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楔子小楔子(背景介绍) 忘生谷,横行于三国的杀手组织。 位于南昭与东岳两国边界的群山之中,此处常年瘴气环绕毒虫横行,人人谈之色变。 四十年前,南昭国皇子魏冉宫变失败,匆匆忙忙带领着残余部众逃进了山中,利用地理优势创建了忘生谷。 时光荏苒,如今的忘生谷成了气候,谷主魏冉已然影响了三国的权力高层。 这不,东岳和南昭的国主陆续收到一封密函:西凉国的摄政王遭遇刺杀——人~没了。 杀人者牛气哄哄的留下宣言:忘生谷刺客无心到此一游! 老天爷,刺客一游就杀了个摄政王,那两游呐,还不得捎上个帝王,三游呐,整个皇室都得被收割了呗! 三国国主气得肝疼,却又没有办法,忘生谷的杀手刺客们行踪诡秘很难抓捕,更别说灭人家老巢了。 扯远了,再说回忘生谷。 忘生谷中有一处禁地名为鬼哭崖,是鬼医无妄的地盘。 无妄少年时便追随魏冉,帮着魏冉创立忘生谷。是魏冉的左膀右臂铁杆心腹。 无妄终身未娶,性情古怪阴鸷残忍嗜杀,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人人对他既厌恶又畏惧,惹不起还躲不起。 鬼哭崖下有处规模庞大的石牢,牢中怪石嶙峋阴森恐怖,阴暗的光线中混合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地牢常年寂静,静的仿佛鬼蜮。 但忘生谷的人都知道,这里面关着许多人。 任务失败的、打算叛逃的、不听谷主命令的、试炼失败没通过杀手资格的、以及没有利用价值的通通被关在了石牢里。 等待他们的不是死亡,而是无休止的折磨与煎熬。 死倒成了奢望! 此刻,无妄佝偻着身子,提着竹箱一瘸一拐地走向地牢深处。 最里边的牢室尚算整洁,鬼面鎏金的香炉里燃着奇异的香,烟雾缥缈如梦似幻,闻之令人昏昏沉沉不知今夕何夕。 石壁上两条铁链垂直而下,末端的铁钩嵌入一人的琵琶骨中,露出来的尖头在如豆的烛火中闪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那人身体瘦削,脸色惨白,长发披散,看上去不像人七分到像了鬼。 “中了醉生梦死者,浑浑噩噩无知无觉不知自己是生是死,只能任人宰割。 神智不受蛊惑依然清醒的只有你——无心。” 无妄操着一口晦涩暗哑的声音推开牢门走进石牢。 “为什么?”无心清冷的声音沙哑中带着隐忍。 猜得不差的话,她被囚禁在这里已经有十来天。 昏迷前谷主魏冉正在为她摆宴庆功,拍着给她的肩膀夸赞她刺杀了西凉的摄政王,立了大功劳,赏了她黄金万两。 醒来后便发现困在了这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的能力冠绝忘生谷,无论是制毒,刺杀,还是独创的轻功九重叠,无人能够企及,怎不令人眼红生恨呐。” 太能干本身就是一种错! 无心抬起头,隐忍的黑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是你教得好。” “嘿嘿……”无妄成功的被取悦到了,吊梢的三角眼笑成了一条线。相处了近二十年,还从未听过无心夸奖过谁。 不能否认,得到第一刺客无心的认可无妄还是蛮开心的。 忆起无心被带回谷的时候还是个刚刚学会跑,牙都没长齐的奶娃子,混在六十多个小娃娃里一点也不起眼。 自己一把药草一把毒虫的喂养大,手把手培养二十年,六十多个小娃子只活了她一个,想想也是不容易啊。 可惜了,无心死后,再找一个这么聪慧过人命又大的孩子恐怕是不能了。 “谷主要我死?!”无心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倒映着无妄面如枯槁的老脸,不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无妄赞赏地点了点头:“你总是这般敏锐,轻易看到实质所在。只可惜你忤逆了谷主,我也不能保你一命。”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从未忤逆过谷主。” “也罢,你我虽然没有师徒名分,但我也教了你一场,今日便与你说个明白,黄泉路上做个明白鬼。” 无妄一边说一边打开竹箱,从里面端出一个药碗和一个瓷罐放在无心跪坐的石床上,又拿出一个布卷缓缓在石床上打开。 无心瞥了一眼布卷内逐渐显露的刑具不禁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些凶器也有用在我身上的一天。” 无妄咧开嘴“桀桀”怪笑两声。 “我可是想过很多次呐,你小的时候每天给你喂药吃药膳泡药浴,用得都是些难得的药材,甚至不少天材地宝。 只为你洗筋伐髓雕塑经脉,如今你大限将至,这身好血肉可不能白白糟践了。都是炼药的好材料……桀桀……” 无妄邪笑着端起药碗送至无心嘴边,“喝吧,这药能让你多喘息片刻,一会儿我动手你不会太痛苦。” 无心垂眸看了一眼黑乎乎的粘稠药液,没有犹豫直接喝了。 喂完药,无妄扔掉药碗将瓷罐放在无心手边,从展开的布卷上取出一把精致小巧的薄刃在无心手腕上轻轻一划。 鲜红的血液顺着无心的手指蜿蜒而下滴进了瓷罐中。 “滴答…滴答…”那动静如同计算着时间的滴漏。 无妄一屁股坐到了无心对面,手中的小刀有节奏的挥舞了几下,如同说书先生说书般给了无心想要知道的答案。 “七年前绝情阁阁主无情叛逃出忘生谷,你奉谷主之命诛杀了此人。你做的很好,谷主因此更加看重你,命你掌管绝情阁,专门负责清理对忘生谷有异心的人。 没过多久,新入谷的弟子甄选比试,从不收弟子的你,一反常态收了一个人留在身边。 收便收吧,谷主并没有多在意。 三年前这小子叛逃出了忘生谷。你作为阁主理当追杀此人是也不是?” 无心死水般的眸子里终于晃起几丝涟漪。 “我杀了他,无涯可以做证。” “那小子没死,谷主亲眼所见,桀桀……”无妄忍不住摇头怪笑了两声。 “谷主一向器重你,让你做了谷主之下第一人,即便是我遇上你也不得不退让你三分。 无心呀无心,忘生谷里的人都知道你无心无情无欲念,怎地偏偏就饶过了他?” “我杀了他,众目睽睽之下抛尸入江!”无心重申一遍,语气执拗。 “啧啧……”无妄咂了咂嘴,无视无心的辩解,继续说道:“你阁里的人叛逃出谷,偏偏你又手下留情……谷主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不管谷主是否认错了人,既然谷主起了疑心,你便活不成了……” 第1章 二小姐回来了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 一辆马车沿着官道缓缓行驶到了城门口。 守门士兵盘问了几句,放马车进了城。 车厢里,秋嬷嬷小心翼翼地诉说着往事,眼睛不时觑着面色淡然冷清的二小姐吕尚恩。 受夫人嘱托,她跑了几百里才找到被丢弃了二十年的小姐。 刚见着的那会子,她以为这位主子是个冰雕的人儿,冷心冷情又寡言少语的。 一天说不了几句话,对她爱搭不理。 若不是她嘴皮子好使,脸皮够厚,这次恐怕是接不回这位小祖宗。 秋嬷嬷撩开帘子看了一眼熟悉的街道,想着用不了多久就可回到府了。 趁这段时间好好再解释解释夫人的难处,绝对不能让二小姐因误会怨恨了夫人。 “二小姐,再过一会儿咱就到了。容老婆子再唠叨唠叨……” 披着斗篷安静的坐在一隅的吕尚恩垂着眼眸不置可否,这些天已经听了一路的唠叨。 她记性很好,耐性更好,秋嬷嬷说过的她都记下了,对吕府上下的人和事都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秋嬷嬷啰嗦,她也不计较,听着便是了。 “……这么多年,夫人无一日不想着念着二小姐你,若不是夫人坚持,小姐这一生恐怕都要困在那个破庵堂里了……” 秋嬷嬷的唠叨声中,吕尚恩再次重温了关于自己小时候的故事。 太平巷吕府,书香传家门庭清贵。 家主吕翰林膝下有二子,长子吕善肖其父喜读书,考中之后沉浮多年,如今在朝堂之上任工部尚书。 次子吕贤自小喜欢舞刀弄枪,年少时参军入伍征战沙场,后来被皇帝选中做了宫廷侍卫,在御前行走。 吕贤娶妻梅氏,性子谦逊柔和懦弱。 自过门起对夫君温柔小意处处体贴,颇得吕贤疼爱。 生吕尚恩时虽又是个女儿,吕贤也不曾嫌弃,对梅氏的一如既往地好。 直到一年后吕尚恩的抓周宴上,吕贤无故晕倒,昏迷不醒。 吕翰林下职回府途中,轿杠断折整个人甩出了轿子,摔成重伤。 短短一日,两位主子受伤,闹得府里兵荒马乱人心惶惶。 后来吕老夫人去烧香还愿,得一高人指点。 高人卜卦言说:“二房的嫡次女身负煞气命格不祥,与亲缘薄,若是不早做打算,恐怕将遗祸满门……” 吕老夫人回府后,二话不说遣人去了二房强行抱走了吕尚恩远远地送出了府。 送到哪里,无人可知。 即便吕翰林与吕贤病愈斥其荒唐,追问其下落,老夫人也不曾透露半分。 二夫人思女心切,日日以泪洗面,精神恍惚大病了一场拖拖拉拉了好几年,差点把命丢了。 老夫人见此心软了几分,给了二夫人一丝指望。 “等这丫头身上煞气消了,便可接回来了。” 这一等,便是二十年。 “八年前,二爷因公殉职,夫人悲痛欲绝,百日之后领着三少爷跪在老夫人门外三天,求老夫人开恩接小姐回来。 老夫人不允,狠狠斥责了二夫人。二夫人一直放不下你,却又没法子。 三年前老太爷病故,不久老夫人也跟着走了,临死也不肯告知你的下落。 二夫人费尽心力找到当年的知情人,花了大把的银子才打听出来小姐被老夫人远房亲戚抱走抚养。 可是大爷大夫人拦着二夫人,不让人去寻你。 