幽人脑门上的短刃,众人一惊,立刻举起手中兵刃,却看到那女子拿着短刃朝那具幽人尸体一连乱刺了七八下,这才颤抖着一下坐在地上。
文莺众人这才缓缓放下手中兵刃,文莺命人将其扶起,带出了狭小的城门楼。
而此时才发现,那女子赤着双脚,连对鞋子也没有,文莺从自己战裙上割下几条布让那女子先裹着,女子接过后,万分感谢。
随即,女子便向文莺指点城下那些星星点点的宅院。
县衙在城池最中央,也是最危险的地方。而杜兰所在的宅院杨府在南城,至于幽卒,平日县衙有些,其余分布在各城中的大宅子里,像百姓的小宅院全部废弃,没有任何人居住。
于是,文莺快速制定了作战计划。随后便要一士卒带那女子先行离城,暂且隐匿在半路那座残破的小村庄内。
而那女子却毅然拒绝了。
“大人帮小女子杀了那幽人,替小女子报了仇,小女子不愿独自逃生,愿为大人引路救出李家小姐。”
文莺一愣,“你可刚刚逃离魔掌,这可是万分凶险之事,随时可能丢了性命,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救出李家小姐。”
“小女子知道,小女子愿助大人杀掉更多的幽人!以报心中之恨!小女子想明白了,虽死无憾!”
文莺盯着那女子的眼睛看了看长呼一口气,“刀剑无眼!一切听令,若你惊叫或拖了队伍后腿,破坏行动,本将会毫不犹豫杀掉你!你可明白?”
“小女子明白!小女子手脚利索,定不会拖大人后腿。”
“好!那就跟着,出发!”
第450章 不成人形的李幽澜
文莺留阿图鲁带二十人于西城墙的一处阶梯口留守,打算守住这一段撤退口,并准备撤退的绳索和接应。有备无患。
其余一百人下了西城墙开始向东进发。先且清空撤退口处的幽人,保证撤退之路的顺畅,不去惊扰中部的县衙,因为那里有异兽与碎骨者休憩。
北城、西北两方向的幽人暂且也不去触碰,减少暴露的机率,目标便是西城的杜兰。
那女子在林音城待了一年有余,对林音城的地形、宅院分布、幽人驻地颇为熟悉。这为文莺省了许多不必要冒得险。
有了女子的引路,一连三座宅子,鬼卫军将士翻墙而入,借助院内微弱的油灯或烛火的亮光一连成功刺杀了十八名幽人。这些幽人鼾声大作,根本没有值夜的,毫无警戒,这让鬼卫军将士颇为兴奋。
队伍转而向东,在南城的一处宅院中,一幽族士卒并未睡在床上或松软的地铺上,而是喝醉了酒,倒在冰冷的地上睡去。
昏暗的屋内让卢金山不慎被那幽人的右腿绊了一下,那幽人忽然被吵醒,哼了一声,卢银海赶忙过来,一刀抹了那幽人的脖子,虚惊一场。声响不大,未引起注意。
这个时辰,正是人睡得正酣之时,尽管将士们一再小心,但偶尔碰倒一些家具摆件在所难免,只要动静不大,幽人根本听不到,而是大部分打着鼾声,做着美梦。
随着鬼卫军将士不断干净利落的刺杀,那女子原本灰暗的眼神中逐渐放出光彩,心中狂喜,逐渐开始崇拜这支胆大包天且精锐的队伍。
一路清理,或许也有露的,待杀透南城后,众人已然宰了三十名幽人,可以说,城中如今只剩下一百多幽人,就是正面拼杀,鬼卫军将士也丝毫不惧,将士们的信心开始增加。而文莺和白澈依然保持平静,谨慎着慢慢推进。
“大人!那座宅子便是首领杜兰的住所。”
女子轻言告诉文莺,文莺已然看到一座很大的院落出现在胡同外三十步处。
随即,文莺贴着胡同墙壁,缓缓推进,边走边问:“姑娘可知杜兰院中有多少幽人护卫?”
“寻常情况下也有二十余,且李家家丁在里面关着十余名。”
“那其余曌人关在哪?”
“剩余几名曌人全是女子,一般比较分散,北城、县衙都有,是几位小头目的女奴,如同小女子一样,与那些头目在一起。”
文莺停住了脚步,自语道:“如此,先救出这所宅子之人,县衙有异兽,再做打算。”
文莺又大致问了女子院内分布,女子说杜兰一般睡在宅院的南院,堂屋会有些护卫,李幽澜关在东院书房,李家家丁关在西院后厨。
听罢,文莺几个手势示意白澈从南墙而入,魏冉从西墙而入,自己从东墙而入,萧逸从北墙而入,四面包围,向里推进,先不要管被关着的曌人,将里面的幽人护卫全部击杀,首领杜兰生擒活捉,可以击晕,但要留活口。
命令下达后,文莺留了五人于院落外放哨,剩下人全部向各自负责的方向而去。
一阵刷刷刷之声,众将士迅速分散,翻墙而入,为照顾那女子,文莺令卢金山背着那女子翻墙,那女子自从被救出后,宛若重生一般,再未发出一声惊叫,掉下一滴眼泪。
众人都进了院落后,开始向里推进。
幽人的夜盲症比起乌人,有过之而不及,对黑暗同样恐惧,故此,有人住的院落,多少都点着一些灯油烛火,甚至院内还有小型篝火,反正都是搜刮抢掠的,也不心疼。
而林音城守将杜兰的院落,灯油更是随处都是,这反而为鬼卫军将士提供视觉便利,将幽人完全暴露在光亮之下。
鬼卫军将士手起刀落,闷哼声不断。又是十几名幽人士卒死于睡梦之中。
白澈率先完成任务,清理掉了南院所有幽人护卫,找到了女子所言的杜兰住处,围住了房子外围,等待其它方向的袍泽合围。
魏冉清理完毕,也找到了关住李家家丁的院子,从门板缝隙中可以看到,那些家丁衣衫褴褛,乱蓬蓬的头发,就那么相互拥挤靠在一起睡着,屋子木门上锁了一把铁锁。
魏冉没有惊动他们,看了几眼后,率领队伍向南院集结。
在女子的指引下,文莺很快找到了关押李幽澜的书房,书房门口有两名看守的幽人,靠着门槛张着嘴巴,身上还穿着曌人的女服,颇为滑稽。
文莺一个手势,卢氏兄弟一左一右将这俩女服幽人隔了喉咙。
随即,卢氏兄弟于屋内看了看,回来告知文莺,屋内空空如也,没有幽人,最里面只有一张床,绑着一名女子,女子在熟睡。
文莺怕惊吓到李幽澜,只带了卢氏兄弟,和那引路的女子进屋,其余人,守在门外。
进屋后,文莺便看到原本的书房内空空如也,唯有四面墙壁,但可以看到一些干掉的血污,想必杜兰为防止李幽澜自尽,撤掉了所有物品。
在往里走,便出现一张旧床,床的四角绑着绳子,绳子连接的正是一女子的四肢。
引路女子轻言道:“这正是李家小姐。”
文莺越看眼睛越红,当年阳州一面之缘的李幽澜,一身一尘不染的鹅黄长裙,乌黑过腰的长发,纤细的身姿,清新脱俗的容貌,还有温柔婉转的嗓音。而如今,身上只穿着一件破破烂烂已分辨不出颜色的短裙,说是短裙,是因为裙摆全是被撕烂的痕迹,一条一条的,露出了小腿,甚至膝盖。
而四肢的手腕脚腕上,可以看到多条紫色或红色的勒痕,四肢的皮肤上,有伤疤有淤青。再看脸蛋,脸色灰暗,没有血色,嘴唇发白,双眼凹陷,颧骨突出,头发也有些稀薄。
都有些不似人形,要不说这是李幽澜,不使劲观察,文莺根本认不出来。
文莺心中怒气再次直冲脑顶,双眼愈来愈红,强压怒气对引路女子道:“我走后,你留下,慢慢叫醒她,别惊了她,告诉她故人文莺来救她了,她知晓我是谁,我先去解决杜兰,回来再来寻你等。”
“小女子明白,原来恩公姓文。”
“哦,抱歉,还未问姑娘名讳。”
“恩公换我小柔便好。”
“好,小柔,我把卢氏兄弟留给你,保护你等,安抚好李小姐,莫让她情绪失控,引来幽人。”
“小女子明白。”
随即,文莺掏出匕首轻轻割断了捆着李幽澜的绳子,转身便走。
卢氏兄弟留了下来,文莺继续西进。
不久后,三路人马合围了杜兰所在的宅院,整个宅子中,也只有这间屋子没搜过了。
文莺分出一半人马包围院子,以防有幽人逃脱。剩余人马进屋捉拿杜兰,文莺轻言一声,“上!”
第451章 林音惊魂
文莺一声令下,几十人轻手轻脚从未上锁的门窗而入,借着油灯光亮向里面探索。
第一间屋子里躺了四个护卫,被萧逸、魏冉几人抹了脖子。再往里间,是空的,摆放着一些杂物。随即看到还有一道门关着。除了此间,这个房子已然没有屋子了。
文莺有些怀疑小柔的情报是否有误,或者杜兰今夜去了别的宅子。
怀着一丝不安的心情,文莺命人用匕首划开了门上糊着的纸。麾下士卒回头轻言道:“将军,里面有张床,一个上身赤裸的幽人正酣睡着。”
能有一间单独的卧房,且在这么大的宅院里,基本就是杜兰了。
文莺随即放下心来,令人继续行动。
两名士卒轻轻推开了房门,房门传来吱呀一声响,令将士们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推开门后,便看到了那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幽人,还有一副大肚子,上身赤裸,盖了一半的被子。
这幽人听到动静后,本不大的轻鼾声忽然停止。众人以为这幽人要醒了,却见这幽人挠了下胸口,轻鼾声再次响起。
房屋内东西不多,一套桌椅在中间,上面放着一盏油灯和一口曌人的军刀,靠墙有两口上锁的大箱子,床的左边是一张颇大的屏风,右边是一副盔甲架子,上面挂着应是这幽人的骨甲与头盔,除了这些,再无它物。
白澈发觉那头盔上画着一副图案,借助微弱的火光可以勉强看到,那图案正与林音县城门楼处悬挂旗帜上的图案相同。
白澈认了出来,告知文莺,基本可以确定,此人便是幽军的林音城守将杜兰。
文莺令魏冉将其制服,魏冉力大,上去一掌拍向那幽将的脑袋,那幽将忽然脑袋一颤,眼睛半张,随即又翻了白眼,晕死过去。
随即,又有将士上来用绳子将那幽将捆了个结实,嘴上也勒上了厚厚的布条。
众人大喜,虽不知为何文莺一定要将其生擒,但大伙儿也未多想,只是认为文莺想把活的幽将带回天曌,以获得更高军功,这幽将一搞定,那任务便成功一多半。众人悬着的心不禁随之一松。
四名力大的士卒抓住幽将的四肢,将其拖到床下,向屋外拎去。众人一一转身出了房间。
此刻,屋内那张屏风处忽然传来一声响动,众人一个激灵,门口几人瞪眼看着那古怪的屏风。
声音好似忽然静止,又变得静悄悄的。
正当众人以为是太紧张出现的幻觉时,“砰”一声巨响,那屏风忽然烂成数块。众人看到一只带毛的爪子从烂掉的屏风中伸出。
随即,屏风进一步碎裂,露出了后面隐藏之物,随之传来一声浑厚的低吼声。
“那是异兽!一头刺狼!”
一枢州籍的士卒惊叫道。
而一旁那些光州、阳州籍的士卒顿时呆立当场,他们见到了这辈子听说过却头回见到的东西,一头灰黑色,身长近两丈,有成年男子那么高,比一头成年狗熊还大一圈的狼出现在他们面前!
屏风后怎么会藏有异兽?文莺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文莺忙道:“大伙儿别慌!缓缓后退。”
随后,屋内的曌卒缓缓向后退步,每个人的身上,皆寒毛倒竖,冷汗瞬间沾满后背。
遭此突变,文莺心中其实也慌了神,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想过很多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就是没想到杜兰那不大的屋内,屏风之后,竟然睡着一头异兽!
之所以曌人称呼那巨大的狼为刺狼,就是因为其异变后,浑身毛发如同小拇指般粗细,又硬又长,如同一头裹了刺的狼一般。
那刺狼缓缓移动着脚步向曌卒逼近,听声音十分生气,很不满有人吵醒它,而嘴角开始溢出的口水告诉众人,这畜生闻到曌人的气味也很兴奋。
后队将士已然快速出了院子,只有前队直面异兽的几名将士还顶在前面。文莺在第一间屋子中轻言道:“上弦。”
随即,院内部分背弩的将士开始上弦,个别从未见过异兽的西疆籍士卒双手开始颤抖。
那头刺狼前蹄一顿,文莺知晓它是要发起进攻了,大声喊道:“散!”
话音未落,刺狼突然暴起,向众人扑了过来。
最前面的几人已然退到中间的屋子,这一扑,几人快速向两旁躲去,尽管有些狼狈,还是躲过了刺狼的第一次恶扑。
而那扇房门,已然被那刺狼一掌拍成稀碎,木制的房门在它面前,完全是纸糊一般。
这恐怖的力量惊愕了西疆籍的将士,就连久经沙场的萧逸也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拍烂房门的动静很大,很有可能惊动附近幽人,甚至进而惊动还未出现的另一头异兽和更恐怖的碎骨者。
文莺忙道:“留些弩手,其余人全部撤出院子,把杜兰带走,后队全部撤离!告诉卢氏兄弟带走那两曌女!将那些曌民也全放了!快去!”
文莺也顾不上压制自己的声音了,此刻也有些急了。他知道,要尽快撤到宽敞的地方,才好躲避,这种狭窄的地方,非得被异兽拍成肉酱不可。
刺狼开始了自己的第二次进攻,再次猛扑,几名士卒再次躲避,而刺狼虽然再次扑空,但紧接着立刻伸出另一只巨爪,一爪下去,一名鬼卫军士卒来不及躲避,被划到了左臂,这还是没抓实诚,擦了一下。
只见那士卒的左臂直接飞了出去,断臂在空中已然连骨带肉断成两截。血雾飞溅。士卒重重落到地上,惨叫一声。
众人头皮瞬间好似无数钢针扎了一般,倒吸一口凉气。
文莺大喊:“快把他拖出来!弩手放箭!”
此时,刺狼已然出现在第一间屋子里,大部分将士已然退出房内,弩手有了射击空间,“砰砰砰”一阵咆哮,十几支弩箭离弦而出。
庞大的异兽身躯就是活靶子,十几支弩矢全部射中,钉入刺狼的身体,刺狼一声嚎叫,如此近的距离,威力强大的弩矢比弓矢要强劲,尽管异兽皮坚如铁,箭头也进入体内近乎两寸,让异兽十分痛苦,但还是无法对其造成致命伤害。
刺狼被激怒,更加狂躁起来,左右乱拍,又拍烂了屋内家具。而那名断臂的士卒被袍泽拖出房内。
第452章 白澈单杀异兽
刺狼再次巨吼一声,这一嗓子,方圆五六里都能听到,惊动城内幽人已然是事实。
而这时,白澈站了出来,走到门口,文莺大惊:“白兄弟!你干什么?危险!”
白澈回头道了句:“将军对我有恩,这畜生不死,院子里的兄弟们起码要死一半,我若杀不死他,将军再想办法杀之。”
“白兄弟。。。。。。”萧逸不禁也叫了起来。
“快上弦!”文莺焦急着催促弩手上弦。
刺狼看了看眼前只站了一名曌人,且并不逃跑,还缓缓靠近自己,刺狼竟然迟疑了一下,并未在第一时间发起进攻,刺狼从未见过遇到自己不落荒而逃的曌人,竟好奇地打量起了白澈。
白澈走到那支断臂面前,捡起了断臂,那只断臂还在流血。血腥的味道吸引了刺狼的注意,再次勾起了刺狼的攻击欲望。
刺狼牙一呲,就要发起进攻,众人的心全部提到嗓子眼。白澈忽然丢出手中断臂,鲜血还在空中飞洒,刺狼双眼圆睁,竟然跃起扑向了那条断臂。
趁此时机,电光石火之间,白澈忽然行动,抽出腰刀,跑向异兽相反的方向,一跃而起,一脚蹬在侧面的墙壁上,这一借力,身体腾空,一个反弹,白澈便跃向了异兽的头顶,精准的骑在异兽的脖子上,而异兽刚好咬住了那条断臂,就要吞下。
就在异兽分神之际,白澈扬起腰刀,左手抓住刺狼头顶,右手反手刺出,“噗!”一声,腰刀准确无误地插入刺狼左眼之中,紧接着,白澈腾出左手,两手握刀,大吼一声,又一次入肉之声,那把三尺长的腰刀全部穿入刺狼眼中,没入脑袋,进而深深扎入刺狼的大脑。
异兽剧烈疼痛,长啸一声,疯狂摇晃着头颅,白澈被巨大的力量甩飞出去,右肩撞上了墙壁。这一摔,也将白澈摔的七荤八素,险现晕厥。
文莺大喊:“快!将他拉出来!”
魏冉离开队伍,冒险冲入屋内,那刺狼正痛苦的四爪乱蹬,魏冉险些被拍着,一个翻滚躲避了过去,抱起白澈冲了出来。
那刺狼又翻腾了几下,将屋子的墙体都撞出了裂痕,这才停止了动作,一声哀鸣之声,断气死去。
白澈缓了过来,文莺赶忙检查白澈的肩膀,还好,没有骨折。
除了白澈,所有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来缓解惊心动魄的一幕。
白澈以己之力单杀异兽,此举,让在场所有鬼卫军将士对其刮目相看,多数将士,连同魏冉、萧逸这些老将其实对白澈的第一印象并不好,此人冷冰冰的,不与袍泽亲近,一来便身居高位,与阿图鲁同级,让那些跟随文莺多年的老卒颇有怨言。
但今日这一大展神威之举,让这些老将老卒彻底信服,不但信服,白澈还救了他们的命。白澈说的没错,只要这异兽冲出来,在场的至少要死上一半。
随着这么多动静的发出,林音城的幽人已然彻底被惊醒,文莺已然听到远处一些嘈杂声。
文莺来不及多言,赶忙道:“快撤!”
随即,队伍分数股撤出院落,卢金山得到命令后,立马背起虽被唤醒却虚弱不堪身体近乎垮了的李幽澜西撤,小柔紧紧跟随。
锁着李家家丁的房门也被鬼卫军将士砍断锁链,李家家丁如获新生,在得知自家小姐已被先行救出,大喜过望,跟随鬼卫军将士西撤。
绑着杜兰的士卒也已撤离院落。
队伍全部向西撤离。阿图鲁守着西撤出口,放下多股绳子,接应鬼卫军将士快速攀上城墙。异兽的吼叫声阿图鲁也老远听到了,如今心中也是焦急万分,不断催促攀绳或走城梯的士卒。
一夜的惊魂,此时天马上亮了。已然可以视物了。卢氏兄弟率先出城,向六里处的破败小村庄跑去,那里也是约定撤退的第一个地点。而卢银海不曾停留,直奔着十几里外的岸边狂奔,去找伍昇的船队。
第二部出城的是萧逸与李家家丁。阿图鲁看到萧逸后大吼道:“将军在何处?”
“放心,就在后面!”
萧逸下城后,阿图鲁看到北面出现一些幽族士兵,阿图鲁立刻吼道:“去十个人!射死那些幽狗!”
随着阿图鲁麾下与幽人小股部队的交锋,文莺出现于撤退口,身边还有白澈,阿图鲁长呼一口气。
垫后的是魏冉,待魏冉赶到,幽兵已然追了过来,魏冉大开大合,一连斩了五名幽兵,让所有士卒都攀上了城墙。
阿图鲁一箭射出,射倒了距离魏冉三步远的幽兵。大吼一声:“魏大哥!快撤!”
魏冉见左右都上了城墙,便不再恋战,攀上绳子上了城墙,阿图鲁继续射击着城下十几名追兵。
而此时,不远处,再次传来异兽的低吼声。另一头异兽要来了。
阿图鲁见人都撤了,命手下掏出火折子,扔向城下早就准备好的干草破布等物,火势很快烧了起来,连同攀城的绳子也点着了,火势虽然不大,但足可阻挡住幽兵一时,给阿图鲁留出撤退的时间。
其实经过一夜的刺杀和早上的对射,城内幽人也只剩下一百,损失过半。但鬼卫军将士忌惮的是另一头异兽和碎骨者。能给幽人使些绊子,争取全员安然撤退更好。
所有鬼卫军将士一百二十人全部安然出城,一夜过去,拯救了近二十名曌人,前后击杀一百幽人,一头异兽,生擒了首领杜兰,未折一人,仅是损失了一名士卒的胳膊,堪称壮举!
众人情绪激动,尽管疲惫,也依然士气旺盛,全部撤离了林音城,来到破败的小村庄集结。
卢银海也抵达了登陆点,射出一支响箭。伍昇听到赶忙起身大吼:“快给老子起来!开船!开船!”
八支船扬起风帆,伸出船桨,快速向岸边驶去。卢银海挥舞着双手,兴奋地大喊大叫。
而林音城的一百幽军、一头异兽、一头碎骨者全部出城,向文莺所部追击而来。
第453章 小村庄激战
文莺众人走后,幽军此时才发觉,自家首领不见了,异兽竟死了一头。
随着天色渐渐亮起,城墙上、南城、西城处处被刺杀的幽人全部被发现,林音城瞬间就乱了。幽人不断嚎叫着、暴怒着,还有瑟瑟发抖的。群龙无首,林音一乱,便暂时没有了追兵。
故此,文莺的队伍十分顺利的集结在那处破败的村庄,有人回来报告,伍昇的船队已然向登陆点驶来。
文莺只留了三十人在小村庄垫后,其余所有人,包括那些曌民、俘虏杜兰先行前往岸边登船。
魏冉让文莺先行,文莺断然拒绝,一定要亲自垫后。如此将领,麾下士卒怎能不为其卖命。
大部人马走后,文莺开始布置这三十人,以防幽军追兵。掩护大部人马先行登船。
鬼卫军将士撤退的急,一路痕迹很明显,幽人很好寻。直到大部人马安然离开了小村庄,文莺布置好埋伏的人马后,这才从远处看到幽人出现,后面还有一高大的身影,那便是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碎骨者。
文莺从房屋内看了一眼那高大模糊的身影,长呼一口气,准备迎战。
幽兵的集结是慢了些,这才给了鬼卫军将士完全撤退的时间,而抵达小村庄近前的幽兵,只有五十多人,不知剩下的是跑了还是去周边求援了。
但那头异兽与碎骨者还在队伍中。那异兽是头拥有人的小腿一般粗细獠牙的异变野猪,浑身黑漆漆的,呼吸声如同闷雷。
而队伍后面跟着的那碎骨者,身高两丈有余,比林音城的城墙还高,肌肉夸张的鼓起来,远超正常肌肉比例,大臂肌肉比房屋中的顶梁柱还粗,萧逸惊到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而其身上,穿了一块巨大的灰色旧布,看起来更像是将帐篷那块布掏了个洞套在头上,下面赤着双脚,大脚趾甲盖近乎人脸般大小,脚趾上还长着如同正常人小拇指粗细的黑毛,更夸张的是其身上,扛着一根富贵人家宅院顶梁的石柱,那粗细和重量,别说挥舞起来,就是轻轻自然落下也会将人砸出脑浆子去。
碎骨者的出现,让三十鬼卫军将士瞬间感觉后背压了千斤重担,好似不受控制的蜷缩了身体。而传来那沉重闷雷般的脚步声,更是一下一下冲击着将士们的心脏。
就算东疆籍的将士也不禁冷汗频出,而文莺也没打算和碎骨者正面硬拼。那无疑是以卵击石。在翻阅武曲院碎骨者文档时,文莺看到,目前曌军击杀的碎骨者基本都是靠床弩、水淹与大量的火油焚烧。以士卒兵刃击杀的也不是没有,但强如镇星军也是付出上百,乃至两三百的代价才予以击杀,这还是士卒不拼死不崩溃的状态下。大部士卒一旦被碎骨者杀入阵中,绝大多数士卒都会被碎骨者那专做人肉酱的疯狂杀法而崩溃。文莺也不认为,鬼卫军将士是不会崩溃的军队。
幽人的队伍沿着曌军痕迹走进小村庄,有一临时担任指挥的幽将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幽语,队伍随之加快,向西奔去。
而异兽并未及时闻到两侧的房屋内或房顶上隐藏了曌人,反而道路上那些痕迹的曌人味道更浓,幽军认为,曌军只是经过了小村庄,向西而去,故此加快了行军速度。
就在幽军大部入了小村庄时,文莺一声口哨,隐藏在房屋内、院墙后,房顶上的曌军忽然露头,“砰砰砰”,威力巨大的弩箭射出,从好几个方向射向中间道路的幽军。
幽军毫无防备,五十多人一轮弩箭下去,就被射倒一半,威力强劲的弩箭在这个距离,一箭就可将幽人的身体洞穿,当场便死了十几人,其余几名幽人,痛苦的在地上翻滚。
那幽将用幽语大骂着,身穿骨甲皮肤较黑的幽族士卒四散去杀离自己最近的曌军。
而这个时候,近处的曌军迅速撤离伏击点,离开房屋,抽出腰刀与幽族杀了起来,近处安排的那都是最能打的曌军,魏冉冲了出来,抡起他那柄宽刃重剑,与那幽兵对砍,幽兵明显力量远逊于魏冉,被魏冉一剑震飞了手中刀,又一剑砍飞了头颅。
这些普通幽族士兵正面对上天璇军、天玑军都是有一些优势的,但对上精锐的鬼卫军,立刻落入下风,八名最先冲上来的幽族士兵全被曌军砍杀,趁这个时间差,后排的曌军也已上好弦,第二轮弩矢袭来。
幽军再次被放到十名。一幽人在那异兽耳边说了什么,又挥出一个手势,指向连杀三人的魏冉。
那黑猪正要暴起,此刻不远处一弩射出,弩矢“砰”一声,将那驯兽师的脑袋直接射穿,带起好多碎肉,那幽族驯兽师的头颅瞬间多了一个血洞,重重摔在地上。
射出弩箭的,正是白澈。
对面的白澈就在等候这个时机,寻找驯兽师。白澈颇为了解异兽,这一点,文莺与魏冉也比不了。
每一头异兽,最少都有一名驯兽师。一般幽军都会给驯兽师相对更多的保护。异兽只听从驯兽师本人的指令,其它人是不听的,哪怕他是幽人,甚至部落酋长都没用,异兽只认各自的驯兽师为主。
故此,只要解决了驯兽师,异兽便会失去指令,失去指令的异兽就会如同寻常野兽般按照本能行事。
此刻的那头黑猪,忽然失去主人,失去指令,到了这个时辰,也该进食了,自己主人是不会轻易吃的,而不远处有好几具或死或被射成重伤还在呻吟的幽人,那阵阵血腥味让这黑猪流出口水。
只要没有人攻击它,它才不管你幽人曌人,就地就开始了进食,开始啃食最近那名幽卒,那幽人的大腿被弩箭洞穿,黑猪两口便啃掉了那幽卒的一条腿,那幽人剧烈挣扎嚎叫着,这反而更加激起了黑猪的食欲。黑猪专心的啃食幽卒,根本不管战场的嘈杂。
这便是路上白澈向文莺献出的计策,伏击并趁机击杀驯兽师,且不主动攻击异兽,异兽就会按本能行事,优先去攻击或吃掉流血的人。
见异兽吃得正香,文莺心中一喜,更加欣赏白澈之能。但此事不能拖久了,以防黑猪生变。
异兽暂时不用担心,那碎骨者带着风声开始逼近。
第454章 海岸脱险
碎骨者行动相对缓慢,弩箭都放出两轮才来到激战阵中。抡起那石柱就向下砸。高大的身影遮天蔽日,带起呼啸的风声。
一柱子砸下去,下面的鬼卫军将士赶忙撤离,“砰!”
一声巨响,那碎骨者只随意一击,一座砖房瞬间被砸烂,砖石、沙土横飞,成为一摊平平的废墟。
刚好躲避的鬼卫军将士大口喘着粗气,庆幸自己逃的及时。
碎骨者又一横扫,虽未直接打中曌军,但带起的风声好似一阵冬日最猛烈的一股狂风一般,卷起一阵尘土。
“轰!”再次一声巨响,又一座房屋被扫倒,砖石横的飞溅出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斜出去,砸伤了两名鬼卫军将士。
萧逸大吼着麾下去拖出被嗄石砖土埋了半截的袍泽。
第三轮弩矢再次嗡鸣,多数瞄准了碎骨者。
一阵入肉之声,碎骨者身上钉了十支弩箭,碎骨者一声低吼,身体一晃,立刻稳住身形,怒吼一声,响彻方圆十里之地。
这还是未披骨甲的碎骨者,十支弩矢射上去,只是钉入皮肉不足一寸,根本伤不了其要害。碎骨者用另一只手开始拔出那些身上的弩矢,带出的却仅仅是几丝血液,表面的皮肉之伤而已。
如此,文莺判定,碎骨者的皮厚与异兽差不多,最少两寸以上。虽然弱点是眼睛,但哪有那么容易射中。
“将军!远处出现黑点,水军的船队来接应了!”一曌卒大叫道。
“好!全力撤退!”
言罢,三十鬼卫军将士急忙脱身,撒开腿向西跑。
幽族又是一阵大吼,开始追击。
离登陆点区区几里路,将士们尽管疲惫,几里路的体力还是有的。
这一跑,幽军还真有些撵不上。幽人那些骨甲的重量可是比文莺他们的皮甲要重。
碎骨者也开始奔跑起来,将大地震的轰隆响。
光听那轰鸣声,鬼卫军将士便知晓碎骨者离自己有多远。
一位士卒忍不住大叫一声:“我滴的娘诶!”
碎骨者一直与鬼卫军保持着距离,却一直撵不上狂奔的鬼卫军将士。
不久,文莺就看到了眼前的船只,两艘船停靠在岸边,其余六艘已然脱离岸边,让开了空间。
幽军也清楚地看到了不远处的船队,狂暴的大吼着。
船上的伍昇急地满头大汗,半个身子都探出船外。卢金山大喝一声:“兄弟们!抛射!”
随即,船上的鬼卫军将士将弩机抬高,一阵嗡鸣之声,弩矢向空中飞去,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钉入幽军阵中,这轮抛射,有三成的弩矢落入幽军阵中,射倒六名幽兵。
文莺众人眼看着就要进入岸边了,伍昇这才放了一半的心,大吼着降下数道绳梯。
距离近了,弩矢的精度便高了,又是一轮弩矢射出,幽兵又被放倒一些,其中八支弩矢射中碎骨者,虽不能对其致命,但让其踉跄了一下,减缓了其速度。
三十鬼卫军将士已经踏入水中,溅起诸多水花,随即便开始登船。
幽兵只要靠近,船上的弓弩便会落下。人数已然不多的幽兵没了斗志,对那碎骨者叽里咕噜又说了几句。
这时,全部将士上船,剧烈喘息着。
伍昇大吼一声,岸边的船只开始离岸。
幽军不追了,而碎骨者却拖着他那根粗大的石柱向岸边继续跑来。
文莺预感不妙,大吼一声:“快划船!快!”
水军士卒们拼了命的向前划。
就在这两支船离开岸边二十多步时,碎骨者抡起了他手中那根石柱,抡了两圈脱手而去。
那沉重的石柱竟然脱手而去,打着旋飞向船只。将士们再次惊掉下巴,这。。。这。。。世上竟还有如此恐怖力量的生灵?
那根比人高比人粗的石柱带着呼啸的风声高高飞向天空,飞出三十步远,朝着船只便砸来。
伍昇魂都快吓没了,大吼一声:“左满舵!快!”
水手使出吃奶的劲快速转着船舵。
巨大的嗡鸣声愈来愈近,正正朝着这条船砸来,水军与鬼卫军将士不禁惊呼了起来,好多人都闭上了眼睛,有几人都想到了跳水。
“砰!”一声巨响。石柱砸烂了船只最前面的一支帆杆,木屑横飞,打着旋掉了下去,“轰”一声砸入海中,溅起巨大的水花,引起一阵海浪翻涌。
船只被海浪一推,忽然高了起来,随后又落入海面,那根帆杆开始断裂,半截砸了下来,将士们连忙躲避。
帆布盖住了两名鬼卫军将士,众人正要救援。那两命鬼卫军将士从帆布内爬了出来,仰天大笑:“老子还活着!”
随即,死里逃生的曌军放声大笑,很快,笑声传染到了其余船只,一百二十鬼卫军将士奇袭林音城,杀掉一百三十余幽兵,击杀一头异兽,成功救出近二十名曌民,在恐怖的碎骨者面前死里逃生,且未折一人,只是轻伤五人,重伤一人,堪称传奇之旅。
将士们心中狂喜,不禁释放一夜的惊魂,自豪自己创下的壮举,又庆幸自己活了下来,光凭此事,绝对可以吹一辈子。
文莺大喝一声:“曌军威武!”两军将士狂吼数声:“曌军威武!曌军威武!!!”
而岸边的幽军只有气急败坏,乱发着脾气。
船队死里逃生,向玑州内海而去。文莺看到了另一艘船上的杜兰,此人正五花大绑地被绑在中央的桅杆上,此时已然转醒。
杜兰壮硕的身躯,突出的颧骨,向后披着的一头脏兮兮半长不短的头发,黝黑粗糙的皮肤,蒜头鼻,厚厚的嘴唇上还穿了一个金色铁环,相貌及丑无比。
杜兰看出文莺是这些将士的主官,怒目圆睁,一口大黄牙开口大骂。骂了什么无人知晓,众人不懂幽语,文莺魏冉也仅仅知道一点而已。只听懂了蛆虫这个词。
文莺冷哼一声,“现在没空审这厮,让他闭嘴,别坏了兄弟们的心情,恶心。”
阿图鲁上去用刀鞘一拍,杜兰的半张脸立刻肿了起来,鲜血直流,还掉落了一颗大黄牙。
第455章 李幽澜
船队开的很慢,很稳,因为文莺要换船。
文莺利用绳子荡到了另一艘船上,先是看了看伤兵的伤势,两名被碎骨者砸飞的砖石砸伤,身上多处淤青,受了点内伤,骨头无事,回去起码要养个半个来月。
两名士卒中了一箭,还有一名士卒中了一刀,皆是小村庄激战时遇伤的,皆不在要害,伤口不深,已然进行了处理,已无大碍。
文莺便放了心,又来到那断臂的士卒身旁,士卒要行礼,被文莺立刻制止。
断臂士卒的血已经止住,但毕竟失血过多,此刻非常虚弱,嘴唇发白,白澈正在一旁照顾。
文莺开玩笑道:“兄弟受苦了,不会怪罪白都尉吧,把你的胳膊喂了异兽。”
士卒咧开嘴笑道:“不是白都尉神威,我等这些弟兄要死得更多,一条残臂罢了,就是白都尉把我喂了都成。”
言罢,白澈难得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不过是尴尬的笑。
“好,好样的,不愧是我禁军男儿,回去我给你娶媳妇!”
“多。。。多谢将军。”
“嗯,好好休息。”
文莺拍了拍这士卒的肩膀,又去看那些李家家丁。
李家家丁已然知晓救他们的是禁军将领,鬼将文莺,看到文莺前来,十几位家丁立马跪地磕头,“多谢将军!多谢恩公!多谢大人活命之恩!”
叫什么的都有,文莺扶起一岁数最大的老伯,“都起来,起来,乡亲们受苦了。”
那老伯本是李家商队中的一名管事,很有见识,赶忙跟文莺道:“大人天恩,救了我等这些贱民,还救了大小姐,大小姐命苦,一心求死,谁也劝不住,现在小柔姑娘盯着,还望大人劝之。”
一想到小柔所言,李幽澜受到的那些非人折磨,文莺心中怒气再次涌出,强压怒火道:“老伯宽心,我这就去看望李小姐。”
文莺尽量放轻了自己的脚步,甲板上还是传来吱呀呀的声音。到了船舱,文莺轻轻敲了几声。小柔开了仓门。
“见过将军。”上了船,小柔才知晓了文莺的身份,万分惊愕,此刻见了文莺,不禁紧张起来,声音略微有些发颤,小柔是一名小县的书吏之女,无品无级。文莺这种三品武将,还是禁军,又是伯爷,对于小柔来说,便是天大的人物。
文莺对待普通曌人,向来亲切,轻言道:“小柔姑娘,李小姐如何?”
小柔让开那瘦弱的身躯,轻言道:“李小姐身体状况并不好,还很虚弱,说要自尽,不过现在她一点力气都没有,将军放心。”
言罢,文莺点点头道:“知道了,你二人都是苦命之人,带我看看李小姐。”
“将军请。”
船舱不大,就两间屋子,文莺本可以自己去看,只不过李幽澜毕竟是女子,让小柔陪同,以示对李幽澜的尊重。
文莺缓缓走到里间,床上躺着的,正是李幽澜,此时的李幽澜盖着一床被子,面容依旧苍白憔悴,但头发已然整齐,脸蛋也干净了,显然是小柔为其整理擦拭过。
李幽澜早就听到了动静,眼睛还完全睁不开,只是半张着盯着文莺。
李幽澜身体糟透了,虚弱不堪,气若游丝,双眼空洞灰暗,仿佛只剩一缕余魂。
文莺轻轻来到李幽澜身旁,慢慢坐在了一旁的竹凳上,轻言道:“李小姐,多年不见。”
李幽澜看着面前更加成熟的文莺张了张嘴,一连张了三下,声音才从那苍白的嘴唇里发了出来。
声音很小很慢,文莺不得不凑近床边,才能听得见。
“文将军,我都。。。不知。。。过了多少年,好似过了很久很久,才再见到你,不知是八年?还是十年?”
“快六年了,李小姐感觉怎么样?”
“将。。。将军,多谢你救了我,谢谢你让我再次听到了海浪声,多年没听见了。”
“李小姐受苦了,我命人做些粥食送过来。”
“无需如此,我李家族人全死了。。。我幼年丧母,如今,我爹,我夫君,还有我那年幼的弟弟全被幽蛮。。。。。。”
说到弟弟,李幽澜的双眼开始渗出泪水。
“将军能将我救出那炼狱般的地方已是天恩,我李家人全没了,我被幽狗残害,我心已死,不想苟活,望将军将我仍入大海,我喜欢大海,喜欢海鸟。。。求将军成全。。。。。。”
言罢,一旁的小柔眼圈也红了,蹲下拉着李幽澜的手,抽泣道:“小姐,莫要如此,求你了。。。。。。”
李幽澜缓缓转动了脖子,望向小柔。
“小柔。。。命苦的孩子,谢谢你一直照顾我,你还小,好好活下去,将军是好人,相信将军一定会照料好你,让你往后无人敢欺。。。。。。”
“小姐。。。您别这么说,小柔家人也全没了,是将军替小柔报的仇,林音城的幽狗基本上都被将军杀了,将军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将军。。。。。。”
小柔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向文莺,希望文莺帮忙说话。
文莺心中一阵苦涩,开口道:“李小姐,我知你经受了非人的折磨,知晓你想自尽,但你还有家人活着,你的大伯,李朝钦日夜盼你回家。”
“大伯。。。?天权府的大伯。”
“正是,林音城的情报也是李长史给我的,这才救了你。”
“我这副肮脏的残躯,有何面目去见大伯?有何面目面对李氏先祖?旁人又怎么看我?”
“李小姐,这些年来,两疆前后被战争残害的女子少说有数十万,我见过很多。这些女子不该被歧视,她们是无辜的,可怜的,被歧视的反而应是那些大言不惭辱骂这些女子的所谓大丈夫!我在草原,救出过数千被掠去的曌女,她们被带了回来,大部分分了田地,或嫁了我军中将士,我的府中,如今收留了十几名无处可去的曌女,她们帮我管理着院落,当然,我从未当她们是下人。只要我在,谁敢对李家小姐说半个不敬之字,我让他后悔生到这个世上!”
言罢,小柔停止了抽泣,李幽澜怔了怔,缓缓道:“将军是好人,做了这么多好事,这些女子得以脱离苦海。难道将军以后也愿罩着我这个肮脏之人?”
“自然,小姐放心。”
“多谢将军,可能让将军失望了,我已无心求生,能有个体面的死法便是奢望了。”
说了这么多,见文莺也无法说服一心求死的李幽澜,小柔再次急出眼泪。
第456章 痛苦的回忆
文莺轻叹一口气,沉默了一阵儿。文莺再次开口:“杜兰还活着,被我生擒了。”
此言一出,李幽澜眼皮一抖,眼眸第一次泛出一丝光亮。
“将军。。。将军说什么?杜兰被将军生擒?还活着。”
“正是,就在另一艘船上捆着。”
“将军何意?”
“将士们都觉得我生擒此贼是为了回去向陛下邀功,可我生擒此贼的用意,主要还是为了李小姐。”
“这。。。为何?”
“杜兰是毁灭李家的罪魁祸首,难道李小姐不想亲自报仇么?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父亲、夫君,还有你那年幼的弟弟?”
言罢,李幽澜的身体不由轻微颤抖起来。
“你可以问问小柔,昨夜最开心的事是什么?”
文莺一个眼神看向小柔,小柔一愣,随即道:“小柔最开心的是亲手捅了那幽贼好多刀,还亲眼看见将军的兵痛杀幽狗!”
言罢,文莺给了小柔一个微笑,示意她说得棒。
随即,文莺再次转向李幽澜,“死亡在这个乱世,是最常见最简单之事,自尽只是逃避现实的懦夫行为,李小姐,你死了很容易,一了百了,什么痛苦都烟消云散了,可你曾想过,你死了,而那些本来该死的人却活着,你可心有不甘?你李氏族人的惨死和你受到的伤害,就如此简单的认了?”
言罢,李幽澜的双眼再次泛出一丝光亮,嘴巴微张。
文莺随即掏出了怀中的匕首,通体雪白的那柄云麓匕首“绣花针”。文莺将匕首放在了自己刚刚坐过的竹凳上。
“这把匕首吹发可断,属于神兵利刃,若李小姐还想自尽,只需对着脖子轻轻一划,保证小姐不会感到痛苦。”
小柔张大嘴巴,不可思议地盯着文莺。
“还有,我的父亲死于幽人之手,我这一生的追求便是屠尽幽人这个种族,让其消失在地图之上!彻底成为历史,李小姐若有意,欢迎与我同行。”
言罢,文莺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船舱,关闭了舱门。
小柔还处于惊愕之中,心中暗想,将军的话好似听懂了好似没听懂,但听起来好霸气!好有道理!这招是不是唤做反其道而行之?还是将军厉害!将李家小姐震的一愣一愣的,不行,我要再去问问将军,是不是这么回事。
小柔快步出了舱门,看到文莺没走,还站在舱门处,瞬间觉得文莺的背影特别高大,小柔崇拜的眼神瞬间放出光芒。
小柔快走到文莺面前高兴道:“将军真厉害!那番说辞好霸气!好有道理!将军放下匕首是不是要反其道而行?”
文莺突然转向小柔急道:“反其道个屁!你快回去,盯着点李小姐,莫让她真的动我匕首!”
“。。。。。。”
“还不快去!!”
“好,好,小柔这就去!”
。。。。。。
文莺离开了船舱,走到了那些李家家丁面前,聊起了这些年李家的遭遇。
这些管事、家丁边说边流泪。
原来,大概一年半以前,幽曌冬季大战,柳云鬃战败,丢失了璇州江西所有领土。大部百姓随之被幽军俘获,这里面就包括李氏族人。
李氏族人,包括家中一些管事、家丁、奴婢五十多人被俘,这个人数其实原本比这多。李家仅仅在天璇城的李家大宅中,拥有人丁三百多人,这还不算各州各地商号的管事、伙计。
但自从天璇城逃亡开始,一路逃,一路散,再加上主动脱离队伍的,还有被幽人抓住或杀死的。最终在离木烨城不远处被俘。俘虏的人数便仅仅五十多人。
这五十多人被幽军大将塔拉索赏赐给了有功的大寨主杜兰,并将林音县一并赏赐。
后来的时间,李氏族人又被杜兰害死不少,如今就剩这十来人了。而小柔被幽军俘获的时间更长,近两年。
所以幽军俘获李氏族人的时间不足一年半,而李幽澜口中觉得自己好似被关了三四年,整日暗无天日的被绑在床上不能动弹,不知外面冷暖,不知下雪还是晴天,度日如年,精神恍惚,觉得过了好多年便很正常了。
起初,李家家主李澄,也就是李幽澜的父亲大骂杜兰,包括李幽澜的夫君,剧烈反抗杜兰霸占李幽澜之事,二人纷纷被喂了异兽。当着李幽澜的面,二人被异兽撕碎吃掉,鲜血与骨头渣子当时撒了一地,李幽澜当时就崩溃了,如疯癫痴傻之人。
随即便第一次被杜兰那恶心的畜生糟蹋了身子。
李幽澜的意识之后恢复了过来,疯狂报复杜兰,多次深藏能找到的一切带刺或相对锋利的东西,杜兰被数次刺伤,但李幽澜毕竟是弱女子,不通武艺,又没力量,就算偷袭也无法杀掉杜兰,反而被杜兰数次暴打。
李幽澜的伤便不断增多,有些伤好了,有些伤愈来愈重。
之后杜兰为了羞辱征服她,用李幽澜最疼爱的弟弟李幽铭做威胁,逼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满院子幽军的眼前脱去衣物,服侍自己。
李幽澜最疼爱这个弟弟,不忍看到弟弟落的父亲与夫君那个下场,浑身颤抖,眼含泪水就要脱掉自己的衣物。李幽铭也是刚烈的性子,不忍姐姐受此大辱,忽然暴起,将一旁的幽兵撞入一旁的篝火,自己扑进篝火中被活活烧死,最后那名当时没死,但严重烧伤的幽人也死了。可以说与一名幽人同归于尽。
眼见李幽铭惨死,李家家丁暴怒,纷纷反抗,但被杜兰的幽卒当场便杀了一半。
期间有自尽或累死的,最后仅留下十几人,为幽军一直干着最沆赃最累的活,也就是如今船上的这十几位了。
李幽澜再次疯癫,整日胡言乱语。多次晕厥。李幽澜都如此状态下,杜兰依旧不放过她,照样数次强暴于她。
但不幸的是,十日之后,李幽澜再次恢复了清醒,并未彻底痴傻。
又一轮的反抗开始,李幽澜甚至用牙齿咬掉了杜兰一块皮肉。且李幽澜数次自尽,都被看守她的幽卒制止来。杜兰数次想杀她,但又贪恋其美色,始终未下手。
为了不让李幽澜反抗与自尽,杜兰将其四肢绑住,继续凌辱。李幽澜绝食,杜兰命幽人强行为其灌粥灌汤。
李幽澜哪怕是尿在床上,拉在床上也不许解开绳索,命人帮她擦拭身体,换褥子。小柔就多次干过这个活。
李幽澜可以说活得还不如一头牲口。
之后李幽澜的身体终究是经受不住,造成大出血。
仅仅存活着的李家两位丫鬟感念小姐恩德主动提出代替小姐伺候杜兰,只求放过小姐。
杜兰颇为生气,将两位丫鬟折腾一番又赏给了诸多幽兵,不出所料,遭受这么多人的折磨,将两位丫鬟活活折腾死,死了还不算,又被幽兵烤了吃了。
听到这里,文莺已然浑身颤抖,双眼通红,青筋暴起,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在肉里。
第457章 以血还血
文莺挽住绳子,荡在了另一艘船上,缓缓向绑着的杜兰一步一步走来。
文莺走得很慢,却步伐很重,周围鬼卫军一瞧,文莺双拳紧握,青筋暴起,浑身散发着浓浓杀气,脸部的肌肉都在颤抖,双眼布满血丝,瞪着杜兰缓缓逼近。
鬼卫军将士被文莺的气势所震,他们之中大部都是跟随文莺多年的老卒,从未看到文莺如此神态,如此暴怒。自觉地为文莺让开一条道路。
一个黑影笼罩了低着脑袋打盹的杜兰,杜兰逐渐发觉,缓缓睁开眼睛,眯了好一阵儿,才适应了光线,看清了面前的文莺。
杜兰立刻大声咆哮,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文莺听不懂,却明白杜兰的意思,老子饿了,赶快给老子饭吃。
文莺并未理会,出手如电,左手瞬间捏住了杜兰的两腮,这用力一捏,杜兰双眼瞪大,嘴巴被捏到张开,口处发出“呃。。。呃”的声音,疼痛之下,竟说不出清晰的话来,只是发出一连串怪声。
文莺缓缓将自己的右手伸到杜兰的嘴里,捏住了杜兰的门牙,开始用力向上掰。
杜兰遭受到更加剧烈的疼痛,不断乱动着,双脚蹬着甲板,怎奈被捆得像粽子一般,根本无用。
而文莺并非忽然用力,而是一点一点的加力,就是要杜兰慢慢地“享受”这番痛苦。
杜兰疼的满头是汗,双眼都快蹦出来了,“咔吧”一声,杜兰的一颗门牙被生生掰了下来,连同长长的牙根,杜兰大叫一声,口中鲜血直涌,喷了文莺一手。
杜兰紧闭双眼不断用后脑磕着桅杆,这一幕,将四周尸山血海杀出来的鬼卫军将士们都不由打了一个冷颤,还有人不禁捂住了嘴巴,好似他的牙齿也在疼痛。
文莺右手轻轻将那颗牙齿丢在甲板上,咬着每一个字道:“这颗牙是为了被你残害的曌人百姓,”
言罢,文莺再次伸出右手,抓住另一颗下牙,用力一掰。
又一声咔嚓响,一颗下牙被掰了下去,只见杜兰疼得已然坐不住了,身体不断向上窜,一声惨叫,让八艘船只的所有曌人都听到了。
“这颗是为了李家家主。”
随后就是第三颗牙被掰掉。
“这颗为了李家女婿。”
紧接着是第四颗,“这颗是为了李家少爷。”
此时,杜兰已然浑身被汗水湿透,已然没有力气叫出声来。
当然,还有第五第六颗,“这颗是为了李家家丁。”
“这颗是为了李家小姐。”
文莺一连生生用手掰掉杜兰六颗牙齿,杜兰疼得已然昏死过去,嘴里已然满是烂肉,胸前全是鲜血。
周围观看的鬼卫军将士不禁脸色变白。
文莺甩了下手上的鲜血,淡淡道:“卢银海。。。。。。”
卢银海此刻已然吓到失神了,根本没听到文莺唤他,还是一旁士卒推了一把他,告知将军唤你,卢银海这才快走几步上前回话。
“将。。。将军,卑职在!”
“把他看好了,莫让他自尽,晚上给他灌些粥,别让他死了,他要死了,你就陪葬吧。”
卢银海一个激灵,头皮瞬间发麻,忙道:“喏!将军放心!”
文莺一向善待士卒,亲切待人,极少打骂士卒,许多惩罚士卒的事都是魏冉在做,故此,军中士卒最畏惧的将领并非文莺这个主将,反而是魏冉。
而今日,文莺一连掰断杜兰六颗牙齿与留下那句冷冰冰的话语后-,让满船士卒如入冰窟。
。。。。。。
到了晚上,船队便由大海进入玑州的潜江,逆流而上,向兰亭江而去。
文莺正靠在栏杆上发呆,一士卒禀报,说小柔姑娘要见将军。
文莺心中一惊,赶忙前往小柔与李幽澜的那条船。
小柔率先迎了上来,急声道:“将军!将军!李小姐要见你。”
文莺心中大喜,没自尽就好,赶忙随小柔入了船舱,情急之下,竟然忘了敲门,直接闯了进来。
当文莺和李幽澜的目光一碰,文莺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礼,脸顿时有些泛红。
李幽澜还是没有起身的力气,依然低声道:“将军。。。。。”
文莺赶忙走到近前,看到那柄“绣花针”还安然放在了竹凳上,但摆放的方向与之前不同。文莺心中后怕,这很有可能是李幽澜动过。
文莺来到竹凳前,赶忙将匕首塞入怀中,坐在了凳子上,看着李幽澜的面庞,依然苍白没有血色,但眼睛似乎比之前多了几丝光亮。
李幽澜率先开口:“听闻。。。将军用手掰断了那幽将的牙齿?”
“这。。。正是,为姑娘出气。”
“乱来。。。。。。”
“不过他没死,等着姑娘补刀呢。”
“将军真的不嫌弃我一个万分肮脏之人?”
“姑娘又说这话,在我心中,姑娘冰清玉洁,清新脱俗。”
“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那将军可敢娶我?”
此言一出,文莺、小柔皆未想到,顿时呆滞当场。
小柔眼神慌乱,六神无主。
文莺愣了几息时间大喝一声:“有何不敢?”
“将军身居高位,天子器重,前途无量,不怕引来诸多谩骂么?”
“他们敢?谁敢多言,我就拔掉他的牙齿!”
李幽澜轻轻一笑,表情终于第一回有了变化。
“胡闹,好了,戏言而已,将军莫当真,将军之志可曾说到做到?”
文莺心中大喜,听着谈话的势头,李幽澜基本上不想死了。
“自是当真,不灭了幽族,文莺誓不为人!”
“好,既然如此,小女子不才,愿出一份微薄之力,苟活于世,助将军屠尽幽族。”
言罢,文莺内心狂喜,露出笑容,一旁的小柔喜极而泣,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太好了,将军,太好了,李小姐,呜呜呜。。。。。。”
“好了,小柔,别哭了,是姐姐的不是。”
“好了,小柔,回到天权,让你哭个够,现在李小姐虚弱,经受不住嘈杂之声。”
文莺说完,小柔才强忍哭意,逐渐止住了哭声。
李幽澜看向文莺,眼神已然变得温和,“将军既然放下匕首,诈我自尽,怎么回头还叮嘱小柔要看紧匕首?”
言罢,文莺瞬间老脸一红,猛然瞪向小柔,小柔赶忙扭过头去,专心致志地看起了自己的脚尖。
李幽澜“扑哧”一笑,宛若寒冰消融。
文莺满脸尴尬,双手不知往哪里放。
“将军,可曾有粥?”
文莺一愣,赶忙道:“小柔!快去拿粥!把那桶全搬来!”
言罢,李幽澜佯装怒意,“将军,我又不是猪。。。。。。”
第458章 还都
李幽澜喝了一碗热粥后,睡了这一年半以来第一个安稳觉,小柔也一样。
回来的路花费了好些时日,毕竟是逆流而上,待回到风陵渡口,已然是十日的事情了。
下岸后,文莺拍了拍伍昇的肩膀,“伍大哥,要不你跟你们将军说一声,将你调到权州水系算了,老弟还有用着哥哥的时候。”
“哎呦,那敢情好,兄弟我可是指望沾贤弟的光呢!”
“哈哈,好,那弟弟走了,多谢伍大哥一路护送,辛苦!”
“嗨,该是我谢你,随时听候鬼卫大将军调遣!”
“少来,我只是三品武将,可叫不得大将军,莫给我戴高帽。”
“哈哈,早晚的事。”
“好了,兄弟走了,保重!”
“保重!”
文莺的鬼卫军将士拖着死狗一般的杜兰,还有李家众人离开风陵渡,回到了城北大营。
将士们颇感疲惫,文莺特地给了他们三天假。
文莺自己还不能休息,亲自带了些将士护送李家众人来到了李朝钦的府上,李朝钦听闻,狂奔而来,看到憔悴瘦弱的李幽澜涕泪横流。
“乖侄女,你受苦了,伯父对不住你。。。。。。”
“伯父。。。。。。”
李幽澜也哭了,不知说什么好。
文莺走了过来轻言道:“李长史,李小姐身子虚弱,又赶了多日的船,先让其进去,好生休养,咱慢慢细说。”
“好,好,快!快!来人啊,伺候小姐进屋。”
一众家丁也被李朝钦安排了住处,李家宅子大,富甲一方,安排这些人不在话下。
而小柔孤零零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李幽澜道了句:“伯父,这位女子与侄女有恩,还望收留,让其先跟着我。”
“好说好说,姑娘请进,跟着小姐便是。”
小柔乖巧的施了一礼,跟着李幽澜进了府。
众人进去后,李朝钦撩起衣袍就跪,文莺赶忙拉住,“长史大人,这是何必?快起来!”
“伯爷。。。将军,李家万分感激。。。。。李某。。。。。。”
话还未说完,李朝钦已然满面泪水。
“李大人,很遗憾,我去的时候,李家家主、女婿、小少爷全没了,只剩小姐还活着。”
“我。。。我知道,将军刚进城的时候,下人就告诉我了,队伍里只有幽澜,我就知道,我那弟弟定是早就没了,尽管如此,将军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李家血脉,老夫代表李家叩谢将军再造之恩!”
言罢,李朝钦又跪,文莺再扶,李朝钦一把推开文莺的手,结结实实跪下给磕了个头。
文莺心中也很别扭,“大人。。。这不是折煞晚辈。”
李朝钦再次被扶起来后赶忙道:“伯爷快回府上坐坐,吃个便饭。”
“李大人见谅,晚辈刚进城就来您这了,还未进宫交差,晚辈得先去见陛下。”
李朝钦一惊,忙拍了下脑门,“哎呀!老夫糊涂,忘了这茬,伯爷速去,回来定要来府中一叙,老夫有很多话想与伯爷说。”
“晚辈自然晓得,不过今日李大人也要很忙了,大人也看到了,李小姐走路还需人搀扶,糟受非人折磨,能活下来,就是奇迹了,本来小姐要自尽的,晚辈费了好大劲才将其安抚住,小姐需要静养,大人命人好生伺候,莫要让人说闲话,若有下人敢多言半个字,李大人应该知道怎么办。”
“好好好,老夫晓得。”
“还有,那位跟小姐进去的姑娘名唤小柔,也遭了老罪,只不过身体状况比小姐好些罢了,可不是什么下人,一路上就是她在照顾李小姐,还望大人代晚辈好生照料。”
“伯爷放心,老夫定会向自家侄女一般照料。”
“如此,晚辈便放心了,还有,小姐身子弱,精神脆弱,大人先不要问任何事,可以私下问那些李家家丁,他们都知道。”
“老夫明白,伯爷一有空闲,定要来府上一叙。”
“好,晚辈先入宫交差。”
随后,文莺离开李府,向宫中而去。
文莺一入城,便有人禀告了小皇帝杨昭,杨昭奏书也不看了,左右踱步,焦急地等待文莺。
小宦官一来禀告文莺求见,杨昭立马道:“快传!”
文莺入了御书房,躬身一礼,“臣鬼卫军将军文莺叩见陛下。”
“文卿快起!可曾受伤?”
“谢陛下挂念,臣无事,只是伤了几个兄弟。”
“那便好,文卿快给朕讲讲在璇州发生了何事?听闻文卿还救出了李长史的侄女?”
文莺心中一惊,暗想陛下这么快便知道了,看来陛下眼线颇多,一直盯着这事。
“回陛下,臣率部奇袭璇州东部林音县,斩杀幽人约一百五十人,异兽一头,生擒林音幽将杜兰,救出李家小姐及十多名曌民。”
“好!好!好!文卿不愧是朕的第一将,生擒一县幽军首领,所有军队都未曾做到之事!太好了!文卿干得漂亮!”
“陛下谬赞,全赖陛下洪福,士卒用命。”
杨昭心中对文莺谦虚的态度很满意,但语气随之一变,“这李家侄女,林音县,想必文卿早有打算吧,是李长史求你去救的吧,怪不得此人设法赦免那叫什么来着,那名通缉犯?”
言罢,文莺赶忙躬身一拜,“陛下恕罪,确实是李长史之前拜我所托,臣看了林音的位置,正好可以让臣亲自去试试幽军战力,搞搞破坏,压制幽军嚣张气焰,一举两得,臣是怕消息万一泄露,暴露臣行军目标,故此瞒着陛下,陛下恕罪!”
“好了,朕没有怪罪将军的意思,快起来,希望下回文卿能告知于朕,大不了朕将那些宦官再赶远点就是。”
“陛下仁慈,多谢陛下。”
“李家如何朕不关心,朕只关心幽军战力如何?异兽、碎骨者真就那么恐怖?没有弱点?文卿是如何在没有床弩的状况下击杀异兽的?”
“回陛下,臣还未与传闻中幽军最能打的扎古伦、奥莫罗、塔拉索三将交过手,普通首领、士卒,鬼卫军丝毫不惧,异兽确实强,臣麾下击杀异兽实属侥幸,弱点是有多处,但不好捕捉,至于碎骨者,臣惭愧,除了跑得慢些,没发觉明显弱点,难以有效击杀,臣的座船险些被那碎骨者扔出的石柱砸碎,确实恐怖如斯。”
杨昭又问了打斗中的很多细节,这才知道,文莺能全身而退除了指挥得当,士卒精锐外,也确实取了巧,若正面迎战异兽与碎骨者,曌军依然处于绝对的颓势。
杨昭长舒一口气,对击破幽军,恢复故土的热情瞬间冷却了不少,而唯一欣慰的是,文莺活捉了一名幽军首领,一名大寨主。
第459章 拜访李府
杨昭提出一个主意,将杜兰那厮公开凌迟处死以振国威。另一方面,既然正面野战打不过,那便以此激怒幽族来攻,反正幽军这个春天也在磨刀霍霍,也是要来攻打的。曌军以守代攻,以火油床弩消耗幽军的碎骨者与异兽。
近些日子,杨昭也在积极备战,一直将守城物资向前线运输,进一步巩固千竹关与木烨防线,已经做好了与幽军开战的准备。
文莺倒是赞同小皇帝的主意,但提出先对杜兰拷打一番,看是否能套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这个是自然,杨昭也很赞同。
随即,文莺再次跪倒。杨昭不解其意,忙问:“文卿这是何意?”
“臣斗胆,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说来看看。”
“臣救出了一些被俘的曌人,这些曌人惨受幽蛮虐待,女子更甚,经受了炼狱般的折磨,臣生擒幽将之后,便答应让其泄愤,以舒缓这一年多噩梦一般的经历,还望陛下成全!”
“这。。。文卿说的是李家吧,朕也深感同情,但文卿,国家利益大于一切,将其公开行刑以振国威,提升军队多年以来的畏幽如虎之士气,同样也可振奋民心,这岂不是一举多得。”
“臣明白,但陛下,李家经受的磨难远超想象,开战以来,近百万百姓遭受幽人残害,臣心小,没陛下那么大的格局,只想为受苦受难水深火热的百姓出口气。。。。。。”
言罢,文的莺身体不由有些颤抖,双眼泛红。
过了好一阵儿,杨昭长呼一口气,“也罢,也罢,人既然是你抓的,便破例交于你处理,不过文卿,朕起码也要那幽将的尸体,即使死了,朕也要将其公开挫骨扬灰,以振国威。”
文莺一听,赶忙磕头:“臣谢陛下隆恩!臣往后再给陛下生擒一名幽将!”
“好,这可是文卿你说的,朕可记着了。”
“臣绝不辜负陛下隆恩!”
如此,文莺拿到了杜兰的处理权,不过,在这之前,杨昭还是派了贪狼院的王晟与文莺一同审理杜兰,看是否能套出什么有用的情报来。
文莺告退后,杨昭有些闷闷不乐,大太监刘炳看了出来,轻言道:“陛下可是不高兴?”
“有些吧。。。。。。”
“是因为文将军之故?”
“是,但也不全是,朕想做事,按朕的意愿行事,为了天曌,为了我杨家江山,怎么就这么难?无论何事,总要有臣子反对,不光是文将军,更有那些从龙之役的老臣,这不妥,那不对,朕勤于政事,不近女色酒肉,日日殚精竭虑,就连每日给太后请安都匆匆忙忙,生怕误了政事,就连被烧毁的沉香殿,朕都不舍得花银子修一下,古今皇帝,有几位能做到朕这般?”
“陛下辛苦,陛下乃我曌国最贤明最勤政的皇帝,古今无二,再给王、李两位大人一些时间,相信陛下的权利会越来越重,终将成为古今一帝!”
“好了,又在说好话哄朕,你可要帮朕。”
“老奴这条贱命都是陛下的,只要陛下所指,老奴粉身碎骨,以报皇恩!”
。。。。。。
第二日,文莺前来李府拜访,李朝钦专门向衙门告了假,热情接待了文莺。
二人来到李朝钦的书房,喝退了所有下人,聊着李幽澜。
聊着聊着,李朝钦再次老泪纵横,李幽澜的经历已然从下人的口中得知了。
文莺再次叮嘱李朝钦要精简伺候李小姐的下人,不得惊扰。李朝钦不断点头。
“还有,寻个医术高明的郎中,最好是女郎中,李小姐。。。。。。”
文莺欲言又止,李朝钦自然明白文莺说什么。
李朝钦压低声音道:“昨夜就寻到了,虽然女郎中不好寻,但也找到了,不瞒伯爷,郎中说我那侄女这一生,都不会再诞下香火。。。。。。”
“唉。。。李小姐命苦,那天杀的幽狗!”
其实文莺已然想到了,即使自己不甚了解女性之事,但从李家家丁、小柔的口中也判断出,李幽澜的身体,已然不能再育了。
“小姐其余伤情如何?”
“全身淤伤五十余处,五脏六腑均有些内伤,长期捆绑造成肌肉严重退化,要恢复至少一月才可正常行走。或许还会烙下长期小便失禁的恶果,郎中说,活下来就是奇迹。”
“可否能痊愈?”
“郎中说以名贵药材慢慢调理,最好是选个山清水秀远离闹市喧嚣的好地方静养,静养两三年,身体便无大碍,但从此八成也会身子虚,易生病,而小便失禁也许会长期伴随我那可怜的侄女。”
听到这里,文莺怒意又起,银牙咬得咯吱响。
“郎中说最重要的,还是要让我那侄女有活下去的动力与希望,不知伯爷如何让我那侄女断了轻生的念头?”
“仇恨,仇恨的力量可以战胜死亡。”
“老夫明白了,伯爷天恩老夫无法报答,今后,只要李家不倒,李家的人脉和财力,全部用来支持伯爷!”
“李大人言重了,文莺救出李小姐并非盯上了李家财富,一来李小姐对我也有恩情,二来也想为曌国受苦的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
“老夫不是这个意思,老夫只是报恩而已,伯爷勿要多心,既然伯爷来了,不如一同去看看幽澜,幽澜知道伯爷来了,一定很高兴。”
“如此甚好,不知小柔姑娘身体状况如何?李大人可曾为其诊治?”
“这是自然,幽澜视小柔姑娘为手足姐妹,老夫可不敢怠慢,小柔姑娘身上也有很多伤,但比起幽澜还是轻多了,郎中说养个一年,身体便可痊愈,保管活蹦乱跳的。”
“那便好。”
随即,李朝钦引着文莺来到后宅一处偏僻安静的院落,下人很少,院中看到了正坐着摇椅晒太阳的李幽澜,还有一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柔。
文莺看到李幽澜那苍白的面庞已然恢复几成血色,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眼睛已然可以张开,正微笑着看着小柔。
李朝钦双眼一红,赶忙笑道:“幽澜,你看谁来看你来了?”
第460章 叛逆的张羡
李幽澜看到一身青衣的文莺来了,脸上露出了笑容,赶忙扶着摇椅起身,小柔与一名侍女赶忙搀扶。
“将军来了,小柔可是一直念叨你呢。”
小柔小脸一红,埋怨道:“姐姐,哪有?”
文莺看到两女恢复不少精神也很高兴:“李姑娘快坐下,站起来作甚?”
李朝钦见李幽澜脸上的神情也很高兴,便大手一挥:“好了,奉茶,你等便都下去吧。”
按理说,后宅女眷是不允男子轻进的,而李朝钦认为文莺救了侄女的命,便是无上的恩公。这些俗理不尊也罢,况且李朝钦完全相信文莺的品行,再说,就算下人都下去了,也在不远的院外,无碍。只要看到李幽澜脸上有笑容,愧疚的李朝钦做什么都愿意。
侍女为几人奉上香茗便退了出去,文莺担心李幽澜身体,便自己坐在了院内石凳上,李幽澜看到文莺坐下了,这才再次坐下。
“两位姑娘昨夜睡的如何?”
“托将军福,小女子睡的很踏实,小柔可是日上三竿才起来。”
小柔刚褪下去的脸色再次红了起来,娇嗔道:“姐姐,你老出卖我!”
“哈哈,睡好便行,两位好好养身体,养好了我跟李大人说说,带你们去踏青。”
小柔听到这话高兴极了,“小柔可是头回来权州,这里的房子好大,景色一定更美。”
几人随意唠了唠,文莺便说到了正事。
“李姑娘,郎中说你一个月才能正常行走,小姐先养着,杜兰那厮现今关押在贪狼院的地牢,我打过招呼了,给姑娘留着,姑娘想要报仇尽管报,也有很多不费力的方法折磨他,到时候我告知姑娘,定让这贼生不如死,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说到这个话题,气氛骤降,李幽澜脸上那些许笑容消失不见,小柔埋怨道:“将军!你看你!刚好好的,你惹姐姐不高兴了。”
李幽澜轻拍了下小柔手背,“无妨,将军都是为了我好,我猜将军去求过天子了吧,天子应该早想拿这贼子祭旗吧?”
文莺一愣,暗想这女子在家中坐,怎就知晓皇帝所想?这女子能以一己之力,代父维持着庞大的李家商队,走遍天曌,果然不简单。
“将军不用疑虑,是小女子猜的,是也不是?”
“如姑娘所料,不过我请示过天子,天子答应将杜兰交给我处理。”
“将军待我之恩,幽澜不知如何报答。”
“姑娘言重了,随口说一句而已。”
“将军无需掩饰,能让天子改口,浪费了一个好不容易宣示皇威的机会,想必天子心中不会痛快,将军必是求过天子了。”
“这。。。。。。”文莺被一言说中,心中对李幽澜更加惊叹。
“将军其实无需为了幽澜如此委曲求全,幽澜心中愧疚。”
“文某痛恨幽人,心疼姑娘遭此大罪,做些随手之事,无妨。”
“将军,其实幽澜昨夜也想过了,将军那日已然替幽澜出过气了,将军可是活活拔掉了那贼六颗牙齿,如今我浑身无力,也不想见血,更不想看见那贼,此事便算了,既然那贼关到了贪狼院,严刑拷打一番肯定是逃不了了,幽澜相信那贼定会生不如死,最终还要被公开行刑,不知天子想如何?”
“天子想凌迟。”
“那便可以了,幽澜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对他也造不成什么伤害,将军自可进宫进言,让天子按照原计划实施。”
“这。。。姑娘莫不是。。。。。。?”
“将军,这是幽澜本意,并非迁就天子,千真万确。”
文莺盯了好一阵儿李幽澜的眼睛,轻言道:“如此,我便再与天子说。”
“劳烦将军。”
随后,文莺又被家主李朝钦强留在府中吃饭,这才回府。
。。。。。。
回到自己府中,已天黑了,文莺刚想进入自己的房间休息,却听见好似有人吵架,怀着好奇心这一靠近,听到了房内周氏与张羡的声音。
“你让为娘怎么办?你爹走了,娘只剩下你了。”
“娘!孩儿知晓战场凶险,可鬼卫军精锐,没那么容易死的!”
“胡说!将军当年在西疆做什长时,最早跟在身边的士卒如今没了一半,多年草原征战,麾下士卒死伤多少为娘不是没跟你说过,前后没有两千也差不多,这还是将军之能,你要跟一个寻常将军,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孩儿日日苦练武艺,亲兵队中,大都不如我!孩儿没那么容易死!”
“那是大伙儿看在将军的面上让着你!你个小娃娃还不知天高地厚!”
“娘你既然说到这了,好,娘你可知道,就是你跟将军多言,将军惜我性命,这才从不让我让战场!从龙之役没有,此番奇袭林音也没有!娘你知道大伙儿背后都叫我什么?叫我小冰棍!含着都怕化了!讽刺孩儿整日躲在将军羽翼之下,如同纨绔一般,将军养我何用?岂不在这浪费粮食?!”
“你。。。你。。。。。”
周氏已然急哭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张羡如今也已十四了,在这个时代不算小了,同样也到了叛逆的年龄,说到此处,情绪激动,一把重重推开房门就往外走。
文莺怕张羡撞到自己尴尬,连忙躲到墙壁后。
文莺心中也很理解张羡,同样也理解周氏,母子二人谁都没错,但此事就是无解。
张羡离开后,文莺叹声气,缓缓来到周氏的住处。
房门开着,文莺轻轻敲了敲门,周氏听到猛然抬头,一看是文莺,恍然大悟,立刻跪下慌乱道:“老。。。老爷回来了,奴家在背后胡乱议论老爷,罪该万死,人老爷责罚!”
“好了,嫂嫂,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称自己什么奴家,唤我什么老爷,听着别扭,叫我兄弟便是。”
“老爷对待下人一向宽仁,蒙老爷不弃,让奴家做了文府管家,若奴家不以身作则的话,那些下人怕是要反了天,还是守礼好。”
“我也没把你等当下人,好了,快起来,嫂嫂又没什么错。”
第461章 失控的文莺
周氏起身后,这才想起脸上有泪,慌忙用袖子擦了擦。
随即,周氏叹息道:“老爷,都是奴家偏心,自私,未从了这孩子的愿,我娘俩的命本就是老爷给的,没有老爷,奴家不是被那芜县恶霸欺辱而死,就是活活饿死,老爷天恩,如今还让我娘俩跟着老爷做事,吃香喝辣,奴家惭愧,还给老爷添乱,让老爷为难,让大伙儿说阿羡的闲话,奴家。。。奴家。。。。。。”
说着说着,周氏便扇开自己的脸颊。
“好了,好了。。。。。。”文莺忙揪住周氏的袖子,“此事我也理解,阿羡是独子,没了爹,嫂嫂作为娘亲,不想让儿子出事天经地义,但嫂嫂,张羡为这事可是闹了很久了,可不止今日一回,虽然他不跟我说,但兄弟我全知道。”
“自然是瞒不过老爷。”
“嫂嫂,事已至此,兄弟就直言了,嫂嫂莫怪。”
“老爷请说,奴家哪敢怪罪。”
“我鬼卫军将士乃天曌禁军,军饷最高,但打的硬仗也必将最多,现在两国都在备战,大战将起,鬼卫军将士一旦正面参战,说实话,能活下来多少,兄弟我没数,未来可能连我也会死在疆场之上!”
“老爷。。。老爷莫要这么说,都是奴家的错。”
“嫂嫂莫要打断我,听我说,未来鬼卫军的每一位将士,都有可能倒在疆场之上,你躲着我躲着,那这个国家就完了。
嫂嫂你可曾亲眼看过被幽人折磨的百姓是什么样么?可曾见过被幽蛮吃掉婴儿的森森白骨么?那婴儿的肋骨比女子的小拇指还要细!你可曾见过一根木桩从口中穿入,从臀部穿出挂在烤肉架子上的曌人?你可曾见过无数被幽蛮残害到下体撕裂,满是血污的女子么?!”
文莺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拔越高,情绪逐渐有些失控,惊动了本就不大的文府所有家丁丫鬟。
周氏吓到再次跪下,泪水不断涌出。而闻声而来的家丁、丫鬟、亲卫,还有张羡纷纷被话语吸引,逐渐向这个院子走来。
文莺的声音近乎咆哮,其中有对幽蛮的痛恨,有对亲眼目睹沦陷区惨状的记忆,还有听闻直接受害者的经历,李家小姐的惨状,甚至还有对这个朝廷没完没了党争而不顾沦陷区百姓死活的失望,还有皇帝的那句轻飘飘的话而寒心:李家如何朕不关心,朕只关心幽军战力如何?
而满身疲惫的文莺刚一回府,又碰到了周氏母子吵闹一事,不免爆发了压抑许久的情绪。
文莺继续道:“若人人逃避,曌人将会亡国灭种!死去的人会变为异兽的口粮!活着的人世世代代沦为幽人的奴隶,永无天日!!!”
说到此时,周氏已然泪流满面,趴在地上,没有脸面再看向文莺。
文莺的情绪好似得到了一些发泄,情绪开始缓和下来,声音逐渐降低。
“总要有人去做这件事,去阻止曌人亡国灭种,而兄弟我虽不才,只要我活着,我便与幽族不死不休!尽可能救出更多水深火热的百姓,愿意跟着我死战的儿郎们,也会如此。
故此,嫂嫂,张羡也不小了,是该放他自由了,若嫂嫂愿意,张羡也愿意,我可以将他安排到比较安全的水军,或者江西最大的作坊、商队做管事,保证衣食无忧,但要做我文莺的兵,怕死可不成,嫂嫂好好想想。”
言罢,文莺去扶周氏,周氏浑身颤抖,哭泣不止,一个劲地说:“老爷我错了。。。。。。老爷我错了。。。。。。”
而文莺弯下腰的同时,余光瞟了一眼,察觉到什么,这转身一看,好家伙,院子里已然站满了人,院子本就不大,近四十人站得满满当当。
这里有十名精锐亲兵,还有十名家丁,剩下的,便是十多名丫鬟。而文莺府中的家丁丫鬟,其实全部是从草原上带回来的那批被掠到那里多年的曌民,当初文莺选下人时,收留并挑选了这些无家可归自愿来府中做事的曌民。
而这些家丁,都是曾在草原上为乌人贵族伺候牲口,却活着不如牲口的曌民,而这十多名丫鬟,清一色全部是被乌人糟蹋过身子的女奴。
这些年,在文莺的努力下,那些被文莺直接拯救并带回天曌的西疆曌民足有三千多人,男丁不少入了鬼卫军,少数分了土地于西疆耕种,还有这些府中家丁。
而近乎两千人的西疆曌女,一部分被安排进了西疆的马场或作坊做工,除了这十余名丫鬟外,其余大部分曌女,在文莺的影响下,嫁给鬼卫军将士为妻或府中为婢,衣食无忧。全天下,也只有鬼卫军不会歧视这些可怜的曌人。
这些下人听闻文莺之言唤起了那些年残酷的回忆,而文莺今日之言让他们感同身受,天下人都在唾弃这些曾被俘为奴的曌人时,也只有文莺公开,明确的站了出来,支持、保护这些曌民。
文莺不讲究排场,也无需太多下人,况且平日也没有将他们当下人看待。除了今日于军营值勤的魏冉,本就不多的文府中人如今全部聚集在此。
这些府中曌人听到文莺的话语大都热泪盈眶。
随后,有人开始下跪,于是,更多的人,乃至所有人,包括张羡都跪了下去,这些人口中的称呼不同,有的叫老爷,有的叫将军,更有甚者开始给文莺磕头,哭声逐渐连成一片,大伙儿一边磕一边哭,一边呼唤着文莺一边哭。
文莺瞬间就呆了,环顾四周,又看了看身后哭得最凶的周氏心中一惊:坏了!情绪失控了!
才意识到失态的文莺左右再次看看,哭声震天,一群人在一起相互感染,越哭越凶,想必大半个东城都听到了。
文莺连说了好几句:“都起来,都起来!”
但自己的声音完全被大伙儿的哭声掩盖。
算了,就让大伙儿发泄发泄吧,文莺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
第462章 龙颜大悦
一夜折腾,文莺未曾睡好,心中后悔昨日所言,再次想起昨夜那一幕,文莺猛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臭嘴。
如今彻底冷静下来,心中后悔自己借周氏母子一事发泄自己情绪,对周氏发了那么大的脾气,嫂嫂定然是吓坏了,自己从未对自己府中之人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文莺赶忙穿戴好去寻周氏,来到周氏院中,却不见人影,一丫鬟禀告,周氏在后厨。文莺心中这才放松下来,生怕周氏一个想不开,离府而去。
文莺来到后厨,家丁丫鬟们纷纷道着吉祥话,文莺一一微笑点头。
来到后厨,看到周氏正与两名丫鬟忙碌着早饭,文莺小心翼翼着看向周氏。
周氏看到文莺来此,赶忙出来,柔声道:“老爷怎来这地方?饭马上就好,老爷稍等片刻。”
文莺尴尬一笑,“这个。。。嫂嫂,昨。。。昨日兄弟心情有些不好,错把情绪发在了嫂嫂身上,兄弟我多有冒昧,昨日之言真的不是针对嫂嫂,与嫂嫂无关,还望嫂嫂莫要记在心上。”
“老爷无需如此,错的是奴家,老爷说得没错,是奴家错了,奴家太过自私,只想自己儿子的安危,今日奴家会与阿羡谈,如果他一心要于沙场建功立业,无畏生死,做娘的便成全他,将军说的没错,如果人人都躲,曌人便要亡国灭种,世代为奴。”
“这。。。嫂嫂没有生气吧?”
“没有,奴家哪有生气的道理,本来奴家无颜再见老爷,打算一个人离开文府,但奴家又想若如此,不就是逃避么?故此,奴家决定留下来,照顾好老爷的饮食起居,照顾好文府的一草一木,只要老爷不敢奴家走。”
文莺一愣,忙道:“自然!兄弟永远不会赶嫂嫂走。”
府中事务已罢,文莺这又穿戴官服准备进宫。
。。。。。。
太后寝宫,杨昭正给孟太后请安,随即向孟太后吐苦水,说的正是文莺之事。
孟太后听罢,先是宽慰一番儿子,心中确对这文莺更加生出好感,全天下也只有文莺会为了一个幽军女奴跟天子讲条件,愣是逼着天子服软。一个好不容易宣扬皇威的机会就这么大打折扣。
不光如此,孟太后听闻文莺府上的下人虽然不多,但全部是从蛮族那里拯救出来的曌人百姓,而在其影响下,鬼卫军娶了好多这样的女子,也安排了诸多这样的曌人到作坊、田地、牧场,生活都有了着落。
几乎大部分所谓的大丈夫都在嫌弃甚至辱骂那些沦陷区回来的女子时,只有文莺一人做到给这些人以庇护。同样作为女性的孟太后,感慨良多。
孟太后话音一转,为文莺说起了话。
“儿啊,虽然文将军驳了你的面子,但儿你想想,敢为沦陷区女奴触犯龙颜之人,这是多么一个正义善良的性情之人,总比那些道貌岸然表面对你恭敬背后全是猫腻的文臣强百倍吧?”
“这。。。。。。”杨昭一时语塞,没想到母亲会如此说。
“如此德才兼备之人,古今少有,陛下应当珍惜才是。”
“母后好似说得有道理。”
“如此品性之人,娘还是那句话,只要陛下诚心以待,此人必会为陛下效死。”
听到此处,杨昭的心情开始好转 ,“母后对文将军评价颇高啊。”
“娘一向看人很准。”
正在此时,门外缓缓走来一小宦官。
“陛下,太后,鬼卫将军文莺求见,陛下是否召见?”
娘俩对视一眼,孟太后微笑着点点头。
杨昭忙道:“宣!”
。。。。。。
待君臣二人于御书房见面,文莺直接表明来意。
“陛下,昨日回去后,李家小姐深明大义,放弃了对那幽将亲自下手,故这贼还是按照陛下原有的意思处置,臣惭愧。”
“哦?”杨昭一听,心情瞬间便好了,“如此甚好,李家教女有方!很好。”
“那。。。那臣就与王大人一同去审那幽将了。”
“甚好!文卿速去,不过别弄死了他,朕可要公开活剐了他。”
“臣明白,臣告退。”
文莺走后,杨昭满面喜色,传来宦官道:“速去唤文曲院院丞秦大人!”
杨昭已然开始考虑如何将这场活剐大戏唱好。
。。。。。。
文莺来到了贪狼院地牢,这是他第一回来,当然也不是最后一次。
地牢很大,潮湿、阴冷、暗无天日,只靠着些许烛火照亮,一股又臭又馊的味道让文莺不禁眉头直皱。
王昇颇为热情,十五岁的王昇左一个伯爷右一个哥哥叫着,亲自为文莺引路,审理杜兰自然会在他王昇的功劳簿上留下一笔。
王昇笑道:“文大哥,你说,咱怎么审?弟弟我听你的,来人啊!把所有刑具都拉上来!”
随即,一堆乱七八糟的刑具噼里啪啦被狱卒丢了一地。
文莺看了看那些冰冷怪异的刑具道:“陛下的意思别让他死了,留着要活剐,故此文某觉得只要让其不死,当天能保留意识,怎么都行,情报也很重要。”
“好!弟弟我明白!伯爷瞧好吧!”
二人来到关押杜兰的牢房。身边跟着两名狱卒,还有一名文曲院派来做翻译的小吏。
杜兰披着他那头半长不短的头发,此时更加油腻肮脏,宽大的蒜头鼻冒着油光,上衣已破破烂烂,露着黝黑的胸膛与黑色浓密的胸毛,全身被绑在一个十字木桩上,脚上也捆着,就这么半站着睡着了。即使牢门开了,杜兰也仅仅是眼皮一抖,并未醒来,睡得倒是沉。
如此肮脏令人作呕之人霸占宛若白玉般的李幽澜长达一年有余。想到此处,文莺心头再次起火,双眼瞪着杜兰,牙齿咬地咯吱作响。
王昇见状立马道:“伯爷息怒,弟弟这就为伯爷出气!来人啊!把这王八蛋弄醒!”
狱卒端起一盆凉水往杜兰脸上一泼,冰凉的清水这么一激,杜兰忽然惊醒,被浇成落汤鸡。
随即杜兰又开始破口大骂,刚骂了一句便认出了文莺,嘴巴里顿时感到一股巨痛,立刻闭上了嘴巴,肩膀不由颤抖着,万分忌惮着看向文莺。
王昇笑道:“对了,这厮的六颗牙齿是伯爷生生掰下来的,伯爷好手段,我贪狼院还真没有此刑法,诶,你,把这个法子回头拿笔记下来。”
一旁狱卒赶忙答应。
“伯爷,您看,要不先从拔指甲开始?”
“这个你专业,王兄自便。”
“伯爷用不用亲自动手,给伯爷解气?”
“算了,昨夜没休息好,没这心情,王兄随意。”
“那好,来啊!给这厮先上道开胃菜!”
第463章 幽族绝密
话音一落,狱卒拿了把铁钳,缓缓上前,一手抓住杜兰的手,一手用钳子捏住了杜兰的食指指甲。
杜兰好似知晓这狱卒要干什么了,身体剧烈摇晃着,嘴中叽里呱啦大叫起来,文莺看向一旁的小吏。
小吏会意,忙道:“伯爷,下官在努力听,他口齿不流利,话说得不清楚,大概还是求饶之话。”
文莺这才恍然大悟,杜兰的六颗牙齿被自己掰掉,说不清楚话也很正常。
文莺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不远处就有木桌木凳,专心看了起来。
狱卒听惯了犯人的求饶声,脸上面无表情,这一用力,杜兰浑身剧烈颤抖,一连数声大叫,几息过后,狱卒钳子一扬,一块指甲就这么脱离了杜兰的食指,鲜血瞬间涌出,杜兰满头冒汗,双腿绷的笔直,全身肌肉瞬间僵硬,嘴中狂叫着。
未等杜兰缓过来,狱卒又捏住了杜兰的小拇指指甲,杜兰眼泪都出来了,眼神里流出无尽哀求。
可这并没有一丝作用,狱卒手法十分娴熟,又一块指甲脱离了指头。
杜兰的叫声开始变得凄厉无比,响彻整座地牢。其余地方的犯人听罢,不禁向后退去,捂住了耳朵。
杜兰痛得有些翻白眼,离昏厥已然不远了,文莺忙道:“王兄,先别拔了,先问情报吧。”
“得嘞,听伯爷的。”
随即,小吏上前,开始用幽语问话,大致意思就是让他老实交代,否则会遭受更严酷的刑法。
杜兰立刻点头,十分配合。
于是,一些情报随之而来。
首先是幽人国师的身份,只知道是曌人,一直不知是何人,而杜兰确实也不知道,告诉众人,幽人国师的身份就连大洞主都不知道,唯一知晓其身份的,就是幽王奥古斯托与鳄王扎古伦。这个情报与之前俘虏幽族小兵的情报一样,众人也没再深究。
其次就是更加详细的异兽情报。比之前所知的更加详细。之前所知,幽族训练异兽的办法通常是先行捕捉,而一般捕捉的异兽都是幼年异兽,很少有成年异兽。
幼年异兽体魄相对较小,力量也可控制,与寻常成年野兽大小、力量类似。
一个方法便是幽人于幽泽境内寻到幼年异兽,进而用陷阱、武器,或者成年异兽先行制服,让其害怕。哪位幽人制服的,便是这头异兽的驯兽师,或者从这一队幽人中选出一名来做异兽的驯兽师。今后就是将其关在牢笼里,或者是拴上链子进行驯化。教它服从主人命令,做对了有肉吃,错了便是毒打,这个过程要花费最少一到两年的时间才可逐渐驯服。这个时间过后,异兽也已成年,皮肉变得坚硬如铁,并不再会受到小时候一样的伤害,但已然养成服从主人命令的习惯。故此,异兽只认各自的驯兽师,只遵从各自驯兽师的命令。
而成年异兽很少能被驯服,驯服一头成年异兽,要付出的伤亡代价太过庞大,如今幽泽境内,还有不少无主的野生异兽。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部落成年异兽诞下崽子后,五成机率也是异兽,不是寻常野兽,这样驯服便更加容易。
至于为什么幽泽境内有普通野兽还有异变野兽,无人知晓,据说只有那曌人国师、幽王、扎古伦寥寥数位知晓,包括那更恐怖的碎骨者如何而来,皆是幽族最神秘最严密的秘密,就是幽人将领也不知晓。
除非你生擒一头碎骨者问问,这个难度简直难以想象。
而文莺最想知道的便是幽军兵力分布与进军计划。
经历了拔牙与拔指甲之后,杜兰什么都招,有的没的都招。
幽军看到曌国内乱迅速平息后,扎古伦与国师非常生气,一直酝酿着再次攻伐天曌。
此番的进攻目标就是摧毁阻碍幽军继续西进的木烨防线,幽军准备强攻。大量砍伐树木就是为了打造井阑与投石车。几乎七成兵力都要聚集到西线,幽军此番动作很大。一副大决战的样子,扎古伦会亲自指挥作战。
而还有一个消息便是,沦陷区的曌人仆从军数量经过幽人国师近两年的经营,已然暴涨到五万之多,且全部是青壮。
也就是说,光常规军队,沦陷区就拥有近十万幽军与五万仆从军。而异兽的数量,据杜兰透露,大致在五百多头,而碎骨者的数量,大致在一千上下。
这个数量让文莺众人心中阵阵发凉。强如鬼卫军,都无法在上回杀掉一头落单的碎骨者。那么如今之计,借助坚固城池以守代攻来阻击碎骨者,似乎成了唯一之法。
进一步获取的情报就是幽泽本土境内已然掌握了制造碎骨者的方法,境内已不再将训练异兽为主要任务了,因为捕捉异兽本就会有人员损耗,驯服异兽又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且异兽只认驯兽师不认其余幽人的严重缺点对幽军而言,极不稳定风险又大,一旦驯兽师不慎被杀,异兽只会遵从本能行事,攻击幽族之事便会发生。
而碎骨者保留下了大半异变前原有的意识,听号令,知进退。
而境内每隔一年,便会有贵族强令献出一些青壮前往幽王老巢幽都山。这些青壮一去不返。
据说这就是为了制造碎骨者。除了幽族最顶层贵族,无人知晓究竟这普通幽人是如何异变的,只知道定期向幽王那里进献。
人一旦进去,就消失了,也不许其它部落进入幽都山。
而进去的人,能走出幽都山的,便成为了碎骨者,据说这个异变过程也长达一年之久,而可以走出幽都山的,仅仅是进献青壮人数的两三成。
至于其余七八成消失到了哪里,普通幽人部落无人得知,这是绝密,也是无法触碰的禁忌话题,只要有幽人问起,被幽王以及八大洞主知晓,此人必死!连同身后族群。
且对进献幽人的条件还很苛刻,最早老弱送过去没有一个出来的,好似只有身体最强壮的幽人才可通过异变的考验。
文莺听到这个情报,惊愕万分,这么说来,那七八成幽人大概率是死掉了,也就是说,异变对于野兽而言,可能还好,但对于人来说,成功的机率很小,而异变者也许会承受极大的痛苦,大部分会失败乃至死掉。
随后,这些碎骨者被幽王以及八大洞主统一分配,进献的部落优先分配。分到的碎骨者,不一定是当初进献出去的青壮,幽人异变后,也完全没了以前的模样,根本认不出来。
幽王治下,也不许幽人去与碎骨者交流其异变过程,此话也是灭族的禁忌。当然,也有好处,作为碎骨者与被分配碎骨者的部落,可以分配到更多的食物、战利品,甚至地盘。
第464章 修脚搓背拔罐
听到这些已然算是幽族十分隐秘的情报后,文莺与王昇惊愕万分。
王昇的脸色更是泛起了一阵兴奋的潮红色。如今贪狼院院丞的位置一直悬空。明眼人都瞧出来了,天子这是把这个位子留给这位伴读了。如今皇后都是王昇的妹妹,可见其人多么受宠。
王昇虽然聪慧干练,但毕竟岁数小,严重缺乏履历功劳,这个惊爆的情报定然可以为他积累不小的功勋。
而文莺的脸色却十分差,想到的是幽族碎骨者恐怖的战力。
这么说来,最深处的秘密就是幽泽如何制造碎骨者了,想必异兽也是这么来的,那幽都山中定有什么神秘奇特之处。
据杜兰所言,碎骨者这个秘密,只有幽王与八大洞主知晓。
而在沦陷区,如今有两位大洞主,一位是驻守璇州的侵曌统帅扎古伦,另一位就是驻守枢州的奥克。要想知晓幽族绝密,只能俘虏这两人中任意一位。谈何容易?想到此处,文莺暗自叹气。
文莺向小吏道:“问他,幽泽境内,还有多少碎骨者?每年可以制造多少碎骨者?”
小吏用幽语问杜兰,杜兰告诉众人,第一年最多,出现了八百左右,往后一年比一年少,因为制造碎骨者的代价很大,消失的幽人太多了。战前,幽泽本就是一个全族人口仅有一百余万的民族。
至于幽泽本土境内究竟有多少碎骨者,杜兰只说不清楚,加上近些年已经派到沦陷区的碎骨者,八大洞主手中都有上百头,幽王那里最多,据说有数百。这也是震慑幽族其余部落的本钱。
之后又问了半个时辰,见就是在拷打之下也实在问不出什么了,文莺便打算离开。
对杜兰的痛恨并未消失分毫,文莺起身后对王昇道:“王兄,该知晓的情报咱也知晓了,这也两个来时辰了,今日便到这吧。”
“也好,我送伯爷。”
“不敢劳烦,王兄留步,不过王兄,我看这杜兰脚趾甲好似有些长,劳烦王兄给他修修脚。”
王昇立刻会意,“没问题,弟弟我会扒光他所有指甲,保管双足嫩滑!”
“好!王兄果然专业!”
“哪里,帮伯爷出气而已,随手之事,既然如此,不如给这厮上个全套算了,伯爷意下如何?”
“何为全套?”
“修脚、搓背、拔罐。”
“嗯?还请王兄解惑。”
“修脚伯爷已知晓了,搓背就是用开水浇到这厮背上,皮肉烫出一堆水泡后,用铁刷将表面皮肉刷掉一层,这按摩嘛,简单些,烧红的烙铁往身上挨着烙一遍。”
文莺听罢,倒吸一口凉气,“好残忍!不过很适合他。”
“哈哈,伯爷满意便好。”
“王兄办事,自然满意,不过可别弄死了,五日后,陛下要公开活剐祭旗。”
“这个放心,兄弟我有分寸。”
随后,地牢的每日,都有一名幽人撕心裂肺地嚎叫着,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
五日之后,体无完肤的杜兰被带到了城外风铃渡北岸这一片悬挂无数贝壳的树林处。
提前三日,杨昭便放出风声,要活剐幽人首领祭旗,祭奠风陵渡无数殉国的英灵亡魂。并且不限围观人数,贵族百姓皆可围观。
故此,今日从城门口一直到树林外,无数商贾小贩看到了商机,闻声而动,摊位摆得满满当当,有卖小吃酒水的;有卖小草人和纸人的,当然,这些草人纸人都做成了幽人模样;更有卖长生牌位与塑像的,牌位上大都写的是皇帝杨昭与鬼将文莺,塑像也是雕刻成杨昭与文莺的模样。此番生擒幽族首领杜兰之事早就传遍都城了,许多百姓对文莺的崇拜更加之深,连带着当今圣上,且当今圣上确实多少改善了百姓生活,百姓自然感其恩德。
文莺知道后啼笑皆非,更离谱的还不仅如此,还有商贩制作了大量面具,模仿的也正是鬼卫军恶鬼面具,有白面、赤面还有青面,正应对了鬼卫军三部军队面具颜色配给。
人数比想象中多太多,天权城四十万百姓,今日光来此处的就近乎十万,还得加上那些权贵人家。
许多大臣反对杨昭公开露面,担心人多生是事。但杨昭一再坚持“与民同乐”,最后商量的结果便是出动了三万军队来保护杨昭出行,御林将军李广华亲自护卫在杨昭左右,天权军校尉李毓早早就派兵围了提前修好的祭台,不许百姓靠近。
整个风陵渡北岸,人山人海,杨昭一到,百姓们更是激动万分,气氛颇为热烈,即使大多数人根本看不清杨昭龙颜,也以今日看到皇帝车驾而兴奋自豪。
一通鼓声响起,百姓逐渐安静下来。仪式很繁琐,鼓乐、祭文、焚表等等,杨昭也慷慨激昂地念了一篇洋洋洒洒的祭文,也向百姓表示了与幽族不死不休,拯救沦陷区百姓的意愿。
无论真假,百姓们暂且是信了,纷纷跪地高呼万岁,杨昭看着黑压压跪地的百姓,感慨万千。
最后的重磅戏来了,杜兰开始行刑,刽子手每割一片肉,百姓就要欢呼一声。
本来凌迟之刑一般会进行三日,但此番公开于城外祭台行刑,皇帝亲自观看,十几万人都看着,自然不好剐三日。
故此,刽子手是两位,快速割着杜兰的肉,就是如此,杜兰也被割了大半日,两位刽子手是都城经验最丰富的,一边割一边上药,直到杜兰那魁梧的身躯缩了好几圈,露出大部森森白骨才在无尽痛苦中解脱,杜兰死后接着割,又割了一个时辰,割到快日落,杜兰才彻底受尽了三千三百五十七刀,被剐成了一具干净的白骨。
此后,杜兰的肉被公开售卖,从两文钱一片最后被炒到了二两银子一片,三千三百五十七片肉,全部售空。
得到肉片的百姓手舞足蹈,有的回去自己吃了,有的喂了家中的看门犬。以表对幽泽人的恨意。
。。。。。。
李府,杜兰被割三千多刀行刑完毕的消息传回李幽澜耳中,李幽澜惨笑一声,随即流下眼泪,一旁小柔泪如泉涌,抱住李幽澜痛哭起来。
“姐姐。。。将军为我等报了仇。。。。。。”
第465章 风口浪尖
行刑完毕后,文莺回到府中,晚上,周氏将自己的想法与文莺说了。
娘俩坦诚地谈了一次,张羡确实以疆场建功为一生追求,周氏最终也同意了张羡从九岁起就励志的梦想。就算他身死疆场,也是他自己的命数。
而张羡也亲自向文莺诉说了自己的志向,并要求文莺像普通士卒一般对待他,非要上战场不可。
文莺知晓后也很高兴,答应了娘俩,但有个条件,今年张羡必须成婚,自己要找不到合适的,文莺便给为其做主。
张羡脸一红,轻声道:“将。。将军,其实我看上了北。。。北院的管事丫鬟。”
文莺一愣,随即大笑,“好好好,你小子,在我眼皮底下勾搭文府丫鬟。”
“将军冤枉。”
“哈哈,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去与她说,嫂嫂选个良辰吉日,抓紧办吧。”
周氏也很高兴,北院的管事丫头虽然是草原救回来的曌女,比张羡还大上两岁,但周氏一点也没歧视她,同为女性,同为西疆人,感同身受。而这丫头又长期在自己手下做事,干净利索,倒也是满意。
能早早延续张家香火,也是周氏一直以来的心愿。
。。。。。。
杜兰被割成白骨之后,杨昭又命人悬挂在城门口示众,以表达自己铁血的决心。
接下来几日,各地拍马的奏章便从四面八方涌来,歌颂皇帝杨昭励精图治、对外族强硬坚决、恢复故土的决心,以及治下百姓山呼万岁的种种迹象。
龙颜大悦!杨昭高兴到一连多日临幸了皇后与两位妃子,这是在之前从未有过之事。
当然,杨昭没忘了这是谁给他带来的声望,这一高兴,就要赏些什么,本来想将文莺的品级提到二品,与原来的镇星军大将军同级,但遭到了诸多文臣的反对,尤其以文曲院官员最甚。
理由就是如此小功便这么封赏,将来文将军怎还有进取之心?为陛下驱除幽蛮。
杨昭想了想也对,赏些银子,国库如今虽然不缺银子,前后抄没的越王派现银近五千万两,但杨昭登基后,巨额赏赐、祭奠先帝、下葬小皇子、抚恤、打造军械,样样要钱,银子像流水一般哗哗流失,而杨昭下令与民休息的一些政策又导致税收大量减少。
如此情况下,也不能坐吃山空,杨昭也开始收紧钱袋,轻易不会支出。
那么最好的办法便是赏赐土地,土地现在反而较多。
多年征战,军民死伤无数,将本来拥挤的土地空出不少,而寸土寸金的权州在清洗了大量越王派官员权贵后,空出三成土地,就算之后分出一些,也还有不少剩余。
于是,杨昭提出赏赐土地一事便很好通过了。
最终,杨昭将天权城外北部十几里外的一处大型庄园赏给了文莺,这里原来的主人其实是越王派骨干,原破军院院丞王诩的庄园。
这里可都是上好的良田,还盖有不少房屋楼阁,就算是都城的老牌权贵,也对皇帝这个赏赐羡慕不已。
很快文莺就接到赏赐的圣旨,还有庄园的房契地契,心中十分高兴,叩谢皇恩。
当晚,李朝钦又来到文府,为文莺送上了五万两的银票以表谢意。文莺不愿收取,李朝钦一再坚持,说文莺要不收,回府无法和侄女交待。文莺最终还是收下了。
可别小看这五万两,话本故事中有时动不动就出现十万两,五十万两,甚至一百万两的数字,那是极度夸张的。要知道天曌一品大员的年俸也只是四百两左右。故此,五万两便是一笔巨款。
可以说,文莺一夜暴富。
文莺的暴富却引来了不少权贵的嫉妒与不满。王诩那座巨大豪华的庄园,都城不知多少人惦记着,甚至有宗室子弟惦记着,尤其是秦川一党的官员,还有被文莺教训过的吴、梁二家。
故此,新朝之后,针对文莺的一些小动作第二次在都城出现。
于是,一些茶馆,青楼,酒楼这些最是人多嘴杂的地方传开了一些企图败坏文莺名声的言论。
说文莺府上,养着的丫鬟下人,全是从草原带回来被乌蛮玷污的女子,而不久前,从林音城带回来的是李家侄女,那绝对也是被蛮夷玷污过的女子。整座文府都散发着一股肮脏卑贱的气味。如此专喜“破衣烂鞋”之人,竟然是禁军将领?伯爵之人?简直德不配位!给天下男子丢人!给权贵丢人!给陛下丢人!
这些言论颇为恶毒,很快便被传开,在都城的各个地方蔓延。随之引来的是无数争辩,高官权贵还好些,至少表面上还端着仪态,不屑在公共场合争辩此事。
而文人仕子、年少的权贵子弟、街头百姓、花娘商贩为这个事吵到面红耳赤。
大多数文人仕子、权贵子弟抨击文莺,说其没有底线,厚颜无耻,生性怪癖,不屑与其为伍。
而多数街头百姓、花娘商贩反唇而讥,说文莺怜惜百姓,爱护受苦受难的女性,仁德正直,乃天下第一伟丈夫!说那些辱骂沦陷区女子的男人全是可笑、自私自利的伪君子。
争吵越来越严重,多处发生了打架互殴的场景,甚至出现了花娘拒绝接客之事。五城兵马府的兵丁们最近忙坏了,四处安抚、劝架,或是抓人。
这么大的动静,谁都知道了。
文莺大怒,刚刚消停一阵儿的文莺再次成为都城的焦点。
随后,这个事情在官场、军队中也普遍传开。
首先支持文莺的便是鬼卫军与荧惑军,文莺的三弟张辅尤其怒不可遏,休沐期于都城吃酒闲逛时,只要听到有人侮辱文莺,提拳便揍。
接连揍了六七人,五城兵马府可不敢管这位大爷,苦主又把其告到了天权府衙门,而此事涉及到了天权府长史李朝钦,李朝钦又是府尹大人的得力干将,左膀右臂。
府尹吕大人自然向着李朝钦,吕闽诚一怒,反而将这告状的学子以故意扰乱治安的罪名逮捕下狱。
就算李朝钦一再隐瞒,身居府中的李幽澜还是知道了。
第466章 幕后推手
李府,李幽澜在知晓外面的非言非语后,脸色煞白,喃喃道:“果不出所料,这一天还是来了。”
小柔气哼哼道:“姐姐,这些。。。这些男子太可恶了!姐姐别生气,甭跟这些混账一般见识。”
“唉。。。回都城了路上,我就知晓,总会有这一天,这些男子恨不得我等死在沦陷区就是了,连累将军背负骂名。”
“将军是大好人,如此,将军可怎么办啊?”
正聊着,李朝钦气呼呼地走了进来,身后跟了一群气势汹汹的家丁,进了院子大喝一声:“来啊,把那多嘴的贱婢给老爷拿了!”
“喏!”
家丁四散,李幽澜忙扶着藤椅站起身来,“伯父。。。这是?”
“幽澜你好好坐着,伯父已然知晓是谁嘴贱泄露的消息,伯父饶不了这混账!”
宅院中一阵女眷尖叫,不久,一青衣小婢便被一名家丁拽着头发押了过来,往李朝钦面前一扔。
那小婢女摔了一个跟头,狼狈地爬起来抱住李朝钦的靴子哭喊道:“老爷,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一时糊涂!求老爷开恩呐!”
李朝钦一脚将那小婢女踢开,大喝一声:“叫院中所有下人来此!”
不用李朝钦叫,院里的下人早就战战兢兢来到周围,李朝钦这么一吼,急急忙忙站了一院,数下来,家丁婢女加起来二十位。
这二十人纷纷低垂的脑袋,等待着李朝钦的雷霆之怒。
李幽澜开口道:“伯父消消气,算了。。。。。。”
“不能算!丫头,你坐着,府中有人敢挑战伯父,不能坏了规矩!”
随即,李朝钦一个眼神,一家丁将那青衣小婢女推到众人面前。
李朝钦高喝一声:“本老爷我说没说过,小姐虽是我侄女,但与我亲生骨肉无二!是不是跟你等说过,伺候好小姐,莫要听信外面那些流言恶语?”
众下人纷纷道:“老爷说过。”
“好,这贱婢当老爷的话是过耳旁风!在府内私下议论小姐!让府中好些人都知道了!好大的狗胆!”
众下人脑袋随即垂的更低。那青衣小婢女惊恐地跪在地上不断哭。
“今日!老爷我杀鸡儆猴!让你等长长记性!来人!把这贱婢杖毙!”
“喏!”话音刚落,两位家丁抡起长棍就打,“啪啪”两下,将把小婢便打趴在地上。
两声闷响,院内站成两排的下人脖子一缩,开始有人身上发抖。
李幽澜见状,赶忙要往外走,但身体远还未恢复过来,一个趔趄,不是小柔眼疾手快,就摔倒了。
“丫头!”
李朝钦见罢,赶忙快走几步,来到李幽澜面前。
“别打了,伯父,无事,不是她的错。”
“伯父知道丫头善良,可此贱货不除,难消伯父心头之恨!”
说话的功夫,又是几棍子砸下,李朝钦下了死命令,家丁也便下了死手,五棍子下去,那小婢女身体便软了下去,进气多出气少。
李幽澜见再打就死了,连忙跪下,李朝钦大惊失色,赶忙搀扶。
“幽澜知晓伯父疼我,一小女子罢了,伯父饶了她吧,侄女也见不成血。”
最后一句惊醒了李朝钦,李朝钦赶忙大喝一声:“停手!”
家丁放下了棍子,那婢女发现了生机,赶忙连跪带爬,虚弱道:“小姐。。。小姐,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小姐饶了奴婢,奴婢。。。。。。”
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快要昏厥。
李幽澜望向李朝钦,“伯父,算了,赶出府去也就罢了,饶了她吧。”
李朝钦又看了看那倒地不起的婢女,长叹一声:“罢了,既然小姐都开口为你这贱婢求情了,快滚吧!”
言罢,那婢女突然眼神一亮,强撑身体跪起来给李幽澜和李朝钦磕头,“多谢小姐开恩!多谢老爷开恩!”
随后,婢女费了很大劲才勉强站起来。李幽澜对小柔道:“小柔,给她点碎银,让她去瞧个郎中,抓点药。”
“诶。”
小柔答应下来便摸出些碎银递给了那婢女。
婢女忙道:“多谢小姐,小姐保重。”
婢女转身一瘸一拐离开院落。
李朝钦长叹一声,又叮嘱了一番下人,这便离开院子。离开院落后,李朝钦叫来心腹家丁,轻言道:“等她走远了。。。。。。”手上比或了一个手刀的样子。
家丁忙道:“明白,老爷。”
。。。。。。
文莺一方,找上了天权府尹吕闽诚,希望可以通过天权府查到幕后恶意散布这些信息之人。
再加上李朝钦的支持,吕闽诚答应了此事,迅速派人去查。
一连抓了很多人,顺藤摸瓜,最后线索直指两人,
一人是五品的国子监司业丁琳,另一人是宗人府五品的经历杨承。
这丁琳倒好说,一腐儒而已,官职虽然还可以,但没什么权力,家族势力一般,天权府便能拿他。
可这杨承可轻易没人敢得罪,这经历官是负责府内文书和出纳文移的,虽然权力不大,但此人确是皇室宗亲。宗人府这个衙门,本就是有许多皇室宗亲任职。
虽然这杨承是旁支宗亲,那毕竟也是宗亲,按辈分,当今天子也要叫其一声姨父。
杨承一被挖出来,吕闽诚再次开始冒冷汗,看着一脸阴沉的文莺不敢言语。
“府尹大人都确认过了?”文莺一句冰冷的声音传来。
“正是,伯爷请看。”
吕闽诚拿出了一堆文案,上面都是口供,文莺这一看,学子辱骂的根源皆来源于丁琳,而从青楼、酒楼传出来的口供大都指向杨承。
文莺抱了下拳道:“多谢吕大人,文某欠大人个人情,先行告退。”
“诶。。。伯爷。。。伯爷可不要莽撞啊!”
吕闽诚可是见过文莺那嫉恶如仇的作风,暴打赵贤家丁、揍了五公子,由于这些行为,新朝之后,禄存院还从未给文莺发过俸禄。
文莺摆摆手,算是应付了吕闽诚,离府而去。
第467章 怒惩丁琳
文莺离开天权府后,李朝钦赶忙追出来嘱咐文莺万不可冲动。坊间流言自己会尽全力平息,再加上即将再起的大战会吸引走民众的注意力,李朝钦承诺十日之内,流言必定平息。
至于丁琳,天权府便可处理,杨承困难些,徐徐图之。
文莺谢过李朝钦后,直接回了军营练兵,并没有去国子监闹事去。
李朝钦以为自己劝言有效,暗自松了一口气。
可文莺的性子,怎是生隔夜气报隔夜仇的主?来到军营后,军营就炸了。将士们纷纷大吵大嚷,说要为将军讨回公道,将这些碎嘴子人揍到老娘都认不出。
文莺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叮嘱众人好好训练,大战将起,如此小事,自会处理,不许冲动。
安抚好将士后,文莺唤来了张小勺,“小勺,帮哥哥查一查丁琳的行为习惯。”
张小勺眼睛一亮,知晓自家将军又要“坑人”了,心中顿时兴奋起来,领命而去。
随即又唤来萧逸,让萧逸去查杨承,萧逸嘴都快笑烂了,赶紧去办。
这二人办此等事已然是轻车熟路,仅两日,便将这二人的行为习惯,有何黑料查了个七七八八。
丁琳,祖籍玑州长禄人,五年前便调到了国子监,学富五车,门生数百,去年升为司业,为人古板,倒是暂未发觉什么触犯律法或败坏礼仪之事。
杨承,安业王第六代玄孙,血缘较远,虽然辈分是杨昭的皇叔,但杨昭怕是从未与此人说过话。
黑材料不少,吃喝嫖赌样样精通,霸占民女、抢夺良田之事不胜枚举,就是因为皇室成员的身份,无人敢告。
文莺看着桌案上的材料眉头紧皱。
张小勺道:“哥,这丁琳表面上是个古板教条的正人君子,没有黑材料,如何入手为好?”
“我正在想。。。。。。”
萧逸皱眉道:“这杨承毕竟是皇室,天权府与贪狼院都没有资格处理他,唯有宗人府与天子才可,不好办呐。”
张小勺劝言道:“哥,这杨承好歹是皇室,要不先放一放?”
“张小勺!你怕了?”
萧逸十分不满张小勺刚才之言。
“不是我怕了,你可有办法扳倒他?”
“这。。。老大,不如派白澈将其暗杀得了,以白澈手段,杀这厮,绰绰有余。”
“不可妄言!”文莺看了看营房,确定无人后压低声音,
“刺杀是下下策,就算没留下证据,我也是嫌疑最大的!”
“就是!老萧你这馊主意!”
“那怎么办?”
文莺拍了下大腿。
“不想了!先拿那丁琳出气再说!”