在吕府二夫人一向软弱,又没了二爷撑腰,为了小姐,二夫人让出家产与大房分家断了关系,这才让老奴马不停蹄地去寻小姐……” 秋嬷嬷拿着衣袖按着眼角,偷偷观察这位新主子的脸色,只见二小姐苍白的脸上神情依旧淡漠,没有一丝感动。 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怨怼不满的情绪,仿佛秋嬷嬷讲了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秋嬷嬷心中感叹:夫人想了多年盼了多年,不会是盼回来一个白眼狼吧? 马车停在吕宅门外, 吕尚恩刚下了马车,门口等候的人呼啦围了上来。 夫人梅氏迟疑上前,打量了很久一把抱住吕尚恩,激动之下喉头似是堵了一团棉花:“尚恩,我的女儿,母亲终于盼到你了……” 吕尚恩身子一僵,下意识的就要推开梅氏,但很快她的手被一双温暖柔软的手握住。 “二妹,终于回来了,我们一直都盼着你回家……”吕尚佳握住吕尚恩的手,眼睛里蓄满泪水。 吕尚恩石化了,素来清冷的表情有了些许不自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自记事起从没有与人这般亲密碰触过,非常非常的不适应。 秋嬷嬷眼瞅着吕尚恩慢慢蹙起了眉。 二小姐不耐烦了。 相处久了,秋嬷嬷深知二小姐不喜与人接触,与人相处都保持距离。 夫人与大小姐抱了人这么久,二小姐已经忍到极限了吧。 秋嬷嬷上前劝导:“二小姐回来是喜事,夫人大小姐快别哭了。” 吕尚佳擦擦眼泪放开吕尚恩 ,对梅氏道:“母亲,天气还凉着,妹妹身子单薄,赶了那么远的路,想是累着了,快快迎进府里歇息。” 梅氏用丝帕擦了擦眼角,不好意思的笑笑拉着吕尚恩进府去了。 进了主屋,梅氏的眼泪又控制不住的往下掉。搂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呜呜咽咽地哭了好一会儿才平复情绪。 “尚恩啊,娘的女儿,这么多年苦了你了。娘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快跟娘说说你这么多年怎么过的……” 吕尚佳见母亲死死搂着妹妹不撒手的样子既心酸又好笑。 从小到大,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母亲心中的苦。 自从妹妹被送走,母亲就落下了心病,整日没精打采郁郁寡欢,即便小弟出生 ,也没能打开母亲的心结。 如今妹妹回来了,母亲的心结终于可以放下了。 “娘,放开妹妹吧,搂那么紧,尚恩怎么回娘的话呐?” 梅氏一怔,看着尚恩尴尬地又笑了笑,放开了手。 得了自由,吕尚恩暗暗吁了口气。 有些疑惑一个人的眼泪怎么会这么多? 或许这才是家人的情感,自己以后要与这些人在一起生活。 若她们知道日后她会如谶语所言给她们带来灾祸,不知道是否后悔接她回来。 第二章 二哥哥的礼物 吕尚恩微垂着头淡淡道:“小时候的事情我记不得了,我对养父母没有什么印象,唯一记得清晰的是八岁那年的大火。” 梅氏不自觉握紧吕尚佳的手,紧张地问:“尚恩,还记得那场大火是怎么烧起来了的吗?” 吕尚恩点了点头,垂下的的眸子里幽暗深沉。 她当然知道,因为那场火是她放的,目的是掩藏大火之下的真相。 “母亲,我不想说,你想知道话,我只能告诉你那晚的风很大很急,熬药的炉子倒了,火就是这么着起来的,把所有人烧死在废墟里。” 梅氏以为吕尚恩对那日的惨事仍有余悸不愿回忆,挪动身子坐到吕尚恩身边安慰道:“不怕,事情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不会吗?她的命格身负煞气,如果那家人不把她抱走对外宣称她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或许他们不会遭此祸事。 吕尚佳叹了一口气,“好在尚恩遇到善人,平平安安回到我们身边。” 秋嬷嬷笑着插嘴道“夫人别只顾着叙话,快晌午了,夫人该准备接风宴了。” 梅氏想起来吕尚恩坐了一上午的车,舟车劳顿又累又饿,忙说:“我亲自去做。秋嬷嬷陪二小姐去梳洗一番。” 秋嬷嬷应声陪着吕尚恩进了早就收拾好的厢房,里面的摆设精致素雅,屋子豁亮舒适,显然是用了心布置。 室内屏风隔出了一间小小的净室,浴桶中装满热水,一边的架子上放好了布巾和几套新衣。 梅夫人得力的丫鬟秋香在一边候着,见到吕尚恩施礼笑道:“奴婢秋香伺候小姐沐浴更衣。” 吕尚恩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不习惯有人伺候,你们都出去吧。” 秋香犹豫着看向秋嬷嬷,秋嬷嬷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厢房关上了房门。 “嬷嬷,小姐是讨厌我吗?” 秋香有些忐忑,她从小就在夫人跟前伺候,为人安分做事稳妥,夫人从没挑过她的毛病。 宅子里的下人不多,夫人信任她便让她来伺候二小姐。哪知刚来便碰上了个软钉子。 秋嬷嬷笑了,安慰秋香:“想多了,咱们这位二小姐呀,性子冷,却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可能一个人生活惯了,还不习惯有人伺候。 行了,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夫人那边帮忙。” 吕尚恩伸手试了试水温,扔了一粒丸药进浴桶,待药丸融化才宽衣入水。 门外秋嬷嬷与秋香的话一字不漏的进了耳中。 她耳音极好,即便是不想听,也拦不住声音入耳。 因此她喜欢离群索居 ,清清静静地过日子。 渐入水中,感受温暖包裹自己。 是了,既然入了这俗世,该学着适应做个平凡的人好好活着。 沐浴完,吕尚恩穿上里衣,看了几套色彩不同样式繁复的衣裙有些纳闷。 这些衣服有什么讲究吗? 叫进来秋香,秋香却笑道:“这些衣物都是夫人亲手为小姐做的,只是时间有些赶,只能做出这几件,小姐喜欢哪件便穿哪件。” 吕尚恩心念微动,手指不自觉抚过身上柔软舒适的里衣,又看向摆放着整整齐齐的衣裙和鞋袜。 看得出来这些衣物是费心缝制的。 “这些是母亲为我做的。”吕尚恩喃喃道。 “是的呐。”秋香笑着为吕尚恩穿衣,嘴巴不停的讨巧。 “里衣和鞋袜都是夫人一针一线亲自缝制,旁人想帮忙夫人都不用,还有衣物上的花样是夫人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吕尚恩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指腹依次拂过衣物上充满生机的花绣,那些花绣似是活了过来,摇曳着映进了她潭水似的眸子里,溅起点点的水花。 穿好衣服,秋香拉着吕尚恩坐在妆奁前,打开一只只妆匣,簪环首饰摆满了一桌。 “这些,是大小姐为小姐添置的。” 秋嬷嬷到了厨房,梅夫人拉着她坐到一旁问话。 “快与我说说这些天的经历,我总觉得尚恩有事瞒我。” 秋嬷嬷笑道:“夫人莫心急,二小姐说得都是真的,老奴都打听了。那家子人对小姐不错,眼珠子似的疼着。 就是小姐八岁那年冬天,灶房的炉子没关好,失火引燃了整个院子。 听镇子里的人说呀,一家子三代人都没跑出来。 咱小姐命大,被邻居救了出来。” 听到这,梅夫人的手指紧紧攥着秋嬷嬷的手腕追问:“后来呢?” “后来,庵堂里的师太收留了小姐。小姐在庵里长大,日子过得清苦却也饿不着,就是性子养得孤僻了些,不喜欢与人交往……” “难怪……”吕尚佳握住梅氏的手宽慰:“不打紧,以后我们疼着妹妹,尚恩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对…对……”梅氏附和。 这边秋香帮着吕尚恩收拾妥当回到主屋。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端进正厅,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 屋内除了梅夫人与吕尚佳,还有一位身着公服的年轻男子。 男子身高体健,眉目俊朗,见到吕尚恩就迎了上来,微黑的脸上带着憨直的笑容。 “二妹妹回来了,这下好了,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吕尚恩微怔,心思辗转间猜到了这人是谁。 大房的庶子——吕尚义。 说来也怪,大房家的孩子养在了二房家里。 “尚恩啊,这是你二哥哥尚义。”梅氏笑着介绍。 “二哥哥好。”吕尚恩微微施礼。 吕尚义大喜,侧头望向梅氏与吕尚佳,欢喜的像个傻子:“二妹妹知道我!二妹妹知道我!”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有点忐忑递了过去:“妹妹,这个是送给你的见面礼,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吕尚恩接过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对镶着珍珠的蝶形耳坠。 珠子虽不大,但莹润光泽,妙的是匠人心思灵巧。蝴蝶工艺活灵活现令人见了爱不释手。 梅氏与吕尚佳见了盒子里的耳坠不由一怔,不由深深看了吕尚义一眼。 珍珠在世面上虽不少见,但价格不低,这一对珍珠耳坠要花上吕尚义半年的禄银。 吕尚恩不懂首饰,但看梅氏与吕尚佳的表情便猜到这耳坠是这位哥哥花了高价买给她的。 当即取出戴在了耳垂上,对吕尚义道:“谢谢二哥哥,我很喜欢。” 