。。。。。。
午后,文莺骑马带了萧逸、张小勺、张羡三人便进了天权城。张羡知晓这次是跟着将军出气去了,兴奋无比。
按照情报所言,这个时辰,丁琳正在一处茶楼与好友一同谈经议道。
四人骑马来到西城这间茶楼,张小勺先进去确认,发觉了丁琳正在与两位文士聊着正酣。
看到张小勺确认的手势,文莺嘴角一撇,下马便带了其余二人入了茶楼。
这家茶馆很大,有两层,处处是或着竹叶腊梅的屏风隔间。一看便是文人雅士,权贵来的地方,百姓可来不起。
“在那里!”张小勺一指,伙计看到四名精壮的汉子进来,看着就不好惹,忙赔着笑过来招呼。
萧逸冷冷道:“没你事,走开,我等找人。”
那伙计一听,顿感不妙,一溜烟就去寻掌柜。
四人来到东面的一处屏风处,张羡率先推开屏风,四人全部走了进来。
丁琳一惊,抬头一看,惊道:“文莺?”一旁那俩文士也满脸惊愕。
文莺笑道:“先生认识我?”
“不认识,但见过。”
“哦,请教先生一事。”
丁琳一皱眉,“何事?”
“坊间传出的关于侮辱我与李家小姐之事想必先生知晓,请问是否是先生在背后议论传播?”
丁琳听罢,眉头一挑,不悦道:“老夫仅仅是告诉我的门徒不要学那肮脏龌龊之事,百姓之言,老夫不知。”
文莺气笑了,“听闻先生门徒数百?先生以为文某与李家小姐之事是肮脏污龊之事?”
“那是自然,失洁之人本就该自我了断,何况是陷于蛮夷之手,还有脸回来?厚颜无耻,肮脏卑贱!将军不以为耻,反而一再收纳这等女子,礼仪败坏,世风日下啊!望将军好自为之,洁身自好。”
言罢,四人已怒目圆睁,文莺更是怒不可遏,双眼通红,一个字一个字道:“厚颜无耻,肮脏卑贱?哈!先生的女眷要是陷入幽族之手,不知先生还会不会如此说?”
“你!你这武夫!怎如此粗俗无礼?!”丁琳听到文莺之言,也怒气上涌。
“粗俗无礼?那便随了先生的意,来啊!绑了!”
言罢,张羡第一个冲上去,一脚向丁琳的胸口踹去,这一脚,将丁琳直接踹倒,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一旁文士大惊失色,惊叫着瞬间弹了起来,离开坐垫。
茶楼瞬间便传出数声惊叫,少数宾客开始逃跑,多数宾客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继续看着。
随即,萧逸从怀中掏出绳子,上前将痛到还未缓过神的丁琳双手一捆,像拖死狗一般往屋外拖。
掌柜赶忙前来打圆场,张小勺掏出一些碎银丢给掌柜,四人转身便走。期间,丁琳的头还撞到了桌子腿,一声哀嚎,直到拖到门口,丁琳才缓过来,爬起身子大骂道:“你这匹夫!你要作甚?老夫可是国子监司业!”
文莺并不理会丁琳之言,随即,茶楼中大量宾客跟着跑了出来,四周百姓也发现了有热闹可瞧,还有些百姓还真认出了文莺,兴奋道:“快看呐!那是鬼将军!”
四人翻身上马,萧逸将手中的绳子递给文莺,文莺点了下头,轻磕马腹,四人的战马随即小跑起来。
绳子的一端在文莺手中,另一端绑着丁琳的双手,丁琳意识到了什么,骂道:“你这厮!你敢!?”
事实证明,文莺确实敢,战马轻跑起来,无法挣脱的丁琳被绳子一拽,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随后被迫跟在战马身后跑了起来。
一边喊一边跑,文莺将战马驱使到了大道上,一抖缰绳,战马开始加速,因为是城内,故此文莺也不会将让马彻底奔跑起来,就是如此,行人看到纷纷避让,唯恐撞到自己。
就是这么小跑,丁琳一个文弱书生,也开始有些吃不消,此时已然没有力气骂了,开始大口大口喘起粗气。
“咦?那不是丁夫子么?”街上开始有人认出来了,“呀!那不是生擒幽将的文将军么?这是作甚?”
百姓们七嘴八舌,又有人道:“那丁夫子四处辱骂文将军和那些沦陷区救回来的女子,定是文将军报复!有好戏看了!大伙儿快去看啊!”
第468章 凶名远扬
言罢,周围百姓一下子炸了锅,有此等热闹还不看,更待何时?
说此话之人,其实正是鬼卫军一士卒,穿上百姓衣服特意混在人群中故意为之。
好事的百姓纷纷跟在后面,这一场景,又吸引了更多的人,商贩、女子,还有外地的行商、官吏,皆好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最早跟着文莺的百姓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就这样,跟着看热闹的人群像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多,甚至堵塞了文莺身后的街道。
文莺众人拴着丁琳小跑了一炷香的时间,丁琳只觉双腿如同灌铅一般,眼前好似也有些模糊,这腿下一软,“砰”一下,便摔倒在地,随即,胳膊被拽直,便被战马拖行。
剧烈的疼痛一下将丁琳惊醒,就算如此,挣扎了半天,根本爬不起来,只见尘土四起,不一会儿,丁琳的文士长袍便裹满了尘土,头发也开始散乱。
开始有百姓与女子欢呼,很快,丁琳的衣服便摩的不成样子,开始破损。
文莺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就这么一直拖着,又过了一阵儿,丁琳的长袍已然数处磨烂,皮肉摩擦地面之下,地面上开始出现血迹。丁琳的声音,也越来越虚弱,最后干脆不再挣扎了,近乎晕厥。
文莺前后拖着此人几乎转遍了东城,多条大道上,留下了条条丁琳的血迹。
张小勺提醒道:“哥,再拖人可就死了。”
文莺听罢,开始提缰绳,战马缓缓停下,回头一看,丁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然成为一个血人,只剩微弱的呼吸。
再一看后面,好家伙,跟着两百人,有男有女,都在剧烈的喘气,但眼中透露的,全是兴奋。
而四周道路,楼阁上围观的曌人更多。
文莺高喝一声:“诸位听好了!我文莺怜惜那些沦陷区的百姓!冒着生命危险救出一些,却有人恶意重伤侮辱本将和惨遭折磨的女子!这丁琳便是罪魁祸首之一!视那些女子为肮脏龌龊之人!今日起,要再有出言侮辱者,这便是下场!!”
言罢,现场死一半沉寂,过了三息时间,人群忽然爆发欢呼声,底层百姓大都是支持文莺的,随即,有人高喊:“鬼将威武!”
随即,人群中爆发了阵阵鬼将威武之言,开始有女子向地上的丁琳投掷碎石块和烂菜叶子,人群再次沸腾起来。而人群中有个别学子缩了缩脖子,悄悄退了出去。
丁琳很快便被淹没,文莺扔了绳子,离开现场。随即,走出几个家丁服饰的男子,将丁琳拎起来就走,百姓们接着扔杂物,将这几个男子身上也丢了不少。
几位男子快速拎着丁琳离开现场,避开人群扔到一处医馆,给呆若木鸡的郎中扔下一些碎银,让其救助。
待郎中这么一看,说人死不了,虽然伤口吓人,却都是皮肉伤,不过躺个两三个月是有的,但从此便毁了容,样貌丑陋。
几位男子说无妨,死不了便好。其实这几位家丁打扮的男子是伪装后的鬼卫军将士,文莺可不想这姓丁的真的死了,那事情就弄大了。便暗中吩咐几人为其救治。
待郎中剪破丁琳的衣服,一些皮肉已然粘在衣服上,丁琳哼了一声,但没有醒来。几位男子便走了,说一会儿会有其他人来领他。
几位男子离开后,隐藏在附近,直到真正的丁府家丁赶到,这才离开此地。
。。。。。。
文莺战马拖丁琳血游东城之事,很快在都城传的沸沸扬扬,不少权贵、文人坐不住了,纷纷去天权府,贪狼院告状,国子监来的最多。
国子监祭酒孟凡林不顾六十九岁高龄亲自来贪狼院告状,还有一众国子监官员,什么监丞、博士、直讲、五经博士、助教来了一片,弹劾文莺的奏章雪片一般飞入皇宫。此举简直是把国子监点着了。
杨昭看着堆满御案的奏章头疼不已。
明日就是五日一次的大朝会,况且前线的紧急军情也已送来,幽军主帅对林音被袭之事,还有自己下令公开活剐杜兰一事大发雷霆,扬言誓比打进天权,将皇帝与文莺扒皮抽筋!如今幽军前锋已然出现在木烨城外八十里处,开战在即,正是要用文莺之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杨昭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之前冲动的做法,为博取名望这下彻底激怒了幽军,而这些不开眼的混账在这个时候辱骂文莺,惹恼了这个武夫,如今这可如何收场?
第二日大朝会,这么多人弹劾文莺,再加上战事之事,文莺便在前一日晚收到要参与朝会的消息,连同一些重要武将,都参与了此番朝会。
这种大朝会,武将很少参加,文莺更是,忽然脱下战袍穿起官袍,文莺颇感不适。
入宫的道路很长,台阶很多,一路上,文莺听到背后有人指指点点,也不在意,继续走着,走着走着,看到了荧惑大将军何宏纲,赶忙上去见礼。
何大将军暗中伸了个大拇指,轻言道:“你小子,干的好事!”
“大将军说笑了,文莺惭愧。”
“一会儿朝会恐怕你得被那些文官骂死,小心应对,把自己说得越委屈越好。”
“多谢大将军提醒。”
不一会儿,文莺看到了不远处的叶可近,忙过去见礼。
“叶伯伯早。”
“你小子,这次祸的闯的可是有点大。”
“那叶伯伯可有法救我?”
“老夫不方便直接开口,会有人帮你说话,能不能救你,就看你造化了。”
“诶,下回一定注意。”言罢,文莺不禁打了一个哈欠,上个朝实在要起太早了。
“还下回?你小子!打起精神来!”
言罢,叶可近拿起手中笏板敲了一下文莺的脑袋,打倒是打了,眼神中却没有责备之意。
待崇明殿外响起几声鞭鸣之声,文武百官随即入殿。
文莺看见那巨大的盘龙石柱啧啧称奇,尤其是那半透明的琉璃青龙,栩栩如生。何宏纲赶忙碰了一下文莺,责备道:“莫要东张西望,殿前失仪!”
文莺赶忙垂下了头,找到自己位置站好。
随即钟鼓司开始奏乐,鞭鸣再起,宦官与力士撑五伞盖、四团扇簇拥着小皇帝杨昭出现。
杨昭缓缓走上玉阶,坐在龙椅之上,百官跪拜,三呼万岁。
一套流程完毕,彭御史率先出班,“臣弹劾鬼卫将军文莺肆意妄为,当街行凶,致使丁大人重伤,近乎惨死!请陛下治罪!”
第469章 朝堂斗殴
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杨昭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
“可有实证?”杨昭还在拖延,其实此事他早就知晓了,丁先生简直是被文莺拖着游遍了东城,满城闹得沸沸扬扬,御案上现在还堆着满满当当的弹劾奏折。
彭御史正色道:“回陛下,自然是有,东城大部百姓、官吏、文人仕子,皆是目击证人,此事天权府可以作证!”
天权府尹吕闽诚一个激灵,暗想这混账,这是暗讽我天权府不作为,把老夫拉下水。
“吕大人。”
吕闽诚一听天子唤他,肩膀一颤赶忙出班道:“臣在!”
“可有此事?”
吕闽诚瞟了一眼斜对面的文莺,沉默了三息时间,实在没办法,开口道:“回。。。回陛下,确。。。确有此事。”
“那为何不奏?”
杨昭一问,吕闽诚后背便开始出冷汗,陛下难道这是要拿我顶锅?可伯爷那也得罪不起啊,如何是好?
见吕闽诚愁眉不展,彭御史忽然道:“府尹大人怎么不说话?陛下问你呢。”
吕闽诚一惊,伯爷,对不住您了,“回。。。回陛下,确有其事,兹事重大,臣不敢妄断,故此今日正想奏请陛下,请陛下圣裁!”
“朕知道了。”
杨昭淡淡一句说完,吕闽诚偷偷瞟了一眼文莺,见文莺并没有怒容,而是眼观鼻、鼻观心,好似说的不是他。
众臣见杨昭好似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冒,好似有大事化小的意思,第二轮弹劾随之而来。
“臣国子监祭酒孟凡林弹劾文莺目无王法,当街行凶,致使我国子监丁司业险些惨死当街,如今重伤卧床,此举简直丧心病狂!骄横跋扈!罪无可恕!还望陛下给丁大人做主!给国子监做主啊!”
随即,国子监一众高官哗啦啦都出来了,一连多声“臣附议!臣附议!”
杨昭开始头痛了,文莺这回算是捅了国子监的马蜂窝了,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如何示好?怎就无人站出来帮这闯祸精说句话?
正在此时,廉贞院郎中孙廷之出列道:“陛下!虽然文将军有些莽撞,但那丁司业有错在先,其人不思报效陛下,而是在坊间大肆污蔑诋毁文将军以及李家小姐,且此人有数百门徒,本是我曌国未来精英,却通过这数百门徒妖言惑众,大肆在坊间传播恶言,我曌国未来要都是此等人做官,衙门里岂不是都是不干实事,整日辱骂他人、在背后说人闲话的刁民泼妇?”
“孙廷之!你颠倒黑白,意欲何为?”
说话之人是巨门院院丞刘筝,于是,御史台、国子监、七院官员纷纷加入争吵。
朝堂上乱了套,唾沫横飞,衣袖乱舞,这哪里是朝堂,比市井骂街还不如,只是这些文官骂人轻易不吐脏字罢了。
本来是弹劾文莺,现在却发展成了秦党和叶党两派的争吵。而站在最前排的秦、叶二人都半闭着双眼,外表并无任何波澜。
很快,吵闹演变成了打架斗殴,文莺还在那好好站着,两派人员却打成一团浆糊。
“哎呀!哪个王八蛋揪我头发!”
“王大人!你竟用鞋打我头!我跟你拼了!”
“混账!老夫抓烂你的脸!”
到了此时,平日温文尔雅的文臣也不顾及颜面与举止了,阴招频出,脏话也带了出来,甚至开始见了血。
崇明殿中是有四处方形且较浅的蓄水池的,里面还有睡莲,这一打斗,竟有大臣不慎跌入池中,不仅压坏了里面的花朵,还溅起不小的水花,浑身湿了个遍。
何宏纲还拉了一把文莺,担心其被这乱七八糟的拳脚或水花波及,只见文莺此时已然憋红了脸,眼看着要笑出来,正强自忍耐着。
何宏纲瞪了一眼文莺,“你小子,都是你惹出的祸事!给老子憋回去!”
文莺无奈,伸出左手狠狠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一股疼痛与热流上涌,文莺一皱眉,一抿嘴,这才将那股笑意强自压下去。
龙椅上的杨昭头一回见到自己的大臣打成一锅粥,脸色铁青,此刻也反应过来了,赶忙道:“刘炳!快!快叫人把他们分开!待会儿出人命了!”
随即,刘炳赶忙朝殿外挥手,殿外的御林军将士鱼贯而入,开始拉架。
个别御林军将士还没误伤,费了好大的劲,连呼带喝,生拉硬拽,终于把这些大人拉开了,场面也逐渐安静下来。
二十多名大臣气喘吁吁,再一看,有些人帽子都不知哪去了,头发散乱,还有的脸上竟有几道指甲划出的伤口,更有那位最倒霉的御史,如同落汤鸡一般,湿漉漉的头发挡住了半只眼睛,衣摆还滴答滴答流着水,身下一片积水,要多狼狈又多狼狈。
杨昭长呼一口气,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大喝一声:“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你等与市井无赖何异?”
见皇帝发了怒,那些参与斗殴的大臣纷纷跪倒,乱哄哄道:“臣有罪。”
“殿前严重失仪,凡是参与打斗的大臣,罚俸一月!”
杨昭趁着这股怒意与刚结束的混乱,正想开口喊退朝,将这事暂且糊弄过去。
破军院院丞赵贤忽然出列:“陛下,此事今日必须给国子监,给天下文人仕子一个交待!”
赵贤可是文莺的老仇人了,有这机会不踩上一脚才怪。
言罢,又有数名官员齐齐跪下,“还望陛下给国子监一个交待!”
随即,又有数名叶党官员出列跪倒,“请陛下给文将军,给沦陷区百万苦难百姓一个交待!”
这两党官员,把话题直接升高到了整个国子监、读书人与百万百姓的台面上。
杨昭大怒,“好了!国子监司业丁琳利用学子大肆散布恶言,造成坊间纷扰,暴力不断,用心歹毒,恶果严重,朕甚为失望,今日起,罢职归乡,以儆效尤!”
国子监祭酒孟凡林正要争辩,陛下二字还未说完,被杨昭打断,“国子监祭酒孟凡林御下不严,不务正业,罚俸三月!”
言罢,孟凡林嘴巴微张,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杨昭继续大喝着:“鬼卫军将军文莺虽受辱在先,但胆大妄为,当街行凶,有失体统,削去武略将军衔,罚俸三月,承担丁大人的一切药费,就这样吧。”
“罪臣文莺谢陛下隆恩!”还未等诸臣反应过来,文莺率先跪下谢恩。
秦党一派官员不满意了,这不明摆着向着文莺么,丁琳成了用心歹毒,恶果严重,文莺仅仅是有失体统?
丁琳直接赶回老家去了,而文莺仅仅是被削去武阶,那武阶本就是武将的一种荣誉衔,毫无实权,顶多是多一点俸禄,而不久前,皇帝赏赐文莺那座豪华庄园,就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来的产业。
第470章 再次入狱
杨昭阴沉着一张脸,也没有心情聊军情了,起身就要走,刘炳深呼一口气,准备喊退朝了。叶党一派官员心中长舒一口气,此事算是过去了。
就在此刻,赵贤忽然与一旁的安业王、宗人府经历杨承轻言道:“王爷,就看你的了。”
杨承冷哼一声,“瞧好吧。”
杨昭都站起来了,队列中忽然走出一人高喝一声:“陛下!臣有话说!”
杨昭一愣,瞧了瞧下面站着的一位近四十岁的官员。
杨昭眯眼又仔细瞧了瞧,也没认出谁来,轻言问向一旁刘炳:“此乃何人啊?”
“回陛下,是宗人府经历杨大人,是皇室,按辈分,陛下还要叫其一声皇叔。”
“皇叔?”杨昭皱了下眉,随即立刻恢复常态高声道:“原来是皇叔啊,何事啊?”
“臣弹劾文莺败坏朝廷风气,龌龊小人,德不配位!配不上陛下赏赐的高贵爵位!”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叶可近眼皮一跳,这是换策略了。
杨昭暗自呼出一口气,心中已是烦闷无比,耐着性子道:
“皇叔何意?”
“文莺肆意收纳沦陷区被异族糟蹋过的女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据说其麾下军队纷纷效仿,长此以往下去,若放任不管,滋生此类事情,那么我禁军军队岂不是乌烟瘴气,破船成风?禁军可是陛下的脸面啊!陛下明鉴!”
此言说罢,叶党官员倒吸一口凉气,此言将陛下脸面都搬了出来,狠毒犀利,更是恶毒无比。
禄存院院侍糜鲂急了,竟一时忘了杨奉的身份,大声道:“陛下!此事与陛下脸面无关,安业王颠倒黑白,请陛下明鉴!”
此时的文莺,已然没有了之前的从容,面色铁青,眼露凶光。
杨承看除了糜鲂无人敢与他争辩,冷笑一声,“再说那李家小女,正是天权府长史李朝钦的侄女,据说是被之前陛下活剐的杜兰强暴一年之久,如此肮脏该死之人,不自尽于林音,竟恬不知耻的回来了,还堂而皇之住进了李朝钦的府里,难道诸位想看到我都城尽是贱妇么?”
“你说什么?!”
不远处,传来文莺冰冷的声音。
再一看,文莺已然面向杨承,目露凶光,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杨承不屑地啐了一口:“怎么?没听清?本王说李家小女是肮脏贱妇,你待如何?”
文莺的牙齿瞬间咬地咯吱作响,气涌如山,双拳紧握,整条手臂都开始颤抖。且正在向杨承缓缓踱步。
一旁何宏纲忙道:“小子!不可鲁莽!”
话音未落,文莺忽然暴起,跑出两步,一把扑倒了杨承,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就连杨承也如此,只是感觉一阵狂风刮来,自己就天旋地转了。
文莺迅速左手捏住杨承两侧脸颊,杨承一吃痛,张开了嘴巴,文莺闪电般的速度将右手伸入杨承口中,大吼一声,青筋暴起,
“咔吧!”一声脆响,杨承连着一排的三颗下牙瞬间就被文莺掰了下来。
顿时鲜血横飞,满嘴血肉,喷了杨承一胸脯,同时,也给文莺的手上、脸上喷上鲜血。
杨承“嗷”一嗓子,难以忍受的巨痛让杨承瞬间浑身湿透,双手捂着嘴巴,双腿在地上剧烈蹬踏着,而手掌根本捂不住继续从指缝中向外喷涌的血水。
这一突然变故让百官惊呼一片,杨承周围的官员更是吓到瘫坐在地上,四肢乱蹬,连滚带爬离开杨承附近。
不少官员忽然感觉自己的牙齿痛了起来,甚至牙齿发麻,赶紧捂住嘴巴。个别官员发出惊叫,就连涵养最好的叶、秦两位大人也不禁面色苍白,惊愕地看着文莺与杨承。
除了杨承的哀嚎打滚声,大殿死一般沉寂,忽然没了弹劾文莺的声音。
杨昭也看呆了,大脑一片空白,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文莺缓缓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诸位臣子,竟引来一片惊呼。
只见文莺那双眸子中冰寒无比,充满杀气,脸上尽是鲜血,鲜血顺着脸颊还在向下滴着,而文莺的拳头也逐渐松开,手中杨承那三颗牙齿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四处弹了几下才没了声音。
文莺这回头一眼,好似恶鬼降临,恐怖如斯,最早弹劾文莺那姓彭的御史与文莺对视了一下,瞬间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一股刺鼻的液体竟湿透了下身官袍。
文莺冷冷道了句,“若再有人敢对李家小姐出言不逊,文某不惜性命也要一颗一颗拔光此人的牙齿!”
一时间,竟无官员敢与文莺对视,无人敢言语,不断后退着。
“小子,够了。”
一句底气十足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平静。
说话之人,正是站在队列最前面的叶可近。
文莺也听到了这个声音,缓缓转过身来,看到叶可近那高大却偏瘦的背影,此刻才恢复了几成理智。看了眼还在哀嚎的杨承,这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天子杨昭也被叶可近这句话惊醒,这才意识到了缺氧,大口大口呼着气。竟发觉自己的心突突地快速跳着。
叶可近的声音再次传来,“小子,还不向陛下请罪。”
别说,文莺还真听叶可近的话,向前缓缓走了两步,“噗通”一跪,有气无力道:“臣有罪,请陛下治罪!”
随即,文莺的头深深磕了下去。
杨昭深呼一口气,调整了下语气道:“来人,将。。。将鬼卫将军文莺下狱,废除定西伯爵位!听候发落!退朝!”
杨昭走后,诸位大臣如蒙大赦,逃跑似地离开大殿,杨承被宦官抬走救治,留下一地鲜血。
文莺抬头看了眼叶可近,而叶可近并未看自己,而是从自己身旁直接走了过去,带起一阵凉风。文莺回头看了一眼叶可近那越来越远的背影,又缓缓转过头,眼皮耷拉了下来,心中一片凉意。。。。。。
第471章 重游地牢
文莺被押入贪狼院地牢,这是他第二回来到此地,第一回还是审杜兰。
而这次,自己是以狱中人的身份深陷囹圄,造化弄人啊。
贪狼院主事王昇亲自为文莺挑选了相对来说最干净最清净的牢房。
文莺一看,牢房内有炕,有被褥,有桌椅,有一盏油灯,还有茶碗,相比只有烂稻草与耗子相伴的普通牢房而言,确实“豪华”不少。
文莺抱了抱拳,“多谢王大人,有劳了。”
王昇笑了笑,“伯爷说哪里的话,弟弟我相信伯爷只是一时而已,待陛下消了气,过了这个风头,伯爷照样威风八面。”
“借王兄吉言,此番确实惹恼了陛下,是文莺的罪过。”
“伯爷也是受害者不是,要怪也怪那些恶意侮辱伯爷之人太可恨!那伯爷先委屈委屈?”
“还是多谢王兄照顾。”
“应当的,那弟弟我先下去了。”
“好,王兄慢走。”
“你们几个!伺候好伯爷!不能怠慢,伯爷要有什么需求,立刻通知于我!”
一旁狱卒立马答应。
。。。。。。
文莺虽然入了狱,但大朝会上掰掉安业王杨承三颗牙齿之事迅速传开。从官场迅速传到了民间。
百姓拍手称快,尤其是那些被杨承祸害过的百姓之家,那些被强占良田、被掠走女儿的家中可是喜极而泣,甚至在家中为文莺供起了长生牌位。
那些到处非议文莺与李家小姐的文人学子、权贵子弟知晓后,牙齿好似隐隐作痛,纷纷闭了嘴巴,不敢在言此事。
加上东城险些拖死了丁琳那事,这些兹事者对文莺有了深深的忌惮。
于是,文莺人虽在狱中,但凶名已然传遍都城,不知不觉,文莺又有了第二个称号:拔牙将军。
。。。。。。
消息传到了文府,文府炸了锅,这些受过文莺大恩的家丁丫鬟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周氏安抚住众人,自己与儿子张羡前往天权府拜会李朝钦。
当日朝会,作为天权府长史的李朝钦并未参加,整个天权府,只有府尹在当场,这些属官寻常是不需去的。
李朝钦一听是文府管家来了,立刻唤了进来。
周氏跪地就哭,求李大人救救自家老爷。
李朝钦苦笑一声,告诉周氏,许多官员现在都在想办法,你家老爷暂且无事,就算最坏的结果,也绝不会丢了性命,莫要惊慌。
听到这里,周氏才安了一半的心,又求李朝钦为其疏通关系,去牢内探望老爷。
此事好说,李朝钦立刻答应下来。
当王昇知晓文府管家来探望时,直接放行。
周氏为文莺拿来了崭新的被褥,厚袍子、裘衣与厚靴。还有一壶烈酒,用此来抵御地牢中的潮湿与阴冷。
文莺笑道:“嫂嫂有心了,兄弟无事,嫂嫂放宽心,照料好府中就好了。”
这还是周氏第二回于牢中看望文莺,头一回还是在芜县。当然,也不是最后一次。
周氏走后,紧接而来的就是文莺麾下将领。文莺叮嘱他们不要来看他,自己会出来的,安心练兵,大战在即不可懈怠。
随后,文莺的结拜兄弟张辅也来了,这憨货在狱中咆哮,“你等这些崽子!好生伺候我二哥!要让老子知道你等刁难我二哥!老子烧了你们贪狼院地牢!”
文莺立即呵斥道:“三弟!闭嘴!你可知道你说的什么话?莽撞!这话就够判你的了!”
“那又如何?正好跟哥哥作伴!”
“好了好了,二哥我谢谢你,甭被二哥添乱,你什么事都不要做就是帮二哥。”
张辅被文莺一顿呵斥,这才灰溜溜地回了军营。
之后李朝钦也来看望过,对文莺为其小女出头万分感激,表示正在与叶党官员商量办法,让文莺宽心。
整日这监牢,进进出出,贪狼院地牢好似成了自由市场。
尽管李朝钦一直封锁消息,不让李幽澜知晓,但在共同吃饭时,李幽澜还是看出伯父、伯母、兄长眼神中的异色与愁容。
随即,李幽澜打发小柔去街上打听,这随便一打听,文莺怒拔安业王牙齿随即入狱之事便知道了。
李幽澜彻夜几乎未眠。
第二日一早,李幽澜执意要出府,李家家母阻拦不住,便派了轿子护送其去了贪狼院地牢。
李幽澜还不能独自走路,在小柔的搀扶下,缓慢入了地牢,给不少狱卒递上些碎银,这些狱卒十分欢喜,满脸堆笑着为李幽澜引路。
待文莺看到李幽澜时,大惊失色,“姑娘怎会来此?此地阴冷潮湿,姑娘体弱,快些回去,免得在生出病来。”
李幽澜缓缓进了牢房,轻言道:“无妨,今日穿得很厚,将军都为了幽澜不要命了,幽澜怎能不来看望一下。”
“无事,陛下不会杀我的。”
“你啊,安业王在怎么样也是皇族,胡闹。”嘴上说的胡闹,李幽澜的眼神中,可一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
“那厮言语恶毒,我可忍不了。”
“将军受委屈了,幽澜心中惭愧,都怪幽澜害了将军。”
“姑娘无需如此,文某也是为了自己。”
“你啊,就跟我那调皮的弟弟一般,从小就爱闯祸,但品性纯良,一片赤诚之心。”
“哦?这也叫闯祸?”
“这还不叫闯祸?安业王的牙齿都被你拔了。”
“哈哈,文莺答应过姑娘,谁要敢羞辱姑娘,文莺便拔掉谁的牙齿!”
“胡闹,那也不能当着陛下的面行此手段。”
“哦,下回注意。”
“答应幽澜,可不要随便拔人牙齿了。”
“好,那拔点什么好呢?”
“贫嘴!什么也不许拔!”
二人看似争辩,但在小柔听起来,更像是姐弟、恋人一般的斗嘴。不禁笑了出来。
二人继续聊着。
“幽澜认为叶大人定会助你出来,只是需要两个条件。”
“哪两个条件?”
“安业王的累累罪证与两国彻底开战。”
“姑娘认为叶大人会帮忙搜集安业王罪证?”
“嗯,安业王我打听了,风评很糟,黑料不少。”
“可昨日起,叶伯伯从未与我,或者指示门下对我说过一句话,也无人来看我。”
“昨日来看你的人就很多了,叶大人这么做也是对的,天子正在气头上,无论亲疏,那毕竟损了皇家颜面,刻意冷落你也是不愿引起天子敏感。”
“这么说好似有道理。”
“嗯,将军受苦了,幽澜相信不久后,将军便可重见天日!”
第472章 阴谋重重
第三日,周氏又来送了些酒菜,而周氏身后跟随了一青衣小帽家丁打扮的男子。
男子随周氏入了牢房,摘下帽子后,文莺忽然认了出来。
“孙。。。孙大人。”
来者正是比较年轻的廉贞院郎中孙廷之,文莺是认识的,此人也是叶可近一手提拔上来的人。
孙廷之示意文莺不要声张,随即道:“丞相让我给将军带几句话。”
文莺忙道:“洗耳恭听。”
“首先,丞相对你在大殿上当着天子百官的面掰掉杨承牙齿之事很生气。”
文莺垂下了头,“这个我知道。”
“丞相的意思,揍了五公子也好,揍了赵贤家奴也罢,都好说,哪怕当街差点拖死丁琳也不是不能摆平之事,可杨承是宗室,当着陛下的面行此鲁莽之事,将军将陛下的脸面置于何处?况且整了杨承,有可能得罪整个宗室,这个祸很大!”
文莺沉默不语,其实也意识到了。
“哪怕你背后打闷棍,背后算计也比如此要好。”
“大人说的是,是文莺鲁莽了。”
“丞相也希望将军在牢中好好反省一番,丞相会想办法救你出来,但希望将军知道悔改,知晓轻重。”
“文莺自会好好醒悟。”
“好,言至于此,孙某这便走了,将军保重。”
“多谢先生,先生慢走。”
。。。。。。
安业王府,杨承这几日痛苦不堪,下牙没了三颗,牙床严重撕裂,成了烂肉。就算是御治缝合过了,还上了最好的药,也时常疼痛不堪,下巴一片红肿。更痛苦的是严重影响进食,只能喝些粥食,还只能用芦苇杆去吸,以防食物碰到伤口。
这日,赵贤也在府上,不断宽慰,“王爷受苦了!”
杨承火冒三丈,口齿不清走风漏气道:“本王就是听了你的挑拨,这才落的如此下场!你还有脸来!本王恨不得撕烂你的嘴!”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谁曾想这文莺如此暴戾?”
“本王下半辈子如何见人?连说话都如此了?”
“王爷消消气,赵某这不来赔礼了么?”
言罢,赵贤掏出一份礼单递给杨承,杨承一看,白银十万两,珊瑚玛瑙若干,而最后还写着,青璃国幼女三位。”
杨承双眼一亮,“这。。。青璃国幼女?”
赵贤立刻压低声音,“王爷,这三名青璃幼女一把能掐出水来,赵某可是千辛万苦给王爷整来的,就连我们秦大人都没有,这可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好东西啊。”
杨承这才怒气渐消,“也罢,本王大人有大量,回头找人给本王做三颗金牙,此事便算过去了。”
“好!王爷好肚量,佩服,赵某定会找最后的匠人为王爷打造,王爷放心。”
“嗯,至于那性文的匹夫。。。。。。”
“放心,赵某定让其不得好死。”
。。。。。。
叶府书房,孙廷之恭敬地半坐在椅子上。
“丞相,我们的人暗中跟踪赵贤,虽然其一副便衣打扮,从后门而入,也被我等的人认了出来,此人去了安业王府,并带了两口箱子。”
叶可近长叹一口气,“原来如此,丁琳与安业王背后还有人。”
“丞相,赵贤可是秦大人爱徒,他们太过分了!”
“原本老夫以为只是这二人自诩清高,看不惯文将军做法罢了,如今看来。。。。。。”
“正是!赵贤两次针对文将军,其心可诛!丞相,秦党一再咄咄逼人,我等不能再忍了!”
“老夫本就在犹豫是否动手,毕竟是皇室,风险太大,如今他秦川不念多年同僚之情,很好,很好,叫我等的人动手!”
孙廷之眼神一亮,“是,丞相,那丁琳那边?”
“一腐儒而已,不足为虑,就让他安心养老吧。”
“丞相仁慈,门下这就去办!”
。。。。。。
皇宫之中,太后寝宫,这也是能让杨昭不注意仪表,能放松自我的唯一地方。
杨昭又在发着牢骚。
“儿臣已经让着他了,丁琳都快被拖死了朕都没怪他,还向着他说话,可。。。可他当着儿臣的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安业王行凶!毕竟那是皇室,这让儿子的脸往哪搁啊?”
孟太后柔声道:“这文将军忒也放肆!为娘觉的儿子做的对,就该把他关起来,消消他的气焰!”
“母后,那丁琳与安业王也是!你说他们好好的富贵荣华不好好享受,非要跳出来惹那杀人不眨眼的武夫作甚?!嫌朕每日太闲了么?岂有此理!”
“儿说得有理,不若儿骂上几句脏话,摔几个玩意解解气?”
杨昭惊讶地看向孟太后,“娘不认为儿这样做有失体统?有辱皇家颜面?”
“皇帝也是人,该有情绪也还是要情绪。”
言罢,杨昭眼中一亮。
孟太后看向刘炳:“刘炳,把守好房门,不许任何人进来,把那些奴婢赶远点。”
刘炳忙领命而去。
杨昭道了句:“谢母后成全。”
于是,屋内响起了不少瓷杯瓷碗碎裂的声响,伴随着许多市井粗话。
待发泄完了,杨昭一身是汗,但气却消了好多,浑身舒畅了不少。
随即杨昭扯开衣领,快速坐到榻上拿起一杯茶就往里灌。
“儿感觉好些了么?”
“谢母后,儿臣觉得舒服多了。”
“你跟娘说说,这文莺为何敢为一女子得罪皇帝,得罪安业王?”
“儿臣也不知,只知道那女子是文将军亲手救出来的,在救回的路途中,曾为了给那女子出气,将那幽将六颗牙齿一颗一颗生生掰了下来,安业王当殿侮辱那女子,文将军便
如出一辙,掰了安业王三颗牙齿,如今在民间,文将军有了一个拔牙将军的绰号。”
“拔牙将军?!呵呵,贴切,贴切的很。”
“母后还笑?这武夫都如此跋扈了!”
“不是跋扈,只是有情有义罢了。”
“母后如此喜爱这武夫?上回母后就为其说话。”
“不是母后为其说话,就事论事而已,儿准备如何处理他?”
“儿臣不知,先关他一阵儿时间再说,在看看朝臣反应。”
“好,那就关关他,好好消消此人气焰。”
“母后,儿臣不懂了,刚才娘还为其说话呢?”
“谁叫他气了我儿呢?敲打敲打也是应该的。”
说到此处,杨昭的气好似又消了几分。
第473章 叶党的反击
随后的几日,边关军情也送了过来。
幽军集结了五万幽人,两万仆从军向木烨防线逼近,扎古伦亲自为帅。
前锋塔拉索率一万幽军、一万仆从军抵达木烨城下,木烨防线的曌军统帅娄宿将军陈绮煜已开始与其进行了斥候战,以此来相互试探。
据情报而言,光前锋塔拉索麾下就看到异兽至少百余头,碎骨者至少两百。战争已然打响。
杨昭召集了天权军、御林军、荧惑军与周边权州军的高级将领,还有武曲院的高官议事,分析战报与兵力布置。
就在这个当口,弹劾文莺的奏折一连十几封被送了进来,杨昭大致一看,基本就是要求严惩文莺的,什么罢爵、废官,甚至杀头都出来了。杨昭随手就扔到了地上,专心与武将看地图去了。
这日,孟太后正在寝宫散步,忽然看到一女子哭泣,这一细看,正是自己寝宫的一名女官,这女官管理着太后所有梳妆事宜,颇受太后宠爱。
孟太后好奇地问:“呦,怎么了,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那女官看到太后,哭得更凶了,“太后。。。呜呜呜,太可怜了。。。。。。”
“什么太可怜了?”由于这女官很受宠,故此孟太后也未怪罪其失礼,这句话却更加勾起了孟太后的好奇心。
“太后,今日奴婢在宫外采买,竟看到如此之事。。。。。。”
随后,女官便讲了起来。
原来,女官在北城采买时,看到了一处奇异的景象,吸引了其注意力,
北城瑞丰街街角有一座小庙,供百姓烧香许愿,香火还算不错。今日却在里面传出阵阵哭声,吸引近百位百姓围观。
女官也很好奇,挤进去看了眼,只见小庙中跪了一片男女老少,多达四十多人,一齐对着神像在那哭,还一边哭一边拜。嘴里念叨着什么我那苦命的闺女,还有鬼将军之类的什么话。
鬼将军这个词立刻让女官一惊,自己为太后梳头时,太后曾两次与自己聊过鬼将文莺的,对其那些征战之事不太感兴趣,却对文莺与孙彩的故事,还有千里迢迢奇袭林音救出李家女子之事颇感兴趣。
还与自己说这文莺为了天下沦陷区的女子,不顾自身名声,甚至敢与皇帝谈条件,且公开护着那些当过女奴的可怜女子,有情有义,天下无二,真是一位妙人。
而这女官,本身也是苦命女子出身,受太后影响,对这文莺颇有好感,后来又听闻此人为了李家那苦命女子险些拖死了丁司业,又当殿打了安业王,感叹此人的胆魄与担当,又同情其因此入狱。
今日听闻这么多百姓边哭边念叨着文将军,彻底引起了女官的求知欲。
于是,女官便挤了进去,开始一一询问那些痛苦的百姓。
那些百姓见有人同情他们,这便一一诉起苦来。
原来,这些百姓都拥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受害者,且全是安业王杨承所害。
有的是被抢占土地的,其中一个老妪说他家在城外的土地被杨承看上,杨承认为风水好,便强行霸占,自己老头子气不过,上去理论,竟被安业王家奴活活打死。
还有的是被安业王看中了女儿或妻子,便强行掳走,若反抗便当场打杀。
更过分的是安业王有一个癖好,独爱幼女,七八岁那种。好多百姓未成年的女儿被安业王掳走,好些被折磨致死,尸体便拉出城郊随意一埋,有些百姓挖出了女儿的尸骸,精神崩溃。
种种恶行罄竹难书,在场的四十多百姓只是其中一部分受害者家属而已。
女官听着倒吸数口凉气,问他们为何不报官?
百姓纷纷哭诉,谁敢管?五城兵马府、天权府都不敢,那可是皇室。期间也有百姓去天权府递状纸,被安业王的家奴发觉,直接被捉住拉到城外活埋。
女官心中震惊,又问那今日为何这么多受害者汇集到这小庙哭诉。
百姓们说自从听闻鬼将文莺在大殿上为受苦受难的沦陷区女子出气,拔掉安业王牙齿后,百姓们都视其为大好人,为大英雄。也为百姓们出了一口恶气。不少百姓家中还供起了文莺的长生牌位。
但后来听闻文莺入狱,有奸臣逼迫皇帝杀他,百姓们怜惜文莺,便自发地来到庙中为鬼将祈福,希望皇帝不要偏信奸臣之言,斩了这位大英雄。
百姓们想起家中惨死的妻女或老伴,又想到鬼将有可能被杀,故此悲从心来,哭倒一片。
女官这下全明白了,泱泱不乐地离开小庙,去办事了。
其实,今日这一出戏都是叶党一派安排的,事先摸清了太后寝宫中女官出宫的时间、地点。集中了这些受害百姓,告诉他们要想对逝者有个交待,不让鬼将枉死,便于今日集中于此哭诉,期间便会有一华服女子经过这里,会听到你们的冤情,并答应保证百姓的安全。
为什么叶党人员就这么自信女官会进来?无妨,还有后手,就算她不进来,也会有附近乔装打扮的百姓借着看热闹的名义将女官裹挟着挤入庙内。
而叶可近选择的突破点,正是当今太后。
事情正如叶可近计划的方向行进,女官也是苦命人,回到宫中闷闷不乐,想到自己原先的悲惨身世,便哭了起来。
这名女官颇受太后宠爱,平日就在太后近前伺候,这也是叶可近算计好的。
两派官员,其实多多少少都会在宫中买通一些眼线。甚至可能出现如此现象:一屋伺候皇帝的宦官,全部是不同派系,不同人的眼线,皇帝跟本没有一点隐私。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就这样,杨承那种种恶行就通过女官的口传到孟太后耳朵中。
孟太后此人还是比较正直的,一生没有别的爱好,就喜爱听故事。尤其是那种悲欢离合、曲折动人的故事。这也是为什么孟太后听完文莺的一些故事后对此人颇有好感的重要原因。
孟太后听完杨承的故事,怒不可遏,怒喝一声:“岂有此理!皇家怎生出如此败类?败坏皇族名声!去!派人去查!若事情属实,哀家饶不了他!”
第474章 太后震怒
孟太后一声令下,诸多宦官宫女齐齐出宫去查,在叶党官员暗中引导,甚至伪造更恶劣的事迹。
很快,雪片儿般的罪证与证词满满堆在了寿宁宫太后的桌案上。
孟太后一边翻看,肩膀一边颤抖。
其中一张纸上写着郊外发觉一处刚死不久的女尸,尽管人死了,还可清晰看到身上处处的瘀伤与勒痕,某些地方还被挖掉,伤口触目惊心。苦主的家属也已找到,看到女儿尸体,其母当场便昏厥过去,其父说那就是自己九岁的女儿,两个月前被安业王掳走。
看罢,孟太后大发雷霆,一脚踢翻桌子,厚厚的罪证证词撒了一地。周围宦官宫女跪倒一片。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世上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来人!速去请皇帝!不管他现在作甚,速来见哀家!”
孟太后暴怒之事迅速传遍后宫,这还是太后头一回发这么大的脾气。
杨昭听闻大惊,赶忙放下奏章,礼仪也不顾了,慌忙一路小跑来到寿宁宫。
到了寿宁宫,看到满地散落的纸张,还有孟太后那还在起伏的背影。
杨昭正要行礼,孟太后冷冷道:“免了,看看你那皇叔究竟做了什么好事?”
杨昭闻言,便去捡那些纸张,周围宦官忙帮着捡起来,杨昭这么一看,大惊失色。随即不断一张张翻看着那些罪证,傻眼了,呆滞着看着孟太后。
孟太后这才转过身来,手中有两份纸张,一份是那名惨死幼女的,还有一份是苦主闹上门的,全家十六口被满门灭口的。这两份是最恶劣的。
杨昭倒吸一口凉气,缓缓道:“这些都是母后派人寻到的?证词可属实?”
“皇帝自己去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孟太后语气冰冷,平日叫儿,或者昭儿,此刻却叫成了皇帝。
“来人!速传宗人府宗正来此!速去!”
“小宦官立马抬脚就跑。”
孟太后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皇帝,娘以为这世上唯有幽蛮最残忍,没想到,我曌人同样,还是皇族,很好,很好,真给太祖增光!”
杨昭听罢,身体一颤,娘这是真生气了,随即又叫来一旁小宦官:“来人!叫御林军李将军速来见朕!快去!”
不久后,宗人府宗正杨霖与御林军将军李广华前后脚来到寿宁宫。
外臣被招入后宫是极其稀有之事,二人一看太后阴沉着张脸在那坐着,皇帝却在一旁站着,感觉气氛不对,无论如何,先跪吧。
“臣叩见太后、陛下。”二人齐齐道。
“李将军起来吧。”孟太后道。
李广华狐疑着起身,好奇着看了一眼未让起身的宗正大人。
宗正杨霖满头银发,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怕是出了大事。头低得更低了。
杨霖是皇室,是杨昭祖父宣帝的亲弟弟,血统很纯,资历很深,杨昭都得尊称其一声皇爷爷。平日见了皇帝都可以不跪,只是今日感到气氛不对,这才腿下一软。
而就是这一位辈分深重的皇爷爷,如今跪在小皇帝与太后面前,未让起身,这是之前绝无仅有之事。
“皇爷爷,起来吧。”
还是杨昭发了话,让杨霖起身。
“谢陛下。”
杨霖毕竟年纪大了,这跪着容易,起身可困难了,杨昭一个眼神,一旁宦官赶忙前来搀扶。
“皇爷爷,可知安业王?”
杨霖心中一咯噔,“回陛下,老臣知晓,此人任宗人府经历官。”
“好,皇爷爷看看这些。”
随即,杨昭随手拿了一些纸张递给了杨霖。
杨霖一看,心中顿时一凉,果然事发了!
看着杨霖有些微颤的双手,杨昭继续道:“皇爷爷作为宗人府宗正可知此事?”
要说杨承干的那些恶事,杨霖自然知道些,都城百姓早就传遍了,朝廷诸多高官其实多少都知道一些,但杨承是皇族,谁敢管?杨霖马上熬到至仕了,很快就能混个少保的荣誉衔告老了,也懒得多事。今日却看到了杨承的累累罪证。
当然,嘴上肯定不能承认的。
杨霖刻意装作老眼昏花,读字困难,缓缓道:“回陛下,老臣年迈,近些年时常头晕眼花,偶尔还糊涂,故此不知此事,陛下明察。”
座上的孟太后随即嘴角抽动了一下。
杨昭道:“无论如何,安业王的诸多罪证全在这里,宗人府不可不查,尤其是安业王本身便是宗人府官员,更不得徇私!”
“若安业王违背律法,老臣必不徇私。”
“很好,你二人现在立刻围了安业王府,搜集府中罪证,暂且拿下安业王,等候发落!”
二人倒吸一口凉气,齐声道:“臣遵命!”
二人知晓事态严重,立刻退出寿宁宫。就在李广华刚调集好了兵丁准备出宫时。大太监刘炳一路小碎步而来。
李广华心中一惊,知晓是还有什么事,立刻迎了上去。
“公公如此匆忙,是否是陛下还有什么交待?”
“将军说的是,陛下告诉将军四个字,太后震怒。”
李广华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刘炳颔了下首,便转身离开。
李广华恍然大悟,对麾下兵丁怒喝一声:“出发!安业王府!!”
待李广华与杨霖汇合后,李广华将陛下那四个字又告诉了杨霖。
杨霖叹声气,“安业王完了。”
李广华十分疑虑,“老王爷,您说陛下为何不私下逮捕?毕竟是皇室,这。。。。。。”
“蠢材,没看厚厚一地的罪证么,民间早就传遍了,早不是什么秘密了,之所以陛下大张旗鼓行事,就是要做给太后看,做给百姓看!”
“原来如此,卑职受教了。”
二人带着一众御林军人马迅速出宫,疾行的御林军将士吓退了周围百姓,百姓在背后议论纷纷,看来又有热闹看了。
内城,安业王府,杨承正在府中呲牙咧嘴地上药,一旁又是一具气若游丝之人,满身伤痕,眼泪已然流干。
最近杨承的伤口时常剧痛,饭吃得费劲,睡觉更是费劲,只能平躺,稍微一侧便会碰到肿胀的脸颊,会因剧痛而惊醒。
故此,杨承近日十分暴躁,浑身邪火,今日,又险些整死一个。
而折磨一番后,杨承伤口又开始疼痛,随即唤来王府郎中上药,而一旁濒死之人就那么躺在地毯上,无人医治,无人问津,好似只是一件坏掉的玩具一般,没有生命。
第475章 杨承被废
杨承正抱怨着让那郎中轻点,府中忽然闯进一家丁,大吼一声:“王。。。王爷,不好了!”
杨承吓了一跳,正好碰到了伤口,杨承吃痛,闷哼一声。
好几息时间才缓过来,开口大骂:“你这狗奴!吓本王一跳!找死么?何事?!”
“王爷。。。御林军来了三百来人,把咱王府给围了!”
“什么?御。。。御林军?”
“正是,老爷快拿个主意啊。”
“御林军围了王府何意?是谁领队?”
“是御林军将军李广华。”
“李将军亲自来了?”
“是啊老爷,还有宗正大人也来了!”
“啊?邺王也来了?”
随即,杨承不敢拖沓,赶忙站起身来就要往前厅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吩咐下人,“快将这货带下去。”
下人连忙答应,将那幼女抬了下去。
还未等杨承移步前厅,在庭院中便看到一众御林军将士簇拥着李广华气势汹汹闯了进来,引来院中一众婢女惊叫。
杨承惊道:“什么风把李将军吹来了?这劳师动众的,将军何意啊?”
“何意?特来拿你!来人,拿下!”李广华冷冰冰道了句。
“哗啦啦。。。”一众将士迅速跑来快速按住了杨承及身后家丁。
杨承大怒,“姓李的,本王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何拿我?你有什么权力捉拿本王?”
“我本人是没这个权力,但此番是奉了陛下的命令!”
“什么?!陛下?”杨承瞬间就傻了。
不久,一老者缓缓出现于府中,杨承一看,是宗正大人,好似看到了救星,急忙吼道:“老王爷!老王爷!快救救晚辈!这姓李的要拿我!”
杨霖走到李广华身旁,微微喘了一口气,大喝一声:“杨承!你愧对天子对你的信任,愧对杨家列祖列宗!愧对宗人府对你的教导!来人啊!给本王搜!”
随即,安业王府鸡飞狗跳,被御林军将士翻了个底掉。
杨承全家老少,还有大部家奴都部被关入宗人府大牢,只留了管家与少数奴仆帮李广华寻找罪证。
王府很大,东西很多,审的人也很多。
光搜家就搜了三天三夜。险些没把王府铲平。
案子很快便结了,因为罪证太明显了。
除了之前太后找到的那些民间罪证外,王府搜出囚禁的幼女二十一人,全都是七到十岁的女童,其中三人濒临死亡,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四人神情疯癫。
另外,其余被捉来的成年女子,包括有夫之妇十余人。
大量来历不明的房契地契、卖身契。
白银三百万两,古董、字画、文玩等物若干。
当这些罪证全部摆在杨昭御案上时,杨昭震怒!如果这是个普通臣子,杨昭可能还好接受些,砍头抄家,可这是皇室!他的皇叔!为此一向对自己慈爱的母后还对自己冷眉相对。
且此事在民间与官场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唯有他杨昭不知。这是赤裸裸地打脸!而文莺大殿动粗一事与其相比,简直是小事一桩。
杨昭怒砸御案,咆哮道:“贼子敢尔!朕要抄他的家,砍他的头!”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陛下三思啊!”
杨昭闻言一看,是大太监刘炳,大怒道:“刘炳!此事你还敢叫朕三思!莫非你收了那贼的好处了么?!”
刘炳急忙跪下,“陛下!就是给老奴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收安业王的胆子啊!安业王死了简单,可是陛下往后恐怕会担上恶名啊!”
这句话,一下让暴怒的杨昭忽然怔住,问道:“为何?”
“陛下,安业王罪行累累,证据确凿,只要陛下一句话,便可一死了之,但陛下想想,此人毕竟是皇室,是陛下的皇叔,陛下这么一杀,岂不背个杀害皇叔,凉薄宗室的恶名?曌国宗室子弟繁多,会如何看待陛下?陛下三思。”
言罢,杨昭身板一软,软绵绵地靠在靠背上,呆若木鸡。
良久,杨昭才回过神来,喃喃道:“你说得对。”
掌灯之后,杨昭去看望孟太后,欲言又止,孟太后知晓皇帝有话说,主动问起,“安业王的案子审得如何?”
“回。。。回母后,证据确凿,确实该死。”
“那就杀了吧。”
“母后。。。儿臣以为。。。以为。。。”
“今日怎么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
杨昭立刻跪下,”儿臣以为,直接杀了安业王太便宜了他。”
孟太后一愣,“那儿的意思是?”
“儿臣以为不如将其终身监禁,永不得天日,最后死在牢狱之中,王府没收,并予以抄家,奴仆处死或发配。”
孟太后陷入沉默,杨昭大气都不敢喘。
最终,孟太后并未发怒,只是淡淡道:“皇帝是不想背负骂名吧?”
杨昭一愣,无奈承认,“母后明鉴,一眼看透儿臣所想,儿臣惭愧。”
“也罢,儿你也不容易,就这么判吧,不过你要向娘保证,安业王永远踏不出监牢一步!受害者要多加抚恤,莫让百姓对你寒心。”
杨昭一听,心中大喜,忙给孟太后磕了一个头,”儿臣明白!儿臣定会加倍抚恤,母后放心。”
。。。。。。
第二日,杨昭下了处罚安业王杨承的圣旨,安业王杨承,连同王府内那些家小,被贬为庶民,终生监禁,没收王府以及全部家财,以充国库,家奴中管家、各房管事尽皆处死,其余奴婢全部发配前线做苦役。
如此,杨承一事,算是有了个交待。
这日,秦川府中,赵贤满脸慌张,焦急地向秦川道:“明公,这可如何是好?太后震怒,杨承入狱以为是必死,如今陛下又不杀他了,这厮要是把咱供出来?”
“诶?是把你供出来,不是咱!老夫可没让你撺掇安业王羞辱姓文的武夫。”
赵贤一愣,一个嘴巴子扇在自己脸上,“是是是,门下妄言,还望明公拿个主意,救救门下。”
“哼,我早说过,没有十足把握不要动他,小心反噬!你个蠢货!杨承这一出事,姓文的可就死不了了。”
“都是门下糊涂,这。。。至少姓文的爵位没了不是?”
“哼,只要命在,一切都有可能再回来!”
“明公说得是,可眼下。。。门下的性命怕是。。。求明公救救学生吧!”
言罢,赵贤跪下就“咣咣”磕头。
秦川一皱眉,“好了,此事也简单,听说杨承万分悔恨,要在牢中畏罪自尽。”
“这。。。没听说过啊?”
“这不才听说么!你个蠢材!”秦川白了一眼赵贤。
“学生明白了!”
第476章 杨承之死
杨承在宗人府的大牢中好吃好喝。宗人府大牢比贪狼院的可好太多了,基本设施样样俱全,干净通风,阳光还能照进来一些,要没有铁栏杆,还以为是客栈,谁让宗人府只关宗室呢?
而杨承正拿着自己那根芦苇杆吸食着肉粥,根本未担心自己会死。自己可是宗室,又不是犯下谋逆之罪,待皇帝气消了,再让管家拿银子上下疏通一番,也便出去了,照样逍遥快活。
可他不知,管家早就被刀架上脖子,把他这个王爷卖得干干净净。
不知过了多久,牢中走来两人,身穿狱卒衣衫,打开了牢门。
杨承看罢,以为狱卒带来了什么好消息,眼巴巴瞅着两名狱卒。
中间那名狱卒拱手道:“见过王爷。”
“此地还见什么礼,所来何事?陛下是不心软了?”
“非也,陛下不愿背负杀害皇叔之名,希望王爷自我了断,莫让陛下为难。”
“什么?!”杨承德双眼瞬间瞪大,“不可能!陛下。。。本王要见陛下!本王。。。”
话还未说完,这狱卒迅速捂住杨承的嘴巴,将其按住,另外一人从怀中掏出一条长长的破布,往杨承脖子上一围。
杨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拼命挣扎着,口水喷了那狱卒一手,但并没什么用,那狱卒力气颇大,将杨承按得死死的。
随后,另一名狱卒双手揪住破布两端,这么使劲向左右一拉,杨承的脖颈瞬间被勒得通红,杨承支吾了数声,双脚不断乱蹬。
不久之后,杨承身子一软,瞳孔放大,便没了气息。
两位狱卒又解开那条厚重的破布,悬挂于牢中的房梁上,打了一个结,将杨承又吊了上去。
如此,伪造了一个杨承悬梁自尽的场景。
杨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
赵府,赵贤品着美酒,啧啧称奇,“秦公神通广大也,宗人府那地方都有他的人,佩服佩服。。。。。。”
赵管家在一旁附和道:“老爷真是跟对了人。”
“那是,老爷的眼光从未有错,如此,本老爷高枕无忧矣,哈哈哈哈。”
“恭喜老爷。”
“哦,对了,新到的那三名青璃女子,给秦大人送府上去。”
“小人这就去办。”
当杨承的死讯传到杨昭御案上时,杨昭一看是畏罪自尽,上面有宗人府宗正杨霖的亲笔签名,确认了此事。杨昭也未多想,就将这一奏折放到一旁。死就死吧,不是朕下令处死的就好。
孟太后听闻此事颇为高兴,说这杨承败类还算是有些羞耻心,死的好,死的妙。
杨昭抄了杨承的家,又是一笔巨款和大量土地入账,心情便好了不少。从中拿出一丝丝作为抚恤发放给了那些被杨承迫害的百姓之家,三十多名女子得以活着回家。
而这仅仅一丝丝、九牛一毛的抚恤,对于这群百姓而言,就是一笔巨款,百姓们痛哭流涕,跪地连呼十多次陛下万岁不愿起身。
杨昭听闻更加高兴,满足了他不小的虚荣心。
就在杨昭高兴之时,前线的战报再次送来,木烨大战八日,娄宿将军陈绮煜数次击退幽军进攻,利用大量火油、床弩击杀数十异兽、碎骨者,挫伤塔拉索锐气。
但损失同样严重,士卒仅仅八日,阵亡两千六百人,伤两千三百人。不足十日,木烨防线的守兵便损失近乎三成,柳云鬃也在派往援兵的路上,请求都城派出援兵,以减轻木烨压力。
杨昭看罢,双眼一闭,长出一口气。
。。。。。。
文莺在地牢中被关了十二日,这一天,终于等来了圣旨,放文莺出狱,但武阶与爵位并未恢复。
王昇立刻派人去通知文府,亲自将文莺送了出来。
文莺出狱后,刺眼的阳光让他难以适应,周氏与张羡带来了马车,见到文莺后,终于安了心,周氏眼圈通红着将文莺接了回去。
刚一进府,禄存院员外郎王凌特来提醒文莺,沐浴更衣,速去宫中谢恩。
随即,文莺连口热乎饭都没吃,洗漱完毕后,立刻入宫谢恩。
杨昭也没刻意为难他,也没让文莺久等,宣进了御书房。
文莺姿态放的很低,见到杨昭便跪了下去,“罪臣文莺叩见陛下。”
杨昭盯着文莺看了一阵儿开口道:“文卿狱中受苦了。”
“陛下没有斩臣已是天大的恩德,牢狱之苦算不得什么,都是罪臣莽撞,罪臣之错,今日特来向陛下谢恩,谢陛下天恩!”
杨昭看文莺将姿态放的这么轻,心中也彻底消了气。脸上出现了笑容:“好了,文卿快起来吧。”
文莺起身后,杨昭问道:“既然来了,文卿对前线战事可有什么见解?朕想派文卿出战。”
“敢问陛下,如今前线战况如何?”
“来,文卿近前来。”
于是,杨昭将宦官宫女全撤了下去,随后将奏折扒拉到一旁,展开地图,为文莺讲述前线状况。
文莺了解后,杨昭眼巴巴瞅着文莺。
文莺赶忙道:“陈将军对幽军素有经验,臣相信只要柳将军全力支援,物资充沛,木烨可以坚守,臣去了反而会影响陈将军,没有益处。”
“那文卿以为如何?陈将军的意思是希望朝廷出重兵出千竹关,减轻木烨压力。”
“千竹关去是应当去的,但此举怕是幽军早想到了,早就对北线有了防备。”
“这倒也是,军报上说大洞主奥克已经移兵到枢州重镇西霆,防备北线出兵。”
“陛下明鉴,臣以为千竹关必须去,还是大张旗鼓地去,最好荧惑军也出动一部分,如此,禁军全部现身北线,陈将军在南线,既可分担南线压力,又可将幽军主力全部吸引到两线,但臣真正要去地方,并非千竹关。”
“文卿何意?”
“不知陛下可否请了云麓出兵?”
“这是自然,朕在开战初就命文曲院携带大量礼物顺江南下,出海请求云麓出兵,现在还在路上。”
“好,那臣真正要去地方便是这里。”
文莺用手在地图上一指。杨昭大惊,“这。。。此法可行?”
“臣也没有绝对把握,但想要击败幽军,正面作战很难,必要攻其不备,臣以为,这个法子值得一试。”
第477章 出兵东进
文莺出宫后,回到府中,这才好好吃了一顿热饭。杨昭给了文莺两日休息时间,便要令其整军出征。
听到风声的纷纷前来拜访,荧惑军的张辅,文莺曾经的的老部下王凌,叶党官员糜鲂,竟还有之前被文莺胖揍过的五公子中的林家与贺家家主也来了,天权军校尉李毓、贪狼院主事王昇。后面来的人文莺万万没想到。
这些官员都放下了不少礼物,恭贺文莺出狱,重掌禁军。
天一黑,李朝钦带着李幽澜也来了,文莺十分高兴。
李幽澜在小柔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虽然还无法正常行走,但比之前好了许多,精神也恢复了不少。
李幽澜告罪道:“将军勿怪,幽澜知晓下午文府定是人来人往,为了不给将军添麻烦,只好天黑来了。”
“无妨无妨,姑娘能来是莺之幸,快进来坐,长史大人多谢了。”
李朝钦满面笑容,“老夫才该多谢将军,将军牢中受苦,特给将军带了些滋补药材,将军好生保养。”
“那多谢李大了。”
文莺要留李家吃饭,李朝钦坚决不受,说出征在即,耽误了将军歇息。
临走前,李朝钦拉住文莺的手轻言道:“我那侄女总跟我说将军像她弟弟幽铭,有意与将军义结金兰,结为异姓姐弟,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文莺一笑,“正好,晚辈也有此意,晚辈颇为欣赏李姑娘。”
“哈哈,那太好了,将军近日很忙,不忍打扰,待将军凯旋归来,你二人便寻个吉日,义结金兰,老夫这心中,也有了着落。”
“没问题,谢大人吉言。”
随即,李朝钦便笑呵呵地走出文府,李幽澜在小柔的搀扶下正要上马车。
文莺大喊了一声:“阿姐慢走!”
这一声将李幽澜吓了一跳,一个趔趄。小柔慌忙将其扶住。李幽澜满面通红,回头娇嗔地看了一眼文莺,并未言语,施了一礼便上了马车。
李朝钦哈哈大笑:“你这孩子,好了,老夫回去了,将军早些歇息。”
。。。。。。
尽管文莺这两日很繁忙,也是为张羡办了婚礼,因为时间紧凑,办得简单,周氏自然也不挑这个,张羡圆了房,这才允许随军出征。张羡的嘴都笑成包子褶了。
文莺被重新启用,即将出征之事传遍了都城,不少百姓兴高采烈,为文莺高兴。
相反,得罪文莺的丁琳被罢职,功名全部废除,贬为庶民,赶回老家。丁琳悲愤交加,回去便一病不起。
杨承更是惨,被贬为庶民,却在牢中畏罪自尽,其家小全被流放,家产尽数充公。安业王这一支血脉至此消失在皇家族谱上。
又传出此番文莺脱罪,那是连当今太后都出了力的。
至此,虽未恢复爵位的文莺之威望,在都城再上一个台阶,与文莺作对的下场,连皇室都不能幸免。不少权贵收起了想对文莺不利的心思,就连想置文莺于死地的吴、梁两家,也暂且收住了手脚,不敢妄动。
两派争斗,此轮交锋,秦党可谓败下一回。
两日后,文莺回到军营整军,圣旨随即传到镇星军军营,恢复文莺武略将军衔,任命文莺为北线统帅,辖制千竹关所有曌军,并派天权军校尉李毓率两千天权军助战,受文莺管辖,两日后,兵出千竹关。
这个旨意最后一条耐人寻味,天子将伴读李毓派到了自己帐下听令。之前文莺也从未要求过,这么一想便知道了,天子这是让李毓跟着自己混功劳,镀金来了。
也罢,听闻那李毓年纪不大,却精明干练,是个做实事之人,既然天子都原谅了自己当殿行凶之事,那这个“人情”,还是要还的。
出征这日,一大早,李毓便带军提前来到了鬼卫军大营外,只身一人走进鬼卫军大营拜会文莺。
文莺一愣,叫人将李毓唤了进来,李毓刚满十五,家父虽是文官,但此人个头却不小,看着一身精肉,看来此人平日训练非常刻苦,远比天权军那些纨绔要强的多。光看外表,这位伴读也不简单。
李毓对文莺非常恭敬,对文莺深鞠一躬:“下官李毓见过文将军。”
文莺虚扶一把,“李校尉客气,你乃天子宠臣,无需如此。”
“将军说笑了,下官毫无资历战功,在将军面前,就是个小卒,劳烦将军教导,下官感激不尽,定以学生之礼以待将军。”
二人说了一番客套话便交流了一些基本的行军路线和军纪。李毓表明自己也受了天子嘱咐,一定要向将军虚心学习,绝对服从将军命令。
如此便好办,文莺便安了心。
不久后,时辰一到,文莺开始点将出兵。
此番两万鬼卫军只出兵一万三千,其余以为后备。文莺麾下大将几乎倾巢出动,步兵营将领魏冉、刘金刚。弩兵营将领萧逸、张小勺、胡岑。骑兵营将领阿图鲁、卢氏兄弟。斥候将领白澈。
加上李毓的两千天权军,还有随后赶来张辅的一千荧惑骑兵。三部军马一万五千浩浩荡荡汇集于天权城东门。
皇帝杨昭亲自为大军送行,在慷慨激昂的表文与雄壮的鼓乐声后,一万五千军排成整齐的队伍,浩浩荡荡向东行军。
杨昭私下曾问过文莺,为何只带这么点人马,文莺的回答是出奇兵,兵多反而是拖累,自己也不是真要出关与幽军硬拼。再说,真正的奇兵还未出发。
大军行军二十多里后,一斥候禀告文莺,说前方有一马车,姓李的姑娘特意为将军送行。
文莺一听,这不就是李幽澜么,随后让大军正常行军,自己只带着张羡等一些亲兵脱离队伍,来到了路旁的马车处。
见到李幽澜时,李幽澜身穿一身红裙,一旁自有小柔搀扶。
路过的很多将士都看到了李幽澜,但对李幽澜的眼神十分尊敬,这可是将军亲手救出之人,敢为其得罪皇室之人,谁敢不敬?不敬可是要被拔牙的。
自魔掌中救出的李幽澜已然于都城养了半个多月,气色恢复了不少,有了当年文莺初见时的五成模样。
第478章 再临千竹
文莺这一见,心中不免泛起一片涟漪。
“姑娘怎么来了?姑娘好生休养身体便是。”
“将军这几日太过繁忙,幽澜不敢打扰,城门处又太过吵闹,故此便在此等候将军,为将军送行。”
“如此,多谢姑娘了,前几日长史大人说姑娘有意与我义结金兰?”
“正是,你很像我那爱闯祸的弟弟。”
“只有闯祸像啊?”
小柔在旁边噗嗤一乐。
“这。。。幽澜不是这个意思。。。”
“哈哈,无妨,文莺自是乐意的,能有姑娘这般的阿姐,是文莺的福气。”
“将军如此想,那幽澜太高兴了,待将军回来后,伯父会亲自主持仪式。”
“也好,那文莺就先行改口了,阿姐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言罢,文莺对李幽澜行了一礼。
二女相视一笑,李幽澜有些脸红,“怎现在就改了口?不合礼数。”
“去他的鸟礼数,阿姐以后唤我阿莺便是,如同我家魏兄长一般。”
“好好好,依你,战场凶险,别怪阿姐啰嗦,你是一军之帅,莫要亲自冲锋在前,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
“阿姐放心,扎古伦不死,我不会死的。”
“呸呸呸,不要胡说那个字!”
此番又惹来小柔的嗤笑。
文莺调侃道:“小柔恢复的不错啊,半个多月,这脸上都长肉了,莫不是把李府吃穷了吧?”
“将军!!”
小柔一声娇嗔,引来大伙儿哄笑。
文莺再次看向李幽澜道:“弟弟我这便走了,野外风大,阿姐回去歇息吧。”
“好,一定要好好的回来,阿姐等你回家。”
“放心吧阿姐。”
随即,文莺又转头面向那十几名亲卫,大喝一声:“弟兄们,这位姑娘从此以后就是我亲阿姐,都记好了,以后要再有人敢欺辱阿姐,怎么办?”
十几位亲兵高声喝道:“拔他牙齿!!!”
这一声让李幽澜满面通红,又眼泛泪光,随即羞道:“胡闹!”
随即又是一片笑声。
文莺上了马,向李幽澜拱手告别,李幽澜还以深深一礼。
。。。。。。
千竹关离都城并不算远,大军离开都城,渡过兰亭江中游最窄处的镇元桥,行军不足两日,便抵达千竹关外,一众千竹关将领早早在关门外相迎。
文莺到了近前,千竹关众将单膝跪地高喝一声:“拜见大帅!”。
军礼有好几种,而单膝下跪礼并不常见,属于非常隆重、非常正式的场合向上官行的礼节。由此可以看出,千竹关主将刘承殷将姿态放的多低。
文莺随即下马,仔细一看。面前跪了三十多名将官。
为首的正是千竹关守将,尾宿将军刘承殷。两旁是文莺多年未见的老熟人,原枢州的星宿将军,如今的校尉王天启与叶文龙。
文莺笑道:“快起来,将士们辛苦了。”
六年前,刘承殷第一回见到文莺,那时的文莺十九岁,还是天枢军中一名小小什长。当年快马来到千竹关,请求开关放其进去,天枢苦战,特去都城请援。
作为张家一系的将领,本可以不放其入关。但当时看到文莺满身风尘,双眼通红,那般无助与焦急的神情。刘承殷还是心中一软,放其入关。
第二回见,已是高高在上的禁军将领,此番还是自己的直属上官。真是今非昔比,物是人非。
将官们起身后,刘承殷率先上前见礼,“下官恭迎鬼卫将军!北军大帅!”
文莺笑道:“什么下官,都是同僚,当年还是将军心善,开关让我和二十多万百姓入关,免遭幽军毒手,说起来,文莺欠将军大大一个人情。”
“不敢不敢,下官只是尽了本职而已。”
文莺拍了下刘承殷的肩膀,“好!咱以后都是自己人!勿用客气。”
接下来,文莺看到了老熟人叶、王二人。
二人再次要跪,口中喊着:“少将军!”
文莺赶忙拖住二人,“两位叔父这一跪,岂不是折侄儿寿么?快起来。”
二人眼泪直接出来了,王天启语带哭腔,“少将军,六年了,一别六年了。”
叶文龙更是涕泪横流,“少将军出息了!文天枢在天之灵定会为少将军感到自豪!”
“二位叔父受苦了,之前仅是书信往来,如今终于得以再次相见,侄儿太高兴了!老兄弟们都好么?”
“都好!都好!都等着少将军带我等打回枢州去!”王天启说到这里,满眼放光。
“好,这里不是说话之地,咱们入关再聊。”
“好,好,少将军请。。。。。。”
随后,文莺带来的两万军半数入城,半数在关内安营。毕竟千竹关不大,这么多人进去吃喝拉撒,尤其还有数千战马,定会超出千竹关的承受能力。
入关后,那些原先天枢军的将士们见了文莺便跪,整个千竹关内,尽是一片少将军的呼唤之声。文莺也红了双眼,不断安抚着这些仅存不足五千的天枢军。
千竹关于紫檀山脉与墨香山之间而建,东西有两面关墙,南北都是山。东墙里便是权州,长度两百多步。而西墙外便是枢州,长度仅一百多步。中间便是城镇,房屋楼阁、校场、庙宇、商铺、戏台、箭楼,投石阵地应有尽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当文莺亲自登上千竹关东城墙时,高十丈的关墙让众人居高临下,视野无边无际。在这里,风声咧咧,旗帜呼呼作响,却令人感到心旷神怡。山川、河流、原野,还有很远处的村庄、城池都能看到。
文莺不由心中感慨,熟悉的枢州,我又回来了。
再一细看四周地形,不长的关墙横跨两山之间,关下的地面呈上坡状,坡道十分狭长,只有一百步宽左右,而这种长度,一直往东延伸数百米。
由此看来,哪怕数十万、百万敌军来到这里,只要关城守军不懈怠,不犯浑。攻下此关,难于登天!
此地任你多少人也摆不开,攻城还要仰攻,大型攻城器械根本推不上来。天下第一雄关,实至名归。
文莺在观看了千竹关及其防务之后,夸奖了刘承殷,夸奖其将千竹关经营的滴水不漏,如铁桶一般。
刘承殷忙道:“全仗叶、王两位兄弟提点。”
刘承殷为人也很圆滑,知晓叶、王二人与文莺的关系,时不时便提一嘴,拉近彼此的关系。
第479章 计除权贵子弟
视察已毕,文莺叫众将退下休息,只留刘承殷、叶文龙、王天启三将。
文莺郑重问了三人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如果两军在原野上正面迎击幽军,可有胜算?
三人头摇得像拨浪鼓。
第二个问题,是否有将幽军引入千竹关下的可能?
三人继续摇头。
叶文龙开口道:“这六年来幽军仅仅尝试攻打关城两次,皆快速败退,引以为傲的异兽、碎骨者,在这狭窄的山道中根本无用,就是床弩的活靶子,而井阑、攻城锤这些沉重的东西由于坡道陡滑之故,根本推不上来,那两次进攻后,幽军再未闯关,只是偶尔派斥候来附近看看而已。”
王天启补充道:“刘将军也尝试过用少量兵马骚扰吸引到关下,但幽军就是不进来。”
文莺点点头,“也就是说,千竹关只有阻拦之能,无歼敌之效。”
“也可以这么说。”刘承殷回道。
“出去打不过,敌军也绝不会进来,北线实难破局。”
三将听罢,赞许的点点头,要不然这六年来,三将毫无作为也就很合理了。
“如今关外幽军兵力几何?”文莺问道。
“大帅请看。”刘承殷展开地图。
“斥候所报,大洞主奥克应当知晓大帅发兵千竹,兵力开始向枢州东部重镇西霆集结,再以武县、陈县二城驻防,三城互为犄角,堵住了我军进入枢州的道路。”
“兵力几何?”
“现今斥候还未确认,幽军兵力还在调动中,以往情报,奥克直属兵力三万,此番还发现了仆从军参战,预计总兵力在三到四万。”
“南线的情报是五万幽军,两万仆从军,若如此,也就是说,幽军大部兵力都被吸引到了南北两线。”
“大帅说的是。”
“很好。”
三将不知文莺这一句很好何意?是太过自信还是自嘲之语。
“文某真正出兵的地方在这里。”
文莺一指地图上一片区域,三将大惊。
“这。。。。。。!大帅,太冒险了吧!”
文莺赶忙一个低声的手势,刘承殷赶忙闭住嘴巴。
“文某这六年来,冒得险还少么?若是每次正面作战,怕是早就死透了。”
“大帅善于奇袭,天曌将领中鹤立鸡群!天下无二!”
“好了,刘将军莫要给文某戴高帽,接下来这里还是要打一打的,要将北线主力彻底吸引过来。”
“大帅尽可调遣!”
三将同时表态。
“好,先将文某的帅旗竖起来,明确告诉幽军,我文莺来了。”
“喏!”
一夜过后,在白天中,文莺又看了看天权军的操练,看着颇有些东西,这一问李毓才知,这里面有不少原镇星军的降卒,怪不得看着精炼。
但队伍中也有极少数的士卒完全跟不上操练速度。而且看起来十分笨拙。文莺不禁皱了下眉头。
李毓发觉文莺异样,轻言道:“大帅借一步说话。”
文莺狐疑着看着李毓,但还是跟着李毓来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李毓压低声音道:“大帅,队伍中那些笨拙之人就是原先天权军中的一些权贵子弟。”
“嗯?”文莺一愣。
“大帅也知,天权军与御林军中掺和着大量权贵子弟,这些老爷兵因吃不了读书之苦,或家族背景没有那么顶级,故此赖在军中混饭吃,一来可以镀金,二来好听,毕竟是保护天子,保护都城的兵,饷银又高,而这些人吃喝嫖赌,好事生非,又时常不服管理,仗着家族权势,只要未直接杀人,便没那么好处理,一直以来,都是陛下的心头之患。”
“文某也知陛下重整两军之心,不过从龙之役中不是死了好多么?”
“正是,御林军中死的最多,如今御林军好的多,但天权军中还是有不少,陛下可不想保卫都城的天权军还是一群连家丁都打不过的废物,李某也暗示过让这些子弟离开天权军,另谋高就,但这些人欺我年少,无人搭理。”
“权贵子弟渗透天权军已是两百年传下来的积弊。若想整治实属不易。”
“故此,不瞒大帅,此番陛下派我带军前来,便有这一层意思。”
“此言何意?”
“陛下密旨,让将军在征战之时找机会消耗一部分天权军,到时候李某会将这些权贵子弟派到最前面,以此来除掉这些军中蛀虫。”
文莺顿时一惊,后背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惊道:“这是要借幽人之手除掉这些权贵子弟?”
“大帅可以这么说,大帅无需担忧会担责,正常让天权军参战,冲锋也是可以的,战阵杀敌哪有不死人的,剩下的就交给李某,没人能说大帅什么,就算说,李某一力担责。”
“这。。。。。。”文莺随即语塞。
“大帅,您想,这些权贵子弟皆是我天曌蛀虫,这些人平日好事不做,恶行不断,如同安业王之人太多了,难道大帅不想为百姓做些事么?我知大帅仁德,但这是陛下的意思,大帅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李毓看文莺眼神有松动,立刻加把柴,“咱一起助陛下除掉这些蛀虫,大帅功德无量,又能拯救多少无辜可怜的百姓,况且陛下说了,只要大帅助其完成此愿,回朝之后,只要面上不是惨败,大帅的爵位立刻恢复,大帅好好想想。”
文莺愣的半响,缓缓道:“好,既然是陛下的意思,文莺自当配合。”
“大帅英明!”李毓随即笑容满面。
。。。。。。
随后,斥候频繁往来,将幽军调动的消息源源不断送回关内,两军斥候,已然出现了零星的交锋。幽军斥候,同样也在探查千竹关动向。
种种迹象基本可以确认,大洞主奥克率本部军马集结于西霆城,武县、陈县也住满了幽军。碎骨者与异兽的咆哮声不断传出。至少两万以上的幽军,一万仆从军已然抵达此处,只是异兽与碎骨者数量不详。
文莺知晓后,快速用眼睛扫着地图,寻找适合的战场。
第480章 枢州第一战
文莺刚到这日夜晚,人睡正酣之时候,张辅和白澈率几百精骑忽然出击,快速来到武县、陈县四处抛射火箭。
二县幽军今日才确认禁军大将来此,根本未曾想到这姓文的歇都没歇息,直接发起偷袭。
虽然两线幽军并非完全没有防备,也是吃了暗亏,待两县幽军点起火把,全部发动起来,带着异兽、碎骨者冲出城来,几百骑军迅速西撤。
由于幽军没有成建制的骑兵,尤其是黑夜里,故此追击不上,索性不追了,派出一些散兵与异兽在城外巡逻警戒。
幽境不产马,幽人也不喜马。少数野兽和极少数异兽是可以被训练坐骑的,但数量很少,只给斥候与重要将领配备。
荧惑军以前是吃过异兽的亏的,故此听到异兽的低吼声,老远便撤退了。
此番夜袭,杀伤幽军并不多,两城加起来,只有几十而已,还烧毁了一些幽军物资,但今夜基本无风。对幽军的伤害不痛不痒。
但此番夜袭,足以让北线主帅,大洞主奥克认真起来,加快了集结速度。
第二日,文莺要亲自领兵出关,刘承殷大惊失色,一再劝谏。
文莺道:“刘将军也说了,幽军轻易不会攻关的,平原野战又不行,那文某只能出关亲自引幽军来攻了,刘将军放心,守好关隘,布置好床弩,紧闭关门,不是本将命令,不许开关便是。”
叶、王二将见劝不住,便要跟随文莺出关,文莺笑道:“两位叔父无需担忧,协助刘将军守好关隘便可,侄儿并不远走。”
就这样,文莺只带了区区一千人马出关,将三将惊得一愣一愣的。
三将私下商量,备好军马,万一大帅陷入险境,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抢回大帅。
此番,文莺只带了区区三百鬼卫军步兵,五百鬼卫军弩兵,还有两百荧惑骑兵,这便出了关,队伍中,还簇拥了十五架弩车与火油坛。
因为是下坡,相对容易些。故此,这十架弩车在诸多士卒的合力下,可以勉强行进。
队伍出关后,两旁皆是陡峭的山峰,道路仅有一百步宽,还有些曲折,并非一通到底。这种道路延绵一里,坡道这才变缓,来到了出口,豁然开朗,看到了广阔的平原。
文莺将步兵与弩兵就布置在这个出口处以里的一小段距离处,这里坡道已然很缓了,架好那十五台弩车,用石块与钢钉帮其固定,便绝不会滑下去,鬼卫军就此摆下阵型。
文莺随即唤来张辅,“三弟,只让你带了两百骑兵,各派一百去骚扰两县幽军,将其引来,但不许恋战,违了军令当哥哥的也要砍你!”
张辅大笑一声:“兄弟我明白,二哥瞧好吧!”
随着一阵马鞭声,两百骑兵离阵而去。
张辅看似平日鲁莽,但只要上了战场,头脑异常清醒。
张辅的人马还未抵达二城,幽军就发现了,哗啦啦,幽军纷纷出城列阵。
待张辅助刚到,便远远听到了异兽的嘶吼声,未等异兽献身,荧惑骑兵借助战马奔跑惯性抛射一轮箭矢。
箭矢划着美妙的弧线落在幽军阵中,幽军举起盾牌或附有骨甲的手臂抵挡。虽射倒一些幽人,但致命的不多。
荧惑军就这么在外围射箭,不断骚扰幽军,并不正面交锋,口中还不断谩骂,幽军虽听不太懂但知晓不是好话。
如此反复多次,激怒了两县守军,曌军已经很久没有如此主动挑衅了,幽军这怎能忍?两县守军也顾不上去通知后面西霆城的主帅了,提兵就追着荧惑军杀了出来。
张辅随即继续牵制着幽军射箭,直到看到异兽跑了出来,这才将旗一转,后队变前队,向东跑。
两县幽军见罢,纷纷追了上去,那些骑着寻常豹子、野牛的斥候率先追出,随后就是速度更快赶上来的异兽。异兽之中也有跑得快慢的,像异变的虎豹豺狼这些,跑的非常快,像异变的犀牛、野猪、蜥蜴这些会慢一些。
张辅注意到了有八头异兽追着自己这一百人,距离正在一点点缩短。
张辅助大喝一声,队伍挥舞马鞭,催促战马加速。
一连跑了十几里路,张辅看到了文莺的阵地。文莺挥挥手,步军阵地瞬间侧身,在中间让开一条通道。
张辅的两队人马先后进入阵地,入了后阵。而在看身后,二十多名幽军斥候、十三头异兽在两百步外。更远处,一片黑影,那是幽军的步卒,暂且看不出人数几何。
随着大地的震动,谷口出口处八百鬼卫军不由开始紧张,上回奇袭林音那是趁着幽人安睡刺杀,且人数不多,异兽仅有两头。此番可是大白天,面前就是正在奔跑中令曌军损失惨重的恐怖异兽。
那些斥候看到文字大旗,纷纷怒吼怪叫起来,林音被袭,杜兰被生擒活剐一事让文莺与幽军中名气大噪,这么一条大鱼,哪个幽军看到都是兴奋无比。
文莺再一挥手,步兵让开了遮挡的弩车,刘金刚大喝一声,十五架弩车开始咆哮。
“砰砰砰!”一连串轰鸣声,十五支人高一般的弩箭破空而出。飞入前方,这些幽军斥候与异兽此刻仅仅距离曌军阵地一百多步,射程可以达到二里地的弩箭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精度与威力极大增加。
一支弩箭直接洞穿一名幽军斥候肩膀,整个半个身子瞬间飞出,肩膀与左胸处,已是海碗一般大小的血洞,血肉横飞,当场便没了性命。
弩箭威势不减,继续向后飞出,消失于视野之中。
又一支弩箭正中一头异兽腰部,那异兽接连向后翻滚了二十多步,带起一串尘土,这才停了下来,弩箭深深没入腰部六成,再看那异兽,身体扭曲,腰部已然从体内断了,只是最外面还有皮肉连着,随即颤抖一番便咽了气。
十五支弩箭过后,一阵茫茫尘土过去,冲出尘土中的异兽与斥候,便少了大概三成。这轮近距离打击直接射中五头异兽,射死四头,一头重伤,苟延残喘。
随即第一排弩兵一轮弩箭过去,斥候便全倒下了。而剩余的这八头异兽即使中了寻常弩箭,依然不会致命,挂着疯狂摇晃的弩箭继续咆哮冲来。而此刻异兽距离鬼卫军阵地仅剩八十步距离。
第481章 怪物
每名鬼卫军将士都知道,要让这八头异兽冲入阵中,不死个数百人才怪,能活下来的全是侥幸。此刻,每个将士的手不由攥紧了手中兵刃,开始隐隐出汗。
当然,文莺敢以一千军守在这里,自有后手,文莺从不指望十几架弩车就可以灭了这些异兽。
令旗一动,魏冉派上两百步卒,开始用铁勺向前方投掷陶罐,陶罐被抛出三十步左右,砸在那片出口处的地上,砰砰乱响,里面的火油乱溅。
再一声令下,十几支火箭飞了出去。当第一头异兽刚好踏入这片区域时,火箭落地。“呼呼呼呼”一连串火焰涌现,迅速连成一片火海。
数头异兽瞬间深陷火海,身上立刻燃上火焰。
异兽与寻常野兽不同,异兽的毛发硬如钢针,并不那么易燃,寻常火箭射上去,毫无作用。但这种熊熊大火却足以让其致命,异兽在剧痛下开始扑腾,嚎叫,火油之火,可不同于寻常火焰,油未燃尽,极难扑灭。
异兽痛得来回翻滚,却压不灭火焰,反而滚上了更多火油,烧得更厉害,巨大凄厉的哀嚎声震的鬼卫军将士心脏突突直跳。那些西疆籍的将士可谓开了眼。
数头异兽哀嚎良久倒入火海之中,逐渐不再动弹,鬼卫军将士随即欢呼起来。而就在此刻,从火海中忽然冲出一头异变的鬣狗,浑身裹满火焰直接冲入曌军阵地。鬼卫军大惊。
文莺大吼:“拦住它!”
最前排是步卒,两名步卒率先反应过来,举起长枪一枪便捅在了那鬣狗的脖子上,而枪头虽然扎入皮肉,却卡在皮肉中不能刺入内脏,尽管那鬣狗冲进来的速度不算快,两名士卒被推着一直倒退,枪杆着了火,逐渐弯曲,咔嚓一下便断了,两名士卒随即便被这股力道弹飞到两侧,幸有袍泽接住。
鬣狗张开燃烧的大口,疯狂咬合着嘴巴,一边忍受着巨痛,一边试图咬到周围的士卒。两名士卒来不及反应,被这鬣狗咬中,一名便被咬断了腿,一名被咬烂了半边身子,当场阵亡。此等恐怖的力量吓退了周围大部分鬼卫军将士,就算鬼卫军是天曌最精锐的士卒,也会避让逃跑。前阵迅速被打开一个缺口,乱了阵型。
魏冉大喝一声:“都让开!”
这声大吼吸引了这鬣狗的注意力,朝着这曌人就奔来,鬣狗一个猛扑,跃向魏冉,周围众将士大惊失色。
鬣狗张开那带着火焰的血盆大口,朝着魏冉的脑袋袭来,有些士卒闭上了眼睛,甚至惊叫出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魏冉瞅准时机,用尽最大的力量,掷出一杆长枪,长枪如闪电一般,准确扎入鬣狗那血盆大口+之中,“噗!”一声,扎入鬣狗那相对柔软的口中,枪头直接没入进去,那鬣狗立刻失了平衡,摔了下来。
魏冉一个侧滚,将将躲开鬣狗那巨大的身躯,一声沉重的闷响,鬣狗落了地,身体剧烈颤抖,却爬不起来,四根如同大象一般粗的蹄子乱蹬,蹬了八九下后,身体一软,彻底不动了,但身上的火焰继续燃烧。
随即,阵地中爆发出一片欢呼:“魏将军威武!魏将军威武!”
文莺长舒一口气,后背已然是一层冷汗,随即下令快速救治那名被咬断腿的士卒,而那名没了半个身子的士卒,抬回关内掩埋。
那片血肉周围的将士,依旧喘着粗气,未曾缓过来。
文莺这轮进攻,以一死一残的代价废了幽军十头异兽与二十余斥候,足可算大胜。
文莺再看火焰之后,还有三头异兽及时止住了步伐,于火海之外焦躁着嘶吼踱步着。再往远处看,一千多幽军出现,还有五百仆从军。双方隔着两百多步。
三声口哨响起,那三头火焰外的异兽转身便回了幽军阵中。
文莺眯眼瞧了瞧远处的幽将,那幽将骑了一头野牛,在阵前来回踱步,身后旗帜上画着一个牛头骷髅,这个图案叶文龙跟自己说过,代表着奥克麾下大将蒙扎,也是如今驻守武县的幽将。
再一细看,阵中至少还有十头异兽,还有巨人般显眼的六头碎骨者。
幽军看那样子,在等火焰熄灭,文莺可不会干看着。此刻第二轮弩车已然上弦完毕。一声令下,十五台弩车再次咆哮。
两百步的距离对于弩车而言小菜一碟。十五根粗壮的弩箭伴随凄厉的破空之声飞入幽军阵中。
幽军大惊,迅速避让。随即四处分散,一片混乱。七根弩箭射中幽人。
其中一根箭穿透两人,深深又扎在土里,如同肉串。还有一根正中一头碎骨者大腿,虽未穿透,但几乎半根弩箭深深扎入碎骨者大腿中,射断了其腿骨。碎骨者剧痛,摔到地上翻滚,还砸死了两名幽人。
幽将蒙扎大怒,幽语说了什么,只见一头碎骨者缓缓上前,四周幽兵迅速让开,那碎骨者来到那根串着两名幽兵钉在地上的弩箭处,右臂攥住那跟弩箭,往起一拔,一阵尘土带起,连人带箭从土中被拔了出来。
随即,碎骨者左手按住那弩箭上的幽人,向下一撸,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两名幽卒被生生从弩箭上撸了下去,血肉不断向下喷洒,最下面那幽卒本身还未彻底咽气,这一动作,身体剧烈颤抖几下,彻底软了下去。
“砰砰”两声闷响,两名串着的幽卒脱离弩箭,摔到地上,满地黑红之物。
碎骨者将弩箭扛到了肩上,鲜血流了满手,碎骨者迈出左腿,一扭身,突然一个投掷的动作,弩箭飞离其手,呼啸着向文莺阵中飞来。
曌军已然看到了,还有少部分人直接看呆了,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简直是传说中的怪物!
文莺大喝一声,曌军赶忙避让,引起一小片混乱。弩箭越来越近,看着越来越大。
“砰!”一声巨响,弩箭虽未伤到人,却好巧不巧砸向一台弩车,弩车的木头瞬间被砸断,坍塌下去,弩箭威势不减,又深深扎入土中。
一旁士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惊恐着望着那碎成一地的弩车。这便是碎骨者的力量。
文莺大喝一声:“稳住!继续上弦!”
将士们听罢,赶忙转动弩车绞盘。
第482章 暗渡兰亭江
火势已经开始变小,幽军开始蠢蠢欲动,要让这些异兽碎骨者冲进来,曌军便完了。
文莺已有了撤退的打算,令张辅率先回关。
而文莺在做另一轮阻击准备。
又过了一刻时日,地上只剩下些许小火苗,只有那几具焦黑的异兽还在冒着火。
幽军阵中一声号角之声,八头异兽开始撒蹄奔跑,幽军并未亲自冲锋,而是让五百仆从军跟随异兽冲锋。
率先而来的,是碎骨者投掷过来的两根曌军弩箭。就是要先给你的阵地制造混乱。
一根未砸入阵中,钉入鬼卫军头上的山石之中,引来一声巨响,碎石横飞,掉下来的碎石砸伤了两名士卒。
另一根被将士们及时躲避,但因慌乱踩伤了自己三名士卒。
而这一小片混乱足以让幽军推进几十步,曌军的弩矢火油罐随即全部飞出,不留后手。
一片陶片碎裂之声,火势再起,这回文莺吸取上次的教训,将全部火油坛丢出,火势的宽度与威力大大增加,两军将士瞬间感到一股强烈的热流扑面而来,浑身炙热。
火势立马淹没了闯入近前的异兽与仆从军,弩矢还在火焰中穿梭,“嗖嗖嗖”破开无数“火洞”。
这时,弩车也将将装填完毕,再次咆哮起来。
再听便是幽军的阵阵哀嚎之声。
这批倾泻,杀伤不小,没有一头异兽冲出火焰。幽军也混乱一片。
火油全部倾斜完毕,文莺见好就收,让士卒用火点了那十几架弩车,毕竟下坡好推下来,上坡可推不上去。
如此,回军千竹关。
有如此之大的火焰阻隔,幽军根本进不来,蒙扎气急败坏,接连大骂。
待文莺众人安然返回千竹关,千竹关三将长出一口气。盛赞文莺之能。
以一死一残五轻伤的代价消灭幽军异兽近二十头,重伤碎骨者一头,幽卒、仆从军死伤两百多,可谓是血赚。
这一战,规模虽不大,但在千竹关与天权军心中,树立了不小的威信。
待文莺入关良久之后,谷口外的火势才熄灭,一些幽军斥候入谷来到千竹关下,望了望关墙上站得满满当当当的士卒与文字帅旗,观望一会儿,这才返身撤退。
文莺也未让曌军攻击这几名斥候,故意让他们看。
随后不久,蒙扎的幽军也未出现于关下,曌军斥候一探查,已然退军回了武县。幽军还没有傻到以这点人马敢攻打千竹关的地步。
随即,文莺派千竹关一些将士出关,将二十余头幽军斥候的坐骑,也就是被烧焦的那些寻常虎豹拉回关内为将士们开荤。
又令人拿来数把锯树干的铁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废了四把,才将那头烧到焦黑的异变鬣狗头颅锯下,拉回千竹关城头,用树干与绳子悬挂于城门楼附近示众,以此来鼓舞士气。
只见那颗头颅的大小就是一个士卒的双臂都抱不住,而口中獠牙,更是如男子小臂一样长短。士卒们果然围着欢呼雀跃。
并非于此,文莺又令人拔下一颗最长的獠牙,连同一份初战捷报快马送于都城,让小皇帝开开心。
快马将首战捷报与两尺长的异兽獠牙送到皇宫后,杨昭果然哈哈大笑,还特意命匠人做了一个华丽的支架,专门放这根巨大的獠牙,摆放在御书房供诸官参观,以此来炫耀自己的识人之明。
。。。。。。
到了午后,文莺召集千竹关三将,还有张辅、李毓二将一同议事。
屋内只留这五人,文莺叫所有亲兵都下去了。
文莺问了刘承殷一个问题,“刘将军,这么些年,千竹关可有细作的可能?”
刘承殷一惊,抱拳道:“回大帅,千竹关乃权州门户,下官绝不敢懈怠一日,这些年,将士基本也未折损,也未补充,城中都是军属,没有一个生人进入,也未发觉有谁一夜暴富,被幽军买通,自从幽军占了枢州后,也无百姓商队出关,大帅放心,千竹关绝不可能隐藏细作。”
“好,如此便好,今夜我鬼卫军便会趁夜调动,离开千竹,调动需要分批,三个夜晚完成。”
“大帅真要行此险着?”
“正面迎击无法破局,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对了,李将军同我前去。”
李毓眼中流露出一丝兴奋,拱手称喏。
“那我呢?二哥?”
“此番前去不便多带军马,你若想去,只能带五百骑。”
“哈哈!只要哥哥带我,别说五百骑,我独自一人便可。”
“我会留下卢氏兄弟带领一部分人马助刘将军守关,计划便是如此。。。。。。”
几人听了一番后,默默点头。
而就在今夜,夜色最黑暗之时,一部分鬼卫军悄悄离开千竹关,反而向都城方向行进。
而第一批鬼卫军的指挥便是魏冉,魏冉带军不停赶路,向西急行军,一路不曾停歇。一直抵达镇元桥附近。
镇元桥是一座长一百二十步,宽二十多步的大型石桥,也是曌国最大的桥梁。此处相比风铃渡而言属于它的上游,水流不算湍急,但也绝不算平缓。故此这里并未设置渡口,全赖这座石桥沟通东西两岸。平日送往千竹关的粮草物资,皆要路经此桥。
而这时,镇远桥附近却停泊了大量战船。。。。。。
第二日,文莺在张辅的四百荧惑骑兵的护卫下冲出关去,大摇大摆来到武县近郊,见到那些城外的巡逻营地与零星异兽便射,那展黑底金边的文字大旗更是再次惹怒了守将莫蒙扎。
待蒙扎率军追出后,五百骑掉头打马狂奔,回到千竹关谷口处。
而蒙扎满头大汗地率军跑来时,又看到了谷口处排列了几百曌军,这次没有刻意遮掩,十几台弩车就在那里架着。而守在那里的是千竹关守将刘承殷。
蒙扎认为曌军故技重施,便制止了异兽的追击。若在旷野之上,就算曌军的火油、弩车咆哮,幽军也不怕。
但曌军就躲在狭窄的谷口内,你要想进攻,就要钻那狭窄的谷口,弩车与火油的威力便可有效发挥。
昨日白天平白无故折了近二十头异兽,可是心疼坏了蒙扎,如此这般一看,咒骂了几句,灰溜溜地再次回了武县。
夜晚,又一批鬼卫军将士在萧逸的带领下,离开千竹关,于镇元桥处乘船南下。
第483章 镇江将军孙镋
第三日,文莺依然如此,派骑兵去骚扰,只不过此番骚扰的是偏南一点的陈县。
所谓的弩车阵地,其实是假的,弩车推下来容易,再推回去可就难了,只有丢弃毁掉。朝廷可没那么多弩车让文莺如此霍霍。不过火油坛都是真的。
文莺就是在赌,幽军不会进入谷口,冒着折损那么多数量异兽的代价来吃掉自己这区区几百人马。幽军果然不愿付出这个代价。
尽管文莺每次只派几百军出来挑衅,但只要幽军斥候进入谷口探查千竹关,毫不阻拦。将能摆上城头的人马全部派上去,鬼卫军的装扮与千竹关守军可不同,让你看。城内有多少人马,催烟的数量全部摆给你看。
故此,北线知晓生擒杜兰,让幽军感到万分耻辱的文莺率大军来此,不敢小瞧。幽军近日,还在向北线调动,以防文莺率军突袭枢州,欲将文莺死死堵在谷口,等待南线战事的胜利。
今日惹来的是陈县幽军守将阿弗尔,阿弗尔与蒙扎同样,不愿进入谷口,再次退军。
到了午后,文莺再次派骑兵骚然,而这次,惹来的是西霆城守将,北线主帅、大洞主奥克。
奥克率领三千幽军出现在谷口外,文莺一观,那奥克身材魁梧壮硕,在普遍比曌人矮小一点的幽人当中,属于十分高大显眼之人,和魏冉那“小山”一般的身躯有的一拼。
其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泥土般的红褐色,脑顶扎了一根脏脏的粗鞭,脑门十分突出,呈一个鼓包状,好似里面长了东西一般。身穿兽皮,外套森森骨甲,令人注意的是,此人脖上挂了一串骷髅项链,看上去有八九个小骷髅串在一起,大小如同成年男子的拳头般大小。坐下一头獠牙外伸的异变雌狮。
文莺问了问刘承殷那骷髅项链是何物?刘承殷回道:“大帅,那奥克战功虽不如扎古伦那么多,但此贼有一嗜好,便是喜吃婴儿,那些小骷髅,皆是咱曌人婴儿的头颅。”
言罢,文莺双眼通红,喃喃道:“好!此人我必杀之!”
就在两军对垒良久后,奥克忽然派出一头异兽上前试探。
曌军弩兵率先射出弩矢,很遗憾,没有一支命中眼睛。这下没办法了,曌军只能丢出火油坛,这次丢的早。那异兽看到火起,便制止了脚步,并未冲入火焰之中,只是在火墙之外来回踱步。
奥克见没有弩车射出,又派出两头异兽,而异兽同样,看到如此火墙,绝不往里冲。
不像前日,异兽都冲到火油坛射程之内,曌军才点的火。
如此,文莺也知晓了异兽这一特性。但随即一想,奥克如此试探,确实比那陈县、武县的两员幽将高明,想必奥克已经猜到了弩车阵地是假的。而曌人的火油坛并非绝对充实。
奥克的军队就在那里没了动静,静等火焰熄灭。
文莺长叹一口气,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在火墙消失前,撤入关内。
文莺走后,奥克冷笑一声道:“不过如此。”
。。。。。。
随后,将士们入关后,文莺便从军中寻到那位与自己长相有六七成相似的士卒代替自己留在千竹关,叮嘱其时不时带少量骑兵在幽人斥候面前晃一晃。自己的帅旗一直留在千竹关城头。
将鬼卫军的一部分将士和荧惑骑军的一部分将士留在关内。助刘承殷守关。
叮嘱刘、叶、王三将守好关隘,时刻不能懈怠。保持对幽军的骚扰,直接用骑兵骚扰即可,无需在谷口布阵。
十几日后,幽军很可能强攻千竹关,做好防备。那时,很可能是千竹关将士立功之时。
三将不解,幽军这么些年未曾攻打千竹,为何大帅说此番很有可能攻打,时间还有数。
文莺神秘一笑,“我只是说可能,拭目以待。”
。。。。。。
夜晚,文莺带领一千鬼卫军将士,两千李毓的天权军,还有张辅的五百荧惑骑军悄悄离开千竹关,来到镇元桥处,登上水军战船。
三千多士卒登船花了很多时间,密密麻麻停泊着的战船上,泛出繁多灯火。
当文莺登上最大的这艘战船后,颇为感叹,这艘船属于大型楼船,是水军掌军将军,孙镋的帅船。
借着船上数不尽的灯笼一看,好家伙,船只甲板长约八十步,宽二十步,高九丈,甲板足可跑马。中部有三层船舱,如同一座豪宅般大小。甲板两侧装有弩车,三根粗壮桅杆,下层甲板还有一排密密麻麻的窗口,可以伸出船桨,一艘楼船,便可载人千员。
这是文莺迄今为止见到的最大战船。简直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城镇。尽管天曌并不怎么重视水军,但也掩盖不了曌人无与伦比的智慧与造诣。
其余船只,有五十步长短左右的斗舰,还有十步到二十步长短的走舸。
大小几十条船停在江岸之上接应登船的曌军。
这便是文莺的计划,明着兵进枢州,吸引了北线大量幽军,其实要借助水军的力量顺江南下。
有水军士卒引着文莺向前走,文莺看到迎面走来二十多人,其中簇拥一将,年近五十。身材不高,却神采奕奕。
此人正是水军统帅,镇江将军孙镋。
文莺虽未谋面但一看那阵势与身上甲胄便猜出来了,老远便拱起手来,走到近前直接躬身一拜,“晚辈文莺见过镇江将军!”
孙镋笑容满面,扶起文莺双臂,“贤侄,你穿开裆裤时伯父可抱过你,一晃二十余年了,再见已是禁军将领了,好小子!”
之所以文莺称呼其为伯父,就是因为文莺的爹出身水军,伍昇曾言,当今水军统帅当年跟文渊那是一条船上混出来的兄弟。
二人那时都还是水军中层将领,后来文渊在一次护送皇商去雪国的海上遭遇风暴,全军覆没,至此没了消息。水军将官都以为文渊死了,但三年后,文渊随着一支前往雪国的商船回到天曌,手中抱着还是婴儿的文莺。
故此,那时的文莺确实被孙镋抱过,当然,文莺不可能记得。
文渊回来后,便闷闷不乐,有人说他是为了全军覆没的袍泽所自责,毕竟他是唯一幸存者。有人说在海难后,他被一海外荒岛的土着女子所救,二人由此生情,诞下文莺,但文莺出世不久,那女子便因产后虚弱而死。文渊内疚万分。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文渊从军中辞呈,回到老家归隐。
孙镋继续在水军任职,经过漫长的岁月,有了功劳与资历,孙镋逐渐高升,最后执掌水军,成为水军最高统帅,镇江将军,三品武官。
第484章 拦腰斩断
船队开始离岸,载着第三批鬼卫军,缓缓南下。
一老一少聊了很久,也聊了一些文渊之事,谈起文渊,二人不禁眼泛泪光。
也是孙镋率先结束了这个话题,“贤侄,伍昇跟老夫提你数次,也是多谢贤侄,能想着水军,让水军也能跟随贤侄捞些功劳。”
“伯父客气,朝廷虽然不太重视水军,但在贤侄看来,水军颇为重要,定会在剿灭幽军的大战中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哈哈,借贤侄吉言,老夫还没有爵位呢,能否混个爵位,就靠贤侄啦!”
“此战若胜,天子定会赏赐伯父,伯父效率如此之高,天子也是欢喜的,区区一周时间便调动了水军主力,晚辈实在佩服!”
“为了此番配合贤侄,伯父可把水军家底全掏出来了,此番三轮运兵出动所有楼船,共计五艘,斗舰七十艘,走舸两百艘,贤侄可否满意?”
“伯父的船队气势磅礴,叹为观止,晚辈算是开了眼,如今天色较黑,白天定要好好看个够。”
“哈哈哈,对了贤侄,如此大规模的水军调动,必然惊动幽军。”
“这是自然,晚辈选择夜晚登船只是想在千竹关欺瞒拖延幽军而已,目的是尽可能将幽军主力吸引到北线,哪怕欺瞒五六日都是值得的,而咱们的船队顺流直下,速度很快便可抵达玑州,就算幽军反应过来也晚了,那时幽军再从陆路回军,又要绕道,这个时间,足够晚辈将幽军的后院,搅个稀巴烂!”
“贤侄好计策,老夫可想不到,不过冒险了些。”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有道理,我水军沉寂了几十年,也该动动筋骨了。”
“对了伯父,一路上引起反响如何?”
“这么大的水军调动也瞒不住,百姓看到了,河道官员也知晓了,但我等名义上的目的是去南璃国换取大量粮食。”
“可会有人信?这么庞大的船队浩浩荡荡去拉粮食?更像是去攻打南璃国吧。”
“哈哈,百姓盲目无知,说什么一般便信什么,但唬不住一些高官,但也无妨,一路过去,都有陛下与禄存院盖章的文书,河道官员不敢阻拦。禄存院管天下钱粮,明面上说的过去,背后管他们信不信,按这个速度,等消息传到幽军占领区,我等也到了。”
“伯父说得是,船队多会儿可到?”
“顺利的话,不出三日!”
“这么快!”
“自然,我等不光顺流,且南下兰亭江的河道基本是一条直线,直穿少半个玑州后,便可行至璇州江域。”
“如此甚好!”
。。。。。。
前面两次运兵的战船行进较为缓慢,在等最后的文莺。
第二日日落前,三部船只于玑州汇合在一起,齐齐向璇州挺进。
船队出现于玑州的消息传到正在艰难奋战的木烨城中,陈绮煜哈哈大笑,虽然嘴上并未说什么,但眼神中透露出了明显的兴奋。
木烨防线已与幽军鏖战半月之久,损失惨重,伤亡三千多士卒。摧毁了不知多少幽军的攻城器械,也曾让异兽依靠井阑成功登上过城头,毕竟木烨防线太过漫长,很难守到寸土寸墙。最终在付出惨烈的代价下,还是将其击杀。
期间还有碎骨者投掷巨石,将防线的城墙上砸出许多缺口,险象环生。
柳云鬃也拼了命,将全部人力、财力、物力源源不断送到木烨,支持陈绮煜。
因为他退无可退,璇州的江东丢了,撤到江西。江西丢了,撤到玑州。玑州全靠杨玄当政时修筑的木烨防线来抵御,一旦被幽军攻破,曌军陷入平原野战,等待玑州的,定然是彻底沦陷。玑州再丢,柳云鬃相信自己的脑袋也该丢了。
玑州一失,幽军便可北上直入权州,兰亭江水只保护了都城的东西两面,因为它呈一个“几”字形于都城北面绕弯。
南面可无水。也可以说,木烨一丢,都城就不远了,曌国离亡国也近在咫尺了。
故此,木烨防线,无论付出多少代价,绝不能失守。
而船队自玑州而过时,唯有陈绮煜瞬间明白朝廷用意,柳云鬃还蒙在鼓里,不解水军大规模出动何意?难道真的是去青璃换粮?
水军近三百艘战船浩浩荡荡南下,经过玑州后,并未改道进入正南方向的潜江,而是继续向东南开赴,进入璇州江域。
直到如此,柳云鬃这才恍然大悟。朝廷这是要派水军直接攻打幽军的补给线!妙!妙啊!
柳云鬃虽然明白的有些晚,但想得没错。
文莺此番真正的目的就是璇州地界中间的兰亭江下游。
兰亭江下游将璇州一分为二,向东流入大海。所以有了江东、江西之说。
当年柳云鬃防御江东,眼看不敌,不顾百姓率先带军逃跑,抢渡兰亭江,逃到了江西。
随后幽军为了过河仓促之间强迫曌奴打造战船,但在水战中,被陈绮煜击败,并火烧了港口与船坞。也造就了幽军自占领天曌以来的第一场大败。
由于江水之隔,江东幽军一直过不来,柳云鬃得以安享了大半年的好日子。
冬季,也就是如今的一年有余之前,幽军效仿西方乌人,在江面彻底冰封之时发动渡江之战。柳云鬃再败,直到退入木烨防线,这才止住逃跑的步伐。
幽军彻底占领璇州后,除了缴获了玑州军部分船只,又开始恢复了船坞,开始了造船。
因为那时江西的幽军十分少,柳云鬃撤退时也带走了大部物资、粮食。光靠幽军俘获的百姓,还不足以支撑幽军的驻守。故此,恢复河道运输便是幽军去年以来一直在做的事情。
两岸人员、物资、异兽、碎骨者、战利品的相互运输就靠这些为数不多的船只。一年来,幽军一直在频繁调动这些,这才有了七万幽军主力齐聚江西的结果。
而这一年当中,朝廷对幽军豪无作为。上半年朝廷这叔侄两派还在激烈斗争,随即就是从龙之役,下半年就是新朝不断在洗牌。朝廷没有关心沦陷区,也未想过破坏幽军的运输,眼睁睁看着七万大军兵临木烨之下。
而只有文莺想到了动用那支被朝廷忽略多年的水军,向杨昭请了密旨。
而今日,水军庞大的船队进入璇州,进入兰亭江下游,为的就是彻底切断幽军补给。将幽军的生命线拦腰斩断!
第485章 水军初战
曌军船队进入璇州时,幽军也发现了,自有斥候去禀告侵曌大帅扎古伦。扎古伦此刻正在幽军中军大营,得到消息满脸惊愕。
那一场唯一的大败让他瞬间感到后怕,大喝一声:“去!把杜泥叫来!快!”
幽军还未做出有效反应,水军近三百艘战船,水军将士五千人,载着文莺麾下一万人兵临江水下游。
此时,水军士卒已然看到了一批幽军正在渡江,前方出现大约三十条只。水军统帅孙镋爽朗的笑了几声,“托贤侄的福,我水军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文莺笑道:“伯父,今日仅是开胃菜而已,大功劳还在后面。”
“好!来人!向胡双喜打旗语!先吞了那五十条幽船!”
胡双喜是船队先锋,顶在最前面,与伍昇平级,是名水军都尉。
胡双喜领命,大吼一声:“崽子们!咱水军的弟兄多年未开荤了!今日便杀个痛快!留三两活口,其余幽狗,全他娘的宰了!物资全给老子抢了!”
一阵欢呼声,胡双喜的二十多条船脱离水军船队,加快了速度,直直冲着那三十多条幽船冲去。
可别小看这二十多条船,其中有七艘长四五十步的斗舰,这是水军中的中型战船,其余才是快而小的走舸。
而幽军那些船,不是缴获便是仓促打造的,别看三十来条,皆是小船,甚至大部算不得战船。幽军用了整整一年时间往来运输军队、物资,如今还在运,为何这么费劲?原因就在此处。
那些矮小的幽军船只大惊失色,乱叫着摘下弓箭,准备迎击。
曌国的水军将士虽然长年未曾打仗,但久在水上,对水上的起伏熟之又熟,射起箭来,准的多。
而幽军就不同了,幽军境内干旱少水,大部不通水性,站在船上射箭就要克服船只于水中的起伏,谈何容易?