吕尚义欢喜的不得了,一个劲儿的说铺子里的掌柜没骗他,这对珍珠耳坠一定讨得女孩子欢喜。 梅氏与吕尚佳听了不觉莞尔,人家掌柜不那么说,能忽悠得你买吗? 几个人说说笑笑了片刻,不见小儿子吕尚伟回来,梅氏有些嗔怪。 “臭小子,告诉他了今儿个尚恩回来,要他跟先生请了假,一早就不见了身影。不知去哪混了。算了,咱们用膳不等他了。” 梅氏拉着两个女儿上桌,吕尚义也坐了下来。 梅氏介绍着桌子上的菜肴,每介绍一盘就给吕尚恩夹一箸,不多时吕尚恩面前的碗就高高落起,小山一样。 吕尚佳与吕尚义不时笑着打趣,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正用着膳,门外奔进来一少年,少年跑得满脸通红浑身是汗,好似身后有狗撵着似的。 “姑母,姑母,不好了,伟表弟出事了。” 第3章 小少爷出事了 少年踉跄着冲到梅氏身前,抓住梅氏的手急切道:“姑母快想想办法救救表弟吧,不然表弟会被人打死的……” 梅氏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吕尚佳急忙扶住快要从凳子上跌下去的母亲,心中焦急万分,多年来母亲忧思过重,最听不得家人出事的消息。 遂急声斥责:“梅嘉铭,混说什么!早上尚伟还好好的,怎么就出事了!你在说谎是不是?” “我没有,”梅嘉铭慌忙否认,“大表姐你信我,我真的没有说谎,表弟被赌坊的人扣住了,回不来了……” 闻言吕尚佳心也慌了,梅嘉铭的话便信了八分,只是她不明白,弟弟怎么会去那种地方,还赌钱?! “是真的,我没有骗你们,表弟在赌场赌输了钱,若是不送钱过去,他们就打断表弟的腿……” “哪家赌坊?你带路我们去把人带回来!” 吕尚义站起身一把薅住梅嘉铭的衣领拽离梅氏身前,气势汹汹地拉着梅嘉铭往外走,看样子势必要把人要回来。 “鸿运赌坊……”梅嘉铭结结巴巴地说:“表弟输了一千两,姑母,咱惹不起,还是尽快筹钱吧……赌坊掌柜的说不拿钱赎人的话就把表弟打残发卖了……” 鸿运赌坊,背景深厚,背后的东家听说是位了不得的贵人。 这么多年,在鸿运赌坊折戟沉沙的人不少,不乏达官显贵大家世族的旁支与子弟,但没有一个人奈何得了鸿运赌坊。 由此可见鸿运赌坊的水不是一般的深! 吕尚义的脚步一顿,他行事虽然有些鲁莽,但不是傻子。 五城兵马司的同侪们闲聊时经常提起鸿运赌坊,不是他这个小小什长惹得起的。 屋中陷入死一般寂静,梅氏心凉了大半。 早前老夫人趁吕贤昏睡不醒,把尚恩送走之后母子生了嫌隙,小两口辟出宅院单过。 虽未分家,财务上实则与分家也差不了多少。 夫君死后,没了禄银,老爷老夫人顾念着二房,每月送娘几个的分例与花销,偶尔也会有些赏赐送过来,日子总算过得顺一点。 自去年年底梅氏强行要接回尚恩与大房分了家,每个月的例银便没了。 梅夫人无法只得精简府里的下人,缩减开支。 手里仅剩的的产业只剩一个庄子和一家绣坊,每年进账三四百两,除了维持府里的花销,积攒不下多少银子。 一千两啊,梅氏皱眉,若想还上赌债,只能卖掉绣坊,若是卖掉绣坊,没有了进项,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即便是卖铺子,也不是说卖马上就能卖出去的。 “母亲莫慌,我去找庞超想想办法。”吕尚佳提起自己的夫君,安慰道:“无论如何也要带弟弟平安回来。” 梅氏眸子一亮,对,找女婿帮忙,如今女婿有官身,人又能干,有他帮忙想办法,尚伟会没事的。 当下吩咐尚义送尚佳去都察院寻庞超。 两人走后,梅氏没了用饭的心思,盘问起梅嘉铭尚伟为什么会去鸿运赌坊赌钱? 梅嘉铭眼光闪烁,结结巴巴地说:“我是在街上偶遇见表弟的……表弟说要去玲珑阁取东西……哪知钱不够,就…就去鸿运赌坊试试运气……对了姑母,我回家去找长辈想想办法,兴许可以帮上忙。” 梅氏不语,她虽是梅府嫡女,但生母早亡 。几个弟弟妹妹都是继母生的,与她不亲,几乎不走动。 除了父亲,娘家哪里还有知冷知热的亲人? 夫君吕贤死后,曾经顾她两分的父亲也冷落了她,时间长了似乎已经忘了还有她这么一个女儿。 梅氏摆了摆手,梅嘉铭如蒙大赦,风也似的跑了。 吕尚恩瞥了一眼跑没影的梅嘉铭,回头凝视着神色黯然的梅氏。 梅氏拉过吕尚恩的手拍了拍,苦笑道:“没事,别太在意。只是弄砸了你的接风宴,对不起你。 不要怪你弟弟,是我的错,从小到大太宠着他了,惯的他不知分寸任性妄为,让他闯出这么大的祸事来……” 梅氏眼眶又红了,不想让尚恩看到自己的软弱,勉强笑道:“秋嬷嬷说你身体不好,连日赶路累坏了吧,去休息吧。” 只不过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像哭一样。 吕尚恩沉默着点了点头,起身出了主屋,回自己的厢房。 秋嬷嬷眼瞅着吕尚恩走远,无奈叹了口气对梅氏抱怨:“二小姐没心呐,家里出了这么大事,眼瞧着家人焦头烂额,夫人忧心不已,声都不吱一下……” “秋娟!”梅氏低声喝斥,不满地望向这个自小与她一起长大的陪嫁丫头, 多年来两个人情同姐妹互相扶持,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但涉及到尚恩,她不允许别人说女儿的不是。 “尚恩孤苦伶仃那么多年,是我欠这孩子的,孩子不欠我的,以后这话不可再说!” 秋嬷嬷自知过了界,低低应了一声“是”,不再言语。 吕尚恩回头深深看了一眼主屋,迈步进了厢房,坐在桌边对秋香道:“给我讲一下庞超,还有刚才那个梅嘉铭。” 秋香点头,走上前给吕尚恩倒了杯茶才缓缓介绍起这两个人。 庞超,大小姐吕尚佳的夫婿。 他的父亲庞泽封宁远将军京郊大营任职,是二爷吕贤的挚友,两个人一起上过战场,有过命的交情。 庞超年长吕尚佳两岁,小时候拜吕贤为师学习武艺,与大小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关系很好。 后来吕贤与庞泽把酒言欢时订了儿女亲家,约定好待吕尚佳及笄便操办两个人的婚事。 只是吕尚佳尚未及笄,吕贤因公殉职。按规矩需守孝三年方能成婚。 三年后 ,庞夫人上门以酒后儿戏、没有婚书之由想拒了这门亲事。 庞超据理力争,吕尚佳才终于与庞超成了婚。 “姑爷有情有义而且非常能干,夫人经常夸赞姑爷,年纪轻轻入了都察院做了都司,在左都御史何大人手下做事,前途不可限量。”秋香忍不住赞叹。 吕尚恩点了点头 ,秋香接着说起梅嘉铭。 那梅嘉铭是梅氏娘家二弟的儿子,年长吕尚伟一岁。 两个人在同一家书院读书,经常在一起玩耍。 关于梅嘉铭秋香知道的不多,仅此而已。 吕尚恩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让秋香出去忙,自己收拾起随身带来的箱笼。 打开箱笼,里面叠放着几件衣服,一只钱袋,几本书册,还有一个不大的红木箱和一只做工精巧黑色木匣。 吕尚恩取出木匣放在膝上,指腹在木匣四壁有规律地按了数下,木匣子便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螺旋形地弹出八个暗格子。 吕尚恩仔细打量了一眼格子里摆放的物件,略略思索从一个格子中取出一块红艳似血的玉牌放在身上。 箱笼重新收好,吕尚恩又拿出钱袋打开看了看,收紧了袋口放在了桌上。 叫来秋香将钱袋送给夫人,秋香拿着钱袋走了,不多时又捧着送了回来。 “夫人说小姐的心意领了,小姐的钱自己留着用。家里的事情她会解决,小姐不用担心。” 吕尚恩疑惑不解,尚伟闯祸不是等着用钱赎吗?怎地不用? 她不知道是,秋嬷嬷给梅氏早先传回来的信中就说过她跟着庵里的师太过活,很是清苦。 好在山里物产丰富,两个人时常去山里采药来卖积攒些铜钱度日。 梅氏看到秋香手中的钱袋时第一想到是这里面装的女儿一个一个铜子儿攒起来的,不免心酸难过。 女儿攒钱不易,她怎么舍得用这袋子里的铜子还账,就让秋香送了回来。 也罢 ,梅氏不想她分忧她便不跟着掺和,当务之急是先调养好自己的身体。 取出随身携带的玉瓶,轻轻倒入掌心,两粒暗红色的小药丸争先恐后的滚了出来。 吕尚恩蹙了蹙眉 ,“只有两粒了吗?看来需得尽快去天一阁取东西,否则耽搁久了自己的身体恐是撑不住的。” 第四章 姑爷帮忙 两个时辰后,庞超不负所托把吕尚伟带回府家。 也带回来鸿运赌坊的要求——三天之内欠账还清! 梅氏长吁了口气,事情终于有了缓冲。 瞥见畏畏缩缩的不孝子,梅氏再也压抑不住愤怒的情绪,抓起藤条往吕尚伟身上抽去。 吕尚伟自知犯了错,低着头一声不吭跪在梅氏面前任由母亲打骂。 吕尚佳有几分不忍,想要劝解几句被庞超拉住手,冲着她摇了摇头。 置亲人于不顾,闯下这么大祸,若不严加管教,叫他吃吃苦头长长记性,将来不知还会惹出什么事情? 吕尚佳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看弟弟挨打,还是心疼,不忍直视转过头去暗暗擦眼泪。 吕尚义从没见过婶娘发这么大脾气,想劝不敢劝。 梅氏头几下打得着实用力,儿子可怜巴巴的模样瞧着既生气又心疼,打着打着就卸了力道打不下去,竟然抱着吕尚伟痛哭了起来。 慈母多败儿! 庞超暗暗叹息,岳母哪里都好,就是对子女太惯了些。纵的小舅子不知天高地厚。若是岳父还在世,小舅子不会这么不成器。 庞超拉拉妻子的手,悄悄退出了主屋。 抬头望了望已经擦黑的天色,轻声说道:“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吕尚佳点了点头,回头看母亲哭得忘我,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交代秋嬷嬷照顾好母亲,由夫君拉着出了吕宅,上了马车走了。 马车上,吕尚佳靠在庞超肩头温声软语地道谢:“尚伟的事谢谢你。” 庞超将吕尚佳的手握在掌心摩挲,下巴轻轻抵在吕尚佳的头顶。 “你我夫妻一体,道什么谢?!尚伟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出了事我怎能袖手旁观!” “可这次……一千两银,母亲断断是拿不出这笔钱,我……我的嫁妆还有点……我想帮帮母亲……”吕尚佳声如蚊讷,说到最后几乎没有了声音。 庞超叹了一声,握着媳妇的手掌紧了紧。 “你呀,自入了我家的门,我母亲就将中馈甩给了你。仅仅五年几乎耗光了你的嫁妆,你手里就只剩两间铺子了,是也不是?” 吕尚佳身子一震,不可思议得抬头看他:“你……你怎么知道?” 庞超喉头微涩,忍不住拥妻子入怀。 这个小傻瓜媳妇,常常以己度人,认为别人和她一样都是好的,从不设防,三两句好话就给哄得团团转。 傍身的银钱都让婆家人哄骗了去也不自省,怎地不让他恼火又羞愧。 “铺子不要动,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一千两没有办法,三四百两没问题,其余的要岳母自己想办法吧。” “超哥哥……足够了……”吕尚佳喉头哽咽,一双眸子染上湿意雾蒙蒙的。 她没想到庞超会帮他。 几年了,庞超对她的好她能感受到。 那年庞夫人来府里退婚,不知情的梅氏母女以为庞夫人来正式提亲,商量吉日迎娶吕尚佳过门,不料被庞夫人阴阳怪气打了个措手不及。 难堪、委屈、愤怒、无助……诸多情绪涌上心头,吕尚佳恨不能一死了之。 后来庞超亲自上门赔罪,当面对庞夫人发誓,他说不能愧对师傅吕贤对他的托付,吕尚佳非娶不可。 十八岁的大姑娘,又是和男子议过亲的,闹这么一出名声毁了,不嫁他也无人敢娶愿意娶她。 于是二房大半家产填进了她的嫁妆单子,她风风光光地嫁进了庞府,心怀感激的嫁给了夫君。 她知道母亲柔弱,弟弟年幼,娘家需要依靠,于是她伏低做小讨好婆家人,极尽温柔体贴夫君,几乎放弃自己拥有的一切。 无他,只希望庞超能够顾着母亲与幼弟不受人欺辱。 此刻,她觉得这么多年的付出没有白费。 庞超搂着媳妇温存,好似忘了什么事? 假如没有尚伟的事,原本他下职之后来岳母府里是要来见见刚回来的小姨子,是吧? “你妹妹没有接回来?”庞超犹疑着问媳妇。 “呃……”吕尚佳突然脸红了,是了,忙碌了半日竟然将妹妹给忘了。 翌日,吕尚恩歪在榻上假寐,吕尚伟顶着一张肿成猪头的脸进了厢房。 “你就是二姐姐?”吕尚伟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和亲昵。 吕尚恩不想理人,眼皮子都不睁一下继续假寐。哪成想吕尚伟凑近之后竟然扑上来抱住了她。 吕尚恩懵了,身子一僵挺得跟僵尸似的。 这家人怎么回事?见面就喜欢搂搂抱抱?这么奇葩的吗? 骂又不会骂,打又打不得,吕尚恩僵着身子不知如何是好。 “二姐姐长得真像父亲……”吕尚伟自来熟地在吕尚恩颈窝蹭了蹭,声音谄媚又伤感。 “父亲走得突然,我那时还小,没有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 “你是在我身上瞻仰父亲的遗容?”吕尚恩疑惑了。 被打断的吕尚伟尴尬地笑了笑,“二姐姐,你真有意思。母亲说你长得像父亲,看见你就像见到了父亲……” “下去!”吕尚恩再次打断吕尚伟,声音冷了几分。 吕尚伟怔住,愣愣地与姐姐对视了片刻缓缓爬下了榻。 莫名其妙他有些怕吕尚恩,骨子里害怕的那种。 “出去!” “哦”吕尚伟委委屈屈转身就走,似是想起什么停住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只锦盒,笑嘻嘻地递了过去。 “二姐姐,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我选了很久才选中的,我觉得你肯定喜欢。” 吕尚恩觑着他没有接。 吕尚伟见吕尚恩不理,有点急了,打开锦盒直接凑到吕尚恩面前。 一只通体莹润的白玉兰花簪展示在吕尚恩眼前。 “怎么样?好看不?我看了好多家银楼才看上的,”吕尚伟喜滋滋地介绍玉簪的来历。 “全京城就这一支哦,掌柜的说我去的巧,不然哪能轮到我啊……呵呵……” “嗯……好看,”吕尚恩给面子地拿起玉簪把玩,瞥了一眼被夸之后得意忘形的吕尚伟淡淡的说了一句,“值个几两银子。” “几两?二姐姐不懂玉”吕尚伟有点急眼,“这个不是普通的白玉,是羊脂玉,非常非常贵的,为了它我搭上了全部身家都不够,把父亲留给我的玉佩抵押了,还去赌……” 吕尚伟捂住嘴,突然醒悟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二姐姐,你……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说着逃也似的仓皇跑了。 吕尚恩收回目光,低头摩挲着掌心里的羊脂白玉簪沉思。 “身家……玉佩……赌钱……就为了这个见面礼么?” 果然还是一个败家子! 第5章 梅家二夫人 吕尚伟离开不久,秋香进屋帮吕尚恩收拾穿戴。 “梅家二夫人来了,小姐可要去见见?” “母亲怎么说?” “夫人说依小姐自己的意思,不想见就不见。” 吕尚恩望着秋香淡淡地问:“母亲不待见梅二夫人?” “嗯,”秋香点了点头,直言不讳:“梅二夫人出生商贾,势利得紧,又喜欢搬弄是非,是个稍不顺心就能生出事来的主儿。夫人久不与娘家往来,她来呀恐怕没好事。” 吕尚恩默然片刻说道:“去看看,有些亲戚总归要认认的。” 待吕尚恩收拾妥当出门 ,迎面遇上一位身材圆润穿金戴银的中年妇人,妇人身边跟着四个丫鬟婆子,谱儿摆的不小。 “这位就是梅二夫人,小姐的二舅母。”秋香低声介绍。 梅二夫人气咻咻的从主屋出来,脚下如同生了风,边走便跟身边的婆子大声抱怨,丝毫不在意现在还在别人家里。 “就没见过这样的,不识好人心。我大清早的往这跑图什么呀……好心好意的帮忙……被当做驴肝肺!事儿压到头顶上了还端着呐……绣坊与其便宜了外人,为什么不让着自家人……” “见过二舅母。”吕尚恩等梅二夫人走到近前时,万福施礼。 梅二夫人停下脚步,一双精明的眼珠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吕尚恩片刻,倨傲地问了话。 “你就是大姐家的二丫头?从小寄居在寺庙的那个扫把星?” 秋香气结,刚想要回怼,却听梅二夫人连珠炮似的又讲开了。 “命格不好就应该在寺庙里好好修行,回来做什么?你说你一回来家里就出事,还欠了那么一大笔账。你不闭门思过还有心思出来闲逛……” “我来送二舅母出门!”吕尚恩冷冷地打断了梅二夫人的话,转身往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嘿?没有规矩的丫头,你母亲没教你长辈说话不许打断吗?!这一点上你比尚佳差远了……” 梅二夫人嘴上不饶人,脚下朝着吕尚恩追过去,想截住她好好说教说教。 哪知看着那丫头走得不快,她却是追赶不上。 待到了大门口,不远的几步路,她竟追的面色潮红、钗子歪斜、鬓发松散累得喘上了,没有婆子扶着感觉都站不住了。 “恭送二舅母。”吕尚恩凉凉地送客。 梅二夫人瞪着吕尚恩,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告诉你母亲,除了我没人愿意帮你们,想清楚了给我回个话儿,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说罢主仆五人迈过门槛就要下台阶, “墨点儿,你给我站住!再不给小爷站住,看我不打死你!” 话音未落,垂花门内跑出一个半大孩子,跑到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脚下不停迈过门槛就跑远了。 吕尚伟随后赶到,路过梅二夫人身侧的时候不忘施了一礼“给二舅母请安。” 完了没等梅二夫人回应急匆匆追赶自个儿书童去了。 看着一主一仆嬉笑打闹远去的背影,梅二夫人嗤了一声“不成体统”自顾自地下台阶。 哪知身后丫鬟下台阶时没站稳一个屁墩摔在了台阶上,一只脚无意识的踢出,好巧不巧地踹在了梅二夫人的膝弯处。 梅二夫人本就觉得腿打颤,受力之后膝盖一弯朝台阶下摔去,身侧两个的婆子急忙去扶,不料其中一个脚下也突然一滑,一双老腿生生劈叉成了一字马。 另一个婆子被一字马绊倒,板板正正压梅二夫人身上,抱着梅二夫人滚下了台阶。 一时间吕府门前的台阶上惊呼叫骂不断。 “该死的贱婢敢压在老娘身上……”摔惨了的梅二夫人捶着压在身上的婆子大怒。 一边等候的梅家车夫看傻了眼,竟不知道过来帮忙,惹得稍稍缓过神来梅二夫人好一顿责骂。 “……长眼是干嘛吃得?不如扣下来当炮仗踩,还能听个响……回府就把你们都发卖了……” 秋香赶忙回主院禀报梅氏,吕尚恩瞥见远处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倒在地上打滚的两个人,嘴角不自知的弯了弯。 伸腿将几粒滑倒梅夫人的珠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踢远。 梅氏得到消息领着秋嬷嬷秋香和两个粗使婆子出来帮忙。 一阵忙活将人扶上马车,梅氏吩咐秋嬷嬷亲自送梅二夫人回去。 “看样子你二舅母摔得不轻,事后免不得送份礼过去压压惊。”梅氏回到自己的院子叹息道。 “何必管她,母亲,二舅母欺负你,你还顾念着她。”