双方弓箭往来招呼,一片闷响,木屑横飞,箭矢不断钉在船只上。而幽军根本无法形成有效射击,很快便被曌军的箭矢压制,开始出现伤亡,纷纷中箭落水。
李双喜看到了一些衣衫褴褛,慌忙躲避的曌奴,大喝一声:“莫要射那些曌人!都看着点!”
很快,幽军不通水战的弱点暴露无遗,慌乱中,竟有幽军自己掉下水去,还有不少船只干脆失去了动力,划桨的幽人或曌奴四散躲避,
趁着混乱,李双喜所部加快速度,走舸开始向外包围,而几艘比幽船高出数丈的斗舰更是直接撞入幽军这批船队之中。
几声巨响,竟把幽军的一些船只拦腰撞断。随即,水花飞溅,幽军纷纷落水。
当然,混战之中,也免不了丧生一些曌奴。
三十条幽船愣是一条没跑了,反而被胡双喜这二十多条船击沉、包围。
胡双喜见大势已定,幽军大部中箭倒下或落水淹死。便下达了登船的命令。
于是,不少水军将士降下绳索,去船中补杀那些漏网之鱼,船上的水军士卒用弓箭去射杀那些还在水中不断扑腾的幽军。走舸上的士卒去打捞那些落水的曌奴与物资。
一炷香时间过后,一切归于平静,江面上尽是浮尸与碎木。
胡双喜部大获全胜,伤了几个弟兄,未折一人。
随即,胡双喜的战果快速统计了出来,上报孙镋。
此战击沉幽船十三艘,缴获二十艘,歼灭幽军两百余人。救出曌奴三百余人,粮食、弓矢、衣袍若干。俘虏了两名幽卒作为活口。
两名幽人与一名曌奴代表被胡双喜送入帅船。
孙镋亲自审问。
为此,文莺出征前还特意向天子调了两名翻译过来。
几轮拷打之下,两名幽卒将船坞的位置、码头位置交待的一清二楚。随后便被孙镋斩了,身体丢入江中喂鱼。连带着那二百幽人的头颅一并砍下用石灰腌了,作为战功的证明,收了起来。
那名曌奴代表是位五十余岁的璇州人,忽然被曌军救出,跪在甲板上便给孙镋不断磕头,眼泪流了满脸。
此战一次救出三百余曌奴,已然堪称壮举。文莺心中十分欣慰,这比自己上回奇袭林音救出来那二十余人多太多了,果然,强大的力量可以办更多的事。
孙镋扶起了这骨瘦如柴的曌人问了一些问题,第一个问题便是你等被运到江西可是为幽军做苦役?
而这男子却道:“回大人,我等这条船上的曌民全部都是肉人。”
孙镋与文莺一惊,虽然二人也没问何为肉人,但从这个叫法就听出来了,所谓“肉人”,便是幽军的粮食。
幽人不光吃粮食、吃牲畜,还吃曌人。还乐此不疲。
男子继续道:“幽蛮将肉人分为三种叫法,一为添把柴,二为不羡猪,三为和骨烂。”
二人一惊,孙镋忙问:“何意?”
“添把柴便是说的贱民这等人,岁数大的老者,无论是烤是煮,肉质干老,需要多添柴火,才能煮烂;幽人在境内平日以养猪来当作日常口粮,女子的肉质鲜嫩肥美,吃了以后,连猪肉都不羡慕了,便管女子唤做不羡猪;而和骨烂指的便是婴孩、幼童,肉质鲜嫩,连骨头都能煮烂,故此这么叫。”
言罢,孙镋已然气喘如牛,文莺紧闭双眼,长呼一口气。
“求大人救救那些受苦的百姓吧,沦陷区最早可是有百万以上的曌民被幽军俘虏,几年过去,如今怕是一半也没有了,大人。。。。。。”
男子再次不断磕头,将甲板砸的砰砰响。
孙镋拉起男子道:“既然本将至此,必定尽我所能,救出更多百姓,江面上的那些幽军据点,还需你来引路。”
“那是自然,贱民任凭大人差遣!”
。。。。。。
随即当日,水军继续南下扫荡,所过之处,幽军水军一片溃败,不是被全歼便是四散逃窜。
幽军的船只速度比不上水军的走舸,就算船只逃跑,也多被水军追上,也有幽人侥幸逃到岸上。楼船还未出手,璇州地界的兰亭江上游,一日之内,便被水军控制。
被摧毁船只八十余艘,缴获九十余艘,皆是二十步以内的小船。直接歼灭幽军五百多人,淹死大致三百多人,救出曌奴近八百多人,粮食、物资若干。摧毁港口、水寨八处。而水军将士仅仅阵亡七人,伤二十余人。
可谓大获全胜。
第486章 两岸对攻(上)
如此以长攻短之效,水军士气大涨。
文莺的建议是水军分兵,分成三部,分别控制上、中、下三游。霸占璇州江面,切断两岸联系。让江东的幽军主力彻底断了物资供给。并将两岸能抢到的物资全抢了,抢不了的毁掉,最终目的就是让这七万大军因断粮而生乱。
孙镋思考着,这一计划十分庞大,倘若事成,幽军陷入粮荒,胃口比幽卒大十多倍的异兽与碎骨者会失去控制,幽军自己就会自相残杀。
而江水之隔还能抵消异兽的威胁,还有大半碎骨者的威胁。拼的便是谁的粮草最先消耗完。曌军连水军这一方总共加起来一万五千人,也是一个巨大的消耗。而粮草一方,曌军是有优势的。
文莺这一战略,或可造成幽人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曌幽两族六年来的战争甚至会出现转机。
孙镋大腿一拍,“好!就听贤侄的,老夫拼了!”
随后,伍昇、胡双喜二将分出一部水军率先开道,这里面还载着张小勺所部,文莺让其相助前部水军扫荡中游据点。
战事进行的很顺利,一直到了第二天日落前,水军已然击沉了幽军百余条船,缴获七十余艘,皆是二十步长短以内的小船。破坏岸边港口、据点十多处。击杀幽人九百余,救出曌奴千人,粮食物资堆满了四艘斗舰。这些粮食其实并非幽人的主食,幽人也吃粮,但更多的还是吃肉。大多数粮食,其实是用来养曌奴的,对于幽人来讲,粮食,就是他们养“肉人”的牧草。
孙镋大喜过望,从救出的曌民中挑选出两百青壮帮助船队搬运缴获物资,给到的待遇是顿顿饱饭。这可让这些曌民感激涕零,动力十足。
其余曌民,派少许士卒指挥一些缴获的船只逆流而上,回玑州暂且安置。
期间曌军也看到了东岸出现少许异兽与幽人,异兽不通水性,只能在岸边咆哮着,丝毫没有作用。而东岸一些幽军拉弓放箭,只有极少的箭矢能射到外围的几艘走舸上,起不到什么作用。气得干瞪眼,毫无办法。
到了第三日,曌军已然彻底控制了璇州江水的中游,并烧毁一座造船的船坞。至于下游的幽军船只更少了,下游水流湍急,不利于运输。
孙镋估摸着再有两日,水军就可以完全控制整个璇州地界的兰亭江水域,隔断南线幽军补给线。
正在高兴之时,西岸出现大量幽军。队伍中还有高大的碎骨者。
孙镋邀文莺一观,楼船居高临下,看的很清楚。西岸的幽军密密麻麻,看着有两千上下,其中最明显的碎骨者远远高于队伍之中,看起来有五十头。异兽大致三十头。
文莺笑道:“扎古伦派的先锋到了。”
孙镋叫来那颇有见识的曌奴老者,让其辨认旗帜,老者说,这是扎古伦部下,大寨主杜泥,光此人一族战士,就驻守了三座县城。
现在水军将官也都知晓了,幽人部落酋长的等级划分很简单,只有五级,幽王独一级,下来是八大洞主、二十四洞主,接下来就是繁多的大寨主与小寨主。
杜泥与之前被活剐的杜兰同级,皆是拥有数千到一万部族的大寨主,带甲士卒大致两三千。如今杜泥的两千士卒现身这里,可以说基本将老本都拉来了。
幽军停到岸边观察着水军战船,杜泥更是仰望那二十多丈高的大型楼船不停咬牙。
随后,幽军前排士卒开始射箭。只有六七十步左右的箭矢射出,仅有十几支箭矢射倒了外围的走舸上,其余尽数落水,更别说两百步外的楼船。
水军士卒大声嘲笑。幽军阵中随即发生变动,出现数片空地。
文莺一惊,忙道:“伯父,叫您的船队分散阵型!”
孙镋疑惑道:“为何?”
“来不及解释,就听小侄的,快!”
孙镋随即挥挥手,唤来亲兵下达了命令。旗语与号角一出现,水军开始分散阵型,走舸还好说,但长四五十步左的斗舰就比较慢了。
而幽军阵型已然出现多道空出的道路,异兽与幽卒分离数块。而这些空出道路的后面,皆有一头身高两丈来高的碎骨者,而第一批出现在空路上的碎骨者,有二十多头。手中不是提着粗壮的树干就是抱着巨大的石块。
杜泥一声大吼,这批碎骨者开始奔跑,孙镋这时好似意识到了什么,紧紧抓住栏杆,死死盯着碎骨者的动作。
随即便是几声大地的震动声,二十多头碎骨者跑出六七步后,忽然抛出手中重物。
那些沉重的巨石与树干竟然在空中打起旋来,伴随呼啸的风声向水军船只砸来。
孙镋大吼一声:“快!分散分散!”
文莺的提议很对,只是提的有些晚,船队远未达到散开的阵型。
二十几块巨大的重物漫天飞来。
“砰砰砰砰!”一连串巨响,水花溅出三丈高,烂木横飞,船只起伏,惨叫迭起。
再一看,两艘走舸、一艘满载曌民的船只被当场砸穿,开始下沉。四艘斗舰被严重砸伤,虽未沉没但几乎丧失了动力,其余还有四艘船只受到一些的小伤。楼船在江面中间,未被击中。碎骨者还扔不了那么远。
再看水面上,超过两百的士卒、曌民落水,当场砸死的便有十余人,伤者更多。
孙镋大惊失色,一边让船队继续向两侧分散,一边让速度较快的走舸去救落水的士卒与百姓。那些落水的百姓大呼救命。场面十分混乱。
水军还未平息混乱,另外那二十多头碎骨者走上前,如法炮制。
巨石树干再次袭来,将一正在救援的走舸轰中,几乎一条船的人非死即伤。这一轮攻击,砸入水中偏多,但又有一艘斗舰严重受损,几名士卒被砸飞落水。
阵中碎骨者在继续搬运重物,文莺忙提醒孙镋,“伯父!弩车还击!”
孙镋这时才从无限震惊中反应过来,发出信号叫部分斗舰还击。
楼船与斗舰上都装有床弩。而很多床弩还未上弦,第一轮只有七八根弩箭射出,射向岸边。
威力十足的弩箭呼啸射出,第一轮便成功射穿两头碎骨者。随着弩箭钉入幽军阵中,幽军开始出现混乱。文莺命斗舰上的萧逸协助反击。
水军船只向两侧分散后,箭矢最多射到岸边便没了力度。而文莺的强弩可是足以射到幽军阵中,再加上居高临下的加持,威力更甚。
一批黑压压的弩矢如同飞蝗一般落入幽军阵中,顿时引来阵阵哀嚎之声。
幽卒开始四散奔逃,更多的弩车与强弩开始咆哮。几个回合下去,杜泥的两千幽军倒下三四成,连碎骨者与异兽都被床弩射死很多,军队随即崩溃。
第487章 两岸对攻(下)
孙镋不会错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派出众多走舸游走于岸边,追着幽卒射箭。
幽卒也在反击,但成效不大,而水军斗舰与楼船的床弩继续咆哮。异兽四处乱跑,撞飞不少幽人,而行动缓慢的碎骨者中弩的不少,高大的身躯倒下,拍起茫茫尘土。
杜泥砍杀制止着逃卒,自己却被一弩射穿胸口,一命呜呼。
战斗随即结束,两千军死伤惨重,仅有四百多人逃生,驯兽师被射死后,失去指令的异兽也四散而去,留下十多头异兽尸身,五十头碎骨者损失更重,被床弩射死三十头,重伤倒地八头,其余随溃军而逃。
岸边留下的,尽是血肉尸身与密密麻麻的箭矢弩矢。
见幽军彻底溃散,跑到视野之外,孙镋随即派人上岸,将那些还喘气的幽人与碎骨者击杀。
重伤倒地的碎骨者还在挣扎,水军士卒小心翼翼靠近,用长矛扎入其眼中或口中,进而贯穿大脑,如此才算解决了这些碎骨者。
剩下的任务便是搜集人头与回收床弩的弩箭。床弩威力巨大,但精度很差,射倒这三十多头碎骨者,足足动用了六十台床弩,射出三百来根弩箭。这些弩箭很珍贵,并非用之不尽,只要有条件,还需回收。
这一战,战果颇丰,但水军也损失了十余艘船,阵亡士卒三十二人,伤五十三人。
文莺告诉孙镋,这仅是开始,幽军会派遣更多的军队前来袭击船队。
这下孙镋有了经验,将船队分散成一字长蛇阵,大大减小了密集度,且增加了岸边幽军的射程,并派人通知另外两部水军。
看着水军将士立功,李毓与张辅心痒痒的,先后找到文莺,询问何时自己麾下兵马可以建功。
文莺笑道:“莫急,现在还没到登岸作战的时候,除非你想被碎骨者轰上天。”
。。。。。。
水军横行江水的第五日,伍昇传来消息,下游已然全部控制。至此,璇州兰亭江水域彻底被水军掌控,切断了幽军补给线。
孙镋笑道:“老夫倒要看看,他七万幽军在江西能撑多久?”
木烨防线,陈绮煜感到今日的守城压力明显减少,心中大喜,此刻陈绮煜已然猜到,幽军的补给线出了问题。
扎古伦知晓杜泥身死,还有曌人水军战船上出现了鬼卫军后勃然大怒。
而补给线的断绝更是让扎古伦颇为不安。
随后发出两道命令,第一道便是派斥候翻越墨香山,联系北线统帅奥克,让其探查鬼卫军统帅文莺是否还在前竹关?第二道命令便是派出麾下得力悍将,洞主塔拉索率部进攻水军,并探查文莺是否出现于水军之中。
扎古伦的左膀右臂便是奥莫罗与塔拉索,这二人也是扎古伦麾下最能打,战功赫赫的幽将。二人皆是洞主,部族三万以上,带甲之士一万左右。
此番塔拉索领命,带走了八千幽军,五千仆从军,这也就是为何陈绮煜明显感到压力一松的原因。
一万三千人浩浩荡荡开赴西岸。
。。。。。。
兰亭江面,东岸的幽军已然不敢向这里运送物资了,每日皆能看见幽人在东岸咒骂,还有异兽在岸边咆哮,而这些幽军却干瞪眼,毫无办法,幽军的船只全被曌军毁了。
文莺此时心想,幸好幽泽没有出现水里与空中的异兽。而据幽人俘虏而说,幽泽本土也从未出现过水里与空中的异兽。且能异变的异兽大都是食肉野兽,豺狼虎豹之类最多,至于食草与杂食野兽异变机率极小,迄今为止,曌军只见过异变的野牛、野猪与犀牛,且数量极少。
这个原因早就引起文莺的好奇,幽人的历史仅有四百年,而这四百年里,异兽出现的原因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据说那曌人叛徒投靠幽族后,只用了半年的时间便发现了幽泽异兽的秘密,进而利用这个绝密,花了一年的时间制造出了新物种,也就是异变的幽人:碎骨者。
此等绝密也只有幽王、国师与八大洞主知晓。
看来想要彻底了解幽人绝密,只有活捉这几人才可。
想到此处,孙镋的声音打断了文莺的思绪。
“贤侄,接下来咱要作甚?”
“伯父,幽军失了船只,兰亭江下游又没有支流,只要伯父的走舸来回巡视江面,莫让幽军出现一条船便好,剩下的便是坐在这里等,咱就做好战斗准备与警戒,静候幽军来攻,现在急的可是幽军。”
“这个简单,就听贤侄的。”
“对了伯父,下回多抓些舌头,晚辈需要更详细的两岸情报。”
“好说。”
水军来此第七日,江东江西两岸的幽军大量出现,上、中、下三游皆有,而大名鼎鼎将柳云鬃打的屁滚尿流的洞主塔拉索出现在中游西岸。
文莺眯眼一瞧,塔拉索的军队离岸边很远,且阵型很松散。一看便是防着曌军的弩车。而一万多人竟分成十余块阵型铺满了西岸。
令人惊愕的是阵中出现百名碎骨者。文莺暗叹,扎古伦此番为了打通补给线,真是下了血本,据前前后后汇总的情报而言,整个沦陷区的碎骨者,现今应该在千余左右,幽军占领曌国东部这六年来,仅仅两次向占领区输送过碎骨者,可见制造碎骨者条件的苛刻与效率之差。
而阵中看服饰,还有数千仆从军。这些仆从军绝大部分都是被迫臣服于幽军的沦陷区曌人。起码他们活着的时候,不会被幽人当成口粮吃掉。
但在曌军眼中,他们是为虎作伥、叛国叛民的罪恶之徒。
文莺可以理解他们是被迫,怕死而屈服于幽军,活人有几个不怕死?但不可原谅的是,幽军为了让这些仆从军老实效力,除了武力震吓外,时不时还给些甜头,那就是粮食与女人。在没有律法规矩的约束下,任何人都会变成恶魔,哪怕是以前老实巴交整日锄地的农夫,仆从军迫害本族人来,并不比幽人好多少。
两军无话,幽军阵型再次出现变化。文莺与孙镋以为碎骨者又要扔重物了。但远处的碎骨者丝毫未动。
有眼睛好的斥候看出来了,大吼道:“将军!是弩车!弩车!!”
第488章 幽军悍将塔拉索
幽军阵中出现弩车,这一幕惊到了曌军。幽人国师为幽泽带来了井阑、投石车的工艺,却唯独没有床弩技术。
不知是因为床弩的工艺太难还是幽人根本用不上这玩意。以往对幽战争中,极少见过幽军使用床弩。
就算有,也是战场缴获。如果幽军强攻坚城,只需要想办法将井阑推上城头,让异兽通过井阑跃上城墙便可。
这种花费巨大、笨重、精度很差,又不好操作的玩意,除了威力强大没有任何优点。
守城用处还行,攻城嘛,用处不大,还不如投石车。
如今幽军阵中出现三多台床弩,已然是匪夷所思。
碎骨者丢出重物的射程不会超过百步,为此,孙镋还专门将船队一字排开,只有少许船只于两侧拱卫楼船。兰亭江下游江面较宽,如此确实可以躲开碎骨者投掷之物,但对于弩车的射程而言,还远远躲不开。
而这些弩车,大概率是幽军从镇星军与天璇军手中缴获,平时并未动用,如今被水军封了江面,才想起抬出来。
孙镋见罢立刻命令船队起锚,可不能待在这里成为活靶子。第二道命令便是弩车准备。
几乎在同时,两军主帅下达了进攻了命令。双方弩车开始咆哮。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人高一般的弩箭往来射击。木屑横飞、尘土飞扬、鲜血四溅、尸浸碧草。
激烈的对射造成双方大量损失,虽然曌军一方弩车更多,但庞大的战船对于地面上幽军的弩车而言,同样是活靶子。
一支弩箭正中孙镋帅船,“砰”一声巨响,从一个窗口而入,顶板而出,飞溅出无数碎木,弩箭威势不减,飞入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这才栽落水中。
而在楼船身前的斗舰、走舸更是数艘中箭,一根弩箭穿透两名水军士卒,威力不减,又带着二人继续飞出,钉入后面一艘斗舰之上。
而幽人阵地,因为阵型靠后且分散,碎骨者在更远的地方,大部没有受到伤害,受到严重折损的是顶在前面操作弩车的那些幽人和曌奴。有好几台弩车被当场射爆,四分五裂。
这么下去,曌军势必要损失更多船只,文莺向孙镋道:“伯父,派走舸游离江岸,将我的弩兵带过去!”
孙镋立刻照做。天子的旨意本就是让水军于此番作战中,归文莺节制。不仅是旨意,孙镋对文莺过往战绩与此番战略颇为佩服,从内心也甘愿让其调遣。
萧逸带领弩兵乘坐灵活快速的走舸游走到岸边,放出一排齐齐的弩矢。这个射程也正好能够着幽军弩车阵地的幽卒。
幽卒顿时倒下不少。
而塔拉索瞬间做出了应对,派了十几头异兽出击,异兽过不了水,但在水位很浅的岸边还是敢跃上船只的,萧逸无奈,叫走舸离开岸边,如此,便射不到地面上的幽人,身后水军的床弩也不敢此时去射这些异兽,如此很有可能误伤自己人。
水军的船队再次向两边分散,减少中箭机率。
双方对射了小半个时辰,幽军一方的弩箭变的稀稀拉拉,威力大减。幽人已然把自己的弩箭射完了。现在都要派人去四处的地上、尸体上去拔那些弩箭以补充不足了。
文莺建议孙镋暂不跟塔拉索部纠缠,既然做不到有效杀伤,不要浪费弩箭了,再这么下去,水军弩箭数量并不充沛,这些弩箭是用来击杀碎骨者与异兽的,而不是用来击杀普通幽卒的。
于是,船队开始向东南方开拔,靠近东岸,远离西岸。因为璇州的大部幽军都在江东,江西反而空虚,暂时还未看到两千以上的幽军出现于江西。
塔拉索见曌军北移,自己本就不多的弩车也逐渐射不到了,立刻派出一千仆从军,强令他们渡河。
一千仆从军苦着脸被刀枪顶着后背来到岸边,每人抱着一块单薄的木板便进入水中,背着武器趴在木板上便向船队游去。
待这些仆从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游了过去,已经疲惫不堪,根本不可能真正靠近船只,在爬上船厮杀。
这对于水军以及文莺的弩兵而言,那不就是练箭法的活靶子?连李毓都跃跃欲试,命令天权军向水中射箭。
“噗噗噗噗”大量仆从军中箭落水,也有大量箭矢射空落水。
其实塔拉索不是不知道这个办法没用,而是以此来消耗曌军箭矢。反正仆从军在幽人眼中,与猪狗无异。
很快,这些仆从军便死伤惨重,血染江面,浮尸数里。
仆从军们开始大喊饶命,文莺此刻反应了过来,向孙镋道:“伯父,晚辈觉的是那塔拉索刻意为之。”
“嗯?何意?”
“观其布阵,比那杜泥强多了,以此人之能应知此法就是在送死,但还是派了千人过来,怕不是以此来消耗我军箭矢吧?”
孙镋一听,觉得有理,点了点头,但道了句:“这些人可不值得同情!”
“那是自然,不如伯父用长枪杀之,再抓几个俘虏。”
“好主意。”
随即,孙镋下令停止射击,改用长枪或船桨或刺或砸。
近处的仆从军哀嚎不断,远处的四散奔逃,又往回游。但此刻活着的,已剩下三成。
好多都是体力耗尽或江水翻涌,便自己没入水中淹死,仅有百人坚持游回了江岸,而等待他们的,是成为异兽的口粮。
岸上的塔拉索见水军北去,便再无办法,收了军马于岸边五里外扎营。
此战宣告结束,幽军本族族人损失不多,仅仅折了百余人,弩车坏了四架。要说损失,是损失了一千身为曌人的仆从军。
孙镋命人抓了几名俘虏,带到帅船审问,这几人瑟瑟发抖,还未用刑,将知道的全部抖落出来。
在沦陷区,仆从军已然招募了五万,皆是青壮。而此番幽军大规模攻曌,江西就带了两万仆从军,千竹关带了一万。剩余那两万,都在天枢城的幽人国师手中。
至于兵力的具体分布,这几名仆从军也没有准确情报,只知道现在幽军一分为三。
北线奥克率领,南线扎古伦率领,这两部兵力已然将幽军在两州之地的主力几乎抽空。第三部兵力便在幽人国师手中,以仆从军为主,少数幽军为辅,驻守天枢城以及三岔口,以防云麓出兵。
言罢,文莺快速盘算着,结合之前情报,开战初,南线扎古伦部拥有幽军五万,仆从军两万,北线奥克部拥有幽军两万,仆从军一万。此番俘虏所言,国师身旁,还汇集着两万仆从军和少数幽军防备云麓。而大部分碎骨者和异兽都集中在了南北两线。
也就是说,留在江东之地的幽军绝不超过两万,甚至一万以内。
第489章 登陆江东
盘算过后,文莺也意识到,自己真正冒险的时候到了,再过几日,北线和天枢城的幽军便反应过来了,幽军若是驰援江西,自己便会丧失良机。
于是,文莺告知孙镋自己的想法,孙镋将老熟人伍昇调配给文莺指挥,并拨付了两艘楼船,二十艘斗舰,四十艘走舸跟随文莺,以为支援。
文莺告诉孙镋,维持幽军补给线的断绝为第一要务,这便是最大的功劳,而不是杀伤多少。
击杀幽人绝不可冒进,伺机而动。警戒的船只轮班倒,不能停。船队要远离西岸,可以靠近东岸。小心幽人的床弩、火攻,投石车,甚至小概率的夜袭。文莺已然把幽人能用到的攻击手段全想到了。
孙镋随即应承下来,也嘱咐文莺登岸小心,若战事不利,迅速向岸边撤退,水军自会接应。
文莺选择在中游的白马津登陆,这里地势平坦,适合大军登陆,也是当年柳云鬃西逃的渡口。
这里还有一处幽军船坞,当然,已被水军毁掉。
孙镋亲自将文莺送上东岸,留下伍昇为其调遣。
文莺登岸前,率先发出两道命令,第一道便是调下游的张小勺来此汇合,第二道便是派出一队亲兵,将怀中的那把云麓匕首与亲笔书信作为信物交给亲兵,让其乘坐一艘水军斗舰出江入海,前往云麓尝试联系援兵。算算时间,天子的礼物与请援的使者已经到了。而文莺希望云麓出一支奇兵登陆江东,与自己共击璇州幽人。
随后,文莺带着麾下将士,天权军李毓,荧惑军的张辅,还有几位幽人俘虏、救出来曌民为向导,踏上江西土地。
下游的张小勺部还未汇合,如今登岸的曌军便有八千人,这个人数已然惊动了江东沿岸那些监视水军动向的幽人。
很快,便出现了不少零散幽兵,而文莺的策略便是背江列阵。也不推进,先告诉你我就在这里,来攻吧。
为了让幽军更快来此,文莺派出张辅出击。
张辅麾下只让带了五百骑,这五百骑此刻便充当了文莺的先锋,四处骚扰幽卒,见到人数少的直接击杀,见到零星异兽,转头便跑。
如此为之,近一个时辰后,两里外便汇集了两千幽军,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嘶吼的异兽与碎骨者,但数量不多。
文莺瞅了眼一旁的张羡,问道:“小子,怕不怕?”
“自然不怕!”
“那便好,一会儿可别尿了裤子。”
一句调侃,引来周围一片哄笑。
笑声停止后,文莺脸色一变,大喝一声:“将士们!苦训尽一年,是汉子是孬种就在此时!莫要害怕,记住你等都是地府来的恶鬼,非是凡人!列阵!”
“喝!!!”
鬼卫军将士们一声大吼,从腰间抽出鬼面面具,纷纷带了上去。弩兵率先顶在前面,步兵随后,天权军在中前部。骑兵在两翼。“哗哗哗”一阵甲叶摩擦之声。
“王辅!”
“末将在!”
“上前挑衅!”
“喏!”
王辅一声大喝,五百骑兵离阵而出,跑到幽军阵前大肆抛射箭矢。
幽军烦不胜烦,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两千幽军全部放开脚步,冲了过来。率先冲在最前面的是一百骑着寻常虎豹的斥候,还有十几头异兽。
文莺之所以背江列阵,就是要借助水军船只上的弩车。
见异兽跑到距军阵一里之时,伍昇一声令下,三十架床弩相继咆哮。
巨大的弩箭射向异兽,一阵巨响过后,还是有四头异兽冲出茫茫尘土中,向曌军阵地冲来,萧逸一声令下,弩兵开始放箭。
弩箭的精度高出很多,一排下去,已然没有疾驰的斥候了,包括座下那寻常虎豹。那四头异兽也纷纷中箭,传来几声嚎叫之声。
异兽虽未致命,但这些钉入皮肉的弩矢也让其疼痛不堪,降低了其速度。
尽管如此,身中数十支弩矢的四头异兽,也只有一头异兽倒在途中,还未断气。
三头异兽虽然速度降低,但已然冲到了曌军阵前,两声短促的号角声响起,弩兵向后退去,步兵侧身让其过去。随后,手拿长枪的步兵顶了上来。
文莺知晓,鬼卫军的重盾是挡不住异兽冲击的。索幸将长枪兵派了出去。而火油坛并未带上船,那东西在起伏的船上极不稳定,若摔碎便可能引起整条船只被烧。因此,剩余那些火油坛全部留在了千竹关,并未带来。
刘金刚一声大吼:“下蹲!稳住!”
“砰砰!”
几声巨响,三头异兽撞入阵中,浑身被插满了长枪,但那些长枪仅是扎入皮肉,无法深入肺腑。
异兽吃痛,剧烈甩动着身子,前爪乱拍。
十多根长枪瞬间折断,震飞八名士卒,随即又有四名士卒当场被异兽拍烂了胸口与头颅,士卒的脑袋在此刻,好似鸡蛋一般脆弱。
天权军中几名权贵子弟哪见过这个,“嗷”一嗓子,不是吓到坐在地上不能动弹,便是连滚带爬的向后逃跑,如此名正言顺除掉权贵子弟的机会,李毓怎能放过,大喝一声:“督战队!逃跑者杀无赦!”身后就是江水,往哪跑。
随即,几声入肉之声,四名逃跑的权贵子弟被长枪捅了个透心凉。
“刺眼睛!刺嘴巴!”魏冉大吼着。
长枪齐出,在付出了十八名死亡、十四名重伤士卒的代价后,三头异兽最终被刺中眼睛或嘴巴,进而贯穿大脑,终于没了声息。
而趁这片混乱,那两千幽人已然冲入近前。胡岑的弩兵率先装填完毕,一轮抛射,将幽军的中后部射倒一片。
看见前部幽军开始弯弓搭箭,文莺急令变阵,重盾手顶在前面,枪兵后撤。
而身后那些战船上的弩车继续咆哮,专去阻击幽军后阵中那十头碎骨者。
不久后,幽军撞上了曌军那些重盾,无论刀砍棍砸,皆无法破除其防御。正在幽军焦灼之际,盾兵忽然下蹲,露出后面站立的那些长枪兵。
只见那些长枪兵皆佩戴血红色恶鬼獠牙面具,这一幕,不少幽兵竟当场愣神。魏冉大喝一声:“刺!”
无数长枪递了出来,近百幽兵瞬间便被桶飞,血液横飞,刘金刚一枪穿了俩,大吼痛快。
仅有少数幽卒跳过了盾墙,却被后面的枪林捅成筛子。鲜血喷洒了下面曌卒一脸。而沾了血的赤鬼面具更显狰狞恐怖。
第490章 江滩血战
哀嚎阵阵,血液横飞。前部幽人损失惨重,这便是鬼卫军的力量。
李毓想起曾经的天权军跟随镇星军上过一回战场,幽军只是射了一轮箭,便抱头鼠窜,真乃天差地别。
文莺看李毓眼神泛光,笑道:“将军若想带人冲杀尽管去,可以从侧翼进攻。
李毓大喜,内心早就被这氛围感染,蠢蠢欲动,随即大喝一声,带着如今的天权军绕道侧翼便杀了上去。直接撞入了幽军肋部。
天权军经过整编后,尤其是充入不少镇星军降卒后,战力确实提高不少。面对幽兵,也可打得有模有样,虽然不断出现伤亡,但总体占优。
伍昇亲自指挥那些弩车,大吼道:“快!装填,莫让那些碎骨者冲击阵地!”
后部的十头碎骨者行动较为缓慢,一路上被相继射倒七头,还有三头依然在前进,眼看着离军阵只有不足八十步了。
鬼卫军必须快速破局,为迎击碎骨者做准备。
魏冉大喝一声:“推!”
重盾手齐齐一推,前排幽人被撞倒一片。随即就是鬼卫军将士的长枪递了出来,“噗噗噗”一连串入肉之声,上百幽人被刺倒。
重盾手随即侧身,一声齐齐的喊杀声响起,枪兵开始冲锋,将更多的幽人捅穿。
鬼卫军这几轮进攻,还占着人数优势,将幽军前部、中部彻底击溃。近千人倒在血泊之中,其余幽人连滚带爬四散逃去,而这些逃散的幽人,正是王辅的任务,被其追击,一枪一个透心凉。
后部幽军开始胆寒,降低了速度,只是在不停放箭,而三头碎骨者向军阵跑来。只余三十多步。
尽管弩车咆哮,但装填缓慢、精度过低的劣势还是仅仅射倒一头。
而其中一头大吼一声,丢出了手中树干,那树干打着旋伴随呼啸的风声直直砸向岸边最近的一艘斗舰,而斗舰已然来不及躲避。
一连串巨响之声,斗舰侧面的两台弩车被砸成一堆碎木,远远飞了出去,连带两名来不及躲避的水军士卒,被砸成一滩血肉,人已然飞出老远,空中还留下两团血雾飘舞。
引来将士们一片惊呼,这个距离弩车已然不能再发射了,再射便会射到友军。文莺大吼着阵型向两侧散开,而萧逸的弩兵已然开始仰射。
几十只弩矢钉在两头碎骨者身上,只是缓慢了其速度,两头碎骨者暴怒起来,继续冲击。
其中一头一眼看到了侧翼突出的李毓所部,转而向左,朝李毓奔跑,文莺大吼着让李毓避让。
而天权军虽然跑散了不少,但好些士卒被惊吓到当场呆滞,甚至尿了裤子。碎骨者已然赶到。
天权军只觉一个高大的黑影遮天蔽日袭来,挡住了阳光。还伴随着大地的震动声与闷雷般的鼻息声。正是那头丢出树干的碎骨者。
只见其左臂向下一抡,尽管没了武器,那树干一样粗壮的手臂带起一阵狂风,几声闷响后,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三名天权军将士便被击中,直接飞出六七丈远。在空中便已骨肉分离,没了人形,血肉烂骨掉下来,撒了一些天权军将士一身。
不少天权军将士剧烈嘶吼着,已然被这一幕吓到情绪崩溃。李毓也吓到瘫坐在地上,随即才被士卒拉起,满身沉头,头盔都歪了,颇为狼狈。
而接下来,那碎骨者更是一手抓起一名已然吓傻的权贵子弟,这还是一名天权军的司马,此人被碎骨者捏在手中,只听“啪”一声爆响!这人被生生捏爆,血泥四溅。
两番造成的恐怖震撼力让这近两千天权军四散奔逃,处于崩溃边缘。
文莺芒调胡岑的弩兵前往支援。自己还要应对另一头碎骨者。
为迎击碎骨者,文莺麾下的阵型已然彻底散乱,分散各处。而另一头碎骨者的袭来,第一下攻击,手中树干深深砸入地面,被鬼卫军将士侥幸躲开,引来一阵惊呼。再一看,地面上已然出现一个深深的小坑。
“射他的眼睛!!”萧逸大喝一声。
一阵嗡鸣声,仅仅二十步的强弩射出,这碎骨者一声嚎叫,十分痛苦。看来近距离强弩的射击,还是可以起到一些效果的。
而那碎骨者的脑门、脸颊钉满了弩矢,却唯独没有扎入眼中。眼眶附近也尽是箭矢。这些密集的弩矢影响了这碎骨者的视线。竟狂暴着胡乱挥舞起那根木桩。尽管士卒不断四散躲避,还是被碎骨者抡中了一人,这鬼卫军士卒的脑袋“啪”一声,被打爆,无头尸身像断线的风筝般软绵绵的摔于地上。
碎骨者身上至少钉了一百多支弩矢,鲜血随其剧烈的动作不断渗出,甚至喷射出数股。
鬼卫军大喜,看来二十步以内,强弩还是可以发挥有效作用的。
萧逸胆子大了起来,喝退四周零散的步卒,带了一队弩兵跑到阵前,而这距离,仅仅十步,可以说非常危险了,只要那碎骨者随便向前一丢手中树干,这队人就得躺下大半。
而萧逸保持了冷静,到位后,并未第一时间下令射击,而是端起手中强弩,先做了调整,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瞄准头部。”
一连串强弩随之抬起,“放!”
“砰砰砰!”一连串发射之声,十多支弩矢再次钉入了那碎骨者的头部,有几支竟深深没入头中。
那碎骨者动作忽然停滞,晃了几下,一声长长的“呃”声传来,碎骨者的树干掉在了地上,其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终于咽了气。
鬼卫军将士一片欢呼,而侧翼赶到的胡岑也看到了,知晓必须将射程压缩到二十步,乃至十步,强弩才可发挥实质作用,将弩矢钉入其体内更深。
于是,胡岑喝退那些四散奔逃的天权军将士,带着弩兵半包围了碎骨者,开始扣动扳机转着圈射击。
那碎骨者手上没了武器,便轻易够不着胡岑的弩兵,踩到哪里,弩兵迅速避让便可。
在如此近的距离足足射了一百多支弩箭,这碎骨者才轰然倒地。
碎骨者全部阵亡后,后部那些幽军士气迅速低落,开始掉头逃跑。
文莺下达了冲锋的命令,张羡急着请战,文莺应允。
半数鬼卫军将士、荧惑军,还有部分反应过来的天权军放开步伐,齐齐冲了上去。
那八百幽卒被快速撵上,急于释放碎骨者带来恐惧的将士们使出吃奶的劲,疯狂砍杀着,生怕自己跑慢了,没得砍。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八百幽卒被曌军切瓜砍菜般尽数砍死。少数跑的快的,被张辅的骑兵撵上击杀。至此,两千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幽军,除了三五幽人侥幸跑掉外,全军覆没。
第491章 猪圈
在经历了区区几头异兽与碎骨者的闯阵后,新卒也好,未见过这两样杀器的老卒也罢,皆庆幸自己活了下来,对异兽与碎骨者的战力也有了亲身体会。
击杀这两千普通幽军,仅仅付出了两百多天权军将士,四名荧惑军将士与十三名鬼卫军将士的性命,共伤了百余人。
而击杀这几头冲阵的异兽与碎骨者,在强大的床弩掩护下,还折了二十来名士卒,重伤八人。
若真让数十甚至上百的异兽碎骨者撞入阵中,能活下来多少可想而知。
至此,许多鬼卫军的骄兵悍将这才理解到,当年巅峰时期的八万镇星军将士,是如何被忽然出现的碎骨者一战击溃的。
当时第一批碎骨者的数量足有千人。当年一半镇星军被扎古伦引到内城,包括大将军张谦毅,随后被四五百的碎骨者堵在城里狂虐。造成镇星军有史以来最惨烈的大败。如今看来,真的不是镇星军不够精锐,而是碎骨者的破坏力太过恐怖。
除了坚固高大的大城与险要关隘,那些低矮的小县城,幽军攻伐从来不用什么攻城器械。几头或十几头碎骨者冲上去,树干巨石直接便能砸向城头,几轮攻击下去,城墙便砸塌了,人也拍成浆糊了。有谁能挡?
今日一番鏖战,几部曌军也真实了解到了这两样杀器的战力。
幽军覆灭后,曌军开始打扫战场,重伤员包扎救治,阵亡的曌军就地焚烧,骨灰装在木盒中,带到船上,战后送回权州。几百匹战马就地吃草,补充体力。兴奋的张羡还未杀够,之前手刃两名幽兵,也不辜负他这么多年坚持不懈的努力。
水军士卒下船开始割幽军头颅,自然,伍昇会分出一半留给文莺。阵中尸身经过曌民与俘虏辨认,其中有四位小寨主阵亡当场。可算出了口恶气。
在这期间,文莺派出十几匹探马,沿着江东沿岸搜索幽人据点。同时通知下游的张小勺在汇集的过程中一路摧毁岸边的幽人据点。这也是为水军远离江西幽军的攻击而扫清障碍。
留给文莺的时间不多。至多半月,北线的幽军很可能回援。而加上伍昇的水军,这一万余人的粮草也是个巨大的负担,若没有缴获,也撑不了半月以上。
到了夜晚,将士们半数回到船上休息,半数于岸边扎营。毕竟来的时候是孙镋的主力船队送过来的。伍昇这些船,远不够将士们全部登船。
探马也都回来了,下游的张小勺明日便可汇合。上游还有零星的幽人据点,不成气候。那两千幽军,差不多汇集了整个东岸运输部队的兵力,东岸已然空空如也,可见河东幽军之空虚。
第二日晌午前,文莺完成了整个河东沿岸的扫荡,张小勺也将将赶到,还带来了缴获的些许粮食和两百多救出的曌民。
这些曌民被文莺赐予了粮食,感激涕零,随后挑选出一百青壮随军帮忙,其余老弱乘坐几条缴获的幽船,让几名轻伤兵从水路带回玑州。朝廷已然派下官员于玑州接应甄别。毕竟也担心这里面混入细作。
俘虏与救出曌奴的情报而言,天璇城是幽军的大库房,汇集了璇州堆成山的粮食、物资、武器,还有十多万曌奴,守卫天璇的,是幽将赭可什赖,是名洞主,麾下大概有七八千幽军,异兽不多,碎骨者却有七八十头。
幽军数量还好说,可异兽、碎骨者的数量颇让文莺头痛,离开床弩的掩护,就算文莺发现强弩可以在二十步内产生杀伤效果,但这数量也无法对付。
要知道尽管昨日的强弩射死了两头碎骨者,可也废掉了两百多弩矢,就算可以回收一些,曌军的弩矢也不够这么消耗的。
故此,物资重地暂时还没有这个实力去碰。
文莺问起其中一见识较广的曌民,这曌民被俘前还是名村正。为何偌大的物资重地天璇城如今只剩下区区十几万曌民?要知道幽军霸占整个璇州后,可是俘获了近百万的曌人。
那村正告诉文莺,起初幽军手里是有百万俘虏,而这些俘虏还会不断向幽泽本土输送,尤其是年轻女子,送给幽人贵族。再加上幽人不断的虐杀与吃掉,还有强征的仆从军,哪怕是后来杨玄当政时送来了些人口,也赶不上幽军的消耗。
结合村正与幽军俘虏的情报而言,如今沦陷区的曌人俘虏也就剩下一半,那一半不是死了就是在幽泽本土。
此番扎古伦主力带走了大致十万曌民作为苦役和军粮。天璇城囚禁着十几万,天枢城还有十万,其余零零散散分布于各处。
为补“肉人”不足,扎古伦还下令于各处建立“猪圈”。
文莺好奇道:“猪圈?用来养猪的?”
村正道:“回将军,幽人虽然食猪,但沦陷区建立的猪圈并非养猪的,而是养人的。”
“嗯?何意?”文莺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所谓猪圈,便是将曌人女子集体关押在一处大宅院里,甚至是废弃的村落里,四周围上围栏,将这些曌人圈养起来,布下看守的幽兵。这些女子全是岁数偏大,或样貌普通甚至丑陋的女子,她们被关在这里主要的目的便是生育。”
“什么?”文莺一听,怒气顿时涌出。
“猪圈是幽人最黑暗的地方,这些女子被作为奖赏,每日都有仆从军或普通幽族士兵进入猪圈,糟践这些女子,让这些女子怀孕,进而诞下婴孩,这些孩子有曌人后裔,也有幽人杂种。作为曌人后裔,生的曌人面孔,便作为贵族的吃食或者继续喂养,让其长大,生长成新一代肉人。而生的幽人一般皮肤黝黑、高颧骨的幽人杂种,会被带离猪圈,转移到大城,当作幽族人来养育。”
听到这里,众将已然怒火万丈,气喘如牛。
“那这些女子可曾有不堪受辱自尽的?”萧逸问道。
“回这位将军,自然是有的,起初自尽的女子幽人还未理睬,拿尸体煮了吃掉,或者喂了异兽、碎骨者。但后来,随着自尽与生生被糟蹋致死的女子人数增多,幽人开始制止女子自尽,日夜派幽卒巡视,若抓住自尽的女子,就把其四肢、口中勒上绳索,绑于木桌之上,公开放于院中,让那些仆从军、幽卒于大庭广众下糟践,直到怀孕或致死。这种极度屈辱残暴、生不如死的做法也确实令自尽的女子少了许多。”
村正讲完了,众将已然浑身颤抖,汗毛竖起。
“狗日的幽蛮!二哥!咱端了他的什么鸟猪圈!气煞人也!”
出言之人正是张辅。
文莺强压怒火,长呼一口气问道:“老伯,可知这些猪圈的位置?”
第492章 人间炼狱
村正、其余救出的曌民,还有几名幽人俘虏一起的情报下,文莺的那张璇州地图中出现了一些花圈的标记。
这些标记便是已知情报下“猪圈”的位置。
鬼卫军将士义愤填膺,纷纷请战,尤其是军中那些璇州籍将领。
但文莺作为主帅,不能意气用事,还要考虑大局。天璇城那近百的碎骨者,始终是其心中最大的障碍。
如今江岸血战一场,天璇城很快也该收到消息了。可以说,如今江东的幽军主力便在天璇城。最好的办法还是引蛇出洞,借助水军战船的弩车尽可能消耗碎骨者。天璇城距此两百余里,鬼卫军不可能将战船上那沉重的弩车卸下来推到天璇城下。
故此,文莺叫一部分将士和那些曌民于岸边修建防御工事,摆下营盘;一边唤来了白澈与张辅,令其率骑兵去击破那些零星的“猪圈”。
二将领命,分别带了人马与曌民向导,向最近的“猪圈”而去。
白澈带了一百斥候骑兵来到东岸以北三十里处,寻到了第一处“猪圈”。
其实这里就是一处残破的村庄,处处是焦黑的房屋、露顶的破屋,杂乱的野草,明显是被战争摧毁的痕迹。而外围钉有木桩、木板做成的围栏,与养牲畜的圈子无异。
虽然不大,但装个两三百人没有问题。
斥候不断送来消息。
“都尉!里面是空的,没人!”
白澈一愣,带人走到里面查看,围栏的门是打开的,地上有诸多脚印。看来这里的幽军已然听到曌军登陆东岸大杀特杀之事,开始裹挟着曌奴逃跑了。
白澈继续往里面走,确实空空如也,毫无一人。但这里存在两百多人生存过的痕迹。
那些不能遮风避雨的破屋中,有乱七八糟铺设的稻草与被褥,处处都有血污与屎尿的痕迹,也有不少断绳和破烂的器皿。
一间屋子里发现了一些发霉的粮食,还有生火的柴火。
房后还看到了一些白骨。
最让白澈震惊的是,一间屋内发现了八个较为新鲜的胎盘,还有一些蚊蝇围绕。引路的曌民说,有些幽将专好这口,异兽也很爱吃这个。
白澈大怒,快步走到围栏门处,细观那些脚印,十分清晰,幽军刚走不久,且从脚印分析,幽人仅有十几位,其余都是女子。
白澈随即下令上马追击,仅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白澈便追上了这队幽人。
一百多女子、幼童被绳子捆成一条线,被十几名幽兵抽着向前走,这些女子并未哭泣,因为这只是最轻的惩罚,麻木了。
而其中有一名孕妇即将临盆,身体虚弱,赶不得快路,一个踉跄,摔了下去,顿时羊水便破了,下面那本就破烂的裙子立马就湿透了,随之浸染湿了泥土。
一幽人大怒,高声谩骂,举起刀就要剁向这女子的脑袋。忽然,队伍中传来幽人的惊呼声,随之而来的便是大地的震动声。
那举刀幽兵一愣,向远处一看,大惊失色,赶忙大吼大叫,十几名幽兵丢下这一百多曌奴,撒腿便跑。
可两条腿如何跑的过四条腿,白澈的骑兵呼啸而至,绕过曌奴,将那十几名幽兵一一猎杀。愤怒的白澈更是手起刀落,一刀便将一幽人枭首,头颅打着旋摔到地上。
快速解决战斗后,白澈带人下了马,便走向那一百多曌奴,那些曌奴不禁蜷缩起身子,瑟瑟发抖,惊呼连连。
“莫要害怕!我等是曌军!”
白澈一喊,开始有人反应过来,喊道:“他。。。他们不是仆从军,看他们的衣着,真是曌军!”
随即,场面极度混乱,有女子跪地就哭,有的跪地磕头,还有直接晕厥的,还有一四岁男童问向一女子:“娘,何为曌军?”
白澈好一顿安抚,这些曌民终于冷静了下来,也被割断了绳索,恢复了自由。
白澈赶忙去了那羊水破掉的女子身旁,这时已有两位曌女在旁照顾。
白澈问道:“情况如何?”
那曌女看起来有些经验,告诉白澈,“大人,取出腹中胎儿,还有救。”
“那快救!需要什么跟我说!”
而那倒地的女子虚弱道:“大人。。。恩公。。。。。。”
白澈赶忙蹲下,“姑娘你说。”
“多谢。。。多谢大人救了我等这些贱民,未曾想,死之前还能看到天军来此。。。。。。”
“你别说了,先救你!”
“大人。。。贱妇已然不想苟活于世了,我在猪圈里已第二次怀上孩子,贱妇知晓,这次怀的又是幽人的杂种,贱妇受够了,不想再看到杂种从我体内而出,求大人开恩,给贱妇一个痛快,让我解脱吧,让我去地下向夫君赔罪吧。”
白澈一听,心中顿时一片冰凉,而两旁的曌女,纷纷抽泣起来。
“求求你大人,求求你。。。。。。”
白澈长呼一口气,缓缓道:“如此,安心上路吧。”
那女子露出一个久违的微笑,闭上了双眼。
白澈掏出了一柄短刃,并未看那女子,却见寒光一闪,那女子的咽喉瞬间被割开,鲜血涌出。
女子抽搐了几下,咽了气,但面容十分解脱。
白澈下令将其烧了,不给幽军留下口粮。
白澈告诉她们,要将她们带回天曌,这些女子喜极而泣,不住给白澈磕头。
之后,一些女子请求白澈也将这十几名幼童带回去,这些幼童虽然是仆从军的种,但罪不在他们,他们也是无辜可怜的,好歹也是曌人血脉。而生下来的幽人杂种会立刻转移到大城中更好的养育,故此,这里并未出现幽人的杂种。
白澈答应下来,派了几人护送她们前往鬼卫军营地,自己带着剩余骑兵继续寻找幽人的“猪圈”。
。。。。。。
王辅一方,同样按情报指引寻到了一处“猪圈”,击杀了十几名幽卒,救出些女奴。而接下来看到的场景也让王辅这名历来粗犷豪迈的汉子落了泪。
因为他看到的,是院子中一处木桌,桌子上绑着一名已然死掉的曌人女子,这女子死的时间不长,尸身并未发臭。四肢被绳索捆绑,手心脚底因为挣扎磨到血肉模糊。大腿腿骨骨折,像一摊泥巴一般紧紧贴着桌面,毫无缝隙。
还发现一些白色的器皿,据俘虏说,这些器皿专门收集孕妇的奶水,为那些幽人贵族提供。如今天璇城的幽将赭可什赖,正是人奶的狂热嗜好者。
而这些诞下婴孩不断被取奶的女子被幽人称为“奶奴。”
第493章 四线大战
文莺一方,并未离开岸边,一整日,都在忙着构建营垒,挖取壕沟陷阱,为幽军来袭做准备。
一整日,四波从“猪圈”救出来的女子相继回到岸边被安置,还有少许男男女女的幼童。文莺安排了热乎的稠粥给她们,这些曌民抱着饭碗痛哭流涕,她们已然忘记白花花的米粒是何味道了。这些年,一直吃着猪狗都不吃的杂食。
而那些幼童,第一回见到筷子,都不知道如何使用。依然习惯用手去抓。
幽军占领枢、璇二州六年,枢州更久,璇州江东其次,这里面最大的幼童都快五岁了,从生下来就在“猪圈”中圈养起来,从未用过筷子,甚至没见过碗,好点的用些破旧肮脏的各式器皿,差的便是幽人将食物倒在地上,趴在地上就着泥土一起吃下。
这些幼童从出生起,就没有认为自己是人,就是以为自己是幽人养起来的牲口,谁先长大了就吃谁。因此他们十分害怕长大。
那数百女子边吃边哭,涕泪横流,就算留在碗里也毫不在意,一起吃下。
文莺看着这一幕,心情低沉,唤来伍昇,叫其派人向孙镋讨要船只,水军曾缴获了幽军百条小船,此刻正好派上用途,将这些难民送回曌境。
文莺想的很周全,就怕出现数年前朝廷随意安置枢州难民的场景出现。当时只有不足半数的难民得到有效安置。
其余大部不是被官员趁机掠入家中为奴,就是被人贩子卖掉,当年田家就专门以此发了笔小财。
故此,文莺此番特向杨昭请旨,调朝廷官吏于玑州水道接应被救回的曌民,而负责这一事务的官员,正是文莺推荐的王凌。文莺相信他,而王凌也明白文莺的意思。
到了第二日日落前,白澈与张辅相继回来了。报告战果,两日内摧毁了六处“猪圈”,江东东部已然没有“猪圈”了,也没有幽人了,再往前推进,可就是天璇城了。
杀掉幽人百余人,还有一头异兽。折了七个弟兄,都是死于异兽爪下的。最终还是白澈将弩矢射进了异兽眼中,了结此獠。
救出曌人女子共计七百多人,幼童六十,缴获少许粮食。
文莺对二人的功绩颇为满意。
而接下来当白澈与张辅报告“猪圈”惨状时,尤其是那些胎盘、奶奴一事,再次令文莺“开了眼”,愤怒之至文莺当场便摘掉自己的头盔重重摔到地上,随即一声咆哮:“璇州如今的镇守者叫赭可什赖对吧?老子势必活剐了你!”
。。。。。。
北线,据马关外西霆城,大洞主奥克收到了扎古伦斥候的传话,大规模水军出现兰亭江下游,切断了璇州的补给线,江西幽军主力陷入被动与粮草紧缺中,水军战船上出现大量鬼卫军将士,但不曾见到任何鬼卫军将领的将旗,问奥克鬼卫军主力是否还在千竹关?文莺是否还在其中?
无论如何,哪怕放弃枢州东部,快速挥军南下,前往璇州江东支援赭可什赖,天璇城可是幽军的第一大粮仓,璇州大部粮食、珠宝、肉人全集中于此,不容有失。
此刻已有曌军于江东登陆,并大败东岸幽军,命奥克尽快助赭可什赖打通补给线,灭了东岸曌军,否则江西七万大军危矣!甚至动摇整个沦陷区的统治。
扎古伦言辞激烈,奥克不敢怠慢,赶忙派出两千军兵出西霆,再次赶走了一直以来不停骚扰自己的曌骑,发兵千竹关。
千竹关随即迎来了六年来第三场战斗。时间正好是文莺离开千竹关的第十二日。当时文莺离开千竹关时,就告诉三将,幽军可能会在十几天后发动进攻,不可懈怠。
如今正验证了文莺之言,三将佩服之至。放开手脚,对幽军一顿猛打。
占据绝对地利的优势下,幽军前锋迅速溃败,还折了六头碎骨者。
奥克不再试探了,也不顾的千竹关的“文莺”是真是假,自己这三万多大军耗在这里不进不退,也不是个事儿。随后立刻收拾兵马,只留下五百人镇守西霆城,以挡千竹关曌军出关的可能。武县、陈县全部放弃,率领三万多幽军驰援璇州江东。
奥克的军队想要驰援璇州江东,必须先行向东,沿着墨香山东山走,走到枢州中部才可彻底绕开墨香山,进而南下进入璇州,待抵达天璇城附近,也是一周以后的事情了。
。。。。。。
东线,天枢城以东三岔路口处,同样遭遇云麓的袭击,此番云麓答应了天曌的出兵请求,派出两万云麓兵攻伐三岔路口,别小看云麓战士的战力。
幽人国师亲自率兵守在这里,手中有两万仆从军,五千幽兵,占着地利,却丝毫不占优势。当然,云麓也未死战,牵制骚扰居多。如此,东线战争进入相持阶段。
。。。。。。
南线,扎古伦的幽军主力部队,半月以来在与陈绮煜的战争中折损了两千多幽兵,四千多仆从军。异兽六十多头,碎骨者四十多头。如此损失,也未攻下木烨防线。
哪怕是数次异兽登上了城头,也被陈绮煜所部击杀,玑州军的损失要在五千以上,却依旧没有崩溃。已然顽强得与幽军血拼。
这一切超乎了扎古伦对曌军的认知,陈绮煜,已然成长为可以独守一方的名将。成为扎古伦的心头之患。
由于断了补给,幽军士气随之降低,箭矢、粮食、肉人的数量剧烈消耗。
如今,连战死的仆从军尸体,都要作为军粮被吃掉。这也导致了仆从军士气低落到极点,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肉人更是只剩下七万,军粮还要优先满足胃口巨大的碎骨者与异兽。
粮食基本见底。就算此刻种粮也来不及了。扎古伦盘算着,若始终拿不下木烨或打通补给线。照这个消耗下去,最多半月,幽人就断粮了,幽军只能自己吃自己了。
此番曌人朝廷好毒的计谋,究竟是谁想出动用全部水军的力量来加入战争?于此之前,天曌可是从未在两族大战时动用过水军。
幽人出于对璇州全境的霸占与贪婪,在前年冬季时,毫不犹豫派兵踏冰而上,渡过冰封的兰亭江,攻下璇州河西。未曾想,如今的兰亭江,竟然像一道打不破的监牢把主力大军关在河西。
尽管扎古伦也派出得力悍将塔拉索攻击水军,仆从军派上去了,碎骨者投掷也用了,弩车与投石机也用上了,虽然消耗了一些水军船只,但自身也遭到了水军有利的反击,损失不小,终归破不掉水军封锁江面的事实。
想到这里,扎古鲁烦躁不堪,一鞭子将一奄奄一息的曌奴身上,再增添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以此来缓解心中怒火。
。。。。。。
再加上江东一线文莺的登陆,两族四线大战,愈演愈烈。
第494章 蜻音领主
文莺登岸第四日,营垒已然构筑完毕,两百先后救出的曌人男子在这些工事中帮了不少忙。岸边表面上看,好似只有茫茫军帐,但外围尽是陷阱。
文莺让伍昇去调集船只,船还未回来,那七百余获救的曌女主动承担起为将士们做饭的活来。而剩余一百女子实在是被折磨的身体太差,走路都费劲。其中也包括几十名孕妇,这些女子被集中安排到一处营地休整,等待第一批船只。
文莺正在帅帐中下达命令,命白澈与张辅的骑兵前去天璇城挑衅,将幽军引出来,引到岸边,以水军战船上的弩车消耗碎骨者。并让魏冉与萧逸去做迎击准备。
诸将退出后,立刻各自准备。
直到第五日,也仅有零星的幽军斥候出现在营垒外围。白澈、张辅对天璇城不断骚扰,甚至都兵进天璇城北部破坏一些小据点了,而天璇幽军除了回射一些箭矢外,闭门不出。
张辅认为己方全千歼那两千幽军让幽人丧了胆,而文莺并不赞同。文莺认为,赭可什赖在等,在等北线幽军回援,进而一战歼灭登陆的曌军。而天璇城作为幽军第一大粮仓,绝不许有失。
这么一来,赭可什赖不出城,那这么些陷阱不是白忙乎了么?无奈,文莺打算尝试先且进攻南部、东部二城,也就是龙口、东舜二城,龙口在璇州东南部,在最下游入海口处。东舜在东部。此二城属于河东除了天璇以外的两座大城。据情报而言,这二城也有近千幽军驻守。
佯攻二城,看是否能引赭可什赖出来。若真不出,就不顾中部的天璇,直接攻取二城。但此举有着巨大的风险,若曌军正在攻城当中,赭可什赖忽然出城从背后攻击曌军,曌军可能面临全军全军覆没的危险。
还有一个办法,便是派偏军攻击二城,若赭可什赖敢出来,以主力再偷袭天璇。
无论如何,只要曌军主力离开岸边,离开水军的床弩掩护向深处推进,皆有很大风险。
但曌军若再次坐以待毙,一来粮草会耗尽,二来等北线的奥克回援后,那璇州江东便彻底失去战机。
正在文莺苦思冥想之际,忽然之前被自己派往云麓的斥候回来了,带回了文莺的那柄云麓匕首,也带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云麓出兵两千偷袭龙口,仅一战,龙口的七百多幽军全军覆没,云麓斥候正在来的路上,要见将军。
“什么?!”这个从天而降的喜悦瞬间惊呆了文莺。
文莺赶忙问起详情,斥候回道:“云麓在得知将军亲至,且请求援军攻击璇州后,立刻派出两千精锐,从水路直接抵达兰亭江入海口,进而偷袭了璇州东南部的龙口县,大获全胜啊将军!”
“这。。。一战便拿下了?”
“正是,卑职也未曾想过云麓战力如此骇人!”
“云麓的斥候走到哪里了?”
“现在估摸着还有二十里地。”
“好好好,快去接应,莫让云麓斥候踏入我军的陷阱了。”
“明白将军!”
“那还不快去!”文莺上去一脚,踢在斥候屁股上,脸上却满是欣喜。
斥候“嘿嘿”一笑,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不久后,三名云麓斥候来到了曌营,文莺亲自于营外迎接。曌军围着那三名斥候啧啧称奇。大多数人这辈子头回见到云麓人。
三名斥候都是青壮男子,面白俊朗,墨绿色的双瞳,尖尖的一对肉耳,额头生有一对如同小鹿般的犄角,淡金色的长发披在耳后,却并不凌乱。一身浅灰色劲装,灰白色皮甲,腰别通体雪白的腰刀,背挎白色长弓,后腰一壶箭,尽显英姿飒爽与清新脱俗。
而座下坐骑更是惊呆了众人,云麓斥候骑的不是马,而是灰白或褐色的麋鹿。
三名斥候看到文莺迎了上来,下了麋鹿行了一个云麓礼节。
文莺微笑道:“三位勇士一路辛苦,不知是何人领兵前来?文莺感激不尽!”
中间那名斥候用还算流利的曌语道:“是我家今汐领主亲至,特来支援将军!”
这一称呼还真把文莺说懵了,文莺知晓云麓国内对掌权者不叫某某官员、也不叫将军。统一叫领主。且当权者的结构十分简单。
领主拥有一地的管辖权,或管行政,或军政皆管。领主还有两种叫法,一种是地域叫法,一种是类似曌国的品级叫法。
而文莺只知晓第一种,所谓地域叫法,就是这位领主所辖何地,便在领主前面加上地名。
而品级叫法,在云麓除了最高当政者云麓女王外,分为六个品级,从高到低分别是踏光领主、今汐领主、苍萧领主、渊武领主、弦歌领主以及空冥领主。
虽然文莺听闻过一些,但很是生疏,尴尬道:“文莺不熟云麓官制,请问勇士,今汐领主是。。。?”
“回这位曌人将军,我家今汐领主便是蜻音领主。”
文莺一听,惊愕在当场,蜻音不就是郁岚娜依的领地?岂不是郁岚娜依亲自来了?
文莺的脑海中,忽然出现那个曾让自己看到失神的美丽少女。一头淡金色长发,一缕白色长裙,露着一对小脚尖,晶莹如玉、白里透粉的肤色,双眸如星辰般迷人的少女。
文莺半响才反应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道:“文某派人去云麓请援,未曾想,竟然是蜻音领主至此!文某喜不自胜。”
“我家领主以及其妹都欠将军人情,若非将军,其妹便再也回不到云麓了,将军有求,我家领主绝不推辞,故此主动请缨,带领蜻音勇士来此支援!”
“好好好,你家领主如今在何处?”一边问着,文莺一边想起郁岚樱珞那嘴馋且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我家领主拿下龙口城后便驻守在此,那里发现了两千被囚禁的曌人百姓,惨不忍睹,我家领主不忍不管,正在龙口派人安抚救治。”
云麓斥候一说,文莺就能想象到云麓人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斥候继续道:“领主问将军,下一步想攻打哪里,我家领主愿意相助。”
第495章 郁岚姐妹
文莺自然是想拿下天璇,天璇可是幽军的大粮仓、大金库。七八千的幽军文莺倒是不惧,忌惮的就是那七八十头碎骨者。
云麓斥候听了文莺的意思轻言对文莺道了句:“我家领主说了,若将军想破局,可与我家领主汇合,领主大人自会送上击杀碎骨者的宝物。”
“哦?何物?比床弩都好用?”
“正是,起码没那么笨重,为了应对幽人碎骨者的威胁,我族近两年苦心弄出的东西,可以应对碎骨者,只是产量极低,且不易保存,比贵国的火油还要稀有百倍。”
斥候之言更加激起了文莺的好奇心,兴奋道:“此言为真?可曾用此物实战对付过碎骨者?”
“有,两次援曌之战,于第二次反复试过,最终于三岔路口处成功击杀几头碎骨者,只是当时的产量更低,只有一点。”
“何物如此神奇?”
“此乃我族绝密,将军想知,可以面见我家领主,我云麓如今只信任将军,不信任何曌人,包括你们的新皇帝。”
“如此,文某该当如何?”
“将军可带一队护卫,人越少越好,轻装简行跟随我等前往龙口,与我家领主详谈。”
“也好,文某这就准备。”
文莺言罢,众将多有反对,如此是不是太冒险了?一军统帅抛开大军前往东南部的龙口,这路上要是遇到幽军袭击或者云麓人起了歹心,那可万劫不复。
文莺笑笑,回绝了众将的好意,让张羡给其拿几套普通斥候的衣甲,只带了魏冉、白澈二人前往。
此二人属于军中武力最强之人,有这二人护卫,众将才安心少许。
文莺将大军一切事宜交付萧逸与张小勺,叮嘱二人安排好难民运输任务,此刻伍昇调来的船只已然进入视野。
随后,文莺只带着魏冉、白澈二人换了斥候的衣甲跟随云麓斥候向东南方疾驰。
龙口距离岸边两百三十多里,比天璇略微远些。一路疾驰。并未看到幽族大军,只远远看到过两三名幽军斥候。
期间休息过一次,恢复马力。日落之前,五人终于赶到了龙口。
而郁岚娜依正站在城头上向文莺挥手。文莺一愣,险些没认出来,此刻的郁岚娜依,早不是印象中那一袭白色长裙,而是一身戎装,灰蓝色劲装,带有植物花纹装饰的一身紧致皮甲,腰悬白色腰刀。那一头长发扎成马尾,随着落日余晖泛出点点淡金色光辉。
唯一能认出来的,便是那晶莹剔透的肤色与淡绿色的双眸。
文莺使劲挥了挥手,内心见到此人非常高兴。
随后被斥候引着走向城头,一路上,还可看到斑斑血迹。红色的血液,不是幽人的便是曌人的。却未见一丝云麓人的银色血迹。城墙上还有一些箭矢钉在上面,看出了之前的战斗痕迹。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些云麓战士在搬运幽人尸体,往城外拉。
城墙上站着一些站岗的云麓战士,而郁岚娜依就在城楼处等待文莺。
二人一见,文莺再次清晰看到了郁岚娜依那醉人却使人内心安稳的笑容。
“文将军,多年不见,如今已是曌国一方统帅了,娜依为你感到高兴。”
“领主才是,多年不见,都升为今汐领主了,文某面容已有显老之像,领主却丝毫未变,容颜永驻,羡慕羡慕。”
郁岚娜依微笑道,“你们曌人嘴上功夫确实了得,云麓人长寿,容颜自然衰退缓慢,其实娜依比文将军可大了九岁。”
“啊?这。。。我一直以为姑娘只有十六岁左右,为何我等曌人衰老如此之快?天理何在?!”
文莺夸张的表情引来郁岚娜依一阵笑声,“你这曌人,忒也夸张,你可知璎珞那丫头多大?”
文莺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结巴道:“难。。。难道当年见到这小鬼不是六岁上下?”
“哈哈,将军当年救下璎珞那年只有十九,而璎珞当时已经十五岁了。”
“什么?!”
文莺惊掉了下巴,“那时璎珞只有这么高!”
一边说着,文莺一边还比划着。
郁岚娜依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点了点头。
“我。。。我以为她只有六岁!我叫她小鬼、叫她小丫头片子!为了哄她还给她买过糖葫芦和曌国的小儿书!她竟然十。。。十五岁!!”
“正是,今年璎珞已然二十一岁了。”
“这小鬼!怎么从未跟我说过,我也从不知领主的年龄。”
“将军也没问啊。”
一向智计百出的文莺在此刻,好似被耍的猴,毫无还口之能,惊愕着张大了嘴巴。
这一愣神,隐约听到背后好似有脚步之声,文莺正打算回头,忽然感到身上一沉,下意识要摸匕首,却闻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淡淡香味。
后背传出一声活泼的声音:“大哥哥!吓你一跳!”
文莺一转头,正是瓷娃娃般的郁岚璎珞,此刻正跳到自己的后背上,一脸兴奋地看着自己。
文莺佯怒道:“原来是你,我说怎么这么沉!哎呦我的腰。。。”
郁岚璎珞跳下来,两腮鼓起的圆圆的,“哼!胡说!璎珞还没阿姐沉呢!大哥哥嘴真损!”
“别,可别管我叫大哥哥,咱俩岁数差不多,我没那么大。”
“那我不管,反正你也比璎珞大,面相也比璎珞老!”
“你!!我哪里老了?”
看二人拌嘴,郁岚娜依咯咯直笑,“好啦,璎珞,将军远来辛苦,先让将军吃些东西。”
文莺这才好好打量了下璎珞,依然是那副瓷娃娃般的小脸,圆圆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睫毛,一对肉粉色的尖耳朵,与六年前样貌区别不算太大,只是个子高了些,看上去像是曌人十岁孩童的年华。
几人就在城楼中,包括魏冉、白澈一起吃了一顿云麓美食。
云麓人做汤与水果闻名于世,文莺再次看到了云麓最好吃的星芒与莲雾,还有云麓用花瓣酿造的花酒。白澈是头回吃到这些东西,寡言少语的白澈也不禁赞叹,吃得满面红光。
时间紧凑,文莺草草吃些东西便开始问起了此番云麓的出兵情况,还有为何郁岚娜依亲至?以及如何快速拿下了龙口?
第496章 戈贡木
郁岚娜依开始讲述出兵过程。
原来,当文莺的斥候与那柄“绣花针”匕首出现于云麓曲悠港时,消息迅速传到坠星谷。文莺的名号在云麓鼎鼎有名,远远超出了云麓任何将官,甚至皇帝。
就因为两件事,一是文莺误打误撞救出了云麓女王的侄女郁岚璎珞。二是文莺为庇护那些沦陷区受尽蛮族凌辱的女子而得罪高官,甚至皇室,“拔牙将军”的名号相较于“鬼将军”名号出名的多。
云麓本就是男女地位平等之国,对周边诸国男尊女卑的情形一直看不过去。且当今云麓国王还是女性。对文莺这名独树一帜庇护弱小女性的曌人将领刮目相看。
而当殿拔掉天子皇叔牙齿一事更是通过云麓使者、商队之口在境内疯传,令云麓人津津乐道。在云麓,你要问起“鬼将军”,没有多少人知晓,要问起“拔牙将军”,家喻户晓。
听到这里,文莺苦笑连连。
故此,云麓女王既感念文莺恩情又欣赏文莺品性。当听闻文莺亲自求援后,比收到天曌朝廷救援更加认真与焦急,立刻召集正在坠星谷的几大领主商议。
最后,派遣与文莺有过一回交集的今汐领主郁岚娜依出兵援助。
且郁岚娜依的领地蜻音也是一处港口之城,正好可以出船入海抵达璇州。
当时,两万云麓军队已从陆路支援天曌,出兵云麓西北方向的三岔路口,这里也是枢州门户。以此来牵制幽军兵力。曌人国师亲率大军于此建城,抵御云麓。
当然,云麓对天曌的印象本就不好,曌国那些礼物,其实云麓并不在乎。只是相对曌国而言,云麓也十分痛恨幽泽这个种族,以往两族也交战过,死在幽军异兽之口的云麓人也不少。
这六年以来,幽泽一直在与天曌打仗,倒是从未主动进攻过云麓。云麓在支援曌国的两次战争中,包括这次,都未打算尽全力,征战之时皆以牵制、骚扰、破坏为主,尽可能避免与幽军正面对战,避免本族勇士的消耗。
但文莺请援完全不同。云麓女王真当回事,虽然派出的兵力仅有两千,但全部是族中精锐。况且是走水路,云麓的战船规模还不如曌国,故此也派不出太多人马。
派兵的动作十分紧凑,”马不停蹄”来到璇州,璇州东南部适合的登陆点不多,而郁岚娜依选择的登陆点便是龙口,龙口之所以能成为璇州大城便是这里有璇州最大最好的盐场。但同时也太过靠近海边,被郁岚娜依率兵突袭。
城内有七百多幽军,并没有来自海岸的警戒,被云麓人打了个措手不及。由于幽军只经营治所这种大城,龙口久不经营,护城河早已干涸。故此,云麓人仅仅是扑了几块木板便顺利地来到城下。
云麓人敏捷如猴,轻盈如燕,仅仅是靠抓钩就可以轻易攀城而上。随即就是一边倒的屠杀,云麓人的弓箭好似都长了眼,个个皆是神箭手,七百多幽军有一多半是被射死的,而非近身搏杀。
城中有几头异兽和碎骨者,郁岚娜依也是动用了云麓女王给其的秘宝,轻易击杀了这几头怪物。
说到这里,文莺再次燃起了对此“秘宝”的强烈好奇心。
郁岚娜依告诉他,所谓“密宝”便是一种剧毒的液体,用箭沾上其毒射入碎骨者体内,云麓的箭矢射程、威力比天曌的要强些,但同样只能钉入碎骨者外层皮肉,除了眼睛口内,无法深入体内,不能致命。
而这种毒液只要稍微进入其体内一点,沾染上血液,便会使其血液凝固,浑身僵硬乃至抽搐,最后倒在地上完全丧失行动力。
此毒只要破开人或寻常牲畜的皮肤。哪怕血液沾染上一点,那此人七息到九息的时间内,必定浑身僵硬,心脏骤停,无一例外。
而对于皮糙肉厚巨大的异兽与碎骨者而言,需要十几息的时间,最多超不过二十息。这些怪物便会浑身僵硬而倒地,但不一定死去。有的会随之死去,有的还会一直喘气,需要补刀。
听到这里,文莺三人睁大了双眼,天曌的墨香山中,也有一些毒虫毒蛇或毒木毒叶的东西,曌军也不是没尝试过。
白澈当年在璇州军中做斥候时,便用过金环蛇毒射击异兽。但这些毒可以毒死人,或者毒到重伤,却一直奈何不了异兽与碎骨者,顶多是让其行动变得迟缓一点,一会儿又恢复正常。
这些毒药、毒素、毒液提取制作极为不易,还有毒死自己的危险,数量又极少,还不耐保存。好不容易提取的毒素可能仅仅保持几日便失效了。只有天凉之时,相对有效期还长一点。代价、风险极大,产量又极小。
故此,就算没有碎骨者与异兽,古来战争中,从未有过出现成规模用毒的军队,用毒大都存在于零星的刺杀、谋害上面。
文莺继续追问起此毒究竟何物?
郁岚娜依告诉他,此毒提取于云麓一种特有的树木,名唤“戈贡木”,云麓人发现此树也不过几年,还是偶尔于树下发现死去的族人才知道的。
此树切开枝条、树皮,会流出一种乳白色浓稠液体。这种液体便是这剧毒之物。起先云麓人是用其裹在箭矢上打猎的,直到碎骨者出现的两年后,才有人想起用这毒液对付碎骨者。
而在第二次支援曌国的对幽战争中,这种毒液得到了有效证实。因为当时保存下来的数量极少,也就用此击杀了几头碎骨者,幽军一方也未发现,还在以为是箭矢射进了碎骨者眼中贯穿大脑而致命。
故此,戈贡木也有了另外的名字,“箭毒木”和“见血封喉”。
但这种树在云麓暂且只发现三颗,云麓人也还未弄清楚此树如何繁殖。
至于保存其毒液,更是难上加难。经过反复验证。此毒液自取出后就是十分粘稠的液体,很容易蒸发,变为量更少的固体,就会失效。
若放在密封的瓶中,可以大大减少蒸发的弊端。
但天气温度高,比如夏季,一两日甚至几个时辰,毒液便会变质导致失效。
天气太冷,比如冬季,液体受冻也会失效。
仅仅在温度稍微偏凉的季节,也就是初春、深秋加起来区区三个月左右的时间才可保存一周以上,乃至十余日。还必须保持密封。
若取此液体过多,还会造成枝叶枯萎,甚至树木枯死。这树木的白色液体好似人的血液一般重要。云麓暂时发现的三棵戈贡木中已然有一颗因过度取之而枯萎了一半,这颗树已然被禁止取液,不知是否还会恢复。
总之,戈贡木的毒液确实是目前为止唯一发现可以让碎骨者失去行动力甚至直接致死的利器,但其产量与短暂的有效期使其太过珍贵。确实如那云麓斥候所言,比天曌的火油都珍贵百倍,乃至数百倍。
第497章 天璇之战(上)
文莺问道:“这毒液还能放几日?存量如何?”
郁岚娜依回道:“我出海已然五日,女王将如今云麓所有的戈贡毒液都交给了我,三五日绝没有问题,至于存量,百余头异兽碎骨者。”
文莺大喜:“如此甚好!明日便攻取天璇如何?”
“那就听将军的。”
“代我感谢你家女王,若战事平息,文莺自当前去谢恩。”
“好啊好啊!大哥哥,坠星谷可好玩啦!”
郁岚璎珞插了一嘴。
“好,再给璎珞带些肉饼与糖葫芦。”
“那必须的,璎珞好久没吃过曌人做的食物了,都饿瘦了!”
“真没看出来,你个贪吃的小鬼,莫不是把蜻音城吃穷了吧?”
“你。。。!”言罢,郁岚璎珞上来就掐文莺的大腿。
文莺夸张地大叫,一旁郁岚娜依捂嘴在笑。
随后,几人制定了作战计划后,文莺就提出看望一下被救出的曌人。
郁岚娜依引着文莺去看,如今幽人的尸体已然被云麓人集中丢在城外,就等大战一起,一把火烧掉祭旗。
而被救出的曌民被集中安置在几处大宅院中,一些云麓人还在帮忙治疗。近千人的曌民皆是骨瘦嶙峋,面色灰暗,破衣烂衫上尽是尘土与血污。
文莺只是远远得看了看叹了声气,再次感激云麓人对这些难民的帮助,答应郁岚娜依随意处置龙口城中缴获的粮食物资。
文莺没有进院,不打算惊动这些难民,时间紧迫,这就告辞,准备连夜回营备战。
郁岚娜依派了一小队精锐勇士护送,天亮前,文莺回到了曌军大营,仅仅休息了一个时辰,便起身将拔营开战一事告诉了几位骨干将官。虽然比较疲惫,但攻打天璇的兴奋还是压住了身体的疲惫。随即,曌军迅速开始准备。
半个时辰后,大军拔营,只留下了一些轻伤兵与伍昇的船队负责接应难民一事。其余九千六百余将士拔营东进。
云麓军也点了那七百幽人的尸体祭旗,离开龙口西进,向天璇进发。至于那些难民,伍昇派了些船从江岸出发,来到下游的龙口接应。
当天璇城的赭可赖什知晓曌、云两军从两个方向朝自己进发时,赶忙全城戒严,却不敢主动出击。出击一方都可能被另一方钻了空子。天璇城可是储存着幽军的命脉,宁可谨慎绝不能有失。
自己占着城池之利,就不信会能被两军攻破。
为防止城内十几万曌奴趁乱闹事,赭可赖什今日刻意杀了一千曌奴,以震吓这些奴隶。将这数些曌奴或烤或煮,犒劳大军。而那些异兽与碎骨者,直接生撕。随即,满城都是炊烟与人肉焦熟的味道,还有绝望的哀嚎声。
之后,各处干苦力的这些曌人便被关到牢房或各处地窖、“猪圈”中。
赭可赖什的身躯不像奥克、杜兰那般高大强壮,反而又矮又胖,浑身肥肉,走路乱晃。肩头的骨甲是两头牛骨,弯曲尖锐的牛角一左一右分立两旁,肤色相对寻常幽人较白。下巴上还有一些乳汁的痕迹。赭可赖什是幽军中有名的人乳痴迷者,为此还圈养了不少“奶奴”。
今日,赭可赖什亲自带着士卒于城中巡视,手上还牵着三条锁链,赫然是三名曌奴,此刻衣衫褴褛在地上爬着,同猪狗一无二。双掌早已磨出厚厚的茧子,膝盖处早就是一摊肿胀的烂肉。眼神中尽是麻木与绝望。
“快些走!你这条懒狗!”赭可赖什踢了一脚其中一位男子,那男子瞬间摔在了地上,已然没了力气,再也爬不起来。
赭可赖什冷哼道:“既不愿意做狗,那便喂了异兽吧,抬走!”
。。。。。。
到了第二日晌午前,文莺与郁岚娜依于天璇城南部三十里外汇合。文莺还费劲巴拉地拉来了五架弩车。这是郁岚娜依的要求,以为攻城之用。
当文莺疑惑地问起郁岚娜依区区五架弩车对攻城能起什么用?郁岚娜依只是神秘一笑,告诉文莺到时候便知晓了。
二人摊开地图,商议好详细的出兵策略,拔营北上,直到天璇城下。
南城门上,赭可赖什望了望城下一万出头的曌云联军啐了一口,“一万余人马而已,也不知江岸与龙口是怎么丢的,这群废物。”
联军大营,文莺将步卒、驽卒分为三部,分别列阵于东、西、南门之下,只空出北门。
三门各三千士卒,西门魏冉、东门萧逸,南门自己亲自指挥。以此来分散幽军城头上的兵力。
云麓军三门也各自有些。郁岚娜依自己在南门与文莺一同坐阵。
赭可赖什见曌军分了兵打算攻城,也随之调度军队,一门各两千,其余在城内待命。
随即,曌军开始了第一轮试探性进攻,弩兵射程较远,开始于城下向城头上抛射。
几番弩矢落下,幽人纷纷贴着城墙躲避,再加上偌大的天璇城,这些幽兵远远站不满城墙,很好隐蔽。故此,未造成什么有效杀伤。
文莺就想试试,幽军是否会出城应战。
得到的结果是幽军死守不出,好似扎古伦临行前下过死命令,叮嘱赭可赖什迫不得已不要出城,盯好了璇州的大粮库。
而赭可赖什也在等待援军,不出一周,北线的奥克就会回援。歼灭这一万余联军,还不是顺水推舟之事。
幽军不出城迎战,文莺便陷入劣势。
毕竟天璇城是璇州最大的城镇,幽军也在经营,护城河完好无缺,河底还有尖刺,城头上还有弩车,甚至十余架小型投石车。
文莺来的匆忙,根本未曾打造攻城器械,连最简易的云梯都没有。若只是强攻,这一万来人可拿不下城池,非得死伤殆尽不可。
若挖地道,旷日持久,就算挖通,奥克大军也回来了。一切都晚了。
见文莺愁眉不展,郁岚娜依开口道:“若幽军坚持不出城,今晚便尝试一下夜袭。”
“只能如此。”
随后,幽军开始发动城上弩车与投石机。
文莺下令大军速速撤退,撤出了幽军射程范围。
赭可赖什哈哈大笑。就算曌军主动后撤示弱,赭可赖什依旧不出城。哪怕是一头异兽都未派出。
第498章 天璇之战(中)
夜晚,天璇城灯火通明,城头上布满了诸多哨兵,还有异兽与城头走动。看来幽军防卫谨慎,没有可乘之机。
文莺无奈,没有攻城器械,时间紧迫,一时陷入僵局。郁岚娜依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文莺颇为震惊。
“云麓人可以做到如此地步?这就是要拉来那几架弩车之故?”
“正是,但会有伤亡,不过女王说了,全力支持将军,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如此,文莺欠女王、欠领主,欠云麓人大大的人情。”
“将军无需如此,帮你也是帮我等云麓人,幽人这种肮脏残忍的种族,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
“好,明日我会全力掩护领主。”
商议已罢,第二日。文莺三面大军再次兵围天璇,弩兵阵型十分分散,朝城头抛射箭矢。幽军的投石车、弩车、弓箭开始还击。
如此对射,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双方互有伤亡。但曌军伤亡更多一点,损失了八十多士卒,伤了百余人。而正是此番对射,吸引了城中兵力,使得三门皆有幽军的两千人。
正在这时,后阵中推出那仅仅五架弩车,赭可赖什从远处望去,冷哼一声:“本洞主以为是什么,原来是区区五架弩车而已,当得什么用?”
话音刚落,曌军阵地的五架弩车开始咆哮。弩车推得很近,离南城墙距离不算远,被推到了两百步以内的距离,这是为了增加其精度与威力。
五支人高一般的弩箭破空飞出,狠狠地钉入城墙中,溅起一些碎石与尘土。
赭可赖什非常疑惑,这曌将莫不是疯了吧,想用区区五架弩车轰塌城墙么?这可是一州治所,城墙即高又厚,外层包砖,里面是厚厚的夯土。你就是五十架弩车也不一定能轰塌啊。顶多将城墙扎的到处是洞。
而郁岚娜依要的并非轰塌城墙,而是一面墙上高高低低插上许多弩箭便可。
弩车不断微调着角度,花费了很久的时间,连续射出了几十支箭,将南城墙上许多地方钉上了弩箭,这些弩箭高低错落,最低有城脚,最高有钉入垛口之上的。
赭可赖什更加疑惑,不知何意。
曌军阵地,郁岚娜依道了句:“将军,够了。”
“好,正好弩箭也要没了。”
“将军行动吧。”
随即,曌军派出四百步卒,两人为一组,一手举着盾牌,一手抱着狭长的木板向南门冲去,这是将士们连夜砍伐出来的。
赭可赖什一看就乐了,难道曌军要用这种狭窄的木板铺护城河那条水沟么?忒也简陋了些吧,看上去很轻薄,根本无法承受数人一同走上去的重量。
赭可赖什立刻下令幽军弓箭射击,曌军阵地的强弩再次抛射,掩护推进的步卒。
箭矢“砰砰”的钉在盾牌之上,几名曌卒的腿部不慎中箭,摔倒在地上。而绝大部分步卒顶着幽军的箭矢成功冲到护城河处,用力丢出了木板,因为木板轻薄,完全可以扔到对面,架在水沟之上,形成一条条狭窄的“木桥”。
步卒完成任务后,快速退出幽军范围内,将不幸中箭的袍泽拖了回去。
搭桥而不过,曌军奇怪的举动第三次让赭可赖什摸不着头脑。
曌军退出后,郁岚娜依一声令下,三百云麓士卒举着盾牌向城下奔去。
赭可赖什令幽兵射击那些不断推进的云麓人,而胡岑的弩兵为云麓人提供远程支援,比幽人弓箭射程强出好几十步的强弩不禁抵消了城下仰射的劣势,一时间,将幽人的弓兵射死不少,隐隐有压制之势。
云麓人跑的很快,仅有三人中箭,两人被射中大腿,无法前进。除此两人全部推进到护城河。随即迈开步伐便登上了狭窄的木板,云麓人轻盈灵巧,狭窄的木板竟然没有一块断裂。两百九十八名云麓人一个不落全部过了护城河。
这个速度与敏捷度,同时惊愕了幽人与曌人。
接下来云麓人的行为更加震惊了幽、曌两军。简直不可思议!
那些云麓人轻轻一跃,便跳在了扎在城墙中的那些弩箭上,再一跃,跳上了更高的弩箭。如此反复,在那些高高低低的弩箭上手脚齐用,往来穿梭、悠荡,如同猴子攀树一般,几息时间便登上城头,随即就是刀光剑影,或砍或射,将城头那些处于极度懵圈的幽人迅速击杀。
云麓人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丝滑无比。城头迅速被杀出几个缺口。郁岚娜依大喝一声,第二批战士冲了上去。
文莺瞪大双眼,自语道:“古来精锐,不过如此!宛若神话中的战士一般。”
随即,文莺问向一旁白澈,“白兄,你可能做到如此攀城?”
白澈回道:“如此攀城,前所未见,卑职倒是可以借用这些钉城弩箭爬上去,但动作如此连续,不曾有一丝停息,如此之快,卑职惭愧,无法不到。”
文莺心中一惊,要说敏捷灵活,白澈是鬼卫军中排名第一。连他都做不到,可想而知,这云麓人的敏捷如何骇人!
待第二批云麓人杀了上去,城头已然被杀出数片空地,一百多幽人被击杀。赭可什赖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怒喝道:“异兽支援!快!”
城下的异兽迅速被驯兽师发出了指令,咆哮着上了城头,向云麓战士奔去。最外围的一名云麓战士正与幽兵激战,来不及躲避,被突然上来的一头灰色巨狼一口咬住了腰,再一下,那云麓战士便被咬成两截,银色的血液喷洒一地。
身后的一些背着两壶箭的云麓士卒立刻从另一个箭矢少的箭壶中抽出一支箭,那箭头发白,正是裹满了戈贡木毒液的箭矢。随即开始伺机射向那几头异兽,而有了防备有了空间的云麓战士,基本不会被异兽击中,闪转腾挪,毫发无伤,反而被异兽扑咬误伤的幽人不少。
毒箭命中那几头异兽,异兽继续扑腾了近二十息的时间,动作越来越缓慢,最终彻底失去了行动力,四肢僵硬着倒在城墙上,有的当时便瞳孔放大,咽了气。有的还在呼哧呼哧地喘气。
云麓箭手趁此良机,一箭近距离射入异兽眼内,异兽大脑被扎穿,也丧了命。
这一现象震惊了周围幽人,他们想不通,幽人引以为豪,皮糙肉厚几乎刀枪不入的异兽怎就被射中外表皮肉后二十息就丧失了行动,甚至直接丧了命?
第499章 天璇之战(下)
城下,曌军阵地的郁岚娜依对文莺道:“将军,此番我亲自率兵出击,夺下吊桥与城门,将军随后而入即可。”
文莺担忧道:“如此忒也危险!”
“无事,我有把握,璎珞,随姐姐冲锋。”
“来喽!”
文莺满脸惊愕,“璎珞也去?”
“自然,璎珞别看不大,已然通过二等战士考核,放心。”
郁岚璎珞仰起头自豪道:“大哥哥!莫要小瞧我,看璎珞将那群幽狗杀个片甲不留!”
“好了,将军,我等出发了。”
“好,一切小心。”
话音刚落,郁岚娜依带着南门剩余的两百多云麓士卒冲了上去。此刻城头上几乎没有箭矢了,幽军全在城墙上激战,根本腾不出手来向城下射箭。
赭可什赖看到南城墙陷入明显劣势后,额头开始冒汗,赶紧调集碎骨者登城。同时抽调东西两门的一部分幽卒前来支援。
此刻,郁岚娜依亲率的云麓战士已然过了护城河,奔到吊桥下,抽出腰刀,寒芒四射,一看便是极为罕见的神兵利刃,一刀下去,吊桥上面的锁链火星四溅,出现一道缺口,再一刀,锁链“啪”一声断裂,郁岚璎珞去砍另一边的铁索。
随即,拉着吊桥的两处铁链全部断裂,吊桥轰然落下,一声巨响,震起茫茫尘土,吊桥架在了护城河上。
后面的曌军阵地一片欢呼。接下来,郁岚娜依带人利用墙上的弩箭攀上城头,一阵刀光剑影,杀散了城门楼处的幽兵,进而奔下城梯,从里面打开了城门。
随着城门“吱呀”一声大开,曌军阵地再次欢呼。
文莺大喝一声:“弟兄们!杀!!”
随即,擂鼓助威,鬼卫军、天权军奔向吊桥,城门被破与巨大的喊杀声将南门幽军震得军心更加低落。
尽管有十几头碎骨者迈着震耳欲聋的脚步声登上城门台阶,甚至因为体型巨大沉重而踩平了数处台阶。也无法阻止南城墙的失陷。
碎骨者不比异兽敏捷,力量虽然恐怖,但动作相对缓慢,好几头还未登上城头,便如同活靶子般被云麓人的毒箭射中,毒素迅速通过血液蔓延全身,血液被凝固,肌肉麻痹。进而动作缓慢僵硬,摔下城头,还砸烂了一些城墙根附近的民房。
整个南城墙,巨响连连,好比雷霆万钧,不是碎骨者的嚎叫声,便是民房被砸塌的响声。
曌军此刻冲入城门,与来援的幽军拼杀在一起,刘金刚率先冲入,递出了势大力沉的一枪,一枪穿了两名幽兵。
城门洞迅速被攻破,曌军闯入南门中,随即便是一头碎骨者赶到,举起树干便向下砸去。
“躲避!”刘金刚大吼一声,自己用力一跃,从那碎骨者胯下滑了过去,随即就是一声轰鸣,那树干落了下来,将地面的砖石生生砸出一个坑来,一名天权军士卒不幸被砸中,深深陷入空中,成了一摊血泥。
随即,碎骨者身上中了好多毒箭,巨大的身躯开始晃晃悠悠,怪叫了几声,如同醉酒一般,缓缓倒了下去,一声巨响,压塌了一处民房。
云麓人敏捷如猴的特性再次显现出来,郁岚娜依与郁岚璎珞二姐妹不断在民房上跳跃,弯弓搭箭,箭无虚发,全部在较近的距离命中碎骨者。碎骨者的一支巨棒扫来,郁岚娜依一个忽然的下腰,巨棒扫空,扫到房顶瓦片,“哗啦啦”几十片房瓦飞溅空中。
郁岚娜依左手轻轻向下一拍,立刻起身,转手一箭,正中那碎骨者眉心。碎骨者脑袋一个轻微的后仰,随即又砸出一棍,身体便出现摇晃,双眼一翻,倒了下去。压塌一处院墙,砖石横飞。
刘金刚与李毓此时也终于杀散了城门附近的幽卒,加入到城墙之战。待文莺入城后,南门、南城墙彻底被联军占领。
城墙上下倒下的异兽、碎骨者,足有二十多头,巨大的碎骨者尸身甚至拦住了道路。将士们爬上其身体才可继续前进。
赭可什赖着急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大吼一声,将所有预备队都召集上,向文莺冲去。
而此时的东、西二门幽军,见南门被破,碎骨者都倒下那么多,今日真是邪了门,士气更加低落。开始出现第一个逃兵,毕竟北门未被包围。这幽人便往北城墙跑。有第一个便有第二个,随后便是十余个,幽军将官接连砍杀了数名幽卒,还是没有制止守军的崩溃。
很快,西门还在坚守,东门幽卒却跑了一半,负责东门的萧逸感到压力大减,城墙上的幽军发生混乱,甚至自相残杀。心中大喜,命人吹响了冲锋号角。云麓人率先开道,夺下吊桥。还未等联军过桥,城上幽军已然崩溃了,将官都被急于逃跑的幽卒砍了。
随后,联军将士利用抓钩攀城,东门宣告被破。
就算赭可什赖这时率一千预备队、四十头碎骨者齐齐冲来,也遏制不住溃败的势头。
云麓人此刻已彻底展开,分布在四周的房屋上,一边跳跃躲避一边将毒箭射向那些碎骨者。城中尽是被碎骨者砸成废墟的房屋。
随着联军的深入,外城也囚禁了少部分曌奴。这些房屋被碎骨者砸中,惨死了不少曌人,惊呼躲避的曌人跑的到处皆是。场面一度混乱。
直到东门萧逸的加入,向曌奴附近射出了一些弩矢,这才稳住了乱局,曌奴被萧逸呼喊着向东城跑,若敢冲击军阵,杀无赦。
碎骨者不断的倒下让赭可什赖近乎崩溃,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在做噩梦?怎得今日的碎骨者如同寻常幽人一般,被射了几箭怎就倒下了?
一旁幽人大吼道:“洞主!东门也丢了,大势已去,快跑吧!”
赭可什赖这才被心腹唤醒,环顾四周,三十头碎骨者倒了下去,自己周围就剩下不足两百幽兵了。
赭可什赖望了一眼两侧逐渐向自己包围的云麓弓手,怒吼一声,“撤!”
赭可什赖一跑,幽军彻底溃败,曌军压力忽然就没了。
文莺看到赭可什赖旗帜向南动了,大喝一声:“别让这贼跑了,杀!”
文莺带着张羡、白澈、刘金刚等人迅速向南冲击。
如此,东门守军也坚持不住了,开始溃逃。东门随之被魏冉拿下。
第500章 破天财富
溃逃的幽卒打开北门向北逃窜。一直未参与攻城战的张辅受了文莺的命令正在北门十里外等候,让你跑,给你生机,但只是暂时的。
张辅抡开他那柄长刀将那些幽军逃卒纷纷砍杀。
还有一人未出现于攻城战中,此人便是阿图鲁,这时正带着一队骑兵前往更北的地方,探查北线幽军主力动向。
城内,东西二城的碎骨者也被跟随曌军破城的云麓毒箭手射杀。碎骨者们第一次感到了恐惧,开始有碎骨者掉头逃跑,还踩死了不少自己的族人。
这些碎骨者跑起来根本不考虑是否走的是城中道路,怎么近怎么来,直接冲撞房屋院墙比比皆是。
碎砖烂瓦飞的到处都是,如此行为也确实逃了十余头碎骨者,未被云麓人射中。
看着飞檐走壁的郁岚姐妹,文莺向其大喊:“领主!劳烦包抄北门,碎骨者先不管他,拦住幽人主将!”
郁岚娜依点点头,带着人迅速于房檐上跳跃。
文莺又告诉张羡,“带队人去告诉你魏师父,东门不要管了,包抄北门!”
张羡领命,赶忙去了。
赭可什赖发疯般逃跑,一路还要防着那些被碎骨者撞烂房屋的碎石碎瓦。已然有好几人被砸伤,掉了队。
身后的云麓射手速度很快,飞檐走壁,很快便赶上了他,身边呼啸着破空之声,已然有好多人被射倒。
跑了这么久,赭可什赖浑身被汗水湿透,周围只剩下百余人。
此刻已然看到通往北门的大道了,赭可什赖心中大喜。在后面追击的郁岚娜依忽然看到了在其前方奔跑的一头碎骨者,一下抽出三支毒箭,拉弓上弦。破空声一响,三支箭准确无误地钉在了巨大的碎骨者后背之上。
那碎骨者一声闷哼,十几息时间便摔倒下来,巨大的身躯砸向地面,将大道挡住了一大半。
赭可什赖见道路只剩下很窄的过道,大吼一声:“让开!你们这群混蛋!”
赭可什赖推开两边的幽兵,率先从窄处通过,其余幽兵不少被碎骨者拦了去路,无奈只能攀爬碎骨者的身躯,这一爬,便慢了,被后面的云麓人追上,又被射倒十余人。
赭可什赖此刻已然看到了北门的亮光,只要跑过面前的路口,便可逃出生天,前往奥克军中求援。
就在赭可什赖欣喜若狂之际,路口处从东而来,忽然冲出几名黑影,黑衣金甲、赤色恶鬼面具。
面前一人,身强体壮,比赭可什赖整整高出两头来,来将正是赤鬼将军魏冉。
赭可什赖已然来不及止步,眼看着就要撞向那些鬼卫军将士,魏冉大喝一声,手臂盾牌向前用力一抡。
“砰!”
一声脆响,赭可什赖于空中转了两圈飞了出去,脸上鲜血飞溅,鼻子瞬间塌了下去。
待落地后,赭可什赖只觉天旋地转,面前发黑。竟站不起身来,随即,赭可什赖迅速被鬼卫军将士捆了个结实,成为活口。余者被乱枪戳死。
至此,大局已定。
鬼卫军将士分散全城,击杀跑散与藏匿的零星幽兵。
赭可什赖被带到文莺面前,文莺打量了下这个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矮胖幽将,还没时间处理,让魏冉亲自看管,先打扫战场,拯救曌民。
随着外城被救出来的曌民与俘虏的引导,内城所有关押曌民的地方都被找到,地窖、监牢、宅院中救出大批曌民。此刻的内城,没有一名幽人,负责看管的早跑了。陆陆续续出来的曌民有八九万之多。重见天日挣脱幽人奴役的曌民喜极而泣,向那些曌军磕头谢恩。
内城中发现诸多烤架、大锅、人骨与各种刑具。这类东西在沦陷区已然见怪不怪。而白澈发现了两处更加特殊的地方。
那便是赭可什赖居住的院子中,有一处宅子里拥有五十多名肤色黝黑,高颧骨的婴儿,这些都是刚诞下不足一岁的婴孩,皆是幽人强借曌女生下的种。
文莺看罢痛苦的闭了下双眼,一声令下,这间满是异族种子的房屋被烧。
而另一间宽大的屋内,关着两百多女子,这些女子衣衫破烂,甚至不能遮羞,被关在十几个铁笼里。
曌民告诉文莺,这间房子关着的,都是赭可什赖的“奶奴”。皆是生过孩子不久的女子。赭可什赖痴迷于人奶,每日清晨,赭可什赖都要派人来此取奶。
文莺听罢已然浑身颤抖,冷冷道了句:“给她们找些衣服,好生照料。“
之后,在县衙与几处大宅中搜出了堆积如山的粮食、金银珠宝。
大致这么估计,粮食足有三百万石以上,而珠宝金银的价值在五千万两白银以上。
将士们都看花了眼,看着那些粮山银山仿佛处于梦中。这便是幽军搜刮璇州的聚宝盆。
文莺开始对那些难民进行分队,有秩序的进行搬运粮食与运送银钱。说着简单,其实组织起来非常困难。
这么多东西不可能全部运走,时间也好,运输工具也罢,都没有这个条件。只能是尽量搬运,太重的东西大部留下。璇州暂且还没有能力守住。
为感谢远来支援的两千云麓人,文莺做了主,只要云麓人能带走的任凭拿取。毕竟,没有云麓人帮的这个大忙,曌军绝不可能靠着区区万人拿下如此重地,还生擒为扎古伦看家的大将。就那七八十头碎骨者,若曌军跟其硬拼,一万人非得全被砸成肉酱不可。
郁岚娜依感谢了文莺的好意,只取了一些战士们可以随身携带的珠宝。一来云麓人没曌人那么贪婪,二来船只也载不了太多东西。
轻点过后,仅仅一日便拿下天璇重地,可谓是个奇迹。七千多幽军被联军歼灭六千多人,仅仅跑了数百。七十多头碎骨者被击杀六十头,跑了十几头。不到十头的异兽全部被灭。
云麓一方,阵亡十三名战士,伤三十多人。曌军阵亡七百多人,伤九百余人,其中天权军占比较多。
救出十万百姓,有两万余百姓在激战过程中或被幽军的碎骨者撞塌房屋砸死,或在外城乱跑时被幽军砍杀,还有自相踩踏而死的。
此战,几乎将璇州江东留守幽军打空,捣毁了璇州的大粮仓,给了幽军沉重一击。在对幽之战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501章 再次分别
阵亡的士卒被烧掉,骨灰保存起来,随军带走。
十万百姓被分成十队,分配到城中各处,分配了大量粮食,生火做饭,先让他们饱食一顿。
这些百姓边吃边哭,多少年过着猪狗不如担惊受怕的日子,从未吃过一顿干净的饭菜,今日还是浓稠的菜粥,喜极而泣。
接下来便是繁重的搬运任务,十万百姓中选出了七万能帮上忙的曌民,城中大量粮食、财宝被一车一车往城外拉,连骑兵的战马都被临时充当了拉车的骡马。
水军的伍昇也得到消息,大喜过望,赶紧向孙镋求援,让其派船来拉粮食,来拉难民。尤其是十万难民,需要动用全部水军船只,甚至征调玑州、权州的商船帮忙运输。
文莺十分焦急,因为阿图鲁传回的情报,北线大洞主奥克的大军最快五日后,便会抵达天璇附近。而云麓人的毒液所剩无几,且五日后也已失效,无法对付阵中的碎骨者与异兽。
撤军已势在必行。文莺可不会拿不足一万的曌军与奥克那三万大多军硬拼。此行已然远超预先的功绩,无需再空耗将士性命。
郁岚娜依提出了分别,毕竟他们的毒液也没用了,留在这里也是死地。
文莺亲自带了些将官为云麓人送行。
郁岚娜依微笑道:“将军速去忙吧,不用送了,我等这便走了,等你来坠星谷做客。”
文莺笑道:“一定一定,文某要亲自感谢女王恩情!”
郁岚璎珞嘱咐文莺,“大哥哥一定要把天曌的厨子给璎珞带几位来!”
文莺苦笑道:“好好好,我把御厨绑来送与你好不好?”
“大哥哥你说得!”
“好了,璎珞,不要胡闹!”郁岚娜依佯怒道。
随后,郁岚娜依向文莺行了一个双手交叉,指尖点肩膀的云麓礼节。身后的云麓战士纷纷随之行礼。
“将军保重。”
文莺听罢,同样躬身施礼,身后将官随之而动。
“领主保重。”
云麓人就这样离开了天璇城,只随身带了些珠宝便向东南的龙口而去。
萧逸眯眼瞧着那些美丽的女战士感叹道:“美,真美,这腿,比老子命都长。。。。。。”
文莺敲了一下萧逸的脑袋,“走了!”
。。。。。。
伍昇派数百水军将士赶来接应,看着那一车车望不到尽头的粮车,伍昇口水直流,水军从出征到现在已然近乎半月,船上带的粮食已经不多了,这几日已经开始减粮,朝廷的粮草一时也运不过来,广往来运送难民的船只便使河道繁忙拥堵不堪。
天璇一破,水军的粮食起码再次充裕起来,尽可放开肚皮,大吃特吃。又听说文莺缴获了价值五千万两白银的财宝,虽然不知能拉回多少,但文莺说了,全体水军将士都有份。这可让伍昇更加兴奋了,屁颠屁颠带着人亲自下船接应。
文莺看了看运送的船只与伍昇道:“伍大哥,船还不够,至少把这十万百姓都带回去。”
“难,时间紧迫,孙将军已经在尽力调拨了,这些粮食也得多带,听闻负责接引难民的王大人都快累病了,在玑州建立了大量难民营,粮食已经不够了,也需要我等的粮食。”
“好,那便优先难民与粮食,生命还是最重要的。”
就这样,大量船只往来于江岸,日夜不停,三日后,难民才被送走了三万多。
阿图鲁的消息,奥克已然进入璇州北部了。
文莺再次催促,第四日,临时征调的大量商船终于抵达岸边,大大缓解了运输压力。反正文莺有银子给他们,这些商船极其卖力。
第五日晌午,十万难民的最后一批终于登上了商船,启航北进。文莺长舒一口气。
伍昇赶忙招呼曌军登船,因为奥克的大军已经抵达天璇城。
文莺被迫放弃了价值三千万两的财宝,只拿走了两千多万两。且为了给难民腾地方,将本来砍下的很多幽人首级丢到了水里。
尽管如此,每一名士卒怀中都揣的鼓鼓囊囊的,连十万百姓的怀中,都揣了不少。
待奥克赶到岸边时,船队已然拔锚杨帆,离开了岸边仅仅不到半个时辰。
奥克气得险些背过气去,璇州江东一行,可以说圆满完成。
这一周,璇州江西的幽军已经发现河道中日夜繁忙,大小船只往来穿梭,后来数百条商船都出现于水面上。
眼尖的斥候已然看到了那些船只上出现了大量曌民,后来一数,都数万了。
消息禀告给大帐的扎古伦后,扎古伦腰一软,已然猜到了,不可思议道:“天璇丢了。。。。。。”
这段时日,扎古伦为了打通补给线,近乎将半数的军队派到沿江地区,打造投石车尝试轰击曌军战船,床弩也用上了,逼迫仆从军强行渡江,甚至夜袭、火攻这类很不擅长的战术都用上了。
结果依然无法打破曌国水军对江面的封锁。砸烂的船只是有,为数不多。反而前后牺牲了五千仆从军。
水军就是不与你近距离接战,退得远远的,兰亭江下游又宽阔,水军的弩车同样可以射向你幽军的沿江阵地,数量还远比你多。
为此还折损了数百幽卒,十余头碎骨者。
沿江能被称之为船的东西只要出现,必定会被曌军小快灵的走舸前来破坏。
扎古伦头一回有了深深的无力感。军队一分,再一折损,木烨防线压力顿减。再加上天曌朝廷不断的物资支援,还有柳云鬃不断向前线输送士卒,木烨防线尽管损失了六千多士卒,依旧屹立不倒。
更加严重的是,军粮不多了,璇州江西本就夺下还不足一年半,有江水之隔,运输颇为不便,再加上之前幽军不知节制的残害曌民。
如今这半个璇州内只剩下三万“肉人”了。而粮食更是见底。近几日吃的军粮,便是率先饿死的“肉人”与战死士卒的尸体。
而存活的碎骨者,还有五百多,异兽还有两百多,这些巨大的杀器在此时仿佛成为了累赘,比正常幽人大十几倍饭量的胃口严重拖累了军粮供给。
再这么下去,幽军内乱就在眼前,扎古伦一拍桌子,召集诸位首领前来商议。
第502章 疯狂反扑
开战之初,扎古伦率领七万幽军兵临木烨城下,当时拥有五万幽族战士,两万仆从军,七百碎骨者,三百异兽,可以说,将沦陷区的大部幽军战力带到了南线战场,试图摧毁木烨防线,占领更加富庶、人口更多的玑州。
而幽军被水军斩断补给线后,便不断在折损战力。到了今日,在与陈绮煜作战和岸边作战的折损后,仆从军已经剩下一万三千多人,幽泽本族战士剩下四万五千多人,碎骨者剩下六百余,异兽剩下两百多。
幽军的战损其实并不是不可接受,作为守城一方陈绮煜的天玑军损失更严重,伤亡近万。大部都是被异兽与碎骨者杀掉。
若继续打下去,木烨防线被破那是必然之事。坏就坏在幽军的军粮出了危机。
“肉人”只剩下三万,且已然断粮,每日都有饿死的“肉人”被当作军粮吃掉,连死掉的战士尸体也不例外。在过两天,“肉人”会因为没有粮食而大部死亡。幽人虽食人肉,但无法食腐尸。碎骨者与异兽的食量更是普通幽人的十几倍,每日一头异兽便可吃掉两名“肉人”,军粮危机迫在眉睫。
幽泽本族战士损失相对较少,仆从军损失过大,如今已然战力低下,再目睹了死去的袍泽被吃掉,且因为没有粮食还要被迫去食人肉,精神已然处于崩溃边缘。
再加上天璇城被破之事已经传开,如此,大军人数虽多,却军心日益涣散,士气低落,扎古伦不知大军还能撑多久。
无奈之下,召集了几位洞主、寨主商议对策。
洞主奥莫罗建议暂且不管曌国水军,放弃打通两岸补给,反正天璇也丢了,还有什么补给,集中力量,强攻木烨防线,现在玑州军主力尽在木烨,只要木烨防线一破,玑州唾手可得。
玑州比起璇州更加富庶,人口近两百万。到那时,钱粮、“肉人”、新的仆从军,岂不全是我幽军的!如今折损的战力岂不翻倍的回来。
这个建议得到了多数首领的赞同。
而关于军粮问题,实在不够就继续派仆从军做先锋,既可消耗木烨守城物资,也可减少军粮压力。
允许“肉人”吃尸体维持生命,当然,给的是腐尸,至于能活下来还是被毒死,是他们自己的命。新鲜的尸体,自然要留给幽人、异兽、碎骨者食用。
禁止随意虐杀曌奴,包括那些女奴,现今每一名活着的曌奴都是珍贵的“肉人”。
如此,军粮便能再支撑一段时日,为拿下木烨增添时间。
至于岸边的水军,只派遣少量军队监视即可,以防曌军登岸偷袭。
商议已罢,首领们下去各自安排。
。。。。。。
到了午后,幽军忽然发起一轮攻城,而派上的军队皆是仆从军,幽人都在后面督战。
陈绮煜面对接近崩溃的仆从军而言,打得很轻松,只折损了几十人,便打退了三波进攻,击杀仆从军三千人。
两军打完已然是黄昏,幽军再次退兵回营。
晚上,一艘小船进入玑州水域,是文莺的斥候前来天玑城送来消息。
柳云鬃连忙宣了进来,斥候告诉柳云鬃,鬼卫军已然攻破幽军的璇州大粮仓,幽军此时军心不稳,很有可能狂攻木烨,已解军粮危机,让柳云鬃坚定信念,不惜代价一定要守住木烨防线,只要坚守一周,幽军必会大乱,甚至自相残杀,造成史无前例的大败。柳将军到时候的功绩,封爵赐勋必是理所当然之事,叮嘱其此番必须坚持到底。
柳云鬃听罢,心中燃起熊熊烈火,对斥候道:“告诉你家将军,我柳云鬃拼了性命,也会守住木烨!”
斥候这才放了心,文莺专门嘱咐过自己,柳云鬃此人意志不坚定,易起逃跑之心,定要将话带到,高官厚禄诱之。
柳云鬃又问道:“你家将军如今打算如何?是否会坐船前往玑州支援?”
斥候回道:“我家将军暂且会想办法从岸边登陆,攻击幽军后方,破坏幽军物资,从后方分担玑州军压力。”
“嗯,也好,一切都听文将军的。”
斥候走时,柳云鬃还特意送上了十五两银子。
柳云鬃喃喃自语:“天璇破了,鬼将真乃神人也。。。。。。”
随后,柳云鬃唤来亲兵大喝道:“去,告诉前线的陈绮煜,要人要物资,老子想办法给他弄,绝不断了前线将士就是,老子把自己的私钱都搭出去,让他一定给我守住木烨防线!不惜一切代价!”
其实原本文莺想从那些缴获的财宝中分出一部分拉给柳云鬃与陈绮煜的,以此来激励前线将士,但这个提议被孙镋反对。
孙镋算是官场老江湖,告知文莺,此番对幽大战,千竹关与水军皆在文莺的临时节制下,玑州军可不归文莺管。作为主帅,将战利品分给水军无可厚非,受你节制,也在此番大战中起了巨大的作用,没人说什么。
但你要拿出财宝分给玑州军,虽然对战局有利,但在官场上,在帝王面前,错了规矩。
不受你节制的军队受了你的好处,天子会怎么想?那些有心之人定会大肆利用。说你文莺借战争之名趁机笼络地方将官,结党营私,居心叵测。
文莺一听,倒吸一口凉气。
孙镋继续讲,就算是玑州军受到赏赐,那必须是朝廷之事,哪怕是你派人将财宝先拉到都城,进献给陛下,陛下再下一道封赏的旨意,这船财宝再转到玑州军手中,东西还是那些东西,但程序就得这么走。
文莺这才恍然大悟,自从军中走了王凌,好像一直缺一个为自己在战事以外查漏补缺之人。
随即文莺谢过孙镋,将几船财宝派出,逆流北上,送往都城。
第503章 金汁
兰亭江面,水军将士们在进行粮食补充后,每一名水军将士都吃了一顿饱饭,再摸摸怀中揣的银子珠宝,满脸喜色,心中对文莺这个大帅又感激又敬重。
第二日,幽军再次强攻木烨防线,投石车频频发动,将木烨防线的垛口砸烂许多,城墙也开始出现裂痕。
而杨玄当年花重金建立的木烨防线,连接木烨城池近乎十里的长墙确实高而坚固。就算多处裂痕,也不曾坍塌。只要幽军退兵,匠人便被派上城修补裂缝。
仆从军再次被逼迫着攀城,半日激战,在损失两千多后,仆从军开始出现崩溃,这些仆从军中还有不少之前的璇州士卒,被幽军俘虏后被迫成为了仆从军。他们与城墙上的一些曌卒还认识,许多人不敢回去,也不敢攀城,跪在城下哭诉,祈求原来袍泽的饶恕。
这个现象一出现,城墙之上的少数仆从军也崩溃了,扔掉武器,跪地请降。毕竟,到了今日,原先两万仆从军已然剩下八千了,本就该崩溃了,只是一直迫于幽军的恐怖压制中未敢逃跑。
如今有人带头,哪还有心再战,跟着幽人吃人肉,自己战死也要被吃掉的日子,他们再也不想过了,这半个来月得压抑,已经让很多人认为宁可让曌军给个痛快,或者给曌军为奴,都比当仆从军过得舒坦。
陈绮煜认为这是个好机会,先将城墙上的两百仆从军缴了械,允许了其投降,又派了一些士卒集中看押。
城下仆从军见城上的被允许投降了,立刻再次请降,甚至有些人主动丢了兵刃,涕泪横流。
幽军阵中发现了仆从军这个动向非常愤怒,投石车与弓箭手开始向仆从军倾斜。
城下的仆从军立马损失惨重,哀嚎不止。数百、上千人被夺去性命。
四散奔逃,待陈绮煜命人放下云梯后,只救上来七百多人。其余人已经跑的到处都是,更多的被身后的幽军一边倒的屠杀。
城下血流成河,箭矢如遍地野草一般,密密麻麻插在地上。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
八千仆从军,一千降了城上曌军,被缴械救下。四千多死在城下,一千多又跪在幽军面前请求饶恕,其余四散奔逃,被幽军的小股部队追杀。
而回去的那一千仆从军,自然没有好果子吃,扎古伦一声令下,这一千仆从军全被当作食物分配给了异兽与碎骨者。
幽军的大营内血腥连连,断肢碎骨扑了一层又一层。
没了仆从军,幽军人数变少了,不过军粮变多了。今日大吃了一顿。
第三日,陈绮煜便令那一千投降来的仆从军搬运守城物资,。为了提防他们,每个人都没有兵刃甲胄,营帐也在偏远之处,远远离开粮仓、城门。睡觉的时候,还要将两三人的手脚绑在一起,可以说这一千人根本没有窝里反的机会。而这些投降的仆从军心情很好,虽然像奴隶,但好在可以吃上粮食了,不用吃那作呕的人肉了,也不用担心随时会被幽人炖了的后果。搬起东西来,也尽心尽力。
幽军一方,没了仆从军便上了自己人,载着异兽的井阑再次被推到城下,曌军的弩车、火油再次倾泻。
打了一天,双方损失都不小,各自退军。
第四日,大面积曌奴饿死,光这一日,便有八千曌奴油尽灯枯。那些没饿死的,大都为了苟活吃了腐肉。
而就在这一日,鬼卫军的白澈成功夜袭了一处岸边的幽人营垒,造成了不小的混乱,死了二十多幽人,待幽人大队赶来,白澈早就撤到了水面上。
一连强攻多日,幽军杀伤了两千多木烨防线的曌军,但曌军就是不崩溃,扎古伦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数次的手下败将,如今为何如此顽强。
因为当今天子收到了文莺的奏折,上面也说了一周左右幽军必定大乱,幽军会迎来一次伤筋动骨的惨败。
这个消息振奋了小皇帝的雄心,连夜派人给柳云鬃与陈绮煜下了死命令,若木烨丢失,必斩之!
为激励前线将士,小皇帝下了圣旨,凡是战死的将士,家中给三倍抚恤,并根据战功赏赐土地。将一万权州军、三千御林军都派到了木烨防线支援,查抄越王派所得的那些银两、粮食毫不吝惜的往前线运。若此战大胜,将官封爵不在话下。
柳云鬃也是拼了老命,将玑州所有能调动的物资,包括自己的私钱,自己的家丁都贡献了出去。
如此,就是木烨防线虽然损失惨重,但依旧屹立不倒的原因。
文莺十分欣慰,国家、朝廷,终于能将所有力量凝成一股绳,全力支持对幽战争,这在以往那些年,根本是不可能做到之事。
到了第五日,扎古伦上火到满嘴起泡,因为今天动用了两百头碎骨者,一头碎骨者近了城墙下,一巨棒将木烨东门上的城楼都轰没了,依旧被火油与弩车击退,未能攻下城池。
远处的碎骨者用弩车射,近处的直接扔出火油坛烧。而更损的是,陈绮煜动用了大量金汁。
所谓金汁,便是人的排泄物,将这些东西煮开,煮成冒泡的汤,或者从城上浇下去,或者裹着箭矢射出去。
这种东西恶臭无比,还会让被射伤或烫伤的伤口大量溃烂而引发感染,甚至造成发烧、疫病而致命。
但这个东西不光对敌,对自己一方也有很大伤害,剧烈的臭气会造成士气低下,呕吐虚弱,甚至患病。若不慎被烫到也可能引发感染和疫病。迫不得已,没人愿意用这东西。
此刻陈绮煜也顾不上了,因为守城物资已经快消耗完了,后面的输送早已供不上前线的消耗。尤其是弩箭和火油,近乎见底,没了这两样杀器,便无法阻止异兽与碎骨者。
今日,这些滚烫的金汁发挥了巨大作用,幽人士卒就不说了,只要沾上这个东西,伤口回去就溃烂,惨叫不断。
一夜过去,两千多幽族士兵伤口溃烂,剧痛无比,还伴随着发烧,到了夜晚,碎骨者的伤口也出现溃烂,有发脓的迹象。
令陈绮煜感到惊喜的是,哪怕皮糙肉厚的碎骨者也并非一点不怕这玩意。被金汁浇下,被裹着金汁的箭射中,虽然只是伤了表皮,但毕竟见了血,碎骨者的伤口也不免出现溃烂,只是没寻常幽人烂的那么快。
第504章 幽军大乱(上)
第六日,两千多幽军因为感染伤口而发烧、生脓,丧失了战斗力,连碎骨者的伤口也出现了些许溃烂,但并未出现其它症状,还可以继续作战。
而曌奴又成片成片的饿死,又是六千多一日内丧了命,尽管很多人为了苟活吃了些腐肉,但多半又吐了出来或腹中绞痛,这一拉肚子,一虚脱,直接死了。
幽人的军粮暂时还有,但新鲜活着的“肉人”,已经只有一万了。士气进一步低落。
幽军再行强攻一日,还是拿不下木烨,还要分出些士卒提防岸边曌军的偷袭。
如此反复,直到第八日,因金汁造成伤口溃烂而死的幽人达到了三百多人,一些碎骨者的伤口溃烂扩大,碎骨者皮糙肉厚,寻常兵刃又无法割的动那些烂肉,让这些碎骨者开始出现焦躁的情绪,但远未影响生命。
随后,腐尸、三千多伤口溃烂的幽人、吃腐肉得病的“肉人”,诸多排泄物使得大营爆发疫病,幽军大量传染。
幽军的医药常识比起曌人太过匮乏,竟然没有有效应对之法。直到近半的幽军传染上疫病,这才想起有些曌人懂这些。
在拷打下,一些做过郎中的曌人建议烧掉腐尸,连同那些被金汁严重感染的幽人,莫要食腐肉,及时将患病之人隔离出去。
扎古伦开始以为这曌人恶意要谋害幽军,当场杀了。
而一位小寨主试了下这曌人的法子,将未患病与患病的幽人分开扎营,而不食腐肉之人也减少了患病的机率。其营中患病人数便明显减少。
扎古伦这才相信了此人之言,于是,幽军大营迁移出原先的地方,并分成数部。
烧掉了大量腐尸与伤口溃烂昏迷不醒的幽人。将那些伤口出现溃烂的碎骨者都单独安排在一营地中,定点送去肉人。
如此,疫病情况才有了好转,但仅仅三四日,幽军因病而亡与被烧掉的病人,人数便在五千多人,而近两万的腐尸更是全部烧掉,大火一直烧了数日都未曾停息。
到了第九日,幽军士气降到冰点,祸不单行,那些伤口溃烂的碎骨者连续多日下来,虽未发烧,也未得上疫病,但伤口溃烂的程度越来越大,整座被隔离的那座碎骨者营地忽然爆发动乱。
痛苦焦躁的碎骨者开始大肆破坏营地,失去理智,将送食的幽人直接扯成数段。随后少数冲向木烨城,多数冲向自家营地,曌军比较轻松的将冲向城池的六头碎骨者用床弩击杀。而幽营为了阻止三十几头碎骨者暴动,付出了惨重代价,死了三头碎骨者,六头异兽,还有六百多幽人。
城上的曌人从远处看了一场碎骨者与碎骨者打斗的好戏,大呼过瘾。
而此刻活着的“肉人”。已经不足三千了。他们终于精神崩溃,彻底丧失了苟活的希望,尽管幽人让他们去吃死去的同伴,也无人再吃了。随后被幽人强迫塞到嘴里,还是切下来的生肉。造成这些曌人满身是血,呕吐不止。
活下来的幽人,只剩下三万多了,由于大量腐尸被烧,肉人所剩不多,军粮最多两日便要断,到时候,幽人只能吃自己的族人了。
如今这个士气,这个状态,被困在这半个璇州,进退不得。扎古伦终于丧失了进攻的斗志,承认了幽军此番战役的失败。麾下将领纷纷私下劝扎古伦丢下大军跑吧。要么从海路抵达璇州江东;要么翻越墨香山抵达璇州江东或枢州南部。
无论是水路还是山路,对幽军来讲都极为艰难。
水路只能临时造些简陋的船只,只能载极少的人数,就算不被曌人水军发觉,稍微遇上些风浪便会船翻喂鱼。
而山路,墨香山陡峭,且面积极大,大致等于天曌七州中的一州大小。大部队进去绝不现实,也只能支持小股部队逃匿。失足摔死在山下,或被毒虫毒蛇咬死,迷路饿死,皆有可能。
扎古伦思虑良久,决定还是翻越墨香山逃匿,毕竟幽人本土,便是无尽山区,相对波涛的大海,幽人还是认为陡峭的山峰更安全。
决定已下,扎古伦为掩护自己的逃亡,今日特意没有限制幽军军粮,让其随便吃,营地中处处是烤人肉的味道。
士卒们终于吃了一顿快意的大餐。半个时辰后,扎古伦命令大军再次攻城,自己并未亲去一线指挥,而是将指挥权交给了一名不太受重用的洞主。
私下告诉此人,说那些将领不堪大用,失望透顶,反而很看好你,如今大军指挥权全部交予你,若能拿下木烨,玑州所有财宝、女子,任你挑选。
那洞主被扎古伦哄骗的内心激昂,向扎古伦发誓后,便带着三万幽军攻城去了。
如此,营中空虚,扎古伦只带上了自己的爱将奥莫罗与塔拉索,还有三五位首领及两百精锐,以巡视营地的名义出了大帐,在营中装模做样地巡视一番伤兵后,又以前往一线督战的借口离开大营。出了大营并未往西,而是直接向北面的墨香山狼狈而去。
那被哄骗的洞主攻了一日,也未攻下木烨城,反而被金汁伤了三千多士卒。随后灰溜溜的回营,打算向扎古伦跪地求饶。
而回到营地后,营中除了那些伤兵和气若游丝的“肉人”外,主帅扎古伦,大将奥莫罗、塔拉索皆不见踪影。而扎古伦那头有着一条鱼骨般尾巴的黑色巨豹坐骑还在营中。
这洞主也未多想,以为他们去东线的岸边巡视了,便没有在意。
到了第十日,已经没有活着的“肉人”了,一军主帅一夜未归,终于引起幽军的恐慌,所有营地都寻遍了,最后有人发现了一行前往北面墨香山的痕迹。大军这才意识到,主帅扎古伦扔下大军带着奥莫罗、塔拉索逃了。
这个消息一出,大营中炸了锅,谁还有心攻城,咒骂声不断。
第505章 幽军大乱(下)
第十一日,营中群龙无首,又无足够威信的将领坐镇,再加上军粮枯竭。连伤兵加上,三万多幽军开始为争抢剩余为数不多的“肉人”尸体而发生争吵。
随即出现幽人小范围间的打斗,很快便扩展为部落之间的群殴,进而见了血,当异兽与碎骨者加入进来。幽军大营彻底暴乱。
碎骨者与碎骨者用巨棒互砸,周围波及到的幽人纷纷被砸成血泥。异兽撕咬碎骨者的腿,碎骨者生撕异兽。种种场景,触目惊心。
震天动地的内乱持续了整整一日,最终,两万多幽人丧失性命,幽军大营,方圆十几里的血泥铺满大地。
直到所有人筋疲力尽,只有不足一万的幽军存活下来,倒在血泥或尸体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碎骨者活下来的仅有六十,异兽全死了。
而满地不成人形的烂肉烂肠,成为他们得到的食物。
第十二日,大部幽军背着各种烂肉向北撤,向墨香山而去,他们能想到的,也就是效方大帅,翻越崇山峻岭,回返璇州江西。
留在营地的,全是因金汁感染、溃烂发烧的幽人及无法正常行走的伤兵。而这些活着的幽人,又成了碎骨者的食物。还喘着气就被碎骨者撕成数段吃掉。
幽人自己也成为了“肉人”。那些最早伤口溃烂的碎骨者直到今日一番血战后,才进一步加重伤势,开始昏迷,甚至死掉,比寻常幽人多坚持了四五日。
能动的幽人几乎都跑了,而碎骨者身躯高大笨重,既爬不了山,又入不了海,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吃这些碎肉为生。
文莺派一些斥候登岸,去探查消息,幽营中,除了六十头吃烂肉的碎骨者,还有不足一千的伤兵还在苟延残喘外,幽营中已经没有活人了。
大局已定,陈绮煜、柳云鬃、文莺等人长长呼出一口气。
为了加速碎骨者的灭亡,文莺开始了频繁的破坏,破坏的便是那些碎尸烂肉。
白澈发挥了很大作用,两天之内,潜入幽营烧了大量的尸体,使得碎骨者的食物更加匮乏,加上之前混战受过重伤的碎骨者,还有吃腐肉带来的恶果,碎骨者开始生病,变得十分虚弱,甚至死亡。
于是,文莺派出大量重弩兵,射击那些虚弱的碎骨者。
大部碎骨者已然没了战斗的力量,身体缓慢笨重,根本追不上边射边退的重弩兵。文莺已然知晓二十步以内的重弩可以击穿碎骨者表层皮肉,伤到内脏。
如此,到了日落之前,最后活着的三十头碎骨者全部被近距离击杀。尽管文莺让留了活口,想问出制造碎骨者的秘密,但那些碎骨者虚弱不堪,根本不能说话,便被杀掉。
至此,持续一个月的曌幽大战落下序幕。
幽军惨败收场。南线幽军主力七万人,除了扎古伦带走那两百余精锐遁入墨香山潜逃外,全军覆没。包括七百碎骨者,三百异兽。而璇州江东的幽军大粮库也被文莺毁了,近万幽军被灭。
此战,幽军折损了六位洞主,被生擒一位,也就是天璇的赭可什赖,至于大寨主、小寨主,更是几十位的死。
沦陷区的幽军本族军队只剩下区区三万多,碎骨者一百多头,异兽四十多头,仆从军两万多人。
此战,酿成了幽军六年来最大一场惨败,对沦陷区幽军造成了伤筋动骨的重创。
而曌军一方,直面幽军主力的天玑军损失最为惨重,前后折损一万六千人,伤者近万,战力至少没了一半。
而被调集来前线助战的权州军、御林军、各城衙役、各个权贵府中的家丁,加起来损失也近万。
水军伤亡还算小,损失两百人,伤三百人,
张辅的荧惑军折损仅三十三人。
李毓的天权军折了六百多人,损失较为严重。但此番达成了李毓之愿,军中权贵子弟,不是战死就是畏战被斩。李毓十分满意。
文莺的鬼卫军阵亡四百人,伤六百人。
此战可以说,立下不世之功,自开国以来,一场战役杀伤最多的幽军,便在此役。唯一遗憾的是没能抓住扎古伦本人。
有人劝说派兵入山追击。文莺拒绝了这个提议。扎古伦已经潜逃多日,茫茫群山,撒进去多少人也白搭。空耗将士性命。他扎古伦还能不能活着回到沦陷区,还是个疑问。这一月来,曌军损失也很严重,粮草开始紧缺,是该罢战休兵了,让逝者安息。
另外,文莺内心又很愧疚,幽军带到璇州江西的十万“肉人”,一位也没救回去,全部成了碎尸烂肉。众将劝道,若不是此番将军战略正确,怕是玑州早已沦为新的沦陷区,如此这般,已经是间接拯救了两百万百姓了。说到这里,文莺心里好受了些。
随后,文莺命人烧掉了所有尸体,天气渐渐热起来,也不想疫病传到玑州。
柳云鬃知晓战胜消息后,星夜快马前来木烨城,打开木烨城,在城中宴请文莺、孙镋众将。
文莺也第一次看到了陈绮煜这名与自己同一时代,相同年岁,一西一东同时崛起的名将。
酒宴上,文莺盛赞了陈绮煜,称之为河东第一将。
陈绮煜红光满面,拜谢文莺。
接下来便是各自回军,收拾残局。
文莺坐上了水军战船,从水路逆流北上,回返都城。
远方三叉路口的云麓军队,也撤军回国,留下了两千多仆从军尸体。
捷报早就传回都城,小皇帝杨昭大喜过望,这一月以来,杨昭每日都睡不好觉,天天等着战报,天天筹划着向前线运送物资,当得到南线幽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后,都快乐疯了,终于睡了个踏实觉。
听闻大军班师回朝,更是在风铃渡摆下隆重的迎接队伍,朝廷多数勋贵、五品以上高官大部派了出去。表文、礼乐、鞭炮齐鸣。小皇帝杨昭亲自来到南城门迎接班师队伍。
两日后,南线的柳云鬃、陈绮煜等人也抵达了都城。
杨昭举行了盛大的国宴,亲自为各位功臣敬酒致谢,百官同贺,庆祝这千辛万苦,来之不易的大胜。
第506章 义结金兰
国宴上,杨昭将文莺叫到近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文莺道:“爱卿说给朕带回更高级别的幽将!果然言出必行!爱卿此战,旷古烁今!真是朕的福将!依朕看,此战爱卿乃首功!爱卿说吧!想要什么?朕绝不含糊。”
文莺笑道:“陛下,此战臣只是出谋划策多一些,主战场皆是陈将军之功,臣以为,娄宿将军陈绮煜当为首功,臣不敢贪功求些什么,陛下也知,臣毕生之愿,就是助必须屠灭幽人。”
“爱卿还是这般谦虚,爱卿放心,朕必不亏待有功之臣!”
文莺这几句话,惊愕了陈绮煜以及其背后扶持此将的秦川,陈绮煜对文莺之言颇为感动,而秦川看文莺的眼神,意味深长。
国宴之后,就是隆重的献俘仪式。虽然大军没有带回来多少活着的幽人俘虏,却带回了两千多幽人头颅。还有一位活着的洞主。
两千多幽人头颅在都城郊外被铸成“京观”让百姓观看,以此彰显武力与朝廷威严。
而赭可什赖,与杜兰同样,被公开活剐,百姓争相叫好,尤其是那些从沦陷区救回的百姓,跪地掩面痛哭。
至于王凌安排十余万难民一事,战事已经结束,依旧在做。
难民中几乎没有老者,老者早就在恶劣的环境中死了。那些青壮男子最好安排,可以分配土地,因战争和大清洗而空出来的土地还有不少。也可以补充到军中,此战军队的损失也很大,严重缺人,尤其是玑州军。
而青壮未孕的女子也不是不能安排。分给乐意娶她们的单身军汉,有把力气的也可以分田,或者分到作坊做活。
难的是剩下的有孕女子,这些女子大都是幽人的“猪圈”中救出,怀了仆从军的种,或者幽人的种。这些人不但没有干活的能力,甚至还需人照顾。作坊、军队更是不会接收。
能达成共识的就是一旦诞下幽人的杂种,全部溺死。曌国不能出现沾有幽族血统的人出现。女人们也都同意。
这些女子少部分要堕胎,大部分还想生下来,如果是曌人血脉,便想当成自己的孩子抚养,这便成了难事。
这些女子有近千人,还有不足一岁的婴儿和三四岁的孩童合计两百多。这些孩子虽是仆从军的种,好歹也是曌人血脉。朝廷并没有处死他们的意思。
如何安排这一千余人,愁坏了王凌。王凌特意写信送往都城,看文莺有没有安排的方法。
十万余被救出的曌人到了今日,也才安置了三成。虽然安排的渠道早已想好,但需要诸多衙门、商贾、军队的配合,再加上繁重的文书,难民的一切吃喝拉撒都要王凌操心,将王凌压得喘不过气来。
直到都城的献俘仪式结束,各方军队才腾出手来,派人来难民营里挑人。
四日后,难民营一下少了三万人。文莺收到王凌的信后,答应尽快想出办法安排那一千多孕妇与孩童。王凌的压力才松了不少。
都城天权,满城官民沉浸在大胜的喜悦中,朝廷开始商议封赏之事。
文莺终于能脱出身来,好好在府中歇一歇。歇了两日,李朝钦便来拜访,还拎了不少稀罕的食材。
文莺热情将其迎了进来,李朝钦先是恭贺自己凯旋归来,随后说出自己来意,正是李幽澜与自己结拜一事,文莺也猜到了,只是近日疲惫,还不曾去拜访李家。
李朝钦知晓文莺需要休息,便跟文莺说了一声,打算待半月以后,在行此事。文莺却认为尽快办吧,出征一月,也想见见李幽澜恢复的如何了。
李朝钦很高兴,便挑了最近的一个吉日,便是后天。
随后,在李朝钦的见证下,文莺与李幽澜结为异姓姐弟,发誓相互帮衬,患难与共。
李朝钦十分开心,对死去的兄长、侄子,还有如今侄女的愧疚减弱了几分,故此今日百感交集,喝得酩酊大醉。
李幽澜望着文莺疲倦的脸庞不禁心疼道:“阿莺受苦了。。。。。。”
文莺笑道:“能为那么多惨死的百姓报仇。这点苦算什么,阿姐恢复的不错啊,走路已经没问题了。”
“嗯,托阿莺的福,再说你都这么大人了还不成家,身边总要有个知冷暖的人才是。”
“哈哈,不急,屠了幽人全族才是我最想做的。”
“阿姐知道,那也得有个家不是?可有中意的姑娘人家?”
这么一问,文莺一愣,脑海中忽然闪出郁岚娜依的身影,随即快速摇了摇头道:“没有,阿姐知道我这些年不是在征战就是在练兵,根本没有接触什么姑娘人家。”
“那好吧,想娶什么样的女子跟阿姐说,阿姐帮你参详参详。”
“行,听阿姐的,听闻阿姐近日在联络昔日伙计,重组商队?”
“正是,虽然璇州老家丢了,但其余五州的商路还在,放弃了岂不可惜?阿莺想屠灭幽人,也是阿姐之愿,故此也想出一份力,你的军队光靠朝廷财力支撑恐怕不够,阿姐会尽力助你。”
“那兄弟可不客气啦!定要吃穷阿姐。”
“贫嘴!”
“对了,阿姐,听闻你有另买宅院的想法?”
“嗯,虽然伯父待我如亲生,毕竟我还是伯父的侄女,组建商队、商谈生意之事总在伯父府上,颇为不便,也会给伯父带来麻烦,还是另起宅院的好。”
“阿姐不如这样,城北靠山,陛下曾赏给我一处大庄园,阿姐可知?”
“知晓,听闻以前是越王爱将王诩的产业。”
“正是,我只去看过一次,据说有五千亩地那么大。”
“阿莺很受陛下器重,阿莺提此何意?”
“兄弟的意思是庄园里建有很多宅院,阿姐不如搬去那里住,阿姐尽可随意布置,可以建各种作坊,也可重建李氏商铺。”
“那座庄园确实是个好地方,听闻好多权贵都羡慕不已,你怎舍得让阿姐居住?”
“那里山青水秀,阿姐养身子也需要有个好环境,兄弟也想用此庄园安置那些伤残士卒与救回来不好安置的怀孕女子,兄弟放着也是放着,兄弟只知打仗,又不懂经营之道,这不想让阿姐帮兄弟经营一番,阿姐意下如何?”
“这。。。这是陛下赏你的宅院,阿姐用着不太好吧?”
“咱都拜为异姓姐弟了,阿姐和我兄长魏冉同样,皆是我的家人,有何不可?阿姐帮帮忙,就答应吧!”
文莺软磨硬泡下,李幽澜还是答应了,庄园中还有大量良田,一并交予李幽澜帮忙管理,并许诺庄园七成的利润分给李幽澜。
李幽澜坚持不受,“阿姐一个女子要那些钱作甚?阿姐的钱,全为助阿莺灭掉幽族,再说阿姐还有商队呢,阿莺以后花钱的地方很多,不光军队,以后交往官员权贵,总需要钱不是?”
“行,反正庄园产出都交给阿姐管理,就当阿姐帮忙存着,若兄弟需要,自会管阿姐要。”
“好好好,但只能用在正途之上,若是。。。阿姐可不会给钱。”
文莺自然知晓李幽澜说的是何意,放声大笑:“阿姐放心,兄弟我又不是情场的老萧,也不是赌场的刘金刚。”
“那便好,赶快成亲!”
“好好好,知道了阿姐。。。。。。”
第507章 幽王大怒
一周之后,封赏下来了。
官职爵位方面,水军统帅孙镋被授予三品的定远将军衔,封伯爵。
水军都尉伍昇与胡双喜升为五品的校尉。授予六品的昭信校尉衔。
柳云鬃被授予三品的昭武将军衔,赐伯爵。
陈绮煜被授予三品的昭毅将军衔,赐伯爵。
刘承殷被授予四品的广威将军衔。
王天启与许文龙恢复星宿将军的职位。
张辅被授予三品的昭毅将军衔。
李毓被授予五品的昭信校尉衔,校尉的职位未变,却被任命为东城门镇守官。权力进一步提升。
而文莺的封赏,有些独特。
此战能得如此大胜,首先归功于文莺的战略策划,很多人以为文莺此战必定封侯。而结果却出人意料。
首先是恢复了之前的伯爵爵位,并未直接封侯,武阶升为三品的昭勇将军衔。
真正意义上的封赏确是提升鬼卫将军的品级,原先的三品提为了二品,与原有的镇星军统帅,现有的荧惑军统帅平级。称呼从鬼卫将军变为了鬼卫大将军。一字之差,权力地位相差甚远。
也就是说,杨昭以文莺此战功绩为由,将鬼卫军彻底取代了原先的镇星军,变为真正意义上的禁军。文莺立此大功,之前反对的文臣也说不出什么。
杨昭又将文莺两万人的编制提到了三万。当年巅峰时期的镇星军,有十二万之多。为何鬼卫军的编制仅仅多了一万?
那是因为今非昔比,经历六年残酷战争的天曌,即使在查抄出几千万两白银的巨款后,国力依旧与先帝鼎盛之时相差甚远。
天曌已经没有能力如开战之初,组织起十几万大军出征枢州的实力。一支军队的形成,况且是以精锐着称的禁军,可不是人数凑够就能成为一支强军的。抛开物资不谈,那也是需要常年累月,身经百战积攒出来的。
再者说,当年十二万镇星军中,是没有成建制骑兵的,全是步卒。
文莺的鬼卫军中,可是养了两千骑兵,别看数量不多,但骑兵的成本可是步卒的数倍乃至更多。
而文莺用兵喜爱出奇,兵太多了反而是拖累。
此番封赏,文莺麾下将官也受益良多,魏冉、张小勺、萧逸、刘金刚、白澈、阿图鲁、胡岑、卢氏兄弟、赵尉都加了大大小小的武阶,扩充编制后的鬼卫军又被赐予了一个将军位,文莺把此位给了白澈,名唤墨鬼将军。
文莺将斥侯营与骑兵营彻底分开,为斥侯营打造了黑色恶鬼面具。虽然白澈手下掌管的士卒最少,但也是鬼卫军中最精锐,最全面的士卒。
王凌安置难民有功,被升为五品的廉贞院郎中。
其余封赏的大小官员还有很多,除了官职爵位外,土地、财帛一同赐下。
阵亡将士双倍,甚至三倍的抚恤随之赐下,皆大欢喜。
杨昭近日心情好的很,此战将沦陷区幽军打到伤筋动骨,就凭此功绩,除了太祖之外,杨昭完全可以傲视前面任何一位皇帝。其威望在官场也好民间也罢,大为增加。此战顺手又清除了不少天权军中的蛀虫,使得都城内天权军权贵子弟知难而退,开始逐步退出军队,这又是一喜事。
近日,后宫又传出王皇后出现喜脉一事,令杨昭更为欢喜。
。。。。。。
璇州江东,逃亡的扎古伦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终于穿出了墨香山,抵达璇州江东,而身边跟随的只剩下奥莫罗、塔拉索以及五十多幽人士卒。其余那一百多有摔死的,有被山中毒虫毒蛇咬死的,还有饿死的,还有被山中那些隐居曌民杀死的。
历尽千辛万苦,扎古伦终于死里逃生,气喘吁吁地望着璇州大地,恨恨道:“鬼卫将军!本王誓必将你碎尸万段!”
遥远的东北方,幽泽境内,幽王领地,幽都山中,一处高十几丈的大型溶洞内,墙壁上挂满了火把,上首处是一石头砌成的王座,上面铺着一张完整的白狮皮,两侧皆是散落的珠宝,一旁还跪着一名脖子上拴着绳索的曌女端着一盘水果。
宝座之上,正是幽泽之王,奥古斯托。
奥古斯托十分壮硕高大,四十多岁的年纪,黑色的胸毛蔓延到锁骨处,古铜色的皮肤,一头黑发背在脑后,耳上插了好几根细小的不知什么走兽上的小骨头,突出的双眼,高耸的颧骨。每一根手指上都戴着一枚天曌的宝石戒指。
下首处,跪着的,正是那戴着半块面具的幽人国师,其后背衣衫已烂成数条,有十多处鞭痕,血污染湿了衣衫。
奥古斯托声如洪钟,异常愤怒,大骂国师,“此番我幽军大败,皆是你与我那弟弟轻敌,我幽泽勇士死伤如此之巨,本王恨不得将你二人喂了我那巨蜥!三年之中创造的碎骨者,一战近失,废物!!”
国师忍着后背巨痛,缓缓道:“幽王,此战确是我二人疏忽,未想到曌国动用了水军截断两岸,酿成大败,奴下愿将功补过,以报幽王之恩!”
“哼!要不是看在创造碎骨者拿下曌人两州的功绩上,你早没机会跪在此处讲话了!”
“多谢幽王厚恩!奴下必呕心沥血,为幽王效死!”
“说吧,有何想法?”
“奴下认为,接下来从幽泽境内再派军力,攻伐云麓!”
“云麓?为何?”
“此番大败,江西碎骨者主要是饥饿引起的内乱而死,而江东的碎骨者,全部被云麓人直接击杀。”
“嗯?竟有此事?云麓人用了何种方法?”
“云麓人用了一种剧毒,以此涂抹于箭上,只需三五箭,射中碎骨者后,十几息到二十息的时间便可将碎骨者麻痹,失去行动力,甚至直接致死。”
“什么?世上竟有如此剧毒?为何三叉路口未曾发现?”
“幽王说的是,云麓三次出兵三岔路口,皆未发现此毒,奴下认为,这毒产量极小,不易保存,但此毒直接威胁到了我幽军引以为豪的异兽碎骨者,故此,奴下认为,趁云麓没有掌握此毒产量之前,举大军灭了此国,以绝后患!”
幽王不禁站了起来,左右踱步,思考起来。
国师又添了把火:“幽王,只要我军暂且放弃渡江,收缩防区,曌人无法利用水军之利,是无法从正面战场击败我军的,而云麓的剧毒才会给碎骨者带来灭顶之灾!幽王三思!”
第508章 云麓之血
奥古斯托还是有些犹豫,缓缓道:“国师说得有理,但云麓虽小,但不好对付,恐怕我族勇士伤亡惨重。”
国师急道:“若真让云麓人掌握了大量制毒之法,我幽泽必亡!”
“这。。。。。。”
“幽王担心族人死伤过重,其实云麓有一绝密可以很大程度解决此事,也许云麓人自己都不知道,这世上几乎无人知晓,但奴下恰巧知晓。”
“嗯?何事?”此话引起了幽王的好奇。
“云麓人的血液可以起死回生!”
“什么?!”
奥古斯托听到此言大惊失色。继续追问:“如何起死回生?”
国师回道:“云麓人的血液跟诸国不同,如白银般的颜色,只要这人没死,病重、重伤,濒死状态下,只要五脏六腑齐全,饮下云麓人的鲜血,不出半个时辰,便会起死回生,完好如初,若身体康健之人饮得,可以容光焕发,或许还可延年益寿。”
“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物?国师为何知晓?”
“奴下与云麓人交手三次,每次云麓人的伤亡都会有些,第二次第三次,皆有云麓未抢回去的尸体,幽王也知,幽族士卒是食人肉的,他们没尝过云麓人的肉,便将尸体分了吃掉。
第二次交手时,就有了第一批吃过云麓人的士卒。但有一唤做贡多奇的小寨主,专好喝生血,当时此人身受重伤,命不久矣,奴下也是亲自确认过的,绝无生还可能。但此人告诉麾下部族,临死前还想喝最后一碗生血。
手下在切割曌人尸体后,专门搜集了一碗银色生血,给他们的首领灌了进去。那小寨主颇为满意,安心躺着,等待死亡降临。
而半个时辰后,此人忽然睁开双眼,再一看,身上多处伤口已然愈合,并已止血,脸色也好了起来,还能下地行走,完好如初!很多族人都赞叹其身体强壮,恢复惊人,其实没有人意识是那碗血救了他。
奴下当时便对此起了疑心,那种贯穿伤伤了心脉,绝无生还之理。于是奴下便询问了此人在这之间干了什么事,便知道那碗血的经过。
当奴下再次寻找云麓人的尸体后,已然没有了。但这里面也有伤兵,有煮熟吃的,也有生吃的。却没有任何反应。伤兵依旧是伤兵。
奴下便怀疑,贡多奇起死回生之事与着云麓人的肉没有关系,就是血液之事。
但那些吃生肉的伤兵也有,为何不见反应,奴下想了想,得到的结论应该是量不够,只有同贡多奇那般喝下满满一大碗云麓血液之人,才可起死回生!“
说到这里,幽王已经从宝座上下来了,将国师扶了起来,国师后背连带着一痛,脸上一个抽搐,勉强笑道:“谢幽王。”
“国师接着说,来人!看坐!快!”
两位幽人搬来一把木凳,扶着国师坐下。
国师继续道:“此番与云麓对战,也留下了几名云麓人尸身,奴下便想起了上次那事,便用这几名尸体中的血液做了不同的试验,得到的结果是。。。。。。”
“是什么?国师快讲!”
“要救活一个幽人,需要一升血液,也就是一大碗,若要救活一头异兽或碎骨者,需要一斗,十大碗。”
“这么多?”
“正是。”
“拿幽人和曌人来讲,就是活的,连续失血一升便极有可能致命!可知云麓人有多少血?”
“回幽王,奴下放干了云麓人的血,一名云麓人的血大约四到五升,与幽人、曌人无异。”
“也就是说,一名云麓人被放干血液能救四五人,两名云麓人才可救一头碎骨者。”
“幽王英明,若少于这个量,便无法救活。”
“此番可有救活的幽人与碎骨者?”
“有,救活了两名幽人,一头碎骨者,其余试验浪费掉了,故此只救回三人。”
“哈哈,好,太好了!那无伤无病之人喝了会如何?”
“奴下用其在一年仅五十的幽人身上试过,此人半个时辰后,容光焕发,松弛的皮囊紧致起来,肌肉也鼓了起来,浑身是劲,仿佛回到最年轻、身体最强壮之时,按奴下推测,延年益寿绝无问题!”
“好好好。。。好东西啊,好东西!”幽王奥古斯托的眼神中流露出贪婪的目光。
随即,奥古斯托一拍大腿,“本王调集三位大洞主交给国师指挥!国师自行谋划出兵事宜,本王只要拿下云麓全境!”
“谢幽王厚恩,奴下若完不成此事,任凭幽王处置!”
“好好好,既然国师认为此番先取云麓,那曌国那里。。。。。。?”
“收缩防线,放弃璇州江西,坚守江东便可,全力剿灭云麓。如此,曌国便再无盟友。拿下云麓后,复活我族大量受损的碎骨者、幽人,没了云麓的掣肘,未来也好一举拿下天曌!”
“就听国师的,本王再信你一回,给你兵力,若此番再败,幽泽便无兵可用了,只有本王的幽都山一族了,你可知晓?”
“奴下明白!此战不胜不归!”
“好,至于我那弟弟扎古伦,南线大败,只身逃回江东,本王也护不得他了,总要对其余大洞主有个交待,废去鄂王之位,由大洞主降为洞主,将前线大帅的指挥权交给奥克,让其老老实实在其帐下听令!”
“奴下遵令。”
。。。。。。
天曌,天权城外,李幽澜应了文莺之邀,搬出了城内,迁往城北郊外的大庄园居住,庄园内良田美宅,小桥流水,绿草如茵,花团锦簇,一副绝美世外桃源之象。
庄园中人来人往,有布置庄园的人,还有文莺提到的那些伤残士卒、沦陷区救出却不好安排的有孕女子,还有孩童陆续到来。
李幽澜虽是女子,却精明能干,安排起这些事来井井有条,庄园中前后一千多人,几乎没有混乱之意。
小柔聪明伶俐,被李幽澜任命为主事,管理宅院内务,其余田地、商铺、作坊、庄园护卫皆经过重重挑选,选拔出了不少各项人才任命为主事,各司其职。
作坊、供那么多孕妇居住的房屋也在搭建中,为照顾那些有孕女子,文莺特意从王凌负责的难民营中挑选出两百年富力强的女子,为了安排这些人,文莺几乎花光了以往天子赐下的所有银两。李家随后将建房的钱全部承担过去,在这里面也出了不少力。
那些伤残士卒、有孕女子感激文莺恩德,发誓对其效死,为今后庄园的繁荣一起努力。
不久后,原本空无一人的大庄园热闹繁华起来。
第509章 魏冉大婚
近日,皇帝杨昭同意了文莺的奏请,加强了水军的重视,在玑州、璇州水域,扩建或新建水军营寨,调拨水军主力向玑州水域转移。从而更好地控制兰亭江中下游。以此压制幽军的生存空间。
虽然半个璇州全部收复,但杨昭并未派遣驻军或百姓迁移此地。曌国的军力、国力持续减弱,暂时也没有进取的能力。毕竟曌国也担忧冬季的冰封季节,那时水军就无法控制江面了,幽军再次踏冰渡江,也不是不可能。
璇州这一战,消耗了国家太多元气,是需要休养一番。
幽军一方,全面收缩,连靠近千竹关的枢州三城也都不要了。老老实实在沦陷区舔舐伤口。
。。。。。。
庄园之事近日也安排的差不多了,文莺终于可以歇息几日。
招募新兵一事交给了萧逸与张小勺,难民营中又被挑走一些男子入伍,王凌的难民营这才基本空了,让其长呼一口气。
制毒一事,文莺交给了白澈与薛山,白澈久在墨香山,对于毒虫、毒蛇、毒木有很多经验,薛山更是从小就在山上采药,也很熟悉。
云麓的毒液深深震撼了文莺,而天曌已知通过外伤侵入血液的毒药还真没有能麻翻碎骨者的,就连金汁都要一周以上的时间才使碎骨者得病而已,并不能快速致死。
故此,文莺迫切要制造出一种如同云麓毒液、或者接近此毒的毒物,以此来对付异兽与碎骨者。
文莺知晓,如今沦陷区的碎骨者消灭殆尽,但幽泽境内,怕是还有近千乃至更多的碎骨者存在。故此,制毒一事,必须是重中之重,不能将所有希望寄托于云麓那产量极其低下的戈贡木毒液之上。自己也要掌握可以毒翻碎骨者的剧毒之物。
操练兵丁一事,自然还是落在魏冉身上,只不过大军需要休整,操练不像之前那么频繁罢了。
这日,魏冉回府,管家周氏知晓其最喜爱自己烙的糖饼,赶忙亲自去做。之后,文莺看着魏冉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轻言道:“兄长,你喜欢周管家吧?”
“噗!”魏冉瞬间喷出口中饭,连忙擦嘴,老脸泛红。
“阿莺莫要胡说。”
“兄长,我都看出来了,若兄长真的喜欢,娶了便是。”
“这。。。我答应过阿莺,阿莺不娶妻我也不娶。”
“这算什么?弟弟我不是没有钟意女子么,那兄长这便是承认了。”
“我。。。。。。”
魏冉的脸涨得通红。
“兄长年长我三岁,在我前面娶妻理所当然,哪有弟弟先娶哥哥后娶的道理?兄长就别在意之前那句执念了,况且张羡又是你的徒弟,又那么敬重你,没什么问题。”
“阿莺,这。。。有些不妥吧?”
“有何不妥?我就问兄长是否对周氏有意?”
“这。。。周管家自然是很好的人,我。。。。。。”
“兄长!兄长于军中或沙场那都是铁面无私,雷厉风行之人!怎到了这上如此踌躇,兄长的意思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跟周管家说!”
“哎。。。阿莺。。。。。。”
文莺起身便走,这时候张羡赶到,也来吃饭了,魏冉噶赶忙坐下,埋头吃饭。
张羡打了个招呼:“师父。”
“嗯。。。快。。。快吃饭。”
张羡头回听到魏冉说话结巴,疑惑了一下,便不再多想。
后厨,周氏正指挥着厨子做菜,见文莺来了,赶忙在围裙上擦了一把手,迎了上来。
“老爷,这里很呛,怎来此处?”
“嫂嫂你来,兄弟我跟你说点事。”
周氏以为张羡闯祸了,内心有些不安。
二人来到院子里的长廊中,文莺示意周氏坐下,周氏有些忐忑地坐了半个身子。
“嫂嫂跟你说个事,我家兄长对你有意。”
“啊!?”
文莺这一直言,直接将周氏吓到站了起来。
“嫂嫂坐,莫慌。”
周氏缓缓坐下,大脑一片空白。
“相处这么多年,我那兄长就连去外征战,嘴上都挂念着嫂嫂的烙饼,回到都城,更是第一个想看到你,我就看出来了,兄长对嫂嫂有意,嫂嫂意下如何?”
“这。。。魏将军他。。。魏将军那是大人物,奴家残花败柳,怎配得上魏将军。”
“嫂嫂莫要如此说,我鬼卫军上下对此皆无偏见,嫂嫂是知晓的,嫂嫂也为张大哥守了这么多年寡了,张大哥也瞑目了,若嫂嫂也有一个归宿,做兄弟的岂不安心?”
说到此处,周氏的脸涨得通红,“奴家从未奢求过还能再嫁,况且奴家还有个儿子。。。。。。”
“张羡那里我去跟他说,嫂嫂就同意了吧,也了结兄弟一件心事。”
“这。。。老爷这些年,就给弟兄们做媒,自己的事一点不上心,文府何时能有主母啊?”
“哈哈,嫂嫂这么说那就是答应了,好,嫂嫂放心,只要兄弟有中意女子,必会前去追求。”
文莺一溜烟走了,周氏坐到那里手指不停乱动,脸上不由发烫。
待文莺寻到张羡后,张羡正要回房休息,文莺将其叫过来,将自己想撮合魏冉与周氏之事与其一说。
张羡立刻答应,“师父要是娶了娘亲,我看以后谁敢欺负我娘?将他屎吓出来!”
文莺没想到如此顺利,大喜过望,挑了十日以后一个吉日,在府中大摆筵席,为二人成婚。鬼卫军能来的将领都来了,李朝钦、李幽澜,王凌也来祝贺。将文府挤得水泄不通,文府热热闹闹办了一场婚礼。
二人拜完堂,被众人簇拥入洞房,文莺亲自下令,“想闹洞房的给老子滚远点!今日可是我兄长大婚,谁敢捣乱打他五十军棍!”
二人入了洞房,房内红烛摇曳,朱幔飘拂。
魏冉挑了盖头,二人喝了合卺酒,魏冉竟然叫了一声“嫂嫂”。
周氏“扑哧”一笑,魏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因为周氏比魏冉还大一岁,魏冉与文莺叫了这么些年嫂嫂,都叫习惯了。
魏冉尴尬地挠了挠头,清了下嗓子,郑重唤道:“娘子。”
周氏眼含泪光,唤了句:“夫君。”
第510章 曲悠港
文莺在忙完魏冉的婚礼后,便入宫求见杨昭。
此番前所未有的大胜让杨昭更为器重文莺,听闻是文莺要来觐见,立刻召见。
杨昭满脸笑容地问向文莺:“文卿所来何事?”
“回陛下,此番大战之所以能大胜,云麓起了绝对作用,没有云麓的帮忙,臣绝拿不下天璇,也救不出十万百姓,更带不回如此之多的财宝。”
“爱卿说的是,近日朕也想派使团出使,当面向云麓王致谢,进一步加深两国联系,将来收复全境,还需云麓相助。”
“陛下英明,臣愿出使,待陛下,待曌国向云麓致谢。“
“哦?爱卿愿意去自然是好的,可爱卿征战劳苦,刚回来不久,如此太辛苦了些。”
“臣不怕辛苦,只要能更快的收复故土,剿灭幽人,臣做什么都值得。”
“朕有大将军,是朕之福也,那便如此,爱卿需要何人随行?尽可挑选。”
“谢陛下。”
。。。。。。
文莺是有仇必报,有恩必还之人,拿下出使云麓的差事,心中十分欢喜。
三日后,圣旨降下,任命文莺为此番出使云麓的正使,并赏赐两千两白银,还有一件“斗牛服”。
赏赐“斗牛服”一事,迅速传遍都城,惹来无数官员权贵的羡慕或嫉妒。
斗牛服可不仅仅是一件华服而已,他代表的意义非常重大。
从胸前绣着的图案上来说,斗牛服并非真正的斗牛,而是神话中一种神兽,牛头龙身,具有独特的威严感。
此服代表的是皇帝对臣子的高度认可与特殊恩宠,非功勋卓着、地位显赫、简在帝心之人不可获得。
而新朝之后,文莺还是第一位获得斗牛服之人。
文莺内心十分感动,向皇宫方向叩谢天恩。
出使前两天,萧逸死皮赖脸求着文莺带他去,文莺答是答应了,但警告了萧逸,此番云麓之行是正式出使,使团每个人的言行举止都代表朝廷,若对云麓有轻佻之言行,必斩了萧逸。
萧逸见文莺说得严重,立刻向文莺保证,只远观欣赏,绝不多言半个字。
随后,文莺身边带了文曲院一些礼仪上的官吏,麾下心腹也只带了萧逸、张羡、白澈,护卫也只带了五十精锐。携带大量丝绸、陶器、珠宝,乘坐五艘船只,在水军的护卫下,从风铃渡出发,顺江南下,出了龙口,入了大海便转道向东,向云麓而去。
云麓离璇州入海口最近的港口有两处,距离相差不多,一为蜻音港,二为曲悠港。
蜻音便是郁岚娜依的封地,曲悠是埃兰加的封地。使团队伍此番走的曲悠。入了曲悠,抵达云麓都城坠星谷更加便利。
船队行驶了近二十日,终于抵达曲悠。
曲悠领主埃兰加亲自于港口相应,埃兰加是云麓最杰出的战士之一,骁勇善战。英姿飒爽,一头褐红色的长发,脑上双角比郁岚娜依的长了近一倍。这也是云麓男子的特性,比女子要长些。
云麓王亲封的苍萧领主,女王冥珑特意命其于此接应文莺的使团。
这是文莺第二次踏上云麓这片美丽神秘的领土。刚刚踏上陆地,一股芳香清新的空气随之飘来,让每名曌人的每一寸肌肤,都感到十分舒服,仿佛为你洗涤旅途的疲惫。
埃兰加上前,用不太流利的曌语向文莺道:“欢迎远道而来的曌人朋友。”
那些文曲院官吏听着有些刺耳,因为他们出使过云麓至少两次以上,从未被云麓人称呼过朋友。
文莺上前拱手,“听闻过苍霄领主大名,久仰。”
“曌人将军在我云麓的大名才广为流传,将军快请。”
随后,使团登岸,张羡、白澈可是头回来云麓,见到云麓那如同黄金森林一般的凤羽树颇为震惊。
而震惊的还在后面。森林中间有宽阔的大道,使团沿着大道走,张羡看到了星芒的果树,双眼放光。
星芒是云麓特产的水果,深受曌人喜爱。其树仅有两丈之高,树干笔直呈白色,叶子全部于顶端散开,如同华盖罗伞一般。果实聚集于树干顶端,叶片之下,有五角,皮黄色。味道既有奶香之味,又有使人回味的甘甜之感。
继续走着,张羡又看到一簇簇绿色三尺高神奇的植物,叶子细长,类似兰花之叶,而上面结着一串串通体发白,呈圆球状,还泛着淡淡光彩的白色果实。
张羡兴奋地问向萧逸:“萧大哥,此物为何物?忒也好看!”
萧逸道:“没见识了吧,此物名为珍珠草,可别看这果实动人,若是吃下会使人致幻,看老母猪都是天上宫娥,小心哦,小子。”
张羡赶忙下意识捂住嘴巴。
使团继续走,走了不久,便是宽阔的区域,一座高耸庞大的白色城池出现于众人面前。
这座白城被四面的森林包围,虽然不大,也就是天曌一座小县般大小,但宏伟神圣。
不同于精致唯美的蜻音城,曲悠城是一座独立宏伟的城池,全城皆白,城墙呈圆形,垛口如同立起来树叶的形状,城中分五个区域,最中央是族人祭祀祈祷的高塔,四面是居住区。
云麓人的房顶全部类似于倒扣的花朵,随处可见雕刻的飞鸟出现于房檐四角处,藤曼或花朵刻出的装饰出现于门窗之上,处处流露着大自然之元素。
文莺好奇地问起了埃兰加,为何云麓除了树屋,其余石造建筑全是白色?
埃兰加告诉文莺,云麓石塔、石城的石料来源,全部来自云脊山脉,此山外表看只是灰色,或者灰白色,但凿开里面,尽是白色。而云麓的都城坠星谷就在云脊山脉的中段而建。
通体白色的石山,这倒有趣。文莺又问起为何都城的名字唤作坠星谷?
埃兰加笑了笑,告诉文莺,等你到了那地方,自然便知晓了。
众人在曲悠城的领主府上吃了一顿云麓大餐,品尝了闻名天下的云麓花酒、云麓果酒。
一身白纱的云麓侍女还用风笛为大伙儿奉上了悠扬的曲子。
张羡不禁摇头道:“真是好地方,传说中的凌霄宝殿怕也不过如此吧?”
众人哄笑。
埃兰加本要文莺留一夜再行赶路,文莺婉拒,早些完成使团任务,早些回国操练军士。
故此,大伙儿休整了一个多时辰,便再次启程,向坠星谷而去。
第511章 云麓都城坠星谷
曲悠城与坠星谷并不远,整个云麓的领土本就不大,稍比天曌一个州略大一点。天黑之前,足以抵达。
这一路上,尽是茂密的森林,偶尔会看到树屋与飞鸟走兽。埃兰加亲自带了一队士卒护送。
天色渐暗,云麓人从辎重车上取出不少东西,掀开辎重车的盖布时,车上便发出一阵银白色的光亮。文莺第一次来云麓是见过的,而张羡、白澈等人惊掉了下巴。
那些云麓人拿出的东西是一根圆圆的木棍,下面用绳子吊着一盆花,而那花的样子,有些像曌国的铃兰,花朵有些类似一个个小铃铛,呈淡蓝色。而最为惊奇的是此花发光,发出银白色却并不刺眼的光亮。那光芒干净、纯粹,好似可以洗涤污浊的灵魂一般。
云麓人晚上不使烛火,不使油灯,就是用此花来照明。张羡嘴巴都快掉到地上,萧逸又承担起“过来人”的角色告知张羡,此花名为“噬夜铃兰”,“噬夜”意为可以吃掉黑夜带来光明之意。
张羡不禁惊叹一声,问萧逸为何天曌从未见过此花,难道不能移植么?
萧逸敲了一下张羡的脑袋,“自然不可移植,包括你看到的凤羽树、珍珠草、星芒树,还有这发光的铃兰,只有云麓才有,其余诸国皆不曾见到,离开云麓的水土,这些东西唯有枯萎凋零。”
“这。。。这片土地如此神奇?如此神秘?”
“可不,云麓这片领土上的族人、植物、水果,几乎一半的种类只有这里可以生长,诸国皆无,且差异巨大。
有老人说云麓这个种族是天外来物,包括这些神奇的植物。
也有人说,云麓是这个世上最古老的种族,生命发源之地。神灵眷顾这片土地,对此地注入的神力最多,故此此地的族人寿命最长,植物也最为古老、神奇。
而其余地方的种族、植物,都是神灵制作的残次品。”
“哇,好神秘。”
“但我等也要有大国风范与气度,见到任何未见之物莫要大惊小怪,让云麓人笑话。”
“好好好!我听萧大哥的。”
正说着,队伍抵达到一处林中出口,隐隐可以听到潺潺流水之声。
迎面走来三位迎接的云麓女子,金发碧眼,白皙高挑,一身白纱长裙,脸上挂着半透的白纱,额上还戴着叶子形状的银色发饰。
萧逸顿时瞪大双眼,口水都快流了出来。“哇。。。哇。。。哇!!”
萧逸一连惊叹三声,十分失态。
张羡鄙夷得道了句:“说好的大国风范与气度呢?”
众人跟随引路的侍女出了林间大道。视野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草坪出现,而草坪尽头,是一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灰白色山脉。
方圆数里的宽广草坪中有三条大道,没有一棵树木,而草坪中种了无数的噬夜铃兰,点亮了整座草坪。
从远处望去,这些数不尽的光点好似天上繁星挣脱了天幕的束缚,成为洒落人间的宝石,泛出璀璨星彩。晚风拂过,那些发光的花朵随之舞动,传出一波波沙沙的声响,好似在演奏一曲空灵的星际之乐。
此番景象令这些死人堆中爬出的汉子们沉醉其中,暂且忘记了尘世喧嚣与无尽仇恨。
这些曌人心中不由共同想到,此处若不是仙境,那何为仙境?
众人沿着大道一直向灰白山脉行进。
随着越走越近,那名为云脊山脉的灰白之山愈发清晰。
一座宛如“莲花”般的巨大城池逐渐浮现于众人眼前。
那城池大小,类似天曌的龙口、关碾那般规模,虽比一州治所小的多,但对于全国仅有五十万人口的云麓而言,此城便是云麓最大的城池。而这座城池的高度,竟高达惊人的四十多丈,比天曌任何一座城池关隘都高出数倍。
城池左右连接云脊山脉,说是连接,其实这座城池是山脉的一部分。
文莺也惊呼其独特的造型,询问起埃兰加。
埃兰加便讲起了一个古老的故事,话说五千多年前,一颗天外陨石划破苍穹,坠落于这片土地,正好砸在了云脊山脉的中段,这里以前是一座巨大的山峰。
陨石正好落于山顶之间,将近百丈的山峰生生砸平,引起剧烈冲击与冲天火光。
火光过后,原本的山顶被砸出一处大坑,而引起的剧烈冲击将山石向四周推出,便形成了一层层如同巨大花瓣般的巨石奇观。
从远处看,像一朵巨大的莲花,而构成莲花花瓣的巨石,有的数丈,有的十几丈,最高还有四十多丈的,层层叠叠,形成一种天然城墙,将里面陨石砸出的巨坑包围。里面宛如盆地。
而自从陨石落下,砸出了如此奇观,也便开始出现了云麓人的先祖。
那时的云麓人,还没有文字,这个故事只是记录在壁画之上,被后世的云麓人解读出来。
所以说,与诸国长相、寿命差异巨大的云麓人,传说中便是天外来物,与陨石一同来到这片大陆。
至于故事真伪,无人能辨。但这个故事,就这么一代一代相传下来。
听罢,文莺众人不禁摇头称奇。说着话,众人来到白色的莲花城池前。脖子仰到极限,才能勉强看到最顶端的巨石,顶端处四十多丈高的巨石上,还留下几股清泉,形成几条细小的瀑布飞流直下,落入城外开凿的水渠中,形成一条环绕城池的天然护城河。
而城门处,是两扇打开的石门,石门处站了一些守门的云麓战士。三位领头的侍女缓缓伸出手去,用曌语道:“欢迎来到坠星谷。”
一众人入了城门,便是狭长的山洞,墙壁上砌有石台,每一座石台上,摆着一盆照明用的噬夜铃兰。
山洞十分深,越往里面走,头顶的空间越宽阔,逐渐可以看到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沿着石壁缓缓流下。
不知走了多久,文莺看到了洞口出口,而眼前好似是一座白色城镇。
当众人彻底走出出口后,再次惊掉下巴。
第512章 云麓都城坠星谷(下)
这个洞口走穿后,便是莲花城墙的内墙,众人脚下站立的,是一处平整的平台,平台上下,连接着层层叠叠向上或向下的石阶。
而莲花城墙的内墙上,开凿了七层居住区,传来星星点点的光亮。环绕了整座内城墙。
每一层都有石阶连接。云麓人在石壁的内部凿出方形的洞作为房间,里面摆上噬夜铃兰照明。屋外是白色的木门,白色的轻纱飘荡于窗外,窗下悬挂着吊篮,密密麻麻簇拥了各种颜色的小花。
房外,是统一开凿的过道,过道最外侧还有石制围栏,围栏上缠绕着名为“星语”的藤曼类植物,叶片呈四角星状,通体金黄,开有白色的小花。
埃兰加说,“星语藤”的叶子可以储存声音,只要你对其说话,或者对其弹琴,它会储存几息甚至十几息的声音,只要你用指头弹一下叶片,它便会发出之前储存的声音。
但这叶子脱离藤蔓后,三日内便会枯萎,也便失去了存音的效果。手指弹过一遍后,叶片发出声响后,便会失去之前储存的声音。
云麓人用其许愿,将自己心愿暗自存于叶片之中。平日也会用其传递简单的消息。也可向仰慕者传递爱意与情话,向相爱之人传递相思之语。
“哇。。。。。。”说到这里,好些曌人不禁再次惊叹。心中暗想,可惜天曌没有发光的花朵,也没有存音的叶片,真是遗憾。
侍女引着众人又向前走,来不及观看石壁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屋子,众人下了平台,一路就是向下的阶梯,走了大概三十多个台阶,便是平坦的土地与白色城镇。
文莺问起那颗传说中的陨石呢?
埃兰加笑笑,先指了指周围,说周围以前都是坑,云麓人前后用了几百年的时间,将陨石砸出的坑逐渐填平,如今陨石几乎全被埋在土下,唯一露出来的一块儿,便在中央王宫的庭院中。
一路走,脚下是白色石板铺成的道路,一路尽是与曲悠城类似的石屋石塔,每座石屋少则两层,多为四层。好些云麓百姓从街道两侧、从窗户中探出身子好奇着打量这一队曌人。
萧逸仰着脖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上一副痴傻之相,口水流到脖子里都不自知,嘴里发出“嘿嘿。。。嘿嘿”的声响。
张羡刻意还与其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忽然,那些云麓百姓口中传来了一个类似“斐叶哈德”的话语。
逐渐,此话越来越多,连成一片。
领路的三位云麓侍女捂嘴轻笑,而文曲院的几位通译官吏憋红了脸,想笑又不敢笑。
再看那些云麓百姓,一边说着一边好似向文莺挥手,还满带兴奋与笑意,好像都想引起文莺的注意。
文莺也注意到了,礼貌的向那些云麓人挥手并致以微笑,引来一些云麓女子的哄笑与欢呼。
这一幕可嫉妒坏了萧逸,不解为何?明明使团中最俊的是自己,为何云麓百姓都试图与文莺打招呼,嘴中所说“斐叶哈德”究竟何意?
文莺认为这句云麓语大概是一种尊称,看来大家都知晓自己是谁的,毕竟自己身着代表使团正使的官袍,与队伍中其余人的服饰大不相同,很好辨认。
不过文莺还是问了下埃兰加:“领主,请问这斐叶哈德何意啊?”
埃兰加“噗嗤”一声,险些笑喷,清了下嗓音用曌语道:“这斐叶哈德的意思便是。。。便是拔牙领主,用曌人的话更准确来讲便是拔牙大将军。”
“什么?!”
文莺瞬间老脸通红,想起刚才听到这个称呼还恬不知耻地昂起头向四处微笑地打招呼。顿时羞愧难当,忽然有种想要钻到地缝中的冲动。
而周围一文曲院小官噗嗤一声,大伙儿终于忍不住了,随即使团队伍放声大笑。连那三位引路的侍女也大声笑了起来。
文莺赶忙压低了官帽,脑袋再未抬起来。
穿过一众石塔石屋,走了很久。众人看到两棵巨大榕树,叶子是绿色,树皮发灰,两棵榕树垂下来的两条根须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拱门,拱门之内,便是白色高耸的台阶。
拱门处,有站岗的士卒,见到众人,行了一个云麓的军礼,右臂单手成掌,去拍左肩肩膀。
文莺会意,拱了拱手。
埃兰加道:“王宫我便不再随同了,将军跟着这三位侍女进入便可,我家女王正在宫中等候。”
文莺又对其拱了拱手,“一路有劳领主。”
“将军客气,请。”
随后,使团队伍跟着三名侍女走上石阶。带来的那些天曌礼物,有云麓官员在此接收。
上了大致有六七十个台阶,众人看到一处宽广的平台,平台上有草坪,长廊,各式植物,还有几位云麓的官员在此等候。
身穿长袍的云麓官员引着文莺沿着长廊继续走,连长廊上,都盘着诸多“星语藤”。
而每五步的长廊横梁上,皆雕刻着浮雕,看上去好似是云麓人打猎、祭祀、配冠,还有诸多历史故事的图案。四周是芳香的花园,其中有许多辨别不出的植物。
穿过这曲蜒游廊,便是一处方行平台,中间是大道,两侧是比真人略大一些的白色石像,雕刻着各种栩栩如生的云麓人。
其中有持弓、抚琴、翻书、捧花,服饰各异的云麓人。有一身甲胄英姿飒爽的战士,有身着长袍的学者,有身着长裙的曼妙女子,还有头戴花冠拨弄琴弦的乐师。
文莺认为这些雕像可能是云麓国中留下浓重历史笔墨的人物。
平台后面有六座小塔,塔中站立着执勤的云麓卫士,六座小塔之后,便是第一座白色宫殿。正面墙,几乎全是石柱,这与曌国的建筑相差甚远。
入了第一座宫殿,里面很宽阔,有众多卫士和拿着卷宗走来走去忙碌的云麓人。而宫殿中央有处巨大的圆形屋顶,顶上画着正是一幅老者为新王佩戴王冠的画面,而新王的身旁,还站着一头纯白色雄伟的麋鹿。那巨大的鹿角看上去有两丈之宽。
出了这座宫殿,视野忽然变广,出现三岔路口。
众人好似在小山之上。一条道路继续往高而上,而两侧的道路一条蜿蜒向下,一条为平路,将宫殿群分成了三块区域。远处白色的石屋与星星点点的光亮尽收眼底。
云麓官员用曌语引导队伍分流。唤文莺一人继续登上中间笔直而上的石阶,去面见女王。其余人跟着另一位官员和侍女走向右边平路的那片宫殿群休息用餐。
文莺从文曲院官员那里接过国书,心中有些紧张,迈上了前往王宫的阶梯。
第513章 云麓女王
文莺不知自己走了多少台阶,总之是走到两腿有些酸软。
随后经过了好几座白色宫殿,官员领文莺来到一处满是花树构成围墙的地方。
官员告诉文莺,女王在庭院等他。
入了庭院,花草遍布,池塘、亭子散落四周。池塘中还有着蓝色与粉色的小鱼在游动,而那小鱼的鱼鳍比其身体还大,如同身上裹着长长的丝绸一般丝滑绚丽。
石板路两侧尽是照明的噬夜铃兰,点亮了前进的路。
不久,文莺看到几处琉璃房,房屋呈半透明状,反射出绚丽光彩,里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正在做活的云麓人。这些琉璃,正是青璃国最受欢迎的产物。
琉璃房后,出现一株参天巨树,树干足有两丈粗细,树高十多丈,不长叶子,却有着无数茂密的浅粉色花朵,有些像天曌的桃花,但花朵大的多,且泛发着淡淡微光。令人不禁陶醉其中。
还未到近前,那花树便飘来芳甜之气,文莺忽然感觉满身疲惫好似被冲淡了一些。
而那巨树的花朵铺天盖地,连地上也铺满了一层粉色花瓣。花树下面,有一座金顶镂空的亭子,亭子下面飘着白纱。
引路的官员见到亭子后双手施礼。随后,亭中走出一位高挑的云麓女子,一身洁白的拖尾长裙,几乎要垂到地上如同丝绸般顺滑的淡金色长发,白里透粉的肌肤,长长的睫毛,淡绿色如星辰般的眸子,额上一对肉色的鹿角上,悬挂着晶莹透亮如同水滴般的头饰,头戴酷似枝叶编织而成的银色王冠。双手交织于小腹前,缓缓走下台阶。
文莺仰望着此人,忽然感觉面前便是一位神灵,纯洁神圣,不沾染世间一丝凡尘。
相比于郁岚娜依,她这位姑姑更加成熟端庄。若说郁岚娜依像是清澈甘甜的小溪,那云麓女王便是一碧万顷、天空之境的湖水。
文莺发自内心的涌出一种想要下跪的意识。
正在双膝一软之际。那女子用曌语微笑道:“欢迎你,远道而来的曌国将军。”
文莺这才回神,躬身拱手道:“外臣见过云麓国女王。”
这一回味,云麓女王的声音颇具磁性,文莺感到自己魂魄险些离体。
“我知道你,来,上来说话。”
随后,云麓女王竟然伸出了手,伸到了文莺面前,文莺瞬间呆住,再次望向女王时,女王微笑地点点头。
文莺内心忐忑不安,忙将右手往身上使劲擦了一擦,这才小心翼翼将指尖递到女王手中。
女王再次微笑,将大拇指轻轻按在文莺的指尖上,转身拉着文莺走上台阶。
文莺的指尖传来一丝冰凉与柔软,一时竟痴了,就这么如同一只提线木偶般,僵硬着随着女王上了石阶。
在天曌,颇受宠爱的臣子或许会被帝王牵手,以示恩宠亲近。但若是你敢碰一下皇后、皇妃的手,不将你凌迟都算皇恩浩荡。
而此刻的云麓女王,不但主动邀请文莺,还牵着文莺的手上了石阶,对自己称呼完全不是类似天曌的什么朕、孤、或者本王什么,仅仅是最普通的“我”。
这一切都令文莺惊愕莫名。
二人一前一后入了亭子,亭子是白色的,除了亭顶。厅内有石桌,四周是加了软垫的石椅,四周摆放了照明的噬夜铃兰。头上是镂空的金丝顶,那些金丝编织成枝叶、花朵的样子交织在一起。透过镂空的金顶,还可看到那巨树的粉色花朵。花瓣同样散落于亭中、桌上与地下,使得文莺每走一步,都提着小心,不忍去踩那些醉人的花瓣。
“真美。。。。。。”文莺不禁脱口而出。
女王微笑道:“哪里美?”
文莺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调整了下表情道:“回女王,花美,景美,哦。。。女王陛下更美。”
女王顿时笑出声来,“你这曌人,倒是直率,你们曌国那些文曲院官员,见了我说话一本正经,只敢在背后夸我容貌,却不像你这般,直言不讳。”
说起文曲院,文莺便想到了那位对自己好似有敌意的文曲院院丞秦川,还有他那忠实的狗腿子,老冤家赵贤。
文莺瞬间心中涌出一丝厌恶,开口道:“也是有一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的,让女王见笑。”
“你这曌人倒是大胆,不怕我向文曲院官员告你的状啊?”
“外臣不惧!再说,早有传闻,女王陛下人美心善,怎舍得祸害外臣。”
言罢,又引来女王几声笑声,“你这曌人,怪不得我那侄女说你油嘴滑舌,不似好人。”
“外臣冤枉,刚才所说,句句肺腑之言。”
“好,我便信了,请坐,拔牙大将军。”
文莺一听这个称呼,老脸顿时一红。想不到高高在上的云麓女王,也会像普通人一般用这个外号调侃自己。
文莺尴尬一笑,缓缓坐下去。女王便坐在了文莺的对面。这一幕,在曌国是极少能看到的。能与天曌皇帝面对面坐着的臣子,屈指可数。
“还是要感谢你救了璎珞性命,此番有机会正好当面向你致谢。”
“女王言重了,只是巧合而已,当不得女王谢字,再说,天璇一战,女王给予外臣的帮助,外臣没齿难忘,故此特意向我国陛下求下这份差事,亲口向女王陛下致谢。”
“没什么,帮你也是帮我云麓一族,幽族这种肮脏邪恶的种族,不应存于这个世上,你我头上的这棵参天大树,名唤璎珞树,我那小侄女的名字便以此命名,故此璎珞对我很重要,她平安归来,王族便欠了将军一个天大的恩情。”
“女王如此说,外臣惭愧,没有女王帮助,璇州大捷也不会如此顺利。”
“将军莫要自谦,璇州大捷,都是将军一手促成,一月之内,灭掉七万幽军,重创幽族,我族勇士,绝做不到如此,将军大才,前途无量。”
“女王谬赞,外臣来时,阿姐特意嘱咐我要以自己的名义送女王陛下一件礼物,以报女王之恩,外臣特令能工巧匠打造了一枚金刚石戒指,望女王不要嫌弃。”
言罢,文莺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木盒,双手递给女王。
女王这么一看,是一枚用银子打造的枝叶造型戒指,戒托上托着一颗绚丽的透明宝石,略一转动,被一旁噬夜铃兰的光芒反射出道道晶莹剔透的白光,如同微小的波光缓缓闪烁。
女王脸上一喜,将其当场戴于指上,转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笑道:“如此之美,我非常喜欢,多谢将军,岂不价值连城?让将军破费?”
“女王喜爱便好,外臣于天璇缴获了许多财宝,还是有一点好东西的。”
二人聊了不少话,却很少聊国事,就连怀中的国书,文莺也忘记了。临走之前,这才忽然想起,云麓女王再次调侃文莺:“拔牙大将军,你这个正使可是做得不合格哦。”
第514章 又见郁岚姐妹
待文莺与自己麾下将士汇合,这些人已然忘乎所以,喝得东倒西歪,唯有白澈与张羡少饮了酒水,没有忘记此番护卫文莺的职责。
文莺也来大吃特吃,看着那些东倒西歪抱着酒坛子的麾下将士笑出了声,征战的压力,确实需要有个机会释放一下。
夜晚,自有侍女安排了休息的地方,还有露天泡温泉的池子。
文莺长呼一口气,自语道:“若是没有征战,天下太平,又会是何等光景?”
云麓没有那么多礼仪上的规矩,所谓的进献国书,表达感谢之意,昨晚文莺一人便简单完成了。若放在天曌,那必须得在大朝会上进行,还要有繁杂的一系列流程。而在云麓,与信使递出一封信到你手里一般简单。
在那些文曲院官员看来,认为云麓人没有规矩,没有肚量,对天曌缺乏尊重与重视。但在文莺看来,没了那么多麻烦,一身自在,还能与女王唠唠家常,唠唠风土人情,如此简单、平易近人,何乐而不为?
第二日一早,便有云麓的官员来带着天曌一众人游览都城景色,而郁岚姐妹也随之出现。
又见这对儿姐妹俩,文莺自然很高兴,郁岚璎珞一开口便向文莺讨要好吃的东西。
文莺递给璎珞一口小箱子,璎珞一打开,满是各种天曌的糖果,肉干,还有一小坛咸菜。
“小鬼,只能给你带些不易坏的东西,拿去吃吧。”
郁岚璎珞双眼放光,蹲下就快速翻找着。
郁岚娜依又露出了她那迷人般的微笑。
文莺不禁有些脸红,忙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郁岚娜依,“喏,这是送给今汐领主的。”
郁岚娜依双手接过道了句谢,“唤我娜依便好。”
这一打开,也是一枚银子与金刚石做的戒指,戒托下面,还打造了一对儿微小的蜻蜓翅膀,也正对应着郁岚娜依封地蜻音城中的蜻字。
郁岚娜依当着文莺的面便戴了上去,十分高兴,“真美,文将军有心了,还特意打造的,娜依很喜欢。”
“喜欢便好。”文莺也露出了一个傻笑。
郁岚璎珞看罢赶忙撅起嘴,“大哥哥偏心!女王有,阿姐有,怎得没有璎珞的?”
文莺皱了皱眉,“你个小娃娃也要首饰?”
“谁小娃娃?我只比你小四岁!小气的拔牙将军!我还送你贴身匕首呢!”
文莺这才缓慢掏了掏袖口,也掏出一个小盒,递给郁岚璎珞,璎珞一喜,赶忙拿过木盒,打开一看,是一个小巧的手环,手环是枝叶缠绕的造型,下面吊着一颗小坠儿,郁岚璎珞仔细拎到眼前一瞧,是一个银子做的小鸡腿。
郁岚璎珞瞬间红了脸,忽然跳在文莺后背上,大喊道:“好你个拔牙大将军,你嘲笑璎珞贪吃是不是?”
随即,郁岚璎珞一口咬住了文莺的后脖子,文莺“嗷”一声大叫:“救命啊!云麓贵族当街谋害曌国正使啊!”
一旁的白澈与张羡赶忙背过身去,讨论起了今天的天色。
郁岚娜依一边笑一边道:“好了,璎珞,快下来,别胡闹,姑姑看到又要罚你。”
郁岚璎珞这才过了瘾。
“大哥哥,既然来了坠星谷,带你去玩个好玩儿的!”
“何物?”
“大哥哥飞过么?”
“自然未有。”
“想不想飞?”
“这。。。这是当然,可怎么可能?”
“来便是了。”
“那好,可否带两位袍泽?”
“随意。”
“好,老白!张羡,跟我走。”
张羡屁颠屁颠跑了过来,先向郁岚姐妹拱了拱手,问向文莺:“不带萧大哥么?”
“他今日要去听云麓乐师弹曲,顾不上,咱们走便是。”
白澈随后也跟郁岚姐妹拱了拱手。
郁岚璎珞盯着白澈看了一阵儿,忽然道:“你这曌人,模样俊俏,怎就生得一张冰块儿脸?”
“璎珞,不得无礼!”郁岚娜依教训道。
白澈看了一眼如瓷娃娃般的郁岚璎珞,依旧是那副冰冷的声音,“你不怕我?”
“为何要怕你?除非你有三头六臂!”幻想着白澈三头六臂的样子,郁岚璎珞竟笑出声来。
白澈十分惊愕,在天曌,无论是军中将士,还是看到他的百姓孩童,都十分惧怕他,好似这个人浑身散发着冰霜与杀气。而这个云麓的女童,看上去也就是十岁上下,竟然一点都不怕。
文莺怕气氛尴尬,出来打圆场,“老白面冷心热,就是这样,习惯便好,走吧!我很期待这好玩儿的是什么。”
“好!跟我走!”
郁岚璎珞顿时欢快起来,蹦跳着于前面带路,还一直数落众人慢得像乌龟。
出了宫殿。一路穿街走巷,三人看到了云麓人的商贾小贩。从未见过花花绿绿的小吃,还有卖花鸟鱼虫的,各式纱裙长袍的。
茶舍、花店、饭馆、乐场、各式商铺,三人看得眼花缭乱,好多都是从未见过的东西。
郁岚娜依忽然道:“这里有我云麓最好吃的小吃,请你们尝尝。”
郁岚娜依从小铺里买了五份,分给众人,郁岚璎珞这才舍得放慢脚步,端上就吃。
文莺三人一看,一只花色的小瓷碗里盛了一小堆如同冬日白雪般的东西,四周插了几片清香的薄荷叶片,中间点缀了一颗红色小果。上面隐约还冒着一点白色的寒气。
众人手上随之传来一阵冰凉之感。张羡又摸了下那白色似雪的东西,惊叫道:“哇!这是什么?竟然如此冰凉?这。。。这会儿可是春天!”
郁岚娜依笑道:“此物名唤雪凝糕,吃起来也好像是雪,至于如何是冰的?我云麓深山洞穴中,长有一种花朵名唤寒钟花,此花一年四季散发寒气,夏季也不例外。用洞穴中的土壤移植出来,还能活个一两月,也是制作雪凝糕的重要之物。”
三人不由摇头表示不可思议,夜晚会发光的花朵、会存音的叶子、使人生出美好幻觉的果实,此刻又出现了会散发寒气的花朵。
云麓这片土地,到底还有多少神奇的植物,莫不是仙人在这片土地施过仙法吧?三人不禁如此之想。
当吃下一口雪宁糕后,顿感一股冰凉香甜之气,果真神奇。
几人一直向北走,走了很久,便来到了莲花城墙的东城墙下,郁岚姐妹继续引着三人走向石阶,向上而去。直至走到了东城墙的顶部。三人这么向下一看,一声惊呼。
第515章 圣白鹿
东城墙头是在顶端的巨石中开槽、铺垫,修筑而成的一条平路。平路的多处,还露出诸多“莲花巨石”花瓣的顶端。
城墙上站立了一些甲胄齐全的云麓战士,见到郁岚一行人,随即行礼。
郁岚姐妹带着三人来到了一处突出一块儿的平台前,三人看到了三根粗壮的绳索,从二十多丈高的顶端一直向下延伸下去,延伸到云脊山脉的东面林地中,绳索很长,尽头已然看不清楚。
三人十分疑惑,如此长的绳索用来作甚?
郁岚娜依从腰间掏出一块儿牌子,递给把守平台的士卒看,士卒点了下头,双手奉回,让开了通往突出平台的道路。
郁岚璎珞欢快的声音再次响起,“快来快来!”
三人跟着郁岚姐妹来到平台之上,好家伙,这一看,蓝天、林地、湖泊、东面林地中渺小的白色石屋、树屋尽收眼底。
再一细看,绳索上有一个滑轮,滑轮下面是一个把手。白澈率先反应过来,随即看了眼下面,脸色微变。
文莺看到白澈脸色有异,问了句:“老白,你知晓这东西是做什么的?”
“大将军,此物我天曌倒是没有,末将猜是通过这个滑轮滑下去的。”
“什么?滑下去什么?难道是人么?这么高!”
“冰块儿脸猜对了,人也好,物也罢,都可以从这道绳索上滑下去!”
三人齐齐看向郁岚娜依,再看了下面那些渺小的树木房屋,纷纷咽了一口口水。
郁岚娜依笑道:“此番绳索可以直接通向坠星谷的鹿苑,那里是云麓战士坐骑之地。若有战事紧急,云麓将士们可以通过此滑索更快抵达。平日,也可以用此绳索训练。”
文莺满脸惊愕,“这。。。这难道就是你姐妹俩所言好玩儿之地?”
郁岚璎珞叉起腰来,“自然!让你等曌人体验一把飞翔的感觉!在你们曌国,可没有这玩意哦。”
三人再次吞了一口口水,双腿好似有些发软。
“怎么?杀人如麻的三位曌人将军难道还害怕这个?这可是每名云麓人都会玩儿的东西。”
听郁岚璎珞这么一激,三人好似有了些胆气。
张羡问道:“难道是抓着这个滑轮下的把手这么滑下去?”
“自然,简单的很!”
郁岚娜依补充道:“三位莫要顾虑,这里还有保护绳的。”
言罢,郁岚娜依从一旁的一口箱子中拿出三段绳子,并比划了一下,绳子一头可以固定在滑轮把手上,一头可以绑在腰上。
三人瞬间便明白了,心中稍安。
随后,郁岚娜依便将三段保护绳递给三人,三人面面相觑,文莺问道:“真要玩儿么?”
二人沉默不语,郁岚璎珞道:“胆小鬼,连这也怕?”
文莺闭了下双眼,“来都来了,来吧,不就是滑下去么!”
郁岚娜依将三人的安全绳固定在三个滑索上,微笑着伸出一个请的手势。
三人踌躇不前,文莺道:“这。。。能否给打个样?”
郁岚璎珞再次丢下一句:“胆小鬼。”
随后拎起一支滑索,走到了平台最前端。文莺急道:“你不绑保护绳么?”
郁岚璎珞笑道:“那东西是给新手用的,我先走喽。”
话音刚落,郁岚璎珞抓住滑索把手,双脚一蹬,“哗哗哗”一连串声音,郁岚璎珞便滑了下去,越来越小。
白澈道:“好似没那么快。”
张羡认同道:“看起来很好玩儿,来吧!”
白澈率先滑了出去,张羡随后,文莺最后。郁岚娜依见三人都下去了,自己也才下去。
看别人滑时候好似没那么快,但自己滑时,感到飞快无比。
耳边响着呼啸的风声,吹的双眼难以完全睁开,心脏在这个时候,好似飞到了嗓子眼儿,强烈的失重感让三人既害怕又兴奋。
张羡不由叫出声来:“我滴娘诶!太快啦!”
直到快落地,绳索这才变得平缓,三人前后抵达落脚点,滑轮“砰”一声撞向终点处的一个缓冲的厚布包上。尽管如此,三人还是被巨大的惯性甩飞了出去,三人不禁一声大叫,落在了下方厚厚的树叶堆中,直接不见人影。
待郁岚娜依将三人从树叶堆中刨出来时,三人已然晕头转向,满头都是树叶。
郁岚璎珞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文莺笑骂道:“你这小鬼,怕是刻意玩儿我等吧!”
五人走出树叶堆后,沿着面前的一条路继续向东走,两边多是黄金叶片的凤羽树,再往前走,便听到潺潺的流水声,开始出现一些吃落叶、吃草的麋鹿,越往前走,越多。
张羡十分兴奋,自己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多麋鹿。
沿着蜿蜒的小路继续走,众人看到了一处碧蓝的小湖泊,而湖泊后面,还有一座小山,四周是各色的植物,又是一处世外桃源之地。
“好蓝的湖水!”张羡不由感叹道。
郁岚娜依笑道:“看到湖后那座小山了么?算算时间,该出来了,等一等。”
三人也不问,怀着期待就在湖边坐了下来,一炷香时间过后,郁岚璎珞忽然大喊道:“来了来了。”
三人瞪大双眼,只见一头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的巨大麋鹿出现于湖边,那体型比寻常麋鹿大出两圈去,比成年男子还要高些,其头上双角足有近乎两丈之宽,长长的睫毛,明亮的双眼,俊美至极。
“这。。。这跟宫殿中顶面画中那头白鹿一样?”文莺不禁问道。
“并非是那头,那头是初代云麓王身边的圣白鹿,此鹿相伴我族现今女王,是我族的圣物。”
“好美啊。。。。。。”张羡不由感叹道。
言罢,被云麓人称之为圣白鹿的那头麋鹿仰头长啸,一声浑厚的鹿鸣声响彻林地,回声不止。只见四周的麋鹿开始缓缓面向白鹿的方向垂下了头,林中随之百鸟齐鸣。
这一幕,震撼到了三人,只见郁岚姐妹也双手交叉轻点双肩,向那白鹿行礼。
三人被这气氛影响,也学着郁岚姐妹的样子,向那白鹿行了云麓之礼。
第516章 誓言
文莺感叹云麓的美丽与神奇,不禁问道:“这云麓哪里最美?”
郁岚娜依道:“因人而异,若是让我选,我会选择落月岛。”
“落月岛?在何方?”
“在云麓最南端,隔着海路,有一座小岛,倘若有一天战事停息,天下安定,我愿交出蜻音领主的位子,去那小岛隐居,这是我一生所愿。”
言罢,文莺看着一身洒满阳光的郁岚娜依,尤其是那憧憬闪着光芒的眼神不由痴了。
直到郁岚璎珞发现好似不对,用手晃了晃文莺的面前,文莺这才忽然醒过神来,赶忙掩饰道:“此岛竟如此之美?可是哪位云麓人的领地?”
“此岛未曾有领主,也没有族群在其地生活,仅仅是偶尔有人上去游玩罢了。”
“为何?”
“此岛太过偏远,云麓人口本就不多,越往南,人越稀少,离坠星谷太远,生活、运输极其不便,而且此岛较小,不适合大族群居住。”
“那正好适合隐居,若有机会,文某也想去此岛一观。”
“此言当真?”
郁岚娜依好像突然有些愉悦。
“自然,文某一生之愿便是屠灭幽族,至于权力、官职、钱财,不慎在意,够生活即可,若大事成后,还活着,寻一远离尘世烦扰的地方隐居,渡此余生,也是一大幸事。”
“真未想到,杀人如麻的拔牙大将军会有如此想法?”
听郁岚娜依也会用这个外号调侃自己,文莺不禁有些脸红。
郁岚娜依轻言道,“若战事平息,将军可愿与我同游落月岛?”
“故所愿尔。”
随即,郁岚娜依十分开心,绽放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宛若花树堆雪、新月生辉。
文莺再次痴住,郁岚娜依伸出了自己的食指于文莺面前,文莺一惊,想起郁岚璎珞也曾对自己伸出过食指。这便是云麓一种誓言的行为,类似天曌的小拇指拉钩。
文莺赶忙也伸出自己的食指轻轻与郁岚娜依这么一点。指尖传来一丝冰凉,文莺感觉好似有一股电流从指尖传到全身,自己从未有过这种感觉,颇为奇怪。
随即,文莺忽然道:“娜依姑娘可知我曌国缔结誓言的仪式是什么?”
郁岚娜依摇摇头,十分好奇,“如何为之?”
文莺缓慢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道:“就是二人将小拇指勾在一起。”
郁岚娜依学着文莺,也慢慢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文莺将自己的小拇指勾上了郁岚娜依的小拇指,前后拉了几下,口中念叨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郁岚娜依噗嗤一乐:“好奇怪的话语。”
“是啊,这句话是我们曌人小时候都知晓的童谣。”
“原来如此,不过一百年不许变这句话,这个誓言时间很长,还是很有诚意的。”
“不,对于曌人来讲,这句誓言是永久的,因为曌人,活不过一百年。”
言罢,郁岚娜依松开了自己的手指,那白里透粉的脸好似又粉了几分。
郁岚璎珞忽然大喊:“大哥哥偏心!你就没跟璎珞玩过这个。”
文莺蹲下也伸出了小拇指,“好,大哥哥不是白叫的,我答应你,只要璎珞有一日去天曌玩,我会带璎珞将整个都城吃遍玩遍。”
“哈哈!太好了,这是你答应的哦,来!上吊拉钩。。。。。。”
“说反了!”
“哦哦,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二人拉了下小拇指,郁岚璎珞开心极了,蹦蹦跳跳围着姐姐转了个圈。
。。。。。。
快乐安逸的时间总是短暂的。文莺第三日便要离开坠星谷,回去复命。毕竟,大军招募整编、训练抚恤、探查幽军动向、庄园中,还一摊子事。
文莺再次以正使的身份与云麓女王告别,云麓女王也命人写下国书,感谢天曌皇帝送来的礼物,并奉上了云麓的礼物,云麓特产的瓜果、果酒、花酒,云麓打造的一些精美带有植物样帽的银饰,还有五百把云麓战弓。
令文莺震惊的是,云麓女王以个人的名义送与文莺一张通体雪白的战弓。
那战弓之上,刻有枝叶花纹,是一把高阶领主级别的战弓,射程可达夸张的一百三十步,这比寻常的云麓战弓还多出十步,比天曌战弓多处三十几步,且上弦并不那么吃力,轻弹弓弦,可以传来一阵嗡鸣之声。
文莺是武人,这一观察,一掂量,便知晓此弓极其罕见,就是在云麓,也是凤毛麟角之物。
文莺十分高兴,对女王冥珑千恩万谢。
女王笑道:“将军一路顺风,欢迎随时来云麓,对了,郁岚姐妹会带我送你等,到时候还有礼物奉上。”
使团队伍原路返回,从坠星谷出发,再从曲悠港乘船回返。
郁岚姐妹带兵护送,送与文莺的,竟是十盆云麓植物。
云麓的植物可是从不外送,更不交易。云麓人认为要善待每一棵花草树木,云麓特有的植物离开云麓后,哪怕是用盆盛有云麓的土壤,也会生命大减,提前凋零。
就是商队也只交易云麓的吃食、酒水、饰品,若想交易植物,必须获得女王的许可。
而这十盆植物,也是经过女王许可,才被郁岚娜依送与文莺。文莺对于云麓而言,确实是位特殊且很受欢迎的曌人。
这十盆植物是五盆噬夜铃兰,五盆寒钟花。噬夜铃兰文莺见过很多,淡蓝色与白色的铃兰花,特殊之处在于白天吸收阳光,夜晚才可发光。
而寒钟花,使团所有人都是头回见,颇为好奇,寒钟花有着天蓝色的花瓣,花瓣有人的拳头般大小,层层叠叠包在一起,连叶子也是发蓝的,通体泛发出一阵冰寒之气,大多时候,在外面需要用布遮盖。因为生长于云麓的洞穴中,不喜阳光,却喜冰冷与潮湿。
郁岚娜依特意叮嘱文莺这两种花的习性。噬夜铃兰喜欢阳光,每日必须见到至少两个时辰以上的阳光,同样喜欢水分,两日一浇。切记不可掺和天曌的土壤。如此,于天曌大概能活个半年至一年。
而寒钟花不喜见光,放到阴面潮湿的地方。且喜水不喜风,最好放于室内避风处。同样不可掺和天曌土壤。如此,在天曌可以活个一至两年。若到了夏季,放在屋内,是很好的避暑之物。若是冬季,放到无人居住的屋中或者地窖便可。
文莺认真得一一记下,对郁岚娜依十分感激。
使团来到曲悠港,回到封地的埃兰加也出现了,一同于港口送别曌人使团。
文莺告别了郁岚姐妹,离开港口时,心中却好似空落落的,一时竟没了精神。
第517章 文莺失踪(上)
文莺正抱着双臂站在船头发呆,后面的张羡寻到白澈问道:“白大哥,你说咱家将军是不是对那云麓领主有意啊?”
“我不懂,我只懂杀人。”
白澈一句话,将张羡噎了一下,“你。。。嗨,无趣。”
“不过。。。。。。”
“不过什么,白大哥?”
“虽然我不熟悉云麓人,但听闻过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白大哥,别卖关子,快说。”
“天曌与云麓禁止通婚。”
张羡听后随之一愣:“什么?这是为何?”
“为保证本族血统的纯粹,多数种族都是不允与外族通婚的。”
“那西疆还有归化乌人与曌人通婚之事啊!”
“有是有,但条件及其苛刻,归化乌人只允许娶曌人的奴籍、工匠、商人,连平民都不许娶。故此,绝大多数归化乌人娶的也是归化乌人。至于曌国男子娶归化乌人,不也就是贫苦的平民与底层士卒会娶,就算贵族会娶,也仅是当作玩物罢了,血统歧视,一直是有的。幽人更别提了,更是禁忌,你也知那些被迫怀了幽人种的女子,诞下之后全部溺死。”
“那云麓人不同啊,不是蛮夷,更加高贵无比才是,为何不允?”
“不止是天曌,云麓也不允与曌国通婚。很久以前,曌人与云麓人的关系还算不错,一百多年前那场共同抵御幽军的大战,虽然最终胜利了,但在这期间,曌军背信弃义,在一场关键战役中,为保存实力,提前撤出战场,造成云麓孤军面对幽军主力,酿成大败,死伤惨重。还在分战利品的时候多拿了不少。两国为此交恶。除了民间的贸易往来,上层几乎断了来往。哪怕后来曌国多次尝试修复与云麓的关系,也见效甚微。”
“竟有此事?那当时的曌军上层,太不是东西。”
“还有一事,便是更早的两百年前,曾出现过一回曌人与云麓人相恋一事,他们瞒着两族私定终身,隐居起来。终其一生,两人未曾诞下子嗣。后来两国知晓此事后,便认为两族之间差异过大,无法结合诞下后代的推断。二人确实十分恩爱,但你也知,曌人命短,两族命数相差近百年。那曌人六十岁便没了性命,而那云麓人的寿命还很长。二人又没有子嗣,那云麓人便独自返回云麓,郁郁寡欢。尽管如此,也活了六十多年才去世。两件事加一起,云麓率先下达了禁止两族通婚的规定。天曌得知,很是不满,天曌自认是全天下最高等、最有智慧的种族,认为丢了脸面,也宣布了禁止两族通婚的决定。虽然未曾写入律法之中,但这条规矩,就这么流传下来。”
“原来如此,那咱家将军岂不太可怜了?在圣白鹿林地我就看出来了,将军满眼都是喜欢,这可如何是好?”
“或许将军只是欣赏而已。”
“不可能,你看将军离开云麓后那样子,一言不发,魂不守舍,在船头都枯站了快一个时辰了,待会脚下便生根了。”
“唉。。。难呐。。。。。。”
。。。。。。
船队一路行驶,张羡也未点破此事,也未私下传播,暂且当作不知道,唤文莺用饭,文莺这才舍得离开船头,钻到船舱里用饭。
船队行驶十八日,已然北上抵达玑州水域,离都城不远了。
这日,天色已暗,夜色如墨,除了水流外,寂静无声,只能看到船上灯笼和远处城池的星点光明。
很多人开始于船舱中休息,值夜的士卒于甲板上巡视。五艘船只经过玑州上游时,与来时不同,避开兰亭江,驶入一条名唤落霞溪的支流小河,此河水流较为平缓,可供小型船只航行,比起兰亭江北上要更快一些。向北再行四十里再行并入兰亭江。
此刻正经过一段弯曲狭窄的水域,这段水域仅有二十步宽,此处还建有一架宽六七步的石桥,供两岸曌人过江。
船队经过石桥之下,船夫喊着降下桅杆,以此通过石桥之下。
五艘船只前后一字排开,依序通过石桥,前两艘正常通过,并无异常,当文莺所在的第三艘船只抵达桥下时,寂静的夜空中忽然传出几声牛叫,紧接着,“哗哗哗”传来一连串碎石碎土脱落之声。于此同时,掉在水中引起片片涟漪。
紧随而来的是几声“轰隆”之响,忽然,尘土大作,石桥骤然崩塌,巨石碎块从中间断裂,直接砸向第三艘船的甲板与船舱上。
一连串巨响,水花四溅,船木断裂,木屑尘土四处飞扬,引出一阵阵曌人的惊呼。
坍塌的石桥从中间断到两边,进而全部崩塌,巨大的石板石块不断向船与水中砸落。下面那二十步长的小船根本承受不住这个力量,很快船体便被砸的面目全非,随即开始漏水,一些反应快的曌卒虽然跳下船去,但被头顶上的碎石砸落,直接致死。仅有极少数的士卒幸运,未被巨石砸中,侥幸逃脱。
而被砸烂船只上的灯笼又掉落下来,点燃了船舱中的纸张、被褥,那艘本被砸平的船只又开始燃起火焰。
“大将军!大将军!!快!快!救人啊!!!”第四艘船只上的一名鬼卫军士卒率先反应过来,大声吼着。
这一吼惊动了其余四艘船只所有人员。第三艘船上正载着文莺,还有白澈、张羡,以及二十余名鬼卫军将士。萧逸于最后一艘船上垫后。此刻冲出船舱,头发瞬间炸了。大吼一声:“快!都给老子下水捞人!快!!!”
。。。。。。
两日后,一小宦官于宫中边跑边吼:“急报!急报!快让开!!!”
见事态紧急,又是天子的贴身小宦官,那些御林军将士与宦官并未阻拦,小宦官一路直抵御书房东暖阁。
小宦官跌跌撞撞闯进东暖阁,杨昭正在埋头批阅奏章,一旁大太监刘炳看到小宦官那样,出言训斥:“大胆!陛下面前,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小宦官忙跪在地上,急道:“陛。。。陛下恕罪,落霞溪出大事了!”
杨昭这才抬起头来,放下朱笔道:“一条小河能有多大事,讲吧,恕你无罪。”
“谢陛下!落霞溪一座石桥前天夜里忽然坍塌,恰巧砸烂了鬼卫大将军的座船,死伤惨重!大将军下落不明,恐遭不测!”
“什么!?”
第518章 文莺失踪(中)
杨昭腾一下站了起来,大惊失色:“快拿给朕看!”
小宦官赶紧爬起来,将那封急报递了上来。
杨昭快速看着,又返回开头重看了一遍,那张纸从手中滑落,双目呆滞,踉跄了两步,嘴中喃喃道:“不可能,绝不可能,朕的大将军不会有事的。。。。。。”
忽然,杨昭一掌拍向御案,将一旁一摞奏章震倒,“哗啦”散落一地。
杨昭破音地怒吼道:“传!贪狼院王昇!御林军李广华!叶相!秦公。。。。。。把七院院丞、院侍全给朕叫来!快去!”
“奴婢领命。”那小宦官急忙出殿,去寻更多的宦官去传令,毕竟一时间寻这么多人,不是件易事。
大太监刘炳头一回见杨昭如此失态,如此愤怒,忙宽慰道:“陛下息怒,小心龙体。”
杨昭此时气喘吁吁,胸脯剧烈起伏着,久久不能平息。
。。。。。。
消息也传到了城外的鬼卫营,正在练兵的魏冉听到消息后,怒火万丈,三脚下去,最前排跪着的三名鬼卫军将士便倒飞了出去,咳嗽不止,甚至咳出了血丝。幸好穿的甲胄,要不当场便有可能被这一脚踢死,可见魏冉是动了真火。
三位士卒忍着巨痛又重新跪好,这三人皆是船队上的,特来报信。
魏冉骂道:“大将军要是有个闪失,你等通通去陪葬!”
三名士卒不敢多言,脑袋杵地,丝毫不敢抬起。
魏冉强压怒火,双目通红,长呼一口气,“萧将军在作甚?”
一士卒道:“回。。。回魏将军,萧将军带剩余人围了案发现场,保护现场不被破坏,还派了人手去下游寻找将军,如今人手不足,急令卑职回来调兵支援。”
此时,张小勺、阿图鲁、刘金刚一众主要将官闻声赶来,了解情况后,大惊失色。
魏冉道:“事情就是如此,船被完全毁了,死了十几名将士,将军和白澈,还有几位士卒下落不明,好在暂未发现尸体,算是坏消息中的好消息,老萧在断桥那儿守着,我打算带兵前去支援。”
“不妥!”
众人看向发声之人,正是张小勺,张小勺一脸严肃,“将军现在出了事,此时都城必定知晓了,将军不在大营,有心之人或许会趁虚对鬼卫军不利,魏大哥,论威望,除了将军你最大,大营必须你来坐镇,朝廷那边、营中军心,此时必须有个镇得住的人撑着!”
“魏老哥,小勺说的对!将军出了事,你更不能离营,否则军营可能就乱了!”刘金刚道。
“这样,大伙儿听我的。”张小勺道。
如今,鬼卫军没了智囊王凌,能算的上聪慧机敏的,只剩下张小勺了。众人齐齐望向张小勺。
“私自出营,还是跨州,是重罪!如今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但必须补一个手续,或许可以减轻处罚,赵尉!”
“下官在!”赵尉一直是张小勺的副将,也是当初衡州两千精锐藏兵中的四将之一。
“你速去武曲院补一道手续。”
“喏!”
“胡岑!”
“下官在!”
“将军临行前说过,兵事不决问魏将军,外事不决向李家小姐请教,你速去庄园请李小姐来此,看李小姐有甚好办法。”
“喏!”
“魏大哥,大营留给你与金刚镇守,阿图鲁也留给你,万一朝廷这儿有个什么动静,也好让阿图鲁传达过来,我带着卢氏兄弟快马南下,如何?”
“好!小勺想的周到,有何消息,第一时间送来!若还需人手,再通知于我。”
“这是自然,魏大哥放心,卢氏兄弟,随我出发!”
“喏!”
随即,张小勺与卢氏兄弟带了骑兵营的弟兄,点齐五百人,一人双马匆匆出营。
魏冉随即大喝一声:“来啊!关营门!全营戒严!甲胄披挂,兵刃傍身!快!”
。。。。。。
御书房东暖阁,站了十几位大臣,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都被各个宦官从衙门里唤到此处,皇帝大发雷霆,众人不敢怠慢,火急火燎随着宦官赶到御书房,气还未喘匀。
见皇帝杨昭阴沉着一张脸,不敢多言。
杨昭长呼一口气,挥了下手,示意刘炳将那份急报传递下去。
众大臣一一传阅,皆变了脸色。
杨昭开口道:“众卿家都看过了吧,此事如何看待?”
见诸臣并未开口,杨昭心头火起,但还是强自压住,开始点名。
“武卿,你以为此事如何?”
廉贞院院侍武廷方咽了口口水,出列道:“回陛下,如今之事,臣愚见,先派出大量人手去寻找大将军,此刻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臣相信大将军吉人有天相,不会有事。”
“刘卿,你以为如何?”
巨门院院丞刘筝心中十分高兴,本来自己在衙门正在品茶,这火急火燎兴师动众来到御书房,本来心中恼怒,但得是政敌出了事,自己是秦党骨干,叶党的实权人物出了事,自己幸灾乐祸还来不及,出列道:“臣深表同情,如此巧合怕是天意,我等只能尽力搜寻大将军,别无他法。”
刘筝言罢,杨昭白了其一眼,十分不快,“李将军!”
御林将军李广华出列,“臣在!”
“先调五百御林军,速去事发地点搜寻!大将军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再去太医院调些太医,一同前往!”
“喏!”李广华迅速退出御书房。
“叶相、秦公,您二位以为如何?”
见皇帝相问,叶可近暂不开口,等秦川先言。
秦川出列道:“回陛下,臣以为武大人之言在理,最好发动玑州官吏,他们对当地水域更熟,定要寻到大将军。”
“此言有理,刘炳!”
“奴婢在!”
“派人发加急快马,传朕口谕给玑州布政使,让其发动玑州官吏,定要寻到大将军,若寻不到,玑州布政使、天玑知府、玑州转运使、天玑将军,河道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降罪!”
“奴婢遵旨!”
第519章 文莺失踪(下)
杨昭言罢,众臣心中大惊,文莺圣眷竟如此之深。皇帝不光为此召集了朝廷顶层高官,还动用了御林军、太医,甚至发动了玑州大部实权高官,看来,文莺此人,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仅次于两位伴读,或许超越了那两位。
但还是有不开眼的官员出列,那便是巨门院的刘筝。
“陛下,为了一人安危动用了玑州所有官员,臣以为有些不妥,如此玑州官员人人自危,恐怕玑州会大乱。”
“混账!”杨昭怒吼一声,一掌拍向御岸,将一旁茶盏震的连连作响。
众臣第一回听见皇帝口吐粗言骂人,再次一惊,皆垂低了脑袋。
刘筝被这一吓,立马跪在了地上。
杨昭继续咆哮道:“文卿此人,天下仅此一人,朕问你等,你等谁可一月之内灭七万幽军?谁有这个能耐?给朕站出来!”
众臣的头再次一低。
“刘筝!你可有这本事?”
刘筝此刻已然冷汗淋漓,跪在地上磕头道:“臣知错,臣知错,陛下息怒!”
“哼!滚下去!朕不想看见你!”
刘筝如蒙大赦,再次磕头道:“谢陛下!谢陛下!”
随即一溜烟逃出御书房。
杨昭长呼一口气,喝了一口茶水,看向叶可近,“叶相,朕想听听你的想法。”
叶可近出列道:“陛下,救援一事已然安排下去,臣就不多言了,但此事颇为诡异,臣怀疑有人刻意谋害大将军,望陛下明察。”
言罢,引来诸多官员惊呼。
杨昭双眼瞪大,忙道:“叶相详细道来。”
“陛下,诸位,五艘船只经过石桥之下,四艘安然无恙,为何偏偏在大将军过桥时坍塌,砸坏了大将军座船,不觉得太巧了么?”
赵贤开口道:“世上巧合之事虽少,但确实是有的,叶相以为如何?”
“赵大人之言是有些道理,但大将军座船有二十步长短,那落霞溪石桥老夫多年前见过,记得也就六七步之宽,就算坍塌下来算是巧合,但怎就巧上加巧,那六七步宽的石桥坍塌后不砸空空的甲板,却直接砸向了船只上层的船舱?若此桥真是自然断裂,那此桥定是年久失修,早有明显隐患,当地官员为何不报?”
言罢,杨昭倒吸一口凉气,也感觉到了里面似乎有些阴谋的味道。
“落霞溪石桥归何处管辖?”
“回陛下,落霞溪上下皆归锦阳县管辖。”廉贞院院侍糜鲂道。
“朕知晓了,对了,船队中那几位文曲院官员何在?”
“回陛下,那几位官员皆在第一条船上,今晚便会抵达都城。”秦川回道。
“哼!大将军出事,他们倒是安然无恙,一但回来,立刻将他们宣进宫!”
“臣遵旨。”
“贪狼院王昇何在?”杨昭再次大喝一声。
“臣在!”王昇从后面出列道。
“带上人,前去现场调查!也要去锦阳查此桥的档案,定要事无巨细,查个水落石出!”
“臣遵旨!”
“陛下,还有一事!”
见叶可近再次开口,杨昭忙问:“叶相请讲。”
“文将军出了事,想必如今鬼卫军大营人心惶惶,军心不稳,陛下应当派人去鬼卫军安抚一番,以防生乱。”
“对对对!叶相提醒了朕,来人,拟旨!”
。。。。。。
城外鬼卫军大营,李幽澜得到消息后匆匆从北面的大庄园坐马车赶到鬼卫军大营。一旁小柔贴身跟随。
鬼卫军大营开了营门,魏冉迎了上去。
李幽澜马车下得也很匆忙,险些摔下来,双眼通红,好似流过泪一般。
人还未下来,声音先到,“魏将军,详情如何,快与我讲。”
魏冉赶忙将所知道的详情告知李幽澜。
李幽澜道:“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既然人都派出去了,沿着下游和两边村落找,不过,魏将军,你说桥塌那时,听见几声牛叫?”
“正是,也许是那牲畜感到石桥要断,发出声音。”
“桥岸两侧,可有农田?”
“有的。”
“那便是有村庄了?”
“正是,不过离桥还远。”
“那便不对了。”
“嗯?李小姐的意思是?”
“牛是百姓的宝贝,耕地全仗此物,夜里,百姓定会拴于后院,生怕有人偷走,怎么可能放于田间?况且,常年开垦出来的田地里,更不可能出现野牛。”
“这。。。李小姐此言有理,那牛有问题?”
“定是如此,这牛或许跟石桥坍塌有关系,魏将军可派人告诉现场的萧将军,查查是否能寻到断绳,还有,追寻牛的痕迹。”
“好!来人,快去叫阿图鲁。”
“这样,我与小柔马上南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也好,我叫阿图鲁护送小姐。”
李幽澜与小柔在阿图鲁带领的一队骑兵保护下,匆忙出营。
不久后,朝廷的圣旨抵达鬼卫军大营,告知鬼卫军,陛下对此事万般重视,已发动御林军、贪狼院南下寻找,让鬼卫军莫要慌乱,一切照旧。
至于刚刚收到武曲院传达的消息,鬼卫军小股部队南下寻主之事,此番暂不计较,下不为例。
这下,魏冉悬着的心放下一些,有了陛下的这道圣旨,军心基本稳了,也没有宵小之人敢于在这个时候寻鬼卫军的麻烦。
贪狼院王昇、御林军李广华,匆匆南下。
。。。。。。
尽管圣旨还未传达到玑州,玑州官场便已然慌乱如麻。官场都知道如今文莺圣眷正隆,尤其是璇州大战,一月内灭掉七万幽军之后,更是极为受宠,取代当年不可一世的张谦毅,已是定局。
而文莺恰巧于玑州出事,天子震怒之下,玑州这些官员没个好果子吃。若文莺找到了,还活着。一切好说,若没找到,或是死了,后果简直不敢想。
尤其是锦阳县令孟达,落霞溪在他的管辖之下,如今都快吓尿了,政事也不管了,带着一堆衙役捕快飞奔到现场寻人。
玑州布政使李圃松、天玑将军柳云鬃也十分紧张,派出大量人手沿河搜寻。
出事到今日已是第三天,除了打捞上来一些鬼卫军尸体,还有文莺自己的甲胄、那把云麓女王赠与的神弓外,就是不见文莺本人。
第520章 断桥阴谋(上)
王昇与李广华几乎未休息,急行军一天一夜,赶到案发现场。
现场已被鬼卫军和一些玑州军围得水泄不通。萧逸亲自坐镇,不让任何人破坏现场。本来俊美的萧逸,如今已然面色灰白,眼圈明显,异常疲倦。
再看现场,那座石桥已然彻底坍塌,下面一艘船已然沉底,只露出桅杆,透过漂浮诸多破木的水面,隐约还可看到已经不成样子的船体,还有诸多石板碎石。
王昇与李广华与萧逸打过招呼,询问了基本情况。鬼卫军、柳云鬃,派人全去找了,沿着河道一直向南,此时最远的人都抵达璇州水域寻找了,依旧一无所获。
打捞上一些鬼卫军尸体,对了下服饰样貌,也没有文莺与白澈二人。从人数上,现今失踪一共四人,除了文、白二人,还有两名士卒未找见尸体。
至于案发当夜,萧逸告知王、李二人,文莺与白澈当时在最顶层船舱休息,白澈贴身护卫。顶舱被砸的最狠,后又被火烧了一部分,如今已然面目全非。从打捞上来文莺的甲胄、战弓来看,当时文莺已经躺下,甚至安睡。船舱中还发现了一些血迹,就算文莺无事,受伤已是确定之事。
王昇又问:“可曾发现那叫白澈的衣甲?”
萧逸道:“未曾,此番出航,白澈充当了我家将军贴身护卫,甲胄兵刃从不离身,哪怕是休息。”
“那此二人至少在现场未出事,或许是那护卫发现及时,将文将军救了出去,受伤后又不知飘到了哪里,沿岸村落城池可有派人寻找?”
“沿着落霞溪两岸都找遍了,连一丝血迹都未有,如今已经扩大到主流的兰亭江寻找,王大人,这兰亭江水流较急,就怕我家将军被冲到璇州或者大海之中,这。。。如何是好?”
“萧将军稍安勿躁,御林军也会帮助寻找,说不定文将军此时在哪里养伤,或者被水冲走,受伤迷路之下,难以联系。”
“但愿如此。”
大致情况了解后,李广华也派出人马去寻找了。这时,阿图鲁护送着李幽澜也赶到现场。
王昇对这个能让文大将军当殿为其出头,敢于拔掉皇室成员牙齿的女子很感兴趣,也上前见礼。
李幽澜道:“大伙儿别慌,既然几千人都去找了,你我也不用再派人去了,留在这里等消息,小女子听闻案发当日,士卒听到牛叫之声?”
萧逸赶忙回道:“正是,李姑娘,好似有两三头牛,甚至更多。”
李幽澜将自己对此事怀疑的原因对二人讲了一遍。
二人一听大惊失色。
王昇来此主要目的便是查案,调查石桥坍塌原因。寻人是李广华之事。
王昇顿时感觉有理,“李姑娘,你的意思是这桥墩子有可能是被牛拉倒的?”
“正是,黑天瞎火的,田间哪来的牛?还两头以上,两位大人看到那里的桥墩了?桥塌石墩也塌?这桥肯定有问题。”
王、萧二人一看石桥两岸的桥墩,桥墩东西两岸各两座桥墩。奇怪的是西岸塌的是南边这根,从中间断裂,旁边那根只是被石板压到顶部碎裂而已,并未断开。而东岸那根桥墩正好与西岸相反,北面断裂,南面几乎未损坏。
萧逸忽然一惊:“李姑娘!难道说这桥墩是东西两岸有牛拉了什么绳索,将桥墩拉断?”