吕尚伟见人都送走了,跟着梅氏回了主屋。 “她是在咱府门口摔的,不能不顾及。”梅氏望着吕尚恩和吕尚伟,寻思了片刻目光落在了儿子吕尚伟身上。 “我去备份礼物,等秋嬷嬷回来后,你跑一趟梅府代我看望你二舅母。” “不去,”吕尚伟头摇的像拨浪鼓,“她虽为长辈一点德行都没有,见咱们落了难,急不可耐地跑来趁火打劫。好好的绣坊她六百两就想买了去,跟抢有什么区别……” 吕尚伟越说越气,眼眶都气得红了。 他自知闯了祸,坑了母亲,可是他也不想的,他只是想去赌坊赢点银两赎回父亲留给他的玉佩。 哪知输了钱不甘心,脑子一热越输越多,若不是墨点拼死拦住,还不知要输多少?! 他不通庶务,若不是今日凑巧听到母亲要卖铺子为他还债,他竟不知府里的日子已经这般难过了。 更可气的二舅母落井下石,逼着母亲三成低价将铺子送给她。 啊呸,一张纸上画个鼻子——好大的脸哦! “你若不愿去就算了,等秋嬷嬷回来再让她跑一趟好了。” 梅氏叹了口气,看向吕尚恩,听秋香说梅二夫人临走之前曾奚落女儿是个扫把星,心中又气又心疼。 “尚恩啊,你二舅母嘴巴毒,她说的话不要往心里去,你只当……你只当……” “她放了个屁!”吕尚伟接过话头说了母亲不好表达的意思。 “你这孩子…”梅氏剜了儿子一眼,斥责:“没规矩。” “我知道了,母亲,我不会与二舅母计较。”吕尚恩淡淡开口“有一事想与母亲商量。” “什么事?”梅氏口气柔和,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 “我想搬到马场边上的院里去住。” 梅氏微惊,马场是当年夫君吕贤所建,经常在那练武骑马弯弓射箭。 两房分家便以马场为界圈了院落,马场以东的花园和大宅院归长房,马场在内以西的几座小院子归二房。 相较之下二房的房产小了不止一倍。 马场边上有两处小院子,偏僻冷清。 吕尚义住了一处院子,另一处院子一直闲着,多年没有住过人,荒凉的很。 “不行!那边好久没有拾掇过了,不适合住人。”梅氏一口拒绝,女儿刚回来,还没热络够怎么能住那么远。 第6章 城南木记作坊 “那里清净,我想住那边。”吕尚恩语气依旧淡然却执拗:“这边太吵,我不喜欢。” 梅氏一噎,与儿子对视了一眼,竟然接不下去话了。 梅氏劝说了几句,吕尚恩不为所动坚持搬过去住,梅氏无奈只得同意。 当下就命宅子里所有人过去收拾打扫。 说来整个吕宅有四个主子,却只有七个下人:秋嬷嬷、秋香,门房、厨娘、书童墨点儿还有两个粗使婆子。 收拾好院子,吕尚伟大言不惭地给这个院子提了个名“秋风院”。 梅氏不置可否,提笔将会“院”子划掉,在秋字前添了一个“打”字。 “打秋风?”吕尚伟在众人哄笑声中红着脸跑了。 吕尚恩重新给自己的院子提名——隐庐 梅氏想给吕尚恩找人牙子选个婢女,吕尚恩拒绝了。 “从小到大习惯一个人生活,我不喜欢有人有人碰触我的东西,打扰我的生活。” 心疼无奈之余梅氏只得同意。 傍晚,庞超亲自送来一只木匣,匣子里装着几张银票,加起来有四百两。 梅氏抚着几张银票心下松了口气,有了这四百两加上手中的存银,差不太多了。 明日再去库房多挑些物件典当,一千两便可凑够了。 “秋娟,待这件事了,你备些礼品给二弟妹送过去。” 秋嬷嬷应了声,她刚从梅宅回来不久。 梅二夫人这一跤摔得不轻,请的大夫说手臂摔脱臼了,得好生养着。 劈叉的婆子伤的重,一个月下不来床。 “夫人不亲自去看望吗?”秋嬷嬷琢磨琢磨还是问了出来。 她送梅二夫人回了梅宅,帮着忙上忙下没得到一个好脸。 尤其是梅老夫人询问了缘由,一味指责梅氏对娘家薄情寡义。 “父亲外放地方官不在京,去了也没有好招待,何必自讨没趣。” 秋嬷嬷默默点头,刚要准备伺候梅氏洗漱入睡,吕尚义踏着夜色来了,忙问道:“少爷这才下职回来?” “婶婶歇息了吗?” “还没。”秋嬷嬷搭着话请吕尚义进了屋。 吕尚义不啰嗦,见了梅氏将手里的钱袋递了过去。 “这是我这些年积攒的禄银,钱不多,婶婶先拿着用。”吕尚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梅氏心头一热,没有接过钱袋。 这孩子是自己带大的,他有多苦自己都看在眼里。 亲爹不认,主母不管,当年若不是自己夫君接他入府,恐怕早就死在外边了。 这孩子是个知恩图报的,夫君去世后,是他一直帮衬着这个家。 如今年岁早已过弱冠,还没有一门像样的亲事。 “欠银有着落了,这些钱你自己收着,你年纪不小了,将来娶妻生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吕尚义脸色一红,娶媳妇的事他不是没想过,只是父亲不认他,他的名字没有上族谱,身份尴尬连庶子都不是。 门当户对的哪有女孩子愿意嫁给她,平民的女孩子婶婶不愿意他娶。 “婶婶,我还不想娶妻。” 梅氏拍了拍吕尚义的手笑道:“行,不行娶就先不娶,什么时候有了心仪的姑娘再跟我说。这钱先在你那放着,有需要的时候婶婶肯定问你要……” 吕尚义见婶婶执意不收,只好将钱袋子收起来。 “仪儿啊,有件事要你帮忙。” “什么事?婶婶只管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尚恩执意搬到你旁边的院子里去住,一应家具摆件物什什的她想自己安排,不用我插手。你呐有空帮帮她……” “好,婶婶放心,但凡二妹妹的事,我会留意上心。” 梅氏欣慰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送他离去。 次日,吕尚恩穿了一件烟霞色长衫,外罩披风。鸦青色长发吊成高马尾,未施粉黛,整个人素净简洁。 梅氏看着她酷似夫君亦男亦女的装扮,心脏漏跳了几下。 尚佳与尚伟容貌上肖似她,眉眼标致俊秀,尚恩眉清目朗气质内敛像极了英年早逝的吕贤。 吕尚义与尚伟看呆了,打趣这哪里是多了个姐妹,分明就是多了个兄弟。 陪着梅氏用过早饭,吕尚恩就要出门。 梅氏不放心她独自出行,要她带着秋香。尚恩不肯,梅氏只好让吕尚义陪着。 尚恩也想拒绝,但见梅氏担忧而执拗的表情点头同意了。 路上尚恩沉默寡言,吕尚义却是喋喋不休给她介绍着所经过的街巷与建筑,生怕她迷路找不回来似的。 “二哥哥,我来过京城,对京城很熟悉。” 吕尚义愣了片刻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以为尚恩从偏僻的山野村庄长大,没有见过世面,这才啰里啰嗦讲了一路。 “听说二哥哥在五城兵马司任职,今天不用轮值嘛?” “我与人调了晚上巡逻的职。” 吕尚恩不再问,默然穿过街巷与热闹的早市。 “二妹妹要去哪里?” “城南安福坊。” “还远,走到那里需要半个时辰,二妹妹稍等我租辆马车。” 吕尚恩点头,等吕尚义叫来马车,二人上了马车。 路上吕尚恩沉默寡言,吕尚义撩开车帘,每每经过有名气的地方和铺子都要滔滔不绝评论一番,尤其是女子都爱去的地方。 说起几家点心甜水铺子,吕尚义当即就要跳下马车去买些给吕尚恩尝尝。 “我不喜欢甜食。”吕尚恩一句煞风景的话打消了吕尚义的热情。 吕尚义尴尬地坐回位置上挠了挠头。 “二哥哥,我明白你的心意,有需要我再请你买。” “好……好……” 不久到了城南,二人下了马车,吕尚义跟在吕尚恩身边穿过几条街巷径直找到一家木工作坊。 吕尚义抬头看了看“木记”作坊牌匾,忍不住道:“二妹妹要打家具?何必跑那么远,咱们街巷那边就要几位手艺不错的木匠师傅。” “不一样,”吕尚恩抬腿进了作坊,迎客的小徒弟见到人来赶紧迎了上来,殷勤地引两人进了一间宽敞的大屋。 大屋内摆着许多已经打制好的家具摆件,买家可以借由这些家具衡量匠人的手艺,参考自己想做的款式。 “两位是要打造家具吗?” 吕尚恩点点头,“我找木三石。” “师爷?”小徒弟惊诧“我师爷早不接活计了,我去找我师傅过来。” 吕尚恩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小徒弟。 “告诉你师爷,我找他做这样的物件,你师傅能做叫他来也可。” 小徒弟拿着小木盒查看,惊得眼睛睁得老大。 “这……这是师叔做的机关盒,客官稍等,我马上去喊师爷。” 第7章 交易 不久一位须发皆白衣着朴素的老人走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小木盒,在小徒弟的指引下来到吕尚恩面前。 “老朽木三石见过两位贵客,不知这只机关盒是谁的?” “我。” 木三石一双老眼上下打量吕尚恩,片刻后道:“客官认识我儿子青山?” “认识” 木三石突然上前,神色激动道:“我儿子青山在哪里?” 吕尚恩淡淡地看着木三石,良久才道:“我来找你是为了改建院子,做家具。” 木三石一愣,寻思了好久按下激动的情绪笑着问道:“不知客官要改造什么样的院子?” 吕尚恩拿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木三石, 木三石接过折纸打开,眯着眼睛看着纸上画着的图样。 看了片刻对吕尚恩郑重道:“贵客这图样有些难打造,请贵客随老朽进内堂商榷一二。” “好。” 言罢吕尚恩跟着木三石去了内堂,吕尚义抬脚就要跟上被吕尚恩拦下。 “在这等我。” 约摸等了一炷香,吕尚义茶水喝了一碗又一碗,小徒弟被他催了一遍又一遍,吕尚恩再不出来他就要闯进去找人了。 正着急着,见木三石送吕尚恩出来,吕尚义忙跑过去。 “……如此,明日我带徒弟们亲自上门,木材也一并拉过去,担保尽善尽美让贵客满意。” “好,这是定金,完工之后全部付清。”吕尚恩自腰间解下钱袋递了过去。 “这……”木三石犹豫着不接。 “放心,我答应你的事自会做到。我要的改装不能有差。” “贵客放心。”