“很有可能,这桥也许之前就是危桥了,或者有人刻意将桥毁坏,只是未塌而已,这两岸的牛最后这一用劲儿,将两岸桥墩拉断,石桥这才从中间断裂,砸于船上。”
王、萧二人对视一眼,双眼瞪大,心中已然察觉到阴谋的味道。
“两位大人可于乱石中寻找,看是否能发现断绳之类的东西?也存在留在现场的可能。”
二人赶忙派人寻找,经过三十多人不断翻腾那些碎石寻找,近半个时辰后,一贪狼院小吏忽然大喊:“大人!发现一小撮麻!”
王昇精神一振:“快!拿上来!”
那小吏连滚带爬上了岸,双手递到王昇面前,王昇快速拿来,众人围上来一看。
王昇的手中是一撮半尺长半个小拇指粗细打弯的麻,一看便是粗麻绳上下来的,而且除了沾了尘土外,十分新,没有任何潮湿、腐坏的痕迹。
“这。。。难道是有一粗绳一头拴于牛身,一头栓于桥墩,有人在船只过桥时赶牛,拉断桥墩磨下来的一截麻?”
王昇看向李幽澜,李幽澜点点头,“很有可能,桥墩坍塌后,绳子被牛带走,磨下了一段麻,若是久在桥边的麻绳废料,早就因潮湿破旧而腐坏,至少也会有明显泥渍或霉点,而这断麻,崭新且干燥。在结合从中部断裂的两座桥墩,二位想想看。”
王、萧二人倒吸一口凉气。
萧逸忽然火起,大骂道:“这是哪个狗才要害我家将军?老子非把他碎尸万段不可!”
王昇长呼一口气,对李幽澜拱手道:“姑娘真神人也,一眼便看出端倪,多谢姑娘!”
李幽澜回了一礼,王昇大喝一声:“来人!锦阳县令何在?快给我找来!”
一士卒道:“大人,锦阳县令孟大人带着衙役也去下游寻人了。”
“速将孟达带回问话!”
“喏。”
“去查两岸牛蹄痕迹!还有,将两岸村落百姓给我带到此地问话!!”
言罢,贪狼院一众官吏“哗啦”一阵响,兵分三路,立刻去办。
而这个时候,远处赶来一队骑兵,到了近前,发现是卢金山,此人正率一小队骑兵回返,而队伍中还有一张板车,板车上放着两具尸体。
众人大惊失色,赶忙哗啦围了上来,惊叫出声。李幽澜的心“咯噔”一下,一个踉跄,小柔眼疾手快,赶忙扶住。
第521章 断桥阴谋(下)
待大伙儿围上来,多数人虚惊一场,板车中的尸体并非文莺,而是两具鬼卫军士卒尸体。
卢金山告诉大伙儿,这是打捞上来的最后两具顺流冲走的尸体。至此,因断桥而亡的七名鬼卫军士卒、九名河道衙门船夫的尸身全部找到。
此外重伤五人、轻伤四人,早已被转移到天玑城救治。
唯独不见文莺、白澈二人。
两岸也搜寻了脚印或血迹,一无所获,就算有,被这数千人前后这么一踩,也无法甄别。
张羡十分内疚,跟着卢金山回来后,心情很低落,看到萧逸那灰败的脸色,不禁道:“萧大哥,你歇歇吧,你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我来看着。”
萧逸叹了一口气:“唉,咱将军一日没有消息,我一日难安啊。”
李幽澜上前劝道:“萧将军,去休息吧,人也不是铁打的,这么多人,轮换管够,身子不能垮啊,垮了还怎么寻你家将军。”
卢金山也劝了劝,萧逸这才带这班人马去营地休息,张羡带人守在现场。
卢金山带人去安葬这两位袍泽。
半个时辰后,两岸村落的里正、及一些村民被带到了王昇面前。
这些人颤颤巍巍地告知王昇,桥塌那晚白天,有过桥的百姓被拦了下来,有穿着衙役皂衣的几位男子守住了桥的两侧,不许通行,还不许靠近,说官府修缮石桥。一两日便可通行,村民便没在意,绕道而行。
有村民从远处看到七八名男子好似在桥墩附近敲敲打打,以为就是在修缮桥墩。却不知石桥当夜便塌了。
说到此处,王昇大为震惊,阴谋的味道更浓了。
再往下问,便问不出什么了。
王昇大怒,大骂道:“锦阳县令他娘的怎么还不来?!”
一炷香时间后,锦阳县令孟达一路小跑拨开人群来到王昇面前,气喘吁吁,躬身一礼道:“见。。。见过主事大人。”
王昇面色阴沉,沉声道:“落霞溪石桥是否年久失修?可有备案?”
“回。。。回大人,去年有人上报到衙门,说石桥出现裂缝,记录在案。”
“为何不休?”
“这。。。因为去年乌军一直在调动,大战将起,城中物资人员皆全力征集,运往前线,故此没来得及修缮石桥,不过下官曾派人告知石桥两岸百姓,尽量少走,等战争结束,秋税征调上来,定修石桥,大人明鉴!”
王昇心中冷笑,孟县令这一番说辞多少掺水,表面上却说得天衣无缝。
王昇还顾不上计较这个,继续道:“这石桥在你锦阳管辖范围内,出了这么大事,若大将军真有不测,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孟达赶忙跪下,高声道:“下官有罪!下官一知道此事便连夜带人于两岸寻找,大人放心,若寻不到大将军,下官绝不回锦阳城。”
“知道便好,我且问你,刚才有两岸村民说案发当日白天,有几个衙役打扮的男子是守住此桥,不许百姓通过,可是你锦阳之人?”
孟达大惊失色,连喊冤枉,“大人明鉴,下官对天发誓,若锦阳城派出一兵一役,下官全家不得好死!定是有人陷害下官,或者掩饰其毁桥之意!”
“真不是你?”
“我锦阳衙役兵丁若是出城办事,都有记录,案发当日,所有衙役都在锦阳巡视,大人若不信,亲察便可!下官一区区县令,有何胆子谋害大将军?大人明察!”
王昇也只是诈唬诈唬,王昇也认为孟达没有谋害文莺的动机或胆魄。
“好了,也不用你带人找了,现在数千人找寻大将军,不差你那点,且在此听调,戴罪立功!或可减轻罪责。”
“谢大人!谢大人!听凭大人调遣。”
王昇转头大喝一声:“查牛的人回来了没有?”
一小吏道:“回大人,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尽管两岸牛蹄印已被诸路人马踩到不成样子,但依然断断续续可以追寻到什么。
不久后,东路贪狼院官吏快马而回。
众人匆忙围了上去,东路两头牛的痕迹消失于更西面的兰亭江,至此消失。应是被人赶到江中淹死,尸身顺江直下,已被下游的玑州军发现,牛屁股上有利刃砍过的痕迹,身上有勒痕,或许是绑过绳索之类的东西。牛尸正在押运的路上。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消息正与李幽澜的猜测完全一致,是牛身上绑了绳索,去拉再次被破坏的石桥桥墩,致使石桥坍塌,而当夜案发之时,凶手用利刃砍了牛屁股,使牛吃痛狂奔,从而拉断了石桥。
至此,众人便确定了此事不是意外,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王昇赶忙寻到李幽澜,拱手道:“姑娘神算,正与姑娘所想完全一致,在下想请教姑娘,接下来该当如何?”
李幽澜眉头紧锁,轻言道:“王大人借一步说话。”
王昇会意,赶紧挥了挥手,示意跟着自己的官吏躲远一些,又与李幽澜走了几步,远离人群。
李幽澜道:“大人,我那弟弟在朝中可有什么仇人?或敌视我兄弟之人?”
王昇紧缩眉头,思虑一番,道:“直接得罪的应是安业王杨承和丁琳那老头儿,不过杨承已死,家眷流放苦役,没有出头之日,丁琳被贬为庶民,回到老家后听闻郁郁寡欢,身体虚弱,一腐儒而已,更翻不出风浪。”
“阿莺来都城不过一年而已,在往前呢?”
“再往前?刘筝、赵贤?这二人倒是时常在陛下面前说大将军的不是,毕竟一院院丞,也不至于用此激烈手段至大将军死地吧?”
“还有么?”
“还有。。。要说还有,也只能想到五公子了。”
“五公子?何为五公子?”
于是,王昇便将当初文莺被刚刚提拔到禁军将领时,于城门处被五公子拦路羞辱一事,后来这五公子冲撞文莺,被文莺好一顿修理,最后闹在天权府,五公子各自交了“医药钱”,此事才作罢。
“原来如此,可以暗中派人查一下这五家,尤其是吴、梁、赵这三家,其余那两家不太可能。”
“李小姐怀疑五公子寻仇?”
“有这个可能。”
“好!我这便派人去暗查!”
“还有一事,听闻船队中几名文曲院官吏一个都没事。”
“正是,他们坐在第一条船,安全通过了石桥。”
“凶手掌握的情报如此精准,小女子怀疑船队中出了内鬼,这几名文曲院官吏王大人也可查查,不过也要暗查。”
“李小姐此言有理!我这就去办!小姐以为大将军安危否?”
“我不知道,如果危矣,八成被冲入大海,如果无事,可能躲在某处养伤,至于为何不现身?以大将军的聪慧,可能也怀疑船队中有内鬼,不便此刻现身。”
“若无事,怎样都好!那小姐认为还继续找么?”
“自然,我也仅是猜测,两岸村县、下游、海边继续找,哪怕是做给凶手看也要找,希望阿莺可以逢凶化吉,安然无事。。。。。。”
第522章 白澈现身
案发第五日晚,文莺依旧没有寻到。萧逸、阿图鲁等鬼卫军将士心情越发低落,日子拖着越久,希望越渺茫。
而玑州主要官员的心情便是恐慌,时日越久,文莺生还可能越小,天子震怒之事,玑州上下已然知晓了,官位,甚至脑袋都有可能不保。
其中最恐慌的莫过锦阳县令孟达,今日已经第五日了,还没有一丝消息。多数人都怀疑文莺被向南的水流冲入大海之中。茫茫大海,如何寻找?孟达今晚已然暗自写下遗书。上头的官员如何他不知晓,但文莺在落霞溪遇难,自己绝对活不了。
李幽澜与小柔的营帐中,小柔轻声抽泣,“姐姐,将军他。。。已经五日了,会不会。。。。。。?”
李幽澜心情也很低落,眼圈一红,“莫要胡说,将军七万幽军都灭了,怎会被区区河水取了性命。”
“姐姐你说什么人这么坏啊?将军那么好的人。。。。。。”
“哪里都不缺小人,该派出查的都查了,你我等耐心等待便可。”
两女正说着,忽然帐外传来阿图鲁的声音,“李小姐,可曾睡下?”
“未曾,有事进来吧。”
阿图鲁撩开帐帘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士卒。
阿图鲁先是将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二女安静,二女会意,点了点头。
阿图鲁闪开身子,后面那士卒摘掉了小卒的皮盔。
尽管此人脸上抹了黑,胡子也不少,李幽澜还是认了出来。
李幽澜忽然站起身来,轻言道:“你。。。你是白将军?”
言罢,小柔赶忙捂住嘴巴,险些叫出声来。
“正是在下。”白澈伪装成最底层的小卒,满脸疲倦之色。
李幽澜踉跄了一下,抬起手有些颤抖道:“文将军他。。。他。。。。。。”
“李小姐勿用担心,将军他还活着。”
李幽澜一下坐在了凳子上,大口大口喘气,心里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他在哪?你二人这几日究竟在何处?”
于是,白澈将这几日二人失踪一事告知李幽澜。
事发当日,船舱内,唯有文莺与白澈二人。
此番出行,仅仅带了五十护卫,白澈与张羡便轮流成了文莺的贴身护卫。哪怕是那日文莺已然躺下,准备安睡,白澈依旧甲胄在身,抱着刀坐在一旁,不肯睡下。文莺劝了又劝也未劝动。
后来,石桥坍塌,几块断裂的石板砸向顶部船舱,白澈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尽管已有石块砸碎了船舱顶部,白澈还是将文莺拽了起来,抱住文莺冲破窗户,跳水逃难。
因当时天黑,碎石碎板、落水的士卒太多,也没有人注意到二人已经落到水里。尽管文莺在石板即将砸向脑袋那一刻被白澈及时救出,但碎木碎石还是伤了二人。
白澈甲胄傍身,只受了点轻伤,而文莺睡时早脱了甲胄战袍,只剩下里面的内衬。身上多处伤口,尤其胸前被一断裂的厚重木板砸了一下,导致文莺当场胸部剧痛,咳出几丝血来。
白澈将文莺拖上岸,正要唤人来救,文莺抓住白澈的手臂,告诉他不要声张。
那时,文莺便意识到此事绝不是意外,是有人要害他。而对船队行程、时间掌握如此准确,准备的也如此精密,队伍中必有内鬼通风报信。
文莺便让白澈带自己离开岸边,找地方先藏起来,自己一旦现身,再查内鬼和凶手便更困难了,只有自己失踪甚至假死,才可让凶手放松警惕,露出破绽。
自己带来的五十精锐士卒都是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兵,内鬼的可能性极小。文莺当时便怀疑,内鬼可能是船队中的文曲院官吏或河道官吏,甚至有可能是船队中的船夫。
于是,白澈便搀扶文莺向东面走,那时夜色如墨,水里一片混乱,也有幸存的士卒爬上两岸,血迹脚印到处都是,根本分不清。
白澈为隐藏文莺踪迹,将自己的战袍撕烂,将文莺的伤口暂且包裹住,不让血水滴在地上。如此,二人继续东行。
离开人群很远,白澈这才处理文莺的伤口,扯开文莺的衣服,借着微弱的月光,将插入文莺体内几根木刺拔了出来,再重新包扎。
外伤不算严重,此刻血迹已然不多。严重的是文莺胸口的内伤。
只是当时二人都不知道究竟是何伤势。后来才知晓左胸被木板砸中,导致两根肋骨骨裂,进而伤了肺部。此刻文莺的呼吸已然受到影响,开始出现呼吸不畅的现象。
紧急处理完,白澈还刨了一些土掩盖了血迹。二人继续走。经过一处村落,白澈想让文莺进去休息,打晕一户人家便是。
文莺拒绝了此提议,指了指一个院子里的骡子,让白澈去偷那骡子,并问白澈是否带了银两。
白澈衣甲傍身,身上也放了银两,便偷偷拉走了那骡子,还拿走了挂在绳上的衣物。并在那户人家门口放了银钱。
此时夜很深,正是人们酣睡之时,二人拉走骡子,也未被发现。
随即,二人骑了骡子代步,文莺告知此行目的地,那便是锦阳城。
文莺认为,自己失踪后,鬼卫军与文曲院官员必会大肆寻找自己,而寻找的方向,正是沿河两岸,还有出事的下游。故此,自己不能待在岸边不远的村落。
而锦阳城,一般不会有人想到此处。锦阳是大县,落霞溪归锦阳管辖,但锦阳城离河岸还很远。
落霞溪出事,文莺认为以自己目前的官职和陛下眼中的分量,锦阳主要官员会第一时间,甚至全体出动来寻自己,锦阳城必定“空虚”,也利于自己隐藏。
还有一个原因便是锦阳是大县,也可寻到良医治伤。
故此,二人将院中偷的百姓衣物穿上,伪装成百姓,二人共骑着一头骡子,花了一夜的时间,来到离河岸近百里的锦阳城。
待到了城下,早就是白天,锦阳城门大开,二人还亲眼看到了以县令为首的一大群官吏、兵丁、衙役呵斥城门洞的百姓让路,进而匆匆出城,卷起茫茫尘土。
这些人,满头大汗,却没发现十几步外两位粗布麻衣打扮之人正是他们着急忙慌寻找之人。
二人成功入了城,城中几乎没了官吏管辖,也没人在这个人心惶惶之时查这二人。
白澈稍一打听,便知道了城中最有名的郎中,便是西城薛郎中。听闻医术高超,名声又好。
在问清其宅院后,二人来到此人院宅子处,看到还是两进的院子,还是有些家财的。
白澈率先进去拜访,下人却说他家老爷即将去医馆坐诊,请白澈带病人去医馆便可。
白澈不从,自己闯入院中去寻薛郎中。此事惊动了薛郎中,薛郎中匆匆赶来,以为是遇见了什么地痞无赖。
白澈见到薛郎中后,恳求薛郎中立刻救人,而病人伤的很重,没法再去医馆了,并掏出了身上所有银两。
薛郎中刚开始认为这人可能是通缉犯,不易公开于医馆露面,就算这些钱摆在面前,薛郎中也无动于衷,道了句:“抱歉,老夫从不在家中瞧病,要瞧便去医馆。”
白澈无奈,也不想威逼,便依文莺所教,报上了文莺的名号,并告知文莺被人谋害之事。那薛郎中一听大惊失色。
文莺的名号如今可是响彻天曌,尤其在民间,声望简直是救世英雄的存在。
薛郎中没有犹豫,亲自将文莺迎了进来,关闭府门,对外称病,临时关闭医馆。
第523章 案情进展
听的过程中,李幽澜的心时而提起时而放下,待白澈讲完,问向白澈:“如今文将军伤势如何?郎中怎么说?”
“文将军外伤是小事,主要是胸口受到重击,肋骨裂了两根,伤了肺,胸闷气短,胸部肿胀,薛郎中医术高超,在将军肋下开了一道口子,淤血排出后,将军呼吸便畅快了,如今性命无忧,只是身体虚弱,需要有人照料。”
“阿莺受苦了,性命无碍便好,你走了何人照料保护于他?”
“薛郎中与其门徒照料中,此人可信,白某潜入营地,就是想多派些信得过的人前去暗中保护将军。”
阿图鲁走上前道:“白兄,我去保护将军。”
“可以,带几名资历最老的精锐,莫要穿军服,暴露身份,暂且不要告知其余将士,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好,我这便去。”
阿图鲁随即出帐而去。
李幽澜赶忙叫小柔端来一杯水,“将军一路奔波辛苦,快喝些水。”
白澈“咕咚咕咚”一仰而进,这才继续讲:“将军叫我来此给李小姐报个平安,将军知晓小姐必来此地,告诉我能帮其寻到凶手的,唯有李小姐。”
“我已告知王大人该如何去查,消息应该不久就会回来,只是没想到阿莺躲到了锦阳,怪不得所有人都找不到他,这个机灵鬼。”
“将军想问小姐,桥断裂的原因是什么?”
“此桥本就出现裂缝,上报到锦阳,锦阳县令借口备战未曾修缮,被贼人利用,进一步围住破坏,事发当日,再借用牛力拉断桥梁。”
“原来如此,可还有别的消息?”
李幽澜将所有知晓的消息全部告诉了白澈。
白澈谢过后便要离开营地。
李幽澜道:“将军如此疲倦,于营地歇息一夜再走不迟。”
“谢李小姐,白某趁着夜色潜出营地也方便,阿图鲁给了在下一匹马,回去也快,白某这便告辞。”
“如此,将军一路小心。”
白澈走后,小柔拉着李幽澜的袖子跳了几下,欢喜道:“太好了,姐姐,将军无事。”
李幽澜忙按住小柔,“轻声些,一切就当白将军没来过,明日在营地哭一场,哭的越凶越好。”
“好呢姐姐,小柔一堆伤心事,交给妹妹了。”
。。。。。。
当阿图鲁赶到薛郎中家时,看到床上躺着虚弱的文莺后,跪下就哭,“将军,你无事太好了!”
文莺笑道:“哭什么?别惊扰了薛老先生,老先生救了我的命,还不向老先生见礼。”
阿图鲁转头便向薛郎中躬身一拜:“薛老先生救命之恩,我鬼卫军上下没齿难忘,必当报答与先生。”
薛郎中笑道:“快起来,能帮上大将军的忙,老朽荣幸之至,璇州之战大将军消灭七万幽军,救回十余万沦陷区百姓,如此功德,老朽不如万一,佩服之至,岂敢谈报答。”
“敢问先生,我家将军何时痊愈?”
“将军伤了肺,断了肋骨,不过身子骨强健,将养月余,肺伤便可痊愈,至于肋骨之伤,少说也要三月时日,在此期间,将军不易生气劳累,不能舞动兵器,更不能上阵打仗,如此注意,便可痊愈。”
“多谢老先生,在下谨记。”
不久后,白澈回返,告知文莺李幽澜目前知晓之事。
文莺这么一想,说了一句:“害我之人深知石桥已成危桥,故此稍作破坏,以牛力便可破坏。锦阳县令是最先知道的几人之一,但不是他,那么,有可能是破军院之人。”
“难道是赵贤?”
“或许,这只是猜测,破军院管军备打造,也管曌国各地建造,这石桥是官府所修,或许锦阳县令上报过此桥,想让破军院为此桥拨银也说不定。”
“这。。。修座石桥还要管上头要钱?”白澈有些疑惑。
“璇州大战,耗费了多少钱粮?尤其是玑州最甚,锦阳也不例外,衙门穷困也算正常,可让人问问这锦阳县令,是否上报?除了他,还谁知晓这石桥已是危桥?”
“卑职明白了。”
“嗯,可惜为此惨死了十几位兄弟,我文莺定让那谋害之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
事发第六日,明面上还是没有文莺的消息,小柔做戏,于营地大哭了一场,不少鬼卫军将士被其感染,也开始掉泪。
寻找文莺之事本就大张旗鼓,玑州近乎一半的百姓都知晓了,好多被文莺从沦陷区救回来安置于玑州的百姓也相继掉泪。包括玑州本土那些底层百姓,很多也为文莺这位为底层百姓做出巨大贡献的大人物而伤心落泪。
整个玑州,哭声一片。认为文莺已经不在了,就算失踪,六日早就可以将一个重伤之人饿死渴死。
第七日,调查西边那两头牛的贪狼院官吏终于回来了,事情调查了这么久,是因为逃往西边的两头牛并未被凶手杀掉,凶手可能起了贪心,未听从主人之言,而是将牛卖了。
买牛之人,正是九十多里外一座小县的一名小乡绅。这乡绅迅速被控制,将卖牛之人的长相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贪狼院官吏将这人的相貌画影图形,拿给王昇看。
王昇大喜,终于有了一点有用的线索。此人最大的特点便是后脑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秃斑,此处没有头发。王昇将此人的画像画了上百份,传阅各级县令,让其暗中寻找此人。
阿图鲁也派心腹将文莺之言传了回来,李幽澜大惊,便将这个想法以自己的名义向王昇建言。
王昇以为很有道理,便唤来了锦阳县令孟达,问其是否将石桥成为危桥,需要修缮的信息上报给天玑府或者破军院。
孟达一下便承认了,说确实上报过破军院,锦阳全力支持前线征战,衙门府库都空了,希望破军院拨付修桥、还有几处破损道路的提议很早以前便上报给了破军院,却石沉大海,一直未等到回复。
王昇心中大惊,难道真是破军院赵家?
第524章 真凶
直到第十日,找寻的人也都绝望了,萧逸、卢氏兄弟等人面色灰败,无精打采。
案件却有了进展,那卖牛的凶手本在乡下躲避风头,这日实在嘴寡淡的难受,便去县城打了些好酒,在玑州北部的清禾县被县中衙役认了出来,对照其样貌、特征,尤其是后脑那小块儿秃斑,与王昇给其的画影图形几乎一样,当场拘捕。
清禾县令大喜,亲自带人快马加鞭送到落霞溪王昇手中,王昇将那买牛的小乡绅唤来这一辨认,确认无误。
王昇大喜,夸奖了清禾县令,承诺定将此功上报陛下,清禾县令连连拜谢。
这一用刑,这秃斑男子骨头还挺硬,一问三不知,大喊冤枉,从其身上搜出不少银两,与其粗麻烂衣的打扮相比毫不相称。
这时,御林军将军李广华拿着这些碎银左看右看,又听响,又闻又咬。
王昇大为疑惑,李广华道:“王大人,这里面的碎银少部是玑州铸的,大部是权州铸的。”
“嗯?李将军这也可以辨认出来?”
“李某土生土长的权州人,家父又是商贾出身,打小随家父走南闯北,对各地的银子都见过,尤其是权州的银子,太熟了,各地银两铸造的火候、硬度、味道都不一样。玑州更加潮湿,铸造出来的银子与权州相差明显。”
“还有这说道,佩服,那李将军的意思是说这些银子大部分来自权州,也就是说此人背后的雇主是权州人,以此银买通这人破坏石桥?”
“应是如此。”
王昇虽知也没有太好办法,便又去问计李幽澜,李幽澜思虑一番道:“王大人可以用重金试之。”
“这个试过了,此人直喊冤枉。”
“倒是对雇主忠诚,不是多年忠仆便是家人或什么把柄攥在雇主手中,如此,王大人可以故意放之。”
“嗯?为何?”
“当日,听村民说看到至少七八个人围了桥,这秃斑男子仅是其中之一,王大人刻意营造看押之人玩忽职守,让其自行逃走,在暗中跟随,看是否会找到此人藏身之地,找到其余同伙。”
“哎呀,姑娘好计策!受教受教,我这便去办。”
“大人谨慎些,派最得力的人手跟踪,莫跟丢,莫打草惊蛇。”
“姑娘放心,此番带出来的都是贪狼院精锐!”
天色渐暗,王昇营地中,看守男子的官吏装作偷饮酒水的样子鬼鬼祟祟在一旁喝酒,许久后,三名看守便喝得东倒西歪,摔于地上。
秃斑男子大喜,其中一看守正好倒在了离他不远之地,男子只是上身被捆绑扔在地上而已,此刻他轻声轻步站起来走到看守旁边,小心翼翼用活动着被捆住双手的手指,将看守腰间的短刀缓缓抽出来,再打开刀鞘,用其慢慢隔断身上绳索。
这个过程耗时很久,男子一身汗湿透了衣襟,最终成功割开绳索,将短刀拿在手里,猫着腰往外走。
而营地里,巡逻的人手很少,皆在营帐中吹牛聊天。男子喜出望外,一路竟成功离开营地,随后拔腿就跑。怎奈身上被打出许多伤,跑几步便气喘吁吁,跑跑停停。一直跑出一个多时辰,终于体力不支,勉强寻到一处郊外的破庙,进去躲在石像之后,就此休息。
天亮后,继续向北逃,逃入一座唤做岳安的小村,此村离清禾县仅剩三十里,人丁稀少。此人入了一间破败的土房便不再出来。
跟踪此人的贪狼院精锐同样伪装成百姓模样潜入此屋附近,隐隐听到屋内动静,有许多人嘈杂的声音。
随后听到一些杂七杂八的动静与频繁的脚步声。贪狼院精锐果断出手,围了土房,闯入房中,发现七名百姓打扮的男子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七位男子做贼心虚,拿起板凳杂物便要打出门外,很快,便被贪狼院精锐制服,期间还重伤三名。
这七名男子一个不落的被带到王昇面前,七个人,有骨头硬的,自然也有软的,一番严刑拷,再加上活命的诱惑,一半的人开始动摇。
王昇进一步打消他们顾虑,赐下一顿大鱼大肉。最终,其中三人将所作所为兜了个干净。这三人也并不相信王昇能真的放过他们,大概率就是个死,但死前能做个饱鬼也值了。
于是,这三人将所作所为兜了个干净。
他们正是天权吴家、梁家的心腹家仆。也就是曾经冲撞文莺五公子中的吴珅、梁廷洞两家的家仆。后来文莺狠狠整治了五公子一番。吴家、梁家那是世袭公侯之家,骄横跋扈惯了,受不得如此折面,为此与文莺结怨,埋下报复文莺的种子。
此番趁此良机,派出这七人打扮成衙役、苦工的模样封了桥面,毁了石桥,以此谋害文莺,至于那衙役的皂衣,太过明显,早已烧了。以吴、梁二家的财力人脉,找两套皂衣那是易如反掌之事。
至于何人通风报信,将船队行程、时间精准的告知他们,王昇扔出一袋银子,鼓励率先说出的人不但放生,还可获得这袋银子。并且向老天发了遵守誓言的毒誓。
两人抢着说,通风报信之人,正是船队中文曲院一名小小的通译唐铭。此人被吴公爷买通,一路传达船队行踪与时间。至于传信的字据,不曾留下,当场便烧掉了。
这下,真相已然浮出水面,王昇长呼一口气,就算大将军没了,总算能给陛下一个交待。
于是,王昇真的将提供信息的三名男子放了,让他们自行离去。
三人大喜,连滚带爬逃出营地。刚出了营地,就被贪狼院的人又抓了回来。王昇也算履行了自己的诺言,确实放了你们了,是你们跑的慢,但可说不可以再抓你们回来。
王昇亲自押送这七名犯人,返回都城复命。走在半路上,之前派出负责监视那几位文曲院官吏的人回来了。告知王昇,那名换做唐铭的文曲院通译近日有些不对,于都城一座青楼中为一花娘赎身,花了整整千两银子。以此人小吏的俸禄,十分不符。
王昇下令,迅速拘捕这通译,封了其宅,严密监视吴、梁二位爵爷。下属听令,匆忙而去。
王昇也快马加鞭,赶往都城复命。
第525章 天子震怒
贪狼院官吏前脚拘捕了文曲院通译唐铭,王昇后脚便入宫向皇帝杨昭禀告。
杨昭一听是吴、梁两家谋害文莺,勃然大怒,一拍御案,下旨叫贪狼院围了两家,并拘捕吴、梁二位爵爷。
王昇领命,贪狼院几乎全巢出动,还未等吴、梁两家做出反应,便迅速包围了其府邸。
王昇亲自带人闯入国公吴家,见到吴家宅院占地颇广,亭台楼阁、假山小湖、名人字画、古玩珍宝、美女家仆,应有尽有,冷哼一声:“吴家好阔气啊!”
吴、梁二位爵爷当场被抓,大喊冤枉,要面见皇帝。
王昇将两家全家老少全部拘捕入狱,因为两家族人、奴仆繁多,一时间竟让贪狼院大牢人满为患。
同时,通译唐铭的家中搜出三千两赃银,这哪是一个小小通译能攒下的家产。
王昇的“搓澡”、“按摩”、“修脚”全套招呼下,唐铭率先顶不住了,承认是收了吴家贿赂,向吴家传递船队消息。
王昇将唐铭的供词上呈皇帝杨昭。
杨昭继续发火,让王昇继续审,尽快给吴、梁两位爵爷定罪。
杨昭心中本就对这些游手好闲无事生非却家财万贯的贵族们十分不满,此番更是以一己之私坏国家大事,破坏杨昭恢复故土、剿灭幽人的雄心,杨昭更是对这二人无比痛恨。此时文莺的生还希望如此渺茫,杨昭恨不得将这二人挫骨扬灰!
王昇连夜审问,将吴、梁两家从上到下审了个遍。
吴、梁两位爵爷知晓一但承认绝对活不了,一问三不知。
当王昇将那七名家奴带到两位爵爷面前,两位爵爷彻底傻眼了。家奴都招了,还有何用。
王昇又拿一家奴当着二人的面,来了一套搓背、按摩、修脚的酷刑后,二人当时就吓尿了。向王昇这个小小的主事叫起爷爷来,祈求活命。
王昇冷冷道:“你二人想活命是绝不可能了,若老实交待,或许陛下开恩,饶了你二人家小性命。”
两人对视一眼,一把泪一把鼻涕将谋害文莺之事交待出来。
二人先是买通文曲院通译唐铭为其提供消息,其次派遣心腹家丁去村庄买了四头牛,在案发当日进一步破坏桥墩,待文莺的第三条船经过时,家丁刀砍牛屁股,造成四牛受惊,进而彻底拉断了桥墩。
而这里面还有一个关键之处,便是谁给你们提供了石桥已是危桥的消息?若非如此,也不能如此轻易的便将那桥破坏。
二人只说,是家中生意上的商队路径落霞溪知晓,并非是王昇怀疑的破军院提供的消息。
这个消息也能说得过去,两家确实有商队往来天曌各地。
王昇便没有深究,王昇确实怀疑过赵贤,而一旦查到赵贤头上,那秦川那边也不太好说,牵扯过深,自己也怕得不偿失,反正处理了这两人,完全可以给陛下交差便是。
于是,王昇拿着二人的口供呈给了杨昭。
在这期间,还是有一些勋贵前来求情,希望皇帝看在二人先祖都是先帝开国功臣的份上从轻发落,贬为庶人,没收全部家产也便是了。
杨昭本意就是将二人千刀万剐也难解心头之恨,但看到这些勋贵求情,又搬出太祖来,开始为难。也有了从轻发落的想法。
但随后,鬼卫军全体将官集体上了份血书,连同荧惑军的一些将官,甚至还有远在西疆的公孙衍也上了书,要求严惩凶手。随后叶可进、王凌、糜鲂、武廷方等文官也上书要求严惩。当然,这里面有文莺背后通过阿图鲁与李幽澜煽动的结果。
尤其杨昭看到那份血书,十分震惊,且两大禁军都坚决支持文莺。大太监刘炳的意思是若陛下这回轻判了两位爵爷,两大禁军怕是要乱。尤其鬼卫军,可能会干出擅自出兵诛杀吴、梁二人的事情,甚至出现营啸也并非不可能。
杨昭后背冒出冷汗,这才彻底下定决心,朱笔一挥,吴、梁两位爵爷被判斩刑,抄没所有家产,其家眷,男子发配苦役,女子发配教坊司,永世不得翻身。
圣旨一下,贪狼院再次出动。两家被抄了个底儿掉,现银、珠宝、古玩、粮食等价值九百万两白银,宅院、商铺、田地这些折合白银六百万两。这两家一倒,一下将璇州之战的损失全部找补了回来,还有不少富余。
文曲院那位通译也被判死刑。
杨昭心中终于是舒出一口恶气。
至于赵贤,确实给这二人提供了落霞溪石桥为危桥的消息。但二人并未将赵贤卖了,不是二人有风骨,而是赵贤买通了一位贪狼院狱卒。
如此大事,陛下都亲自过问,就是花再多的钱,此刻也没人敢将赵贤的人带入牢房。赵贤只是让那狱卒带进去了一个馒头而已。
馒头里有一张小字条,内容是只要我赵贤活着,就会替你等报仇,让文莺去下面陪你们。
这便是二人没把赵贤供出来的原因。
梁侯爷当场便将那纸条与馒头一齐吃入口中。
二人被定成死罪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天曌。文莺也认为该“复活”了,再藏下去,便是欺君了。
于是,通过阿图鲁放出消息,说鬼卫军于锦阳城发现了自己与白澈,二人因连日重伤昏迷导致一直无法现身。这几日才被鬼卫军寻到。白澈被迫装起了病。
在玑州的诸多文武官员听到这个消息长呼一口气,玑州官员心中同时冒出同一句话:祖宗哦,你可没事了!
鬼卫军浩浩荡荡进入锦阳城,见到文莺后,尽皆跪下请罪,很多鬼卫军将士热泪盈眶,张羡都哭花了脸。文莺此时不易躬身弯腰,勉强虚扶了几把,让众人起来,只是说对不起那些因自己而死的几名鬼卫军士卒与河道船夫。
锦阳县令后悔不迭,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大将军在自己治下养伤,自己却毫不知情。
临走前,文莺告知锦阳大小官员,自己能死里逃生,全赖薛老先生相救。警告锦阳大小官员,多多照料薛老先生,要让自己知晓锦阳有人欺负薛老先生,鬼卫军必定亲至。锦阳大小官员急忙连连称是。
文莺为薛老先生留下不少银钱,抓着薛郎中的手道:“先生救命大恩,文莺没齿难忘,先生今后若有难处,定要派人来天权寻我,文莺鼎力相助。”
薛郎中也很激动,流下热泪,一直跟随锦阳大小官员送出城外十五里。
第526章 还家
当文莺在鬼卫军的护送下回到营地后,李广华、柳云鬃、还有许多玑州本地官僚上前恭贺。文莺一一安抚,直呼大家辛苦。
如此,玑州官员、禁军这才完成差事,各回各家。
当文莺看到不远处眼圈通红的李幽澜与小柔时,在张羡的搀扶下走上前来请罪,“让阿姐担心了,文莺罪过。”
李幽澜喜极而泣:“好,回来便好。”
而性格较为活泼的小柔嗔道:“你这坏人!再不回来姐姐便要累病了!”
“小柔,别胡说。”
文莺一笑:“是是是,小柔说得对,回去后给小柔几件云麓的好东西,保证你满意。”
“哼!那还差不多,算你有良心,还有阿姐的!”
“那是自然。”
小柔这才喜笑颜开。
“好了,阿莺,我们回家吧。”
“好,这便启程。”
回去的路上,鬼卫军专门给文莺整了一架马车,里面铺了厚厚的褥子,白澈与文莺共乘一车。
文莺对白澈道:“白兄,我欠你一条命。”
“将军这话见外了,将军对白某有恩,不是将军,白某无法重见天日,只能在山中当野人,不是将军,白某也无法杀掉这么多幽人,是白某欠将军的恩情。”
“哈哈,老白好像越来越会说话了,孺子可教。”
白澈于千钧一发时救出文莺,跳入水中一事传遍鬼卫军。
好些将士,尤其是老卒,当鬼卫军扩充并又有了一个将军位时,绝大多数人都以为这个将军位是张小勺的,连张小勺自己都认为应是自己的。
而文莺却给了白澈。当时很多老卒心中是不满的,白澈虽勇,闯下一人单杀异兽的英勇事迹,但毕竟资历太浅,为人还冷淡不易接近。而此番救了文莺性命,所谓功大莫过救主,这群老卒才心服口服。
回返的路上,文莺想了很多,自己带领士卒出生入死六年,都未受过如此重伤。却被小人暗算,险些丢了性命。而惨死的那几位鬼卫军将士,更是没有死在战场上,死在了宵小之手。
这朝廷,这世道,这人心,何其不公?吴、梁两家的覆灭必须要自己亲自动手方可解恨。
当文莺回返都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皇宫求见皇帝。
杨昭得知文莺还活着后,喜出望外,早就在皇宫等候了。
文莺入宫后,在小宦官的搀扶下,缓慢入了御书房,却因肋骨骨折难以躬身,杨昭早就得知,免了文莺的礼节,亲自走下御岸,抱着文莺双臂道:“爱卿可算回来了,爱卿受苦了,快!赐坐!”
大太监刘炳亲自搬了一把椅子给文莺,文莺告了一声罪缓缓坐下。
随后,杨昭问起了当日遇险的遭遇。
文莺便将麾下白将军救自己跳水一事大致讲了一遍。只是改了一种说法,说当时害怕身边有内鬼,恐遭补刀,便让白澈将自己搀扶到岸边,离开人群,后来辗转到锦阳,求了一名神医救治,这才侥幸捡了条性命,期间连日发烧气短,多次昏迷,故此没有现身,特向陛下请罪。
杨昭并未在意这些,人回来便好,如此才可继续助自己完成恢复故土的壮志,至于那些细节或蹊跷之处,杨昭不在乎。
君臣聊的差不多了,杨昭让文莺好生回去歇息,并会派御医帮起诊治,早日恢复身体。
文莺谢过后提出了一个请求,“陛下,臣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陛下能允许。”
“哦?直说无妨。”
“臣麾下七名老兄弟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小人之手,吴、梁二位实属可恶,臣想亲自监斩,以慰这些冤死弟兄的在天之灵!”
杨昭略一思虑便答应了:“爱卿爱兵如子,也是理所当然,那便命你为监斩官便是。”
“臣代全体鬼卫军将士,谢陛下隆恩!”
直到文莺回返,鬼卫军才解除了戒备状态。锦阳县县令因此案被贬了官,贬为典吏,好歹保住了性命。
文莺回府后,周氏喜极而泣,尽管嫁给了魏冉,依旧担任文府的管家,带领文府上下喜迎文莺回府。
文莺本想安心静养,一众将官、文臣又纷纷拿着礼物前来看望,文莺只好勉强接待。
三日后,文莺又亲自坐着马车前往十几名因此事而亡的士卒与重伤的士卒家中探望,给了丰厚的抚恤。将之前于璇州缴获的财宝也花的七七八八。
这才顾得上考虑送出手中那些云麓珍品。先前云麓以国与国的名义赠送的特产、珠宝已经入了国库或内堂。而云麓女王与郁岚娜依以个人名义赠与自己的礼物还在府中。幸好当时并未将这些珍品放在自己座船中,避免了损失。
云麓女王送与自己一把领主战弓,还有一些云麓珠宝饰品。文莺挑了几件送与李幽澜、小柔,还有周管家。派张羡送去。这时想起李幽澜对自己说过要与太后拉近关系,文莺又选出几件准备送与太后。
至于那十盆云麓奇花,五盆寒钟花,五盆噬夜铃兰。文莺分出两盆送与李幽澜,两盆送与皇帝,两盆送与太后,两盆送与叶可近,自己留了两盆。
此时正是夏季,天气炎热,寒钟花摆在寝房正好可以降温,噬夜铃兰还会于夜晚发光,颇为神奇。这东西,有钱也换不来,文莺还是天曌史上第一位被云麓赠与植物的曌人。整个天曌,就这么十盆云麓花。
孟太后喜欢的不得了,大喜之下,赏赐了文莺两千两白银,锦袍、绸缎一箱。名贵滋补药材一箱。
此事过后,文莺才得以好好休息。
此番遇险之后,鬼卫军上下一致要求加强文府护卫,便从军中抽调了一些精锐,还有一些伤残但依旧可以战斗的士卒充入文府充当护卫。连北郊的庄园也在加强守卫,以防宵小之辈。
剩下的,便是等待秋后问斩了。曌国讲究这个,认为执行死刑需要顺应天时,合秋冬肃杀之气。一般除了谋逆这种大罪会被判斩立决后,多数死刑犯都会被秋后问斩。
亲斩吴、梁二位爵爷,已是文莺接下来最期待之事。
而鬼卫军中的白澈与薛山,再次开始了寻找毒草、毒虫之类的任务,为能制造出有效伤害碎骨者的毒液而奔波。
王昇此番破案有功,杨昭便将梁侯抄没的宅子赏给了王昇,王昇大喜过望。可王昇知道,能顺利破案,主要靠李幽澜献计。于是,王昇亲自去庄园登门致谢,将贪狼院一众官衣的采买生意给了李幽澜。庄园的作坊,更加火热。
第527章 吴梁伏诛
两个月后,秋天终于来到。也是农耕民族最期盼的季节。粮食逐渐成熟,秋收秋税都在相继展开,缓解曌国粮食压力。
文莺的庄园也收获了第一批粮食,作坊产出也很可观。大大缓解了庄园养这两千人的压力,庄园上下皆大欢喜。
而文莺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最期盼的监斩也终于到来。
此番公开行刑,闹市口围着看热闹的百姓黑压压的。谋害救出十万百姓的大将军,很多底层百姓不干了,还未等行刑,吴、梁两位爵爷便被小石块、烂叶子打成猪头。
随着几声号声、擂鼓声响起,百姓知晓要斩了,都安静下来。
文莺走向斩首台,看着两位爵爷披头散发,形如乞丐的模样冷哼一声,蹲到二人身旁道:“两位爵爷,今日便要上路了,有何话说?”
吴公有气无力骂道:“没能整死你,算你命大,我哥俩认栽,在黄泉路上,等你一等。”
“国公爷,侯爷,我记得你二人的儿子被发配苦役了吧,还活着好好的呢。”
梁侯一惊,瞠目道:“此言何意?”
“你二人一死,谁还会在意您二位的儿子?文某发发慈悲,让那两位公子去地下为二位爵爷尽孝如何?”
“你!!!你敢?!”
“国公爷别这么瞪着我,二位公子过些日子,便会积劳成疾,悄无声息的死去,二位于地下慢些走,等等二位公子。”
“伯。。。伯爷。。。大将军,梁某求求您了,大人有大量,饶了犬子,犬子年少无知,都是我这当爹的害了将军,梁某罪该万死,可犬子是无辜的啊。”
见梁侯服软,吴公长叹一口气,也低下了头:“请大将军开恩。”
“想要儿子活?”
“这是自然,大将军高抬贵手。”
“那文某只问一件事,儿子的死活便在你二人一念之间。”
二人对视一眼忙道:“大将军请讲!”
“你二人的证词上写到落霞溪石桥为危桥的消息是商队路经此处而知,此言当真?”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一咯噔,但还是点头承认。
文莺拍了拍手,准备起身,“算了,看来儿子的命还是不值一提,也罢。”
见文莺都站起身来,梁侯率先道:”哎。。。哎。。。大将军,我有话说。”
文莺佯装十分不耐烦,缓缓蹲下,“何事?”
“大将军真的不害我儿性命?”
“若你二人说出真相,文某绝不食言,否则天诛地灭。”
二人又对视一眼,梁侯再次压低了声音:“这个消息是破军院院丞赵大人提供的。”
文莺眼中精芒一闪,暗想,果然是这贼!
文莺又看向吴公,吴公点了点头。
“那这落霞息背后一切谋划都是出自赵贤之手了?”
“大将军,说实话,赵贤虽然也想害您,这个消息也确实是赵贤传给我与梁兄的,但仅此而已,断桥一事是我与梁兄看到这个消息想到的,赵贤做事颇为谨慎,几乎不留把柄,就算传此消息也是派人口传的,连任何字据都未留下。”
吴公此言确实是真心话,至于为何不将背后主谋的黑锅扣在赵贤头上,也有自己的心思。如今就算栽赃赵贤,一无证据,二也无法脱罪,还是必死无疑。如此之说,便是既想保儿子,又想让赵贤将来为他二人报仇,杀了文莺。
文莺也知晓此事没有证据,就算将此证词呈上去,赵贤完全不承认,你也没证据,根本伤不了赵贤分毫。
文莺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二人安心上路吧。”
“大将军!答应我二人之事。。。。。。”
“放心,文某从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随即,文莺走回监斩台,大喝一声:“时辰已到!斩!”
刽子手一刀下去,两颗人头如西瓜一般被轻松砍了下来,咕噜滚了好几下。百姓开始欢呼雷动,杀权贵对于他们而言,最为兴奋。尤其是贪赃枉法无恶不作的权贵。
吴、梁二位爵爷伏诛后,都城的权贵见了文莺不是讨好就是绕道走。更多的权贵意识到,只要得罪这“鬼将”的后果,便是家破人亡。一位儒学大家、一位侯爷、一位国公,还有一位皇室,一个比一个身份显赫,又能怎么样?
行刑后第三日,李幽澜前来文府拜访,为文莺带来了大量银两。告诉文莺,这是今年秋收后,除去支付农庄成本后的利润。
文莺惊愕道:“这么多?”
“今年成本大,明年还会更多。”
“阿姐生财有道,佩服佩服,我不说了么,这些阿姐自己支取便好。”
“阿姐那份已经留着了,知道你钱紧。除了朝廷的,你个人给予的抚恤花了那么多,还在研制毒药,你发些悬赏,以利诱之,让各地之人一起给你进献毒物,也省去很多麻烦。”
“哎呀,阿姐真好!有道理。”
“油嘴滑舌,所以给你拿来了银子,该用就用,不够阿姐再给你调。”
“没问题,阿姐。对了,监斩那日,吴、梁二位说出了是赵贤给其提供危桥的消息,跟你我猜测的同样。”
“果真如此,阿莺以为该当如何?”
“赵贤这厮害我不浅,却又不留破绽,实属可恶,我也不是好惹的,既然他赵贤不死不休,文莺奉陪就是。”
“要整此人,还需多派人监视,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致命的破绽,阿姐也给你慢慢想办法。”
“时日久矣,难,反正我忍不了,这次非要恶心恶心此人不可,至少出口气。”
“你又要胡闹了?”
“算是吧,不过放心阿姐,不会出格的!”
“好好好,阿莺能出气便好,那阿姐给你备上银子,给你平事。”
“哈哈,阿姐就是好!不一定能用上,我还要他赵贤破把财!他赵贤就是只蛤蟆!我非得给他攥出尿来!”
李幽澜“噗嗤”一乐,“哪有你这么形容朝廷大员的?”
“阿姐瞧好吧!”
第528章 诱捕赵屏之
近日,被禁足半年之久的赵贤之子赵屏之烦闷异常,当初意气风发的五公子,两位禁足三月,已然到期,又开始逍遥快活。而另外两位家族覆灭,老子被砍了,又落得个发配西疆苦役的下场。
如今只有自己还在府中苦熬,不敢出门。虽然吃喝不愁,但无法去外面闲逛、听曲,也无法逛青楼,喝花酒。这些时日,如同蚂蚁上身,浑身难受,烦躁憋闷。
而在今日,府中一家仆暗自给赵屏之送来一封信,信上一姑娘说想念赵公子久矣,做梦都是赵公子,赵公子不会又有别的女人了吧?就等赵公子前来私会,奴家定会施展全身解数,让赵公子欲仙欲死。
言语极尽挑逗,还带有一些娇嗔之意,随信还附有一副香囊。
赵屏之将其拿到鼻子跟前,贪婪的吸了好几口,“嗯,就是这个味。。。。。”
赵屏之将家仆拉到无人之处问道:“你怎有贺姑娘的信件?何人所给?”
“回公子,小人外出采买,一个自称贺姑娘家仆的男子寻到了小人,让小人将此信转达给公子。”
“可本公子正在禁足,不能公开露面,如何去的了绮梦楼?”
“贺姑娘家仆说公子去其私宅便可。”
赵屏之双眼迅速放大,又猛得盯了下那封信,确信无误,正是贺姑娘笔迹。
赵屏之随之心跳加速,于院中来回踱步,权衡起来,久久不能决定。
原来,这姑娘名唤贺铃儿,是一家名唤绮梦楼中的花娘。还是一位花魁。常年被赵公子宠爱,赵屏之几乎将自己所有的钱财都砸在了此女身上,对此女眷恋很深。要不是赵贤强烈反对,赵屏之早就将其赎身,纳为小妾。
为此,其父赵贤还狠狠责罚过赵屏之,警告他赵家女眷,绝不许出现娼门之人。
赵屏之虽惧怕父亲,但眷恋贺铃儿更深,故此常常背着父亲来寻贺铃儿,贺铃儿在都城有私宅,二人也常在此私会。
赵屏之一被禁足,近乎半年没见到贺铃儿,这心早就跟猫抓一样日日难受,梦到与贺铃儿私会,一觉醒来,却是虚无,有时竟黯然神伤一整日。
这个情报,其实是文莺特意向五公子之一的贺鬃敏问到的。
那日,文莺亲自拜访天权军贺都尉的宅邸,寻到其子贺鬃敏了解赵家父子。如今的贺家,惧文莺更惧赵家,尤其是得罪文莺的两位勋贵都被斩了,此刻更怕了。于是竹筒倒豆子,都快将赵家的祖宗十八代倒了个干净。
在明面上,赵贤没什么把柄,作风上也没有明显问题,其子就是爱逛青楼而已,也没什么太多的违法乱纪之事被贺家知道。
唯一可能见不得光的就是这贺铃儿,父子俩因此人多次争执,赵屏之因此还受过家法。但赵屏之依旧不改,实在明的不行来暗的,与贺铃儿在其私宅相会。此事其父一直不知道,只有五公子这个圈子,还有赵屏之的贴身家仆知晓。
听其对这女子眷恋之深,文莺便计上心头,准备从此处入手。
随后文莺亲自于私宅寻到了这姓贺的花娘,果然千娇百媚、婀娜多姿,不愧是花魁,令文莺也忍不住动容,怪不得将赵屏之迷得一愣一愣的。
文莺对其利诱了一番,而这贺铃儿也知文莺大名,更不敢得罪当朝禁军大将军,便答应配合文莺行了此事。但这花娘又怕赵家日后报复,想求得文莺的庇护,文莺当场答应下来,要有人敢寻麻烦,报上自己名号,派人去文府寻人便是。
贺铃儿喜出望外,有禁军大将军这座靠山,可比什么赵家强多了。当时便对文莺眉来眼去,献身之意呼之欲出。
文莺十分尴尬,逃也似地离开贺铃儿的私宅。
拿到贺铃儿的亲笔信和信物后,便遣人扮作贺铃儿家仆寻到了赵屏之的贴身家仆,给了其一些银子,托这人将信件与信物交给赵屏之,以抒思念之情。
这便有了赵屏之看信闻香那一幕。
经过两日的踌躇,赵屏之还是没忍住诱惑,终于做出偷偷出府的决定。反正自己禁足期快满,陛下日理万机,恐怕早就将自己这个人忘了。再说只私会一晚,天亮前便回来,也不会有人发现。
随即赵屏之换了一身黑色衣服,精心打扮一番,带着斗笠、银两趁赵贤刚刚睡下之时,借故支开值夜的下人,偷偷翻墙出府。
此时天色很黑,虽还未到宵禁之时,但街上之人已然寥寥无几,街道很暗,唯有少数商铺饭店还未关门,正在盘账或收拾桌椅杂物,准备关门。
赵屏之轻车熟路,七拐八拐便寻到贺铃儿的私宅,见大门半掩,宅院中还点着灯笼,赵屏之认为这是贺铃儿专门为自己留了门,心花怒放,蹑手蹑脚进了门,并从里面放下了门闩,关上了大门。
随即,看到屋中有光亮,赵屏之口水险些流了出来,边走边道:“美人。。。铃儿。。。想死本公子了,你在哪啊?”
一进堂屋,空空如也,赵屏之道了句:“调皮!”
随即,赵屏之便往卧房走去,“吱呀”一声推开门,赵屏之的笑容迅速消失,脸色瞬间变白,手指颤抖着指着面前的几人道:“你。。。你等是何人?贺姑娘何在?”
只见卧房内根本没有贺铃儿,而是几位一身劲装的壮汉,为首那人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笑道:“公子贵人多忘事啊。”
赵屏之走近几步仔细一瞧,瞬间觉得眼熟,猛然想起,此人曾经打过自己,不禁倒退几步道:”你。。。你是鬼卫军萧。。。萧逸!”
萧逸一脸邪笑:“乖孙,正是你萧爷爷,这么晚来此作甚啊?”
“你。。。你等要干什么?贺姑娘哪去了?”
“来啊,请咱们赵公子喝茶!”
。。。。。。
第二日天明,赵府突然炸了锅,几名下人大喊大叫:“不好了!老爷!公子不见了!!”
赵贤正在吃早饭,被这嘈杂声惹得很不高兴。喝斥道:“大早上的,哪个不开眼的狗才乱叫?”
几名下人跑来便跪了下去,又重复了一遍路上喊着的话。
赵贤勺子瞬间掉在桌上,“什么?什么叫不见了?”
“回老爷,今早看少爷房门未关,便以为少爷早早起床了,正要前去伺候,却不见少爷,府中都找过了,都不见少爷。”
赵贤一拍桌子:“岂有此理!将公子宅院管事叫来!”
那管事一路小跑来到赵贤面前,此人正是赵贤的心腹家奴,一番询问,管事也不知道,又将此事推给了一位名唤沙璧的下人,说此人是少爷心腹,少爷去哪里都爱带着此人。
随即,名唤沙壁的家丁被唤过来,此人心中以为少爷定是留恋那女子,误了时辰,失了天亮前必返的约定,暗自叫苦,却不敢说出少爷的秘密。
赵贤见此人一问三不知,勃然大怒,当场便下令暴打这家丁。
沙壁实在熬不住,便将公子偷偷翻墙出去与贺铃儿私会的事情抖落了出来。
赵贤眼前一黑大骂道:“好啊!又是这个贱妇勾引我儿!带人暗中去找!莫要生张!若谁将公子外出之事泄露出去,老爷我剁碎了喂狗!”
“喏!”一众家丁轰然领命。
“还有,找到那个贺铃儿,带出城去。。。。。。”随即,赵贤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第529章 贺铃儿
家仆回返后,告知赵贤贺铃儿的家中并没看到任何人,也就是说,赵屏之失踪了。
赵贤脑袋嗡一下,赵夫人随即就大哭起来,摇着赵贤的衣袖道:“老爷!这可怎么办呐?我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赵贤听到夫人哭泣,更加烦躁,今日决定告假,衙门也不去了,不找到儿子,哪还有心办公。
于是,赵府的人便寻上绮梦楼质问贺铃儿,贺铃儿却说那封信是鬼卫大将军逼迫她写的,之后的事便什么都不知道。
这倒不是贺铃儿故意出卖文莺,而是文莺刻意让贺铃儿这么说,也是不想让其为难。
家丁走后,贺铃儿还是聪明人,立马派心腹丫鬟去通知文莺。
文莺知晓后,让其找机会伪装成婢女或下人,尽快离开绮梦楼,来文府寻得庇护,以防赵家灭口。
贺铃儿是聪明人,此时也顾不得挣钱或卖身契之事了,打扮成粗布麻衣的下人,卷了易携带的银票细软,跟随出外采买的车队混了出去。
绮梦楼对面的茶馆摊子上,果然看到几个一直专心致志盯着绮梦楼门口的汉子,而这里面,确有赵屏之的贴身家仆,贺玲儿也是认识的。
贺铃儿心中一咯噔,果真赵贤不是什么好人,绮梦楼能在都城立足,背后也是权贵在撑腰,赵贤连绮梦楼的花魁都敢动,可想其胆子有多大,背景有多厚。
相比而言,还是大将军人好,本可以逼迫自己写完信后完全放任不管,自己死了也就死了,也无人问津,甚至最后连尸骨都被扔在荒郊喂了野狗。这种事,在这个都城经常发生。
而大将军却连后路都替自己想好了。大将军可是为了一沦陷区所谓“下贱”、“肮脏”的女子当殿怒拔当朝皇叔的牙齿,此事在都城,人尽皆知。尤其在地位低下的女子心里,文莺更是身形伟岸,受人崇敬,千古一人。
而自己若真被赵家所害,反而更有利于文莺扳倒赵家,而文莺却没这么做,情愿放弃这个好机会庇护自己。这与多数上层人物视百姓如草芥之人完全不同。能得如此之人庇护,此乃多大的幸事。
想到这里,贺铃儿下定决心,一定要抱紧文莺这条粗腿,这可比什么赵家靠谱多了,赵屏之那厮,一直哄骗为自己赎身,纳入府中。他爹那却一直过不去,最后还见不得光,还得私宅相会,若不是惧怕赵家权势的份儿上,贺铃儿早就跟赵屏之翻脸。
文莺近日也未曾去兵营,兵营事务又交给了魏冉,自己在此专心“坑人”。
贺铃儿入了文府,被周氏亲自引到文莺书房中,贺铃儿见了文莺便跪下磕头,“小女子多谢大将军救我性命,若不是大将军,小女子怕是已被赵家所害!”
文莺道:“起来吧,此事也是我害了你,保你周全,也是理所当然,就怕姑娘怪罪文某。”
“小女子哪敢怪罪大人,赵家父子因小女子不和,总有一天,小女子都要被其害死,大将军可是小女子的恩公。”
“无论如此,文某也坏了你的生意,若你还想回去,文某会警告赵贤,此事摆在明面,酿他也不敢害你。若你不想回去,我会为你赎身,去哪里,由你决定。”
“小女子不敢让大将军替我赎身,赎身的银子小女子已然攒够,只求大将军收留,今后为大将军做牛做马,还望大将军莫要嫌弃。”
“这。。。。。。”文莺听罢,顿时犯了难。
周氏笑道:“老爷,既然贺姑娘有心,就收下吧,大将军府中连个模样俊俏的婢女都没有,说出去也不好听不是,相信贺姑娘肯定愿意的。”
贺铃儿再次磕头道:“小女子自然愿意,就怕将军嫌弃小女子这残花败柳之身,小女子可会伺候人了。”
“你可是绮梦楼有名的花魁,在我这里做婢女,可委屈了姑娘,也没有那么多银两可赚。”
“小女子不委屈,能得大将军庇护,就算是为大将军洗衣做饭,都是乐意的,就怕将军嫌弃小女子出自青楼之身。”
“这倒无妨,若你真这么想,便暂且住下,听周管家安排,若你想走,文某绝不阻拦。”
“多谢大将军,小女子一定听周管家话,让我干什么都乐意。”
就在此刻,有家丁通报,说赵府管家来此拜访。
文莺笑道:“来的好,正等他呢,叫进来。”
随即,赵管家带着两名家丁气势汹汹地入了文府,贺铃儿低下头,不禁缩了下身子。
文莺道:“贺姑娘不用怕,你就在这待着,让赵家知晓如今你在我这里,受大将军府庇护。”
“大将军天恩,小女子无以为报。”
话刚说完,赵管家带着赵屏之的心腹家丁进来了,沙壁一眼看到一旁站立的贺铃儿,大叫道:“管家,就是她,她就是贺铃儿!”
赵管家瞬间就明白了,没好气道:“大将军好大的本事啊,私藏青楼花娘,绑架赵府公子,是真不怕曌国律法啊!”
“哟,赵管家,别来无恙啊,要不是文某庇护这花娘,怕是早被你等灭口了吧。”
“哼!一个卑贱娼妓而已,死了便死了,有何大不了?”
“赵管家这是承认了?”
“少废话!快说!我家公子何在?必是被你绑了!”
“上回做客赵府,文某记得好像没与赵管家亲近啊,张羡!”
门口张羡抱拳而入。
“教教赵管家礼仪之事。”
“喏!”
还未等赵贤反应过来,张羡一脚便踹在赵贤的腿窝处,赵贤立刻跪在了地上,随即,张羡拳脚相加,只揍了五六下,赵管家便缩成一只虾米,捂着身子哀嚎不止。
“你。。。你竟敢动手伤人!”
“文某说了,只是教你礼仪罢了,你问问在座各位,谁看到文某打你了?”
随后文莺看向了一旁吓傻的两位赵府家丁。那俩家丁双腿一软,立刻跪下头摇得像拨浪鼓。
“看你家家仆多懂礼节,赵管家好好学学便是,尤其管好自己的嘴。”
“你。。。。。。”
赵贤气喘吁吁,勉强爬起来,跪好道:“求。。。求大将军告知我家公子在何处?”
“这不是会好好说话么,想知晓你家公子在何处,你还不够格,叫赵贤来问。”
“这。。。好,我这就去禀告我家大人。”
“算了,我这文府又小又旧,赵大人来了怕是要怪文某待客不周,还是文某辛苦一趟,亲自登门吧,赵府华丽,文某还真有些想念了。”
第530章 赵府做客
赵管家狼狈逃回赵府,先行通报去了,文莺再次带着张羡、卢氏兄弟、张小勺等一众十来位鬼卫军将士来到赵府。
进了府门,赵府家丁无人敢拦,一众人就这么很随意的来到赵府厅堂。
赵贤迫切想知道儿子消息,便大开府门,自己也很快出来,话不多言,开口便道:“大将军无视朝廷律法公然绑架朝廷命官之子,不怕老夫告你么?”
文莺笑了笑:“赵大人随意,文莺罪过再大也比不得赵大人的欺君之罪。”
“你!老夫何来欺君?!”
“赵大人装糊涂不是?赵家公子禁足半年那是陛下下的圣旨,赵公子公然藐视圣旨,出府寻欢,这还不是欺君么?按律可是当斩!”
“你少吓唬老夫!是你诱骗我儿出府,还绑架我儿!大将军好生卑鄙!就算告在陛下那里,老夫也不惧!”
“文某人善,好心请赵公子吃酒,帮赵大人隐瞒欺君之罪,赵大人如此不领情,也罢,那便公事公办,文某将公子交由陛下处理,说不定陛下还能记某一功,告辞。”
文莺起身便走,待走到门口时,赵贤突然发话:“慢!有何条件可以放了我儿?”
文莺停住身子,伸出一个指头,赵贤眉头一皱,“一万两?”
文莺冷笑一声,“赵公子就值这么点?”
赵贤强压怒火,“十万两?”
“一百万两。”
“你!!你怎么不去抢?一百万两!好大的口气!”
“赵大人财大气粗,爱子无价之宝,文某这是大发慈悲,还少要了,赵大人还不领情?”
“姓文的!你别太过分!就算你告在陛下那里,我赵家也不会因此丢了性命!”
“就算陛下开恩,赵大人丢官发配起码是有的,赵大人若不信,咱们走着瞧。”
言罢,文莺再次迈开步子向外走。
“慢着!就算老夫认栽!大将军也好商量商量,我赵府确实没有这么多钱。”
“那便边吃边聊吧,这么多弟兄都想念你赵府的美食呢。”
“你。。。我。。。”赵贤险些没背过气去。
“金山银海!”
“卑职在!”
“带几个人去赵府后厨帮忙。”
“诺!”
这哪里是帮忙,完全是去点菜,还有监视。
赵贤大口喘了几口粗气,袖子一甩出了厅堂。
晌午,赵府的厅堂摆满了酒水美食,十几名鬼卫军将士大吃大喝,也不管一旁站着一张黑脸的赵管家。
鸡骨空酒坛更是随地乱丢,油渍更是随处乱抹,却没有一个赵府家丁敢管。
众人酒足饭饱后,赵贤才从后院来到厅堂,看着满是狼藉的厅堂,还有那张被油渍酒水浸染破坏的青璃国地毯后,赵贤顿感眼前一黑,稳住身形后,这才跟文莺谈价钱。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文莺见好就收,诈了赵贤二十万两白银。
谈妥后,赵府便去筹钱,第五日,拉着银两、银票共计二十万两抵达文府,文府也交出了赵屏之。
赵家马车将赵屏之接回府中,一进府,赵贤破口大骂,“你个败家玩意!逆子!老子为了救你花了整整二十万两白银!二十万啊!!!”
“爹,是那姓文的利用贺姑娘将儿勾引出去,孩儿也是冤枉啊!”
“还敢提那贱妇!老子打死你个逆子!”
随后,赵屏之被赵贤一顿暴打,若不是其母赶来阻拦,赵屏之险些被打死。
赵贤扔掉棍子,气喘吁吁,“今后,停了这个逆子所有月钱,若谁敢擅自给其银两,老夫扒了他的皮!”
赵贤一甩衣袖气哼哼地走了,留下虚弱不堪的赵屏之,赵屏之恨恨道:“姓文的。。。你害我被毒打,又夺我美人,你等着,咱走着瞧!”
赵贤被诈了二十万两银子,几乎是赵家所有现银的一半,赵贤因此愤恨交加,第二次因文莺而大病卧床。一连发烧数日。
而此事也算私了,赵贤被抓住把柄在先,故此并未上告任何人,自己咽了这个哑巴亏。
李幽澜知晓全部事情后,称文莺生财有道,略施小计就比庄园这半年产出还高,佩服佩服。
文莺只说也就诈了赵家最多三成家产,以后还要再接再厉,非得把赵贤这只蛤蟆彻底攥出尿来。
之后几日,朝中发生一件大事,那就是德高望重的左丞相,文坛泰斗,曾经的皇子派领袖林嗣颜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天子杨昭亲自送殡十五里,林嗣颜的逝世也将左丞相这个重要的位置空了出来,且彻底失去了对叶、秦二人以及背后党羽的制约。进一步加剧了两派对立与争斗。
而天子杨昭将左丞相的位置直接赐予了秦川,理由是在璇州大战时,秦川大力支持下的玑州军立下大功,挡住了幽军大帅扎古伦的疯狂进攻,期间秦川做了很多调派物资军械之事,累功升为左丞相,与右丞相叶可近平起平坐。
在职权上,二人几乎不分伯仲,但天曌以左为尊,故此在表面上,秦川的地位高于叶可近。
这令秦川颇为得意,也使得叶党一派的文官愤愤不平。
这日,秦川在府中大摆宴席,受邀的一众都城亲信皆来道贺,还有一些中间派的官员。
期间以巨门院院丞刘筝与文曲院院侍魏友徳为首,唯独不见了破军院院丞赵贤。这三人算是秦川的左膀右臂,亲信中的亲信。
秦川正在纳闷,魏友徳暗自告诉秦川,赵贤生了一场大病,多日高烧,如今十分虚弱,不能赴宴。
秦川疑惑道:“赵大人这一年之内生了两次大病,身体也忒弱了些,上次是被姓文的气的,此番又是何原因?”
“回明公,不知,在下前去探望过,赵大人只说不慎得了严重的风寒。”
秦川摇摇头,“如此,老夫明日也去探望一番。”
“明公高义。”
原来,赵贤设计利用侯、梁二家谋害文莺之事,压根就没跟秦川说过,完全是自作主张。就算跟秦川说了,这种顶端的人物,也会装作没听见,也不会直接给你出主意,顶多暗示一番,绝不留下任何把柄与话头。
故此,赵贤便没与秦川说。落霞溪文莺被害一案,所有人都以为就是侯、梁二家家主为文莺曾经打了其子一事刻意报复,谁也不曾想到,背后的某主,其实是赵贤。
赵贤的儿子在禁足令期间擅自出府,赵贤也不想任何人知晓,哪怕是自己人。毕竟这是欺君之罪,稍微走漏点风声,就算不是杀头,也有罢官贬职的危险。故此,所有苦果,赵贤只能独自承担。
第531章 云麓告急
时间过的很快,秋收之后,冬季随之而来,无论是曌人还是幽人,都躲在房中避寒,很少外出。
这半年,两族再次进入暂时的和平期。当然,璇州之战后,幽军大伤元气,沦陷区仅剩三万多幽军,两万多仆从军,也失去了正面攻伐天曌的实力。
荧惑军大将军何宏纲与鬼卫军大将军文莺都上奏杨昭,希望来年天气转暖之时,出兵沦陷区,剿灭沦陷区的幽军,收复故土。
杨昭自然是很高兴的,早日收复故土,早日完成自己的壮志。但再看并不充裕的粮仓,杨昭小脸又苦了起来。
尽管秋收大大缓解了天曌的粮食危机,但这一年来的大战、安置难民,哪怕是抄没了那么多越王派官员的粮食,依旧很紧张。也只能保证天曌军民绝大部分不会饿死而已,至于吃饱饭,普通百姓更是想都别想。
国库银子还有很多,但粮食却十分紧张,银子再多,也不能变出银子来。西疆二州经过两年的休养生息,也只能做到自给自足,不拖累朝廷而已,要给朝廷增收,还需在等两年。
于是,廉贞院院侍武廷方便提出派船队出海,到南海的青璃国买粮。
青璃国地处南方,气候更加适合种粮,一年三熟,粮食产量相对天曌来说高了很多。两国虽然没有军事上的交集,但生意上,一直有往来,贸易关系还不错。
这倒算是个主意,但青璃国毕竟地处南海,离天曌很远,外海航行,风险极高。并不像天曌与云麓的跨海关系,天曌与云麓本身离的不远,还是内海,风险自然小了很多。
往常的贸易,基本就是奢侈品,好携带,占不了太大地方,虽然海难事件一直也有,但毕竟利润巨大,几十倍的利润,自然有人会冒险。
但粮食贸易就不一样了,利润小不说,又占地方,必须要大船才行。一旦发生海难,那损失可是难以承受的。
杨昭想了想,在这个主意上做了一些更改,可以尝试交易一些粮食,但先开始为数不多,先试试水。重要的是前往青璃国,尝试引进一些高产作物,带回来看是否能改善本国作物。
这个提议便通过了,刘筝又建议比市价略高一点收购士绅官员家的粮食,以筹军粮。
杨昭也很赞同,随后,这个冬季,朝廷便开始为筹粮而奔波。
随后,又是一个新年,天曌迎来了两百三十四年。
开春后仅仅半月,一队云麓使者忽然出现在天曌都城,向杨昭紧急求援。
杨昭很重视,于朝会上接见了云麓使者。
云麓使者十分焦急,告诉了一个震惊朝堂之事,幽泽从境内大规模出兵,出兵十三万挺进三岔路口,进而南下兵压云麓。而领军大帅是八大洞主之一的雷戈,副统领是幽人国师。
且前锋已经攻破云麓森林的前哨石墙石塔,大量投石机抛出大量火石砸入森林中,云麓北部森林已经大量被烧毁,若不是云麓的风向是从海上吹起的南风,云麓那片美丽神秘的黄金森林早被彻底毁了。
云麓将士死伤惨重,开战不足半月,连烧带阵亡,已经折损了两千多战士,一万多族人。看那架势,幽军打算一战摧毁云麓,使者特来请求天曌出兵救援。
言罢,满朝哗然,惊呼一片。
杨昭答应云麓使者定然出兵,需要君臣商议一番,便叫文曲院的官员带其下去休息了。
因为今日有军情,许多武将被唤上朝。其中包括禁军两位大将军,还有麾下几名将军。天权军的两名星宿将军,御林军将军,以及极少上朝,甚至极少来都城的水军统帅,镇江将军孙镋。
待使者下去后,杨昭开始问计于群臣。
幽军如此兴师动众,出动了如此多的兵力,据之前幽军俘虏的情报而言,此番这十三万幽军,加上之前沦陷区的幽军,这可是幽泽境内七成的兵力。幽王此番真是下了血本,此战灭掉云麓的意图已然十分明显。
群臣震惊,璇州之战的喜悦一扫而空,更大的阴霾和压力再次袭来。
见群臣不说话,杨昭不悦,一一点名。
像刘筝、糜鲂、魏友德等人一致认为云麓在前两次出兵援助天曌时,皆只是做做样子,牵制一下幽军,并未尽力。唯有第三次较为认真,派出今汐领主帮助文将军打下了天璇。
如今幽军大兵压境云麓本土,云麓必定拼死一战,正可借此机会,借云麓之手削弱幽泽,也可使云麓衰弱,将来才会依赖天曌,主动对天曌示好,甚至臣服,正可磨一磨云麓人高傲的性子。天曌出兵也做做样子即可。
朝中一半大臣都赞同此议,不分党派。
杨昭有些被说动,毕竟粮食确实不足,很难支撑大军远征。
文莺心头一急,出班道:“陛下,臣有话说。”
杨昭一看是文莺,随即道:“大将军请讲。”
“陛下,云麓是小国,民少地寡,没那么多战略纵深,森林居多,也没有那么多城池,故此,十三万幽军全力进攻下,云麓被灭国也不是没有可能,云麓一但被灭,幽军彻底没了掣肘,可以全力进攻天曌,唇亡齿寒,陛下三思啊!”
文莺这么一说,杨昭感觉也有些道理。但秦党一派一见是文莺出头,立刻反击,说什么常年征战,民不聊生。什么云麓之前出兵便象征性的,天曌凭什么就要出兵死战?拿将士的性命往里填?这一番话说得大气凛然,好似百姓与底层士卒的性命在这一刻忽然珍贵起来,大伙儿都是为民着想,怜惜百姓的好官一般。
叶党见文莺被那么多官员反对,看不下去,立刻反击,同样话说得大义凛然,说秦党软弱,不顾江山社稷,放任幽军肆虐,两州之地沦陷近七年不思夺回,坐看云麓败亡,下一个就轮到玑州失陷了。
两党随之吵成一片,杨昭可算体验到皇叔杨玄当年摄政之时有多头疼了。
杨昭拿起茶盏扔了下去,一声清脆的碎裂之声响彻崇明殿,这才让两党官员闭了嘴。
杨昭不悦道:“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随后,杨昭问起了武将的意见。
荧惑军的何大将军也好,王辅也好,跟文莺在西疆那都是一同经历过生死的袍泽,自然向着文莺。
而一部分天权军在上次天璇之战时跟着文莺升了官,尝到甜头,自然也是乐意再次拿功劳的。
水军统帅孙镋更是一百个赞成。
唯独御林军将军李广华没有什么想法,唯有四个字:谨遵圣裁。
见大部分军队都支持作战,杨昭心中那份建功立业之心再次燃烧起来,随即下了决定,出兵死战!
第532章 出兵云麓
武将们大呼陛下圣明。
杨昭下令筹粮半月,半月后,出兵云麓。
由于粮食并不充裕,此番出兵的人马不会太多。杨昭也再次召见了云麓使者,答应半月后,天曌可以出兵死战,云麓使者大喜过望。但杨昭提出了两个条件,那就是要云麓大量的战弓与云麓那些特殊的植物。要知道云麓那些独有的植物轻易不会外传。
云麓使者想了一番,咬了咬牙,答应了下来,临行时,女王也说过,只要除了人,天曌要求什么都可以答应。可见云麓战事的紧迫。
随后,朝廷开始用比市价高出两成的价格向士绅贵族收购粮食,以充军粮。
鬼卫军、荧惑军、天权军积极备战。
李幽澜得知此事,全力支持文莺,通过李家商队,大肆在衡州、权州收购粮食,不惜财力。一时间,天曌各地粮价开始涨价,甚至快翻了一倍。
文莺颇为感动,各地粮食通过水路、陆路向天权涌来。
经过半年的研究,薛山与白澈研制出好几种箭毒,这里面有毒蛇毒虫提取之毒,加上有毒植物混合而成,且有效期要比云麓的戈贡木毒液要长,至于毒性,毒死那些幽人俘虏也是尝试过的,毫无问题,至于能否毒翻碎骨者与异兽,还要在战场上试过才见真章。
十五日后,大军开始出征,鬼卫军出兵两万,荧惑军出兵五千,天权军出兵五千,连同千竹关的九千士卒,还有一千水军,全部归文莺节制,共计四万大军投入战场。
杨昭告诉文莺,尽管朝廷高价收粮,但粮草只能支撑大军作战一月,一月后,大军若无大量缴获或云麓的援粮,大军便要断粮,无论胜败,必须撤军。
文莺应承下来,挥师东进。
大军分两路,一路从陆路出千竹关挺进枢州,牵制奥克所部,由荧惑大将军何宏纲为北线指挥,率领张辅、千竹关三将伺机进攻枢州。
一路由文莺的鬼卫军与李毓的天权军为主力,搭乘伍昇、胡双喜二将的战船从水路直抵云麓曲悠港。
此番水军出动大量楼船、斗舰为文莺运兵,为节省空间,水军此番全带的驾船的水手,几乎未带战士,将船舱、甲板全部腾出来为文莺运兵。
两路大军浩浩荡荡开赴前线。荧惑军率先进入枢州,璇州惨败后,沦陷区被迫收缩,南线的半个璇州空了出来,连北线的枢州西部也杳无人烟。
整个两州沦陷区,也只剩下三万多幽军,一万多仆从军,另一万仆从军被幽人国师带往云麓战场,空虚的很。连碎骨者,也只剩下百头,异兽更是区区四十来头。
故此,何宏纲并不那么惧怕沦陷区的幽军,带领荧惑军与千竹关守军长驱直入,进入枢州中部才遇到幽军抵抗。
两日便利用骑兵机动的优势,斩杀三多百幽军,中部幽军开始逃亡,弃守中部城池,一直退到天枢城附近才停下,在逃亡期间,又被荧惑军追击而歼灭四百。战事十分顺利。
直到快到天枢城,才遇上碎骨者与异兽,奥克也领军来战,曌军开始死伤了一些人马,攻势渐缓。
文莺也给了何宏纲一些箭毒,但数量不多,毕竟主战场要用,这玩意产量很低。何宏纲便学起了玑州军的陈绮煜,用金汁作为箭毒,向幽军射击。虽然这玩意毒性慢,但何宏纲毕竟是偏军,人数不多,并没有立竿见影收复枢州全境的幻想。两军随之进入对峙。
而文莺可等不上从陆路打通进入云麓的道路,那样既费时,又加剧了粮草负担,云麓危急,时间不等人。从水路快速加入正面战场也是迫不得已之事。
船队顺流而下,日夜不停,二十余日便抵达曲悠港。入港后,曲悠的云麓人很高兴,热情接待了两万五千曌军,送上了大量食物犒劳军队。
三成以上的曌军从船上下来晕晕乎乎的,刘金刚晕船比较厉害,吐了两三次,脸色较差。
曌军也需要在陆地上休整一番,此时投入战斗,自取灭亡。
曲悠的领主埃兰加已然带兵前往前线了,留守的弦歌领主蒲兰多为文莺讲解着前线战况。云麓的弦歌领主,职位与天曌的校尉类似。蒲兰多隶属于埃兰加麾下。
幽军进攻云麓已然一个半月,摧毁了北部森林。此刻,北部森林已被烧成一片焦土。北部大聚落紫菱、诺澜二地被攻破,小聚落更是被毁二十余处。
云麓人损失战士六千多,民众两万人,军民共计受伤三万人,这对于只有四十来万人口,十万带甲之士的云麓来讲,就已经算损失很重了。
而大部云麓人死于火焰与烟熏之下,少部直接死于幽人兵刃之下。
幽人采用了大规模的火攻,远处放投石,近处用火箭。幽人的火攻很占便宜,若是没有那些射程远,重重保护之下的投石车,依靠丛林之便,云麓人便可以自行打退来犯幽人。
而幽军在这期间损失也不小,云麓已知道的情报中,幽军阵亡近万,其中还有上百头中了戈贡木毒液而亡的碎骨者与异兽。
此番碎骨者数量达到惊人的八百多头,异兽三百多头。而幽人国师为碎骨者防备毒箭制作了巨大的木盾,这也很大程度上减少了碎骨者的伤亡。
文莺赶忙看起地图,让蒲兰多为其指出幽军动向和投石车阵地。
蒲兰多一一指出,幽军分为三部,呈品字形向云麓森林的中部推进,每部都有投石车,被重兵围在中间保护。幽人国师专门打造了数百架小型投石车,可以在森林中摆开,同时方便拆卸。
主帅大洞主雷戈坐阵,重兵保护,此刻大致在北部森林的北面,其余两部由大洞主巴列西塔与波尔森率领,南下推进。前部距离中部森林的都城坠星谷大致六十里。
文莺问起来,一月半的投石,幽军哪来那么多石块消耗?
蒲兰多告诉文莺,幽军的石块不足后,便拆掉被攻破的那些云麓聚落的石屋石塔,补充石块。至于引火之物,油脂为主。
云麓人也多次尝试夜袭、游击、突袭的方法杀伤幽军,甚至绕道偷袭雷戈的主力。但幽军防御充分,投石阵地一直打不进去。
至于风向,云麓常年刮的都是从海上来的南风,幽军属于逆风作战,逆风放火。故此,幽军每次都是离得很远用投石放火,以防烧到自己。森林从南向北烧,每烧完一段,烧干净了,幽军才向前推进。若不是逆风而是顺风的话,一个半月时间,足够整个云麓葬身火海的。
如今幽军推进到坠星谷不远处,坠星谷是云麓的生命、历史发源之地,对于云麓人来讲神圣无比。云麓已然集结重兵前往坠星谷,被迫放弃了云麓人擅长的丛林游击战,正面守护坠星谷。
如此无疑陷入被动,舍弃了云麓人的优势,碎骨者是最适合正面战场的。文莺又仔细观察着云麓的地形图,眉头紧锁,思考破敌之策。
第533章 云麓初战
曌军休整了几个时辰后,向云麓都城坠星谷开拔。
一日后,大军抵达坠星谷外围,云麓女王将曌军的营地安排在坠星谷西侧。
此刻的坠星谷附近,满是云麓人的营地。坠星谷莲花石堡内,也是人满为患,有各处来的军队,还有大量云麓难民。这与去年来到坠星谷看到的欢声笑语、余音绕梁完全不同。整座坠星谷,充斥着乌云般的阴霾。好似那些夜晚发光的噬夜铃兰也没有往常那么明亮。
文莺为首的几位曌将得到了女王的接见,李毓第一次踏上云麓领土,一路惊掉了下巴。
一番接风洗尘后,女王冥珑将文莺唤进了王宫的后花园,单独与文莺交谈。
冥珑问起了文莺遇险之事,看来去年文莺落霞溪被谋害之事都已经传到了云麓。
文莺拱了拱手,谢过女王关心,如今伤势全好了。
随后,二人便聊起了战事,女王对都城坠星谷即将迎来战事非常惆怅,并没有绝对击退幽军的把握,一但坠星谷被幽人毁掉,云麓的军心士气必将一落千丈。
文莺叹气道:“女王陛下,外臣一路一直在苦思良策,想到一个重创幽军的主意,就是不知女王陛下可舍得付出代价?”
冥珑一听此话,顿时一惊,“素闻鬼卫大将军足智多谋,屡次出奇,大将军请说。”
“自烧中部森林!”
“什么?!”
冥珑更加惊愕,文莺随即告诉了女王其中的缘由和计划。
冥珑腰板一软,迟迟不能回神。
文莺又道:“我知云麓人视森林、植物为神圣之物,这也是从不将云麓植物外传的缘由,但陛下请想一想,森林没了还可以重种,人没了,就一切都没了,就算陛下自己不烧,幽人也会烧,但云麓可是刮南风,正好刮向幽人阵地,陛下三思。”
冥珑叹气道:“大将军所言有理,若真能重创幽军,这个代价本王愿意承受!”
二人又商议了许久具体的作战计划,完毕后,文莺便回了营地,云麓的几位主要将领被唤进了宫殿,两军各自下去准备。
第二日,女王派出云集于坠星谷外的军队主动出击,分多路向幽军三部发起进攻。
文莺也派出了萧逸、白澈、阿图鲁、李毓四将率领四千曌军向北推进,试探幽军战力。
晌午之后,曌、麓联军相继寻到幽军前部军队,双方开始接战,直接参与作战的人数不算太多,但铺开的面积很广。
双方打到天黑,互有伤亡,数量倒不算多,多为互射。很少正面接战。幽军也仅仅出动了少量的碎骨者与异兽。
此战也是文莺想试毒的一战。研制了这么久的箭毒,也需要在实际战场上验证一番。
夜晚,少量联军精锐再次向幽军阵地发起了骚扰,制造了一些小混乱,但被嗅觉敏感的异兽喝退。
第三日,一些曌军斥候回返,向文莺通报前线消息。
联军成功将半数幽军吸引进战圈,距离坠星谷不足五十里。
文莺点点头,计划的第一步达成了。但斥候告诉了文莺一个特殊之事。
那便是在探查幽军营地时看到的。幽人将俘虏的云麓人割开血管,专门收集云麓人那银白色的血液,用器皿接上,喂给重伤的幽人战士或中毒很深的碎骨者。
半个时辰内,这些重伤或中毒的幽兵竟然完好如初的站了起来。
听到这个消息,文莺大为惊愕,此事从不知晓,难道云麓人的血液还可起死回生?这个消息对于云麓这个族群而言,简直是噩耗。难道这便是幽泽不惜举重兵,下了血本要拿下云麓的原因?
“还有么?咱们的毒怎么样?”
“回大将军,咱们的毒液只要射中普通幽人,见了血后,不到二十息时间就会使幽人丧失战力,六七成会当场死亡,而对于异兽与碎骨者,大致要一盏茶的时间,会使其丧失战力,但很难当场致死。”
“知道了,看来还是不如云麓的戈贡木树毒,不过也算有效,省着点用,今晚全部撤回坠星谷。”
“喏。”
随后,文莺面见了云麓女王,问询了幽人生喝云麓人之血来疗伤之事。
女王冥珑满脸愁容,告诉文莺这个事其实她早知道了,既然文莺知道了,也不再隐瞒了,此事确实也隐瞒不住。
女王自己也好奇云麓的血液为何可以帮助濒死之人起死回生?此事云麓人自己都不知道,而云麓濒死的战士也尝试喝了战死士卒的血液,却根本不见效。此血只能救回濒死之人,却无法将已经死掉之人救活。
文莺眉头紧锁,告知女王,此事隐瞒不住,很快,天下各族皆会知晓此事。云麓血液的功效足可让各族人马不惜代价拼死获得,不光幽泽疯狂攻占,未来甚至会引来天曌和青琉国的野心与欲望。云麓甚至会成为众矢之的。
云麓女王深以为然,这个诱惑足可令各国为之疯狂,丧失人性。这也是最令女王惆怅的。
文莺站起身来,郑重向云麓女王道:“女王陛下,未来不知何样,但若有天曌人觊觎云麓之血,敢残害云麓人,外臣文莺向陛下保证,此人文莺必杀之!”
“大将军有此心,本王代云麓子民,谢过大将军,大将军会是我云麓最好的朋友。”
言罢,女王向文莺施了一礼,文莺赶忙躬身回礼;“女王莫要如此,想必这个消息不久便会传遍天曌,很难隐瞒,到那时,外臣会想办法,劝陛下颁下相关禁令,以此保护云麓人免受伤害。”
“大将军能如此为云麓考虑,乃云麓最大的幸运,待我两族联军击退幽军,本王重重赏赐大将军。”
。。。。。。
文莺离开宫殿不久,前线与幽军接战的联军便开始大规模撤军。这让两部幽军的主将巴列西塔与波尔森颇为得意。
消息传回主帅雷戈那里,雷戈大笑道:“云麓战士,不过如此!扎古伦,本王此番功绩必会超越于你,来人!传令!大军推进!兵围坠星谷!灭国之功就在眼前!”
“豹王!下臣觉得此事有些蹊跷,豹王还是谨慎为好。”
出言之人,正是那紫袍身为幽人国师的曌人。雷戈听罢颇为不悦,“璇州惨败,国师可是有很大责任,怎么?如今还在教本王做事?”
雷戈在八大洞主中的地位,相比扎古伦而言,只高不低,对这国师,并没有向扎古伦那般尊重。
国师张了张嘴巴,却未再发声,退了回去。
第534章 坠星谷防卫战(上)
雷戈也不是完全鲁莽之人,大量幽军斥候前面探路,雷戈得知,云麓与天曌的联军全部撤入坠星谷外围空旷之处,放弃了三十里的森林,一兵一卒都未出现。
雷戈大喜,功利之心牢牢占据了意识,大手一挥,两部幽军全面推进。也放弃了之前国师制定的烧一片走一片的战略。
前往坠星谷在林间有两条平坦的大道,小型投石车都走这两条路,其余十二万大军全面铺开,于林间行走,向坠星谷推进。
到了午后,幽军半数已然快走出森林,已然隐约看到坠星谷石堡,还有前面铺开阵势列阵的云麓与天曌的联军,看上去也就四五万的样子。
大洞主波尔森看罢大喜,云麓人竟然放弃森林之便,在旷野上想与幽军进行野战。
幽军不善攻坚战与守城战,但最不怕野战。波尔森赶忙派人去通知身后的巴列西塔。
小半个时辰后,林间出口附近已然出现七万幽军,还有那些身材巨大的碎骨者。密密麻麻铺满出口附近,成片森森的白骨甲胄令人不寒而栗。
此刻,幽军距离对面曌、麓联军只有一百五十步距离。两军全部列阵完毕。兵刃如林,寒芒四射。旌旗招展,万籁俱寂。气氛变得十分压抑,好似暴雨前的闷热与昏暗,大战一触即发。
联军这一方,背城百步列阵。昨晚刚退兵回来的埃兰加与郁岚娜依坐阵右翼,左翼是文莺与李毓的曌军,中军是坠星谷的踏光领主斯琴那什,也是此番城外云麓军队的主帅。而云麓女王冥珑,此刻正站在莲花石堡的城头,看着城下这一幕。
文莺看了看旗帜飘动的方向和力度,满意的点点头。
幽军率先吹响了号角之声,发起了第一轮试探性进攻。三千多幽军举着盾牌缓缓走出森林出口,向联军阵地推进。其中还夹杂着三十头碎骨者与异兽。
待两军距离百步后,身材高大,一头褐发的云麓主帅斯琴那什战刀一指,下达了放箭的命令。
于是,一片飞蝗般的箭雨射向幽军。
幽军为此早就有了准备,人人提着厚盾,举起防御。一阵阵木屑横飞,激起无数叮叮砰砰的声响。幽军也仅仅死伤了六十余人。
阵后的幽将波尔森一声冷笑,讥讽道:“云麓人除了会射箭,还会干什么?”
两轮箭雨,幽军皆没受到什么有效伤害。此刻幽军已然挺进到联军阵前六十来步。随即,阵中一名幽将怪吼一声,近三千幽军一片怪叫之声,齐齐冲向了联军阵地。
联军的箭矢再次袭来,这一轮造成了一百多的伤亡,而下一轮上弦就来不及了。幽军一路怪叫着眼看着就要冲联军面前。敏捷的十头异兽已然冲在了最前面。
斯琴那什一句怒喝,数量极少的精锐毒箭队开始放出沾有戈贡木树毒的箭矢。
十头异兽还是有两头成功冲入云麓阵中,划烂了六名云麓战士的身体,这才毒发,麻痹倒地,随后被刺穿眼睛而亡。
随后,幽军便撞了上来,文莺这边也开始战斗,刀光剑影、血液横飞,尘土蔓延。
一勇猛的幽人战士连杀三名曌军,张羡冲了出去,趁其不备一刀砍断了那幽人持刀的臂膀。那幽人惨叫一声,张羡心中有些得意。本以为丧失战力的幽人突然起身,用另一只手向张羡极速袭来,而那条手腕上,装有两根突出的不知什么野兽的獠牙。
张羡一时未反应过来,闪避不及,被两根獠牙扎入了大臂,张羡吃痛,向那幽人挺刀直刺,一刀扎入骨甲的缝隙中,将那幽人捅了个透心凉,这幽人才丢了性命。
随着碎骨者的撞阵,联军前部一片大乱,由于碎骨者也装备了巨盾,射击的难度便大为增加。碎骨者一手持盾防御,一手拎着树干狂砸。几轮下去,血雨横飞。联军惨死了不少。
埃兰加与郁岚娜依神箭频频射出,从缝隙与侧面用毒箭射倒了好几头碎骨者。埃兰加更是直接躲过碎骨者抡来的棒子,从碎骨者的腋下滑过,转身双箭齐出,准确无误的钉入那碎骨者的后脑,碎骨者中了两支剧毒之箭,十息时间,便倒了下去。
鬼卫军应对的还算顺利,死伤不大,天权军却有些难以招架,被一碎骨者闯入,一棒子抡飞五人,在空中便成为一团血雾,李毓急令集火,消耗了两百枝箭矢,还误伤了两名天权军士卒,这才消灭了这头碎骨者。
光这三千幽军,五万联军将士便花费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两千多折损的代价才将其击退。剩余一千余幽军成功回归本阵。
两位大洞主波尔森与巴列西塔看罢,更加得意,三千幽军便将五万联军搅得混乱不堪,怕是派上三万幽军,就能彻底击溃联军。
两位大洞主交流了一下,也不想着费劲布置、组装投石车了,这便要压上大部军力,出动四万幽军,三百碎骨者与异兽,想要一战击溃联军。
随即,号角连连,四万幽军被调动到森林出口处,开始列阵,准备从林中进发。
文莺看罢,心中暗想,时候到了,大片幽军都被吸引过来了。
于是,文莺开始挥舞旗帜,给中军的斯琴那什发信号,斯琴那什会意,开始下达命令。军阵后部的士卒纷纷散开,露出了后面近四百架小型投石车,这种东西,云麓人也会造,都城有的是,除了现成的以外,近几日连夜赶制,凑出了如此之多的投石车。
而投石阵地中,除了大量小石块、云麓储存的油脂外,还有文莺带来的大量火油坛。
随即,阵阵吱吱呀呀之声,那些裹着油脂的石块或曌军的火油坛被放置在众多投石车上。而此刻幽军已然将将走出森林出口,在一百来步外,并看不到联军阵中那些并不大的投石车出现。
斯琴那什一声令下,近四百架投石车点燃了那些包裹油脂的石块,还有火油坛外面的麻布。又是一片片吱呀之声,那些小石块、火油坛飞出投石车,抛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如同流星火雨一般飞向森林入口处。
第535章 坠星谷防卫战(下)
暗千多块碎小的火石、火油坛相继向林中飞去,抛出一百五到两百步之间的距离,遮天蔽日呼啸着向幽人砸去。
幽人对这些丝毫不陌生,万万没想到的是视森林、植物为圣物的云麓人会行此招。
待幽人反应过来开始四处慌乱躲避时,已然来不及了,三千多块燃着的石块和火油坛砸了进来,有些石块砸在树上四处乱跳,下面的幽人根本无法判断其落点。
一阵阵密集的“砰砰砰”之声,林中木屑横飞,叶片四散,幽人抱头鼠窜,当场便被砸死砸死不少。随即,大量火石与火油坛点燃了厚厚的落叶与低矮的灌木丛。南风在一吹,火势很快便燃了起来,那些最底层潮湿的落叶燃起滚滚浓烟,远比火势还要厉害。幽军直接被烧着的很少,但大部剧烈咳嗽,引起一片大乱。
浓烟越来越多,整个森林出口方圆三百步左右,已然是一片茫茫之相,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根本不能有效视物,幽人四处乱撞,相互撞在一起,分不出方向。
见幽军乱成一片,惨叫咳嗽不断。斯琴那什大喜,下令将投石车阵地向前移动五十步。
还未等大部幽军逃出浓烟后,又一轮“流星火雨”降临林中。将浓烟、燃烧的面积再次扩大。
这会儿,火势才渐渐大了起来,随风向从南向北开始扩散。,连两位主将都慌忙向北撤退,幽军两部彻底慌乱,失去战力,丢盔弃甲,惨叫咳嗽不断,狼狈北逃,幽军开始成片成片的溃败。
联军将士大为兴奋,不断挥舞兵刃高吼着。
火势越来越大,跑的慢的、迷失方向的、受伤的那些幽人,彻底被大火吞噬,烧成来年的肥料。
不足半个时辰,幽军完全逃走,坠星谷外围森林已经看不到一个还能动的幽军。而大火持续燃烧,浓烟已经飘出两三里地了。
随着向北深入,林间的密集度越大,风也越来越小,潮湿度也越强,火势逐渐变小,到了第三天晚上,火势不再蔓延,林间只剩刺鼻的烟雾与零星的小火。如此之下,也烧毁了十几里的森林。
在这三日中,坠星谷的云麓人天天都在忏悔,忏悔亲手毁掉的森林,为击退幽军付出的惨重代价。
第四日,联军开始进入的森林,森林中处处是光秃秃焦黑的半截树干,满地焦土,还有随处可见被烧焦的幽军干尸。
一千云麓鹿骑兵先行开道,去捕杀那些还能走动的逃散幽人,剩下的步军开始地毯式推进,捕杀那些奄奄一息的重伤幽人。
两日后,战果统计了出来,这场大火与浓烟,造成至少两万幽军的死亡,其中包括一百多头异兽,两百多碎骨者。之后被联军歼灭林中残军、重伤兵两千余人,俘虏了两百性命暂且无忧的轻伤兵。文莺粗略再一估计,逃走的敌军中,伤者也要近万甚至过万。就算幽军俘虏了一部分云麓人,取血疗伤,也救不了这么多人。
可以说,此战幽军大败,损失惨重,剩余的十二万大军一战至少废了三万,士气必定低落。
而斥候探查到的情报,幽军已然彻底撤出森林,回到原先被幽军烧的一干二净的白地,也就是幽军的大本营。距离坠星谷以北五十里处。
高大魁梧的主帅雷戈看到满营哀嚎的伤兵,悔不当初,没有听从国师的劝阻,致使一战失去三万战力。营中那些伤兵,唯有酋长和碎骨者、异兽才有资格得到云麓血的救治。云麓的俘虏本就很少。绝大部分伤兵唯有痛苦哀嚎。
雷戈又叫人唤来国师,勉强道了个歉,询问国师补救办法。国师摇摇头,告知雷戈,如今完好的森林距离营地也就是十多里了。此时再烧林,已丧失良机。
一是在坠星谷外,那场大火烧掉了大量投石车,撤退中又丢掉了不少。还有部分被云麓军队缴获。如今手上的投石车也就几十台,还都是小型的,威力太小,效果会大大减弱。
二是再烧林,毕竟是逆风烧林,火势倒不至于烧了自家营地,但浓烟也会飘到大营,进一步破坏大军士气。要想烧林,就要放完火便拔营后撤。大军刚刚大败,逃了几十里地,疲惫、饥饿、伤病的交加下,大营士气低沉。斥候可是探查到林地中出现了少量云麓骑兵,相信主力离此不远。
雷戈头疼起来,这该如何是好?
国师告诉雷戈,如今大洞主波尔森与巴列西塔两部幽军伤了元气,只能休整。唯一没折损的是大帅的五万中军,云麓与天曌的联军绝不会放弃这个扩大战果的机会,唯有大帅的中军上前顶上,才能遏制住联军进攻的脚步。拖住联军后,大营分批带着辎重逐步后撤,千万不要全体后撤,若如此,大营必乱。必被联军从后碾杀。撤退到远离森林,到更空旷、被烧得更干净的空地后再行扎营,再引联军野战,便可反败为胜。
别忘了,大本营中还存有大量粮食、曌人奴隶、云麓俘虏,还有众多缴获的云麓财宝,可不是说撤退便能立刻撤退的。
此番,主帅雷戈听从了国师的建议,派出第一波五千幽军进入森林,抵挡来犯的联军,试探其人数与战力。
果然,半个时辰后,两军相遇,在林间开始对攻。敏捷矫健的云麓步卒根本不与你步战,直接上树,在树与树之间跳跃,居高临下射杀幽人,只有那些云麓骑兵穿梭于林间,与幽人近战厮杀。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两军厮杀了半个多时辰,互有伤亡。但幽军在林间占了劣势。被斩杀一千多人,伤千人。
斥候将消息传回来,雷戈紧皱眉头,他也知晓,如今在林间作战,幽军很吃亏。云麓军队逼得太近,放火又会影响大本营,难道真要如国师所言,拔营后撤?放弃这一个多月取得的战果与地盘?
雷戈不甘心,但试探的五千幽军带回的战果,确实很差,要知道,在林中与五千幽军对敌的,仅仅是云麓的前锋而已,大部队还没上来,那璇州惨败的元凶文莺还未出现。
大本营离森林毕竟太近,哪怕是幽军人数占优,但营中充斥着巨额的战利品与奴隶,还是不保险。
犹豫片刻,雷戈终于下定决心,再次拔营,分批带着辎重后撤。
第536章 壁虎断尾
幽军为保大营庞大的辎重与战利品安全,被迫拔营,半个时辰,大营才带走了三成的战利品和两万军队。
不久后,斥候传来消息,联军主力出现,斯琴那什、郁岚娜依、埃兰加、文莺全部出现于林中。那五千幽军顶不住了,开始溃败。再有小半个时辰,联军便很有可能杀出森林,突入到幽军大营。
来得好快,雷戈暗道。
雷戈又唤来国师问策,国师道:“大帅若想保住大营全部战利品,此刻唯有壁虎断尾,火烧森林,大营不再按部就班的撤退,而是全部后撤,并且放弃全部重伤兵。”
“这。。。林中可是还有三千幽军,重伤兵可也有两三千,这本帅如何舍得?”
国师心中暗骂一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蠢货,若当时听我劝阻,哪来的大败?若全部听我之言,一周后,大军便兵临坠星谷城下了。一月半的大好光景,被你这蠢材一战付之东流。
心里想,国师表面还维持着绝对的恭敬,并轻言道:“大帅若能舍得这些战利品,也可尝试正面一战,但如今军队士气低沉,需要休整,若强行对战,败多胜少,况且那些重伤兵,本就没救,大帅还指望他们还能站起来作战?还是我军营中还有数千云麓俘虏来救命?大帅三思。”
雷戈咒骂一句,还是听从了国师之言,将剩下为数不多的投石车装满裹着油脂的石块,抛入林中。大营全面开拔。
随着大量火石坠入林中,森林再次燃烧起来,林中的幽军看到身后起火,更加恐慌,加速了这三千人的崩溃。云麓军队乘胜追击,将许多幽军赶入火海,或当场射杀。一些异兽与碎骨者看到火焰与浓烟,也失了方寸,四散而去。
大火被南风一吹,虽烧不到联军,但却阻断了联军前进的道路。
一些云麓军开始向两翼进发,试图躲开燃烧的森林,但行军的速度还跟不上浓烟蔓延的速度。
斯琴那什下令主力停止前进,专心捕杀残军,只派少量骑军试图绕道浓烟两侧,去探查幽军动向。
直到天黑,大半日的捕杀后,三千幽军几乎被全灭,俘虏了四百。四万多联军大获全胜。只折损了三百人,这些还多为异兽所害。异兽灵敏,可以在林间穿梭。而碎骨者便不同了。
林间树木拥挤,碎骨者庞大的身躯被限制了许多,往往一棒子下去,砸不到人,只能砸断树木。那巨盾更是无法施展。基本上是毒箭的活靶子。
天权军许多将官心中大喜,果然跟着鬼卫大将军能捞到战功,升官之日,指日可待。
幽军此番烧掉的森林相对而言不算多,不到三日,火势便停息。
联军走出焦黑一片的森林,找到了幽军废弃的大营。大营已然人去楼空,满片狼藉。
丢掉的投石车散落各处,还有两千幽人尸体,其中也有数百苟延残喘的幽兵,看来这些都是被雷戈放弃的重伤兵。
此番追击,幽人又损失了几千军力,斯琴那什十分感念文莺的计策。这一战,便解了坠星谷之围,还重创幽军,且自身军队并未折损多少。
斯琴那什将文莺奉为上宾,颇为尊敬。甚至要求跟文莺称兄道弟,能得到踏光领主如此亲睐,文莺还是曌国第一人。
文莺也很高兴,便同意了斯琴那什的提议,二人用云麓的礼仪拜为异姓兄弟,斯琴那什看着如同壮年,其实已经六十多岁了,这也是云麓人寿命之长,容颜经久不衰之固。故此,斯琴那什为兄,文莺为弟,皆大欢喜。
待烟雾全部散去,云麓斥候也发现了幽军大营的新地点,此处方圆数里之地,皆看不到一片树叶,除了半截或四处倒下的焦黑树干,被烧的一干二净。且居高临下占据了一处高地,也是以前一处聚落,大营四周已经布置了简易的壕沟与陷阱。
云麓军的前锋已然抵达幽军大营十余里外,双方斥候已经出现零星交手。
联军丧失了林木的掩护后,也丧失了地形优势,若想击破幽军,只能强攻。联军兵少,如此之下,并不占优。
斯琴那什想将那些缴获的幽军投石车拉过来,组装并布置到营外,利用投石攻营。
还未等这个主意实施,雷戈的一万幽军突然发起进攻,云麓前锋军大败,幽军击杀了七百云麓军,俘虏了三百。
骄傲的云麓人不肯为奴,趁其不备,纷纷想办法自尽,死了八十多人,重伤一百多人,其余人被幽军制止。
幽军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哪怕云麓人死了,只要血液还新鲜,还未凝固,迅速去取,包括那些重伤兵,被当场割了血管,生生流血过多而死。
云麓众军大怒,纷纷要求请战。斯琴那什并未冲昏头脑,制止了大军,收回了前锋军,与幽军保持距离,耐心等待后方的投石车。
雷戈好似猜到联军想要干什么,主动出击,派出两万军攻击联军,两军在焦土上开始对射。起初,联军还占了优势,无论云麓战弓还是鬼卫军的重弩,射程和威力上,都占了优势。
幽军的箭矢还未够着联军,便挨了打。一些盾牌生生被鬼卫军的重弩射烂。尽管如此,幽军也仅仅折了几百人,便撞入联军阵中。
没了茂密的森林做掩护,异兽与碎骨者大肆杀戮,许多联军将士被砸成肉泥,四处飞溅。红色与银白的血雾比比皆是。
尽管联军手中还有毒箭,但异兽与碎骨者的数量很多,毒箭又要有时间发挥效果,还有半数以上的毒箭被碎骨者的重盾挡住。一时间,联军陷入苦战。
鬼卫军也打得十分吃力,被幽军撕开好几个口子,最后皆是魏冉、刘金刚带人补缺,将将把幽军又打了回去。
卢氏兄弟箭术大为长进,二人联手用毒箭击杀了三头碎骨者。胡岑、赵尉也击杀了两头异兽。当初的衡州四将在此役,皆有建树。
双方鏖战了两个时辰,杀得天昏地暗。联军依旧被压制。直到投石车赶来,砸入了幽军后阵之中,制造了不小混乱。联军才缓过来一口气。
双方已经筋疲力尽,天色也渐黑。幽军便开始退了兵。
这一场恶战,幽军丢下两千多具尸体,而联军却倒下五千人。加上伤兵,这一战,让联军实力损失不小,只剩下三万可战之兵。连鬼卫军中的都尉胡岑也受了重伤,不能再战。天权军更是折损千人,遭到重创。
文莺建议联军后撤休整,以避锋芒。斯琴那什同意了此法,当初坠星谷大胜的心情被冲散,引军后撤。
第537章 曲悠失陷
看样子,幽军大营占据有利地形后,已然安稳,联军很难打动。双方斥候不停在骚扰,寻找破绽。
就算夜袭,也很难找到幽军破绽。嗅觉灵敏的异兽在外围看门。糟糕的是云麓的箭毒基本枯竭,后续的还未运来,而曌军的毒液过几天毒性就要失效。
联军后撤后,拉开了两军距离,以此希望吸引幽军来攻。幽军的四周已经是大面积的焦土,看不到一只活物。故此,幽军的军粮补给开始紧张,也不会一味固守营垒。
这日白天,幽军趁战胜之威,主动向同样在焦土的联军进攻。此番,联军的小型投石车已经跟了上来,几百块石块烂木砸下去,砸烂了大量幽军盾牌,这时,射程远的联军箭矢开始向幽军有效倾泻。数百云麓骑兵从幽军两翼骚扰,妨碍幽军防御。这一回,幽军吃了亏,一日之内便折了八百多人,失去了盾牌,幽军便未再进攻。退军回营,联军此回小胜一场。
接下来几日,双方都无法拿下对方,打得也很保守,战局出现僵持。曌军有些着急,因为来到云麓作战不算路上,就已经十日了,箭毒开始失效,火油坛为数不多,对付碎骨者与异兽,更加艰难了。如今只能指望云麓手上那为数不多的毒液。
对峙了几日,不见成效,斯琴那什考虑退回坠星谷补给,拉长幽军的补给线与战线,再行反击。文莺见没什么太好的机会,物资确实短缺,也便同意了。
就当二人准备下令拔营时,一云麓斥候慌张着出现于大帐,告诉了大帐众人一个噩耗,云麓重要的港口,曲悠港失陷了!
一旁的埃兰加一听,腾一下站了起来,曲悠港可是他的封地,随军将士的家眷多在曲悠。
几人大惊失色,忙问详情。
原来,趁幽军主力与联军对峙期间,国师带走了自己麾下的一万精锐仆从军,还有五千幽兵。就靠这一万五千人马,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主战场,避开云麓斥候,偷袭西方的曲悠港。
曲悠港十分空虚,一战被破,云麓人被斩一万多人,俘虏两千。趁其不备,还夺下了港口停泊的三十多艘云麓战船,还有同样在港口的曌国水军战船二十余艘,也死了一些曌人。
剩余的几十艘曌国战船及时反应过来,离开港口,漂泊到了海上,不知去处。毕竟为了运兵,曌国的战船上基本没有作战的士卒,带的全是划桨的水手,战力低下,只能先行躲避。
这场大败尤其对于埃兰加而言,如同晴天霹雳。埃兰加当时便双眼血红,大吼着要回去报仇。
曲悠的失陷,对联军,尤其是云麓军队而言,是个重大的打击,如今在对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曲悠一失,不光切断了天曌与云麓的补给与最近的联系,还将坠星谷的侧翼完全暴露出来,也使得埃兰加这一部人马失去在此作战的军心,甚至严重影响到了郁岚娜依所部,曲悠再往南的下一个港口,便是蜻音港,同样空虚。幽人国师好手段。
联军不得已,必须回军快速截住那部幽军,北部已经沦陷了,西部要全没了,云麓的士气会遭到毁灭性打击。
但大军全体拔营,幽军主力必定趁势追击。文莺知晓云麓人归心似箭,告诉斯琴那什,带领云麓战士火速回防,与坠星谷的军队取得联系后,联手剿灭那股奇袭的幽军,自己来断后,挡住幽军主力,为斯琴那什争取时间。
斯琴那什颇为感动,将剩下的所有戈贡木箭毒留给文莺,拔营回防。
走之前,郁岚娜依寻到了文莺,对其说:“若事不可为,一定要快速撤退,哪怕一路撤到坠星谷,不要有事,不要硬拼。”
文莺笑道:“放心,我心中有数。”
郁岚娜依盯着文莺的眸子好一阵儿,刚伸出了手,又缩了回去,留了句“坠星谷见。”便转身离开。
两万余云麓精锐脱离队伍,迅速向坠星谷方向回军。文莺开始做阻击幽军的准备。
“还有多少火油坛?”文莺问起了辅兵都尉薛山。
“大将军,咱就剩下不足百坛了。”
“好,此番全用上。”
两万三千曌军依照文莺的部署,开始布置。
雷戈探查到云麓撤军后,派出一些小队去探查详情,得知对面的阵地只剩下曌军后,心中狂喜。一口气派出三万幽军,以巴列西塔为将,企图一战击溃曌军。
三万幽军出营,向曌军不断逼近,两军已然可以用肉眼看到对方。
巴列西塔遭遇前番大败后,谨慎得多,也知晓幽军璇州惨败的罪魁祸首文莺就在此处,不敢小觑。先派出少股幽军进行试探,看曌军是否有什么陷阱之类的。一番试探下,唯有一些弩箭迎击,别无它法。
巴列西塔便放下心来,派出五千军发起了第一波攻势。
鬼卫军严阵以待,数次对幽作战,将士们都有了经验。各司其职,毫不慌乱。唯有天权军依旧紧张,各个小脸煞白。
幽军已经进入曌军射程范围内,却不见一支弩箭袭来。
五千幽军有些疑惑,但依旧前进,并未退缩。
直到进入幽军的射程范围内,两军相距六十多步时,曌军依旧没有放箭。
幽军想不通也不再想,一声号令,阵中的幽军弓手开始从盾兵的掩护下站了出来,开始弯弓搭箭。
“就是现在,放箭!”
曌军阵中传来文莺的命令。
“砰砰砰。。。。。。”一阵密集的弩箭如飞蝗般黑压压的向幽军射去。
强劲力道的弩箭在六十多步的距离闪电般飞出,砸入幽军阵中,将那些失去防护的弓手射了个正着。且这个距离,盾牌会遭受重创,直接烂掉的极少,但造成了大量盾牌开裂,甚至箭头射穿了盾牌,透过木板一两寸,射伤了幽军持盾的小臂。
这轮弩矢,造成了幽军阵中一些慌乱。阵中将领大怒,放出了几十头异兽与碎骨者。
张小勺部的弩箭开始射出,阻击这些庞然大物。弩矢在这个距离还无法对其致命,顶多是轻伤。但也遏制了其推进速度。
此时,文莺下令大军后撤几步,露出了准备好的一层厚厚的枯枝烂叶,这些都是曌军收集来的,从那些焦土中找寻出来未烧干净的集中在此处。
此刻,这些东西已被浇上一层薄薄的火油,文莺一声令下,这道长长的落叶堆被点燃,而这堆落叶被文莺还洒了少许水上去,这一点,火势虽小,却燃起浓浓白烟,瞬间遮挡住了曌军军阵,随着南风向幽军前锋军缓缓飘去。
第538章 浓烟阻敌
浓烟一起,异兽受了影响,之前坠星谷外那场大败,熏死不少异兽与碎骨者,哪怕这些怪物般的东西异常强壮,但离不开呼吸,窒息依然可以令其致死。
这让异兽对浓烟产生了恐惧,开始焦躁不安,撒住脚步,踌躇不前,甚至开始缓缓后退。而碎骨者被这浓烟呛到,也不愿上前,难以呼吸。
就在这些怪物停滞不前时,给曌军争取了上弦的时间,而曌军隔着烟雾,也就与这些怪物隔着二三十步的距离,十分近。
文莺见浓烟起了效果,下令放箭。一批弩箭穿透烟雾,射向碎骨者与异兽。
在璇州之战的经验下,文莺已经发觉在二十步上下的距离,可以对异兽碎骨者造成重伤。弩箭可以射透其坚硬的外皮。
这一批弩箭下去,异兽重伤大半,哀吼不止,碎骨者有重盾的保护,只受了些轻伤,但那股刺鼻的窒息感,让其缓缓后撤,并不上前。
此法也验证了文莺突发奇想用烟雾来阻碍敌军的战法成功了。
浓烟持续飘散,已然飘到幽军前锋本阵。四千多幽军受到影响,为躲避烟雾,阵型开始散乱,开始后退。
而正在幽军咒骂那茫茫烟雾时,曌军在烟雾的掩护下,忽然出现在幽军的两翼。
张小勺与萧逸大喝一声,两翼弩兵开始放箭。这一轮飞蝗,将肋部几乎没有防御的幽军打了个措手不及,这轮下去,直接废了幽军五六百人。
趁着幽军阵中一片混乱。随即而来的,便是正面曌军的弓弩,天权军也绝不浪费这种好机会。
三面箭雨的夹击下,幽军鬼哭狼嚎,盾阵随之而破。而三成的幽军却被烟雾呛的连眼睛都很难完全睁开。
如此,幽军军阵便散了,四处躲避,四处突围,各自为战。
待异兽与碎骨者突围时,误伤了许多友军,曌军见这些庞然大物开始突围了,且战且退。
后方的巴列西塔看到后,大惊失色,便快速派上一万幽军接应。
曌军的弩兵此刻也需要时间上弦,少许弓兵掩护下,曌军开始退去。
一万幽军将混乱的前锋军接应了出来,退出烟雾外。待烟雾变薄后,曌军已然退回本阵。又留下了数百幽人尸身。
巴列西塔索幸不再试探,将大军全部压上,从三面包围曌军。
文莺将卢氏兄弟、阿图鲁与天权军中的弓箭好手垫后,也将大部箭毒留给他们,其余人开始向南撤退。
两军在焦土上展开了追逐战。卢氏兄弟、阿图鲁边射边退。掩护大军北撤。
速度灵敏的异兽很快便追了上来。弓手开始四散,一头异兽追上卢银海,一个猛扑,卢银海一个滚动,避开那致命的一扑,利用那些断木作掩护,与异兽绕着圈子。异兽好似感到被戏耍一般,愤怒之下,一爪生生拍碎了一截断木,一声巨响,木屑横飞。
“我你娘!”卢银海骂了一声,哈着腰迅速穿梭着。卢金山见弟弟有难,跑向银海,弯弓搭箭,沾上云麓留下的箭毒,双箭齐发,钉在了那异兽的腰部,异兽又肆虐了几下,动作变缓,这才中毒而全身麻痹,卢银海发觉后,转头对准身后的异兽眼睛,就是一重箭,了结了其性命,这才发觉一身冷汗。
也有曌军不幸被异兽一掌拍死,两军追逐了三里地,弓手看到了文莺事先准备的第二条烟雾防线。
魏冉众人大吼着让弓手快速回到阵地,萧逸与张小勺的弩手再次发出抛射掩护。
奔跑中的幽人中了不少箭,弓手得以大部返回。文莺开始下令放烟。潮湿的枯枝烂叶再次被烧,刺鼻的浓烟再起。待阻碍了正面的幽军前进后,弩兵又是向烟雾中射出一排弩箭,听到一阵惨叫后,大军再撤。
幽军人数略微占优,两翼幽军绕开烟雾,继续追击曌军。
这一撤,便与幽军拉开了距离,肉眼能看到,却很难追到。
随后,曌军彻底脱离了焦土,回到了烧了半截却还有树木存活的林地。
有了茂密的树干枝叶作掩护,异兽的速度也降了下来,两军再次被拉开距离。再加上树木枝叶的遮挡,曌军逐渐消失于幽军的视野中。
巴列西塔大怒,这该死的姓文的曌将,屡次让幽军在其手中吃亏。今日一战,又折损了一千七百多人。还有三千多人被烟雾呛坏了眼睛或喉咙,其中也包括一些碎骨者与异兽,虽未致命,但基本失去了战力,需要休养。
眼见着追不上了,大军连战带追,一连跑出近二十里地,十分疲惫,巴列西塔气喘吁吁,便不打算追了,只派出小股斥候探查曌军动向,等待后面的大部队。
一个多时辰后,波尔森的部队赶上。二人合兵一处,汇集了四万多人,这才继续推进。
进入丛林中,便是白澈的天下,当初在墨香山的密林中,白澈可是生活了多年。
虽然这么多人无法击破,但层出不穷的简易陷阱让幽军苦不堪言,虽然只死了十余人,伤了一些,但不是小腿被扎穿,便是胸口中了机关冷箭。却极难找到这些陷阱究竟在哪里?简直防不胜防。
再加上最前方的斥候不断被白澈的冷箭袭杀,这种未知的恐惧严重拖延了幽军的推进速度。
眼看着天要黑,二将商议一番,大胆做了一个决定,全军散开,全力推进,将军中那些为数不多的曌奴驱赶在前方踩陷阱。
如此之下,曌军便没再与幽军周旋,全力撤出完好的林地,只留下了零星陷阱。随后便进入之前大败幽军,被云麓人烧掉的那片林地。如今拖延时间的任务已经完成,是该返回坠星谷休整一番了。
待曌军出了焦黑的林地,也未看到幽军追上。文莺用烟雾巧妙地摆脱了幽军追兵。林地出口处的云麓斥候快速接应,通报女王,引着文莺回城。
坠星谷石堡外围的营地少了很多人,据斥候说,女王派出两万多军队去追击幽人国师了,如今斯琴那什、埃兰加、郁岚娜依三将已经西进了,据说已经收复了一片狼藉的曲悠港,幽人国师并未占领曲悠,而是挥军继续南下。三将的部队正向南追击,还未传回消息。
女王让曌军先行休整,回返之前驻扎的营地,犒劳将士们的食物马上送来。
文莺一听女王调动了两万军南下,十分担忧,将幽军主力很有可能再次兵临城下的消息告诉了云麓士卒。
云麓士卒大惊,赶忙回返禀告。
第539章 再战坠星谷(上)
文莺在营地刚歇息了一阵儿,女王派来的一位贴身女官带着大量美食犒劳曌军,并单独拜访了文莺。
文莺唤其入了帅帐,那女官先是代表女王对文莺做出的贡献给予赞扬,并哀叹了不幸阵亡的三百多曌国将士。
随即,又代表女王询问文莺对战局的看法,文莺认为,幽军在明日,大军便会云集坠星谷下。那幽人国师就是想趁虚搅动云麓的后方。很可能以此吸引云麓精锐南下,造成都城坠星谷的空虚,给幽军主力创造机会。
女官十分惊愕,告知文莺,云麓的军队本来就只有区区十万余,在幽军入侵将近两月的日子里,前后战死一万多。随后虽从族人中补充军队,但时间紧迫,也仅仅补充了万余。
由于幽人国师偷袭了曲悠港,本就空虚的云麓后方可能会大乱,甚至彻底倾覆。
故此,女王非常重视,不惜派出重兵快速围剿此人。围剿其的军队就有四万人,且全是云麓精锐。像斯琴那什、埃兰加、郁岚娜依,还有之后从都城调走的另一位今汐领主穆兰阿依。基本上云麓最能打的将领都被调去围剿幽人那支偏军了。
如今都城留下的,仅有三万军。其余军队分散在其余各地。
文莺皱了皱眉,问向女官城中可战的民众能凑多少?
女官告知文莺,城中有民十万余,能凑出勉强作战的,也就一万余。
云麓人口还是太少了,文莺很无奈,告诉女官,建议云麓女王放弃坠星谷外围,引幽军来攻城。依托石堡的地势以守为攻。若靠城外野战,胜少败多。幽军主力可是还有大概七万来人。
女官心情很低落,问此刻召回在外追击幽军偏军的云麓精锐是否合适?
文莺告诫女官,既然派出去了,不可轻易朝令夕改,否则两头都不成事,士气也会低落。
文莺知晓云麓人舍不得什么,就是坠星谷外那方圆一里多的噬夜铃兰,还有东面的果林。
云麓人视植物如命的性格是刻在骨子里的,有好处也有致命的弊端。
女官见别无它法便向文莺行礼,告退回了宫殿,禀告女王。女王叹声气,自语道:“大将军说得没错,如今之计,确实以城池依托更为稳妥,吩咐下去,连夜备战。”
。。。。。。
第二日天明,焦黑的林地出口处出现了大量幽军斥候,到了晌午,幽军主力,包括主帅雷戈全部现身于坠星谷外围。
从坠星谷莲花石堡向下俯瞰,连成片的白森森的骨甲军队铺天盖地队,阵中那些高大的巨人颇为显眼,手提树干制成的巨棒和近两丈高的巨盾,压迫感十足。
城上的那些云麓人,也不免开始紧张,呼吸急促。
石堡下面的营垒都空了,包括曌军,全部调集于城内防守。
联军已经开始在城头布防,曌军也基本就位。队伍中缺少了胡岑与张羡两位悍将,二人受伤严重,于堡内养伤。
莲花石堡只需要守护东、西、北三门,南面连着山脉,无需守卫。尽管军队人少,这个人数基本上也可以布置于各处城头。
幽军见坠星谷外无人,便放心走出林地出口,陈兵于那片噬夜铃兰之地中,踩毁了无数的铃兰。坠星谷云麓人怒气冲天,纷纷要撕了那些肮脏该死的幽人。
而幽人并未打算立即攻城,而是将石堡外围围住,派小股部队四处搜集吃食。
坠星谷东面有一大片果园,很快便被幽人发现。虽然这个季节结果的树极少,但也有,幽人派出五百军去搜集果实。
待幽军进入果园后,那些长年累月积累起来的落叶丛中忽然出现一些云麓战士,这些战士的后背上,也布置了密密麻麻的落叶。
“哗哗哗”,落叶四散飞舞,云麓战士抬弓便射,将那些摘果子的幽人迅速射倒。
这些幽人根本未曾想到,这地上还埋伏着云麓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五百幽军跑掉了两百,三百全部被放倒。
雷戈知晓后,大怒,索性不再搜集这些三瓜俩枣,未去管果园中埋伏的那三百多云麓战士。
幽军的粮食颇为紧张,大军准备攻城,将怒火全部发泄于城中,而不去盯着那三百多云麓人,城中的食物,必定够大军挥霍一番。
此番,幽军也带来了几十架小型投石车,在数次被毁后,这是连夜赶制出来的。
一万幽军前锋开始护卫着投石车前进,向石堡逼近。
待距离石堡近两百步时,幽军停了下来,这也基本上是小型投石车的最远射程。
还未等幽军站稳阵脚,石堡上一阵剧烈的嗡鸣之声。这是云麓的弩车在咆哮。
云麓的床弩幽军还未见过,唯有几个石堡才有,大部分聚落都没有。
这二十几根弩箭下去,对弩箭而言如此近的距离,精度便大了很多,幽人阵地一阵巨响,一小片混乱。这让投石阵地延误了抛射。
随后便是投石与弩箭的对射。石块木桩被抛上石堡,砸入护城河中,砸入石堡的莲花石壁上,溅起无数水花与石屑。
双方皆有伤亡,却为数不大。复杂的莲花石堡城墙,并不像传统曌人城墙般平坦成线,而是错落有致,至少有三层可以站人,好似无数个宽大狭长的窗台伸了出去,这让下方的石块碎木击中的概率更小,且就算是着火的石块,也不会引起大火,顶多引起小范围的火势。石堡本属天然形成,原本就是一座石山。故此,文莺评价其天然堡垒。其坚固程度,比曌国任何一座坚城都强数倍。
幽军见此番投石没有成效,阵地中还被弩箭射死数十人,便放弃了用投石进攻。
而坠星谷外,除了中间石板铺平的大道以外,四周皆是种植的花地,颇为松软,就算幽军想造井阑,也推不上去。
雷戈一阵焦躁,如此石堡,若想强攻,唯有攀墙而战。投石车与井阑皆派不上用场,唯有攻城锤可以通过大道推上去。如此这般,势必付出不小的代价,雷戈开始犹豫起来。
第540章 再战坠星谷(下)
无论如何,幽人国师以少数兵力好不容易吸引走了云麓精锐,给雷戈创造了拿下坠星谷的机会。且望眼瞧去,也没看到石堡上布置了多少人,看上去,不足两万。雷戈并不想此刻放弃。
随即,便派出数千幽人战士,举着盾牌,扛着树干,从三面开始向石堡推进,开始了第一轮试探性进攻。
石堡的护城河并不宽,甚至可以说像一条水沟。幽人抛出那些树干便可以搭在护城河两岸。
而头上降下来的箭矢,稀稀拉拉,并未对幽人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幽人很顺利地便铺出了多处“木桥”,雷戈开始怀疑,城中精锐几乎全被调走,只剩少许云麓士卒与曌军,云麓士卒的人数,甚至还没有曌军多。毕竟四万去围剿国师了。云麓那些名将,坠星谷是一个都未看到。
不足一个时辰,三面便铺出供给大军进入城下的道路。
数千幽军便胆子大了起来,开始了东西两面的攀城。尽管石堡高度达到惊人的四十丈,比任何一座曌国城池都高出数倍,换做曌人来攀城,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但幽人还真敢,若是光滑平整的曌人城池,幽人反而不好攀爬,要借助云梯与井阑。而坠星谷的石堡,原本就是一座石山,棱角很多,石缝也很多,虽然高耸陡峭,但幽人本土,便是山林遍布,从小便翻山越岭,攀爬坠星谷石堡,便顺理成章。
幽人借助绳索、凿子,开始攀爬,又借助莲花石堡那些无数突起四散的花瓣石壁来掩护,躲避云麓战士的箭矢。
云麓人四处瞄准那些幽人射箭,一但那些幽人中箭,十有八九会掉下去,摔成肉饼。尽管箭矢的破空声不断响起,被射下的幽人,仅有两百多。多处凸起四散的花瓣石壁,给了这些幽人过多的掩体。再加上幽军攀爬的敏捷,远胜其在平地上的动作。
半个多时辰后,便有幽人爬上第一层石堡的城墙,虽然被快速击杀,但这再次给了幽军攻城的信心。
又是小半个时辰,前后数百幽军爬上石堡,与联军于城墙上厮杀,竟然厮杀了许久才被灭掉。
这让三位洞主更加确定,石堡战力不足,老弱居多。这下一口气派出两万军,三面攀城,密密麻麻过了护城河,直攀石堡。
石堡岩壁上,处处充斥着蚁附攀城的幽兵。两万幽军几乎全部铺开,就在此时,石堡内一声尖锐的响箭响起,石堡的城墙上,突然涌现大量联军士卒。比之前多出两倍,密密麻麻的人头涌现,数不尽的箭矢瞬间倾泻而出。
这时,云麓人的箭法忽然精准了许多,只要没在花瓣石壁后面的有幽军,大部被射中,专心攀城的幽军无法有效反击,大量中箭摔下城去。随之而来的,是无数小桶的滚热的开水被倾泻下去,将成列的幽军,还有箭矢射不到的一些死角处的幽军烫的皮开肉绽,惨叫地摔下城去。
原来,果园伏击、城墙刻意示弱,皆是文莺的主意,就是引幽军上钩。
这一番忽然发力,上千的幽军或死或伤,唯有最下面的幽军还有撤退之力,中间、上面的士卒进退两难。
雷戈也反应过来了,暗骂联军狡诈。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已然这样了,此时若退兵,必将前功尽弃。
雷戈严令不许后撤,两万人继续攀城,退后者,就是异兽的口粮!石堡上下的幽军无奈,硬着头皮继续攀城。
为减轻攀城士卒压力,雷戈派出了一队人马涌入大道,几百人簇拥着几名举着重盾的碎骨者向城门涌去,这是要利用碎骨者砸开城门。
文莺看罢,调集张小勺的弩兵前往城墙处,用强劲的重弩协助云麓守城。
箭如雨下,入肉之声,木屑四溅之声比比皆是,美丽神奇的噬夜铃兰花田,已经被毁掉一半,落叶、残花四散飞舞,洒满了鲜血。
两军激烈争夺着城墙,少数幽军攀爬上来,被愤怒的联军战士一枪捅了下去。刘金刚大展神威,接连捅死五名幽兵。附近的幽兵甚至不敢从他负责的这段城墙攀爬。
而城门处的攻防略显吃力。幽军皆举着重盾,尤其那几名碎骨者,扛着特制的,比门板还大两倍的重盾,就连重弩也无法射穿。很快便推进到城门下。
一碎骨者一树干砸下去,坠星谷的石门一声巨响,溅起许多石屑,将城门上城墙的云麓士卒震的一个踉跄。
“哗哗哗,”热油倒下,透过盾牌缝隙将最前面的幽军烫到皮开肉绽,惨叫连连,而披肩肉厚的碎骨者,虽然一声吃痛的吼叫,但也只是烫伤,并未向寻常幽兵一下便丧失战力,甚至致死。
随后,云麓战士又扔下石块,城门在经受了数次重击后,曌军的弩兵才伸出半个身子,从侧翼寻到机会,近距离射中了碎骨者多次,加上热油的伤害,一头碎骨者才重伤轰然倒地。一声闷响,压死了下面好几名幽人。
一云麓军官一声大吼,云麓弓兵抓住这场混乱,箭矢一通倾泻,将攻打城门的幽军射散,大部阵亡。
攻城战持续了两个时辰,两万幽军锐气尽失,损失五千多,联军损失一千多人。雷戈才下令退兵。
幽军于日落前,又发动了一轮攻城,又折了千余人,依旧没能拿下坠星谷,大军疲惫,退兵离开坠星谷外围,退到北部四十里外休整。
联军打退了幽军的猛攻,欢呼着胜利,而今日一天激战,也令联军损失一千六百多人,城门处许多是被下方投掷的飞斧击杀。城门也松动了不少,开始出现裂缝。
云麓战士紧急进行修补。女王亲自驾临前线,抚慰受伤的战士。城墙上,联军也开始安葬战死的袍泽。
到了夜晚,一骑斥候回返,告知了南线最新战报。
幽军那支精锐偏军再次出乎了云麓的意料。两支云麓精锐围追堵截,甚至文莺都认为幽人国师下一步攻打的地方是蜻音港,但并没有。
一万五千幽军精锐直插云麓腹地,将中部的两处大聚落凯里与伊兰摧毁,族人溃散,折损族人三万多,被俘两千以上。
这个消息险些让女王昏厥,尤其是伊兰的陷落,伊兰还驻守着至少三千多战士,此地别名也唤作“万花谷”。汇集了云麓万千之花,被云麓人认为最美之地。
斯琴那什的部队仅仅咬住了幽军的一小部分后军,加上伊兰之战,一万五千幽军前后损失也就两千人。
女王冥珑剧烈喘息着,惊慌失色,大喊道:“快!去传曌国鬼卫大将军!”
第541章 破门在望
王宫之中,除了女王以外,还有一众云麓官员与近卫长。
文莺得到召唤,急忙赶到王宫。
女王此刻已然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眼神中有些藏不住的慌乱。见文莺来到,忙让诸位臣子让开道路,让文莺近前。
石桌上摆着一幅地图,一位官员连忙将地图上所知那幽人国师的情报告知文莺。并询问文莺意见,幽人国师下一步的进兵路线。
文莺一看地图上标记失陷的凯里与伊兰,皱起眉来,这身为曌人的幽人国师,究竟何方神圣?不但帮助幽族崛起,发明幽人文字、发觉异变秘密,制造出了碎骨者,带给了幽族攻城器械的技术,带兵打仗还颇具谋略。将云麓人耍的团团转。
在观察一番后,文莺自语道:“幽人国师先取曲悠港,得到了几十艘联军战船,再取中部两座聚落,取得辎重与俘虏,请问诸位,那几十艘船如今在何处?”
一位云麓官员为文莺指明了方向,那几十艘船一路南下,不知目的地,西南部适合大规模军队登陆的港口唯有一个,南面没有,东面还有两个。”
“既然幽人国师先夺战船,说明此人最先开始便想好了退路,在陆路上被云麓人围追堵截,地行不熟,早晚会被围而歼灭,再加上幽军本就缺少战船,幽人国师要是将这些船带回去,必将大大增添幽军水上力量,而他的最终路线,文某个人认为,便是这几个港口之一。”
开始有几位官员点头赞成。
女王问道:“大将军以为,幽人国师最可能去到的港口是何处?”
文莺指了指地图,指尖落在东面靠北的追潮港。
众人一惊,纷纷对文莺投来疑惑的目光。
“诸位是不是会想,幽人抢夺的这些战船为何会绕这么大一个圈,从西边绕到东边是吧?”
众人点点头。
“文某若是这支偏军统帅,首先不会选择在西岸登陆撤退,因为此地离两部合围的麓军太近,就算夺了船,只能前往曌国璇州,而璇州如今的水域已被我国水军控制,他没那么容易安然入港。其次,从西岸登船,等于放弃了从侧面支援雷戈主力的大好机会,没有意义。”
女王忽然醒悟,问向文莺:“难道他想从东岸登陆,攻击坠星谷的背面?”
“女王英明!坠星谷是云麓的发源地以及圣地,在云麓人心里的地位与意义诸位比我等曌人更重视,故此,夺得战船与辎重的幽军,很可能会直接向东行军,从背面攻击坠星谷,诸位别忘了,此人手中还有五千善于攀爬的幽人精锐,我曌国人无法爬上坠星谷背面的云脊山脉,但幽人可以!”
言罢,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官员提出疑问,“四万云麓精锐在身后追击,他就敢如此肆无忌惮的绕道攻击坠星谷背面?”
“若是文某是他,必会分出少量兵丁,吸引追兵继续南下,一路放火焚毁植物便可,云麓人爱惜植物如自己的族人,必会被仇恨蒙蔽,以为幽军国师继续南下,实则主力已然转向东方。”
这一想法,再次惊愕众人,诸位云麓官员对文莺不但佩服,心中还升起了一股忌惮,若此人来日为敌,出兵神出鬼没,云麓该如何应对?
文莺继续道:“南方的聚落太过稀薄,人丁物资太过稀少,幽军拿下也没有什么意义,而在密林中想伏击后面的云麓追兵,并不容易,密林毕竟是云麓人的天下。”
女王一拍桌案,下了决定,“好!便听从大将军之言,派人通告前线麓军,若真出现了以上大将军所言情况,只需派小股部队向南追击,大部向东进军!”
商议已罢,诸臣各自散去。第二日,幽军为报昨日攻城折损之仇,便要放火烧了东面的果园,女王冥珑预料到了这点,令埋伏于果园的云麓士卒出战,与放火的幽兵互有伤亡,但云麓战士毕竟人数不足,在杀伤了百余幽兵后,果园还是被烧。
剩余云麓士卒借用绳索便轻松攀爬上了石堡,随后,幽军发动了新一轮攻城,这次并未四面攀城,而是四面在盾兵的掩护下向城上射箭,来掩护重兵集结的大道攻门幽兵。
云麓的床弩在昨晚便拉来多架对准了城门大道,对着城门不远处扛着重盾的幽兵,以及中间簇拥的碎骨者便是一顿射击。
就连碎骨者那张巨盾也被粗大的弩箭射烂,当场便射死两头碎骨者。
一整日下来,幽军折损了近千幽兵,也没能对石堡造成有效伤害,战果还不如昨日。
接下来,幽军前后共攻打了石堡五日,皆无建树,损兵折将。第六日罢战一日,第七日,幽军再攻石堡,发现石堡床弩的弩箭稀稀拉拉,好似数量不足。
雷戈一连多次试探,哪怕派多股部队直冲城门,云麓的弩箭只有更少,绝不再增多。且这日,幽军第二次摸到城门下,粗壮的树干砸了石门多次,石门后面顶着的木桩,幽军虽看不到,但已然清晰听到了断裂之声。而石门上面雕刻着的浮雕,早就被破坏的不成样子,石门也因此出现多处微小的裂痕。
攻门的幽军大喜,破门有望。
夜晚,不少云麓战士来到幽军大营骚扰,这更让雷戈认为,云麓军真的着急了,那该死的石门,明日必破!同时,雷戈也在焦急等待着国师的消息。
第八日一早,云麓斥候翻过云脊山脉抵达石堡,终于送来了南线消息。
幽军那支偏军,派出一股部队一路焚毁林地,向南吸引近四万云麓精锐南下,斯琴那什听从了女王的命令,只派小股部队追击,大部队转而向东,熟悉地形的云麓军队只要走对了方向,很快便发觉了幽军大军痕迹。
一路追击,两部云麓军追上了幽军偏军,三战三捷,将一万三千幽军狠狠咬下一块肉,前后斩杀幽军三千多人,还救出数百袍泽。幽人国师甩开后军,再次逃出两部麓军的围攻,如今还在追击中。总之,形势还是不错的。
女王听罢,心中大喜,脸色才恢复如常,当着诸臣的面赞叹文莺天下名将,云麓的国运,仰仗曌国大将军甚多。
第542章 两面夹攻
第九日,两万幽军四散离开大营,去寻找食物,被放干血的云麓俘虏已被吃完,幽军军粮紧张,迫切需要补充。
联军可不会让幽军如此悠然自得,派出数支小股麓军从石堡借助绳索滑下来,骚扰幽军大营。
幽军烦不胜烦,派出万余幽军驱赶麓军,再次被吸引到石堡外围。此番是波尔森带队,赶跑了麓军,也未打算攻城,便开始撤军。麓军去而复返,再次骚扰幽军。
后方的雷戈开始有些烦躁,快十日了,怎么还未等到国师的消息。前线又不停骚扰,无奈下,再次尝试攻城。
此番石门的松动更加明显了,云麓的弩箭所剩无几了,守门全靠滚烫的沸水、箭矢,以及石块碎木。幽军在盾牌的掩护下,偶尔还能射到城门上面防守的云麓士卒。
最终,幽军再次被打退。至此,九日的围城,幽军前后阵亡士卒六千,伤两千,折损不小。联军折了三千,伤两千。
第十日清晨,石堡的背面,南面的云脊山脉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声。
幽军大营中,兴奋躁动起来,那是国师约定的号角,国师带军从云脊山脉,石堡的背面杀上来了!
雷戈狂喜,两月来的征战,幽军其实已经折损了四万多人,可以说,军队再这么折下去,就要崩溃。雷戈本身也有了一丝撤兵的心思,如今终于等到了这声号角声,大吼一声,全军出营,对坠星谷发起决战!
雷戈分出手中半数军队,三万多幽军三面攻城,白森森的骨甲部队密密麻麻,喊杀声震天动地,令人胆寒。
幽军四处攀城,碎骨者集中于中路,攻向城门。
如此大的攻势,让联军为之紧张,压抑。一名云麓将领跑来告知文莺,山的背面出现攀爬的幽军。
文莺惊愕道:“踏光领主没有咬住幽人国师的偏军?之前不是还三战三捷?”
“大将军,踏光领主如今正在与幽人国师作战,就在山下不远处,那幽人国师的军队颇为勇猛,远胜于石堡下的幽兵,此刻拦住了踏光领主的军队,军中虽没有碎骨者,异兽很多,踏光领主一时突破不了防线,幽人国师军中的大部幽人,趁此时机,攀爬云脊山脉。”
“有多少人?”
“三千多人。”
“幽人国师这是打时间差!一旦两面夹攻,城破之后,一切都晚了!山脉那边可有军队驻防?”
“平日那里极少有士卒驻守,没想到幽人偏军真如大将军所言,现今那里只有三百多士卒。”
“不够!速派人支援!”
“女王已经派王族卫队去支援了。”
“那也不够!王族卫队不是只有区区数百?绝对不能让他们攻入城,若是相信文某,文某拼死也会护卫北门周全,你速派三千人支援,莫让幽军入城。还有,保护好女王,莫让幽军钻了空子!”
“也罢!大将军小心,我这便调兵去南线!”
那位云麓将领匆匆抽调了一部分麓军支援南线,北线如今的主力,便成了曌军这两万余人了。
文莺暗想,这幽人国师太过妖孽,就算自己猜到了其行军路线,战略意图,还是让此人以区区不足万人,生生挡住了三万多云麓精锐的围攻,给幽军主力创造破城良机。
这城不管北线还是南线,只要被破,城内必将大乱,坠星谷失陷便极有可能。因为,如今箭毒早就用光了,一但碎骨者异兽进了城,到时候,生灵涂炭,军心士气一落千丈,坠星谷或许将会成为历史,不复存在。
文莺深呼一口气,向全军大喝:“将士们!一但让幽人进了城,我等所有人都会死!今日,便是生死存亡之时!不为别的,就为不成为幽人的奴隶!异兽的口粮!不要吝啬你等的箭矢,不要吝啬自己的体力!今日,便随本将死战到底!!!”
“死战!死战!死战!!!”
鬼卫军军官带头,所有将士一声比一声高昂,响彻坠星谷,带动了士气开始低下的云麓战士,云麓战士用自己的语言也纷纷发出战吼。随即,擂鼓震天,一声一声抨击着每一名将士的心脏,一股热血涌上头顶,直到头皮发麻,精神振奋。
四处攀城的幽人士卒开始与联军交战,箭矢往来横飞,无数的破空之声连成一整片持续的声响,一息未曾间断。
滚烫的沸水也随之浇下,幽军士卒不断惨叫着摔下石堡。而攻破云麓都城,任其享受掠夺的强烈刺激,让幽人此时不畏生死。
期间,不断有飞斧被投掷上来,杀伤了一些联军将士,大半个时辰内,联军占着地利,幽军伤亡远胜于联军。
将近一个时辰后,开始有幽人攀爬上石堡的第三层,与联军将士近身厮杀,云麓战士相对而言善弓不善近战,与幽人近身搏杀后,落了下风,银色的血液开始横飞。
文莺见状,下令魏冉、刘金刚全力支援。这两座最擅长近身搏杀的杀神一加入,数十幽人血肉横飞,跌下城去。
中路攻门的幽卒已然两次撞击城门,为数不多的热油再次浇下,打退了两次。但城门的裂缝已经快有一指之宽。碎裂已然是近在咫尺之事。文莺急令卢氏兄弟去城门洞布置,万一城门被撞开,也好有些后手。
幽军看破城在望,一口气于中路城门派出了五百攻门的重盾队伍,方阵如同坚硬的龟壳一般涌向城门。
文莺用到了很久不用的,于西疆发明出来的战术,那便是“飞天魔毯”。
此术对密集囤积于城下的攻城部队杀伤力极大,当年据马关防卫战,就是用了此术,大败乌军。由于此术很可能点燃大道两旁的花田,造成云麓人最珍惜的噬夜铃兰大面积焚毁。故此,文莺一直未用,事到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此刻,人的生命高于一切。
云麓没有火油,便用油脂涂抹宽大的易燃帐布或棉被,将其两侧绑上木条撑平,扔于城下,随即点燃。威力虽然小于火油,燃烧时间过短,但效果也算不错。这种东西成本又低,有的是。
大量宽大的布匹、毛絮被褥被扔了下来,幽人还未见过此战术,一时间被大量盖住,遮住视线,不明所以,乱刀狂捅。阿图鲁所部的十几支火箭倾泻下来,下方很快便被点燃,只是比火油燃烧的慢了少许。
呼呼的火势逐渐烧起来,幽军的盾牌可以挡住流矢,甚至一些投石,却挡不住没有重量的火焰。
城门下的火势开始连成一片,将大道两旁的花田随之点燃,尽管此刻的南风并不强烈,花田那些花朵更加易燃,一碰便着,借着微风也可迅速燎原。
花田一着,火焰迅速扩大,将数百幽军烧得鬼哭狼嚎,当场便烧死两百来人,就算碎骨者,虽然未被烧死,也顶不住这涛涛的烈焰。被烧成重伤。
碎骨者身上巨痛,狂躁起来,本能的向后逃去,这一逃,将周边的幽军踩死数十人,五百幽军大部覆灭,只剩数十逃回阵中,除了碎骨者外,被愤怒的雷戈斩首示众。几头碎骨者被严重烧伤,丧失战力。
第543章 铃兰救城
城头上的联军都看到了城门处的大火,尤其是云麓军队,看到数百幽军一盏茶的时间便惨败崩溃,心中狂喜的同时,又开始痛心那些被点着的铃兰花田。
文莺派人告知现今城头上的最高云麓将领,城破在即,城下数万幽人围城,要想破局,火烧铃兰花田,除此之外,别无它法。
那云麓将领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亲卫提醒,女王刚刚传话过来,城池的守卫,一切听从曌国大将军之言,只要打败幽军,不惜任何代价。
云麓将领长呼一口气,下令道:“焚田。。。。。。”
一声声命令传达下去,根本用不着助燃之物,联军丢下任意火种便可点燃城下数里密密麻麻的噬夜铃兰花田。
上千支火箭与各式引火之物很快射向田中,易燃的花田快速燃起大火,逐渐由点连成线。城下围城与正在攀城的幽军反应过来后,火势已然连成数片。
炙热的火焰与烟雾很快便将城下与后面雷戈本阵的幽军隔断。幽人开始惊叫,攀城的幽族见下方绝了生路,半数开始慌忙朝上爬,攻入城墙,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至于围城的幽军,已经有不少被点燃。为扩大燃烧效果,文莺建议将所有易燃物全部抛下。
随即,破旧的旗帜、烂衣烂布从城头被扔下,那些自愿来帮助辅助守城的云麓族人,甚至将自己的外套脱掉,交给守军,为城下助燃。
大火愈烧愈烈,大片大片的幽军被点燃,混乱开始扩大,无数的火人四处乱跑,鬼哭狼嚎,死伤迅速加剧。
联军趁此良机,向城下射箭,去击杀那些逃窜的幽卒。
雷戈双眼好似要爆裂出去,万分的不可思议,心中巨痛无比,大吼道:“快!上去接应!”
可火势已然扩大到无法近身的地步,无法靠近。
火内的幽人传来了浓郁的焦糊味道。万余幽兵已然葬身火海。城头上开始与被迫爬上来的幽兵激战,曌军在此刻士气大涨,连李毓的天权军也奋起杀敌,李毓还亲手砍死两个,狂笑数声,那个昔日没落世家的孩童,刚满十六岁的他,已然成长成一名合格的战士。
经过半个时辰的激战,大局已定。城头上的幽军皆被联军斩杀,城下烧死烧伤了一万多幽兵,加上攀城攻城死去的幽兵,三万多攻打石堡的幽兵,只逃出去五千人,大部覆灭。
这场大败,彻底让进犯的幽军元气大伤,雷戈险些晕厥,幽军士气一落千丈,无奈撤军,离开了坠星谷,向北退去。
联军纷纷扬起手中的兵刃,用不同的语言高喝威武、万胜。此时,两族士卒抛弃了以往的芥蒂,激动地拥抱在一起,热泪盈眶。
南面的战事也已传来,三千多幽兵攀爬云脊山脉,云麓军苦苦守卫,最后,女王冥珑亲自带着几百卫队加入战团,拼死一战,将来犯幽兵击溃,为此还中了一箭,幸好重甲护身,伤势很轻,并无大碍。
南北两面的幽军皆败,这个消息传到山下苦战的幽人国师耳中,国师长叹一声,大势已去,便指挥大量异兽冲入麓军阵中,自己带着精锐突围,在异兽的突击掩护下,还真让其突破重围,最后一路被碾杀,只剩三千人逃上岸边缴获的联军战船,汇集船上两千仆从军,离开云麓领土,从海路东渡,前往幽泽境内。
幽人国师被俘虏的云麓人被救出一千多人,还剩两百多人被国师带去幽境。
此战,南北两线击杀幽军两万余,俘虏一千多人,其中还有一头被严重烧伤,却还喘息着难以动弹的碎骨者。两线联军阵亡四千多人,一半是山下与幽人国师激战牺牲的,无论如何,此战大胜。
斯琴那什与穆兰阿依一直在追杀幽人国师,直到幽人国师突围逃走,这才返回坠星谷。
这个时候,坠星谷将城头已经打扫的差不多了,城下的数里花田烧了四成才止住火势,被云麓士卒扑灭残火。
女王再次当着诸多臣子领主的面承认了文莺的功绩,大肆夸赞一番,文莺策划下的两场火攻,灭了幽军四万余人,让幽军伤筋动骨,再加上其余战场,幽军的阵亡人数已然达到了五万以上,再加上那些前后死去的重伤兵,当初十三万幽军,文莺估计,如今还能作战的,最多六万多,国师逃遁后,雷戈的幽军更是只剩下不足六万能战之士,可谓元气大伤,军心低靡。
联军在第二次坠星谷防卫战中,麓军阵亡八千,伤者四千多,曌军阵亡三千,伤两千多。兵力减少了大致三成,付出了沉痛的代价。
南线的麓军回返后,坠星谷的兵力也充实了起来。女王派出两千云麓骑军,扩大战果,去追杀那些掉队或落在后面小股的幽军队伍,但并不敢全力追击。因为幽军士卒损失惨重,但碎骨者只阵亡了两成,还有五百上下存活。
至于异兽,雷戈这里已然不多了,幽人国师一路奇袭,包括在云脊山脉以不足万人硬抗三万麓军精锐围杀,不曾落败,除了指挥得当,手中拥有精锐外,靠的便是手中要来了数百异兽。云麓精锐也在此战中,与异兽为主的激战中,付出巨大代价,折损掉近五千人,才灭了那数百异兽。
既然国师跑了,五千没有异兽的军队,基本上不可能再回来了。对于雷戈的军队,文莺的建议还是骚扰监视为主,先不发起大规模攻击,将国师大败溃逃,远遁海上,仓皇逃往幽境的消息散播出去,进一步打击雷戈所部士气。
女王冥珑一一采纳,派人去办。
将此事安排妥当,文莺便去伤兵营去巡视,安抚士卒,令卢氏兄弟带人去审问城下那头几乎不能动弹,奄奄一息的碎骨者,看是否能问出一些碎骨者的秘密。
第544章 幽军再败
雷戈的幽军经此一败军无斗志,只要看到火苗和烟雾,有些幽兵便浑身颤抖,胡言乱语。
雷戈带着数千烧伤或箭伤的幽军一直向北大营撤退。不久后,云麓的骑兵便追了过来,那些伤兵还有久战的骑兵落在队伍后面,被云麓的骑兵碾杀,云麓战士的箭法名不虚传,及时在麋鹿上来回起伏着,也可以射出精准的箭矢。
埃兰加率领云麓骑兵一路射杀,数百幽人毙命,还有数百被碎骨者、自己的族人踩死。直到雷戈动用了三百碎骨者断后,才止住一边倒的颓势。
埃兰加的人马也确实疲惫不堪,便没有继续咬住不放,与幽军保持一定距离,监视骚扰为主。
坠星谷外围,焦黑的花田下,一头奄奄一息的碎骨者被一众鬼卫军重弩手围住,这么近的距离,重弩完全可以透体,射杀碎骨者。
文莺寻来一位怕死的幽人驯兽师俘虏为舌头,问话碎骨者,问幽人噬魂谷的秘密。碎骨者骂了一句粗话,便不再言语。
文莺下令,十几支弩箭射入碎骨者的双腿,碎骨者哀嚎两声,剧烈喘息起来。回来又用长枪去扎碎骨者被烧杀的伤口。
那头碎骨者忽然鼓起最后的力量,用手臂扣住自己的喉咙,用力一扯,一大块血肉被生生扯了下去。鲜血崩涌,随之抽搐了几下,那碎骨者便咽了气。
众人大惊失色。文莺长叹一口气,看来碎骨者的秘密,仍然无法得知。
三日后,后方的下一批戈贡木毒液终于送到坠星谷。女王大喜,将毒液分配给联军,有了此物,联军迎战碎骨者便有了底气。三万联军整装出发,向幽军大营挺进。
埃兰加一直监视着幽军大营,联军很快联系上了埃兰加,会师之后,一同围住了几十里外的幽军大营。
幽军士气低沉,这两日正在休整,又有不少曌奴与麓奴被幽军吃掉。营中能吃的东西已快见底。三位洞主正合计着抓捕一些北部、东部云麓零散聚落的麓人来疗伤,同时也为补充军粮。就算退兵,也要再掠夺些战利品再走,能弥补些损失便弥补一些。
正在此时,哨兵通禀,数万联军出现,同时,有几名俘虏被放了回来,告知三位洞主,国师已被击溃,残余士卒乘船跑了,跑向幽境。
雷戈为首的三位洞主大惊失色,雷戈本以为,国师可能阵亡或突围,而此人却丢下自己跑了。雷戈再三确认这条消息后,大发雷霆,一拳将大营的桌案砸成两段。正想将那几名逃回来的俘虏秘密处决,绝了这个消息。
但哨兵告知三位洞主,为时已晚,几名俘虏早就慌张的将这个消息说了出去,大营此刻,已经开始传了。
雷戈青筋直跳,大喝道:“联军距离大营多远了?”
“大洞主,十余里。”
“迎敌!迎敌!去吹号聚兵!这里已被烧成一片焦土,没有丛林,联军也敢来犯我大营!”
当消沉的幽军不太情愿的完成出营列阵后,联军已经出现在幽军视野之中,愈来愈近。
幽兵出阵后,一看到那面鬼卫军大将军的将旗,心中便开始发颤。他们已然知晓了,两次火攻,两次惨败,皆出于此人之手,之前只是在璇州惨败中听闻过此将的故事,这些幽境的幽人并未直接经历过,此番,这名恐怖的曌人将军带给他们炼狱般的亲身感受,在幽军大营中,文莺之前“鬼将”的称号被人提了出来,并迅速流传。
一看“鬼将”亲临,幽军不战先怯。不等幽军发起进攻,联军率先出击。依靠射程较远的弓弩,从一百步开外便开始抛射。
幽军被一通乱射,被迫向联军发起冲击。
联军开始出击,郁岚娜依经过文莺面前,文莺一见,往日那副晶莹剔透的精致面庞已是疲倦不堪。
二人不由对视一眼,并未言语什么,但眼神中仿佛有说不出的牵挂。
郁岚娜依与斯琴那什负责对付幽军冲来的碎骨者,曌军负责正面硬抗冲入阵中的幽兵。
云麓军队率先出击,绕开正面的盾兵,从两翼射出毒箭,攻击碎骨者没有盾牌保护的侧面。而文莺的弩兵从正面射出,牵制幽军,使得幽军不敢轻易转身,为麓军创造两肋击杀碎骨者的机会。
云麓战士的箭法几乎箭无虚发,一百多头碎骨者很快重箭,逐渐毒发。
恐怖神秘的云麓箭毒再次震惊了幽军,这种箭毒已然十几日没出现过了。雷戈以为早已枯竭,未曾想再次出现。
雷戈也曾对那些云麓俘虏实施酷刑,拷问箭毒的来源,云麓人骨子里对植物的执着与骄傲的性子,宁死不屈,找到机会便自尽。这让雷戈没问出半点消息。
随着第一批碎骨者倒在阵中,砸死不少幽兵,引起一阵混乱,文莺抓住良机,一通排射,直接射杀数百幽兵。
尽管如此,还是有数千幽兵冲到阵前,文莺再次运用了鬼卫军阵地战的老战法。
魏冉与刘金刚带领枪盾兵顶在最前列,魏冉一声令下,步兵戴上了赤色的恶鬼面具,戴上面具的那一刻,将士们仿佛更加自信,好似真的注入了恶鬼的力量与勇气。就连一旁的天权军将士看到那上万的恶鬼面庞,尽管是袍泽,心中也不免有些惧意。
幽军撞到了鬼卫军的重盾上,一时间根本打不透,鬼卫军的长枪便从后面刺了出来,中间又有弩兵与天权军的弓箭射击。
如此之下,幽军伤亡迅速扩大,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幽军阵型便千疮百孔。
是时候了,文莺大喝一声,“全军出击!!!”
曌军放开步伐,此刻也没什么阵型了,曌军冲出去就砍,手起刀落,寒芒四射。很快,大部兵刃便失去了寒光,因为这些兵刃,此刻已然被鲜血浸染。
曌军杀声震天,血染征袍。许久都未亲自提刀砍人的文莺也冲了上去,大砍大杀。白澈紧张地护卫在左右,保其周全。
这场厮杀,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人头滚滚。焦黑的土地被彻底染成红色。尽管有个别碎骨者冲了进来,也被亢奋的弓弩手近距离射成刺猬。
雷戈痛苦的闭上眼睛,败了,彻底败了。大势已去,雷戈带着本阵军队再次撤退。这一撤,前面的幽军随之崩溃。联军一路掩杀,一直杀入幽军大营。
第545章 幽军退兵
这场大战,杀得酣畅淋漓,幽军彻底没了士气,大营也不要了,继续向北逃。
联军一直将幽军追杀了三十里,两军皆成了强弩之末。队伍尽皆跑散。
文莺竖起大旗,吹响号角,召集跑散的曌军。
除了云麓的骑兵继续追踪外,云麓步军也停下脚步,召集散落的军队。
幽军的大营中还有少部分幽军,基本都是跑不了的重伤兵。其余人,全随着大军跑了。大营被文莺率军包围,文莺一声令下,三千多伤兵一个不留,尽皆被杀。
大营中救出被充当肉人的四千多曌奴,一千多云麓族人,大量粮食、肉干,还有幽人掠夺的云麓珠宝。
雷戈彻底没了脾气,带着大军,还有随身携带为数不多的珠宝与不到百名云麓俘虏,撤出了云麓领土,向幽境退去。
云麓骑兵一直追杀到三岔路口东,看到了幽人边境的大山,这才止住步伐。
此战,歼灭幽军近万,雷戈带回幽境的军队,也就是五万人,半数碎骨者死在了云麓境内,只带回去四百余。
联军欢庆这此战的胜利,云麓战士热情拥抱着曌国的战士,感激曌国的将士为其做出巨大的贡献与牺牲。
结束了,云麓的战争前后持续近三个月,以付出近乎三万云麓将士,近乎六千曌军将士,五万云麓族人,北部森林大半被焚毁的巨大代价赢得这场胜利。
战争胜利后,既有喜悦也有悲痛。女王先是带着诸位云麓臣子祭奠一番,祭奠为战争消逝的两族人民,还有那些被焚毁的大片森林。
随即,女王亲自带着宫廷的女官去了伤兵营,并亲自为受伤的将士们,包括曌国的伤兵们敷药包扎。这一举动,震惊了曌国的士卒,这在他们的认知里,一国之主是绝不可能屈尊做出如此之事的。
无论这些曌国军汉有多粗鄙,看到女王如此不辞辛劳,为他们这些外族底层士卒亲手上药的举动后,从内而外,对这云麓女王万分尊敬,有人在言语之上语无伦次,有人甚至小心到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呼出的浊气玷污了女王。
曲悠港的水军将士也重新回到了修复过的港口,伍昇被幽人国师突袭,被夺了十几艘船,幽人退去,伍昇特向文莺请罪,文莺没有怪罪,没有战士的水军战船,被一万五千幽军突袭,能救出大部分战船就已然不错了。
五日后,战争的创伤得以缓和,逝者全部得到了安葬。女王在王宫花园那棵巨大的璎珞树下举行了庆功宴。两族主要将领纷纷参与。其余士卒,在城内被云麓人安排了场地,赐予了丰厚的食物酒水,放开肚皮,大肆吃喝,欢呼着来之不易的胜利。
王宫花园中,女王端起酒杯,高喝一声:“诸位,满饮此杯,一百多年过去了,我等在此庆祝两族再次联手打败邪恶,为两族而贺!”
两族将领满面笑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随后,女王又举起第二杯酒,高喝道:“第二杯酒,让我等全体云麓人向远道而来不畏生死,奋战不休的曌国将士致敬,没有他们,便没有我云麓人今日的和平。”
在场所有云麓大小官员、领主纷纷面向诸多曌国军官,双手高举酒杯,颔首一礼。
曌国军官立刻正了正身形,随着文莺的带领下喝道:“谢女王陛下。”
两族将官再次一饮而尽。
接下来就是云麓的颂歌,每秒悠扬,曌国人听得如痴如醉。云麓的礼仪很简单,不似天曌那般繁琐,这也正合了这些军汉的心意。
之后,女王为曌国的这些军官,连同李毓颁发了一枚黄铜做的凤羽叶造型的饰品,这是对此番曌国将士做出巨大功绩与帮助的认可与证明,这枚饰品也代表了可以成为云麓人的朋友,只要来到云麓,便会受到最好的招待。
而女王又亲自来到文莺面前,赠予了文莺一条噬夜铃兰花造型为坠的的银色项链,对文莺微笑道:“这条项链赠予大将军,大将军往后便是我云麓国上下最崇敬、最真诚的朋友,在我云麓任何地方,包括王宫,皆可畅行无阻,同时在任何城堡、聚落,都可受到任何帮助,代表我云麓最真挚的友谊。”
文莺接过那条精致的铃兰项链,躬身一拜,“谢女王厚恩。”
接下来,便自由多了,两族将官相互敬酒聊天,了解相互的文化、语言,奇闻异事。
不少将官还学会了许多云麓的语言,两族人相谈甚欢。
文莺与埃兰加、斯琴那什皆相互敬过酒,待郁岚姐妹来敬酒时,文莺脸颊不由有些脸红,不过趁着酒意,也无人认为是什么。
还是活泼的郁岚璎珞率先过来,一掌拍了文莺胳膊一下,笑道:“大哥哥,打仗拔牙都厉害,酒量好似不行呀,这脸都红成这样了?”
文莺听罢,连忙用笑声掩盖尴尬与心虚,一旁传来郁岚娜依的声音:“璎珞,不可无礼。”
文莺的眼神对上郁岚娜依,一时有些呆滞,脸色好似更红了些,一时间竟然忘了说话。
郁岚娜依的脸色好似更粉了一些,微笑道:“大将军辛苦,娜依代蜻音所有族人,感激大将军为云麓做出的一切,没有大将军,云麓或许有灭国的可能。”
文莺这才想起说话,回道:“哪里,娜依领主言重了,文某于公于私,都必须尽全力助云麓人打败幽人。”
言罢,二人好似陷入了一种尴尬,不知如何继续说话,酒杯也悬停在空中。
郁岚璎珞皱眉道:“你俩今日这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璎珞这么一说,二人这才尴尬的举起酒杯,相互举了一下,一饮而尽。
文莺忽然想到一事,便说了出来:“对了,上次答应娜依领主做客云麓时,要随你去落月岛一观,此番怕是要拖后了,数千将士们的骨灰等着回乡,还有一大堆抚恤之事要做,文莺不忍放任不管,独自去享逍遥之事,领主见谅,待此事罢了,定再来云麓赴约。”
“无妨,大将军此言在理,两族战士损失惨重,我等也确实不合适在这个时候去落月岛游赏,幽军经此一败,加上去年的璇州惨败,除非幽王亲至,很难再发动十万以上的大军入侵了,往后有的是机会。”
“确实,文莺对落月岛很期待,可惜。”
“不过娜依可以邀请大将军于坠星谷的房舍做客,不过半日而已,不会耽误将军行程。”
“哦?那太好了,恭敬不如从命。”
第546章 郁岚府上
第二日,文莺应邀,来到郁岚姐妹于坠星谷的居所。
石屋有两层,一个小院子,并不大。对于郁岚娜依这样级别的领主,还是王亲贵族,在曌国,起码是侯爵级别的。尽管都城不常待,也未曾想到此屋比寻常云麓百姓只大上一点而已,并非像曌国高官贵族那般占地颇广,富丽堂皇。
石屋虽小,但很精致,院子里同样看到了许多噬夜铃兰,还有几棵果树。至于侍女,仅仅两位而已。
文莺独自一人来到白色的石屋,郁岚姐妹很高兴,带着文莺参观着石屋,屋内屋外处处是花,满屋一片芬芳之味。
一些乐器、弓箭挂在墙上,石桌上还摆放着各种小雕像,有云麓的麋鹿,还有一些貌似是云麓先祖一般的人物,穿着与现在的云麓人区别很大。
郁岚娜依让妹妹陪着文莺聊天,自己便去了后厨忙活去了,说要亲自下厨招待文莺。并不让侍女插手。
郁岚璎珞听罢,小脖子顿时一缩,文莺疑惑道:“怎么了?”
璎珞干笑了几声:“拔牙大哥哥有福了,阿姐可是头一次给外族人下厨,连我们姑姑都未曾吃过。”
文莺眉毛一挑,“哦?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了。”
随即,两人便开始闲聊了起来。
文莺这才知晓,郁岚姐妹的父母,也就是当今女王的哥哥与嫂子,早在二十年前,在一次云麓的山洪中不幸遇难,璎珞更是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没有太多的印象。她们的姑姑收留了她们,尤其是将璎珞从小带大,故此,女王与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虽是姑侄,但与母女无恙。
窗台旁边的两座小石雕,刻着正是这对儿姐妹的亲生父母。
原来这姐俩也有如此令人心酸的过往,每个人好似活得都没那么容易。文莺不禁感慨。
不过璎珞并未对这件事情有太多回忆,毕竟那时太小,还不记事,不像她的姐姐,当时已然大了,一定度过了许多痛苦的岁月。
随后,璎珞的话题便又转向天曌各州的美食。天曌各州美食,都有区别,文莺这些年,算是七州都去过,讲起来也滔滔不绝。璎珞的双眼直放光,口水不自觉地流了出来,惹的文莺对其一阵嘲笑。
过了半个时辰,郁岚璎珞端出了好几盘子菜,叫二人吃饭,又开了一瓶上好的星芒果酒。
文莺看着一桌子色彩鲜艳的菜肴,心中大喜,笑道:“领主辛苦啦!看着都好好吃。”
郁岚娜依笑道:“都说过了,唤我娜依便好。”
“行!今后就唤娜依,唤我阿莺便是了。”
而一旁的郁岚璎珞脸色瞬间一变,二人倒也未曾注意。
云麓人不吃米粮,也没有广阔的田地,以林地为主。故此以蔬果禽类为食,尤其以果类为主。
有一种名为“白竹”的水果,可作为主粮,其果实面而微甜,水分较少,可以直接食用。长相类似曌国的青竹,皮呈微黄,也是一节节的,砍开里面便是白色的果实。
许多将士吃几天新鲜,时间久了便吃不惯云麓的食物,而文莺吃起来,还颇为顺口。
桌上的几个菜,皆是禽类与菜类。郁岚娜依笑道:“阿莺,除了白竹和这两盘果子,其余皆是我做的,快尝尝看,璎珞也快吃。”
郁岚璎珞先是不自然的撇了下嘴,便去吃那可以直接食用的白竹与果子。
既然有现成的热菜,文莺自然去夹菜吃。毕竟多日征战,很少吃上热乎的饭食。
文莺夹了一口有些像竹叶的青菜满怀期待着塞到嘴里,脸上笑容顿时凝固,一种说不出的奇怪味道充斥着文莺的口鼻。
再看向郁岚璎珞,璎珞忽然看起了天花板,只在那吃白竹,面前的热菜一口未动,文莺好似明白了什么。
再看向郁岚娜依那张完美无瑕的精致面庞,一副期待的眼神正望向自己,“阿。。。阿莺,好吃么?”
文莺不忍扫了娜依的兴,强自吞咽下去,喉咙处出现了十分明显的滚动。“咕咚”一声,那口奇怪到难以下咽的青菜被文莺强自咽下。强挤出一个微笑道:“自。。。自然是美味,娜依辛苦了,快坐。”
郁岚娜依缓缓坐下,显得很欢快,“你在尝尝这个,此鸟颇为珍贵,王室也没有多少。”
文莺随着郁岚娜依的手指看向了右边那盘名为蝶幻鸟的炖肉。这鸟肋生四翅,两大两小,有些像蝴蝶的翅膀,在云麓也是极其稀少的禽鸟,文莺在王宫也是吃过一次的,味道极其鲜美,令文莺当时吃过后流连忘返。
文莺心中暗想,可能刚才那个比较怪,这个我可在王宫吃过,好东西,绝美之味。
于是,文莺又夹了一块蝶幻鸟的肉块放入口中,忽然,一股又酸又腥的味道直冲鼻腔,这与之前在王宫吃的完全是两种口味。
文莺的嘴瞬间鼓了一下,险些没吐出来。为不扫郁岚娜依的兴,强自忍耐,几乎没嚼便吞了下去。
看着郁岚娜依那双真诚期待的双眼,文莺挤出一个笑容,“娜依姑娘心灵手巧,好手艺,快吃啊。”
郁岚娜依满意笑道:“我很多年没下厨了,平日在蜻音都是侍女在做,此番做菜还有些紧张。”
“原来如此,文莺三生有幸,能吃到娜依姑娘亲手做的菜肴。”
“就怕难吃,阿莺喜欢便好,今日做了很多,多吃点。”
听到多吃点三个字,文莺暗自吞了一口口水,忙拿起一旁的果酒,将还有些噎住的肉块顺下去。
郁岚娜依这时才发现妹妹只是在吃白竹与水果,不悦道:“璎珞,吃些热菜,怎就光吃那些?”
郁岚璎珞支支吾吾道:“阿姐,璎珞忽然发现今日的白竹比往日的好吃而已。”
“是么?”郁岚娜依疑惑着尝了一口白竹,并未觉得有什么特别,随即夹了一口自己做的菜。
顿时,郁岚娜依变了脸色,险些喷了出来。
随即强行咽下,不可思议的看了看那盘菜,又夹起了一块蝶幻鸟的肉块一咬,郁岚娜依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郁岚娜依满面通红,急忙拿纸去擦嘴,随后看了看文莺与璎珞,羞愧道:“要不。。。要不我等还是去外面吃吧?”
文莺道:“无妨,难得娜依姑娘忙活这么久才做了这么一桌菜,别浪费食物,吃吧,我觉得还是美味的。”
随即,文莺夹起一筷子青菜放在嘴里。
郁岚娜依的脸更红了,简直像熟透的苹果,郁岚璎珞憋着笑也满脸涨红。
这顿饭好似吃的有些尴尬。
临走前,郁岚娜依十分沮丧,“阿。。。阿莺,真是抱歉,我没想到我做的饭如此难吃,下回我一定多去改进。”
“哈哈,无妨,还行的,娜依勿用如此,下回去天曌,带你吃吃天曌的美食。”
还未等郁岚娜依回应,璎珞跳了起来,“好啊好啊!我和阿姐一定去!”
就这样,文莺离开了姐妹的住处,姐妹俩的侍女驾着鹿车送其回去。文莺一路上肚子翻江倒海,艰难着回到了兵营。
第547章 惊喜
五日后,曌军将士皆休整完毕,开始拔营离开坠星谷。
女王带着众多臣子于石堡城头送行,埃兰加随军护卫,正好顺路也回到自己的封地曲悠。
女王给曌军将士带上了满满的瓜果,并一口气赠予曌军两千把云麓战弓,这也是史无前例。
加上之前通过陛下之手赏赐的,鬼卫军的骑兵营与斥候营,还有中上层军官,人手一把云麓战弓。此番天权军也分到了七百把,乐坏了李毓。谁都知晓,云麓战弓,天下闻名。
每一名士卒,又赏赐了三片银叶子,士卒们乐开了花。
队伍浩浩荡荡开赴曲悠港。在天黑前抵达了目的地,港口不少断壁残垣,还有许多箭孔与血液干掉的痕迹。从此还能看出曲悠遭受战争摧残的样子。
埃兰加安排曌军扎营休息,明日白天出航。
曌军睡了个大懒觉,日上三竿,将士们才陆陆续续起床,那几千伤兵,起的更晚。
文莺早就起来了,坐在岸边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发呆,一旁只有白澈在旁守护。要离开这片美丽神奇的土地了,心中不免再次空落落的,不知是留恋这片土地,还是留恋这里的人。文莺自己也不太确定。
而经过这月余与云麓人的相处,许多曌军将士,对这片国度,这里从上到下,从女王到百姓,皆生出好感。
云麓的上层平易近人,没有架子,没有骄横跋扈,也没有贪得无厌,更没有恃强凌弱。光女王亲自带着官员来伤兵营为联军上药包扎,弄得白裙尽是血污一事,曌国将士们便感动不已,不可思议。这与曌国的上层截然不同,云泥之别。
而云麓的百姓与贵族,从未像曌国那般贫富悬殊如此巨大。在百姓家中,寻常皆可吃到肉食,还有适合不同季节的多套衣服。这在天曌底层,简直不可想象。
许多将士与云麓将士建立了很好的友谊。若不是着急将袍泽的骨灰带回家乡安葬,又不能舔着脸每日在云麓蹭吃蹭喝,大部曌军还真想在这仙境般的地方多待些时日。
故此,不光文莺,很多将士在即将离开这片土地时,心中莫名的酸楚。
不久后,曲悠港又来了一队云麓使团,此事女王是提前告知文莺的。以此感谢天曌皇帝的慷慨出兵。只是这个队伍出发的晚了半日,落在曌军身后,未曾同行。
使团来了,文莺便带领将领们迎接一下。可使团队伍前面的两位云麓人,文莺越看越眼熟,我天,那不是郁岚姐妹还是何人?难道女王派出郁岚娜依做为使团正使出使天曌?
文莺内心狂喜,也不知道为何如此开心。从老远处,便绽放出了由内而发的笑容。胳膊重伤包着厚厚绷带的张羡看到后,意味深长地笑了出来。
两支队伍碰面了,文莺与郁岚姐妹近在咫尺,文莺咧开嘴道:“娜依姑娘,难道。。。?难道你是使团正使?”
郁岚娜依那好似可以化掉千年寒冰的笑容绽放出来,“是啊,姑姑以为我姐妹俩跟你走得近,也熟络,前往天曌也好麻烦阿莺做个向导,这丫头念叨天曌的美食很多年了,姑姑也是成全了其意愿。”
“那太好了,敢不从命,定带领二位吃遍天权美食。”
郁岚璎珞皱眉道:“大哥哥,你从老远就一直盯着我阿姐看,连一眼都未瞧我,你偏心哦。”
言罢,郁岚娜依脸颊顿时有些泛红。文莺赶忙干笑几声,“是么?呃。。。璎珞爱吃什么?我一路好想想怎么带你去吃?”
“哼!现在知道哄人啦?全部都要!”
“好好好,我也做好累死几个厨子的准备。”
“大哥哥你。。。。。。!!”
众人一阵哄笑。
随后,曌军与云麓使团便开始登船,云麓也有自己的战船,不过都偏小,十步到二十步之间的船只。
郁岚姐妹受到文莺的邀请,登上了那艘巨大的楼船。
郁岚姐妹这是开了眼,惊愕着打量着这百步长的庞然大物。璎珞道:“哇!曌国真厉害,这是将整座宫殿搬到了海上,怎么做到的?!”
“这船确实不好造,整个天曌,不过五艘而已,一艘要造几十年。来,我带你姐妹二人参观参观甲板与船舱。”
站在高耸的甲板上,姐妹俩可以直接看到整个曲悠,在看到那可以跑马的甲板,五层高的船舱,啧啧称奇。
有了一队云麓使团的陪伴,曌国的将士好似都开心了不少,一路上竟为云麓使团高歌曌国的歌曲,两族人民在这个时候,相处的好似一家人,不分种族,不分彼此。
本来枯燥的海上航行,竟变得异常欢快。云麓人那真挚悦耳的笑声,让曌国将士们由内而发的喜欢。
这期间,文莺很开心,常与郁岚姐妹坐在甲板上谈天说地,与郁岚娜依于船头看夕阳,钓鱼,也不怎么说话,却可以一同呆坐两个时辰。郁岚璎珞可没那个耐心,她开始喜爱寻白澈讨教拳脚,她对白澈那高深鬼魅的功夫万分敬佩。
魏冉也感受到了,自从天枢城失陷,那会儿文莺才十九,如今已然二十五了。这么些年,从未在文莺的脸上看到如此由内而发的笑容。那笑容安然、放松、真挚、温暖。
水手们好似也很懂事,驾船不紧不慢,来的时候匆忙赶来,二十余日,回的时候,走了三十七日。要不是两族加起来的军粮都接近枯竭,可能还要多走几日。
云麓人一路上看到天曌巨大的城池,比如入江时候看到的璇州大城龙口,如今已被荒废,在璇州并非最大的城池,也比云麓最大的坠星谷大上四五倍。
众多沿江大大小小的城池,让从未来到天曌的那些云麓人感叹曌国人的建造技术与规模。
直到船队抵达风铃渡口,这才上了岸,郁岚璎珞惊叫着,这是因为看到了风铃渡岸边那片挂满七彩贝壳的树林。
在微风下,那些贝壳相互撞击着,发出悦耳的声音,将幻彩的光芒反射到众人身上。
云麓人顿时看呆了,郁岚娜依喝斥妹妹莫要大呼小叫,此地虽然美丽,但文莺与自己讲过。郁岚娜依也将此事告诉妹妹,这里是祭奠每一名为国捐躯的将士之地,每一片贝壳,代表一名英烈,要对其保持最大的尊敬。
“好多呀。。。。。。”郁岚璎珞不禁感慨道。那些挂着贝壳的树木一眼望不到边际。
“是啊,这两年,这里挂的更多了。”文莺不禁感叹。
“曌国多难,希望今后,这片树林不再出现挂上去的贝壳。”郁岚娜依安慰道。
“多谢姑娘,但愿如此,天下太平。”
第548章 凯旋还都
出了树林,文莺立刻看到了迎接的诸多官员,为首的竟然是右丞相叶可近,叶可近都来了,那来的官员必定不少,后面是乌泱泱一片。
后面有孙廷之、武廷方、王凌、糜鲂这几位文莺相熟的官员,还有一些文莺知晓的秦党官员在列,比如新任文曲院院丞魏友徳、巨门院院丞刘筝等,却不见老冤家赵贤,还有左丞相秦川。
不过眼不见心不烦,也随了文莺的意愿。当然,这大大小小几十位官员出城几十里相迎,自然不光迎接自己,也为了迎接云麓的正式使团。
迎接的队伍看到两族走来,官员便排成两列,小吏们开始鸣鞭奏乐。
文莺告知郁岚娜依的使团队伍率先上前,郁岚娜依会意,带领几十人的使团队伍,还有赠予天曌皇帝的三车云麓名酒、珠宝之类的礼物向曌国的官员走去。
叶可近高喝一声:“天曌右丞相叶可近代天子欢迎云麓使臣。”
随即,诸多官员拱手施礼,郁岚娜依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第一回以使者的身份来此。之后,便是一些礼仪上的事情,天子杨昭似乎知晓云麓人不喜繁文缛节,礼仪庞大却很简单。
之后便迎接了远征的曌军,文曲院官员一句响亮的“迎英烈归乡”喝了出来。魏冉带领曌国将士列队抱着数千骨灰木盒走过中间的大道,曌国官员纷纷躬身行礼,以表对这些英烈的崇高敬意。
最后才是迎凯旋而回的曌军还家的仪式,文莺带领剩余的曌军接受诸多高官有真有假的行礼与赞颂。
文莺在回城的路上与叶可近同行,叶可近对文莺夸赞了一番,文莺也从叶可近的口中得知了北线牵制沦陷区幽军的荧惑军之消息。
北线得到联军战胜的消息后,作为偏军,便开始撤兵还都。荧惑军出兵两月有余,摧毁了枢州占领区十几处幽人据点,斩敌一千八百人,救出曌奴两千多人。将幽军赶出枢州中部,奥克的幽军被动挨打,一直退守到天枢、林凌、雨凌一线,躲入坚城固守。
可以说,沦陷区的幽军士气低落,已然放弃了大半之前占领的地盘,全面退守。形势一片大好。
听罢,文莺心中十分满意。
入了都城,近十万百姓将大道两旁挤到水泄不通,为此1,五城兵马府、天权府,部分天权军全部出动,维护秩序。热情的百姓为远征回朝的曌军喝彩,为文莺喝彩,“鬼将威武”的声浪一阵又一阵,震惊了云麓使团。郁岚姐妹从未见过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原来这拔牙将军在曌国民间声望如此之好。
而百姓们也是第一次看到云麓使者,都来看个热闹。
天子杨昭大喜,立刻接见了云麓使团与文莺诸将。大肆夸赞两国将士。并赐下宴席,为云麓使者接风。
文莺与郁岚娜依哪有功夫好好吃饭,皆在应付各种敬酒,祝词之类的。唯有郁岚璎珞没心没肺,大吃大喝,吃得满嘴流油。
当曌国的编钟响起时,这震惊了云麓使团,听着那时而雄壮时而悠扬的声音,颇为陶醉。
天子杨昭今日喝的有些多,云麓之战,幽军再次惨败,让这个雄心壮志刚满十六的年轻皇帝颇为满意。恢复故土,彻底击败幽人,创造历史之事,好似并不久远。在宴席上,向诸多鬼卫军、天权军官员,还有云麓使团,承诺定要厚赏。
随后便被大太监刘柄搀扶着回了寝殿。皇帝一走,在皇宫这种地方,诸多官员便也没了吃宴的心思,纷纷以不胜酒力为由告退。
自有文曲院的官员负责安排使团的起居问题。文莺告知郁岚姐妹,先回驿馆好好歇息。这两日皇帝必定还要召见使团。自己先处理下将士们的骨灰与抚恤。
果然,第三日,皇帝杨昭便正式于朝会召见郁岚娜依,郁岚娜依看到那富丽堂皇的崇明殿,尤其是白玉柱上盘着的琉璃青龙,感到十分震撼。
杨昭与郁岚娜依谈了很多,皆是通商、加强军事合作之事。
文莺自带人去烈士家中安抚,将骨灰盒送到每一个烈士家眷手中。远在他乡作战,尸首肯定拿不回来,能将骨灰带回国,已然是十分难得了。
文莺承诺不久后,朝廷便会赐下抚恤,自己也会赏赐,并将所有烈士、重伤至退伍、残疾的将士们全部安排好。
这项工作非常繁重,此番鬼卫军在云麓阵亡三千人,重伤至严重伤病,甚至残疾,被迫退伍的将士有五百。这些都需要文莺来处理,魏冉、萧逸、白澈三位将军位的将官也亲自带人安抚。
此番阵亡人数在鬼卫军成军后,属于最严重的一回,文莺不得不重视。其中阵亡职位最高者是一名都尉,是文莺从西疆带出来的老人。
故此,文莺近日心情十分沉重,从早到晚一直奔波于各个烈士家眷宅中,表达自己能尽到的最大敬意。就连义姐李幽澜都未曾去看望,只是派人去报了个平安,李幽澜知晓文莺忙,便未舍得打扰,也是派了侍女来到文府留下书信,告诉文莺阿姐很是想念,待忙完抚恤一事,再回庄园看看。
直到回朝的第五日,文莺才从繁重的事务中挤出时间,魏冉、萧逸、白澈、张小勺、刘金刚、阿图鲁、卢氏兄弟、赵尉这些主要将官将这些事务分担开来,才得以让文莺暂时抽身。其实这些事务文莺本来不用亲自过问,但文莺对这些阵亡与伤残的士卒十分愧疚,坚持要安抚到每一户军属,哪怕自己不能亲去,必须都尉以上将官帮他完成这项事务。
文莺抽出些时间,便招待起郁岚姐妹,带这姐俩逛了整个外城,像都城的酒菜、小吃、刷把式、摔跤、杂技之类的,在这一天中,让这姐妹俩颇为开心。
云麓人果然爱吃甜食,娜依对那酸甜的酸酪情有独钟,璎珞除了烤鸡腿外,就爱吃糖葫芦、糖人什么的,并声称天曌的美食,远比云麓的美味。要不是这小丫头肚子实在要撑破了,哪还吃个够。
姐妹俩对那种叠罗汉、喷火、打铁花那种江湖艺人颇为感兴趣,看得目不转睛,郁岚璎珞更是兴奋到大呼小叫。
二人一直跟着文莺玩到晚上,还意犹未尽。
文莺告诉二人,天色晚了,早些回去歇息,明日带其去听书、听曲。
于是,第二日,文莺又带着其听了茶馆的说书,戏院的戏曲。为此,文莺还专门从文曲院借了一名通译,毕竟自己的云麓语也很差,姐妹俩曌语也只知晓常用语。
二人听了一场说书先生说的人鬼恋,两女听着眼圈通红,还流了泪。
又玩了一天,璎珞仍然意犹未尽,问文莺明日有啥好玩的。
文莺道:“明日不如带你二人去我的庄园看看,也拜见下我的阿姐,回来一直忙着抚恤,连阿姐也未曾看望,阿姐知晓你姐妹二人,一直嘱咐我有机会一定要带你二人给她见见。”
言罢,郁岚璎珞很兴奋,“哇!大哥哥自己有庄园啊!好像我们云麓的领主啊,那要好好看看了!”
郁岚娜依却好似有些害羞,俏脸微红,“我。。。我姐妹二人需要买些什么礼品?使团中好似还有些东西,我回去找找。”
“哈哈,无妨,自家阿姐,那些虚礼无需在意。”
第549章 造访大庄园
第三日,三人会面后,便随文莺出了城,乘马车前往城北郊外的大庄园。
一路上,郁岚娜依不知怎的,似乎有些紧张,文莺的阿姐也通过文莺知晓了一些。虽没有血缘关系,但与魏冉同样,在文莺心中的地位,比亲的还亲。这二人,就好比文莺家中长辈。
到了庄园门口,姐妹俩下车后,看到那庞大的庄园目瞪口呆,庄园见东家回来了,守卫在庄园门口的家丁赶忙上前迎接施礼。
姐妹俩一看,这几名守卫不是独臂便是独眼,疑惑的看向文莺。
文莺解释道:“这些都是曾随我征战疆场的将士,受伤后落下残疾,还愿跟着我,我便将其一家安置在庄园护卫,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愿为大将军效死!”
几位护卫高声喝道。
“好了,别动不动死不死的,好好活着都。”文莺笑道。
姐妹俩对这些勇士十分敬重,随之也行了礼。
能得云麓的上层领主行礼,这些护卫受宠若惊,赶忙躬身还礼。
进了庄园,一路上便是辛勤劳作的农夫、妇女,还有热闹的织坊,姐妹俩看着那绿油油的麦田与忙碌的织女,还有随处可见伤残的农夫、护卫。心中对文莺的爱兵之心深有感触。
不久后,三人面前便出现了一条石板小路,小路两旁是小溪、水车与池塘,在往前,便是一处庞大的院落,古香古色的。
郁岚璎珞惊叫道:“好漂亮的房子!”
很快,院落大门走出两名年轻貌美的女子,正是李幽澜与小柔。
李幽澜一出现,一副美丽大方、成熟智慧的样貌让郁岚姐妹不禁肃然起敬。
文莺笑道:“阿姐,阿莺回来了,这是郁岚姐妹,特来庄园做客。”
李幽澜笑道:“这便是郁岚姐妹,欢迎来天曌,阿莺跟我说过多次,此番算是见到了,姐妹俩果然国色之姿。”
二女向李幽澜见礼,用曌语道:“见过姐姐。”
“好了,快进来说话,小柔,叫人去上茶。”
众人来到厅堂一阵寒暄,李幽澜看着这云麓来的两姐妹颇为喜欢,郁岚娜依稍感拘束紧张,郁岚璎珞可不管这些,拿起糕点吃的正香。姐姐看不过,提醒几次,李幽澜摆摆手,“无妨,璎珞这孩子我很喜欢,能喜欢吃这里的糕点我很高兴,我再让人拿点。”
众人聊了很多事情,从民风民俗到战场。郁岚娜依逐渐也放开了,与李幽澜聊的很好,文莺用他那半吊子的云麓语言做了临时的通译。蹩脚的麓语惹得姐妹俩嗤笑连连。
李幽澜在聊天之时,不经意着观察着文莺每次看向郁岚娜依的眼神。因为张羡在之前,与李幽澜私下提过此事,张羡虽小,但看出文莺从心底是很喜欢这位异族姑娘的,可惜两族不许通婚的规矩也让张羡心中为文莺犯难,故此便将此事告知了李幽澜。希望李幽澜能有什么办法。
李幽澜便在文莺此番出征前,叮嘱其若有机会,定要带郁岚娜依来天曌做客,自己也要亲自看看这神奇的女子。文莺也未多想。郁岚姐妹的事情,自己很早便与李幽澜说过。
李幽澜虽然只是文莺的义姐,但心中也真拿文莺当亲弟弟,也承担起了为其未来操心的心思,不是长辈胜似长辈。
几人又吃了一顿庄园自产的饭菜。郁岚璎珞的小肚子再次鼓鼓的。
饭后,郁岚姐妹便要告辞回去休息,临走前,郁岚娜依将一个精美的小盒子送与李幽澜,此物是王室所有。用银子雕的一串噬夜铃兰花的手链,也是郁岚娜依自己的,便以此为礼物,送与李幽澜。
李幽澜看后十分喜欢,知晓是王室之物后,便担心过于贵重,姐妹俩很热情得劝李幽澜收下。
李幽澜投桃报李,将自己作坊里几十张最好的丝绸赠予二人。二人一看那流水般顺滑的丝绸,大为喜爱,这可比往日云麓商人运来的曌国丝绸要好的多。
姐妹俩被文莺派人送走后,终于能歇息半日,便留在庄园,大睡了一场。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天色渐暗才悠悠转醒。
醒来后,李幽澜便令侍女唤其来书房,文莺睡眼朦胧地来到书房。
李幽澜看后有些心疼,奉上一杯香茗,轻言道:“阿莺受苦了,出征近三月,回来一直未曾好好歇息。”
“嗨,比起那些阵亡、伤残的将士,我这些苦算什么,还要多谢阿姐筹集的粮食,否则也维持不了这么多军队远征。”
“这倒无妨,阿莺,有一事阿姐问你,你是否喜欢那名云麓女子?”
“噗。。。。。。”文莺刚喝进去的一口茶便喷了出去。
文莺咳嗽两声道:“阿姐这话忒是突然,吓煞弟弟。”
“阿姐问得有些唐突,这里无人,你跟阿姐说说。”
“这是谁告诉阿姐的?”
“你那么多部下都看出来了。”
“这些嘴碎的。”
“甭怪你那些部下,也都是为你着想,毕竟你是一军之魂,你的未来皆会深深影响他们。”
“这。。。。。。”
“看着阿姐的眼睛,跟阿姐说实话,是否喜欢那名唤作郁岚娜依的女子?”
文莺一怔,脑海中顿时闪过无数郁岚娜依的画面,十息时间后,文莺看向李幽澜,开口道:“是的,什么也瞒不了阿姐。”
李幽澜长呼一口气,“阿莺你看那姑娘的眼神很特殊,和别的女子不同,无论是她那妹妹,还是之前那贺氏女子。”
“这。。。?这么明显么?”
“你看人家的时候,一副痴傻之像,还要多明显?”
“阿姐。。。我。。。我堂堂大将军,看人一副痴傻之相?”
李幽澜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不信可以问问你那些部下。”
言罢,文莺捂住了额头,掩饰尴尬。
“阿莺,你有喜欢的姑娘,阿姐为你高兴,娜依那姑娘很美,人也很善良,阿姐也很喜欢她,可是她是云麓人,曌国与麓国有不可通婚的规矩,你可知晓?”
“阿姐,弟弟我自然知晓,若不然,我也早说了。”
“阿莺,我看那姑娘对你颇有好感,若你二人皆属真心,虽世俗不允,但阿姐是支持的。”
“多谢阿姐体谅,此事我想了很久,确实对那姑娘出于真心”
“此事很难,若是寻常百姓尚且好办,你二人皆是两国上层人物,多少人盯着呢,阿姐慢慢替你想办法,暂且莫要声张。”
“弟弟明白。”
第550章 封侯
接下的几日,郁岚姐妹便没让文莺陪同,郁岚姐妹也体谅文莺事务繁忙,便带着自己的使团队伍逛着天权城。
百姓们看到这些异族大官,也好奇着围了上去,称赞云麓人的美貌。不过大部分百姓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围观。曌国等级意识严重,毕竟是云麓的大人物,小老百姓也不想不慎惹出麻烦。当然,暗中也有文曲院、天权府的官吏在护卫。
郁岚姐妹也在不经意间打听着文莺的事迹。也有胆大的百姓敢于交谈。
虽然姐妹俩完全听不懂,但大部分意思还是能听明白的。
文莺不惜名声,收留安置大量沦陷区救回来的女奴之事,在民间广为流传。在许多权贵、文人士子眼中,文莺自甘堕落,不好羽翼,荒唐下贱。而在底层百姓眼中,尤其是女子眼中,此举爱民如子,伟大不输神明,是为数不多为民做主的好官。
尤其文莺为替自己阿姐受辱而出气,将国子监高官险些活活拖死,更将皇室成员当殿拔牙,为此还深陷囹圄。
再加上文莺近年来的战绩,以及救出十多万沦陷区百姓,这些事迹在民间声望颇重。为其在家中立了长生牌位的百姓数不胜数。
这些事情,让姐妹俩听得颇为感慨。
之后又详细听到文莺遭遇谋害之事,也就是落霞溪断桥案。百姓们对谋害文莺的吴、梁二家深恶痛绝。尽管这两家族人不是被砍了就是被流放了。据说仍有百姓暗自做一些酷似吴、梁两家家主的草人,用来水浸针扎,诅咒其二人的灵魂永世不得超生。
姐妹俩听着也揪心起来,虽然之前听闻过此事,但并未了解里面如此多的细节。二人内心对文莺敬佩不已。
姐妹俩毕竟是使团身份,不宜多留,只在天曌待了八日便该启程回国。郁岚娜依自己的领地内,也需要安抚。
知晓使团要走,文莺又从安抚烈士的工作中抽出身来,一直将其送到风铃渡口。
走到岸边,大伙儿都登船了,郁岚璎珞也抱着一堆天曌美食与文莺欢快地道了别。
岸边只剩下郁岚娜依与文莺并肩而立,文莺那些护卫,也识趣地走远。
文莺叮嘱道:“回去告知女王,幽人国师抢了那几十条船,大大增强了幽军最弱的水军力量,要派人守好港口,平日也派些船只巡逻,以防幽人偷袭。”
“我记下了,这些日子,还要多谢阿莺的招待,给阿莺添了不少麻烦。”
“哪里,荣幸之至,只是安抚之事繁忙,未能全心陪伴你姐妹二人,惭愧,待诸事以了,定会再去云麓看望姑娘。”
“此言当真?”
“自然是真的,落月岛之约可是一直未曾履行,文莺从不是失约之人。”
“那好,我在云麓等候阿莺前来,只是阿莺如今位高权重,脱身并不容易。”
“这倒是,不过既然姑娘此番代表云麓和我曌国陛下签订了更深一层的贸易、军事往来,以使团的身份出使云麓,还是有机会的,往后我便是使团正使。”
“呵呵,说大将军以权谋私应当恰当吧?”
“为姑娘谋私,文莺在所不辞。”
言罢,郁岚娜依的脸颊再次泛起一小片桃红之色。
“我。。。那我走了,阿莺记得来云麓找我。”
“好,一言为定,姑娘一帆风顺。”
就这样,二人在温暖的阳光下道别,船队缓缓离开风铃渡口,船只越来越小,直到小到能被岸边稀疏的芦苇挡住,文莺才转身离开岸边,沉默不语,心中五味杂陈。
使团走后的第二日,文莺便被召入皇宫。
此番幽军再次惨败,虽不如上次七万尽覆,也差不太多。杨昭心情很好,问向文莺:“文卿以为幽军还有多少可用军队?”
“回陛下,据诸多俘虏的口供而言,沦陷区还有四万幽军,两万仆从军,幽泽本土还有十多万青壮军。”
“虽然还很多,但自打两国开战以来,幽军损失接近一半,战果还是很丰厚的,朕很满意,不知文卿以为是否到了收复故土之时?”
“回陛下,臣以为幽军虽受重创,但战力依旧不可小觑,哪怕是沦陷区那六万军队,也不是一战可灭的,我曌军士卒常年与幽军作战,死伤惨重,士卒疲惫,臣以为,还需休整一番,明年可以尝试大举出兵沦陷区。”
“这样啊,爱卿的鬼卫军此番折损不小,也确实需要休整,天权军折损更甚,倒是练出一些精兵来,玑州军休整大半年,可否出兵?”
“臣以为玑州军去年在与扎古伦大战中硬抗其正面强攻,损失惨重,尽管这大半年补充了不少,但玑州军半数是新卒,至少还需操练数月,冬天也许可以试探性进攻下璇州东部,只要粮草充足的情况下。”
“也好,秋收后,粮食紧张的情况便会缓解,下个月,前往青璃国买粮的船队也便回来了,多少可以补充些军粮。”
“陛下英明。”
“对了,此番大胜,朕想好好赏你,爱卿想要什么?尽管提。”
“陛下对臣已是天恩,臣不敢奢求什么,只希望陛下能多加抚恤战死和伤残的将士们。”
“此事好办,朝廷现在缺粮,银钱土地暂且不缺,朕近日想将之前缴获逆臣的那些古玩字画拿出来卖,换成银两,用于抚恤,不亏待每一位前线牺牲的将士。”
“陛下真乃仁德贤明之君,臣替将士们叩谢陛下隆恩。”
“好了好了,不用拜了,爱卿自己就不想要些什么?尽管提,钱财、土地、宅子、美女、官职、爵位什么的?”
文莺忽然想起李幽澜叮嘱过自己,如今位高权重,免得功高震主,遭皇帝猜忌,若皇帝问起要什么,绝对不能真的要,尤其是官职、爵位这两个东西,一切任凭圣裁。
想罢,文莺回道:“臣有今日这个位置,全仰仗陛下赏识,臣已然比今朝的的任何年轻武将官位、爵位都高了,不敢再要什么,杀敌报国,本分而已。”
杨昭听罢很满意,笑道:“爱卿还是如此谦逊,爱卿暂且回去休息,抚恤的事无需担忧,一周以内便会定下来,至于爱卿的赏赐,朕不会亏待有功之臣,回府等信吧。”
“谢陛下,臣告退。”
五日后,圣旨传到文府,文莺被赐下武安侯的爵位,赏银五千两,赐玉带一条,还有一些绢布制成的盆景,煞是好看。
文莺也成为了今朝第一位因功封侯的年轻将领。羡煞了都城诸多权贵。文莺之声望再攀高峰。
至于文莺麾下将官,魏冉、萧逸赐子爵,白澈、张小勺、刘金刚三将赐男爵。其余将官皆有银两、武阶的赏赐。
如此,一军之中,有了六位爵爷,震惊天曌。
此外,荧惑军中的几位主将也提升了武阶。而跟着文莺捞功劳的李毓被加封为危宿将军,成为了今朝最年轻的星宿将军。
虽有秦党之人反对,但杨昭一句话便怼了回去,那便是若你等也可歼灭数万幽军,你等也可封侯。
第551章 双管齐下
幽泽本土,幽都山。
幽人国师再次颤颤巍巍跪倒在幽王奥古斯托座下,这已是被毒打过后养了很久的伤后。
幽王头戴一顶老虎头骨与野牛犄角组合在一起的王冠,手上除了一枚白骨戒指,戴满了天曌与云麓的宝石之戒,身披熊皮大氅,背身对着国师,长呼出一口粗气。
“怎么,听说你想见本王?此番惨败,葬送我幽族六万勇士性命,还有何话可言?”
“我王,此战,臣与豹王已尽全力,非臣怯战,当时实在大势已去,再不撤,便真要全军覆没,连这两百云麓奴隶都带不回来。两番大战惨败皆出自一人之手,此人未出现前,我军一直势如破竹。只要我等除了此人,无论是天曌还是云麓,尽可任意驰骋,两族族人皆为我幽族奴隶,两族女子皆为幽王掌上玩物。”
“你说的是那个叫文莺的曌人吧。”
“正是,此人用兵狠辣,战法独特,未战先算,乃当世顶尖的名将。”
“鳄王与豹王,还有你,皆在此人手上栽过跟头,此人真就那么逆天?可有办法击败此人?”
“自然是有的,臣近日都在琢磨此人,只要幽王再信我一次,此人,以及其麾下最能打的鬼卫军,臣可一战尽灭!”
“哦?你真有如此把握?”
“臣很有把握。”
“加上此番的败军,如今本土只剩下十几万军队了,再者说,制造碎骨者牺牲的族人太多了,个部落怨声载道,此事也该停一停了,本王可没有那么多人供你挥霍。”
“不用幽王出动大量军队,只需少许即可。”
“那如何能一战击溃鬼卫军?”
“据细作回报,都城秦党的官员可一直想除掉文莺,我等正可利用一下,正面战场,只需出动安古萨或索拉屠便可,如此双管齐下,必除文莺!”
“嗯?你想要巨兽加入战争?”
“正是,幽泽仅有两头驯服后的巨兽,但只要有一头参战,必破鬼卫军!”
“巨兽是幽泽镇族之宝,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拿出,安古萨与本王形影不离,本王不动,安古萨便不动,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命令安古萨。”
“如此,幽王可以传唤大洞主多泽,传其加入战场,索拉屠便可带来。”
“貘王多泽一直镇守西部边界,有他和索拉屠在,西方的乌人不敢造次,若调其来前线,怕是边界不稳。”
“我王放心,多年曌乌战争,再加上乌人内讧,如今乌人能凑出三四万骑兵就不错了,乌都斯早已没落,就算阿达玛有那贼心,也没那实力,我王大可放心,边界哪怕只留一万人驻守,可高枕无忧。”
“你可有绝对的把握?”
“此番若再败,我自刎于阵前,向我王谢罪。”
“若如此,是否翻盘可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我王放心,有巨兽的加入和秦党的暗中相助,再以大洞主扎古伦为引,除掉鬼卫军易如反掌!鬼卫军一灭,天曌、云麓便不足为虑,皆是我王的盘中餐!”
“那本王可以最后信你一次,若此番再败,自刎于阵前,莫再回来。”
“谢我王厚恩!”
“不过想要动用貘王,可没那么容易,貘王资格老,本王也要礼敬其三分,要动用他和索拉屠,必须付出高昂的代价。”
“臣下明白,臣会将臣的大部女奴、财宝赠予貘王,外臣斗胆请幽王将此番的云麓女奴挑出一部分赠予貘王,此事便大有可为。”
“可以,真不知你一个曌人为何如此想灭掉曌国?”
“杨家人给了臣下彻骨的痛苦,臣下自当百倍奉还!”
。。。。。。
那幽人国师离开溶洞后,心中狠狠骂了一句。
狗日的幽王!本将受到的屈辱,终有一日也要百倍奉还!什么天曌、幽泽、云麓!本将会将你们全部摧毁!我将重新塑造一个新的天曌!
。。。。。。
天曌,一周以后,抚恤银与赏赐下来了,文莺紧绷的弦才松了松,这日,文莺去看望了都尉胡岑,胡岑在云麓坠星谷一战中,被异兽划伤了胸口,这还幸亏躲避及时,只是擦了一下,甲胄便被划烂,胸口到肩膀,一道深深的伤口,触目惊心,还裂了两根肋骨。好在未伤肺腑。
胡岑十分憋闷,因重伤未参与最后的坠星谷石堡之战,一直躺在堡内养伤,直到今日,也痛感遗憾。
文莺宽慰道:“老胡,行了,过了年便会痊愈,幽军还那么多呢,有的咱们打,好好养伤。”
“老大说得是,幽狗我还没杀够呢!”
如此,文莺前后花了一月半的时间,与麾下三位将军安抚了所有阵亡与伤残士卒。
终于歇了一口气,跟王辅那莽货这才好好吃了顿酒。
贺铃儿确实比府中那些救回来的女奴伺候的好,将文莺的饮食起居安排得非常到位。在文莺忙完这段时日,还为文莺弹个曲,确实舒缓了很多精神上的紧张。
回来两月后,已是盛夏,蝉声阵阵,繁花似锦。鬼卫军的一些将士家中传出喜事,有成婚的,也有怀上娃的。比如刘金刚与张羡的妻子,都有了身孕。算是冲淡了之前袍泽阵亡带来的低落情绪。
皇宫中,杨昭也迎来的第一位皇子的诞生,王皇后生的第一个孩子便是男孩,这可乐坏了杨昭。杨昭得以从日复一日繁忙的御书房来到皇后寝宫,抱着孩子怎么看怎么喜欢,为其取名杨业,这个名字也表达了杨昭心中有立其为储君的心意,希望此子继承自己的事业。王皇后心知肚明,尽管虚弱,脸上也挂着笑容,十分欢喜。
当今天子诞下龙子一事,也让满朝文武纷纷上表庆贺。杨昭为此大赦天下。
一周后,心情依旧很好的杨昭看到了好多奏折,上面写着类似的东西。围绕的一个人便是文莺。
奏折中说民间传出诸多消息,说老百姓只知鬼卫大将军乃救世的大英雄,而不知当今陛下。权州、玑州,也包括西疆的许多百姓家中,供奉着文莺的长生牌位,甚至各处庙宇,皆有无数百姓为其祈福。甚至有人祈福鬼卫大将军千岁千千岁。
还有一种说法是当今百姓口口相传,想灭幽军,唯有鬼卫大将军,谁去了都不好使。
杨昭看到这些奏折,本来心情很好的脸上,慢慢紧绷起来,道了句:“嫉贤妒能罢了。”
随即便将那些给文莺上眼药的奏折丢在一边。尽管杨昭嘴上这么说,但心中,不知不觉总有些不得劲。
第552章 落月岛(上)
夏季过后,天气慢慢转凉,鬼卫军的事务便清闲了多,天曌迎来了秋收。清理越王派逆党得到的大量土地,早已成为了有功将士、烈士家眷、难民的田地,这个秋天也迎来了粮食丰收。大大缓解了征战造成的粮库枯竭。
而西疆开疆拓土得到的原南林草原一部分的土地,也产出了大量粮食。西疆彻底可以自给自足,还可为中央朝廷支援一部分。
杨昭看到粮库充实后,十分欣慰,夜以继日的勤政得到了回报。再加上两番大败幽军,曾经那个危如累卵的河山,如今终于看到了曙光。
故此,杨昭难得偷了个懒,率领一众皇后妃子,还有小皇子泛舟皇家园林。
趁着皇帝心情好,文莺向杨昭上奏,希望允许自己去一趟云麓,理由是在春季作战时,两族将士结下了不错的友谊,云麓人邀请自己去云麓做客,进一步加深两国友谊。
当然,文莺的话语中其实是藏了私心的。
杨昭未多想什么,云麓对文莺确实很友好,许多贸易协定顺利达成,很多是看在文莺的面子上。杨昭为了消灭幽军,与云麓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便爽快地答应了文莺,又告诉文莺,若能再弄点云麓的战弓和果酒回来便更好了。
在杨昭看来,云麓战弓与果酒深受曌国将士喜爱。战弓还能提升战力,又能笼络将士人心。
文莺向杨昭保证,定能再弄回一批云麓的战弓与果酒。
如此,杨昭不会让文莺以个人名义前往云麓,而是挂着使者的名义。
一周后,文莺带了一百鬼卫军将士,其中包括白澈、阿图鲁、萧逸三位心腹将领。还有四十水军士卒,满载杨昭给予的瓷器、丝绸,香料,出船前往云麓。
经过以前那番断桥之事,凡是文莺要走的水路,河道官员、沿途州县官员皆提前巡视两岸,确保没有宵小出现。毕竟经过那次落霞溪谋害案,天子震怒,为此丢官罢职、罚银训斥的官员太多了,沿途官员不敢怠慢鬼卫大将军出行。
至于鬼卫军的招募训练一事,主要还是魏冉在负责,文莺才得以脱身。
此番文莺带的三名心腹中,白澈是魏冉强烈要求带在身边的,白澈的武艺与危机感,综合来讲,鬼卫军中无人能及。有此人护卫身旁,魏冉才放心。
带阿图鲁是因为文莺对其有愧,出于归化乌人的政策,从军官职不得高过都尉。连衡州四将都升任都尉了,而阿图鲁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元老级人物只能止步都尉之职。此番文莺带其来云麓,便是顺便安抚、带其放松一番。
萧逸嘛,自然是死乞白赖硬要跟来的。也好,萧逸是军中的开心果,有其在身旁,枯燥乏味的路程便没有那么无聊。
二十多日后,三支船只从内海行驶到曲悠港。曲悠港如今已然修复了因战争摧毁掉的石屋与部分树木。曲悠领主埃兰加十分欢迎文莺,热情款待了使团队伍。并与鬼卫军中箭术最好的阿图鲁切磋了一番。
抵达曲悠的第二日,文莺的队伍便离开曲悠,前往坠星谷。毕竟明面上,身份还是使者,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坠星谷外围那些被烈火摧毁的森林依旧存在,若想恢复原先大概的样貌,还需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文莺前来坠星谷,坠星谷的云麓族人走出房屋对其欢呼,也是文莺助他们守住了家园,击退了幽军入侵。整座石堡都沸腾了,不断有云麓族人将自己家的吃食酒水往文莺的队伍里塞。云麓人知恩图报的热情也感动着这一百来号人。
见了女王,送了礼物,也询问了女王这两个多月以来幽军是否在海上有什么动静。得知的结果便是幽军虽然抢了几十艘船,但在海面上,暂时没有任何动向。文莺便安了心。
在坠星谷待了两日后,文莺便与女王提出与郁岚娜依赴约之事。女王很高兴,说自己那侄女最喜欢落月岛,要不是不想让其离自己太远,就将落月岛作为封地封给她了。既然自己的侄女与曌人将军有约,自去便是。
于是,文莺只带了白澈护卫,前往蜻音城,其余使团队伍交给萧逸与阿图鲁留守石堡游玩,并严厉叮嘱使团莫要惹麻烦,去哪都要谦逊有礼,该付钱的付钱,莫要收任何云麓族人的东西,否则重罚。
安顿完这些事后,文莺便乘坐女王借用的鹿车出发蜻音港。
郁岚姐妹得知文莺到来,颇为开心,老远就出来相迎,再次见到郁岚娜依,文莺焦躁的心顿时安稳了下来。在蜻音港游玩一日,随后便启程前往最南端的落月岛。
随行队伍除了文莺白澈外,也只有郁岚姐妹。在云麓,甚至要比在天曌安全的多。在云麓漫长的历史中,从未出现刺杀、政变、土匪之类的事情,好似这个国度便是所有人向往的安乐国一般。
众人走的陆路,文莺疑惑道:“这落月岛不是孤悬海外,为何不从蜻音港乘船出发?”
“阿莺到了那里,你便知晓了。”郁岚娜依的眼神颇为神秘。
“就是就是!现在是个秘密!”郁岚璎珞欢快道。
这更勾起了文莺的好奇心。
路上,郁岚璎珞反而与白澈聊的很好,璎珞对其武艺、伪装术大为佩服,一路都在聊这些。白澈虽不善言辞,但谈起自己的老本行,说得头头是道。
文莺对郁岚娜依说:“我这位兄弟平日说不出十个字,跟璎珞这丫头,怕是把一年的话都说了出去。”
郁岚娜依笑道:“妹妹跟我念叨多次,说最为敬佩白将军的各项武艺,说好像就没有白将军不会使的兵器,若你这白兄弟不嫌弃,收我这笨妹妹为徒如何?”
文莺与白澈听罢,也是一愣。
郁岚璎珞气鼓鼓道:“阿姐!我才不笨!又说我笨!”
文莺笑道:“好好好,我们璎珞最聪慧,老白,不如你收个徒弟,你这身本领也有个传承。”
白澈迟疑了几息时间后,结巴道:“也。。。也好。”
几人大喜,文莺道:“好,那到了落月岛,我与娜依姑娘便为你等主持拜师礼,璎珞定要好好学哦,这可是最好的老师。”
“嗯!璎珞绝不辜负老师!”
第553章 落月岛(中)
四人一路欢快着聊着,一路向南行驶。天黑前,便寻找最近的聚落借宿。
今日寻到的是一座名为“古里”的小型聚落,聚落没有城墙,没有石屋。屋子都是树屋,在粗壮的树干中间而建,下面是围绕树干盘旋的木梯。树屋上还缠满了一些藤类的植物,开着不同颜色的小花。
聚落首领很荣幸更亲自见到今汐领主与“云麓挚友”,安排了两座树屋与其居住。
文莺与白澈是见过树屋的,但此番还是第一回住在里面,树屋虽小,但十分精致、温馨。芬芳的植物气息充满整座小屋,二人睡得十分香甜。
三日后,四人抵达最南端的海岸,文莺已然看见那座孤悬海外的岛屿,中间却隔了大概三里的距离。岸边皆是大大小小的礁石,也没有任何船只,这要如何登岛?
郁岚璎珞神秘道:“大哥哥,等到天黑,自然可以登岛。”
文莺更疑惑了,除了游过去,自己真想不到如何登岛。这姐妹俩又不说原因,文莺只好耐着性子等待天黑。
四人无事干,便随郁岚璎珞在礁石间捉起了那些小螃蟹,小鱼虾。除了璎珞,三位老大不小的人物竟然也真的玩了起来,鞋子都湿透了。
随即又点起篝火,四人围着篝火赤着脚丫烤火。又将今日抓的那些小鱼小虾,螃蟹之类的烤了当作晚餐。篝火的红色映在四人脸上,红彤彤的,好似四个羞红脸的孩子。
文莺长叹一声:“和平安逸的日子真不错。”
璎珞取笑道:“大哥哥,你这老气横秋的。”
郁岚娜依只是满脸温和的笑容,看看文莺,看看自己的妹妹,又盯着篝火发一阵儿呆。
这时,天色已暗,皎月升起,繁星点点。潮水逐渐退去,水声也逐渐变小。
郁岚璎珞欢快道:“退潮啦!大哥哥、师父快看!”
半个时辰后,随着潮水越退越深,文莺与白澈举提起两盆照明的噬夜铃兰一看,礁石越来越清晰,好似看不到底一般。
而下一幕出现的景象,震惊了文莺与白澈。
一条基本平坦的,好似无数石块铺成的小路出现于海中,随着海水退去,已将其露出。小路的两旁依然是海水。这条小路有些蜿蜒,却直通远处的落月岛。
“这?!”文莺惊愕道,“海中竟然有一条直通小岛的路?”
“是啊是啊,神奇吧!这看似人工,但这可是天然的,这条路只有在退潮后才能显现,大多时候是被海水淹没的,看不到的。”郁岚璎珞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得意道。
白澈也张开了嘴巴不禁感叹道:“鬼斧神工,闻所未闻。”
“好了,二位跟随我姐妹俩走吧。”郁岚娜依浅浅一笑。
四人重新穿上鞋,提着照明的噬夜铃兰向海中凸起的小路走去。
海水还时不时冲上小路,郁岚娜依叮嘱众人慢些走,路滑小心。
四人走了好一会儿,终于登岛。小岛不大,方圆六七里而已,岛上有山,只是天黑,完全看不清楚,只能听到一些虫鸣声。
郁岚娜依轻言道:“跟我走,小心脚下。”
几人跟随郁岚娜依走着,脚下踩着是松软的青草。此刻已然完全天黑,借着月光只能隐约看到脚下的草地。
文莺感觉好似围着小山绕了一圈,绕到了山的背面,却隐约看到一些光亮。但那种光芒有些发白,好似还混杂着好多颜色,绝不是噬夜铃兰发出的暖黄色。
绕过山,来到山的南面,看到一滩小湖,而那些光亮便是湖中发出,隐约照亮了好几小片湖水。
“这是什么?为何会发光?”文莺看到那些星点光亮惊愕道。
郁岚娜依笑道:“阿莺稍等,此刻刚刚天黑,还需要等一会儿,我等盯着湖面便是了。”
哥俩对视一眼,好奇心更重了。随即,四人便静等在岸边。一盏茶时间过后,湖中更多的光点亮起,有白光,有浅蓝色的光,还有浅紫色的光,这些光点越来越多,逐渐连成片,整个湖面亮了起来。哥俩这才看清楚那小湖真实的大小。
文莺与白澈惊愕着盯着湖面,看着这神奇绚丽的景象,那些光亮在水中游动,让这哥俩看傻了眼,目不转睛,一眼都没有眨。
“到时辰了。”郁岚璎珞欢快道。
话音刚落,那些炫彩的光亮开始浮出水面,十分缓慢,十分柔软的漂浮空中,带起一点水珠,后面拖着诸多透明的尾巴,身上泛发出梦幻般的光亮与色彩。
看那些光点在动,明显是活物,并非某种植物,文莺嘴巴张得老大,“这。。。这是何物?从水中飞出?”
郁岚娜依甜甜一笑,“很漂亮吧,这些叫云母,模样有些类似海中的水母,全天下,唯有落叶岛的湖中拥有,夜晚会发光,会飞出水面活动,它们身体轻盈,只需挥动下面的尾巴,便可漂浮于空中。”
“我的天,这。。。不可思议,天下竟有如此之物?”
“走,我等入湖。”
“啊?”
文莺一时不解何意。
“这些云母不怕人,偶尔会有云麓人前来岛上游玩,没有人伤害它们,它们自然也不怕人,阿莺你不想摸一摸它们么?”
“大哥哥,走吧,这可是落月岛最大的乐趣!”
姐妹俩这一劝说,也燃起了文莺强烈的好奇心。随即学着姐妹俩脱了鞋子,卷起裤腿。
几人将噬夜铃兰放于地上,因为此刻已然不需要照明。湖面上,起码看到数百只发光的云母在飘荡,水中还有。
整座小湖皆被照亮,此湖看上去,并非凡间之物,好似天上星河,无数璀璨绚丽的宝石洒满河中,如梦似幻。
文莺对此湖陌生,心中又有点担心湖水中是否有不明生物或泥潭,有些不敢下水。
郁岚娜依看到了文莺的顾虑,浅浅一笑,“阿莺莫要担心,此湖很干净的,跟着我走便好。”
言罢,郁岚娜依伸出自己那白玉般的右手,示意文莺牵着自己。
文莺脸颊顿时一红,迟疑了一下,想到云麓不是曌国,礼仪上讲究的不同,便伸出了自己的左手,轻轻放在郁岚娜依的掌尖之上。
随即,一丝顺滑的冰凉之感传上了文莺的指尖,这种感觉,好似由指尖迅速传遍了全身,有些冰凉却又好似有一丝电流传遍身体。一时间,文莺好似变成了木桩,无法动弹。
郁岚娜依轻言道:“跟着我走,阿莺。”
第554章 落月岛(下)
郁岚璎珞就这么牵着文莺的几个指尖开始步入水中,湖水有些冰凉,但仍可接受。
郁岚璎珞忙要跟上去,白澈十分识趣的叫住了璎珞,“徒弟,你带着为师走。”
郁岚璎珞回头看了下白澈,欢快道:“好的,师父,你俩真胆小。”
如此,两人一组先后进入湖水之中。
湖水并不深,随着湖水传出“哗哗”的水波声,文莺与郁岚娜依已然进入湖中十步,便已然有第一只水中的云母出现在眼前,随着云母的流动,好似水中有一段发光的丝绸在游动,照亮了文莺的脚腕。
那云母并不怕人,而是用它那柔软的尾巴轻轻碰了一下文莺的小腿,文莺瞬间感到一丝冰凉与顺滑,真的好似丝绸拂过一般。
在往里走,云母越来越多,空中漂浮的也越来越多,文莺注意到它们那神奇的空中飘动,每当尾巴向下一推,身体便向上飞出一小段距离,和海中的水母之动作几乎同样,只是会发光,在空中游动。
白澈此刻表现得很有眼色,有意又较为自然的将郁岚璎珞往一侧引,如此梦幻浪漫的氛围,自然不能让璎珞这个小娃娃破坏掉。
郁岚娜依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只小盒,打开小盒,里面是一堆细小的花瓣。
“阿莺,我将它们引来,落月岛最美的景象便要出现了。”
文莺好似意识到了什么,笑道:“好,期待良久。”
随着小盒里花瓣的香气蔓延出去,周围的云母竟然被吸引过来,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二人身旁便聚集了几十只云母,好似翩翩起舞般围着二人,且很有规律的逆着圈子飞舞。
二人被包围于中间,文莺得以近距离看到那些透明且身上拥有不同幻彩的云母,有的云母透明中泛着淡蓝与淡紫色,有的泛着淡粉色与淡黄色。
梦幻绚烂的光芒照亮了二人全身,文莺看向郁岚娜依的脸庞,不同幻彩的颜色在其脸上、衣服上不断变幻,好似九天仙女一般。
文莺不禁走近了一步,轻声道了句:“娜依姑娘今日真美。。。。。。”
言罢,郁岚娜依一滞,脸颊有些微红,轻言道:“平日我不美么?”
“呃。。。?美!每时每刻都美!”
这句逗笑了郁岚娜依,郁岚娜依将文莺的右手轻轻拿起道:“阿莺,你可以触碰它们,它们不怕人。”
文莺就这么被郁岚娜依的手带着,任其摆弄,去触碰了一只云母,指尖传来柔软与一丝冰凉。
文莺问道:“我可以摸它们的尾巴么?”
“当然。”
随后,文莺轻轻抚摸了一只云母的尾巴,那云母至少有十几条尾巴,随着云母的飘动,其尾在文莺的指缝间穿过,好似十几条透明的彩色丝带拂过一般,如流水般丝滑,又如丝绸般柔软。
“此物好比天上之物,真奇异也。”
“嗯,很奇怪,整个云麓也唯有落月岛才有此物。”
文莺又看向郁岚娜依的脸旁,郁岚娜依盯着那些飘动的云母,眼神中满是欢喜。文莺忽然想对其表达自己的心意,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不光是两族的禁婚令,还有两族的寿命。
曌人寿不过百,十五便算成年。而麓人寿名近乎两百,生长缓慢,二十八岁才算成年。哪怕二人暗自结合,但自己早早便逝去,而对方还有百年的寿命,将悲伤留给对方,又如何忍心?