木三石接过钱袋,弯腰致谢。 吕尚恩颔首,携着吕尚义转身离开。 走出街巷上了马车,吕尚义心里寻思:奇怪,不过是一单生意,怎么看着这老头对尚恩一副寄予厚望的样子。 看出吕尚伟的疑惑,吕尚恩难得的解释了一句:“木师傅请我帮个忙,我答应了。” “嗯?”吕尚义不解,待要继续问,吕尚恩闭上眼睛侧靠在车厢壁上假寐。 吕尚义只得压下好奇闭了嘴。 片刻后,吕尚恩轻声道:“二哥哥,叫车夫去天一阁。” “天一阁?”吕尚义惊诧,不确定的问。 “嗯” 吕尚义不淡定了。 天一阁,东岳国最大的柜坊钱庄,财力雄厚背景强大,全国重要城镇都有其分号。 有钱人都喜欢将贵重中物品存放在天一阁,租金听闻高得吓人,普通人即便有余钱也舍不得存在天一阁,而是选择租金一般的钱庄。 吕尚义出了车厢传了话后坐在车夫旁边,望着车道两旁渐渐落在后面的房舍与行人,思绪飘了起来。 吕尚恩的事他小时候就知情,二叔过世前偶尔会提及这个妹妹,每次提及都愧疚不已。 “我与你二婶欠尚恩良多,她肯定吃了不少苦长大后,待她回来你要帮二叔好好看顾她……” “仪儿知道,放心吧二叔。” 小时候的承诺历历在目,但是这个妹妹似乎没有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柔弱简单。 “嗨,尚义!” 马车经过一队巡逻的士兵时,有士兵看到了他,扬手打了个招呼。 吕尚义一看是同侪马九,笑着跳下马车对马九打了声招呼。 “你怎么在这儿?这不是咱们巡防的坊市啊。” 他们都是城西的兵,马九却领着人在城东巡逻。 “我也不太清楚,听说出了命案,一大早西城兵马司与东城换了防。这不,我们都来东城巡逻了……” 两人正说着,街面上冲过一队黑衣红袍精装打扮的兵士,行色匆匆似是要去处理什么急事。 “羽林卫 ,廷尉府?”马九惊呼,辞别吕尚义慌忙与手下十来个弟兄驱赶街上的行人,为羽林卫腾出路来。 吕尚义赶忙喊车夫将马车赶到路边让开路。 “这么着急发生什么事了?”吕尚恩撩开帘子问吕尚义。 吕尚义一脸艳羡地目送羽林卫从眼前经过,直到羽林卫消失在街角才回过了神。 吕尚恩看到了吕尚义眼中的热切,又问:“刚才经过的是什么人?” “是廷尉府羽林卫,”吕尚义语气有些激动。 “我看他们的穿着与一般的兵士不同,他们的职责特殊吗?” “羽林卫是陛下亲卫队之一,负责保护陛下安全。后来陛下将羽林卫给了廷尉大人,协助廷尉府办案。” “廷尉府?什么地方。” “很厉害的衙门,直接对皇帝负责,为陛下奔走。专门处理陛下交代的案件与事务。” “皇帝手中的刀?!” “嗯,二妹妹形容的贴切,就是这个意思。”吕尚义笑着上了马车,催车夫赶路。 “二哥哥想做羽林卫?!” 吕尚义脸红了,脸皮微微发烫。 “想是想,不过羽林卫门槛很高,每次选拔的新人要求武艺超群精明能干。我……我恐怕不行……” “羽林卫不也是个兵?” “不一样,”吕尚义眼睛晶亮,黑眸里满是憧憬“羽林卫月俸高,服饰矜贵,走到哪里百姓都高看一样,家里人也引以为荣……” 吕尚恩静静看着吕尚义,潭水般的眸子映进一张英气勃勃的脸。 天一阁位于东城最为繁华的锦玉坊,这里住着的人非富即贵。 即便街上的行人随便揪出一个都衣着光鲜,与普通百姓不同。 天一阁门前,吕尚义抬头看看碧瓦朱甍高大气派的大门,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略有些旧的衣服,脚步突然有些迟疑,迈不动步了。 吕尚恩扭头看着吕尚义说:“二哥哥你到对面的一品轩等我。” 吕尚义回头看看同样碧瓦朱檐雕梁画栋的茶楼,呐呐点了点头。 寻思:里面的茶水一定很贵! 吕尚义目送吕尚恩进了天一阁,如他所想,茶楼里布置清雅氛围安逸,不同于其他茶楼热闹喧哗,这里处处 考究,令人心旷神怡,就连迎客的伙计都言语客气很有规矩。 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在伙计的介绍中选了一壶价格最低的茶。 竟然要一两银子?! 吕尚义心疼地摸了摸胸口,他一个月的月银才五两,一壶茶水要了他一两银啊。 等会儿茶水上来,他要好好的品品。 似是看懂了他的小心思,伙计上茶的时候特意送了一个碟子瓜子和一碟子小点心。 吕尚义瞧着小孩儿手掌大小的碟子和三块儿比铜子大不了多少的三块点心,含笑对伙计点了点头以示谢意。 等回去五城兵马司上职,一定要在兄弟们跟前嘚瑟嘚瑟:老子去过一品轩喝过茶吃过点心嗑过瓜子儿! 吕尚义一边品着茶,一边注视着天一阁的门口,不一会儿看到一名掌柜匆匆忙忙出来天一阁进了一品轩,顺着楼梯蹬蹬蹬地上了楼。 第八章 我是二小姐吕尚恩 天一阁的掌柜径直上了三楼,敲开了茶室的门。 “东家。”掌柜轻轻唤了一声。 门内,一位身着天青色长衫,眼缚同色素绫的年轻男子正在品茶。 男子皮肤白皙,乌发半绾,优美的下颌线勾勒出俊美的脸型,即便容颜貌被遮去了部分,仍不难看出这是一个极好看的男人。 男子对面一名美貌的女子正在点茶,茶室一角还有一位女子抚琴,琴音袅袅静谧怡然。 “出去吧!”男子嗓音温润清雅犹如他的人。 两名女子放下手中事物起身躬身施礼缓缓退出了茶室。 “什么事处理不了?” “刚刚有个人拿了一块血玉玉牌来取东西。”掌柜语气有点急切。 男子品茶的动作一顿,呢喃道:“血玉为信物的主顾只有一人,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人每年都会在天一阁存放东西?” “是的东家,”掌柜接口说道:“有的时候是银钱有的时候是物品,奇怪的是这个人只存不取 ,各地分号累计起来,单单存在柜上的银钱数额已经有很大一笔。 东家曾让我查过这人的底细,只是多年来,各地的掌柜从没见过这个人的真面目,无从查起。” “怎么?这个人露面了?” “是,就在刚才,一名女子拿着信物血玉来取东西。” “没有遮面?” “没有。” “如何能确定她就是存钱的那个人?” “不确定。” 俊美男子想了想继续问:“她取了什么?” “一只木匣和一万两银子。东家,要继续查下去吗?” “查。” 掌柜领命躬身退了出去,迎面一名羽林卫匆匆而来进了茶室。 “大人,左廷监请您回廷尉府。” “何事?” “左廷监已将无头案从都察院接手到廷尉府,请大人回去参与侦破此案。” 男子沉默半晌,淡笑道:“回去告诉左廷监,我沈怀瑾在廷尉府挂的闲职,有名无实来去自由。周少安亦管不得我。” “这……”羽林卫踌躇着不想走,沈大人挂的闲差全廷尉府的人都知道,这位爷一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应付差事,不过是做做样子,廷尉府的事从来不上心。 只是左廷监要他请沈大人回去办差,若是请不回去他不好交差。 沈怀瑾见状,轻唤了一声“轻舟,送客。” 护卫轻舟闪身入内,对羽林卫冷冷的伸手,“请!” 羽林卫见状不敢停留,朝着沈怀瑾施了一礼转身走了。 不走是笑话,沈怀瑾温润谦和好说话,可以多磨一会儿。 轻舟可不会惯人,他若走慢一步说不定又会提着他的衣领将他从三楼窗户上把他扔下去。 伤不着,可是怪丢脸的。 “主子,您真不回去看看吗?”轻舟问。 “周少安不在京都,都察院左都御史何大人何许人,凭左廷监就将案子要过来审,他的面子有这么大么?”沈怀瑾冷笑。 “这么好的春色喝喝茶听听曲儿不好么?何必要去趟那浑水。” “可周廷尉的嘱托,主子答应过的。” “左廷监立功心切,与我何干?” 轻舟暗暗叹了口气退出了茶室,他这位主子脾气好相貌佳,温文尔雅胸有成算,可就是太淡漠寡情,对任何事情都不上心,好像修行多年的和尚一样,淡泊名利只图清净自在。 楼下吕尚义喝着茶水儿嗑着瓜子,悠哉悠哉地等着吕尚恩。 约摸一炷香时间,吕尚恩被天一阁的掌柜亲自送了出来。 吕尚义赶紧付了账叫上车夫迎了出去。 “二妹妹,事情办妥了吗?” 吕尚恩点了点头。 “那我们回家吧,快午时了,婶婶一定做好了饭等我们回去吃。” 吕尚恩上了马车才道:“我与母亲提过,中午不回去用饭,二哥哥,我们找家酒楼用饭,用完饭还要去个地方。” “好,”吕尚义点头,递过一直握在手里小心翼翼护着的纸包,里面是在茶楼没舍得吃的三块精致小点心。 “饿了吗?先吃点东西垫垫。” “你吃吧,我不习惯吃小食。” 吕尚义应了声好,将点心扔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别说,这些小点心真的很好吃。 找了一家酒楼,兄妹两人用了饭。吕尚恩用得不多,且多是素食。 饭间吕尚恩递给吕尚义一只钱袋,吕尚义打开霍然睁大了眼睛。 钱袋里装着几只小巧的金锭和银锭,还有十几张面额不大的银票,合计怎么着也有五百两。 “我的天呐……”吕尚义心中呐喊不已,“五百两,五百两啊……我从来还没有见到过这么多钱……” 吕尚恩见吕尚义拿着钱一副惊呆的模样,眸光闪了闪。 她对钱没什么概念,常年随身一只钱袋,里面装着金叶和碎银。 偶尔有用到钱的时候,也从未认真估算过其价值。 “这个我不能用,二妹你以后用钱的地方比我多,自己拿着用。” 吕尚义将钱袋推回来被吕尚恩阻止了。 “我拥有的远不止五百两。”看着吕尚义张得鸡蛋似的嘴,吕尚恩嘴角不自知地抿了抿。 “尚伟将他的玉佩抵押了,二哥哥用这个钱去赎回来。” 原来如此,吕尚义放了心,坦然地拿起钱袋放入怀中。 二人用过饭,去了全城最大的几间药铺。 吕尚恩给了药铺掌柜一张写满名字的药材单子,掌柜们仔细看过说:“单子上的药材大部分可以凑齐,只几味药可遇不可求不好找,还需缘分。” 几家药铺一一查问,还是缺两味药。 吕尚恩许以重利留下单子走了。 回家路上,吕尚义不解吕尚恩买这么多药材做什么。 吕尚恩眉眼淡淡,“我自小身体不好,除了喝药就是吃药膳。