想到这里,文莺有些出神,郁岚娜依问道:“怎么了阿莺,看你在发呆。”
文莺赶忙干笑一下,“无事,此处太美了,有些痴了。”
“阿莺喜欢便好,在我小时候,我阿娘阿爹便时常带我来此玩耍,就像今日,爹娘也用这些花瓣去引来云母让我于其玩耍,爹娘意外过世后,我便再未来过此处,这还是我成年以来第一回来。”
“原来如此,好似勾起了你的伤心事。”
“无妨,早就接受了,那会儿一直忙,要带璎珞,要继承爹娘的封地,一点一点去学如何做一位好领主和好姐姐,便从未有机会再来此处。”
“娜依姑娘那会儿好辛苦。”
“大伙儿都很辛苦,阿莺也很辛苦,一个人背着国仇家恨,还要遭到同族人的陷害。”
“没办法,曌国历来都有党派之争,羡慕你们云麓,从未有同族人为了利益而相互陷害。”
“也怪我提起此事,今日就先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
“也好,今日便只观赏,不谈往事。”
二人继续欣赏着围绕他们转着飘舞的云母,只是郁岚璎珞一嗓子破坏了这个气氛。
郁岚璎珞也要那些花瓣来吸引云母,白澈实在没什么借口阻拦。
郁岚璎珞这声叫声吓散了好多云母,本来围绕二人的云母皆散开了,二人身上的光彩也随之消失。
郁岚娜依不悦道:“你看你!都被你吓跑了,莽莽撞撞的。”
郁岚璎珞吐了下舌头,“就你们玩,也不给璎珞玩玩。”
于是,璎珞夺过姐姐的那盒花瓣,急忙拿去给师父白澈表演去了,走的急,险些跌倒在水中,将郁岚娜依吓得一个下意识的伸手。
文莺被逗得大笑。随后,二人上岸,在岸边看着郁岚璎珞去给白澈得意洋洋的展示去了。
郁岚娜依抱着双腿坐在岩石上,看着湖中的一切,长呼一口气:“就如阿莺所说,和平的日子真好。”
“没错,和平真好。。。。。。”
待璎珞玩累了,郁岚娜依引着众人向岛内走去,岛内还比较原始,平时没有麓人居住,也就没有健全的房屋,却有一些简陋的树屋,也是有云麓人前来游玩时搭建的。
四人便在树屋中睡了一宿,姐妹俩一间,文白二人一间,尽管树屋简陋到有些漏风,甚至都可以看到天空中的星辰,但四人睡得还是很香甜。
第555章 文莺生母之谜
第二日,天一亮,小岛的样貌便完全可以看清,一进小岛便是一座小山,小山背面便是小湖,呈月牙状,也是落月岛由来的原因。再往南是平地与树林,中部还有一些小山,整座小岛鸟语花香,气候宜人,就算深秋也丝毫不凉。
郁岚璎珞吵嚷着要当向导。众人便由她,跟随其向南行,岛上植物比较分散,人为痕迹较少,凤羽树、枫树、紫藤繁多,云麓独有的白竹、星芒、珍珠草也有。
郁岚璎珞引着众人来到中部的小山,小山中竟然有一座半地下溶洞。
溶洞虽不深,但里面很曲折,郁岚璎珞带头拎着噬夜铃兰照明,不一会儿,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室,竟然有亮光,洞口处寒气逼人,众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一看,里面的光亮来源于顶部,山顶有一个口子,一束水井粗的光束照于侧面的石壁上,为这个原本漆黑的空间带来一些光亮。那一束光好似拨云见雾般的一缕阳光一般照射于洞中,看上去颇有神圣之感。
而地上,密密麻麻生长着淡蓝色的寒钟花,就是此物在此散发寒气。文莺在坠星谷也见到过,不过那是采摘下来的,这些可是野生的。且连成一片,每一朵皆散发着淡淡的寒气。若隐若现,如烟似雾,好似说书人讲的天宫之上一般,云雾缭绕,飘飘欲仙。
云麓此地,真仙境也。文、白二人不由感叹。
众人赏完溶洞,便在林间散步,去欣赏那些松鼠、麋鹿、野鸡之类的动物,颇为欢乐。
直到夕阳之际,天边如同火烧云一般绚烂。郁岚璎珞也在文莺与郁岚娜依的见证下,向白澈行了拜师礼。
随后众人便四人坐在小岛中部山顶的一处岩石上看日落。
文莺与郁岚娜依并排坐着,享受这难得的平静,温和的阳光洒在二人身上,好似披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而这个景象,让文莺想起了自己年少时期,懵懂之年与青梅竹马孙彩之事,那时也是在类似的夕阳下并排坐着,相互诉说着誓言,下次见面便是迎娶之日的誓言,可惜物是人非。
而多年之后,在夕阳下,与自己并排坐着的是自己爱慕的异族女子,话在心里埋了很久,连自己身边亲近之人,军中粗汉都看出来的事情,自己却因两族禁婚令与寿命之差而无法诉说衷肠。想到这里,文莺的心中五味杂陈。
再望向郁岚娜依那白玉般的脸旁,丝丝缕缕的暖光轻柔的洒在其脸上,勾勒出了轮廓,又朦胧了眉眼,周身泛着薄芒,好似携带余晖的神祈,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柔与静美。
看到此景,文莺忽然有一种想亲吻郁岚娜依的冲动,却再次被理性所束缚。文莺的心底,不禁涌出一阵酸楚。
而郁岚娜依正好也看向文莺,却忽然发现此刻文莺的脸离自己如此之近,自己都能感受到文莺的一丝鼻息。郁岚娜依忽然红了脸,脸颊发热。
文莺也意识到自己离她太近了,十分失礼。二人几乎同时尴尬着望向四周。
文莺干咳两声,率先开口打破平静,“娜。。。娜依,有一事可能。。。我是说有可能。。。我的母亲或许还存活于世,若有机会,可否帮我一同寻找?”
“阿莺此话为真?我听闻过你的一些家事,我记得是说你的爹娘都不在了,抱歉这么说。”
“无妨,我爹阵亡于天枢城,我娘。。。打小我就没有任何印象,听爹说我是从海外回来的,在北方的海域出生,娘是一座不知名小岛上的土着,我爹只说我娘生我后便过世了,可我从小问起,爹都避而不谈,此事或许有蹊跷。”
“你爹从未说过你娘的墓在何方?”
“不曾,爹还叮嘱我北海凶险,万不可出海,当年海难,船队几百号人都死了,我爹是唯一的幸存者,爹也从不告诉我娘埋在哪里,一问道此事,爹总是表现得很奇怪,故此,我觉得此事有蹊跷,我娘或许还活着,或许出于什么事,爹不让我去寻娘。”
“可有其他线索?”
“有一点,但不知有没有用,几年前,我曾向水军的伍昇借过所有北海的资料,北海唯一的国度便是雪国,其余已知的是几座偏远的小岛,只有零星的土着人,并未建国,也许娘是这上面的土着。”
“没有可能是雪国人么?”
“没可能,雪国是极北之地,极寒之所,曌人是不可能踏上那片领土的,就是接近也会冻死,雪国与曌国唯一交集的地方只有一座名为孤薇的小岛,小岛在雪国之南百里外的地方,这里供两国交易,也是曌人能忍受寒冷极限之地,同样也是雪国人最远可以抵达之地,两国交易数年一回,毕竟路途太过遥远,风险太大,爹发生海难的地点,据他所言,离孤薇还远的很,反而离一座有土着的小岛很近,故此,我认为有可能就是那无名小岛上发生的事情。”
“这么说来,有可能的,雪国人为何最远只能抵达孤薇岛?”
“听闻雪国人有严苛的禁令,绝不能踏出孤薇之南半步,否则杀无赦,几十年前,水军文档记录一事,一雪国人违反禁令,偷偷航行孤薇之南以外,想看看外面的景色,小船行驶二十多里后,便莫名其妙的浑身着起火来,就这么把自己烧死了。”
“什么?还有这事!这是为何?”
“水军官员分析,雪国人之所以能在极北之地生活下来,是因为这个族群有着超乎我等数倍的体温,一但离开雪国领域,气温变暖,体温就会不断升高,最后自燃而亡。”
“真是奇闻异事,比我云麓的植物还奇妙,不过阿莺,我明白你的意思,倘若有一天,你想寻找生母,我会帮你,陪你出海。”
言罢,文莺一愣,“那可是万里之遥之地,外海极其凶险,海难频发。”
“无事,只要你想去做,我会帮你。”
“那我可当真了?”
“自然,不信用你们曌人的习俗。”
言罢,郁岚娜依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文莺一愣,心中有些感动,“好,若战事平息,娜依姑娘随我寻母。”
文莺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笑道:“拉钩。。。盖章,礼成。”
第556章 三杰相见
随后的两日,文莺与郁岚娜依经常散步于林中、海边,听海赏花,好不惬意。
郁岚璎珞难得严肃认真的跟白澈学起了本领,尤其是伪装之术。倒是真磨炼了一些璎珞好动的性子。
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文莺出来良久,也不能扔下坠星谷的使团和天权的大军不管,便要启程回国。
几人先是回返坠星谷,文莺又厚颜向女王讨要了几百把云麓战弓好回去交差,女王自是爽快答应。众人一一告别,使团队伍离开云麓,踏上回国之路。
待回到天权城,已是初冬。文莺交差后,歇息一晚,便来到城外鬼卫军大营巡视。有魏冉坐镇军营,一切很有条理。
而魏冉告知了文莺一个令其心情瞬间不好的消息,那就是朝廷调天玑知府刘延方还都做官,官职为丞相府主簿。
此人本是太后余孽,其本身是武曲院院丞,在天枢被围困二十多日时,隐瞒军情,致使外无援军的主要魁首,天枢被破,天枢将军文渊,也就是文莺之父战死城中,枢州随之陷落,被沦为人间炼狱。因太后保护,只被贬官于天玑城。
后于从龙之役中献城有功,将完好无缺的天玑城交到皇子党手中,又供出诸多太后党、越王党人士。是个卖主求荣的货色。但这些功劳为今朝的建立也确实立下不少功劳。就连天子杨昭也亲自下诏嘉奖赏赐。
但此人可以算是文莺的死仇,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只因其这些夹起尾巴做事,不贪钱不违法,风评极好,很难抓其把柄,再加上战争的繁重,文莺便一直没有动的了此人。如今竟然被重新调回都城。
文莺不禁咬了下后槽牙道:“这是秦丞相的意思?”
“或许,我拜访了王先生,王先生查过之后,说是巨门院刘院丞的上书,是刘院丞给秦丞相出的主意。”
“刘筝?与赵贤二人号称秦川的左膀右臂,这是故意恶心我来了?”
“不知,此事也是丞相府,陛下点头了的。”
听到杨昭同意此事,文莺心中不禁有一丝凉意掠过。
“还有什么消息?”
“剩下的就是好消息了。”
“哦?兄长快说。”
“镇国公回都述职,还带了公孙小将军。”
“公孙大哥来了?!”
这个消息,令文莺刚才心中的不快快速抛在脑后。
镇国公自然是辰星大将军公孙擎,如今的爵位是镇国公,还挂着武人能享有最高的荣誉衔:太师。公孙小将军便是其孙公孙衍了,官拜翼宿将军,伯爵,也是当初三杰结义中的大哥,文莺是老二,张辅是老三。
至于述职,边关大将通常三年一述职,战争时期另说。
文莺忙问:“如今在何处?定要见上一见!”
“阿莺莫急,今日正巧,天子召见这爷俩,估摸着晌午前也便出来了。”
“如此,我稍作巡视,便寻张辅去迎公孙大哥,军营一切事务还劳烦兄长。”
“好说,阿莺自去便是。”
半个时辰后,文莺便离开大营,前往城西郊外的荧惑军大营寻了张辅,张辅那莽货,都初冬了,光着膀子跟士卒摔跤,将一个个士卒摔得七荤八素,哈哈大笑。
荧惑军都是认识文莺的,见文莺来寻张辅,立刻通报,张辅也听闻今日大哥进宫述职了,知晓二哥前来,心中大喜,便于军中告了假,出营来见文莺。
两兄弟一见面一个熊抱,也是三月没见。二人骑马入城,在宫门外静候大哥公孙衍。
半个时辰后,二人看到了多年未见的公孙擎与公孙衍。
公孙衍老远就认出二人,大笑着挥手高呼。
二人赶忙上前迎接,一左一右抱住了公孙衍,武人没那么多讲究,不像文人,必须作揖拱手什么的。
“两位兄弟,多年未见,想死哥哥了!”
公孙衍满面笑容,与三年前分别时不同,公孙衍已然开始续须,样子更稳重了些。
“大哥,三年未见,竟在都城相见,弟弟真料想不到。”
“大哥,二哥,走!咱哥仨吃酒去!”
“哈哈!今日不醉不归!”
言罢,三人仰天大笑,后面的公孙擎才慢慢走过来,头发胡须更加花白,但精神头看着还不错。
文莺与张辅赶忙站立好,向公孙擎躬身行礼,“见过大将军。”
公孙擎笑道:“什么大将军,已经不是了。”
言罢,二人一愣,对视一眼。
“大将军此言何意?”文莺问道。
“老夫老了,也不该鸠占鹊巢,你等大哥去年成了婚,今年有了后,老夫有了重孙,也该歇息歇息,逗逗小重孙了,哈哈哈。”
言罢,二人更加惊愕,自己的结义大哥有了大嫂,有了儿子,二人竟一概不知。
公孙衍忙解释道:“这两年二位弟弟征战沙场,忙的不可开交,当哥哥的不好打扰,便想着战事平息,今年回都述职时单独请二位弟弟喝个喜酒,以表歉意。”
文、张二人感到爷孙这两句话信息量很多,一时无法消化,也没怪罪大哥。
公孙擎插了一句:“你等年轻人好好玩,老夫回府休息,这舟车劳顿的。”
“国公爷一路辛苦,待老大人休息过来,小子自去府上拜访叨扰。”文莺道。
“小子也去!”张辅忽然反应过来,开口道。
“好说,你等好好叙叙旧,老夫走了。”
“老大人慢走。。。。。。”
公孙擎上了马车,离开此处后,公孙衍一手牵一个,三人并肩去了都城一座较大的酒楼。
三人边喝边聊,公孙擎感慨二人在东边有仗打,官职都升到了自己前头,尤其是文莺,已然成为取代当年不可一世的张谦毅之存在。
文莺笑道:“大哥,这也有侥幸的存在,全赖将士用命。”
“兄弟不要过谦,两战大败幽军之事我早已听闻,打得漂亮,哥哥可想不出来你那鬼主意。”
“就是,二哥谋划得好,弟弟我只会冲锋,这些东西玩不转。”
“那就谢大哥夸奖了,不知大哥近几年在西疆过得如何?阿达玛可还老实?”
“还好,我军一直监视于他,青峰关修筑时,此人曾派一些军卒打扮成商人,隐藏于商队中查看过关城,孟将军早就发觉了,只是装作不知,让他看,也好让草原人断了入侵曌国之心,后来关城彻底落成后,此人表现得倒算老实,靠近关城的部落很少,阿达玛封了八个王,这八王皆有自己的地盘与人丁,近年来也在努力经营新牧场,加上两族贸易的再次展开,乌人可以用皮毛、牲畜换来粮食,如此之下,牧民的日子安稳了多,就算阿达玛想起兵,怕是也得不到太多人的支持。”
“那便好,西疆安稳便好,西疆被入侵破坏数次,如今恢复的如何?”
“这几年也是跟着爷爷一直搞钱粮,恢复生产,你哥俩别笑话,大哥我都亲自下田播种,牧场喂马,为将士们做表率,钱粮如今已然恢复到战前,只是人丁要想恢复战前,怕是还要三十年左右。”
“一切还是朝好的方向发展的,就算屯田,大哥也是有功劳的。”
“嗨!骨头都酥了,没仗打,这不无聊才成的亲。”
“哈哈,大哥快讲讲娶的哪家姑娘?嫂嫂如何?”张辅已然急不可耐。
第557章 帝王心术
经公孙衍这么一讲,原来娶的是于天成的孙女。二人一连拱手祝贺,公孙衍叹息其妻刚生完孩子,不能远行,无法与二位弟弟认识。
二人又问起宫门口镇国公之事,为何说已然不是大将军了。
即使在单独的雅间,公孙衍也压低声音道:“爷爷主动辞呈,回老家养老。”
“这。。。?国公爷主动放下职务?为何?”文莺惊愕道。
“正是,爷爷的意思是现今西疆已然平定三年有余,自己已然位极人臣,西疆数年,甚至十年以上,应当没有成规模的战事,占此高位也无用武之地,不如功成身退,还能换来些别的政治资本。”
“能换什么?”
“说来惭愧,爷爷以辞去辰星大将军的职务,放弃西疆兵权,来换取我成为瑶光将军,为我争取一些政治资本。”
“如此也合适,那罗将军呢?”
“罗将军调任开阳将军,原开阳将军前年致仕,一直空缺。”
“这么说来,国公爷和陛下做了一场交易,陛下准了?”
“是的,陛下还很高兴,当场便赏了爷爷很多东西,又加了太子少保之衔。”
公孙衍与文莺聊着这些,张辅一直紧锁眉头,消化着这些对他而言弯弯绕,难以理解之话。
“那大哥今后准备如何?”
“西疆在远征草原那一战后,战损严重,这几年陛下也未有明确的征兵令与多余的钱粮拨下,爷爷认为陛下也趁此良机,削弱西疆军力,故此,西疆几乎未补充兵员,安心屯田,休养生息,西疆军也不太会参与东疆的战争,毕竟路途遥远,粮草消耗更大,除非朝廷军队打完了,否则,西疆军应当捞不到什么战机,哥哥我就只能没事巡视巡视边关,监视下阿达玛,其余时间,也只能陪陪妻女了,唉。。。。。。”
“大哥,这还不好?好好和嫂嫂过日子,早早享受和平时光,天伦之乐。”
“这不打仗,骨头就酥,真难受,要不是爷爷不允,我就向朝廷上书,哪怕让我当个冲锋的军司马也好,也让我尝尝幽人的血是什么味。”
“哈哈,大哥先安心生娃,生他个十个八个,这也过瘾呐!”张辅大笑道。
“你这憨货,大哥又不是种马,你兄弟二人在都城,无论内外,都要多听你二哥的话,不可鲁莽。”
“知道了大哥,这话我耳朵听的都起茧子了。”
文莺笑笑,“来,我等哥仨走一个,希望战事早日平定,我与三弟去西疆拜访大哥与嫂嫂,再看看我等的小侄子。”
三兄弟大笑几声,仰头而进。
几日后,文莺与张辅也拜访完了公孙擎,送上了一些天权的特产与珍藏的云麓果酒。又托公孙擎回去帮自己带些给老上官刘文达。
公孙擎对那酒水爱不释手,坐马车都要与其同车。随后,公孙衍正式的官印与任命文书也下来了,便该离开都城,前去瑶光赴任。
爷俩这便离开天权,文莺与张辅送出百里才回返。
又过了几日,秦党又出幺蛾子,刘筝、赵贤为首的一些官员上书在春季出兵进驻璇州江西,收复这片空地,重建江西。
理由是如今江西本就是一片茫茫的无人区,此地埋葬了七万幽军与二十万以上的曌人百姓与牺牲将士的骸骨。土地已然被这些无数的尸骨养肥。
从钱粮上,移民到这片土地耕种,恢复生产,来年为朝廷产出更多的粮食,并逐渐恢复璇州赋税。
从政治上,收复故土,重整山河。
从军事上,将战线前移,配合水军控制江水两岸,为彻底收复江东,击败如今仅有两万军的侵曌大帅,多少名将败于其手的罪魁祸首,扎古伦做准备,也为彻底收复整个璇州而准备。
这个计划先不说是否合适,收复故土,重整山河这八个字,便挠到了天子杨昭的痒处。杨昭最大的梦想便是收复山河,击垮幽军,来向臣民们证明,我杨昭虽年少,确是一名了不起的皇帝,不敢说超过太祖皇帝,至少是中兴之主!
而一系列叶党官员出言反对,说秋收后,粮食仅够维持,再要支持庞大的移民与重建任务,会拖垮好不容易缓过口气的粮食危机,要想土地有所回报,两三年以后的事了。
秦党反驳,如此拖下去,收复故土难道要等三五年么?如此良机,只要紧一紧日子,重修几座重要城池即可,大片土地闲置而不种粮,暴殄天物。以五州之地养全国之兵,何其艰难。只要紧个一两年,粮食一收获,军粮立刻充足,收复整个璇州便是易如反掌之事。
两党各自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叶党之人知晓,秦党就是想利用最近的玑州军出兵璇州,抢夺璇州这颗果实,扩大势力范围而已。这两年看着文莺两番大胜,惹红了眼,便想利用皇帝的好胜之心与帝王的平衡心术来扶持扩大自己的势力。叶党官员心中和明镜似的。
吵来吵去,天子杨昭一拍龙椅,当即决定,开春出兵璇州!收复江东失地!
叶党人士再次出言劝阻,怎奈杨昭绝意已决。
无奈之下,又商讨出兵人选。叶党自然推选文莺,秦党极力推选身为星宿将军的陈绮煜,说此人本就是璇州人士,无论是璇州的地形,还是乡土,还是手下大部士卒,皆是璇州人,打回璇州,更加熟悉,将士们更加积极。
杨昭一阵考虑过后,拍板决定,由陈绮煜挂帅出征。
这个决定,令在场叶党人员瞬间傻眼,而秦党人员心中得意洋洋,口中直呼陛下圣明。
其实杨昭心里也确实在玩平衡之术,难道朕的江山,朕的臣子,唯有文莺一个人能打么?也该有一个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人出现了。这便是帝王的平衡之术,秦党人士在玩有阳谋,玩的光明正大,叶党人士无可奈何。
下朝后的第二天,文莺通过叶党官员之口得到了这个消息,文莺只是笑笑,自语道:“随他去吧,我的将士们也该好好休整休整。”
第558章 与国同休
整个冬天,文莺的鬼卫军皆在休整、招募、训练,补充兵刃甲胄。
时间过得很快,又是新的一年,天曌来到两百三十五年。
玑州的星宿将军陈绮煜被任命为新任璇州将军,率领两万五千老卒,还有从玑州、往年救回的难民中新招募的一万五千新军,共计四万将士,组成新的璇州军,浩浩荡荡走出木烨防线,开赴璇州江西。
随行的还有第一批迁移的百姓,数量有十万之多,多数为原璇州的难民,还有一些无地的流浪者。朝廷承诺迁移之民每人分得百亩田地,朝廷分发种子,并免税一年。此策确实吸引了很多穷苦百姓。
这日,杨昭下旨文莺进宫,文莺随即入宫觐见,本以为是什么要事,却是天子杨昭、孟太后、王皇后的家宴,特此唤来文莺赐宴。
这对臣子来讲,是极其少有的殊荣,文莺虽然感激,但看着满桌山珍海味,在皇家面前,却时刻注意礼仪,这顿饭实则吃得十分别扭。
先开始,君臣之间只聊了一些闲话,过了一阵儿,杨昭清了下嗓子,忽然冒了句:“文卿,听闻云麓人的血液可以起死回生?”
言罢,文莺心中一震,果然,尽管自己全力喝令禁止,这个消息还是传到了天曌,传到了官场,传到了天子耳中。
文莺心中不由有些恼怒,但面上也不能欺骗天子,再说杨昭既然这么问,也必然掌握了这个消息。
于是,文莺调整了下情绪道:“回陛下,云麓之血倒是可以起到治疗的作用,无论重伤或中毒,但起死回生之说有些夸张,死亡之人,或失去重要肺腑器脏,无效。”
杨昭点了点头,“那也是无比神奇的东西了,堪比传说中的仙药。”
文莺立刻站起身来,躬身一礼,“陛下,此种消息臣以为不可宣扬,一但泛滥,不知有多少人会起歹念,曌国有诸多云麓商人,时不时还有使节,若有恶毒之人猎杀麓人,势必破坏两国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友谊,甚至引起两国开战,到时候,幽人得渔翁之利,恳请陛下明令禁止,严惩不贷!”
这一番话,说的杨昭有些发愣,文莺在自己面前向来温和顺从,这几句话言辞有些激烈,出乎杨昭意料。
空气忽然凝固,落针可闻。还是孟太后打破了这份寂静。
“文卿家此言有理,也是为社稷考虑,皇帝,照办吧。”
杨昭这才回神,轻咳一声,“如此,朕会下旨,不过不能下明旨,以防消息进一步外泄,朕会派人抹除消息来源。”
“陛下圣明。”
“好了,说说别的事,此番朕派陈绮煜出兵收复璇州江西,望文卿莫要多想,朕只是想两面用兵,北路还是交由爱卿率领,将来两路并进,彻底收复失地。”
“谢陛下为臣考虑,臣并未多想,陈将军大将之才,臣也颇为敬佩,鬼卫军也参与了数次对幽作战,尤其上次折损严重,能多些休整的时日,臣求之不得,还要感激陛下恩德。”
“如此便好,文卿放心,只要爱卿为朕好好效力,朕保证,爱卿,以及爱卿的子孙,必定与国同休。”
“谢陛下厚恩,臣必当殚精竭虑,为陛下效死!”听到天子说出与国同休这四个字,文莺心中也确实一阵感动。
“哈哈,爱卿满饮此杯!”
。。。。。。
出宫后,文莺便回了军营继续练兵,晚上,便没有回城,而是回到庄园,将今日进宫之事说与李幽澜听。
李幽澜轻言道:“阿莺,陛下既然如此之说,你也要小心为上。”
文莺不禁皱了皱眉,“为何?阿姐直说。”
李幽澜再次确定了屋内无人,继续道:“今日陛下所言之事其实只有两件,一件是安抚于你,一件是云麓之事,这第一件好说,作为帝王,平衡各方势力,给陈绮煜壮大的机会,实属正常,军队若只有你一方坐大,反而危险,如此也好。这第二件。。。。。。”
说到这里,李幽澜将声音压得更低,“陛下跟你提及此事,有可能,阿姐是说有可能,陛下起了一些什么心思,或者陛下周围的人起了些心思,毕竟云麓之血的诱惑力太过强烈,可以让任何人迷失人性,不顾一切得到它。”
文莺皱眉道:“这也是我最担心的。”
“尽管陛下口头答应抹除消息,暗中禁止,就算如此,也拦不住歹人的欲望,有机会建议陛下在固定的城镇开放集市,供云麓商人集中交易,并派兵保护;至于民间的这些云麓商队,阿莺可以派人去叮嘱其小心从事,出入皆要成群结队,莫要落单,云麓女王那边也要提醒一下。”
“阿姐说得在理,我记下了,立刻派人去办。”
“还有一点,也许是阿姐多虑,但一定要做些准备。”
“阿姐快说。”
“别忘了幽人的细作。”
言罢,文莺猛得站起身来,暗想,对啊!幽人国师是曌人,手底下全是仆从军,也是曌人,安插些细作在曌国各地实属正常,若是细作杀掉麓人取血,嫁祸给天曌,这有多少张嘴可说不清,破坏两国友谊,易如反掌!
“阿姐!亏的你提醒!阿姐真是我的福星!”
话音未落,文莺转身便走,匆匆离开了庄园。
鬼卫军将士今日刚刚休沐,文莺唤来几名亲兵,将所有都尉以上军官紧急召集到军营。
有些人刚回去吃上口饭,饭吃了一半便被唤到军营。
帅帐中,站着诸多将官,见文莺沉着脸,也不知何事?也不敢言语。
见人来齐了,文莺道:“刚刚休沐便将你等叫来,事出有因,我便直言,云麓之战,我曾言全体将官约束士卒管好嘴,泄露了云麓之血的秘密斩立决!为何短短两三月,官场、连陛下都知晓了?是谁的部下?讲!!”
众人听罢立刻抱拳参差不齐道:“大将军,末将严令士卒,尚未发现军中传播此事。”
文莺扫过每一名将官,观察着每一名将官的神情,见没有发觉异样,长呼一口气,“下去查!要是让我知晓是我等的人泄露消息,严惩不贷!”
“喏!”众将齐声应允。
“还有一点,示警你等能找到的所有云麓商队,结伴而行,小心歹人,更要小心幽泽细作残害!”
众将再次应诺。
“好了,散了,现在就去做!”
随即,在鬼卫军与李氏商队的大力警示下,半月内,天曌大部云麓商队便已知晓这个消息,开始谨慎出行,甚至交易完立刻沿水路回国。
文莺还不放心,分别给云麓女王与郁岚娜依写了警示信,派亲卫乘船出海,前往云麓传递消息。
第559章 江东之战
璇州江西,新任璇州将军陈绮煜进驻江西后,快速进驻几座重镇,重修城防。随之而来的第一批十万百姓,也开始了分田、分房、播种等一系列事宜。
璇州江西这片土地上,前年可是死过八万多人,有幽人,有曌人。处处都是尸体残骸。大多都被野狗、乌鸦等物啃食的只剩骸骨,还有许多被尘土埋了半截或整体被埋。
翻地的民夫挖出许多骸骨,整个江西,白骨皑皑,残肢断骸各处散落。而原幽军大营,骸骨竟然堆积数层,无落脚之处。
面对这种地狱般的场景,无论军队还是民夫,皆颇为压抑。陈绮煜下令挖坑,挖了一个万人巨坑,来掩埋这如林如山的骸骨,掩埋的工作一直持续了一个月才完成,在万人坑的最中间,陈绮煜将几头异兽与碎骨者的头骨顶在木干上,高高竖起,并立碑颏文,来纪念那年大胜。
陈绮煜本部驻扎于洛翊城,其余军队只围绕此城与江岸驻扎。到了夏季,重建的这几个据点的任务基本完成。以秦川为首的秦党官员便开始向天子杨昭谏言秋收后出兵收复璇州江东,击破幽将扎古伦。
天子杨昭随即同意,秋收匆忙开始的一月后,军粮、人员物资的调配迅速向江西集结,秦党暗中也支持了陈绮煜一些钱粮,从而促成了璇州军的出征准备。水军也整装待发。
秋季的第二月,陈绮煜誓师祭旗,三万璇州军、三千水军浩浩荡荡渡江而去,开始了江东之战。
水军将士主要负责运送璇州军,保持水路粮道、物资的畅通。
九月初,陈绮煜大军顺利渡江,小股军队四散搜索幽军动向。
三日后,斥候、小股部队开始交手,趁斥候吸引了幽军不少注意力,陈绮煜忽然率军急速向西南而进,没有试探,没有预兆,不足三日,忽然兵临龙口。
幽军措手不及,还未准备妥当,便被陈绮煜拿下了龙口周边的所有据点、田地。幽军被歼灭三百多人,还缴获了一些还未完全收割的麦子,救出三百多曌奴。
附近幽军四散奔逃,半数逃回龙口城中,龙口随即紧闭城门,全城戒严。
从曌奴口中得知,城中仅有三千幽军,陈绮煜立刻发动了攻城,来不及建造攻城器械,仅仅是靠着云梯攀城。
战至两日,龙口便摇摇欲坠,幽军阵亡四百多,还有三头异兽,两头碎骨者。
第三日,眼看着龙口要攻破,扎古伦大将奥莫罗率五千军来攻,并带来了五十多头异兽与碎骨者。
双方大战一整日,陈绮煜的大军连攻三日,士卒疲惫,虽占着人数优势,但随着后来异兽与碎骨者的突阵,陈绮煜死伤严重,无奈放弃唾手可得的龙口,留下近两千具尸体,撤离龙口。
此战璇州军受挫,退回江东沿岸营寨休整。
两日后,奥莫罗的前锋军来到曌军大营附近,被陈绮煜派遣的一股偏军成功伏击,折了三百多幽兵。
随即,奥莫罗不再向前,退军五十里。两军就这么对峙起来。
一连五日,两军唯有斥候交锋,主力不动。
陈绮煜见扎古伦还不出现,便想着集合优势兵力,不惜代价歼灭奥莫罗。于是,陈绮煜忽然倾巢而动,三面包围奥莫罗,两军交锋三日,奥莫罗兵败,险些被乱箭射死,幽军败逃,只有一千多簇拥奥莫罗突围,回到天璇城。
陈绮煜的大军也付出了千余伤亡。
无论如何,三场大战,两胜一负,前后剿灭幽军三千多人,朝廷收到战报,天子十分满意,立刻下了一封嘉奖信,并许诺战后重赏,大分璇州田地。
将士们随之士气高涨。陈绮煜乘胜追击,大军一路杀红了眼,又歼灭了四百多幽军残军。
大军一路追杀到璇州城西一百五十里处,此刻天色渐暗,却遭遇三千埋伏于战壕中的幽军伏击,来将正扎古伦另一位得力悍将塔拉索。
幽军人数虽少,但掩体众多,又以逸待劳,几轮箭矢、飞斧扫过,曌军顿时死伤一片。趁着混乱,隐藏在壕沟里的异兽忽然爬出,突入曌军阵中,曌军转胜为败。
体力严重弱于塔拉索部幽军的曌军很快便开始溃败,接着,便是一边倒的屠杀。
直到陈绮煜中军亲自顶了上来,才遏制住颓势,接应败军稳住阵型。
塔拉索见优势渐失,见好便收,撤兵回返。
这一战,璇州军中新募的兵丁死伤大半。璇州军遭遇了开战以来最大的折损。
陈绮煜叹息一声,认清了现实。尽管如今的幽军虚弱,也并非可以任意揉捏的柿子,随即回军休整。
经受两战的失利,陈绮煜谨慎许多,深挖战壕,一面再次抽调江西的璇州军。
江西只留守一万军,被陈绮煜再次调离五千,江西几乎成为空城,不过水军封锁江面,也不怕幽军渡江偷袭。
都城天权,叶党官员知晓陈绮煜先胜后败,多数幸灾乐祸,而秦党官员愁眉不展。
赵贤建议青竹关曌军出关牵制枢州的幽军,万不可让枢州的奥克南下支援璇州,又建议运送大量弩车前往前线,甚至提出了派荧惑军驰援的谏言。
别的都好说,但如今虽然秋粮收了上来,但开春的江西迁徙,消耗了朝廷大量钱粮物资,刚收上来的粮食又要填补各种窟窿,支援璇州军出征,已然掏空了粮库。若再支持荧惑军南下,千难万难。
秦党官员愤愤不平,甚至提向百姓加派粮食的建议。叶可近勃然大怒,怒斥秦党官员急功近利,不顾百姓死活,多年战争,百姓已然够苦的了,能不饿死就算好事,加赠粮食,逼良为盗么?
朝臣很少看到叶可近如此失态,叶可近都如此之说,叶党官员纷纷站出来辱骂秦党官员,朝堂顿时成了坊间的泼妇骂街,到了最后,两派人员竟然扭打在一起,扯头发、撕衣服,下阴脚,乱成一锅粥。
杨昭头大如斗,朝议最终不了了之,除了派千竹关少量曌军出关骚扰外,其余提议均未施行。
就在江西战况陷入焦灼、朝堂大打出手之刻,文莺却颇为惬意。鬼卫军中,张羡、刘金刚等将领的家中皆诞下后代,文莺亲自去其家中逗弄,还为其起了名字。鬼卫军上下,一片和谐欢乐之意。
第560章 江东兵败
一周后,五千后续璇州军,还有顺江而下运来的下一批粮草与弩车被运到江东。陈绮煜的底气便又恢复几分。
陈绮煜派小股部队吸引幽军来攻,扎古伦丝毫不理会,甚至放弃了一些小据点,就是窝在天璇、龙口二城不出来。
陈绮煜无奈,离开营寨,携带大量弩车开赴天璇城。
曌军于天璇城下骂阵,扎古伦闭门不出。陈绮煜随即押来十名幽人俘虏,当着两军阵前,将其衣服扒光,叫将士们肆意抽打戏弄,借此激怒城中幽军出城。
幽军被辱后,半数以上的将领大吼着要出城死战,扎古伦依旧不允。
陈绮煜一连于城下五日引战,幽军不出。随即,陈绮煜趁天未亮忽然发兵转向东南的龙口进发,再次包围了龙口城。只留下虚假的大营与两千曌军冒充主力。
龙口在险些被攻破后,幽军已然剩下两千。陈绮煜主力手握三万军,再次向龙口发动攻击。有了弩车的帮助,本就空虚的龙口立刻陷入下风,摇摇欲坠。
待扎古伦发觉天璇外的曌军大营是伪装时,终于不再隐忍,出兵一万袭营。
随后,只两日,龙口被曌军攻破,两千幽军只逃出三百,其余全部覆灭,陈绮煜缴获了不少粮食,还临时收编了千余曌奴,随军而战。曌军大喜。
而曌军于天璇城外的大营在苦战之下,也被扎古伦攻破,两千曌军阵亡一千五百,只突围出四百人。双方算是各自撕下对方一块肉。
三日后,两军于龙口城西北五十里处正面交锋,一连鏖战五日。
双方死伤不小,但曌军占着近三倍的人数优势,面对手中异兽碎骨者不多的幽军保持了压制。
幽军阵亡三千多,曌军阵亡不足两千。眼看着幽军快要崩溃。曌军阵中忽然发生内乱,一千被救出的龙口曌奴忽然反水,袭杀毫无准备的曌军,尤其是这场忽然的袭击当场便杀了多名没有防备的军官,造成曌军失去指挥,顿时大乱。
扎古伦大喜,自己暗中埋伏于龙口伪装曌奴的仆从军终于得到时机,在曌军全部压上,失去原有阵型与最疲惫之时发动突袭。
陈绮煜大惊,下令斩杀所有“曌奴”,但大军此刻已然混乱不堪,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许多旗帜都被仆从军砍翻,可以说军令很难有效传达下去。
扎古伦趁机反攻,里应外合下,曌军优势急转而下,很快便被杀穿,并分割成数块儿。
尽管陈绮煜一边呼喝一边带人亲自拼杀,也制止不住颓势,随后在亲卫的掩护下,无奈突围。
等逃出扎古伦的追兵后,陈绮煜清点队伍,已然不足一半,其余不是被杀便是跑散,大量辎重、全部弩车被幽军夺走。
陈绮煜悔恨万分,自己的一个同情心,葬送了大好局面。
随即一路退回江岸大营,在水军的接应下,这才稳住军心。
尽管散出大量斥候召集残兵,也就召回两千多人。
前后三万五千曌军渡江,如今只剩下不足两万人,还有五千伤兵。
陈绮煜险些吐血。随后见士气低落,粮草也供应不上,军无战心,便承认了此战的失败。趁幽军未追到此处,保存实力,渡江回返,回到江西休整,并上书请罪。
历时两月的江西之战,就此结束。
尽管兵败,折损将士钱粮众多,但也歼灭了幽军近五千人,杨昭还是能接受的,也便没有任何怪罪,还下诏安抚。
此战过后,秦党官员的声音沉寂不少,叶党官员算是出了口气。
不久,璇州江东传来消息,扎古伦大放厥词,整个天曌的将领皆是酒囊饭袋,唯有文莺可堪一战。
这个消息点燃了秦党官员的怒火,纷纷上书请求再战。但空空如也的粮库已然无法支持曌军征战。此事便不了了之。
御书房中,杨昭左右踱步,不安地对大总管道:“刘大伴,你说曌国之大,难道唯有文卿能抗衡幽军么?两万幽军残部,陈绮煜都打不下来。”
“陛下,荧惑军也是打过数次胜仗的。”
“荧惑是骑军,野战尚可,用于攻城太过浪费,况且骑军的钱粮支出是步军的数倍,只可辅助,不可为主。”
“那小李大人如何?”
“李毓?聪慧是聪慧,但经验甚少,朕知晓,跟着文卿尚可捞些功劳,让其作为一军之帅,还差得远。”
“那御林军李将军,还有千竹关刘将军如何?”
“二将虽稳,但皆属平庸之辈,守成尚可,进取嘛。。。。。。”
杨昭不禁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罚幽的重任,还得放在武安侯身上。”
“唉,哪怕再出一位先帝时期的左将军,朕的伐幽大事也不至于如此艰难。”
“陛下,左将军那般文武全才,可遇不可求,可惜天妒英才,早早便为国捐躯,今朝的武安侯,远胜左将军。”
言罢,杨昭没有接话,只是皱了皱眉,心中五味杂陈。刘柄只看出,皇帝好似并不高兴。
。。。。。。
朝堂上这些纷争,文莺虽未上朝,也是知晓的。文莺对朝堂两党的争斗并无好感,只是叹息那些阵亡的将士们。这一年鬼卫军无战事,正可好好休整编练一番。自己的庄园在今年的产出比去年还多了三成,这也归功于李幽澜的出色治理。李幽澜也说了,来年若鬼卫军再行出征,朝廷军粮不够,庄园产出也可填补一部分。文莺颇为高兴。
三日后,天子杨昭做了一个有些奇怪的举动,便是前往太庙祭奠已故天璇将军左权。
这个举动引起了朝臣的议论,纷纷猜测杨昭此举何意。
第561章 天璇将军左权
曌国官场皆知,先帝杨潇时期,最能打的有三位名将,一为公孙擎,二为张谦毅,三为左权。文莺的父亲文渊,战功还逊色于这三位。
而左权是三人中最年轻的一位,也是先帝时期,抗击幽军战功最高之人,那些年,幽军平均每两年便会入侵一回,于东疆烧杀抢掠,偶尔还会杀穿枢州,杀入璇州。
当年幽军极少大规模入侵过,两三万就是人数极限,有时甚至仅有千余。尽管如此,左权抗击幽军之功,比文渊更甚。大小数十战,死在其手中的幽军多达三万多,更是第一位成功杀入幽军腹地三百多里的曌将。当时的幽军,谈其色变,后来再也不敢越过枢州,来打左权镇守的璇州。
但好景不长,左权年仅二十七岁之时,先帝杨潇受到其亲弟越王杨玄的常年奉承与蛊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以杨玄为帅,出征幽泽。
当年的杨玄虽然也偶尔领过兵,但此番却是头一回为帅。
杨玄率领八万大军征伐幽泽,天璇将军左权的三万璇州军便在其麾下听令。
进入幽境初期,连战连胜。随着深入幽境六百多里,重山叠嶂,山林茂密,蚊虫野兽越来越多。
曌军开始水土不服,再加上完全找不到幽泽大军在哪里,一连一周,就在山林里转悠。
不久后,许多士卒因水土不服开始生病,还有不少被毒虫叮咬、误入沼泽、误入陷阱。种种原因,造成大军非战斗减员严重,粮草又及时供应不上,士气颇为低落。
就在大军行进到一处崎岖的山路时,幽军漫山遍野出现,从四面八方伏击了曌军。
曌军大败,损兵折将。
随即曌军且退且走,被幽军有意逼入一处沼泽,陷入里面的士卒不计其数。前后折了曌军近三万大军。
幽境的地形恶劣,杨玄算是真正体会到了。
就是此时,左权不幸也是掉入沼泽的一员,未能爬出,就此殒命。
杨玄率领败军仓皇逃出幽境,回到曌国。
此战折损半数士卒,元气大伤。杨玄上书请罪,先帝杨潇仅仅是卸下其兵权,下旨斥责,再未启用,其余惩罚一概未有。可怜了那四万冤死的将士,还折了当时的抗幽名将左权。
杨潇为安抚左权家眷,为左权封侯,配享太庙。尤其是配享太庙之事,是一位武将死后能得到的最高殊荣。
而就在一月后,天璇城中的左府离奇失火,整个府宅烧成一片焦土,左权的一妻三妾,两儿两女,还有家中老父奴仆,共计六十多口人,尽皆烧死。
此事引发了朝堂震动,杨潇派下数位大臣去查,却一无所获,最终,这场离奇的纵火案以意外失火草草结案。
此事已过去二十余年,世人也逐渐淡忘。而杨昭却忽然祭奠左权,引起朝堂诸臣猜想。
有些朝臣认为,天子是希望曌国多出几个左权一般能征善战的大将,早日光复河山。
还有人认为杨昭此番虽未惩处陈绮煜战败之责,但借此行为表达对陈绮煜的不满与失望。左权生前也是天璇将军,如今的陈绮煜也是。天子或许暗讽陈绮煜德不配位。
还有人以为这是文莺失宠的信号。文莺如今的战功,远胜当年的左权,天子在此时却怀念已故的左权,其意不言而喻。
文莺也听到了这几种消息,并不在意,一心练军。
到了冬天,幽将扎古伦再次叫嚣,天曌的将军都是废物,要派就派“鬼将”来。
这是扎古伦第二次公开挑衅,文莺心中也很恼火,扎古伦是覆灭天枢城,致使父亲自焚殉国的罪魁祸首。这个仇恨,文莺刻骨铭心。既如此,文莺上书天子,来年讨伐扎古伦。
天子杨昭自然是想尽快恢复故土的,既然其他将领都靠不住,也只能再次以文莺为帅了。
但粮草在近几年,一直是大军短板。文莺告知天子尽力筹措,实在不够,自己可以通过庄园,李家商队补充部分军粮,也无需其余大军协同,只需鬼卫军本部人马出征即可。
杨昭这么一考虑,毕竟璇州只剩下一万五千幽军,以鬼卫军之能,拿下扎古伦,并非难事。到时候在北线只要牵制住奥克那两万幽军便可。
随即,杨昭心中一喜,拍板决定。虽然这种自带粮草违背规矩,有武将收买人心之嫌,但在剿灭幽军面前,就不重要了。
杨昭也答应了文莺可以自筹粮草以补军粮不足,但不会亏待文莺,会赏赐文莺大量古玩字画,这些都是前几年抄家所得,多的是。
整个冬天,朝廷与文莺皆在筹备军粮,李幽澜为了支持文莺作战,不遗余力,通过商队,收购东西之粮,运回都城。文莺将所得古玩字画,全部交给了李幽澜的商队来贩卖,换取购粮之资。
叶可近为首的一派官员,也从家族中暗中支持粮草。三方这么合力一凑,过年之后,天曌两百三十六年春,供给大军近三月的粮草便已凑齐。
文莺告别阿姐李幽澜,誓师出征。
天子杨昭亲自于天权城南门相送,为示恩宠与信任,杨昭赏赐其一件华美的披风,并亲自给文莺披上。这一举动,将之前天子祭奠左权引发文莺失宠的谣言打破。秦党官员心中好生失落,文莺此人,依然简在帝心。
此番,鬼卫军倾巢而出。前年的云麓之战,鬼卫军折损不小,一年来的补充,再次满编。三万大军乘坐水军的运兵船,从风铃渡出发,走水路顺江南下,浩浩荡荡,直接向璇州江东进发。
江东沿岸,这也是文莺第二次来到这里,依旧荒凉,幽军江岸的据点早就破败,完全不设防。
在斥候探查之下,如今璇州的幽军,仅仅龟缩于天璇城及附近,毕竟兵力太过空虚,之前又被陈绮煜破了五千人。整个璇州,只剩区区一万五千幽军。出征之时,朝野从上到下,都认为此战对于鬼卫军而言,轻而易举。陈绮煜要不是吃了那些仆从军伪装的曌奴的亏,说不定也拿下江东了。
文莺在之前也受降了大量曌奴,此刻也庆幸当时的幽军还未于曌奴中隐藏大量仆从军。当然,那时幽军势大,一直压着曌军打,也无需行使这些伎俩。
而就算幽军的全部一万五千兵力皆死守天璇,诺大的城池,一万五千人根本站不满,处处是窟窿。既如此,只需稳扎稳打,拿下天璇城并非难事。
随即,文莺下令大军出发,向天璇挺进。
第562章 巨兽索拉屠
扎古伦很快便得知文莺来此,快速收缩兵力,放弃天璇外所有据点,将粮食、物资、曌奴,所有能用上的资源尽数搬入天璇城。做出一副死守不退的架势。
既如此,文莺便命大军包围了天璇城三面,并打造器械,准备强攻天璇,以报父仇。
四日后,投石车、弩车齐发,将天璇砸得石屑横飞,尘土飞扬。
幽军完全被压制,城头上本就不多的投石机都被曌军轰烂四架。
一连轰击了三日,城头上一片血肉模糊,幽军抱头鼠窜。幽军善于野战不善守城的特点暴露无遗,城墙上的缺口处处皆是。
文莺随即放下心来,于第四日,开始填壕搭桥。不足两日,三面城墙外便铺出了供大军攀城的道路。
文莺都有些疑虑,是否太顺利了些?心中觉得好似有些诡异,又说不出什么。随即在大营中问讯诸将,诸将都认为并无不妥,如今士气高涨,正该全面攻城,能擒拿或击杀侵曌中名气最大、击杀击败曌军名将最多、最恶名远扬的扎古伦,那是天大的功劳。
虽然如此,文莺依然很谨慎,派出大量斥候监视着天璇城的任何动静。
就这么等了两日,两军并无交手,文莺在等斥候,三日前,文莺派斥候搜寻了北面与西面,到了今日所得到的消息,两面没有任何援兵动向。文莺实在想不通,为何扎古伦坚持死守,是太过自信还是致死抵抗?
就在文莺犹豫之际,一小卒传报,说幽军斥候射出信件。
文莺拿来一看,上面正是扎古伦的信,用的是曌人代写的,上面说,文家小子,还记得你父亲么?本帅亲眼看到其纵身火海,烧到一根骨头都不剩,你这当儿子的是缩头乌龟么?当年便单骑逃出天枢,如丧家之犬,可曾有你爹半分血气?要打便打!要退便退!磨磨唧唧,非是丈夫所为。
看罢,文莺双目通红,浑身汗毛都竖起来,怒发冲冠,家仇国恨,一时间涌向心头。文莺一掌将那信件拍向桌案,引来一声巨响。
诸将传阅,纷纷怒不可遏,萧逸、刘金刚、卢氏兄弟、胡岑、赵尉等将大骂扎古伦,皆要请战攻城。
文莺环视众将,见人人请战,便下了决定,大喝一声:“出营攻城!除了扎古伦,血洗天璇幽军!”
诸将齐声应诺,战意正浓。
随即,文莺发起了试探性进攻。
三门齐攻,本就不多的幽军面对三面同时攻城,人员分散严重,仅仅大半日,便有曌卒先登,杀上城墙。
一个时辰后,北门进展最顺利,已然有近千的士卒杀上城头,幽军被杀得七零八落,被灭千人。
文莺身旁不少将士都看到了北门将破,兴奋得建议文莺全军压上,一举破门,屠尽幽狗,生擒扎古伦,这不世之功就在眼前。
文莺此刻也热血上头,报父仇的时刻,终于来临,这一刻,自己等了足足快七年。
随即,文莺下令全军攻城,主力攻北门。诸将领命,三万鬼卫军,除了大营中一些辅兵、一些骑兵与斥候外,剩下的全部出营,向天璇城全面压上,发起了总攻。
天璇城知府府中,扎古伦与貘王多泽坐在一起正吃肉喝酒,一幽卒禀报:“二位大王,曌军已然全面压上,主攻北门。”
扎古伦笑了一声:“那曌将文莺在何处?”
“回大王,北城外两百步外督战!”
“好!”
扎古伦又看向多泽,“貘王,靠你了,这可是曌国最能打的将军,杀了他,可是不世之功!幽王说了,天曌七州,任貘王挑选。”
“哈哈!好,鳄王放心,有我和索拉屠在,区区曌军,如待宰之猪!”
随即,多泽起身离开知府府。
扎古伦收起笑容,对那幽卒道:“传令大军!准备反攻!”
。。。。。。
曌军打得正顺,攻破北门就在眼前,却有人看到城中出现一片尘土,好似房屋坍塌。
启初无人注意,一心在与幽人厮杀,但那片尘土的范围不断扩大,并引来诸多巨响,连排的房屋坍塌。而尘土中,好似有一个褐色身影。
有人以为是异兽,但随着那个身影愈来愈近,张小勺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大喊着指向那个褐色身影大吼道:“兄弟们,小心那个褐色身影,朝其射击!”
北城上那些弩手迅速抽出身来,向那个庞然大物射击。弩箭射到那个身影上面,浑然无用。那个东西反而越来越快。
将士们越看越不对劲,那个身影逐渐清晰,其身形远比异兽要大,起码有近三丈高,六七丈之长,比青璃国最大的大象还要大上六七倍,除了海中巨鲸,世间从未见过个头上能与此物相比的活物。
北城墙的曌军开始出现恐慌,开始有士卒惊叫起来:“那是个什么?!”
待那庞然大物彻底冲出烟尘中时,众人看明白了,那是一头前所未有巨大的异变棕熊,个头比异兽大上七八倍,一个熊掌就有军队中最大的牛皮大鼓那个宽,其头颅,好比皇宫中用来防走水的大铜缸一般大。那森森獠牙,一根有人的小腿般粗细,浑身毛发如同粗大的钢针,所过之处,地面如地龙翻身般震响,石板、房屋,挨着的全部碾为齑粉、碎屑。
那巨大的响动与声如雷鸣般的鼻息声,让北城门的曌军心中巨颤,哪怕是张小勺、胡岑这般老卒,此刻也双腿发软,倒吸凉气。
而曌军四周的幽兵,都不再与曌军缠斗,四散奔逃。此举更加剧了北城墙曌军的恐慌,张小勺大吼一声:“散开!散开!”
话音刚落,那巨型棕熊轻轻一跃,竟直接跃上城墙,城墙的宽度都有些承载不了这庞然大物,砖石传出碎裂之声。
巨熊大吼一声,震天动地,附近的曌军顿时痛苦的捂住耳朵翻滚,兵刃也丢了,有些士卒的耳中竟然渗出了一丝鲜血,连城外的曌军听罢,也不安着捂住了双耳。
文莺大惊失色,“怎么了?那是何物?!”
第563章 鬼卫军惨败
巨熊只随意一掌拍出,七八名最近的曌卒便飞向空中,也没感到痛觉,因为在空中,还未落地,便成为一团血泥飞溅出去。连砖石造的垛口,都瞬间成为一片齑粉
这恐怖的破坏力,胜异兽数倍。
张小勺险些坐在地上,如今北城墙上,职位最高的将领是他,张小勺也算反应快,尽管双耳嗡嗡作响,还未恢复过来,亦开始大吼着弩兵射击。
但他的声音,没有多少人能听到,因为城墙上的近千曌军,大部被那两声巨吼震到耳鸣,已然听不清任何声音。
虽然还有一些弩兵本能的拿起弩机还击,来舒缓内心的恐惧,数十箭射出,那巨熊中了十几箭,竟然全被弹开。
一阵叮叮当当之声,弩箭好似射在了钢铁之上,那巨熊连皮毛都不曾伤及。
这一现象看傻了众将士,巨熊似乎感到很痒痒,甩了一下身上的皮毛,又朝着另一个方向的曌军奔来。
巨熊体型虽大,但丝毫不笨拙,并不像碎骨者那般慢,三步便扑到最近的曌军面前,一口竟将一名吓到瘫软的士卒吞掉,那巨熊只嚼了两下,两声骨碎之声,一仰脖,那曌卒便不见了踪影,进了巨熊之腹。
哪怕如鬼卫军般精锐,在这巨熊面前,也抵挡不住喷涌而来的恐惧。
巨熊在北城墙连扑带咬,北城曌军损失惨重,张小勺的副手,也就是衡州四将之一赵尉,当场便被拍烂。
残死于城头的曌卒已然三百多,无人能阻挡这头巨熊。
巨熊又扑向张小勺这里,许多人大吼着校尉快走!但只要被巨熊盯住,哪里跑过。
巨熊几下便拍飞了数股曌卒,张小勺已被拍飞的士卒撞倒,眼看着那血盆大口就要吞了张小勺。忽然,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骨笛声。
那巨熊一顿,停止了动作,转头看向了曌军中军,随即扔下混乱一片的北城曌军,一跃而下,跳下城墙,再随意一步,便越过了宽大的壕沟,如履平地。
高三丈的巨熊,下城墙好比人类从凳子上跳于地上那么简单,巨熊好似听到了什么指令,不再城墙肆虐,转而向曌军中军而去。
本以为必死无疑的张小勺这才反应过来,大吼道:“快!快通知大将军!快跑!”
文莺的中军,早已听到那巨熊震天的嘶吼,从远处已然看到了那个令人震惊的棕色身影,文莺急令弩车准备好。
随着那巨熊冲向中军阵地,文莺一声令下,十多架弩车开始向巨熊咆哮,对于弩车而言,这个距离很近,又这么大的目标,若是异兽与碎骨者,绝对可以射死。
十多支巨弩破空飞出,六七支直接命中巨熊,曌军本阵正要欢呼,可那人一般高,大脚趾般粗细的弩箭射到巨熊身上,竟然无法透体,只是浅浅的钉入到那巨熊身上。
巨熊动作一滞,怒吼数声,弩箭虽未透体,但也伤及表层皮肉,令巨熊吃痛。这反而更加激起了巨熊的愤怒。巨熊浑身乱抖,竟将几支弩箭震了下去。
这一幕,看呆了中军的曌军。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异兽就已经很恐怖了,然后突然出现了碎骨者,造成镇星军惨败,张谦毅自刎,数年中,付出无比惨重的代价好不容易消灭了大部碎骨者,这又出来个什么?快有城墙高的异兽?
曌军中军处于震惊之中,而这个距离要再装填弩车显然没有时间了。所幸,文莺令剩余几架弩车全部发射,尽管距离又近了百步,依旧不能使其透体。这庞然大物的皮究竟有多厚多硬?难道比钢铁还硬?
弩兵们也全部瞄准了巨熊,伴随巨熊那如同地震般的奔跑,巨熊已然距离中军大阵不足半步。弩箭射了巨熊一身,完全没有作用。巨熊再次大吼几声,曌军纷纷捂住耳朵,战马彻底受惊,四蹄乱跳。好在文莺此番只带了一些作为斥候的骑兵,为数很少,没有造成乱马冲营的现象。
此刻文莺心中暗叫不妙,大吼一声:“散开!散开!后退!火油坛发射!”
中军大阵赶忙做出反应。几十火油坛抛出,砸在巨熊身上十余坛,随着坛子碎裂,火焰迅速铺开,巨熊怒吼一声,这火焰让其感到非常不适,但并未在其身上扩大燃烧。随着巨熊不断抖动身体,不少火油伴随火焰流了下去,竟然无法烧着其皮毛,只是烧到有些焦黄而已。连火焰都无法对其造成有效伤害,这个恐怖的怪物彻底让曌军失了斗志。
文莺赶忙揪着阿图鲁的衣领道:“阿图鲁!带人快去江岸大营,告诉伍昇接应,弩车备好!”
此刻,文莺也顾不上军心如何了,此言已然告诉全军,要撤军了。
文莺又告诉卢银海,带人快马告知其余城门的士卒撤退,不管从哪个方向,总之向江岸撤。
安排好这些后,速度飞快的巨熊带着些许火焰已然冲到中军大阵近前,一个猛扑,扑倒了十余名曌卒,大部当场便被踩为肉饼,红白之物喷射四溅,喷了附近士卒一身一脸。
开始有士卒惊恐的失声惊叫,巨熊再几个飞扑,跑动,大阵前部已然血肉模糊,死伤一片。
被巨熊踩死或拍死的士卒,体无完肤。能看到断肢残臂的都算好的,更多的是化为一团不成形的血泥。
还未遭殃的士卒身上,被袍泽的血已然溅成血人,有的人脖子上还挂着一节肠子。哪怕是老卒,都受不了这极其惨烈的死法与景象,不少人被惊吓到直接丧失跑动的能力,瘫坐在地上,好点的也站不起来,费尽全身力气向前爬,看似用了浑身的劲却仅仅爬出几小步。
前军在惨死数百人后,就出现崩溃,紧接着,大军更加混乱,四散逃跑的越来越多,哪怕如鬼卫军之精锐,也开始出现了第一次全军崩溃的势头。
白澈与张羡一左一右护卫着文莺,皆大吼劝道:“大将军!事不可为!快走!”
文莺看到那些残死的将士,双目通红,心如刀绞。环顾了下战场,紧闭双眼后,道了句:“传令全军撤退。”
。。。。。。
天璇城中,一幽卒禀告扎古伦,“鳄王、貘王,曌军大乱,军队崩溃了!”
扎古伦笑道:“乱说什么?老子可被撸了鳄王的名号,叫洞主才是。”
貘王多泽大笑道:“兄弟谦虚,此战过后,幽王必将恢复兄弟你的王位。”
“这不全仰仗貘王出手。”
“哪里哪里,都是为幽王效力。”
“那我等便全军追击如何?”
“哈哈,那是自然!”
第564章 兵败将亡
天璇城门大开,近两万幽军,百余异兽碎骨者,倾巢而出,追击溃乱的曌军。
原来,在去年陈绮煜兵败后,幽泽便开始调动西疆边陲的貘王多泽,路途遥远,多泽整整走了两个多月,才走到三岔路口。此番仅仅带了本部五千兵,却带上了巨兽索拉屠。
巨兽是幽泽震族之宝,被驯服的仅此两头,之前从未出现于两族战争中,因为太过稀有,不容有失。
巨兽是异兽中的王者,体型比异兽大七八倍,力量与防御也比异兽强数倍,现今幽泽两头巨兽,貘王一头,幽王一头。貘王多泽这头叫索拉屠,幽语之意为毁灭者。是一头异变到极致的棕熊。
貘王为隐藏行军,白天躲在林中,夜晚行军。躲过了三岔路口的零星云麓斥候。
而沦陷区基本是没有曌军斥候的,曌军的侦察范围,最远仅控制在枢州中部与璇州江东沿岸。
如此,貘王的军队在最寒冷的冬季,也就是士卒、斥候大部时间于据点避寒,最不可能行军的冬季成功抵达天璇城,就此于城中隐藏起来。虽然冻死冻伤不少士卒,为了一战击溃鬼卫军,这些损失简直忽略不计。
幽军冲出,最先遭遇的便是之前围城的曌军,萧逸、张小勺、胡岑、刘金刚皆遭遇幽军的冲击。
曌军此刻军心已乱,尽管几将尽力维持阵型,被碎骨者和异兽一冲,更乱了。
作为将军的萧逸都亲自拎着刀与幽军拼杀,可想战况之凶险。
而文莺中军的军阵早被巨熊冲的七零八落,死伤惨重。不足半个时辰,便被巨熊残杀两千人。只要被其盯上,根本跑不过巨熊。
要命的是巨熊近距离的嘶吼声,响天动地,能直接让不少士卒捂住耳朵痛苦的倒在地上,这个声响可以直接摧毁人心,震破人的耳膜。可以使你感到头疼欲裂,心脏爆裂之感。许多士卒当时便倒地不起,成为巨熊肆意虐杀的目标。
中军士气彻底崩溃,除了围绕文莺的三千将士,其余一盘散沙,能跑的已然各自逃命,跑不了的,捂着脑袋与双耳痛苦的于地上哀嚎着等死。
文莺在白澈与张羡的护卫下向西逃。文莺看到一处树林,忙下令向树林逃。
但巨熊紧追不舍,眼看着就要追上文莺所部。这时,魏冉站了出来,告诫白澈道:“护好大将军。”随即,深深看了一眼文莺,转头喝道,“弟兄们,随我掩护大将军!”
文莺回头大吼:“兄长!兄长!回来!”
魏冉不顾军令,分出五百将士,指挥着将士们吸引巨熊注意力,弩矢、兵刃向巨熊飞出。
巨熊不痛不痒得抖了抖身子,却被那股攻击吸引了注意力,盯向了魏冉,魏冉见此举奏效,便开始带人向相反方向跑。巨熊果然跟随,暂且放过了文莺。
文莺众人已然跑到上气不接下气。见巨熊离自己愈来愈远,忙下令四周将士收拢溃卒。并将为数不多的战马的身上开始做一些改造。
首先是塞住马耳,再做一个半遮的眼罩,让马匹只能看到下方,而看不到正前方,以此来减轻对巨熊的恐惧。至于全蒙马眼那种说法,只出现于话本之中。战马全部被遮挡住马眼,反而会恐惧,不受骑士控制,更别说驭马作战了。
安排好一切,文莺忙令骑兵接应魏冉,备上火箭,以此吸引巨熊。
最前线,幽军与后部曌军交战,打了一个时辰,萧逸、刘金刚等将便顶不住了。开始边打边撤,二人的军团一个向西北,一个向西南,中间被幽军阻隔,无法汇合。
总之,被巨兽索拉屠冲击过后,曌军现状便是各自为战,一团乱麻。
到了下午,刘金刚将将摆脱追兵,一点兵马,当初跟自己攻打南城的五千将士如今只剩下一半。刘金刚万分窝火,大吼一声,一刀劈在树干上。
萧逸、张小勺所部还在与幽军缠斗,半日折损了两千多士卒。
到了晚上,文莺于林中才收到萧逸与刘金刚这两路消息,随即派阿图鲁分出五百士卒往北接应萧逸,派卢金山带一小队骑兵接应南路的刘金刚。迄今为止,没有消息的便是卢金山与魏冉这两路。文莺万分焦急。
水军已然得到消息,战船于江岸列阵,已经开始接应第一波伤兵上船。
到了夜晚,远处又听到星点惨叫声与异兽的嘶吼声。文莺一夜未眠。
第二日晌午,阿图鲁接应下的萧逸、张小勺终于回来了,再一看,仅仅剩下两千来人,还半数带伤。
张小勺已然重伤昏迷,中了三箭两刀。萧逸一瘸一拐的回来,见到文莺一个踉跄便跪在地上。
文莺赶忙扶起一看,萧逸的泪水夺眶而出,这还是文莺第一次见萧逸流泪。
“老大。。。。。我与张小勺两部一万人马,遭遇扎古伦主力突袭,要不是夜晚掩护,早就全军覆没了,如今活着的全在这里了,全死了。。。呜呜。。。。。”
文莺此刻也双目泛红,浑身颤抖地环视四周,颤声道:“我对不起将士们。。。。。。”
萧逸只是将文莺的双臂抓紧哭,已然说不出话来。
“老萧,带你部士卒登船,能回去多少是多少。”
“老。。。老大,你不走我也不走,还有许多兄弟没回来。”
“老萧,你部已然没有战力了,留在这里只能等死,那么多伤兵,张小勺也昏迷不醒,你要照顾好他们,这是军令!”
言罢,萧逸强忍泪水,告别文莺,带着两千残军先行向岸边进发。
之后,大军勉强凑了些干粮,垫了下肚子,天璇城外的大营,全部丢了,粮草辎重,还有弩车抛石机。
午后,又接应回来了数百跑散的败军,但一直没有魏冉与巨熊的消息。文莺焦躁不安,又派出更多的人手去寻找魏冉。若是从小陪自己长大的兄长阵亡,文莺无法原谅自己,不敢想象,也无法接受。
此刻,江东南部,魏冉所部,横七竖八尽是尸体与残肢断臂。
第565章 刘金刚之死
魏冉抽兵为文莺引走巨熊,已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带着五百敢死队,大部都是西疆带出来的老卒引走了巨熊,一路向西南跑。
士卒一路惨死,魏冉跑到一处破败无人的村中躲避,巨熊拍墙壁,墙壁如同纸糊的一般,砖石四处碎裂。这个村比较大,巨熊在大闹了一番后,见已然没有活物了,便发出几个粗重的响鼻声,朝其余地方走了。
巨熊走后,开始有士卒从废墟中走出,那士卒不断呼喊着,“还有活着的么?”
良久,相互拉拽搀扶,有二十几个将士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魏将军在何处?”一士卒大喊,大伙儿齐齐呼喊着。
过了好久,一士卒惊叫道:“魏将军在这里!快来!”
只见魏冉已然昏迷,被一堵墙砸中半个身子,浑身是土。
“魏将军!魏将军!”
士卒叫不醒魏冉,颤抖着用手指摸了下魏冉的脖子。
“还活着!快!弟兄们,把将军弄出来!”
待士卒们费力地将压住魏冉的砖石土块刨开一看,魏冉的右臂已然血肉模糊,被那堵坍塌的墙砸断了右臂。
士卒们大惊,急忙撕下军服,为魏冉止血,并不断呼唤昏迷中的魏冉。
。。。。。。
北面的幽军在大破萧逸所部后,转而向西南急行,寻找文莺,而多泽所部在南面追击上了刘金刚,刘金刚亲自断后,杀退了数十幽军,令幽军不敢轻易靠近。而就在这时,祸不单行,巨熊索拉屠听到主人的号角声召唤,来到此处,前后夹击,刘金刚所部死伤惨重。
刘金刚气喘吁吁,左突右刺,双臂酸麻,尽管如此,仅靠一人之力,击杀幽军五十多人,大大震慑了幽军。
随着周围的袍泽越来越少,刘金刚逐渐被包围起来,刘金刚环顾四周,知晓今日是必死之局,仰天大喝:“二十以下的崽子们!给老子听好了!跟着胡杜尉全力向西突围!甭让我老刘所部绝种!剩下的老弟兄们!掩护弟弟们突围!”
“校尉大人!我愿死战!”那些年轻的将士们纷纷吼道。
胡岑虽不直接隶属于刘金刚,但此番是跟随刘金刚攻打南城的将领。如今这里面,除了刘金刚外,最有才能的便是这胡岑。
胡岑也大喝道:“死便死了!老子不怕!”
“放你娘的屁!全死了,想断了我老刘的根么?这是军令!别让哥哥们白死!!”
那些年轻士卒双目通红,热泪滚滚。
“快滚!!给大将军带个话!我老刘下辈子,还愿做他的兵!让大将军照顾好我妻儿!”
言罢,那些年轻的士卒纷纷擦掉眼泪,握紧兵刃,大吼一声。
刘金刚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了力气大吼:“老兄弟们!随老子杀!!!”
“杀!杀!杀!!!”
不足千人的曌军奋起余勇,向幽人冲了上去,这个时候,什么兵刃不兵刃,头盔、对方的棍棒,石块,胳膊肘,牙齿,全部是利器,曌军爆发出新一轮余勇,将幽军杀退。
年轻士卒趁机突围,巨熊于后方肆虐,阻挡逃跑的曌军。
半个时辰后,在场的曌军全部战死,毕竟寡不敌众。刘金刚浑身中箭二十多支,身中十八处刀伤,就此殒命。。。。。。
幽军大肆追击跑散的曌军,文莺早坐不住了,不顾部将阻拦,率部出击,接连击退了三波小股幽军,前后接应回了两千溃军,成功接应到了卢银海与胡岑。
胡岑告知文莺,刘校尉英勇战死,并将最后的遗言告知文莺,下辈子老刘我还愿作大将军的兵,望大将军照顾好我的妻儿。
听罢,文莺热泪盈眶,大吼一声,一把扔掉了头盔,捂着心口,刀绞般疼痛,接连踉跄了几步,张羡赶忙上前去扶。
天色渐暗,巨熊的声响响彻天际,文莺知晓,巨熊离他们不远了。
随即,文莺下令第三批伤兵向西登船,众将苦劝文莺也登船,文莺拒绝,定要亲自接应回剩余的败军,况且如今自己的兄长魏冉还未有任何消息。
第三日一早,文莺率领两千多鬼卫军找到了卢银海,为救出被追杀的卢银海,与追击的幽将塔拉索交锋,一场激战,将塔拉索部打退,斩其四百人。
虽然成功接应了卢银海,但从卢银海口中得知,孟校尉、于都尉皆战死。这两位皆是文莺从西疆带出来的老兄弟。
文莺紧锁眉头,一口闷气险些没上来。
晌午,貘王多泽率领巨熊与四千余幽军找到了文莺所部动向,文莺远远看到巨熊,不与接战,直接向西撤。
因为距离隔着三里地,幽军时也是步卒,暂且也追不上,但巨熊与异兽的速度快,很快便被曌军发现。
文莺率部跑到一片树林中,故技重施,点燃了潮湿的落叶丛,茫茫烟雾为其踪迹做了掩护,这才得以脱身,与多泽拉开距离。
而这茫茫烟雾,也吸引了方圆三十里的幽军与曌军残部。
半个时辰后,岸边士卒来报,说魏冉残部抵达东岸,文莺一惊,揪着那士卒衣领道:“魏将军如何?!”
“回大将军,魏将军断了一条胳膊,性命暂且无碍,已送上船救治。”
文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好,不幸中的万幸,兄长活着便好,还有哪部未回来?”
白澈提醒道:“卢校尉所部。”
“我不是让金山去接应魏将军了么?难道不曾遇到?”
魏冉麾下士卒道:“回大将军,并未看到卢校尉。”
“大将军!我去找!我带的是骑兵!”
这时,卢银海主动请缨。
文莺见其救兄心切,便同意此事,“好!一切小心,遇上幽军主力就跑!你部是骑兵,幽军也追不上,定要完好无缺的回来!最多给你两日时间!”
“诺!”
卢银海走后不久,巨熊的声音再次接近,东北方也发现幽军。文莺无奈,两路围堵下,文莺只能再次退后,这次彻底退到了岸边大营。
伍昇前来,看到文莺面色苍白,精神萎靡,面如枯木,险些没认出来,不禁宽慰道:“大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此番出现了如此巨熊,事不可为,大将军保重身体。”
文莺叹声气,“唉。。。大军惨败如此,损兵折将,我心如刀绞,难以平复,小勺与我兄长如何了?”
“这。。。。。。”
“无妨,直说便是。”
“张兄弟受了很重的伤,如今还在高烧中,军医说若能挺过今晚,张兄弟便无大碍,这魏将军。。。。。。”
“如何?快说!”
“魏兄弟命是保住了,没了右臂,今后无法握剑了。”
言罢,文莺一怔,痛苦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带我去看!”
第566章 困兽犹斗
待疲惫的文莺登上船只,看到还未转醒的魏冉,忙问了一旁军医,军医解释道:“侯爷宽心,魏将军只是失血过多,还在昏睡,性命已然无忧。”
文莺长呼一口气:“有劳了。”
“不敢不敢。”
文莺走到床前,看了看面白如纸的魏冉,又看看了那只剩半个胳膊的右臂,还缠着绷带,明显还能看到截肢过的痕迹。
文莺不禁轻言道:“兄长,做弟弟的对不住你。。。。。。”
随后,文莺又去看望了张小勺以及诸多伤兵,越看心里越难受,再加上这几日的奔波与激战,几夜基本未合眼,还有深深的自责感,文莺忽然眼前一黑,身体一晃,便要摔倒。
四周传来不少惊呼声,“大将军!大将军!”
待文莺转醒,自己已然躺在船舱的一张床上,旁边坐着张羡在守护。
张羡发觉,忙道:“大将军您醒了!”
文莺想要起身,这一动,头痛欲裂,“我怎么睡着了?我睡了多久?幽军可曾来攻?”
“大将军仅睡了一个时辰,幽军前锋倒是出现了,现在还在集结,萧大哥暂且领军戒备。”
“呼。。。老萧办事我放心,主力未来便好,银海可曾回来?”
“未曾。”
“扶我起来,我要出去看看。”
下了船,大营中,将士们皆戒备起来,见到文莺安然无恙的出现,好似看到了主心骨,纷纷呼喊着大将军大将军。
文莺频频点头拱手,看着这些满脸倦意,战袍残破的将士们,文莺双目再次犯红,愧意再生。
在文莺来到营外见到萧逸时,萧逸的脸色也很差,萧逸正率领着两千鬼卫军列阵营门外。
二人见面,苦笑一声。文莺看了看营外五百步以外,已然出现上千幽兵,看来主力就在不远处。
“这段时日,可还有败军归来?”文莺问道。
“今日也就两百多,看样子应该没了,撤吧,老大,待那巨熊来了,想撤也撤不走了。”
“我知道,我会安排大军逐步登船,再等等卢氏兄弟的消息。”
半个时辰后,东南方忽然传来马蹄声,萧逸令人立马告知文莺,文莺一看,不是卢银海还有何人,赶忙派出阿图鲁前去接应。
从远处看,卢银海身上一片血污,看来是经历过一场血战,二十多骑后面,还跟随着幽军的三头异兽。
阿图鲁赶忙打马过去,用重弩一轮射击,异兽吃痛,虽未丧命,但颇为痛苦,哀嚎两声转头跑了。
卢银海跑到营地,翻身下马,但太过疲倦,腿上还有伤,一个没站稳,摔于地上。
文莺赶忙上前扶起问道:“如何?你哥何在?”
卢银海抬起头来,已然双目泛红,哽咽道:“大将军,我哥被幽兵生擒活捉,我尝试救他,可势单力薄,折了二十多兄弟,怪我没用!”
文莺听罢,眼前又是一黑,好在缓了过来,扶起卢银海道:“先起来,是哪部捉得?位置在何处?”
“正是貘王多泽,距离岸边不足十里,大将军,不能打了,巨熊就在不远处!”
“我知晓了,你先登船休息,弟兄们现在也在分批登船,走吧。”
“可兄长他。。。。。。唉。。。。。。”
“我再想办法,速去疗伤。”
半个时辰后,登船的队伍与物资已然完成了一多半,幽军主力也在此刻集结于江岸大营外,扎古伦与多泽两路大军汇合,巨熊正无聊着抖动着身上的毛发。
这时,白澈劝道:“大将军,撤吧。”
“是啊,大将军,撤吧。”诸多将领劝道。
“金山还陷在敌营,我要再看一看,让步卒全撤,只留一千弩兵和骑兵便好。”文莺回道。
幽军阵地,扎古伦见文莺要撤,命一仆从军前来喊话:“文家小子!这就要逃了么?当年你也是这么逃的!我军手中可是有你的爱将卢金山!还有一千俘虏!都不要了么?无胆鼠辈!”
言罢,文莺一惊,一千俘虏?再看幽军大阵推出了上百辆各式板车,上面捆着正是鬼卫军,这些将士们并不言语,只是了无生机地望着他们的大将军,望着对面的袍泽。而板车中央,还高高竖立了一支杆子,绑着的正是卢金山。
文莺双目通红,随即翻身上马。
“大将军!大将军!”白澈与张羡拉住文莺的战马。
“大将军!你要干什么?!”白澈大喝道。
文莺环顾四周大喝一声:“我要救出这些深陷敌阵的袍泽!”
“不可啊!大将军!”众将不约而同道。
“老大!对面可是近两万幽兵,还有那头巨熊!过去就是送死!我等将来必会为将士们报仇!可不是现在啊!大将军!”萧逸苦劝道。
“正是!将士们会理解我等的决定,大局为重啊!大将军!”胡岑也劝道。
“大局个屁!怎么也要尝试一下!老子白挖好的陷阱,听令!骑兵上马!弩兵上弦!战船上的弩车准备!火油灌准备!”
文莺既然下了令,众将不再言语,开始各自准备。身上本就带伤的卢银海又下了船,骑上战马跟随文莺作战。
扎古伦见文莺不跑了,哈哈大笑,多泽道:“还是鳄王高明!让我等有活捉文家小子的机会!”
“哪里,我等先杀一波曌军,让那小子气再大些!”
言罢,扎古伦一声令下,板车附近走来一些幽兵,照着板车上五花大绑的曌卒便砍了下去。两百曌军当场毙命。
文莺怒火万丈,大吼道:“弩车!射!”
水军战船上的弩车开始咆哮,射入幽军阵中。
扎古伦早有准备,队伍一直便很分散,虽有幽卒被射中,损失极小。
文莺随即令弩车停止射击。令两千弩兵上前,扎古伦笑道:“貘王你看,文家小子都这样了,还能沉得住气。”
“鳄王,我军人数如此多,派上我的索拉屠带勇士们一冲不就得了?”
“貘王言之有理,此人的弩兵射程很远,要是抛射过来我等的勇士还会吃亏。”
言罢,幽军先下达了冲击的命令,索拉屠与十头异兽为先锋,率先冲了出去。
尽管文莺对战马做了一些改造,塞马儿,半遮马眼,但这些战马依旧听到了巨熊的嘶吼声,开始不安起来,四蹄开始乱动。
文莺将弩兵的指挥权交给萧逸,嘱咐过后,自己带着五百骑兵离开队伍,向幽军侧翼游离过去。
巨熊却是直直冲向弩兵,水军战船上的弩车开始集射巨熊。江岸之战就此展开。
第567章 卢金山之死
几十支床弩弩箭全部射向巨熊,五头异兽当场便被射死,巨熊吃痛,挂着粗大的弩箭继续向前奔跑。
伍昇大怒,自语道:“我就不信,射你上百支弩箭!你这怪物能挡得住?!”
巨熊冲来,弩兵索性不再浪费弩矢,提前便放弃阵线,向大营后撤。
大营中,已然是文莺提前准备好的各种陷阱。
文莺这一方,仅仅率领五百骑兵绕道幽军侧翼,一轮箭矢放出,带着惯性又增加了射程,远远便射入幽军左翼阵中。射中一些幽兵。水军船只得到文莺事先军令,待骑兵游弋到幽军侧方时,水军船上用抛石机抛出火油坛,数十个火油坛砸入幽军阵中,燃烧起来,有余幽军阵型站的松散,并未造成有效伤亡,但引起了一些混乱,看到火焰的异兽也不安地躁动起来,使得周围幽卒四散,恐遭异兽暴走而波及。
多泽奇道:“这鬼将也真有些东西,五百骑就敢冲阵,怪不得豹王、鳄王都在其手里吃过亏。”
“老兄说得是,定要小心应对才是。”
扎古伦派出为数不多的异兽与幽军斥候去攻击文莺,文莺大吼着:“阿图鲁!带两百人去前阵!其余人随我来!”
随即,五百骑忽然分成两队,文莺率领骑兵向北奔跑,用箭矢吸引异兽跟随,阿图鲁趁机转弯冲向幽军前阵,这忽然一分兵,幽军前阵那些压着囚车的幽兵并未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注意力早被火焰和文莺所吸引。
待幽兵上弦之时,突然转弯地阿图鲁便已然跑到幽军阵前一百步以内,一轮抛射,将囚车后面的幽族射中十多人。幽卒措手不及,待反应过来时,阿图鲁的人已然冲到近处,一些短刃扔到了囚车上或囚车附近。
卢金山会意,大吼道:“快!去捡那些短刃!”
那些捆绑着的士卒趁乱跑下车,撞开一旁幽卒,虽然很多因为捆绑之固直接摔了下来,但大几百人看到生的希望,怎还不拼命?
扎古伦大惊,下令分出一千人去支援,抵挡阿图鲁。
阿图鲁神箭连发,接连射倒五名上前砍杀俘虏的幽卒。
开始有曌卒捡上短刃,跑到袍泽旁,相互帮助隔断绳索,也有曌卒掩护,用身体和头去撞击冲上来的幽兵,也有浑身捆绑的曌卒被幽兵一刀捅穿。
趁着混乱,阿图鲁率队已然冒着零星剑雨奔到近前,或射或投掷飞斧,击杀板车附近的幽卒,混乱继续扩大。
在文莺与水军弩车、抛石车的不断骚扰下,还真有成为俘虏的曌军割断了绳索,挣脱束缚。
第一个、第二个、第五个,在阿图鲁、卢银海的奋勇击杀下,越来越多的俘虏获得自由,或捡起兵刃击杀幽卒,或解救更多的曌卒。
而曌军江岸大营一方,萧逸亲自带一小队边射边喊,吸引巨熊的注意力,身上插着七八支床弩弩箭的巨熊将大营踩的乱七八糟,壕沟、拒马在其面前,形同虚设。
很快,巨熊就被萧逸引到了预先地点,只听“砰”一声,地上塌陷,出现一个宽大的陷坑,巨熊一半身子陷了进去,一团庞大的尘土出现,巨熊想要爬上去,却一时间好似难以如愿,因为陷坑里拥有厚厚的火油,颇为湿滑,很难吃力。
一团庞大的尘土出现,巨熊怒吼几声,萧逸等人强忍耳膜快要炸裂之感,将火箭、火把等物丢进陷坑中,火油迅速被点燃。
“轰!!”一声冲天巨响,陷坑中可是倒了整整两百坛火油坛,文莺将剩下的大半火油坛全藏在了这里。
火焰瞬间笼罩巨熊,那熊熊烈焰,蹿的比巨熊还高,彻底笼罩了巨熊。从模糊的身影中可以看到,巨熊正在剧烈地挣扎着,发出痛苦地哀鸣声,当初十多坛火油仅能让你毛发轻微烧伤,那么就给你准备两百坛,这便是文莺连夜命人为其准备的杀手锏。
战船上的伍昇大喜,大吼道:“烧死你这怪物!向巨熊射击!”
为了彻底杀掉这巨型棕熊,弩车再次对准巨熊咆哮。“砰砰砰”一连串剧烈的声响,二十多支弩箭射向巨熊的方向,七八支命中,巨熊再次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而此刻幽军阵中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很多人都好似吓傻一般,貘王多泽大叫一声:“哎呀!!我的索拉屠!”
随即,不顾扎古伦劝阻,便带着本阵人马冲了出去,冲向曌军大营。
多泽这一走,扎古伦暗骂一声,无奈间,忙派出为数不多的碎骨者与五千幽军随其冲锋,希望能于乱中取胜,毕竟曌军步军已然登船,船下只有小几千弩兵与几百骑兵而已。
多泽所部率先经过曌军俘虏阵前,阿图鲁本要先行后撤,以避锋芒,但多泽丝毫对这些曌军俘虏不感兴趣,直接忽略,直直冲向曌军大营。
阿图鲁暗送一口气,接着帮助解放俘虏。大军一乱,曌军俘虏大部获救,连卢金山也被砍断绳索,获得自由,重新捡起兵刃与幽军杀了起来。
随着卢金山的获救,曌军大喜,低落的士气再次昂扬起来。
而侧面的文莺颇为高兴,指挥骑兵接连射箭,装备云麓战弓的鬼卫军骑兵占尽了射程的优势,将冲出去的幽卒又射回去一些,好似一切都还有希望。
扎古轮大怒,索性主力压上,直接冲击那些获救的数百曌军,毕竟他们大多还未上马,阿图鲁带来的空马匹只上了不足百人。
幽军这一压上,刚获救的曌军瞬间陷入劣势,毕竟寡不敌众。卢银海急着大吼:“哥!快上马!快!!”而自己也一直朝着兄长的方向冲。
卢金山被几名幽卒包围,左劈右砍,肩膀中了一刀,好不容易杀出重围,上了马匹,本以为就要逃出生天。而就在这时,忽然一支冷箭飞过,“噗!”一声入肉之声,那冷箭正中其脖颈,将卢金山的脖子射了个对穿,卢金山的脖子顿时喷涌出大量鲜血,瞳孔开始放大。
卢银海眼睁睁看着兄长上了马,又死在自己仅仅二十多步外,双目顿时通红,大吼一声,继续往里冲。
眼看着大队幽军已然淹没了卢金山所处,阿图鲁眼疾手快,快速拉住卢银海战马的缰绳吼道:“银海!你哥去了!没救了!快走!”
“不!绝不可能!”
“你回去,你哥便白死了!!你不想你哥将来连个报仇的都没有吧!?”
这句话震醒了卢银海,卢银海再次看了一眼从马上掉落下去的兄长,大吼一声,勒马回转。
“撤退!快撤!”阿图鲁大吼着。
第568章 张羡之死
文莺见幽军压上,阿图鲁向后退,便知晓救援行动结束了,但尚不知具体情况,救出了多少。便也开始边射边退。
水军校尉伍昇看到曌军全面后撤赶忙下令接应,船上的水军士卒也弯弓搭箭,随时准备掩护。斗舰、走舸开始向岸边靠拢。
文莺率领的是骑兵,很快便摆脱了幽军的缠斗,很快便跑回岸边大营附近,伍昇在那艘楼船上站得高望的远,率先看到,令水军士卒重点向追击文莺的幽军射箭。
在曌军的弩车、强弩、弓箭的疯狂射击下,幽军还真一时冲不过来,尽管有盾牌的保护,也被射倒数百人。
离岸边最近的斗舰、走舸开始放下跳板与绳索,水花四溅,岸边的曌卒开始登船撤退。
多泽已然带队跑到燃烧的巨熊索拉屠处,看着索拉屠挣扎哀嚎的样子,心都快碎了!大吼着:“快!快!灭火!灭火啊!!”
多泽的族人们只是在用头盔疯狂收集泥土向巨熊身上撒,只要没人攻击巨熊,多泽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曌军身上。
扎古伦在后面看罢火冒三丈!曌军如今都撤退了,如此良机不想着拦截鬼卫军主帅却一心在那灭火,真是猪一样队友!
扎古伦也豁出去了,叫全军压上,哪怕拼光了自己的这点人马,只要击杀鬼卫军主帅文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可接受。
随即,扎古伦所部全军压上,连扎古伦都托着他那根板斧冲了上去。
“快!快!”文莺不断大吼着,自己亲自断后。
岸边、水中已然水花狂溅,全是士卒、马匹于水中奔跑的声音。马嘶人喊声,不绝于耳。
随着弩兵登船,被压制的幽军压力一松,逐渐缩短了与曌军的距离,已然有幽兵冲到曌军后部砍杀起来。
船上的步卒也急了,纷纷借来水军的弓箭开始帮忙。
眼看着铺天盖地的幽军就要咬住文莺的骑兵,白澈大吼道:“张羡!保护好大将军!我去拦截!”
张羡倔强的昂起头道:“不!大将军离不开你护卫!有你在大将军才安全!我去!白大哥速带将军走!”
还未等文莺与白澈出言,张羡便带着一队亲兵向后冲了过去。
“张羡!回来!这是命令!”文莺大吼着,而张羡早就提刀杀入了幽军阵中。
“大将军!不能再打了!快走!”
白澈一个眼神,周围亲兵、斥候忙拉住文莺的战马向水中拖。
“你等干什么?!”文莺大喝一声。
“得罪了大将军!”周围士卒一拥而上,将文莺生生拉入水中,文莺脚不沾地便被一直向水中的一艘斗舰上拖去。
“张羡绝不能出事!绝不能!!放开我!”文莺还在挣扎着,但毫无作用。
可以说文莺最后是被这群人丢上船只甲板上的,而再看张羡,左冲右突,接连砍死七八名幽兵,只带那十多人,生生挡住了一波幽兵,给文莺上船争取了时间。
扎古伦眼看着文莺上了船,双目都快喷出火来,大吼着:“射箭!向那支船射箭!!杀了姓文的!!”
几十支箭同时射向文莺。白澈反应快,快速将文莺扑倒,“砰砰砰!”一阵木屑与入肉之声,十几名曌卒中箭,当场便死了四名,白澈后背也中了一支。
眼看着曌军登船都差不多了,许多马匹都不要了,丢弃在水中,幽军一直从大营杀入水中,甚至已然有人杀到战船踏板处,水军将士与船上的步卒都已然开始拔刀迎击。
外围的楼船斗舰已然开始启航,扎古伦催着士卒赶紧向前冲,这场追击战,射入水中的箭矢溅起的水花与涟漪,都好似下了一场大雨一般。此刻根本分不清是江水还是血水,刀光剑影,流矢横飞,人喊马嘶,杀喊之声,传出方圆三十里外。连璇州西岸的士卒与百姓都能清楚听到,都不禁望向江对岸,紧张到不敢出声,密切听着着江岸对面发生的声响。
最终,曌军还是脱离了海岸,摆脱了幽军追击,折损了九百将士,其中还有两百水军士卒。
文莺大吼道:“张羡何在?!可曾登船?!”
“大将军,卑职看见了,张小兄弟。。。。。。”
“如何?!”文莺近乎咆哮道。
江岸之上,一刻钟之前,张羡那队人马越杀越少,张羡已然浑身酸痛,身上中了六箭五刀,还挨过一记钝器重击,要不是重甲护身,早没命了,而此刻也是强弩之末。
最终,周围的兄弟全倒下了,幽卒将其团团围起来,并未杀他,这是扎古伦的命令,认出来这是经常站在文莺身旁的一位心腹,看其甲胄,就非一般士卒。扎古伦想着生擒此人,因看其时常贴身护卫文莺,一定知道不少,想看看是否能套出文莺的所有隐秘情报。
扎古伦亲自推开人群,推出一仆从军问其性名。
张羡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子,大吼道:“老子军司马张羡!你这没脸皮的叛逆,还敢向爷问话?!”
那仆从军骂道:“我家鳄王看你年纪轻轻是条好汉,有心招降你,莫要不识抬举!”
“哈哈!招降于我?你等茹毛饮血之蛮夷,也配称王?!”言罢,张羡忽然出手,用尽最后的力量掷出手中刀,打着旋飞向不远处的扎古伦。
扎古伦反应迅速,一斧头将张羡的刀磕飞出去,惊出了周围幽兵一身冷汗。
扎古伦皱了皱眉,一个手刀下去,示意杀掉。
众幽卒正要上前动手,张羡忽然抽出腰间匕首,刺向自己的咽喉,一声入肉之声,张羡脖颈已然喷涌鲜血。
张羡那狠厉地扫视着四周,年仅十六岁的年纪,却令四周一群幽兵骇然变色,无人再继续向前。
张羡喉咙发出咕咕之声,张羡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颤抖道:“爹!孩儿没给您丢脸!孩儿。。。孩儿从军后,一共杀过五十二条幽狗,大将军。。。替我。。。替我。。。。。。”
话未说完,张羡断了气息,重重地倒在血染的大地上。。。。。。
第569章 心如死灰
待文莺听到张羡自刎的消息后,这是压断他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顿时眼前头晕目眩,再联想起之前的损兵折将,今日救援卢金山不成,又折了本不该折的张羡,气血上涌,喉咙一热,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随即,耳中若有若无听到周围将士们的惊呼声,就此失去意识。。。。。。
待文莺再次醒来,已然是第二天的事情。
文莺悠悠转醒,见自己已在一间宽敞的船舱中,一旁的白澈看到后,呼唤道:“大将军醒了,快叫军医。”
屋内还有几名亲兵,赶忙围了上来。
“你等一直守着我?”文莺虚弱道。
“职责所在!”几名亲兵躬身道。
“好了,起来吧,魏将军与张校尉如何?”
“大将军放心,魏将军醒过一次,想要看望过大将军,但再次昏了过去,毕竟失血过多,虚弱不堪,不过问题不大。张校尉虽未醒来,也已脱离危险,命保住了。”
“唉。。。。。。”文莺长叹一声。
亲兵喂了文莺两口水,军医赶来,把脉又观察了一番后轻言道:“大将军平稳些了,切莫再激动,再生气了,否则病情还可能加重,好好静养一两月,可恢复如初。”
“有劳。。。。。。”
“大将军折煞小人了,大将军可吃些粥食,切莫沾荤腥。”
“知晓了。”
“小人告退。”
军医走后,文莺问道:“船队走哪了?大军都撤了么?”
“已然快走出璇州地界了,都撤了,大将军放心。”白澈回道。
“具体的伤亡状况出来了吧,说与我听。”
“大将军,还是先保重身体,晚些再。。。。。。”
“无妨,直言便是,我很好,你不说我便亲自去查。”
“这。。。今日阵亡八百余,伤六百余,不过幽军比我军伤亡要多,没有两千也差不多。”
“巨熊可死?”
“水军传话,巨熊未死,不过已然严重烧伤,行动迟缓,或许不久后便会不治而亡。”
“如此怪物,两百多坛火油都烧不死。。。。。。”
“大将军说得是,我军战败,全是巨熊的突然出现导致,所有人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故此大将军勿用过于自责。”
“唉。。。此战折了我鬼卫军近半将士,宛如当年镇星军之惨败,一战还折了这么多将领,张羡才十六岁,金刚、金山、赵尉皆亡,我有何面目再面对将士们。。。。。。”
“大将军。。。。。。”
一屋子的亲兵皆跪下,以这种方式宽慰文莺。
文莺摆了摆手道:“快起来,我不值得你等跪。。。。。。”
“大将军!此战非战之过,非人力所为!大将军莫要如此挂怀!”一西疆老卒苦劝道。
文莺摇摇头,挣扎着要起身,白澈与亲兵连忙搀扶。
“走。。。随我巡视一番。”
文莺在亲兵的左右搀扶下,走出船舱,去看望将士们。
将士们看到文莺从船舱中走出,纷纷行礼,将士们那黯淡的眼神中好似泛出一丝光亮,就连那些不能开口言语的重伤兵,不便说话,也挣扎着睁大眼睛望着文莺。
不久之后,楼船中的伍昇、水军将士、鬼卫军将士皆知晓文莺醒了,并出来巡视。很快,周围的斗舰、走舸上的将士们全知晓了,大都长舒一口气,大将军无事。
虚弱的文莺慢慢走到甲板最显眼的地方,用尽最大的力气大吼道:“我文莺对不住大伙儿!更对不住牺牲的兄弟们!”
言罢,文莺推开左右,“咚”一声,跪在甲板之上,深深地磕了一个头,一声闷响,砸于甲板之上。
众将士大惊,纷纷跪下,很快,周围几十条船上看不清听不清的将士们也知晓了,随即跪成一片。口中大呼:“大将军!大将军!”
之后,便有人开始哭出声来,哭声好似传染一般,让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汉子们放声大哭,三军动容,哭声一片,好似皆在发泄此战造成的痛苦、压抑、不甘与悲伤。但没有人责怪文莺,哪怕是心里。
文莺后来又去探望了楼船上的一些重伤兵与将领,张小勺还未醒来,不过呼吸已然均匀。军医说张小勺骨头断了三处,外伤十一处,若想痊愈,少说半年。不过今后可能会落下病根。
待文莺好不容易来到魏冉的船舱,已是气喘吁吁。
魏冉刚刚转醒不久,也十分虚弱,起身都较为吃力。见到文莺到来,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道:“阿莺,你没事就太好了。”
“兄长。。。。。。”文莺只说出这两字,便眼眶湿红。
随即走到魏冉床前,伸出手轻抚了一下魏冉的断臂,小臂完全被截掉,只剩半个胳膊。
文莺的手逐渐颤抖起来,有些哽咽道:“兄长为了救我,失了手臂,皆是文莺之过。”
“嗨。。。莫要。。。莫要如此说,你好好活着,将军才有人替他报仇,况且只是半条手臂而已。”
“可。。。兄长今后不能握剑了。。。。。。”
“这有什么?幸好断的是右臂,若是断了举盾的左手,今后我便不好为阿莺挡箭了。”
言罢,文莺的眼泪夺眶而出。
良久,文莺稳了稳情绪,继续道:“张羡本可以回去的,也是为了我断后,丢了性命,他才十六岁,回去我该如何与嫂嫂交代。。。。。。”
“莫要自责,张羡虽小,但是个英雄,他愿意为你而死,这个我回去会帮你说,相信娘子会慢慢接受,不会怪你。。。。。”
之后的几天,文莺尽管虚弱,身体上已无大碍,但深深的自责缠绕着他。
有好几次,文莺看到那涛涛的江水,有跳下去的冲动。但自己一走了之倒是一了百了,可伤亡、残疾的将士们今后怎么办?国恨家仇又有何人能报?文莺又数次压制住自己这份冲动,每日抽出些时间看望一下伤兵们,其余时间,便在自责、回忆与噩梦中度过。
文莺想起第一次见到刘金刚时候的模样,这小子痞气十足,还要自己跪下向其行礼。
文莺又想起张羡小的时候,那个瘦弱倔强的身影,娘俩都快饿死了,想偷俩包子回去,犹豫了良久又缩回了那只脏脏的小手。张羡对于文莺而言,如徒如子,文莺对其一直都是当未来军中大将,甚至接班人培养的,而如今。。。。。。
还有那座衡州的山窝里,第一次见到四将之时的样子,憨憨的卢氏兄弟,刚毅的胡岑,有些书生意气的赵尉。如今,四将仅剩两员。
想起当初信心满满的收复江东,也曾多次幻想斩杀或者生擒扎古伦,拿其头颅去父亲墓前祭奠。如今全部化为泡影。
百战百胜的鬼卫军一战惨败,痛失三名校尉,六名都尉,中下层将官更是伤亡一片,伤筋动骨。
如今的文莺特别理解当年张谦毅的自刎,还有父亲自焚前、最早从海外归来便辞呈隐居时心中的那份绝望与自责。
文莺时而发笑时而流泪,眼神黯淡,心如死灰。
第570章 归朝
要说此番折损的众将里,相对而言,文莺最难以接受的便是张羡,他仅有十六岁,在自己还在西疆当小军官的时候便与其相识,发生了很多事情,保护了他很多年,却在这个时候让他保护而丢了性命。
文莺不断反思,自己最后那战的举措是否正确。本来众将其实都没有太多战心,都劝自己退兵,只有自己与卢银海在坚持。
最后那战,文莺有两个目的,一来尝试是否能救出卢金山,不忍其在幽营为奴而生不如死。二来便是尝试消灭巨熊,这个新生的巨大威胁。
可两个目的全未完成,虽然击杀了幽军一千多人,但付出卢金山、张羡两员心腹爱将的代价,太过庞大。
尤其是张羡,本可避免。如果自己提前退兵,也就没有后来的事情。
正想着出神,士卒来报,张小勺醒了。
文莺一惊,忙去看望,走得着急,却忘了,自己身子也较为虚弱,若不是白澈相扶,险些摔于甲板之上。
张小勺醒了,却浑身疼痛,除了脖子以上能动,好似别的地方都动不了。
文莺宽慰了几句,让其好好养伤,张小勺也宽慰文莺,张羡之死不是文莺的责任,如果最后早早登船撤兵,将卢金山所部丢在江东不管不顾,将士们嘴上也许不说,心中多少会认为主帅抛弃战友。张小勺认为文莺做的很对,如果自己是一军主帅,也会这么决定。
张小勺如此之说,文莺的心中稍微好受一些,毕竟一战痛失多员大将,文莺需要时间去平复,消化。
几日后,大军回到风铃渡,三万鬼卫军出征,回来不足一万六,其中四千重伤,两千轻伤,减去辅兵后,鬼卫军的战力已然不足一万。
鬼卫军惨败的消息在几日前便传回都城,有人欢喜有人忧。
在渡口迎接的,只有王凌、武廷方、张辅、李幽澜等人。
大军上岸后,直接回了军营,文莺勉强与众人打过招呼后,也便随军回营。
王凌等人很担心文莺,因为文莺的面容颇为憔悴,两鬓竟生出明显的白发,文莺才二十多岁。
不过文莺苦笑着谢过诸位好意,只希望一个人静一静,等待朝廷降罪。
回了军营,交付了辎重、兵甲后,文莺便将大军就地解散,各自休整。只留下重伤兵与军医于军中救治。写了一封请罪书派人交付宫中,便一头钻进帅帐昏睡起来。
第二日,朝会上,群臣再起争执。以赵贤、刘筝为首的秦党怒喷文莺兵败辱国,折损朝廷威严,空耗国家钱粮、百姓血汗、黎民之生灵。
叶党大怒,反唇相讥,陈绮煜折损的士卒比文莺可多多了,当时怎么就不辱国了?不空耗钱粮生灵了?
赵贤辩解陈绮煜鏖战两月,文莺仅仅不到一周便惨败归还,可有脸面存活于世?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秦党的怒火,孙廷之当时便不顾形象,脱下靴子便狠狠砸向赵贤的脑袋。
此举造成了第二次朝堂大臣群体互殴。
座上杨昭此番并未制止,朝臣的嘴脸尽收眼底,杨昭冷哼一声,悄然拂袖离去。
回到寝宫的杨昭颇为郁闷,朝廷出现了碎骨者大败镇星军,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将沦陷区的碎骨者几乎灭绝,又出现了什么巨兽?
若文莺、水军将领的战报属实,弩箭都射不死,大火烧不死的怪物,甚至连天璇城那般高大的城墙都可一跃而上,那么天曌还有几座城池能挡住这头巨熊?若幽泽不仅拥有此头巨兽,还有更多呢?这还有何人能挡?
杨昭头疼欲裂,唤来刘柄,让其火速派人核实消息是否真的属实,再叫王昇去拷打那些幽人俘虏,问出所谓巨兽的情报。
刘炳领命后,小心问道:“陛下,那武安侯那里。。。。。。?”
“文卿那里,你先代朕好生安抚一番,让其好生休养,朕不会怪罪于他便是。”
“陛下英明。”
。。。。。。
文莺于军营歇了一日后,回到城中府邸,只为一件事,见周管家,向其赔罪。
入府后,周管家依旧像往常一般,在文莺出征归还后,率领众家丁下人向文莺问安。
文莺暗叹一口气,叫所有人下去,留下了周氏。
周氏的面容如常,除了苍白外,好似看不出异样。作为魏冉如今的娘子,魏冉是提前与周氏说过的。
文莺不知如何开口,沉默半响,最终躬身一拜,“嫂嫂,张羡因救我而。。。。。。文莺对不住张羡,对不住嫂嫂,任嫂嫂责罚,就是杀了文莺,文莺绝无异议。”
言罢,文莺抽出自己腰间匕首,单膝跪地,双手捧起匕首递给周氏。
周氏很平静,淡然道:“老爷,您是家主,怎可跪贱妾?阿羡为国捐躯,为老爷赴死,是他的荣耀,贱妾怎会怪老爷?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怨不得任何人。”
言罢,周氏轻抚文莺,又将文莺手中匕首轻轻插回腰间,继续道:“老爷回屋换身衣服,老爷征战疲乏,贱妾这便去招呼下人为老爷做饭。”
随即,周氏唤来贺铃儿去给文莺更衣。贺铃儿小心道:“下人们都很担心老爷,铃儿也很担忧,还好老爷平安归来。”
“唉。。。周管家近日如何?”
“回老爷,周管家听闻儿子的消息后,每日白天一直在忙,屋子都要亲自打扫好几遍,我等都想去宽慰一番,但周管家从不允许我等谈论这个话题,夜晚有人听到其抱着孙子哭泣,但除了一直干活外,并无异样。”
“好了,我知晓了,多照顾照顾周管家。”
魏冉也出来与文莺见了面,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只是要适应左手吃饭,很不方便。文莺又与其谈论了周管家,吃了一顿寡言少语的午饭。
赵府,赵贤父子欢天喜地,关上府门,在家中大摆宴席,父子俩推杯换盏,庆祝文莺跌落“神坛”,不败将军要么不败,要么直接伤筋动骨,这一败,鬼卫军很有可能一蹶不振。陛下那里,此番回朝便没有派人迎接,这也是第一次。文莺失势已然有了征兆。
二人幸灾乐祸,赵屏之兴奋道:“爹!如此良机,不若找些人恶心恶心那匹夫如何?”
“嗯?你小子还会搞这些?计将安出?”
赵屏之压低声音说了一堆,赵贤哈哈大笑,“可以!不过此事莫要留下什么把柄才是。”
“放心吧爹!孩儿亲自去办!绝对小心谨慎!”
第571章 文渊密信
文莺刚回府待了两日,大太监刘炳亲自来到文府,传达了天子的安抚之意。
文莺感激天子恩德,并再次上书,要陛下废除自己官职与爵位,自己罪责深重,无颜面对陛下,面对将士们。
杨昭并未准许,甚至认为这上书可能是文莺对自己的试探。而文莺又接连上了第三次、第四次书,要求陛下惩处。
杨昭这才认为自己会意错了,无奈间,将文莺的爵位贬为伯爵,罚俸半年,降职为鬼卫军校尉,也算是连降三级。并再次派遣刘柄传达口谕,日后立功,立刻恢复原职,以示安抚。
秦党官员知晓之后,大喜过望,认为文莺失势已成。趁机想安排自己的人取代文莺,坐上鬼卫军大将军的位置,甚至有人直言彻底废除鬼卫军。
但杨昭并未采取,而是任命青鬼将军萧逸暂领鬼卫军大将军之职。虽然此举令秦党官员失望,但总体而言,秦党官员还是很满意的。
又过了两日,杨昭下旨厚赏鬼卫军阵亡将士,也算是对文莺实质上的安抚。
阵亡的主要将领刘金刚、卢金山、赵尉、张羡等将在死后都加升官职一到两级,张羡被加封到了都尉之衔。抚恤都以两倍来算,或为银子或为土地。
圣旨下达时间不久,文莺的府邸门前忽然出现十多披麻戴孝之人,这些人或为女子孩童,或为老人,坐在文莺的府邸门前放声大哭,哭自己的丈夫、儿子跟随文莺作战惨死,说文莺为自己官位,不惜士卒,致使家中顶梁柱残死,向文莺讨说法。
动静弄得很大,将周围的路人、邻居皆引来,文府外很快便被围的水泄不通。
家丁出来询问是哪部人马,这些人并不答话,只是不停哭,并拉扯住家丁的衣裤。
家丁耐着性子尝试拿开那些人的手,这些人趁机倒地,一女子撒泼道:“哎呦!大将军下人打人啦!打为他丢命的家眷啦!还有没有天理啊?!”
围观人群不免议论纷纷。家丁十分无奈,赶忙向四周人解释并未推搡那妇人。
动静闹得很大,惊动了文莺,贺铃儿将事情原委告知文莺,文莺很疑惑,自己兵的家眷不该如此,自己对士卒很是爱护,朝廷赏赐、坑赵贤的钱、庄园产出,大部分都用于额外的抚恤、赏赐士卒。哪怕是最下层的大头兵,都对文莺感恩戴德,文莺的威望在军中一直非常高,怎会出现如此当街撒泼之事?
“老爷,难道是有人落井下石,故意恶心老爷?”
文莺听罢,深以为然,“铃儿此言在理,兴许如此。”
近日精神不振的文莺满脑子浆糊,叹息一声,不知如何应对。
“老爷,铃儿有一个主意,不知能否管用?”
“哦?快讲。”
“叫人拿着名册出去大声问讯这些所谓的家眷,家中阵亡士卒姓甚名谁?隶属哪位将官?是何职位?若说得出来,核实无疑,可入大将军府领取抚恤,若其说不出来,或胡说,便要好好查查了。”
“妙!铃儿真聪慧也!”
贺铃儿听了心中很高兴,回道:“只是老爷近日忧愁罢了,若平时的老爷,肯定有比铃儿更好的办法。”
军中名册,文莺府中自然是有的,随即,一亲卫拿着名册出府,当着围观群众的面大声将贺铃儿交待的话问了出来。
那妇人一愣,只是胡编了一个名字,隶属于萧将军。
亲卫继续问:“那身居何职?”
妇人便有些结巴了,“身。。。身居什长之职。”
“哦,上面是哪位队率?哪位屯长?又是哪位军司马?”
亲卫一连三问,彻底将妇人问懵。
妇人辩解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知晓这些?”
亲卫冷笑一声,翻了翻名册,萧将军名下诸多什长,唯独没有你说的那位!”
亲卫又问其余“家眷”,皆支支吾吾,没有一个人能说上来。
周围围观的百姓逐渐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亲卫大喝一声:“哪来的刁民?!冒充鬼卫军家眷败坏我家将军名声!来人!速去天权府报官!查其身份!”
这一声大喝,这些冒充家眷的人便慌了,左右看看,便开始有人率先逃跑,推开人群夺路而逃,随后,所有人都跑了。围观的百姓对这些冒充者怒骂连连。
而文莺的家丁与亲卫并未阻拦,这是因为文莺嘱咐过,在自己兵败势微之时,低调为主,莫生过多事端。至于是谁如此恶心他,文莺以为不是赵贤便是刘筝。不过如今的文莺,无心与其计较。
赵屏之策划的这场事件,便如此轻易化解。
文莺为躲清静,直接搬到城外的庄园居住。李幽澜亲自下厨,为文莺熬粥。见每日的文莺无精打采,浑浑噩噩,也不去军营了,不是发呆便是贪睡,颇为担忧。
再看年仅二十六岁的文莺双鬓已生白发,心疼不已。尽管李幽澜多次出言宽慰,文莺也只是应和着勉强笑笑,并未有什么实际上的好转。
无奈间,李幽澜找到了魏冉,魏冉也未去军营,于府中养伤。军营一切现在是萧逸在管理。
毕竟魏冉是最了解、最亲近文莺之人,李幽澜与魏冉作为文莺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与“长辈”,在此刻也坐在一起商讨,希望能重新唤起文莺的斗志。
魏冉深深地摇了摇头,说本来文莺有了好转,但水军将士传回来的消息又彻底令文莺失去神色。那便是那头巨熊并未死,只是全身烧伤而已。
李幽澜叹息道:“世间怎会有如此之物?这个消息便是彻底压垮阿莺的稻草,如果有除掉这怪物的办法,我相信这是唯一可以唤起阿莺精神、斗志的办法。”
魏冉一愣,瞪大了双眼问道:“李姑娘说什么?!最后一句。”
“呃。。。我是说如果有除掉此物之法,阿莺会恢复如初的。”
魏冉忽然站起身,把李幽澜吓了一跳。
“也许真有。。。。。。”魏冉皱眉道。
“嗯?真的?何法?”
在见到文天枢最后一面之时,将军给了我两封信,其中一封是遗书,让我转交阿莺,这另一封却是密信,将军曾言,万不得已不要打开,除非是阿莺失去所有,渴望得到力量之时,才可打开。”
“什么?竟有此事?这封信在哪里?”
“我一直将其藏于我的磁枕里面,我家娘子也知,我也曾告诉她,倘若有一日我阵亡疆场,阿莺失去一切后,将此信交付与他。”
“你。。。你将这封信收藏了七年之久?”
“正是。”
李幽澜感叹魏冉之忠诚,心中对其更加敬重。
“这所谓的力量是什么?难道比一支强军还厉害?”
“不知,将军未说,只是叮嘱我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交予阿莺,恐有性命之忧。”
“什么?!”李幽澜惊呼一声。
第572章 文莺的真实身世(上)
李幽澜听到这个消息颇为震惊,站起身来不安着左右踱步。
“还是再观察下阿莺再说吧。”
魏冉点点头。
一周过去了,文莺的情况并未好转。这日,风铃渡口却来了云麓之人,正是郁岚姐妹。
原来云麓女也知晓了文莺惨败于江东,甚至于船上吐血之事,巨熊的出现也令女王后怕。后又听闻文莺连降三级,连爵位也降了,很是担忧,便将此事说与郁岚娜依听。
郁岚娜依更加焦急,希望去天曌看望文莺,女王也正有此意,一来表达关心宽慰之意,二来也是想得知巨熊的详细情报。
于是,与文莺熟络的郁岚姐妹便被派往天曌。
李幽澜率先知晓,颇为高兴,兴许郁岚娜依的到来可以让文莺心情好得多。
郁岚姐妹来到庄园,李幽澜没有声张,只是引着姐妹二人来到一处水车旁,文莺正望着水车的转动发着呆,其眼神黯淡,面色苍白,两鬓生白,一副了无生机的模样。
郁岚姐妹对视一眼,神情颇为担忧,就连一向活泼多动的郁岚璎珞都不敢吱声。
“阿莺。。。。。。”
文莺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唤他,这声音。。。。。。
文莺猛然回头,一看是郁岚姐妹,眼神忽然闪过一抹亮光,随即又黯淡起来。
“怎么是你二人?多会儿来此?!”文莺很惊讶。
“阿莺,何至于此啊?”郁岚娜依轻言道。
“唉。。。。。。”文莺一声长叹,不知如何答复。
姐妹俩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一左一右陪着文莺坐在木梯上,看那水车转动,一看便是一个时辰。
姐妹俩也住在了庄园,一连多日,文莺的精神虽然看似有好转,但眼神中依旧没有光芒。
第五日,李幽澜无奈,将破解之法告知二人,如果能寻到除掉巨熊的方法,文莺便很有可能恢复如初。
郁岚姐妹提出了云麓的树毒,云麓战士曾用此毒击杀了很多碎骨者与异兽。
李幽澜摇摇头,说巨熊的皮厚更甚异兽数倍,箭矢、弩箭射到上面,直接弹开,而床弩的弩箭只勉强可以入其表皮,无法破体,毒素很难进入其体内。
二人听罢,惊愕巨熊之恐怖。
李幽澜便将实底透露给姐妹俩,将文天枢留下秘信之事告知二人,二人又是惊愕又是好奇,何种力量可以大过军队?毁天灭地的利器?还是哪国的强军?几人皆想不到。文天枢说得也很神秘,说得到力量的代价便是很有可能丧命。而这封信件只能让文莺亲启,众人也不好擅自打开。
“如此隐秘之事,为何要告知我姐妹二人?”郁岚娜依问向李幽澜。
“阿莺除了他军中那些兄弟,这世上最信任的人便是我、魏将军,还有姑娘你了。”
“我?”
“这世上能让他唤自己阿莺的人,只有三位,作为阿姐的我,兄长的魏将军,还有姑娘。”
郁岚娜依听罢,有些呆住了。
“这是因为。。。我家阿莺一直爱慕姑娘,故此这事可以告知与你。”
言罢,郁岚娜依的脸蛋立马泛红,一旁的郁岚璎珞圆溜溜的大眼瞪着更圆了,惊呼道:“大哥哥喜欢我姐姐?”