这么多年习惯了,一直当饭吃了。” 吕尚义听得一阵心酸,仔细看看吕尚恩面容,才发现吕尚恩面色白得异于常人,唇色也过于浅淡。 “妹妹放心,京城大夫多,药材全,身体肯定能恢复如常的。” “嗯,二哥哥也放心,假以时日我身体会养好的。” 回到吕宅,不见梅氏与吕尚伟。 问了秋香禀报说:小姐走后大房遣了人叫夫人与少爷过去,到现在还未回来。” 两房不是已经分家了吗?大房还要管束二房吗? 吕尚义听后二话不说出了主院直奔大房吕府。吕尚恩沉默片刻跟了过去。 大房与二房本是一府,分家后一府分割成东院西院两家。 两家大门口离得并不远,几百步便到了。 吕尚义先一步吕府门外,却被守门的仆人拦住死活不让进去,言语之间一丝尊敬也无。 吕尚义气急,拳打脚踢闯进了大门。 到了二门外,却被府里的护卫拦下,护卫们得了主子命令,一拥而上将吕尚义按住不由分说捆了起来。 大管家上前一阵数落,要护卫们抬着吕尚义送回吕宅。 却看到一人站在甬道上冷冷地看着他们。 大管家圆滑世故,见吕尚恩不卑不亢不骄不躁静静地站在那里,面上似乎还有几分熟稔的感觉。 大管家不敢怠慢,忙上前询问。 吕尚恩淡淡望着他:“我是吕宅二小姐吕尚恩。” 第9章 大房三小姐 大管家惊诧,目光在吕尚恩脸上逡巡片刻,暗叹难怪觉得面善,这女子长得竟与去世的二老爷有五六分相似。 大管家弯腰施礼,语气多了几分恭敬:“老奴见过小姐。” 吕尚恩颔首,“放了二哥哥。” “这…”大管家迟疑了一下,摆摆手示意放人。 吕尚义得了自由,冲身上前就要继续往里闯。被吕尚恩拦住:“二哥哥勿扰,母亲的事交给我。” 吕尚义望着沉稳有度波澜不惊的吕尚恩,心里的不甘与焦急莫名缓解几分,后退一步静静等着事态发展。 “我来此是为了母亲与尚伟,大管家,她们在哪?” “这……二夫人与小少爷是夫人请过来叙话的。等夫人们说完话,二夫人就回去了,小姐稍安勿躁。” “什么话要叙一天?!” “呃,夫人们的事老奴不好打听。” “通报你家夫人,我要见她。” “啊?”大管家的冷汗终于忍不住冒了出来。 他在吕府做了多年管家,主子们的事大大小小都有所耳闻,这位二小姐是煞星的事他早就知道。 对于二房强行接回尚恩小姐,他一仆人不好说什么,但终归是有点排斥的。 好好的养在外面不好吗?非要想不开冒险接煞星回家。 二夫人想要带尚恩小姐来拜见夫人,被夫人回绝了,让他家婆娘传话给二夫人,不让尚恩小姐登门。 明白了主子的心意,他自然不能让尚恩小姐进府。 “行,小姐稍等,我派人去通报一声。”大管家招来小厮去通报。 不多时,梅氏由秋嬷嬷搀扶着走出二门,身侧还跟着一位端庄持重的华衣夫人和一位乖巧可人的少女,以及她们身后一群丫鬟婆子。 大管家迎了上去,“夫人,二夫人,三小姐,这位是……” “我已知道了”尚书夫人王氏微微颔首,道:“退下吧” 大管家应了一声退到一旁。 王氏的目光从吕尚义身上一扫而过落在了吕尚恩身上,目光深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尚恩,”梅氏在秋嬷嬷的搀扶下走到吕尚恩面前,轻声唤道:“这是你大伯母,快见礼。” 吕尚恩点了点头,走到王氏身前行礼。“尚恩拜见大伯母。” “起吧,回来的路上可顺遂。” “顺遂。” “可还住得习惯?” “习惯。” “噗”王氏身边的少女忍不住笑出了声,粉粉嫩嫩的脸上笑出一对酒窝,看上去娇俏可爱。 “母亲,二堂姐真有意思,问什么答什么。”少女上前几步凑到吕尚恩身前娇笑道:“二堂姐好,我是你的堂妹吕尚乐。” 吕尚恩点点头,淡淡道:“堂妹好。” “母亲,这个姐姐好像不爱说话。”吕尚乐凑到母亲身边拽着王氏衣袖嘻嘻笑道。 “尚乐,不得无礼,妹妹怎可开姐姐的玩笑。”王氏嗔怪轻声斥责。 吕尚乐撇了撇嘴角,“晓得了,母亲,我可不可去婶婶家坐坐?” 王氏沉了脸,对女儿道:“秋后你便要嫁人,在此之前哪里也不许去好好在屋里绣你的嫁妆。” 梅氏听懂了王氏话里的不喜,告辞转身示意吕尚恩离去。 王氏没有挽留,看着梅氏母女走远,王氏才冷下脸吕尚乐说:“你想做什么?” “母亲~”吕尚乐撒着娇道:“我听庞语儿说她母亲想接她姨母家的表姐过来住。小时候她那个表姐在她家里住过几年,与她们兄妹关系很好……” 王氏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言不发,等着她继续说。 果然吕尚乐见母亲这个样子,也不卖乖了,直言道:“我觉得庞夫人没安好心,尚佳堂姐那么温柔瞧不出婆母的恶意,我想告诉婶婶一声,让她提醒尚佳堂姐。” 王氏伸出食指戳戳吕尚乐的脑门,出言提醒:“你呀,想得太简单了,内宅里的事哪能只靠一句提点就能解决问题。 庞夫人小户人家出身,为人尖酸刻薄不顾颜面,尚佳性子敦厚温婉,怎么可能斗得过她。” 吕尚乐小嘴微噘,轻轻摇晃母亲的手臂:“那怎么办?” 王氏拿这个宝贝女儿无法,哄道:“过几日何大人府上办满月宴,身为下属的母亲,庞夫人应该会去,届时我在宴会上敲打敲打她,给尚佳撑撑腰。” 吕尚乐喜道:“太好了,母亲。” 另一边,快要走出吕府的吕尚恩停住脚步,回头看见大房母女被丫鬟婆子簇拥着回了二门,消失在门后。 她们刚刚说到的是大姐家里的事?! “尚恩,怎么不走了。”伏在吕尚义背上的梅氏见女儿没跟上来,忍不住唤道。 吕尚恩回头赶上吕尚义,一行人很快回到吕宅。 回到主屋,秋嬷嬷扶着梅氏坐在榻上,撩起衣摆露出膝盖上大片的淤青。 “怎么弄得?”吕尚恩问。 秋嬷嬷去取药膏,梅氏敷衍道:“没什么,不小心碰到的。” 吕尚恩不语,静静地看着梅氏。蓦然发现这妇人说谎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梅氏受不了女儿审视的目光,期期艾艾道:“因为尚伟,你大伯上朝时被御史参了……说他管束子侄不利…… 德行有亏……你大伯下朝之后找了我们过去……” 吕善怒气冲冲回府,细问之后知道了吕尚伟赌博一事,当即抓了人过来家法伺候,打了二十鞭罚去祠堂跪祖宗。 梅氏心疼儿子,跪在大伯书房门口求情。一跪就是两个时辰。 吕善哀其不幸,终归是分了家不好太严苛,只好改罚吕尚伟跪一天晚间送回。 吕尚恩听完只觉无语,她的认知是——自己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哪怕是丢了性命。吕尚伟做错了事自然要受罚。 儿子做错了,母亲要这么袒护的嘛?! 吕尚恩抿了抿嘴角良久丢下一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走了。 梅氏看着吕尚恩的背影怔愣了良久才缓过神来,思忖这个女儿是不是真的冷血?不然怎么一句安慰的话也不说,反而还说这话奚落她? 当晚,吕尚伟被人驾着回来了。 梅氏提前请了大夫,大夫一番诊治道:“只是皮外伤,上了药养几天就没事了。” 梅氏不放心,又央着大夫多开了几副药才放人离开。 有了母亲照拂,吕尚伟哀嚎了半夜才消停,梅氏自是心疼得不得了。 转过天,木三石带着二十多个弟子徒孙拉着木料上了门。 吕尚恩提前引着众人去了隐庐,木三石与弟子在院里房中中转了几圈问吕尚恩想怎样打造布置。 吕尚恩也不客气,直接要求卧房打制么样的床榻桌椅、衣柜屏风、地面加高铺置木板内置机关暗格。 右耳房打造成净室,浴桶衣架别有讲究,厢房照药铺打造药柜,并设置密室。 院中搭建凉亭,一角挖个小鱼池…… 木三石脸上的汗一直冒个不停,幸亏他将弟子们打发到院中,不然听到这份要求一定会起疑,这姑娘绝对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 同时感慨她要求的机关暗格安排的合理巧妙,放眼整个京城,哦不,整个东岳国。能配合她的意思打造出她想要的,也只有他木三石。 第10章 庞家家奴 “我的要求有问题吗?”吕尚恩问。 “没问题,”木三石挺了挺腰杆,满脸自信地应道:“老朽年纪虽然大了,祖师爷的手艺却没有放下,不知二小姐着急入住否?” “当然是越快越好。” “行,多则一个月,少则半月必定完工。” 吕尚恩点头,“只一点,设计的机关暗阁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明白,那些地方老朽亲自安装。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只是二小姐,答应老朽的事……” “院子完工,我答应帮忙。” “得嘞”木三石一激动,脱掉外衫招呼弟子徒孙热火朝天干起活来。 主院那边,梅氏伺候着不省心的儿子喝完药,叫来吕尚义揣着凑够的银子出门还账。 “秋嬷嬷,尚恩还在隐庐那边吗?” 秋嬷嬷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我刚才去那边看了,二小姐还在院子里盯着他们干活。夫人就不该答应二小姐,您说一个姑娘与一群汉子像什么话?” “别说了。”梅氏扶着额角,闹心的很。 原本想着请一个两个木匠来做工,有门房老赵看着,生不了是非,却不想尚恩竟来了一帮老爷们帮工。 兴师动众的,这是要打造什么呀?! 梅氏不放心,由秋嬷嬷扶着去了一趟隐庐,见这帮人规规矩矩的做工,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留下墨点与两个粗使婆子帮忙,梅氏回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马上要花朝节了,绣坊的订活忙不过来了。实在是无力顾及孩子们的事,这些日子就由他们去吧。 吕尚义回来的时候不仅带回来赌坊的欠条,还带回来了吕尚伟抵押的玉佩。 