“正是,只是两国有不可通婚的规矩,再一个麓人寿命比曌人长一倍,阿莺不忍,故此一直未曾告诉姑娘,姑娘大致也能看出,阿莺对你与常人不同。”
言罢,郁岚娜依好似并未怎么震惊,反而好似有种放下心来的神情。
“好啊!姐姐!你们。。。你们一直都瞒着我!我说呢,大哥哥看你的眼神总不一样!”
“璎珞。。。。。。”
郁岚娜依赶忙去捂妹妹的嘴。郁岚璎珞却一脸兴奋的坏笑,好似抓到了姐姐什么致命的把柄。
李幽澜见郁岚娜依听到自己的话后,并没有排斥或反感,心中大定,笑道:“故此,这个秘密也告知于你,你是阿莺心中最重要的人,或许这个办法,能让阿莺重燃斗志。”
随后,李幽澜用马车载着郁岚姐妹前往城内文府,寻到还在养伤的魏冉,几人坐到一起,李幽澜开口道:“阿莺已然一月了,一直是这个样子,魂不守舍,故此,今日在座的,皆是阿莺最信任最亲近之人,如今有一个办法能让阿莺重新振作,但风险便是有可能丧命,大伙同意与否,我等可各自那个主意,以少服多,如何?”
李幽澜着重看了看郁岚娜依,郁岚娜依眼神很坚定,很认真,已然将此事当成自己之事一般,李幽澜心中很欣慰。
几人对视一番,点点头。
本是一阵沉默,魏冉却第一个抬起手道:“我同意阿莺去看此信,阿莺毕生追求,便是剿灭幽人,为父报仇!若无法完成,就算活着,与死何异?”
李幽澜点了点头,“魏将军此言在理,若真有性命之危,我这当阿姐的愿意陪阿莺共同承担。”
言罢,二人又看向郁岚娜依,身后的璎珞也看着姐姐,等待她的表态。此刻,虽然文莺与郁岚娜依还未有什么,但李幽澜与魏冉看待郁岚娜依的眼神,已然如同在看自家的弟媳。
郁岚娜依抿了下嘴唇,有些紧张,开口道:“我。。。我也同意,阿莺若有危险,我愿与他一同承担,哪怕是性命。”
言罢,李幽澜双眼微红,对这个异族人竟然说出如此之话十分感动。但李幽澜并未在此刻确定郁岚娜依对文莺的心意,此事不该操之过急,要给她时间去想,去消化。只要知晓此人一心一意为文莺着想,便已足够。
“好!”魏冉起身,走回了寝屋,从磁枕中间的小洞伸进去两根手指,夹出了那封已然放了七年的秘信。
众人一看,那封信的信口上用蜡封着,蜡的颜色已然暗淡发黄,沾了许多灰尘,还有不少裂纹,信的封面写着:我儿文莺亲启。
几人相互对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573章 文莺的真实身世(下)
文莺睡醒之后,便发现李幽澜、魏冉、郁岚姐妹皆回到了庄园,并于寝屋外等自己。
文莺十分疑惑,问道“诸位这是?”
魏冉将文天枢当年留下两封遗信之事告知文莺,文莺在七年前只看过一封。
听罢,文莺的双眸瞬间放大,急问:“这信在哪里?兄长藏了七年?”
魏冉从怀中取出那封陈旧的老信件道:“阿莺,文天枢对我说,在你失去一切,想得到力量之时,可以选择开启,但很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你想好了再做决定。”
“这。。。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什么力量?为何与性命有关?”
“不知,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了。”
文莺看了看那发黄的信封,左右踱步,仅仅几息时间,文莺便做出决定:“看!当然要看!只要可以灭掉幽泽的力量,区区性命又有何妨?”
言罢,魏冉将信封递出,文莺接过,看到那熟悉又陌生的“我儿文莺亲启”这几个大字,文莺鼻子一酸,双眼顿时泛红。
随即,文莺拆开蜡封,小心翼翼取出那封信纸,再慢慢将其折痕打开。
一封三页、写得满满的信件呈现于文莺眼前。
前面写着:我儿文莺,望你莫要看到这封信,若你看到,便是我儿受难之时。
我儿知悉:为父对你从小严苛有加,言行皆束于规,少于关怀,少于父子之情。此乃为父之过也。望我儿莫怪为父。
彼时,为父便预感幽族崛起,乃我曌国劲敌,为父多次上书朝廷,朝廷不予重视,固从小严苛待你,望你早日成才,以保自身,保我枢州太平,百姓安定。
看到此处,文莺已然双手颤抖,泪眼婆娑。文莺擦了擦模糊视线的泪水,继续向下看。
若有一日,我儿兵败无力翻身之时,可前往极北之地寻求非凡之力。因为你并非纯粹的曌人,你是曌人与雪国人之子!
看到这里,文莺双目圆睁,嘴巴张得老大,自己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继续向下看。
遥远的极北之地,有处岛国,名为雪国,少为人知。此地终日寒冷,冰雪覆盖,不生草木,曌人无法踏足其土,因其寒冷非人可以忍受。
而此国之南百里左右,有一小岛名为孤薇,此岛便是曌人可忍寒冷之极限。曌国与其通商,便在孤薇。皆为皇商或顶级权贵,因其路途遥远,往返一趟需要近一年之久,风险极大,半路补给难以补充。故此,曌国与雪国的交易每三至五年才一回。
为父当年在水军效力之时,便护卫过皇商前往孤薇,于快到孤薇之时,遭遇风暴,船只沉没,全船袍泽,全部遭难,为父独活。
为父于落水之时,随海浪四卷,有幸抓到一截断裂之桅杆,将其上绳索捆于腰间,就此因呛水与冻伤昏迷。
醒来之时,被人所救,所在之地,为孤薇之西四十里外一小小荒岛,为父的救命恩人,不是别人,正是你娘。你娘并非化外土着,而是雪国人。
“雪国人!?”看到这里,文莺不禁惊呼一声,众人吓了一跳,心中焦急,又想问文莺看到了什么,又不敢打扰文莺看信。
再往下看,说得便是其母之事。大致内容便是文莺的母亲名唤伊露维娜,翻译为曌语便是冰霜之月。所以,文渊给其起了一个曌人的名字,唤做霜月。
海难那日,文莺的母亲很喜爱曌国之物,听闻曌国的商船要来了,颇为欢喜,便早早脱离队伍,一个人率先来到孤薇岛苦苦等候,却发现近日海浪汹涌,又起了暴风。
文莺的母亲于山洞之中躲避暴风,待风浪过后,文莺的母亲发现岸边飘来一些碎木,便预感不妙,便乘小船离开小岛,发现了海中那半截断裂的桅杆,上面正是文渊。
于是将其救下,文莺的母亲当时正处于贪玩好奇的年龄,便将其安置于孤薇以西那座无人注意的荒岛之上,方便了解这海外曌人,了解外面的世界。
文渊在伊露维娜的照料下恢复很快,二人虽言语不通,但却愿意相互学习,逐渐便可以简单的交流,并学习对方的语言。二人随后生情,伊露维娜怀上了孩子。不足十月便生下了文莺,伊露维娜最喜爱雪国的一种海鸟,名唤雪莺,便为文莺起了这个名字,而雪国的名字叫做诺兰,便是雪莺之意。
二人于荒岛中度过了幸福的时光。但好景不长,在伊露维娜刚刚诞下文莺不久,身体虚弱之时,被雪国的族人找到。
文渊此刻才知,雪国人有不许与异族人生出情结合的禁律。当时雪国人便要处死文渊,文渊也曾反抗,但毫无作用。因为雪国人可以驾驭冰雪,比如可以从空中凝聚水汽,化水为冰,化作冰箭攻击目标,也可瞬间冻住一个人,还可御冰飞行。在这些好似传说中的法术面前,文渊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文渊被处死之刻,文莺的母亲伊露维娜答应和他们回去,并以自己终生监禁的条件换取文渊与其子的性命。
在雪国的律法上,虽禁止与外族相爱结合,但对生下的孩子并未有任何约束。当时,雪国人对婴儿时的文莺反而特别在意,很想将其带回雪国抚养成人。据伊露维娜所言,雪国人诞下子嗣的几率极低,对每一个子嗣都倍加珍惜,倍加呵护。连文莺这个混血儿也不例外。
但在伊露维娜的恳求下,雪国人放过了文莺。伊露维娜是雪国贵族,说话也有一定分量。伊露维娜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天曌那种物产丰富,文化学问深远的国家长大,而不是漫天冰雪,寸草不生的雪国长大。
文渊泪别伊露维娜,文渊也曾写道,这一别,或许便是永久。
随后,文渊便带着文莺乘坐雪国人送与的船只离开荒岛,成功回到天曌。
文渊也解释了文莺与雪国人的区别。雪国人体温极高,故此只能呆在极北之地,只要越过孤薇岛以南几十里,便会因为气候的变暖而无法控制体温,自焚而亡。
文莺是混血儿,一半雪国血脉,一半曌国血脉。体温虽比正常曌人高些,但比雪国人还是低了许多。故此,离开极北之地并无异常。
又说到文莺从小到大皆不怕冷,冬天也只穿单衣,只是到了夏季,浑身燥热难耐。小时候尤其明显,到了夏日,经常热到浑身通红,文渊便经常带其在地窖中避暑。长大之后,这种现象逐渐好转,慢慢适应了天曌的天气。
至于文莺为何没有雪国人的外貌特征或者御冰的能力,文莺的母亲伊露维娜曾说过,血脉不纯的雪国子嗣,雪国中也有不少,若无法唤其雪国人的能力,需要血脉最纯的国王一脉来唤醒。至于是什么方法,文莺的母亲自然知晓。
故此,若想得到雪国人那好似神仙之术的能力,要驾船远渡极北之地,这茫茫海路,凶险异常,补给短缺。很有可能丢了性命。而唤醒雪国异能的过程,伊露维娜也说也是有不小的风险的。就是雪国中也有无法御冰之人,唤醒那份能力的过程很痛苦,也有很多人因此丧命。
这也便是文渊一直隐藏其母的原因,找寻其母,便有丧命之险。
信的末尾,文渊告知文莺,雪国的情报,天曌极少,民间几乎不知,只有顶级权贵、皇家才知。若想了解雪国,皇家秘档中有。
最下面,文渊又写了一些雪国的语言。
最后,文渊留下一句“我儿文莺,为父为你自豪,望你万事平安,父虽死无憾。”
第574章 雪国血统
文莺看完了信件,已然无法站立,靠着栏杆缓缓坐于地上,捂头痛哭,哭得如同一个孩童。
众人连忙围了上来,李幽澜忙问:“阿莺,伯父都写了什么?”
文莺并未抬头,一手将信一递,李幽澜赶忙接过,众人忙围上观看,除了郁岚娜依。
郁岚娜依知晓自己看不懂那么多曌国文字,索性未曾上前,而是来到文莺面前,蹲下身来,抱住了文莺的胳膊,希望能给文莺一些安慰。
李幽澜与魏冉快速一观,大惊失色。随即又简短地讲给郁岚姐妹,郁岚姐妹同样万分惊愕。
“大哥哥是雪国人!?雪国在哪里?”
郁岚璎珞惊奇道,云麓并不知雪国,唯有天曌知晓。也唯有天曌发现过雪国,并与其贸易。
魏冉知晓一些雪国之事,便将知道的一切告知众人,并自语道:“怪不得阿莺自小就没怕过冷,原来如此。”
待文莺痛哭一场后,众人一直围着文莺,观其变化。
文莺抬起头来,道了句:“我要去雪国寻母。”
此言并未引起众人惊愕,以文莺的性子,哪怕有生命之危,得知母亲还在世,并可能得到雪国人那般异能,绝不会放弃。
“阿莺你想好了?”魏冉问道。
“正是,虽死无憾。”文莺的眼神十分坚定,开始泛出光彩,已然失去之前那黯淡空洞的样子。
众人相视一眼,皆说道:“我陪你前往。”
文莺看了看众人,感激道:“文莺何德何能,能有诸位亲睐,愧不能当。”
李幽澜终于看到文莺的眼神开始泛出光彩,喜极而泣,“阿莺,我等都是阿莺的家人,怎说这种客气话,你可让阿姐好一阵担心。”
李幽澜嘴中说的家人,把郁岚娜依也顺带了进去,而郁岚娜依并未反驳什么。
文莺告罪道:“全赖我,都是文莺对不住阿姐,对不住大伙儿。”
随后文莺谢绝了众人的跟随,李幽澜一弱女子,从幽军那魔窟中救出来时奄奄一息,如今虽然好几年过去了,身体恢复的很好,但依然孱弱,哪经得起远航之险。
而魏冉断了一条手臂,身子骨也很虚弱,也希望魏冉好好养伤,多陪陪周管家,文莺也不忍。
郁岚姐妹同样,云麓人大都未远航过,去过天曌或青璃的都是极少数,况且路途遥远,北地极寒。也唯有自己的体质不惧寒冷。
李幽澜就算跟着文莺远航,其实也毫无作用,身体即弱,又不习水性,更不通武艺,去了也是拖油瓶,也便没有再争。答应文莺若要出航,一切补给她来准备。
魏冉十分想跟,被文莺严词拒绝,让魏冉好好养伤,多陪陪周管家,替自己多照顾照顾烈士家眷。
郁岚娜依十分坚定,声称云麓人并不惧怕寒冷,云麓人在冬天,从未穿过棉衣裘衣什么的,顶多是裹个斗篷而已。
魏冉与李幽澜对视一眼,李幽澜赶忙道:“对啊!娜依姑娘可以随你远洋,云麓人既不惧寒冷,娜依姑娘武艺又高,也好有个照应。”
“是啊,阿莺,娜依姑娘最合适不过了。”魏冉附和道。
这一哥一姐都想为二人制造更多独处的时间,一唱一和。
“璎珞也要去!”
郁岚璎落不合时宜地插嘴道。
魏冉与李幽澜一愣,郁岚娜依道:“璎珞,远洋凶险,爹娘早早便走了,咱郁岚家的后辈唯独你一个,你不能去,你要帮姐姐保护好族人,保护好蜻音港,若幽人来袭,蜻音谁来守护?”
魏冉与李幽澜赶忙附和道:“是啊!璎珞!姐姐说得对!”
郁岚璎珞气鼓鼓地插着腰,之分不快。
李幽澜忽然拉起璎珞的小手道:“璎珞别不高兴,姐姐带你去吃烤鸡腿如何?听闻璎珞最喜爱吃曌国的烤鸡了。”
郁岚璎珞眼前一亮,注意力瞬间被转走:“姐姐说得是真的?这里有?”
“自然,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郁岚璎珞孩子心性,欢快着被李幽澜拉走吃鸡去了。
魏冉忽然道了句:“哎呀!阿莺,忽然想起娘子也想吃鸡腿!我去找李姑娘要点。”
随即,魏冉也走了。
文莺一脸懵,看了看天色,自语道:“好似离饭点还早吧?”
郁岚娜依一乐,文莺喜欢自己这事,郁岚娜依已然知晓,心中其实很高兴,不过文莺可不知道自己的阿姐已然把自己“卖了”。
文莺又劝着郁岚娜依,海路凶险,极北之地太过寒冷,不愿其跟随自己冒险。
郁岚娜依郑重道:“阿莺你在落月岛曾与我说过,若将来有你娘的消息,希望我陪你去寻母,我也答应了,这是你我许过的诺言,不得违背。
文莺一愣,“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若你觉得欠我什么,在天下太平之后,罚你。。。嗯。。。罚你将落月岛种满噬夜铃兰!可好?”
文莺看着郁岚娜依那双淡绿色星辰一般的双眸,点头道:“自然是可以。”
“那便成了!那便准备出发事宜吧,记得给我带酸酪。”
郁岚娜依甜甜一笑,文莺心中一暖,也露出了一个月以来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当日下午,文莺便入宫求见天子。
杨昭近日也听闻文莺颇为颓废,有些担忧,听到是文莺求见,放下手中事务,忙唤其觐见。
文莺见到杨昭行过礼后,杨昭大惊,“文卿,你这两鬓怎得生出如此之多的白发?”
“臣此番惨败,动摇鬼卫军根本,损兵折将,愧对陛下与将士们,故此心如刀绞,夜不能寐,便生出这些白发。”
“文卿不必如此,胜败乃兵家常事,况且此战非人力可为,莫要太过自责。”
“谢陛下宽心,臣近日好些了,来此是恳求陛下能否借阅雪国卷宗。”
“雪国?为何文卿关心起了雪国?”
文莺将自己的身世大致与杨昭一说。
杨昭呆滞半响,有些失态道:“文。。。文卿有一半雪国血统?”
“正是,父亲大人认为可以借雪国之力抵抗幽军,故此,臣想了解雪国的全部情报,父亲说唯有皇室才有雪国最全的情报。”
“这。。。这倒是有的,雪国情报并不多,不过皇室密档中倒是记录最全,文卿要看,自无不可,刘炳?”
“奴婢在。”大太监刘炳上前搭话。
“领文卿调雪国秘档一阅。”
随后,文莺便被领到专门存放皇家档案的宫殿。小宦官将所有雪国密档抬了出来,确实不多,只有一口小箱子,几十册文书而已。
第575章 远古雪神
档案中记载了雪国的方位,极北之地,从璇州出海口出海,先沿着内海抵达云麓,再绕过云麓一直向东北方向走,期间会路过幽泽的海岸线,过了幽泽,看不到陆地之后,直直向北走,前后四至五月,便可抵达孤薇岛,孤薇以北百里处,便是雪国。
其中也记载了曌国人知晓的雪国之由来。雪国,传说中是远古时期,天神混战,雪神林凌朔战败,被流放人间,囚禁于极北之地的荒岛,不许返回天界,并设下结界,使得林凌朔无法离开荒岛。
当时,荒岛虽冷,但还没有后来那么冷。自从雪神林凌朔降临于此,此岛越来越冷,最后成为“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之地。
当地也有一些土着,林凌朔怜惜这些人类会因自己的残余神力影响而全部冻死,便将自身神力赐予这些土着。这些土着靠着这些残余神力得以保命,未被冻死。
但雪神林凌朔重伤,残余神力并不能维持太久,仅仅数年过去,便开始有人失去神力庇护,活活冻死。
林凌朔不想这座荒岛上的人类因自己而死,便想出一种办法,便是与此岛上的一些人结合,诞下后代。
后代之中,身上便流淌着自己的神血,便不会再受冰霜之苦,同时也会继承自己的一小部分神力,御冰驾雪。
又过了七年,林凌朔便因重伤,还有人间无法补充神力导致神力枯竭而亡。
时过境迁,两千年后,这片荒岛也在发展之中,最后建国,名为伊帝哈德,翻译成曌语便是冰雪之国,简称雪国。
再到今日,雪国已建国一千多年。也就是说,雪族人的记载,已有三千多年。
到了如今,雪国已然有大小族群四十多座,人口不多,比云麓还少,只有十万余。
而这些族群,皆是远古时期雪神林凌朔与当地土着的后裔。
这四十多个族群,并非皆会御冰驾雪,其中也只有不足两成会。这些人,成为了雪国的贵族。也是因为在几千年的传承下,血统越来越淡,所谓的神力也越来越弱。越来越多的新生儿除了不惧寒冷外,与常人无异。
而作为统治者、国王的这一脉,据说是血统最纯正的一脉,是当年雪神第一个孩子的后裔。
而许多天生没有神力的雪国人,若想得到神力,必须要国王亲自唤醒,但成功率只有三四成,而失败的后果,便是浑身冰封,被活活冻死。
至于如何唤醒,档案里没说。
而文渊的信中所说,其母霜月曾说自己是国王那一脉,也就是王族成员,这个族群诞生的子嗣,全部拥有神力,文莺虽只有一半的雪国人血统,暂没有神力,但其母可以感受到文莺体内蕴藏着那股力量,只要国王同意唤醒,七八成可以成功的。
文渊信中也说,其母的御冰驾雪之力宛若神仙之术,荒岛上的冰屋,全部是其母凝结冰雪而成,未动用任何工具与材料。打猎也是如此,将水汽凝结成冰箭,可粗可细,可大可小,吃的鱼、鸟、甚至一些凶猛的海兽,皆是其母于空中化箭,然后用意念射出,从而击杀猎物。还可御冰飞行,用冰雪冰封万物。
每次想到这里,文莺的双眼便冒出光芒。
档案中也介绍了一些雪国的物产。雪国之地,千里冰雪覆盖,寸草不生。不过雪国是岛国,四面环海,国人主要分布在海边,靠鱼虾、贝类,还有一些海兽为生。
雪国陆地上,也有一些海鸟,还有一种庞然大物,非常凶猛,破坏力如同幽泽的异兽。模样类似曌国的猿猴,但体型比猿猴要大上两三倍,身高一丈半左右,浑身拥有洁白的毛发,叫做雪兽。
皇家与其贸易时,也是最想得到此物的皮毛。宫廷中便有,此物是目前为止,全天下找到最具保暖且洁白漂亮的皮毛,一张便价值连城。
还有一些关于雪国最基本、最简单的语言之记载,和文渊留给自己那些雪国语差不多。
别的便是一些出航记录、海流、风向、地图的一些记载。
文莺看罢,合上文书,万分惊愕,难以平复。这雪国由来的记载,简直比云麓由来的记载还要玄幻,不可思议。难道这个世上,真有“神”的存在?
文莺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待文莺看完,便想着离开皇宫,门口的小宦官却告知文莺,陛下还有话要问。
文莺再次来到御书房,杨昭从批阅奏折中抬起头来,问道:“爱卿看完了?”
“回陛下,臣看完了,谢陛下准许。”
“那朕问你,若你真是雪国人所生,你该当如何?”
“臣打算出海寻母,唤醒那份力量,再回返与幽军血战,据说幽军有两头那个大的巨兽,常然之力,无法杀死,故此,臣希望借雪国之力,杀掉那两头巨兽,甚至灭掉整个幽族,将幽王的脑袋献于陛下,为陛下扫清幽蛮,恢复故土。”
杨昭听罢,心中自然很欣慰,但还是颇为担忧,“爱卿之意,朕心甚慰,不过海路风险,朕怎忍让爱卿冒此风险?”
“陛下,若幽军不灭,臣绝不苟活,望陛下成全!”
言罢,文莺跪下磕头。
杨昭哀叹一声,“爱卿快起来,朕答应便是,可你走了,幽军再来进犯,朕该当如何?”
“臣以为,幽军所仗者,唯有巨兽,巨兽可以跃上四五丈高的城墙,却无法跃上如同千竹关那般高耸之墙。北线自不必担忧。但南线,臣听闻已然有了第二批移民,秋季收完麦子后,立刻放弃江西,退回木烨防线。”
“什么?全退了?”
“正是。”
杨昭听罢,心中十分不忍,好不容易收复并彻底控制了一半的璇州,且璇州被幽军霸占多年,土地荒了数年,土壤也算是修养了数年,再加上江东死过那么多人,如今的土地可是最肥沃的,亩产最高的,对于最缺粮食的曌国,无比重要,杨昭怎能舍得。
“爱卿的意思是幽军要打到江东来?”
“冬季江水冰封,幽军若不傻,内部没出问题,必将打到江东,陛下,天璇城的城墙,那巨熊都可以爬上来,江东还有哪座城池能有天璇城要高?唯有放弃江东,撤回木烨防线,木烨防线毕竟占着地势高耸之利,只要将个别低矮的城墙加厚加高,再辅以深壕,应可阻挡巨熊。”
“这。。。如此怪物,如何消灭?”
“臣惭愧,目前还未找到杀死巨熊的办法,故此,臣要去趟雪国。”
“若如此,爱卿切要一路小心,你要调什么人?需要任何东西,朕皆答应。”
“谢陛下恩准,臣的退守木烨,加强木烨防线的谏言,望陛下早日准备,如今距离江水冰封还有大半年,一切还来得及。”
“朕记下了。”
第576章 远航
文莺随后又拜访了镇江将军孙镋,希望孙镋派艘适合远洋的船只给自己。当然,文莺也是提前请了旨的,武曲院已然是批复了的。
孙镋自是无有不允,孙镋知晓文莺与伍昇熟络,便再调伍昇给文莺,拨给文莺一艘最好的斗舰,并拨了最好的航海士、水卒给文莺。
六日之后,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文莺把军中事宜全部交付萧逸、胡岑与卢银海。让魏冉与张小勺安心养伤,也只带上了白澈与区区几位亲卫启程。临走前,李幽澜一再嘱咐,颇为不舍。
告别众将与李幽澜后,文莺的船只从风铃渡出发。再看船舱之内,堆满了李幽澜准备的各种御寒之物,瓜果粮食、咸菜粮食应有尽有。
郁岚娜依时常陪文莺聊天,文莺的神色明显好上许多。
趁这机会,郁岚璎珞也再次与自己认的师父白澈讨教武艺。
伍昇与其几十水军将士都是豪爽之人,一路上,也算有说有笑,没那么枯燥。
船只行驶了二十多日,率先抵达蜻音港,郁岚娜依坚持将郁岚璎珞留在封地,让她照顾好族人,虽然璎珞还是气鼓鼓的,直到文莺道了句:“大哥哥回来给璎珞带雪国的特产如何?”
郁岚璎珞这才转怒为喜。郁岚娜依从蜻音也取了一些云麓的吃食。船只于陆地上休整了两日,再次开始航行。
十日后,绕开云麓南端陆地,甚至还看到了那个神奇梦幻的落月岛,文莺与郁岚娜依相视一笑。
随即,船只开始向北行驶,进入外海,这也意味着航行不会太顺利。
又过了十几日,文莺从远处看到了幽泽的领土,哪怕是从那么远去看,幽泽也是重山叠嶂,看不到平地。难怪远征幽泽的军队没有不失败的。
这几日,风和日丽,波光粼粼,海天一色,总之天气很好。伍昇为解航海之闷,便让水手齐声唱起了歌谣。
拉起船锚,扬帆远航。
我们是水手,心向那海洋。
无惧风雨不休,为梦狂悖一场。
风在耳边呼啸,云在眼前翻涌。
汗水挥洒甲板,心中烈火燃烧。
嘿呦嘿呦,美丽的姑娘。
快来哥哥的怀抱,畅快一场。
海风吹起花衣裳,妹妹相伴笑声扬。
你是风儿我是浪,自由不羁多欢畅。
郁岚娜依也是能听懂基本的曌语的。前面还算正常,到了后面,越听越不对劲,脸上开始泛红,惊愕着看着文莺,满脸不解与羞意。
文莺看到郁岚娜依的表情后哈哈大笑,也是近两月来第一次开怀大笑,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文莺笑成那样,郁岚娜依脸更红了,总觉得再笑话她,扬起手掌就轻轻打向文莺肩膀,文莺笑得更欢了,好似将两月以来的郁闷全部要发泄出去。
船只已然走入外海,望眼之下,没有陆地,只有海水。伍昇时不时看看海图,看看太阳,为防止偏离方向,船上还特意养了几盆花,这几盆花草会明显地向光照时长最多的方向生长,全部向南而生。
一周过后,天空下起雨来,水军将士们趁机储存淡水。
可这雨,一天比一天大,五日后,海上便起了狂风,卷起两三丈的浪来。水军将士连连呼喝着,操纵船只尽量避开最大的海浪。那波涛之声,从未去过外海的郁岚娜依心中虽有些害怕,但见到此景也十分亢奋。竟从船舱走出,险些摔倒于甲板之上,将文莺吓出一身冷汗。
船只来回起伏,甲板湿滑,有倾覆之危。伍昇忙向二人大吼,将二人赶回了船舱。
到了夜晚,风暴过后,全员几乎成了落汤鸡,筋疲力尽。据伍昇所言,这种风暴还不算什么,那种海上落雷,船体经常被海浪掀起于空中,光风便能将人吹跑的风暴,你等还没见过。
这一说,将文莺几人说得还真有些后怕。果然,远洋极险。
风暴过后,倒是消停了好些日子,文莺与众人便在风平浪静之时钓鱼,海上没有补给,总要吃些新鲜的东西。郁岚娜依还是第一次钓鱼,认为颇为有趣,时不时惊呼一声,惹得众人大笑。
漫长的航海过程十分难熬,这期间,船只经历过风暴,经历过零星的都不知晓哪里来的海盗,经历过缺水的窘境,也经历过短暂的迷失方向。
好在有惊无险,于冬天来临之前,终于成功抵达文档中所记载的孤薇岛。
这也是伍昇第二次来到此岛,曾经自己只是一名伍长之时,跟随过水军中的校尉来过此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座小岛依旧如此,除了有一些石造的房子外,了无人烟,寒冷异常。好在还未进入冬季,小岛上除了冰雪,还可以露出一些土地。
小岛并不大,在船上,一眼便可以看到小岛另一头的边缘,与曌国一座中上等的城池般大小。岛上还可以看到一些枯枝乱木。伍昇说,这是北地最后一块可以勉强生长植物的小岛。再往北,寸草不生。
众人开始落锚登岛,虽然还是秋季,但此地已然结冰,寒风凛冽。众人皆穿上厚厚的棉衣,下了船,伍昇便吩咐众人去那些石屋。
石屋还上去有二三十座,每座如同一顶七八人的军帐般大小,呈最简单的方形,有门无窗。里面虽然破旧,但还可看到一些烂木枯草铺成的简陋床板,甚至出现了一些破旧的铁壶、棉被之物。
文莺十分惊愕,伍昇解释道,这些便是曌人这两百来年前后过来建的屋子,每回交易,也是在这里落脚休息,虽然寒冷,起码能挡风避雪。
随后,众水军将士开始搬运棉被棉褥,开始布置寝房,这里的墙壁垒的很厚,其实要比船上要保暖一些的。还有一部分人开始搜集枯木烂枝,准备生火好好喝上一碗热水或烧酒。
众人哈气连连,穿得如同狗熊般厚实,文莺却并不感到寒冷,白澈见怪不怪,水军将士颇为惊愕。
郁岚娜依也穿起了裘衣,但并没有像曌人那般怕冷,穿的那么多层。
文莺饱含愧意道:“伍大哥,辛苦诸位兄弟了,文莺心中有愧。”
伍昇笑道:“兄弟说哪里话?能给大将军效力,是我等福气,再说自从跟随大将军,我老伍都做上校尉了,弟兄们也都得过大将军的好,莫要多心。”
“好,兄弟我明日便启程,快去快回,少让弟兄们受些罪。”
第577章 体温
只休息一日,文莺便告别水军将士与白澈等人,毕竟在往北,就已然不是曌人所能忍受的寒冷了。身边只有郁岚娜依和一条斗舰上带着的小船。
伍昇将食物、海图与御寒之物交付文莺,文莺与郁岚娜依全副武装,郁岚娜依也多穿了件棉衣,随即乘小船继续北上。
文莺边用船桨划着,边观察着水域。伍昇说了,看这个天色,近日没有风暴,让文莺安心划行。按海图所指,天黑前,便可划到雪国。
只走了一个时辰,文莺便发觉寒风越来越冷冽,好似自己也微微感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凉意。
离开孤薇岛,温度骤然下降。再看向郁岚娜依,已然小脸冻的发白,抱着胳膊有些蜷缩在一起。
文莺问道:“娜依,不行送你回去吧,这天越来越冷了。”
郁岚娜依勉强挤出个笑容道:“无事,虽有点凉,可以接受的。”
文莺从包裹里又取出一件大氅为郁岚娜依披裹上,又让其喝了两口烈酒,郁岚娜依的脸色才有所好转。
再往前划,水中便出现了漂浮的冰茬,冰茬随小船前进而被分开,海水清澈可见,一些小鱼游来游去,要不是海水冰冷,郁岚娜依真想去捞几块晶莹透亮的冰茬看看。
文莺看着对那冰茬饶有兴趣的郁岚娜依,心中顿生喜爱之意,特意放开船桨,从海中捞了一把晶莹的冰茬递给郁岚娜依。
郁岚娜依颇为欢喜地接过那些冰碴,左右小手倒腾着,因为确实太冰了。那些冰碴大致一尺长短,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如同金刚石一般耀眼。
待郁岚娜依抬起头来,二人正相视在一起,忽然两人好似有些尴尬,又有些不好意思。郁岚娜依赶忙低下头,半晌,再次抬头问道:“阿莺。。。你。。。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得么?”
文莺一愣,尴尬地干咳了一下,一种莫名其妙做亏心事被撞见的感觉,自己确实一直想对郁岚娜依表达心意,但还是因为两族不通婚的规矩与寿命的巨大差矣,不好捅破那层纸,又有些担忧一但说出来,是否连朋友都无法做,毕竟是异族。
但郁岚娜依这么问难道她知晓了什么?文莺并不知晓,自己的阿姐早就把自己“卖了”,将自己的心意告知过郁岚娜依。
转念一想,或许自己也是误会了吧。文莺便没说什么,只是支支吾吾地感激郁岚娜依能冒此生命之险陪自己寻母。
言罢,郁岚娜依嘴上说着没什么,但心中莫名感到很失落,难道自己真的喜欢上了这个曌国的男子?
郁岚娜依其实心中也很纠结。按理说,两族不许通婚,起初也是因为这个曌人救下了自己的妹妹,心生感激而已。
但这个曌人确实很特殊,有才能,讲义气,爱惜底层士卒百姓,不惧世俗之论,不顾名声收留并安置那些沦陷区的奴隶们,甚至冒死得罪当朝天子皇叔,只为一位女奴讨公道。
再有这个曌人很讨云麓人喜欢,根本未从其身上看到曌人上层那没有底线的贪婪。
而是真诚、正义、善良、恩怨分明。这些都是云麓人最崇尚的美德,连女王、好几位领主都对其赞赏有加。
对自己也很关心,总之与他在一起,很开心,许久未见时,时不时还会想念。更令郁岚娜依自己都不可思议的是,每当自己想起二人于落月岛上被成百的云母围绕起舞的场景时,总会不自觉地笑出来。每当听到文莺出征,尤其此番惨败后,自己那火急火燎地担忧由内而发。
郁岚娜依其实也渴望亲口听到文莺对她表达心意,而不是听他人说,若真说的那天,郁岚娜依也不知自己是否有勇气去面对那所谓的世俗常伦。
正在胡思乱想时,船只向北又划出了很长的距离,这时候,海面上不光有冰碴,开始出现小块的浮冰,浮冰上开始出现积雪。雪国更近了。
到了下午,文莺已然从远处隐约看到了一个小点的陆地,兴奋地大喊着。而郁岚娜依的眼睫毛上,已然结出了厚厚的冰霜,视线也有些模糊,浑身僵硬。
文莺一看,这才发觉,郁岚娜依已然冻到快失去意识。
文莺赶忙摇晃着郁岚娜依,只见其视线朦胧,目光呆滞,身体已然有些僵硬,连意识都好似要迷失。
文莺大惊失色,赶忙翻找行李,已然没有可穿的衣物了,郁岚娜依的身上,已然穿了六七层,也完全穿不上去了。
哪怕文莺不断地摇着郁岚娜依,郁岚娜依也只是发出微弱的声音,连话都说不出来,看着就要睡着了。
这种状况,急坏了文莺,因为早年自己带兵奇袭东部草原时,经常爬冰卧雪。麾下就有将士是这个状态,一但睡着,体温下降,基本上就会活活冻死。
文莺想为郁岚娜依灌两口烈酒,却发现酒囊里的酒已然冻得硬邦邦了。这雪国也邪门,过了孤薇岛后,天气骤降,好似一下来到另一个国度一般,根本没什么过度。
文莺头皮好似要炸裂,左右环顾下,终于想到了如此情况下,最温暖的没有别的,只有自己的体温,自己那雪国血统下远高于常人的体温。
想罢,在看向郁岚娜依,已然昏迷,失去意识。文莺道了句:“娜依姑娘,事急从权,得罪了。”
随即,文莺将郁岚娜依外面的多层衣物脱下,只留两层,将其抱在怀中,再将那些脱下的裘衣裹住自己与郁岚娜依,用绳子绕了好几圈勒紧固定,这才坐下,小心翼翼用皮裘将露出的空隙塞紧。
做好了一切,文莺叹气道:“娜依。。。一定要挺住,一定要挺住。”
嘴里这么念叨着,文莺心中也没底,或许是祈祷,或者是自我安慰。
文莺此刻可以清晰地感到郁岚娜依身体上传来的柔软,甚至还有那微弱且并不均匀的鼻息之气。文莺老脸不禁有些泛红。
忽然,文莺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耳光,骂道:“我在想什么?真畜牲也!”
随即,文莺拿起双桨,快速拼命地划着,希望在剧烈运动下,身体温度进一步升高,从而将郁岚娜依温暖过来。
第578章 不能说的秘密
文莺狂划了半个时辰,浑身冒汗,双臂酸麻,这才感到怀中的郁岚娜依呼吸开始均匀,小脸总算有了血色,身体也没那个硬了。文莺这才长出一口气,放慢了划船的速度,自己也喘口气。
随后,郁岚娜依的呼吸越来越平稳,甚至发出了轻微鼾声,文莺一乐,心中却是莫名的暖意。
半个时辰后,郁岚娜依悠悠转醒,这一睁眼,才发现自己动不了,浑身被紧紧包裹,好似还有绳子捆住。随后便感到了一阵暖意与男子身上的气息。
再一看,自己竟然在文莺怀中紧紧的被包裹起来,并坐到了文莺的双腿上。
郁岚娜依的小脸再次泛红,这次不比往常,红到耳朵尖。郁岚娜依大羞,一时间竟不敢动。可这曌人身上,真暖和啊,如沐春风。
想到此处,郁岚娜依忽然想明白,自己那会儿冻到失去意识,难道就是文莺用自己的体温将自己温暖过来?自己好似睡了好久,还做了梦,梦到自己隐居到了心心念的落月岛,在阳光下种了满地最喜爱的噬夜铃兰。
那自己岂不是就这么在文莺怀中待了好久?这么一想,郁岚娜依的脸更红了,身体好似滚烫起来。
郁岚娜依既羞,心中好似又很欢喜,便未再开口说话。自己的脑袋在文莺怀中,比他低很多,只要自己不乱动,不讲话,文莺便不会发现自己已然醒了。于是,郁岚娜依索性醒着却装睡,享受文莺那温暖的怀中。
郁岚娜依就这样在文莺怀中赖了半个时辰,几乎未动。文莺逐渐感到不对劲,这姑娘都睡了快两个时辰了,这可是白天,可别真出什么事了。
文莺越想心中越忐忑,开口轻言叫了两声:“娜依?娜依?”
郁岚娜依小嘴偷偷上扬,竟然调皮起来,假装没听到。
文莺叫了两声,见没有动静,低头看了下郁岚娜依,郁岚娜依感到文莺弯腰,急忙将眼睛闭得死死的。
文莺见郁岚娜依的脸色并不差,十分疑惑。愣了半晌,提高了声音,又唤了两声。
郁岚娜依依旧不答。
这回轮到文莺脸色不好了,文莺腾出一只拿船桨的手来,小心翼翼地将其放于郁岚娜依的鼻底。
郁岚娜依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我还活着呢。。。。。。”
郁岚娜依突然的一句话,将文莺吓得一个激灵,那只试探鼻息的手更是如同中电一般,“弹”出好远。
“你。。。你醒了?”
“阿莺啊,你这样抱着我多久了?”
这一问,文莺倒吸一口凉气,老脸泛红,急道:“这。。。娜依。。。我是看你冻到昏迷,事急从权,你知道的,我有雪国血统,我体温高,没有轻薄姑娘之意,这鬼天气。。。呃。。。苍天在上!我文莺若有轻薄之意。。。。。。”
郁岚娜依看着文莺慌乱且语无伦次的样子被逗得大笑,并打断了文莺那正要发誓的话语。
“我问你,抱了我多久?”
文莺一滞,结巴道:“大。。。大致近。。。近两个时辰。”
郁岚娜依嗯了一声,转头看了看,轻言道:“身子都麻了吧?”
“嗯,是有些麻,哦不,一点都不麻,咱再划个小半个时辰,便到了。”
“阿莺辛苦了,终于要到了。”
“不辛苦,哦。。。对了,我这便解开绳子。”
“不要!你想让我冻死么?”郁岚娜依嗔怪道,随即,伸出小臂,将文莺的腰间一搂。
文莺腰间一紧,后背立马莫名的一直,很惊讶,有些不好意思,又十分惊喜,心中也涌出一股甜意,好似疲惫的双臂瞬间又充满力量,被压到麻木的双腿也好似灌入活力,险些笑出来。
文莺强自抿了抿要要裂开的嘴角,清了下嗓子道:“娜依姑娘此言有理。”
郁岚娜依动了动嘴唇,虽未出声,但很明显,说的正是云麓语中的“胆小鬼”。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的小船靠了岸,小岛到了近前,看着很大,白雪茫茫,远处倒有些低矮的房屋,更远处有山,却没有任何草木,暂且未看到任何所谓的雪国人。要不是看到那些房子,两人以为走错了路,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雪国,不是伊帝哈德。
二人下了船,文莺有些踉跄,险些没站起来,因为双腿太麻了。郁岚娜依也从文莺的怀中出来,顿感寒风袭来,这也就是云麓人,若是曌人,怕是早冻死了。
文莺道:“走我身后。”
文莺为郁岚娜依挡着寒风,二人披挂好各式兵刃,开始向眼前最近的,大致四里地的那些房屋走去。
尽管郁岚娜依穿着厚厚的裘衣,外面还披着大氅,依旧觉得刚刚的暖意迅速流失,浑身马上凉透。
文莺认为那些房屋内,总要暖和些,便鼓励郁岚娜依快走一些,抵达房屋便不冷了。
二人前后走了一里多地,除了踩着深可过小腿的厚厚积雪外,周围没看到任何东西。这雪国人吃什么穿什么?文莺颇为疑惑。
走着走着,看到一处被雪覆盖的小土包,文莺道:“不若在这里避避风,暖一会儿一口气抵达目的地。
郁岚娜依也确实冻到浑身发抖,便点了点头。
小土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可以完全为二人挡住寒风。
文莺率先背靠在了小土包上,张开怀抱道:“娜依,来这里取暖,没别的意思,担心你冻坏。”
郁岚娜依用似笑非笑的奇怪神情看了看文莺,文莺感到好似做亏心事被揭发一般,脸色有些尴尬,再次解释道:“事急从权,娜依莫要误会。”
郁岚娜依白了文莺一眼,但还是走到近前抱住了文莺,这一下,文莺呼吸一滞,好似忘了一般,生生憋了一口气才反应过来。双手也慢慢向上,抱住了郁岚娜依,但抱得很轻,甚至可以说双臂是举着,只是衣服碰到了郁岚娜依而已。
郁岚娜依轻言了一句,“还冷。”
文莺不禁心跳加速,索性豁出去了,双臂一紧,将郁岚娜依紧紧搂住。
郁岚娜依嘴角甜甜一笑,而文莺并未看见。两人心中其实都想说些什么。尤其是文莺,那句话憋了很久很久,将近两年,但却总是到了嘴边,一句也说不出来。。。。。。
第579章 雪国
二人相拥两刻钟,文莺发觉郁岚娜依的身上有了温度,这才放心下来。
正在这时,二人忽然听到一些大地的震动声,二人一惊,朝声源的方向一看,一头浑身雪白,唯有脸是灰黑色的什么野兽快速向二人奔来。那块头,如同幽泽的异兽。
“这是雪兽!”文莺道,皇室的文档中详细记载着此物,身高一丈半,浑身雪白长毛,貌似猿猴,力如异兽,凶猛暴戾。曌人贵族也是最喜爱此物皮毛,每当通商时,都会用大量丝绸与雪国人交换。
那雪兽奔跑起来,带起茫茫雪雾,口中冒出浓浓的白气,獠牙伸出下唇,口水随风飘出。看来饿了好久,看到两个活物,颇为兴奋。
雪兽速度很快,从发现起,数息时间便跑到二人面前,眼看着雪兽扬起那比象腿还粗一圈的右臂向二人砸来。文莺急忙一推,自己顺势一个转身,二人从两个方向躲避,雪兽一掌便将那个小土包拍成粉碎,雪花、碎石、泥土四溅,一丈厚的土包竟被一掌拍成平地。
二人大惊失色,这一掌若是拍到人身上,瞬间便会化作血泥。这恐怖如斯的力量,只比异兽强,绝不比异兽弱。
二人快速弯弓搭箭,射向那雪兽,箭矢根本无法射入其体内,有些轻轻挂在其表面皮肉上,还剧烈得摇晃着,有些甚至直接弹开。
“眼睛!眼睛!”文莺认为这雪兽应与异兽同样,致命脆弱的地方也是眼睛。
雪兽狂吼一声,率先奔向郁岚娜依,文莺大惊:“娜依小心!”随意一连上弦三支,射向雪兽的后脑,吸引其注意力。
雪兽后脑被射中,其中有一支射入表皮,怒吼一声,却并未回头,一心先解决一个,一拳砸向郁岚娜依。郁岚娜依一个翻滚,将将躲过,而厚重长长的大氅却被雪兽的拳头砸中边角。在郁岚娜依的翻滚下,大氅随之滑落。
而这雪兽可能认为这个个子矮一点的更好捕捉,一心追着郁岚娜依砸。一连三下,雪花飞溅,郁岚娜依狼狈躲避。身上那些厚重的衣物与松软的雪地,严重限制了云麓人的敏捷,尤其第三下,郁岚娜依脚下一滑,只差一寸便被雪兽击中。
文莺心急如焚,抽出腰间横刀,用全力冲了上去,借着惯性一跃,一刀插入雪兽腰间,这一刀,深入雪兽皮毛两寸还多,文莺清晰感到,这刀已然深入雪兽皮囊,却仅仅是刀尖没入,便如同卡入岩石,无法再动了。
雪兽吃痛,一个转身,一手臂抡了出去,文莺赶忙蹲了下去,虽未被击中,但雪兽转身带来的强大惯性将文莺甩飞了出去,这一甩,竟有三丈多远。幸好雪地松软厚实,倘若寻常土地,不死也得摔出严重得内伤来。
文莺深深陷入雪地中,郁岚娜依大喊一声,文莺忙抬手示意无事。
二人就这么来回躲避着,也无法将箭矢准确射入雪兽眼中,且数次惊险下,险些被拍烂。
正在二人体力近乎枯竭之时,忽然听到一阵破空之声。二人抬头一望,一白衣飘飘,一头银灰色长发的男子脚踩一冰柱,飞于空中,正向二人而来。
二人第一回看到有人可以于空中飞翔,哪怕是文莺从文档中看过,亦目瞪口呆,惊为天人。
那正是文档中所记载可以御冰驾雪的雪国人。
只见那人直直冲着雪兽而去,雪兽听到那破空之声,转身望去,眼神中竟然露出了一丝恐惧之色。
但雪兽并未退却,张开血盆大口,朝那男子嘶吼着,这嘶吼声,震得文莺二人连忙捂住了双耳。
那银发男子越飞越低,脚下冰柱飞得愈来愈快。雪兽双拳怒锤大地,开始向男子奔来,就在男子与雪兽仅有十步之时,男子脚尖轻轻一点,脱离冰柱,那树干一般粗壮的冰柱挟裹巨大的破空之声飞速砸向雪兽。
只听“砰”一声巨响,冰柱正中雪兽面庞,随即碎裂半截,冰块四溅。而雪兽仰面后倒,一声闷响,倒于雪地之上。
再看那雪兽,脑袋轻晃着,这一重击,竟将其砸到近乎昏厥,雪兽一时竟无法起身。那么快的速度若砸到曌人,岂不瞬间化为齑粉?
这时,只见雪兽的上方忽然凭空出现一些冰晶,且凝聚速度愈来愈快,很快便化为一根三尺长的冰锥。再看那银发男子,轻轻一挥手,冰锥如同闪电一般射向雪兽面门,“噗”一声,一股红色鲜血溅出,雪兽抽搐两下,便软了下来。
再看雪兽面庞,那冰锥准确无误地插入雪兽的眼睛,深入近一尺,脑子被贯穿而亡。
这一幕幕,将文莺与郁岚娜依惊到瞠目结舌。
那银发男子此刻已然落于雪地之上,轻轻一摇手指,文莺与郁岚娜依两人的四周,迅速凝结出数十指头长短的冰刺,从四面八方围绕着二人。
文莺知晓,如同刚才那般,只要这雪族人指头一甩,自己与娜依便会被这些冰刺扎成海胆。
文莺赶忙举起双手,也示意郁岚娜依丢掉战弓。郁岚娜依看了看文莺,随即丢掉了手中战弓。
那雪族男子眯着眼走近二人,文莺也清晰看清其样貌,个头比曌人略微高挑,银灰色的长发披在脑后,如同丝绸般顺滑。连眉毛都呈银灰色,面白,细长的双眼,淡蓝色的眸子,一身白色长袍,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男子开口问了句,说的是雪国的语言,郁岚娜依完全听不懂,文莺是学过父亲信中,还有皇室文档中所记载的简单雪国之言的。只听懂了那里一词。
看那雪国人惊愕的神情,文莺大致能猜出,此人问的应是你等哪里人?
文莺用雪语蹩口地说道:“我等是南人。”
之所以说是“南人”,是因为在雪国的认知中,只见过曌人,雪国人称之“南人”,便是南方之人的意思。
那雪国人更加惊愕了,又说了些什么。文莺听懂了“为何”与“冰冷”一词。
文莺便猜出来了,便用雪语道:“我来寻母,我母唤作伊露维娜。”
伊露维娜便是文莺生母的名字,翻译成曌语便是冰霜之月。
那雪国人大喝了一个词,文莺并未听懂。文莺用手势与为数不多的雪语告诉那男子,自己在南方长大,会说曌语,不怎么会雪语。
那雪国人围绕文莺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一番,伸出手指指了指文莺的手,又向自己勾了勾,好似示意文莺抬起手来。
文莺照做,并小心翼翼地躲避面前那些漂浮的冰刺。
那雪国人伸出手,触摸文莺手掌,文莺感到指尖传来一阵暖意,这雪国人的体温比自己还高。
雪国人闭住双眼,好似在感受什么,三四息的时间后,忽然睁开眼,另一只手随意一摆,漂浮于文莺与郁岚娜依四周的冰刺随即全部掉在地上。
文莺嘴巴张成了圆形,对面前这雪国人,一脸崇拜之情。
雪国人颔首面向文莺,看上去十分像行礼,文莺忙拱手还礼。
雪国人又说了句什么,文莺没听懂,但其手势看懂了,那便是跟我来。
第580章 雪国世子
文莺二人跟随那雪国男子向北走,目的地正是不远处那座有房屋的聚落。文莺猜想可能是这个聚落之人听到雪兽的嘶吼声才被引到此地。
这雪国男子在听到文莺寻母以及其母亲名字之后,对文莺的态度颇为恭敬。
一刻钟后,三人抵达聚落,文莺一看,这里是座拥有五十多座房屋的聚落,看房屋规模,人口并不多,应当不超过三百,甚至更少。
房屋皆为石造,石体为灰黑色的岩石,虽然简单,但不大的房屋的每一堵墙皆为一根根树木粗细的长方形石柱排列而成,石柱上面刻着一些看似雪花、阳光、飞鸟等物的装饰图案。而这些图案的造型棱角分明,以方形与菱形为主,唯独没有圆形。
顶面呈两面斜坡,落着雪,屋角处却竖立着晶莹细细的冰柱,冰柱顶端,好似是星星的造型。颇为有趣。
那雪国男子将二人带进聚落,很多雪国人都看到了,一阵嘈杂之声,路上的、房屋中的雪国人纷纷走出,将文莺与郁岚娜依团团围住,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二人,议论纷纷。
而这两百雪国人,并非都如那雪国男子一身飘逸的白衣,大多数人样貌普通,除了发色为银灰色或淡蓝色,其它与曌人贫困百姓无二,身着海兽兽皮,还有一些穿着麻衣与草鞋。顿时将文莺心中对雪国人仙风道骨的印象打碎。
那雪国男子大喝一声,似乎是肃静之意。人群中逐渐分侧两方,几名白衣长裙或长袍的雪国人簇拥一名年老一点的雪国人走出。
这几人和那雪国男子的穿着类似,容貌也较好,中间那年长的雪族人一出来,周围人都颔首行礼。
文莺明白了,这些穿长袍长裙之人便是贵族,那些麻衣兽皮之人便是寻常百姓。
那年长的雪国人有一副深邃的深蓝色双眸,头上还戴了一个冰铸的雕有海浪装饰的透明头冠,也唯有此人戴着头冠,文莺认为,此人便是这个聚落的头领。
雪国男子与那头领说了些什么。
头领的表情颇为惊愕,随即走到文莺近前,围绕其看了一圈,与那雪国男子同样,拉起文莺的右手好似在感知什么,忽然睁开了双眸。
“你在。。。南国。。。长大?”这头领竟然用磕磕绊绊的曌语问向文莺。
“头领竟懂曌语?”
“懂一些,我是伊汐族的族长,回答。。。回答我的问题。”
“正是,我在曌国,呃。。。也就是族长所说的南国长大。”
“你。。。你不惧寒冷?可以登上伊帝哈德的土地?”
“正是,我有一半伊帝哈德的血统,来此特来寻母,她叫伊露维娜,族长可知?”
那族长听罢,后退了一步,不答反问:“你叫什么?你父亲叫什么?”
“我叫文莺,雪国的名字应该是诺兰,父亲叫文渊,南国人。”
那族长双目放大,忽然伸手指向一旁瑟瑟发抖的郁岚娜依:“她乃何人?为何头上生角?不惧寒冷?”
文莺道:“她是。。。怎么说呢?南方有很多国家,不仅是你等知晓的南国,她是麓国人,与南国是邻国,族人便长这样,比曌人耐冻,但也很受不了伊蒂哈德的寒冷。”
“你二人什么关系?”
文莺看了一眼郁岚娜依,不知如何回答,半响道:“亲人,她特意陪我来寻母。”
文莺如此说,郁岚娜依轻笑了一下。
那族长盯着郁岚娜依看了看,走了过去,轻轻触摸郁岚娜依的手,也在感知,却表情如常,没有感知到任何东西。
随即,那族长站立于文莺面前,整了整衣领,忽然单膝跪地并低下头不知大喝了句什么。所有在场的雪国人也跪地便拜,口中同样重复长老所说的雪族语。
文莺十分惊愕,后退一步,不知所措,郁岚娜依也颇为疑惑。
族长缓缓站起身来,周围的雪族人也缓缓起身。族长大喝了一句,那些雪族人向文莺颔首了一下,便各自退去。
“二十多年了,老夫见过世子殿下。”
“世子?!”文莺与郁岚娜依二人异口同声。
“世子随我来,老夫会慢慢为世子解惑。”
随后,二人跟随族长前往族群的中央,中央竖立着一尊雕像,长发男子,十分俊美,一身长袍。文莺并未问这雕刻的是谁,想必是雪国的什么重要人物,比如国王或什么传奇人物,又或是族群的先祖。
雕像身后,出现一座较大较高的房屋,看着有三个房间,同样是石柱式建筑。
族长一个伸手,示意文莺请进。文莺微微颔首后,与郁岚娜依来到房屋正门处,门与那些低矮的石屋不同,并非木门,也非石门,而是冰铸,半透的样子,看着很厚。
文莺不用推就知晓,这么厚重的门自己肯定推不动,便疑惑地看向族长。
族长一笑,轻轻抬了抬手,那冰铸的厚重之门竟然凭空打开了。
文莺再次见到了雪国人控制冰雪的力量,下巴险些脱臼。
“太神奇了。。。。。。”文莺不禁感慨。
这句话族长没听懂,也没问,便带领二人步入房屋。
先是一段走廊,走廊的石壁上造有几处方形石台,石台上有一小泥塑的小碟子,碟子里放的好似是油脂类的东西。
族长见文莺盯着那油脂,便解释道:“这些是鲸油,一般不会点燃,因为太过珍贵。”
“这。。。我在曌国的文档中所查,雪国,哦,也就是伊蒂哈德的寒冷是无法生火的。”
“并不是,野外难以生火是真的,石屋内较暖,也无风,还是可以的。”
文莺点点头,看来文档有误。
再往里走,便是厅堂,布置也很简单,一些石椅、毛皮,泥罐,泥壶。而令文莺二人惊愕的是,石屋房顶的中央有一块方形的冰铸屋板,方圆足有五尺,外面的阳光也是通过此方冰照进屋内。屋内还站着两名身着麻衣的侍者。
屋内虽然也凉,但比外面相对暖和多,起码没有寒风。郁岚娜依也好些了,不再明显地发抖。
族长瞥了一眼屋内两名侍者,用雪语说了什么,两名侍者颔首一礼,退了下去,很快,端来一些干柴与枯草,竟在石屋中央的地上生起火来。用以生火的竟然是两块撞击可以擦出火星的石头。很快,枯草被点燃,篝火逐渐点了起来。
文莺二人再次惊讶,文莺问道:“这是什么石头?竟然可以擦出火星而点火?”
“此乃火石,南国人用火折子,我等雪国人用火石,世子若喜欢,老夫送些给你。”
“甚好,多谢族长,这柴是?曌国的记载中,说雪国不生草木。”
“又错了世子,雪国虽然不长树木,但也生长一些藻类之物,有些甚至可以食用,柴草倒是孤薇岛生长的,每年也会运回来一些,同样较为稀有,你的亲人看来是怕冷,我便命人烧些来取暖。”
“多谢族长。”
言罢,族长抬手,几个指头一动,头顶那块方形冰砖忽然碎裂,并朝屋外四溅了出去。篝火的烟雾便从那直接见光的空房顶处飘了出去。
文莺与郁岚娜依相视一眼,一起道了声“彩”。
族长笑道:“世子若想解惑,老夫一一告知。”
第581章 相拥而眠
老者便为文莺讲起了文莺的一切。
文莺的母亲是王族,是当今雪国之王的亲妹妹,故此文莺也属王族,用曌国的说法讲,文莺之母是长公主,文莺便是世子。
二十六年前,文莺之母已然莫名失踪了一年,那会儿文莺的母亲伊露维娜还很年少,正是贪玩与情窦初开的年纪。巧合间救下了一名遇难的南国人,便是文莺的父亲。
二人生情,于孤薇岛以西的一座小荒岛上隐居。后来被雪族人找到,那时,文莺已然出生,并已然满岁。这已然违反了雪族人的禁忌。
雪族人当时便要杀了文渊,其母拼死救下,并用终生监禁的自我惩罚换取文渊的性命与其子的自由。
雪族人当时虽要杀掉文渊,但对还是婴儿的文莺却颇为怜惜,雪族人诞下后代的几率十分低,对每一名新生儿皆颇为看重,哪怕他血统不纯,但毕竟是王族后裔,更加珍贵。雪族人便要带文莺回雪国抚养。
伊露维娜坚持抗议,伊露维娜已然感知到文莺的体温低于雪族人,曌国的温度定能忍受,希望自己的儿子在文化、物产丰富的曌国平安长大,而不是唯有冰雪,如同牢笼般的小岛待一辈子。
在伊露维娜的坚持下,雪族人最终准许了文渊带走自己的儿子。
回到雪国后,伊露维娜被软禁到王城,也就是冰雪城堡圣玛梅斯,随后郁郁寡欢。
国王苏沐卓雅毕竟是其亲姐,不忍看其如此,但又不能为其违背祖制,便于圣玛梅斯以西十几里处为其修筑了一处美丽的庭院,又将其安置于此,并带去了很多诺兰于庭院饲养,也就是雪莺,以此为伊露维娜解闷。
有了雪莺相伴,伊露维娜的心情好了很多,雪莺既是伊露维娜最喜爱的生灵,也象征着其子,文莺的雪国名字也是其母给起的,名唤诺兰,雪莺之意。
国王曾言,若未来有一日,世子诺兰回到雪国,雪国将承认其王族的身份,务必带其到圣玛梅斯,以解伊露维娜思子之情。
族长用半曌语、半雪语,再加上手势、图画等一切手段讲给文莺听,文莺也听懂了,已然双眼泛红,为母亲心酸,又为从未见到的母亲充满期待。同样也震惊雪国之王,竟然也是女子,与云麓同样。
文莺恨不得现在就前往圣玛梅斯,族长制止了文莺,告诉他已然派人通知王城了。现在天色已晚,不合规矩,王城应会选择明日白天派出仪仗来接世子。
文莺也只好忍耐,再看看郁岚娜依,在篝火的温度下,身体也温了过来,面色红润,睁着大眼睛,颇有兴趣地听着这些故事。
文莺便彻底打消了此刻前往圣玛梅斯的冲动,天色渐黑,气温会更低,郁岚娜依可扛不住。
文莺又好奇地问起了雪国的文化与特点。
族长很耐心,为二人倒了两杯于篝火上烧化的雪水继续讲着。
雪国的由来,与文莺从密档上看到的一样,说着便是雪神后裔的传说故事。
雪族的部族有四十余座,人数不多,全族人口十万上下,主要分布在沿海,王城圣玛梅斯在小岛中央。几千年来,雪国受严寒保护,从未有外族入侵之事,不过也发生过内战。
雪国人的食物以岛上的藻类、沿海的鱼虾、各类海兽为主。唯有贵族才能享有孤薇岛上结出的果实。果实对于雪族人而言,太过稀有。但孤薇岛的温度对于雪国人而言,虽可接受,但会感到有些不适,故此孤薇岛并没有雪族人长期居住,只是在收获季节或取柴的固定时日会前往此处。
与曌人的贸易,也是这些季节,曌人的贵族商船也会大致算好时间,在此季节前往孤薇岛交易。
雪族人对曌人的物品颇为痴迷,向丝绸、布匹、茶叶、香料、珠宝,甚至咸菜皆爱不释手。因为这些雪国实在是没有。像他们这些族长、长老才能穿的上布匹制作的衣物,唯有皇族才能穿上丝绸,还是因为太过稀有。
寻常族人只能穿麻衣与兽皮,就连制作麻衣的麻料也只有孤薇岛可产,并不多。故此,无论贵族还是寻常百姓,衣物仅仅几件而已。物资极其匮乏。
而雪族人与曌人交易之物唯有各种海兽的毛皮,还有雪兽的毛皮而已。曌国人尤其喜爱雪兽的毛皮。
至于血统、驾驭冰雪之力的问题,族长也做了解释。
雪国的贵族并非贵族的子嗣也是贵族,全靠是否有神力来评判。
你有驾驭冰雪之力,便是贵族,可穿长裙长袍,若父亲是贵族,子嗣却没有继承冰雪之力,对不起,你是平民,只可穿兽皮麻衣,也不享有各类物资优先分配的特权。
几千年来,雪族人的血统越来越淡薄,神力越来越弱。如今有驾驭冰雪之力的雪族人,不到两成。
当然,也有一种方法能激发其体内潜力,唤醒冰雪之力,但风险极大,生还的几率只有两三成。也唯有血统最纯粹的王才能做到。前提还是贵族可以感受到你体内沉睡的神力,才有是否唤醒的必要,多数雪族人,体内是一丁点都没有。
文莺忙问族长自己体内是否有那股所谓的神力,族长十分确定的点头承认,说文莺体内蕴含着强大的冰雪之力,毕竟是王族后裔,也是因为血统不纯,只有一半才深深沉睡着,但若想唤醒,成功的机率还有较大的,但并不能保证一定成功,若失败,便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文莺继续追问,如何唤醒?族长神秘一笑,女王大人会告知你的。
见这族长不说,文莺便没在追问。族长随后用一锅名叫炖海狮的菜肴招待了二人。吃了热乎的肉食,郁岚娜依的脸色便更好了。
之后,文莺便向族长进一步学习雪族的语言。天色完全黑了,族长便安排族人带二人休息。
二人被带到另一所房屋,房间里铺着一张巨大厚实的雪兽毛皮,柔软洁白。族长怕郁岚娜依冷,命人又带来一张雪兽毛皮供其当被子盖,雪族人睡觉通常只盖一层薄薄的布或麻,甚至不盖。
族长安排好一切,便用曌语说道:“世子与世子夫人晚安。”
言罢,便转身带侍者退了出去。
这一说,文莺与郁岚娜依同时红了脸。在族长看来,郁岚娜依便是文莺的妻子。
文莺呆滞半响,郁岚娜依轻笑一声,便向那雪兽毛皮走去,抚摸那柔软厚实的毛皮不禁赞叹起来。
文莺环顾四周,不知所措,房间很小,除了走廊也唯有这一间,便支支吾吾道:“娜依。。。这。。。不如你睡雪兽皮毛上,我。。。我睡这地上。”
郁岚娜依皱眉道:“那里是生硬的石板,如何安睡?睡在这里。”
郁岚娜依随即指了指身下的皮毛。言罢,郁岚娜依自己的脸便红了起来,文莺赶忙挠着鼻梁,缓解尴尬。
“这。。。好似娜依说得也有道理,这石板又凉又硬。”
硬倒是个理由,但凉?文莺何时怕过凉?
这个蹩脚的理由让郁岚娜依有些哭笑不得,用仅能自己听到的声音道了句:“道貌岸然。”
随即,郁岚娜依给了文莺一个台阶:“来吧,阿莺不想我冻死吧。”
“对对对!娜依说得是,事急从权,姑娘莫怪。”
“道貌岸然。”
“娜依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这个毛皮很软。”
“哦。。。。。。”
随后,二人睡到了这张白色的毛皮上,文莺确实感到很柔软,很厚实,好似全身的疲惫瞬间消去几分。
郁岚娜依轻轻靠着文莺,道了句:“晚安。。。。。。”小手却抓住了文莺腰间的一块衣服,好似怕文莺离开她一般。
文莺看着郁岚娜依那长长的睫毛,有一种想亲吻的冲动,却最终只是暗叹一口气,道了句“晚安。”并将另一张洁白的雪兽毛皮紧紧裹住那些缝隙,为郁岚娜依盖紧。
郁岚娜依感受到暖意,很快便安睡。而文莺尽管疲惫不堪,困意不断上涌,却不忍入睡。而是强撑意志,静静地看着郁岚娜依的脸庞,好似永远看不够,直到眼皮实在重如秤砣,才得以入眠。。。。。。
第582章 会飞的小船
第二日天明,文莺率先醒来,却不是自然睡醒,而是被郁岚娜依额上那对小鹿角顶到了脖子上,从而转醒。
文莺再看向郁岚娜依,睡得很香甜,很放松。
再回头看了眼屋子中间,那明亮的阳光已然通过屋顶那块方形冰砖照射到了屋里,文莺不禁心中暗道:这贪睡的云麓人。
转念一想,若每日早上醒来都能看到此人,那又是多么美好。随即,文莺又暗叹一口气,甚至问自己为何是曌人?而不是麓人?
尽管文莺已然彻底清醒,也不愿起床,就这么静静看着郁岚娜依,胡思乱想着。
直到一盏茶的时间后,传来轻微的敲门声,文莺迅速爬了起来,整了下衣衫,打开房门。
敲门的正是那族长,族长笑道:“世子与夫人可曾睡好?”
“多谢族长,睡得安好。”
“世子与夫人稍作准备,我会命人端来洗漱之物,看时辰,来接世子与夫人的仪仗大致半个时辰后抵达。”
“如此多谢族长提醒,我这便准备。”
告别族长后,文莺转身回屋,开门与说话的声音吵醒了郁岚娜依,郁岚娜依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哼声,却并未彻底转醒。
文莺觉得好笑,随即走到郁岚娜依身旁,俯下身去,道了句:“懒鬼,起床了。”
文莺一连呼唤了两次,郁岚娜依的一只眼睛这才微眯着睁开了一条缝,模糊间看到了文莺,忽然双手一把搂住了文莺的脖子,文莺措不及防,失去重心,一头栽倒,脑袋便砸到了郁岚娜依的胸口上。
即使隔着衣物,文莺也感到一团柔软与淡淡的体香之气,瞬间憋红了脸。这一砸,郁岚娜依感到胸口一痛,猛然惊醒,再一看,自己的两条胳膊紧紧环绕着文莺的脖子,文莺正在自己的胸口之上。
郁岚娜依惊叫一声,忽然弹开了双臂,文莺赶忙起身解释道:“娜。。。娜依依,我。。。我叫你起床,你忽然搂住我脖子,得以摔倒,姑娘莫怪!”
郁岚娜依已然满面秀红,上半身迅速滚烫起来,也解释道:“我。。。我。。。我以为是在做梦,我。。。我的意思是。。。。。”
郁岚娜依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的所以然来。
文莺忙道:“那个。。。王城的仪仗半个时辰后便要来了,我是叫你起床准备一下。”
“哦。。。哦。。。好,我这便起来。”
郁岚娜依一阵慌乱,抓了抓头发,左顾右盼几下,这才起身。
不久,侍者送来了刚刚烧化的雪水和干净的布。这里的雪很干净,完全可以洗漱和饮用。
二人擦了脸,漱了口。郁岚娜依忽然惊呼道:“糟了!我。。。我化妆之物都落在了孤薇岛的船上!”
文莺问道:“为何要化妆?”
“这。。。听闻一会儿要见雪国女王,还有你的母亲,我若不化妆,岂非不美了?对其不尊重?”
文莺连笑几声,“娜依,你都如此美了还化什么妆?给雪国人留条活路吧。”
“此言当真?”
“那是,娜依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
言罢,郁岚娜依心中一阵甜意,便转忧为喜。
很快,族长再来敲门,文莺便与郁岚娜依一起出门,去见王城来人。
王城来了十几人,身着长袍,其中唯有一人身着丝绸,一头雾蓝顺滑的长发背到后耳,并梳了几条辫子固定住了长发,身上还有些看似曌国产出的首饰,也是名长者,看起来身份很不一般。
而那些身着长袍者,怀中捧着各式冰铸的好似权杖之物,冰杖顶端雕刻着太阳、飞鸟或海兽,也或许是某种礼器。
那长者同样,拉住文莺的手感应着什么,随后一脸喜色,带领仪仗队伍齐齐向文莺单膝跪地行礼,用雪语高呼着什么,文莺听懂一半,族长翻译道:“他们是说无上的雪神大人庇佑,见过世子殿下。”
文莺还是没有接受这个成为王族的事实,有些不知所措,族长教给文莺一个词,文莺说罢,这些人哗啦啦全起来了。
那长者满面笑容,一个请的手势,并用曌语道:“世子请上船。”
“前辈会说曌语?”
“基本的会些,毕竟常年与曌人贸易,故此女王特意派老夫前来。”
“劳烦前辈,不知上船是指?”
文莺颇为疑惑,雪国王城在小岛中央,并无水路,为何要上船?
长者一侧身,周围身着白色长袍的侍者纷纷闪开,地下竟然放的是一艘冰铸的小船,小船被雕刻的非常漂亮,船身满是海浪与游鱼的浮雕,船头的装饰物竟是一只飞鸟。那飞鸟尤其雕刻的精细,连每一片羽毛皆清晰无比。
见文莺对那飞鸟出神,长者笑道:“此乃雪莺,也就是世子之名诺兰,女王亲自嘱咐匠人连夜雕刻,专为世子而准备的。”
“哇。。。真栩栩如生也,多谢女王,文莺很喜欢。”
“世子请上船。”
文莺随即拉着郁岚娜依的手腕上船,众侍者随即向郁岚娜依颔首,文莺也懒得解释,反正郁岚娜依也无反驳。
二人上了小船,小船座位处铺了洁白的雪兽皮,诸位侍者一挥手,脚下纷纷出现一块冰。长者也上了小船,于文莺与郁岚娜依对面坐下,一挥手,小船竟然缓缓漂浮起来。
再看那些侍者,脚下冰块也随之飘起,拖着人也漂浮于空中。
文莺与郁岚娜依再次张大了嘴巴。文莺好奇道:“这些侍者也都会驾驭冰雪?”
“正是,王族一脉血脉最纯,族中子弟几乎人人拥有驱使冰雪之力。”
“哇,太精彩了,那这些精美的浮雕可是冰雪之力为之?”
“世子说笑了,御冰术只能创造简单样式的东西,至于精细的纹路与样式,还需工匠手工完成。”
“原来如此。”
长者见郁岚娜依有些发抖,一拍脑门,“罪过!世子夫人怕冷,险些忘了!”
这一说,郁岚娜依只是微微脸红,并未反驳什么。文莺听着很舒服,更没有解释。
长者从船头的一个木箱里取出一件雪兽皮毛做的大氅递给郁岚娜依,“夫人莫怪,老夫年纪大了,让夫人受罪。”
“无妨,前辈客气。”
郁岚娜依言罢,接过那洁白的大氅,在文莺的协助下,裹在了身上,很快便暖和起来,雪兽的皮毛,果然是这天下最为御寒之物。
第583章 冰雪之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王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4章 母子重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王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5章 表达心意
伊露维娜十分好奇云麓人,郁岚娜依也跟其讲了很多,两人的曌语都不算太好,文莺在中间做了通译。
伊露维娜脸色逐渐好了很多,文莺看着也很高兴,真想象不到这二十五年的软禁生活,母亲是如何熬出来的。
随后,伊露维娜直言想问文莺些家事,对郁岚娜依表示歉意,让侍者带其参观庭院。郁岚娜依也很理解,便随侍者离开了屋子。
屋中唯有母子二人后,伊露维娜轻言道:“诺兰,你父是否还在人世?”
这句话瞬间惊愕了文莺,文莺忙道:“娘说得哪里话,爹只是在修养而已,故此未跟随儿前来。”
伊露维娜的眼神再次黯淡起来,“不用瞒娘,你爹应该过世很久了,娘曾与你爹说过,不到万不得已莫要告诉你的身世,娘知晓你是来干什么的,也知晓你定是受了很多苦才来此处的。”
“娘。。。娘是否多虑了?”
“儿莫要担忧,实话告诉娘便是,儿可不能骗娘。”
文莺最终也没有坚持下去,将父亲为国捐躯,自己的大军一战惨败之事,还有自己想获取雪族那驾驭冰雪之力大致与伊露维娜说了一遍。
“我儿受苦了,你想报仇的心情娘很理解,可唤醒雪族之力,很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多少血统不纯的雪族人为此丧命。”
“儿也曾向一位族长打听过此事,娘,孩儿毕生之念,便是覆灭幽族,国恨家仇,儿一日不敢忘记,若此生无法完成,儿宁死不愿苟活!”
言罢,伊露维娜沉默半响轻叹一口气,“你与你爹一样,你爹当年曾说,幽族必将崛起,未来将会是南国人的大敌,一直还挂念着南国边疆。”
“儿尽力了,儿曾大破过幽军,但幽军的巨兽,刀枪不入,烈火焚烧也无法将其毙命,儿实在是没有办法。”
“儿真要获取雪族之力?哪怕以生命为代价?”
“正是,儿虽死无悔。”
伊露维娜盯着文莺那坚定的双眸半响,轻叹一声:“也罢,娘会跟你姨母说的,不过这几日要好好陪陪娘。”
“这是自然,娘真的终身被监禁?无法离开这个院子?二十多年过去了,难道雪族人对这么如此在意?”
“娘是王族血脉,拥有最纯粹的冰雪之力,娘若不想,无人能拦住娘,但也正因为娘是王族,触犯祖宗禁令,便要以身作则,不能再给王族抹黑,况且,哪怕出了这个院子,雪族之地,处处唯有冰雪,并无其他,雪族人祖祖辈辈也无法走出孤薇岛,何尝不也是一座牢笼?只是大小不一的问题,无甚两样。”
“苦了娘了。”
“无妨,娘也经历过最神奇最开心的日子,便是与你父在一起,并生下你的那一年,虽短暂,但除了娘,雪国人都未经历过,娘很知足,况且能再次见到儿,娘心里不知有多高兴。”
“儿也很高兴,对了,儿的义姐托儿送给娘一些首饰。”
文莺随即拿出剩余的那几件精美首饰,拿给伊露维娜。伊露维娜更高兴了,直接戴了上去。
“南国的首饰,在雪国可是稀罕物,娘很喜欢,看来我儿在南国,有很多值得托付的亲友。”
“这倒是,娘若喜欢,儿下回带更多的过来。”
“好,说起来,那郁岚姑娘,你二人究竟是何关系?”
文莺在娘面前,并未隐瞒,将自己与郁岚娜依的故事全部告诉了伊露维娜。
伊露维娜沉吟片刻,开口道:“你还真是你爹的儿,专喜爱异族女子,娘刚看到那姑娘,就看出你俩关系可不一般。”
“儿惭愧,只是一直碍于两族不能通婚的规矩和寿命之事,儿一直不曾表达心意。”
“儿真的很喜爱那姑娘?”
文莺认真得点点头。
“我的傻儿,这有何难?”
“哦?娘此言何意?”
“两族规矩,又没有像雪国这般严苛,仅是不许而已,连成文的律法都未有,况且你也不是纯粹的曌国人,说你是雪国人,也不为过,南国与云麓可曾有不许与雪国人通婚的规矩?”
文莺听罢,顿时一愣。
“且云麓女王与南国皇帝都很器重你,给你点特权有何不可?至于寿数,雪国人的寿命近三百年,哪怕你血统不纯,也远比曌人的寿命长,有何担忧?不过子嗣嘛,娘就不知了,你的血统比较复杂,能否与云麓人诞下子嗣不得而知,就算不能,纳一曌国妾室延绵子嗣有何不可?”
听到这些,文莺大为震惊,确认道:“娘此言当真?”
“娘骗你作甚?句句属实。”
“太好了娘!谢谢娘!”文莺内心狂喜,一把抱住伊露维娜。将伊露维娜搂得有些喘不上气。
“好了好了,你要勒死娘啊,傻儿子。”
“哦哦。。。对不住,娘。”
“只要你二人愿意,其余的问题便不是问题,娘看那姑娘瞅你的眼神很不一般,儿大可大胆直言,就如同当年你爹那般。”
“好,儿听娘的,儿今晚便说。”
这一整天,文莺与郁岚娜依都在陪着伊露维娜聊天、吃饭,逗弄那些雪莺。郁岚娜依将自己戴着的一串云麓手链送与伊露维娜,伊露维娜颇为喜欢,伊露维娜也将自己颇喜爱的一串珊瑚石项链送与郁岚娜依。
侍者对文莺说,希望文莺能多来陪陪家主,家主二十多年从未如今天这么笑过了,也从未如今日这般胃口这么好。文莺不禁又一阵心酸。
到了晚上,伊露维娜借口乏累,将二人“赶了”出去,让二人自去庭院散步。
二人走出屋子,看到漫天星辰,远比曌国看到的要多,要亮,那宽广的银河流淌着万千星芒,于静谧的夜空中,蜿蜒曲折,散发着迷人光辉。
“这里的星辰好多,好亮,远比云麓的要多。”
“正是,娘说雪国离星空更近,或许这便是原因。”
二人就这么漫无目的着于庭院散步,文莺东张西望,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郁岚娜依疑惑道:“阿莺,你在找什么?”
“呃。。。我在找一个最风雅的地方。”
郁岚娜依更加疑惑了。
庭院中除了房屋与冰树没有什么过于特殊之地,文莺摇摇头道:“算了,娜依,就这里吧。”
“嗯?”郁岚娜依满脸不解。
“嗯。。。娜依,我等可以看看流星。”
“这。。。这里哪有流星?”
“那你这么看。”随即,文莺对着星空快速摇晃着脑袋。
郁岚娜依扑哧一乐,“哪有你这样?都晃晕了,到底想说什么?”
文莺暗骂一声自己,算了,老子尸山血海都过来了,还惧这个?
想罢,文莺直言:“娜依,本将不才,爱慕姑娘久矣,望执手相携,结连理之枝!不知娜依可愿否?”
言罢,郁岚娜依身心一震,惊愕着看向文莺,半晌才道:“阿。。。阿莺。。。你的意思是?”
“我想娶姑娘为妻。”
言罢,郁岚娜依瞬间红了脸,“你是认真的?两族不许通婚,阿莺你不在乎?”
“我可以是曌国人,也可以是雪国人,两族可曾有不许与雪国人通婚之说?”
郁岚娜依一愣,忽然浸出泪水,一拳打向了文莺的胳膊,“你个胆小鬼!我早知道了,你就是不说!”
“啊?何人告知于你?”
“除了你,你的部下与阿姐都知晓你心意,为何雪国人误会我是你夫人时,我从不反驳,你个大木头!愚笨之人!”
文莺眼前顿时一亮,凑近郁岚娜依,盯着她那淡绿色的双眸道:“娜依这是答应了?”
“哼!那你要答应我将来在落月岛上为我种满噬夜铃兰!”
“那是自然,小生为你种一辈子!”
郁岚娜依这才笑了出来,又一拳打在了文莺身上。
第586章 新婚月圆之夜
第二日,伊露维娜得知儿子事成后大为满意,便当着二人的面道:“既然如此,你二人不若今晚成婚。”
二人瞬间愣住,都红了脸,文莺道:“娘。。。?这是否仓促了些?”
“有何仓促?待你二人回到南国成婚还不知有多麻烦,况且回去说不定立刻就要上战场,娘也见不到,这里简单是简单了些,娘相信娜依姑娘也不会在意的,娜依姑娘?我说得对否?”
郁岚娜依轻言道:“一切任凭夫人做主。”
伊露维娜立刻转向文莺,“你看!娜依姑娘如此美丽、善解人意的女子哪找去?你这臭小子占了多大的便宜还不自知?”
“这。。。儿听从娘的安排便是。”
伊露维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伊露维娜也不想惊动任何雪族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虽然雪族对与异族通婚那是有明确严苛的律法限制。
但在伊露维娜这里,儿子不是雪国人,而是曌人,曌人跟麓人结婚,你雪国管得着么?至于将来回到天曌,那我儿便是雪国人,雪国人与云麓人结婚,你云麓与天曌管得着么?可有这两族不可通婚的律法?
这个空子,为了儿子,伊露维娜必须钻,况且伊露维娜对郁岚娜依这姑娘颇具好感。
故此,婚礼进行的很简单,没有红烛新服,没有红枣花生,没有合卺酒,更没有诸多亲朋好友。
唯有伊露维娜作为长辈的最好祝福。而对于郁岚娜依而言,能得到文莺之母的绝对认可,比什么都好。
二人拜了天地,拜了伊露维娜,叫了娘,相互对拜之后,便算礼成。伊露维娜送与二人每人一块珊瑚项链作为定情之物。随即道:“雪国物资匮乏,娘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二人,不过娘可以带你等去最接近星辰之处观星赏月,在南国,可没这机会。”
二人颇为欢喜,谁还没有一个飞翔的梦呢?
文莺担忧道:“娘不是在软禁么?此举可否稳妥?”
“无事,娘今日高兴,为我儿与儿媳破例一次,没什么,况且你姨母就算知道,也会当成没看见。”
这便逗笑了文莺二人,仿佛二十多年前,那位天真勇敢,情窦初开的雪族女子又回来了。
伊露维娜轻轻挥手,地面上凭空开始凝结冰晶,冰晶越来越多,逐渐连接在一起,不足一刻时日,便形成一艘冰船,船只还冒着几缕飘然的寒气。
“哇。。。。。”二人再次惊叹。
伊露维娜一脸得意:“儿。快去拿雪兽毛皮,莫把我儿媳冻着。”
“多谢娘!”郁岚娜依甜甜道。
“诶!这孩子嘴真甜。”
郁岚娜依裹上了厚厚的雪兽大氅,冰船内也铺了厚厚的毛皮。三人上了船,伊露维娜站于船头,再一挥手,冰船开始缓缓漂浮,离开地面,逐渐飘于空中,院落越来越小。
“儿媳,抓紧我儿。”
言罢,伊露维娜忽然快速一挥手,小船忽然向前飞出,郁岚娜依一声惊呼,赶忙抱紧了文莺的胳膊。
小船如同飞鸟一般,于空中任意翱翔,郁岚娜依既感到兴奋,又感到些许害怕,但心中满是欢喜与甜意。连从未飞过的文莺也惊呼一声,惹来伊露维娜一阵嘲笑。
小船一直飞出地面近百丈,虽然空中更加寒冷,但小船悬停在了与月亮平齐之处,望眼瞧去,好似圆月就在身后,平日看到如同一张饼大小的月亮,今日看上去竟比小船都大。
此刻的小船,在地面上看去,便是月亮里面的一个剪影,若是曌人看到此景,一定要说,是嫦娥仙子于月中游船。
皎洁明亮的月光洒于三人身上,宛若披了一层银白色辉光的仙衣。而那漫天星河,好似站起身来便可触手可得。
郁岚娜依满脸欣喜的笑意,对伊露维娜道:“谢谢娘!这是娜依见过最美最好的礼物。”
伊露维娜满脸慈爱之意:“儿媳喜欢便好。”
。。。。。。
夜晚,伊露维娜为文莺与郁岚娜依二人收拾出了一间屋子,二人饮下从曌国带来的些许酒水来代替合卺酒。
在鲸油的烛火下,二人脸上皆泛出温暖之色。
文莺举起酒盏,柔声道:“娘子,今生夫必不负你,绝不惧世俗眼光与非议。”
郁岚娜依温情回道:“夫君,娜依愿与你同舟共济,不惧世俗非议。”
二人共同饮下酒水。这夜共枕而眠,睡得尤为香甜。
第二日一早,文莺率先醒来,而初经人事的郁岚娜依还在沉沉酣睡。文莺轻吻郁岚娜依的额头,起身便去拜见母亲。
听闻郁岚娜依还在睡,伊露维娜笑道:“让她睡吧,老远随你来的,想必受了很多罪,歇息便是。”
“娘,孩儿想问如何唤醒体内冰雪之力?”
“这个嘛,需要血统最纯正的女王唤醒,就是娘也没这个资格与把握。”
“如何为之?”文莺迫切道。
“女王的眼泪可以唤醒你沉睡的力量,不过,这个过程异常痛苦,每一名被唤醒力量的雪族人,这期间会浑身冰寒刺骨,那蚀骨之痛如蚁膻鼠腐,血脉会剧烈膨胀,多数人还未结束,便难以忍受其痛苦而选择自我了断。若成功,冰雪之力可以唤醒,冰寒蚀骨之气自然可以褪去,若失败,浑身会爆体而亡,化为一摊血水与冰渣。”
伊露维娜言罢,文莺一阵皱眉,问道:“这个过程会持续多久?”
“七天七夜,且为了万一引起的爆体,雪国会将唤醒力量之人关进一间结实的冰屋内,且这期间你无法饮食,只能饮水,饮食会造成与血脉中的冰雪之力强烈排斥,会立刻爆体而亡,故此,不光你要忍受蚀骨之痛,还要忍受饥饿之苦,这七天,大多雪国人都熬不过来,儿啊,你可想清楚了?”
“儿不惧,只要覆灭幽人,儿自身这些代价又有何妨?”
伊露维娜沉默半响,再次问道:“万一你死了,你让娘、你那新婚妻子,你那南国的义兄义姐,还有你那帮弟兄怎么办?”
文莺沉默半响,坚决道:“娘说过,姨母也说过,儿有七成的把握可以成功,儿绝不会死!儿有许多事没有做,儿要覆灭幽族,儿要与娘、与娜依长伴,儿绝不会死!儿一定会好好的唤醒冰雪之力!”
第587章 女王之泪
伊露维娜见儿子如此决绝,便顺了儿子的意,写了封信让侍者带给女王。
文莺在这所庭院又待了三日,这三日,竭尽全力在吃东西,在尽可能多地堆积气血。
郁岚娜依颇为担忧,文莺为了安慰她,一直告诉她,有九成的成功率,莫要担忧。
第四日,文莺与郁岚娜依告别母亲,要返回王城,寻求女王唤醒其体内的冰雪之力。
庭院门口,伊露维娜表面上很平静,安然道:“儿,娘在庭院等着你,你一定要回来找娘。”
文莺抱了抱娘亲,郑重道:“娘放心,儿必将完好归来!”
随后,文莺与郁岚娜依便要坐上侍者的冰船,飞向王城。
临了,文莺却坚决不让郁岚娜依随行,让其在庭院中陪伴母亲,不想让其看到自己受苦而担忧。而侍者也劝说,唤醒冰雪之力,不许任何人打扰,也不让郁岚娜依前去。
在伊露维娜与文莺的连番劝解下,郁岚娜依这才放弃了随其一同前往王城的念头。
郁岚娜依对着文莺道:“夫君定要完好归来,我与娘一起在此等你,万一。。。我是说万一夫君有什么不测,娜依绝不独活。”
文莺心中一阵感动,笑着刮了一下郁岚娜依的鼻子,“放心,夫君才舍不得离你与娘而去,夫君还要为你种噬夜铃兰呢,夫君答应你,必定安然归还。”
“嗯,娜依信你。”
文莺走远之后,伊露维娜终于撑不住了,一下瘫坐于雪地之上,郁岚娜依慌忙上去搀扶。。。。。。
文莺再次见到女王,女王一见面便问了三个字:“想好了?”
文莺眼神颇为坚毅,“想好了,我定会撑过去。”
“如此,随姨母来。”
女王将其叫到一处宽阔的大殿中,大殿中央,有一尊两丈高的冰铸雕像,几位带着冰铸面具的长者出现,引着文莺跪于雕像面前,那雕像之人身着长袍,长发飘飘,赤脚,头上带一顶丝铸王冠,面容威武不凡。文莺猜想,此像或许便是传说中的雪神林凌朔。
几名老者点起鲸油,围绕文莺吟唱着什么,一边吟唱,一边在地上画着古怪的符号,好似某种古老的仪式。
仪式持续了两刻钟,长者退到一旁。女王向雕像下跪,又用文莺听不懂的非常见雪语吟唱了几句。起身后,接过长者递来的一支刻满铭文的石铸小碟,逐渐眼中泛红,泪水涌出。
女王用小石碟轻放于眼睛之下,只一轻轻一眨眼,一滴晶莹的泪水滑落,滑于小碟之中。
女王双手捏住小碟递给文莺,示意其喝下,文莺小心翼翼地接过,一仰而进。
泪水滑落咽喉,竟传来一丝甘甜之意,这与寻常泪水的苦咸之味完全不同。
随后,老者拿过文莺手中的小碟,女王示意其起身,并对文莺道:“诺兰啊,一个时辰后,你体内会感到有不适感,现在姨母命人送你到觉醒之屋,望你成功唤醒雪神之力,雪神保佑你。”
“多谢姨母,文莺必不负所望!”
文莺随后便被带往王城之外,远离诸多房屋,有一处隆起的雪坡,雪坡四周,是许多冰柱,冰柱上,刻着各种雪族铭文。而雪坡正中央,有一处平地,平地上有一间全未冰铸造的小屋,那冰墙足有五尺的厚度,因为太厚,哪怕透光,也基本看不清里面有啥,只能大概看出些颜色。
老者摇了摇手,冰墙的门便缓缓打开,里面仅有方圆七八步大小,除了厚厚的白雪外,仅有一张雪兽毛皮和一把匕首。或许那所谓的白雪,便是这七日所谓的饮水。
老者告知文莺,觉醒过程为七日,每两个时辰,便会有人来看望,老者祝福文莺能完成觉醒,至于那柄匕首,便是为实在难以忍受蚀骨之痛的人准备的,若实在生不如死,可以选择自尽解脱,这也是雪国一直以来的老传统。
文莺谢过老者后,便进入了冰室。随后,老者操纵冰门关闭,文莺也被彻底锁在了这间小小的冰室里。
文莺苦笑一声,自语道:“怪不得娘说雪国是牢笼,庭院是牢笼,无甚区别,只是大小的问题,这所谓的觉醒之室,更是一间牢笼。雪国人有酷似神仙之仙术,可操纵冰雪,但终生无法离开这座满是冰雪的小岛,就算有神力,又有何用?”
文莺在这一刻,也不再羡慕雪国人了。
文莺溜达了几步,自己是混血,非纯粹的雪族人,在雪国还真感受到了一些凉意,这在天曌、云麓,甚至是更冷的乌都斯草原,从未有过的感受。于是,文莺不禁走向了那张厚实的雪兽皮,那里,应当不会有凉意了。
刚坐下,雪兽皮上那柄匕首便吸引了文莺的注意力,文莺抽出匕首,一阵寒芒。仔细一瞧,竟然是把曌国匕首。看来曌国的所有货物,在雪国都是好东西。
那匕首看着便很锋利,文莺仔细观察了一下匕首,匕首虽然被擦拭得很干净,但文莺自小便与各式兵刃相伴,很快便察觉出,这柄匕首见过很多血。再看看四周,不知多少人用这柄匕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文莺不禁暗想,这所谓的蚀骨之痛,真有那么痛苦?
就这样,文莺胡思乱想着,又幻想着将来如何用冰雪之术杀掉巨兽,又幻想着天下太平之后,御冰飞到雪国,多探望母亲,反正自己的体温是可以穿梭于两国的。又幻想着将来与郁岚娜依的甜蜜生活。
想着想着,文莺便有些发困,便就势躺下,准备入睡。就在这时,文莺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腰间闪过,如同过电一般,随即消失不见。
文莺猛然惊醒,摸了摸腰间,并未发现异常。正以为是错觉什么的,膝盖、脚腕、胳膊肘等各处关节,相继闪过一丝过电般的凉意,随即再次消失不见。
文莺这才确认,这种异常感觉应当便是女王所言的不适感。文莺等了十几息时间,身体没有再次发生异常,便不再理会,开始入睡。
雪兽的毛皮上,很暖和,很柔软,文莺这一睡,竟睡得很踏实。
第588章 蚀骨之痛
文莺正在熟睡,甚至还做了梦。不知睡了多久,忽然,那过电般的凉意再次袭来,且越来越明显,逐渐已然从凉一下随即消失的感觉扩展为持续的冰凉,起初只是关节出现凉意,而现在,这股凉意从头到脚,浑身的骨头都被缓慢、大面积的凉意经过,且不停循环。
这种不适感惊醒了文莺,文莺颇为惊愕,很快便清醒,本能地摸着各处骨头,尤其是关节。
这种感觉持续了一个时辰,让文莺坐立难安,而这种寒意根本不是体温能解决的,哪怕文莺将雪兽毛皮裹满浑身,那骨头上传来的凉意依旧没有缓解。
文莺摸了摸自己的肌肤,还是有温度的,便确认,这股寒意,专袭骨头。
一个时辰后,这种凉意逐渐褪去,文莺长呼一口气,感到有些口渴,便从地上捧了一把雪塞到嘴中,一会儿便化为淡水咽了进去。
文莺见身体没了异样,也坐不住,便在冰室里活动起来,也希望通过这些,将有寒意的骨头温暖过来。
直到夜幕降临,身体还是正常的,文莺无聊,也便早些入睡,刚睡了一个时辰,凉意再次袭来,这次的感受更加明显,骨头上传来的凉意相比之前,面积更大,且游走的速度更快。
文莺实在无法安睡,便蜷缩在一起,也仅是微微减轻一些寒意。
这种寒意一直持续到了天亮,文莺浑身轻微颤抖,脸色煞白,直到太阳升起,这种寒意才褪去。
文莺长呼几口气,自语道:“第一天过去了。。。。。。”
一天了,文莺的胃里已然没有任何东西了,很是有饥饿之感,但娘与姨母也告诫自己,觉醒之人在七日间,不能进食,否则提前便爆体而亡。
文莺也不知那些觉醒成功之人是怎么撑过来的,自己当年哪怕是在西疆爬冰卧雪寻找乌人部落之时,吃得最少的一天,也吃了几个醍醐,一口奶酒。而这种禁食却要七日。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体能否受得了七日禁食之苦?
到了晌午,寒意又开始出现,半个时辰后消退。这种寒意,断断续续了一天。整的文莺开始变得虚弱起来,脸色很不好,第二天前后仅仅睡了一个多时辰。这期间,文莺透过厚厚的冰墙,也看到时不时有模糊的白衣人影在冰室外走动。
外面除了女王的人,还有伊露维娜的侍者,一直在观察着文莺。
侍者将文莺的情况禀告伊露维娜,伊露维娜并不像在文莺面前那么坚强,脸色很不好,时不时于房中踱步,郁岚娜依十分焦急,想亲自去看,被伊露维娜制止。
伊露维娜道:“去了也只能添乱,莫要打扰他。”
到了第三日,饥饿感更加强烈,文莺只能不断地往嘴里填雪来缓解饥饿。而那冰寒之感更加频繁,且身上的骨头开始变得酥软,浑身没劲,文莺逐渐连站起身走路都费劲。额头上也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第四日,文莺更加虚弱,这一天,简直折磨的文莺无法安睡,哪怕是一息时间。
浑身除了寒意,开始剧痛无比,那疼痛,宛如虫蚁野兽一齐在啃食文莺的浑身骨头,文莺别说坐立了,躺都无法躺,尤其是腰部以下,巨痛难忍,哪怕文莺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汉子,也忍不住开始呻吟,眉头紧皱,浑身冷汗频出,却又浑身冰凉。
文莺蜷缩着身子,不断打着滚,蹬着腿,雪兽毛皮上的白毛,也被文莺不知不觉扯下数缕。这一日,度日如年,每一息时间,都是煎熬。
第五日,这份疼痛进而加剧,文莺跪在地上一手抓着头发,一手不断击打着冰墙,那从里向外的巨痛与冰寒,比砍他几十刀都难以忍受。
那种疼痛,如万蚁啃食,又如铁锯切骨。文莺痛苦到双眼也无法完全睁开,看向自己的手臂,已然出现一层冰霜,再摸了摸自己的脸与腿,这才知晓,自己几乎浑身都附着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而自己好似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体温。
文莺不断揉搓着自己的胳膊,擦掉那一层冰霜,但仅仅十几息的时间,那层冰霜再次出现,覆盖于皮肤之上。
文莺痛苦难忍,时不时抽搐一阵,文莺不禁大吼起来,那种痛苦,真的生不如死,比凌迟还难以忍受。这期间,文莺数次疼到晕死过去,不久,又被那股巨痛疼醒。
到了第六日天明,文莺已然没有丝毫力气了,连挣扎的力气都已丧失,文莺开始变得气若游丝,肌肉严重萎缩,面如枯骨,身体时不时抽搐一阵,口水也流了出来。文莺虚弱地将目光看向了一旁那柄匕首。。。。。。
情况传到女王与伊露维娜那里,双方都坐不住了,尤其是伊露维娜与郁岚娜依,郁岚娜依已然泪如泉涌,跪下请求伊露维娜:“娘!求您了,让我去看看,我只在远处,不去近前,求您了。。。。。。”
伊露维娜长呼一口气:“不行,不许去,诺兰也叮嘱娘不让你去。”
郁岚娜依磕了一个头道:“娘!我非去不可!对不住了娘!”
言罢,郁岚娜依转身便走,伊露维娜并未阻止,以她的御冰之术,想要瞬间冻结郁岚娜依易如反掌。
待郁岚娜依走到门口时,伊露维娜一声大喝:“等等!娘也去!!”
冰室外围,女王乘坐冰船飞来,推开在这里值守的侍者,从冰室外墙向里看,隐约间,正看到文莺举起那柄匕首。
“诺兰!”女王一声惊呼。
女王正要抬手打破冰室,一旁一白袍老者急忙按住女王的手急道:“王上!!不能打破冰室!这是先祖时期便留下的祖训,觉醒之人无论生死,七日之内,绝不可打开冰室!否则断绝所有雪族人血脉!绝不能冲动啊!王上!”
“可诺兰要自尽!!”
“王上,世子能否生还,全凭雪神之意!若雪神庇佑,世子绝不会死!若雪神抛弃,王上也救不了啊!王上!”
老者已然双手按住女王的双臂,并跪地苦劝。
话音未落,冰室里那匕首便已快速落下,“噗!”一声入肉之声。虽很模糊,但众人也是看到了。
女王睁大双眼,最终踉跄一下,气喘吁吁,双腿发软,跪坐于雪地之上。。。。。。
第589章 梦境
正在此时,伊露维娜带着郁岚娜依御冰飞来,周围的侍者、长老什么的纷纷行礼,伊露维娜大喝一声:“我儿如何?”
女王身旁那长者大惊失色,连忙向女王禀告:“女王,这。。。月夫人擅自离开庭院,此乃大罪!女王定要严惩啊!”
女王嘴角抽动一下,轻言道:“长老,你今日眼神不太好,许是看花了,回去休息吧。”
那老者一愣,立刻辩解道:“女王!老夫眼神好得很,如何看花了?”
“这不才花的么?若再聒噪,长老全家上下,眼睛都会花的。”
言罢,那老者忽然反应过来,浑身一颤,立刻退了下去。
伊露维娜已然走到女王身前,见女王坐在地上,顿感不妙,再看冰室里的文莺,只是蜷缩在一起,一动不动。
伊露维娜急问:“阿姐!诺兰如何了?”
女王叹声气,郁岚娜依跑到近前,被侍者拦住,冰室五步之内,是不允外人打扰的。
伊露维娜顿感不妙,又追问了一次,女王这才开口道:“诺兰十分痛苦,我等看见他举起匕首刺了下去,至于是否还活着,不得而知。”
郁岚娜依听不懂雪语,可看到伊露维娜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惊失色,忙过来抱住伊露维娜的胳膊道:“娘!阿莺怎么样?”
伊露维娜摇摇头,并不言语,只是觉得天旋地转。郁岚娜依的泪水夺眶而出。
就在此刻,冰室中的文莺忽然动了一下,一侍者率先发现,大声提醒女王。
女王身子一震,猛然起身凑近几步,盯着那模糊的身影,只见里面的文莺又动了一下。
女王长呼一口气,赶忙告诉伊露维娜,伊露维娜依然站不起身来,连着爬了几步,盯着模糊的文莺看着。
文莺确实有在轻微地动着。再仔细一瞧,那柄匕首插在文莺的胳膊上,并非要害部位。伊露维娜身体一软,长呼一口气,自语道:“我儿还活着。。。。。。”
原来,文莺在极度难忍的蚀骨之痛时,抽出了匕首,想以肉体之疼痛转移蚀骨之痛。随即,文莺拿出近乎所有的力量将匕首扎入自己的手臂,肉体的疼痛快速袭来,还真将自己的注意力、痛觉多多少少转移到了手臂上,那蚀骨之痛缓解了一些。
文莺浑身虚汗,但总算好过一些。
冰室外面,伊露维娜对女王道:“阿姐,我就在这里待着,守着诺兰,还有不足两日,求阿姐成全!”
女王沉默半响道:“好,我留两人给你,莫要熬坏了身子,诺兰定会安然无恙。”
“谢阿姐。”
就这样,伊露维娜与郁岚娜依就在冰室外六步外守着。
文莺在冰室内,冰墙厚重,也看不清外面的景象,但可以隐约看到,外面有两个模糊的身影,不像那些侍者来回走动,而是一动不动坐在那里。
文莺已然猜到了,不是母亲与妻子还是何人?
但文莺丝毫没有可以爬过去的力气,举起匕首刺伤自己,已然用了浑身的力气,此刻连动一下的力气似乎都没有。
天色将黑之际,文莺身上的冰霜更厚了,已然出现凝结冰碴的现象,浑身冰寒无比,身体已有些然僵硬,那蚀骨之痛,似乎被冰寒之感麻木了许多,并没有之前那么难以忍受了。文莺感到,好似血液都是凉的,那从未有过的寒意正侵蚀着文莺的意识。
文莺想了想,也好,睡过去更好,自己几天几夜没有睡觉和进食了。若能失去意识,也好比那蚀骨之痛。
就这样,文莺多日未眠,今日在寒意的侵袭下,竟然睡着了。
文莺却不知,随着自己的睡去,身上凝结的冰晶愈来愈多。冰晶逐渐覆盖了全身。
夜深了,文莺做起了梦,梦里面很温暖,自己不知在什么地方,好似是云麓,春暖花开的样子。走着走着,却好似看到了麦田,云麓并不种麦子,文莺十分疑惑,经过那片绿油油的麦田,一座县城城池出现于眼前,文莺抬头一看,“樟韩县”这不是自己的老家么?
文莺大喜,自己怎么也十来年没回过老家了,文莺快步跑了起来,自己记得,老家早就成了一片废墟,被幽军损毁。
而跑进城池后,热闹非凡,人来人往。
文莺大惊失色,不知为何。就这么一直走着,熟悉的街道,甚至熟悉的店铺。
很多百姓跟文莺打着招呼,文莺甚至看到了熟悉的豆腐张,木匠李。
乡亲们?乡亲们都还活着?文莺呆滞着看着众人,忽然想起什么,快速跑了起来,向自己的老宅跑去,这一跑,却感到好似怎么使劲都用不上的感觉,跑得极慢。
文莺心急如焚,但慢是慢,好歹在前进,后来终于跑到了自己的老宅。老宅完好如初,门口的门子还向自己行礼,“少爷回来啦。”
文莺并未答应,快速推开府门,府门吱呀呀开了,院落中,那些熟悉的木桩、石锁、各式兵刃就在眼前。这些都是文莺从小训练武艺用过的东西。
文莺一件件抚摸着,那触感十分真实,光滑的、粗涩的,自己都能感受的到。
文莺痴痴地盯着这些物件,想起从小父亲便用这些东西严苛着训练自己,想着想着,困意十足,眼皮越来越沉,竟睡了过去。
不知多久,黑暗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阿莺。。。阿莺。。。阿莺!”
一声比一声动静大,文莺听清楚了,这是爹的声音,爹还活着?文莺强自睁开双眼,但眼皮如秤砣般沉重,尽管自己在努力,甚至在掐自己的大腿,希望赶紧醒来,却只是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这时,一道刺眼的阳光照到自己眼中,使文莺更加难以睁开双眼。而这时,一个黑影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那身形如此熟悉,“阿莺!快起来!莫偷懒!起来训练了!”
那正是爹的声音,正是自己小时候经常赖床时爹常说得话。
爹。。。爹。。。。。。文莺轻声呼唤着,可身体好像灌了铅,怎么也起不来。
“阿莺,快起来训练!莫让爹重复。”文渊的声音再次传来。
文莺挣扎着,好似抬起一只手。
“快起来!!阿莺!!!”
文莺听到爹一声怒吼,猛然惊醒,回到现实,口中呼出一口寒气,再一看,自己身处冰室,浑身被寒冰覆盖,而不远处,好似看到两个身影不停呼唤着自己,虽然声音模糊,但还是可以听见一些。
而那焦急的身影,正是伊露维娜与郁岚娜依。
二人已然发现文莺的身形越变越大,伊露维娜认出来了,那是寒冰覆盖,伊露维娜告知郁岚娜依,有些觉醒之人便会在中途受到寒冰侵蚀,浑身化为寒冰而活活冻死。故此二人尽所有力气向文莺大喊,甚至冲破祖制,跑到冰室的墙壁上猛拍冰墙,郁岚娜依的双手为此冻伤,满是淤青。
文莺开始清醒,奋力挣脱寒冰,身上的冰层开始逐渐开裂,文莺开始尝试滚动,费了浑身力气,冰层终于开始脱落,自己的手脚得以轻微活动。最终,冰层彻底碎裂,文莺也挣脱了出来,虽然还是没有力气爬起来,但比起昨日,感觉要稍好一些。
伊露维娜见文莺不停再动,冰层碎裂,这才放下心来,抱住郁岚娜依,二人相拥而泣。
第590章 雪族血统觉醒
文莺挣扎着向母亲与妻子挥了下手,示意自己无恙,外面的二人看到后,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一半。
文莺看着自己于墙壁上划出的印迹,暗想道:“还有一天,只要熬过明日一早,这一切便结束了。”
自从文莺醒来,那寒意也便消退几成,好受了很多,到了晌午,那蚀骨之痛再次袭来,文莺可以清晰看到,自己那已然枯瘦的小臂上,血管在鼓起,甚至在跳动。血管的膨胀与痛感流过全身。这是新加的一种痛苦。所谓的爆体而亡,想必这便是前兆吧。
文莺再次紧皱眉头,紧咬牙关,这回身体无法蜷缩,而是强烈伸展,否则肿胀得更加难受。文莺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少许的体力,再次被抽空。文莺不断翻滚着,呻吟着。
外面看到此景的二人,刚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婆媳二人相互抱紧,身体皆在不住颤抖。
两种痛觉再次让文莺痛不欲生,文莺可算彻底理解那些自缢的雪族人,这种痛苦,绝对的生不如死。
我有娘亲,我有妻子,我有兄长阿姐,还有那么多好弟兄,我还有很多事没完成,文莺不断心里念叨着,来激励自己,去压制那自缢的念头。
最后一日,确实最煎熬的一日,文莺浑身虚脱,昏死过去,没过一刻钟,再次疼醒,如此反反复复二十多次,身体的巨痛感这才逐渐减弱,文莺好似连呼吸的力气都失去了,再次昏睡过去。
这次昏睡,睡得很沉,很彻底,寒霜再次覆满全身,却只是结霜而已,并未结冰。
婆媳二人看文莺不再呻吟乱动,紧绷的身体才得以放松,婆媳二人也快虚脱了。
伊露维娜轻言道:“娜依,看样子,诺兰暂时稳定了,看天色,还有大致四个时辰,诺兰便可出来了,吃些东西,别熬坏了身子。”
“娘,娜依吃不进去。。。。。。”
“傻孩子,咱身体要垮了,明日怎么照顾诺兰啊,娘陪你一起吃,走。。。。。。”
这一夜,文莺睡得很沉,血管时不时跳动一下,寒意逐渐褪去,而文莺的头发也在悄无声息的变化。。。。。。
天色未亮,女王便已飞来,女王看到娜婆媳俩,正疲倦着相互依偎在一起睡了过去。
但二人睡得很轻,女王刚来,二人便被吵醒,见是女王来了,便起身行礼。
女王轻言问道:“诺兰如何?”
侍者回道:“未见动静,应在安睡,并未看到冰封或爆体的迹象。”
女王长呼一口气,露出微笑,尽管郁岚娜依听不懂,但从女王的神情便感受到了,随即也长出一口气。
“还有两刻钟,诸位静候便是。”女王笑道。
这一刻钟,好似一个时辰,众人颇为焦急。
天空泛起鱼肚白,天色逐渐亮了起来,一轮红日逐渐升起。
女王庄重着站于冰室面前,吟唱了一段雪语,便轻挥了挥手,冰室那厚重的冰门随之缓缓打开。一阵寒白之气散出。
一名强壮的侍者步入冰室。伊露维娜与郁岚娜依紧张地盯着冰室的门口。
不一会儿,那侍者便将文莺抱了出来,只见文莺还软趴趴地被侍者抱着,浑身瘦如枯骨,面上毫无血色,而那头黑发,此刻却如同其母一般,变成雾蓝之色。
伊露维娜第一个冲了上去,用颤抖的手抚在文莺的手上,三息时间过后,伊露维娜喜极而泣,转身虚弱道:“诺兰无是事,成了。”
言罢,女王、侍者、长老皆露出笑容,不断呼喊着雪神保佑!雪神保佑!
郁岚娜依看向文莺,心疼地直掉眼泪,何时见文莺这么瘦过,且毫无血色。若不是身体软绵绵的,真以为那侍者抱着的是一具尸体。
女王走过来道:“恭喜妹妹,诺兰成功唤醒冰雪之力,回去好好修养,我会派人送去补品,诺兰很虚弱,多加休息便是。”
“谢谢阿姐,我现在便带他回去。”
随即,伊露维娜带郁岚娜依与文莺上了冰船,漂浮于空中,飞回庭院。
回到庭院中,侍者忙将文莺抬到床上,文莺还处于昏睡中。
郁岚娜依轻抚着文莺的手臂,眼泪不住打转,嘴中喃喃道:“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文莺的皮肤又黑又干,肌肉严重萎缩,宛若枯木,这可不是仅仅禁食就能糟践成这样的,那极度痛苦已然掏空了文莺的身子。
文莺的面色灰暗,嘴唇苍白失去血色,眼窝深陷。郁岚娜依无法感受到文莺的痛苦,但知晓他遭了非人的折磨。
唯一完好的,便是文莺那一头变成雾蓝色的头发,只是头发现在并没有光泽,并不像寻常雪族贵族那头柔顺飘逸的长发。
伊露维娜抱了抱郁岚娜依道:“没事了孩子,都过去了,诺兰休息几日便可恢复,雪神之力可以帮其快速恢复。”
“嗯。。。娘,阿莺他何时醒来?”
“不知,他很累,一连几日没有睡,怎么也得天黑吧,孩子你去睡会儿吧,这两日你也没怎么休息。”
“无事,娘,您去休息吧,我守着便是。”
“这院子里好多侍者呢,女王的也派来照顾了,用不着你,快休息吧,娘也休息,有事自有人通知,你不想诺兰醒来看到你如此憔悴的模样吧?”
“这。。。。。。”
“好了,快去吧。”
郁岚娜依这才离开床榻,被侍者引着休息去了。
伊露维娜轻抚文莺那干枯的脸庞,眼圈一红,“诺兰好样的,不愧是娘的孩子。。。。。。”
到了夜晚,婆媳二人也早醒了,又来到文莺床前,此时的文莺,面色已然出现好转,身体虽然还很枯瘪,但好歹出现了血色,呼吸很均匀。
一个时辰后,文莺动了动,悠悠转醒,郁岚娜依率先发觉文莺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黑色的眸子,此刻已然变成淡蓝色。
“娘!阿莺醒了!”
伊露维娜忙跑到床前,婆媳俩颇为欢喜,伊露维娜问道:“儿?感觉怎么样?”
“娘?夫人?我还活着?”
“活着,我儿活着好好的。”
“呼。。。浑身酸痛,好像被人揍了一顿。”
郁岚娜依“扑哧”一笑,随即道:“夫君受苦了,可算好好回来了。”
“我答应过你等,会好好回来的。。。。。。能吃饭了么?饿死我了。”
“好!好!你看娘,高兴的都忘了!来人!快!参汤端上来!”
侍者端上一碗海参汤,文莺缓缓被扶起,大大喝了一口,又咬了一口参,长呼一口气:“活着真好。。。。。。”
接下来几日,文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身体的干瘪逐渐恢复,脸上的光泽也逐渐呈现,双眼越来越明亮,那头雾蓝色的长发逐渐顺滑光亮,如同丝绸清泉。
第591章 御冰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王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