吕尚伟捧着玉佩感动不已,“哥,谢谢你把我的玉佩赎回来。” 吕尚义摸摸吕尚伟的脑袋,告诫道:“以后不许犯浑了,这是二叔留给你的念想。弄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嗯嗯嗯”吕尚伟头点的如小鸡啄米,“欸,哥你怎能知道我抵押了玉佩的?” 抚摸吕尚伟头顶的手收了回去,寻思尚恩没有说他可以告诉家人实情,也没有说不可以告诉。 还是先不说,等问过尚恩再说吧。 “呃……你的事情有什么能瞒的住我?!” 吕尚伟不好意思的笑笑,也对,从小到大都是哥哥给他收拾烂摊子,这次肯定是墨点儿跟哥哥说漏了嘴,哥哥才帮忙赎回玉佩的吧。 几日过去,吕尚伟身上的伤口结痂,梅氏生怕这个混账惹祸,催着赶着将人赶回了书院读书, 然后带着秋嬷嬷去了绣坊忙生意。 吕尚义上职,家中只剩了吕尚恩一个主子。 吕尚恩去隐庐看了会儿,整个院子在木三石的操作下一点点发生着变化。 回到主院厢房,刚要休憩一会儿,秋香领着个丫鬟匆匆进来。 那丫鬟二话不说,扑通就给吕尚恩跪下了。 “二小姐,快去找夫人帮帮大小姐吧,大小姐被关祠堂一会儿就要送去庄子上了……” 这丫鬟浑身是伤神情慌乱,一双眼睛急得流出了眼泪。 秋香见主子不语,赶忙介绍道:“二小姐,这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名叫巧珍,是大姑娘身边得用的人……” 正说着,两个婆子突然闯进了主院,身后还跟几个凶神恶煞的男子和门房老赵。 “大胆,青天白日擅闯吕宅,不怕告官吗?” 秋香站在厢房门口,高声呵斥。 “秋香姑娘,是我,杨老婆子。”其中一个婆子笑呵呵的上前,谄笑几步就上了台阶,就要进厢房闯。 秋香认出来这老婆子是姑爷庞家的家奴,庞夫人身边的人。 “站住,这里不是庞宅,不是你随意来去的地方。” “见外了秋香姑娘,咱们俩家是姻亲,你家大姑娘嫁给我家大爷,本就是一家不是?我来呀,就是来拜见夫人,给她请个安的。” “我家夫人不在,你回去吧。” 杨老婆子听说梅氏不在,夹着的半条尾巴立刻放了出来,腰也挺直了。 扭头给身后满脸横肉的婆子使了一个眼色道:“秋香姑娘,既然你家夫人不在,老婆子我只好下次见到夫人再向她请安。老婆子这次来呢是为了巧珍丫头。” 巧珍见杨婆子闯进吕宅吓得浑身发抖,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杨婆子见状更加得意,指着巧珍骂到:“这个恬不知耻的贱丫头偷了表小姐的首饰,人赃并获还死不承认,老夫人说了,家贼难防卖了了事。” “我没有,没有偷表小姐的首饰,”巧珍惊惶抓住吕尚恩的衣摆,“我也不知道表小姐的首饰怎么会出现在我屋里……” “别辩解了,偷就是偷了,老夫人要发卖躲哪里也没用。” 杨婆子见吕宅无主子,没了顾忌,联合另一个婆子进屋抓人,秋香拼命阻拦也只能拦下一个婆子,另一个见着巧珍就抓。 婆子力气极大,抓住巧珍的手臂就往外拖,巧珍挣脱无望 ,对吕尚恩绝望哭喊:“二小姐,救救大小姐,请夫人帮帮大小姐……救救大小姐……” 婆子将巧珍拽到院子里,四个男子两个拦住门房老赵,两个上来用绳索就将人捆了。 抓住人后,杨婆子推倒秋香跟着这几个人就往外走。 刚走出几步,发现吕尚恩站在对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几个人颇感意外,刚刚这位小姐还在屋子里,竟然没看到什么时候出来的。 吕尚恩清清冷冷的声音不大,“吕宅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几个人见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子,没有放在心上。 杨婆子上前就要扒拉开吕尚恩。 “住手,这是我们二小姐。”秋香赶紧从地上爬起身跑过来护在吕尚恩身前。 吕尚恩伸手推开秋香,“去隐庐叫几个人过来。” 秋香眼前一亮,是啊,她怎么没想到,隐庐还有不少人做工,叫他们过来帮忙,巧珍就不会被卖了,二小姐也不会被欺负了。 秋香想着急急忙忙跑去了隐庐,找到木三石一说,木三石倒也仗义,叫着几个徒弟拿着家伙式冲进了主院。 只是等他们到了主院,却看到了四男两女腿折胳膊断地躺倒在地上,神色惊恐地望着面如寒霜的吕尚恩,那神情就像见了鬼一样。 只听见吕尚恩凉凉的口吻说了一句他们听不懂的话。 “你们应该庆幸面对的是吕家二小姐!” 第11章 庞夫人的威风 庞家 杨婆子被扔进庞宅的时候,庞夫人正在主屋与女儿庞语儿外甥女苏子惠聊家常。 苏子惠言笑晏晏,几句话哄得庞夫人与庞语儿笑声不断,气氛欢快融洽。 “夫人,不好了,吕家人打上门来了……”守门婆子一溜小跑进了主院,人还没进主屋,声音已经传进了进去。 庞夫人皱眉暗骂,外甥女还在呐,哪里来的老货瞎吵吵,这不是让外甥女笑话她们家没有规矩嘛! 她儿子夫君官运正盛,如今她也能在贵妇圈子里走动,是有面子的夫人,规矩就得讲起来。 庞夫人站起身几步走到门口,没等那婆子站稳,一个大耳刮子就抡了上去。 “嚎什么嚎,嚎丧回家嚎去,别给夫人我添晦气。” 婆子被打蒙了,碎碎念着:“通报是错,不通报也是错,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捂着脸呐呐退到一边不敢言语了。 “庞夫人好大的威风,难怪府上的家奴脾气大,都是跟主子学的呀。” 秋香与巧珍推搡着杨婆子进了院子,嘴上不留情面地讥讽。 二小姐说了,庞家都欺负到家了,不回敬一下不礼貌,使劲折腾,事儿闹大了有二小姐撑着。 庞夫人一看两丫鬟气势汹汹地押着她身边得力的婆子闯进了院子,其中一个是儿媳妇儿身边的丫鬟巧珍,眼珠子转了转,压下心中的火气儿。 是她让杨婆子绑巧珍卖去了牙行,想断了吕尚佳的臂膀。怎地又回来了,难道是巧珍跟吕家说了什么,找她来算账来了? 啊呸!梅氏那个怂包,遇上事除了委屈求全就是哭鼻子求人帮忙,还会作甚。 还有前天何大人家小孙子满月,她穿得体体面面去赴宴。 宴席上吕家大房找她说话,弯弯绕绕当她听不出来? 管得挺宽呐,若不是顾及吕善官大,她当时就想怼回去:“大房那么在乎二房别分家呀!” 反正儿子升官指望不上吕家,别妄想给她难堪!吕尚佳是她庞家妇,她想怎么磋磨就怎么磋磨。 谁也管不着! “呦,我当是谁,原来是秋香姑娘,我那亲家在哪呐?” 庞夫人眼珠子往秋香身后瞅,没瞅见梅氏,只看见一个面容冷淡的女子跟在秋香身后,施施然走进庞家。 经过秋香时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她面前,然后冷冷睨了她一眼进了主屋,坐在了她刚刚坐在的主位上。 “你谁呀?好大的胆子,敢坐在我的榻上,”庞夫人气急,冲着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尖声喊到:“你们都是死人吗?把人给我拉起来扔出去……” 丫鬟婆子被庞夫人唬得一颤,冲着吕尚恩伸手去抓。 吕尚恩身子未动,裙摆轻轻动了几下,几个丫鬟婆子如同中了邪般委顿倒地起不来了。 “哎哟哟,跑我家撒野来了,我倒要看看小贱蹄子多大的本事……”庞氏骂骂咧咧撸了撸袖子朝着吕尚恩冲过去。 “休想伤害我家二小姐……” 秋香和巧珍赶忙跑过来阻拦,奈何庞氏蛮横泼辣力气也大,三下五除二将两个丫头甩在一边,冲着吕尚恩头脸薅了一把。 心想:“小贱货,抓住头发老娘大嘴巴抽死你,抓烂你的脸!” 庞夫人生于农家长于市井,自小生活困顿言语粗鄙。幼时父亲在镖局谋了差事,一家子生活才算有了起色。 为了欺负人她也跟着父亲学了些打人的招式。 长大后遇上家境贫寒的庞泽,两人草草成了婚。婚后庞泽入伍上了战场谋了官职,她也水涨船高成了官眷。 多年来除了斗外室没赢过,丈夫对她爱搭不理。她过得顺风顺水,哪里受得了这闲气。 当下双手舞动开来要抓得对方脸上开花。 吕尚恩皱了皱眉,望着庞氏扭曲变形面目狰狞的肥脸,心里纳闷:当年梅氏眼睛瘸了吗?这样的人家也敢让吕尚佳嫁进来? “扑通”庞氏脚下一滑摔了个四仰八叉,只感觉脚下刚刚踩到什么东西,只是现在她顾不上这个爬起来又冲着吕尚恩冲过去。 只是快将得手的时候又扑通摔倒,接连几次连吕尚恩的头发丝都没摸着,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吕尚恩跟前摔跟头丢了里子又没了面子。 一旁看笑话的秋香与巧珍忍不住捂嘴偷笑。 苏子惠见事态不好悄悄领着丫鬟退了出去,到了外面一边找人去找小小姐,一边差人去找表哥庞超与姨丈庞泽。 庞语儿看呆片刻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的去扶庞夫人。 不料恼羞成怒的庞夫人甩手就给了她一个大嘴巴,张口就骂:“贱人,看不见你母亲被人欺负了吗,你倒躲了个自在……” 庞语儿捂着脸委屈地掉泪,虽是母亲亲生,但因为是女孩儿,重男轻女的庞夫人从小就不待见她。 每每受了外室的气回来就指着她骂,若她是个男孩儿,他父亲就不会常年在外住着都不回家,还在外面养外室。 后来嫂嫂进门,哥哥便让她跟着嫂嫂学习规矩礼仪,学着如何做好一个闺秀。 对于泼妇撒泼打滚的本事她从骨子里排斥,如果有用,父亲就不会厌弃母亲。 只是见母亲这般被戏耍又有不甘,只得对吕尚恩求情道:“二姐姐,母亲纵有不是,但她是长辈,求你原谅母亲这一回吧。” 吕尚恩瞥眼瞅她,容貌清秀尚未摆脱稚嫩的一张脸,并不似她母亲那般看到就让人感到厌恶。 来得路上巧珍说过,大姑娘被关起来后,庞夫人与表小姐污蔑她偷东西要把她远远打发卖了。是庞语儿偷偷寻了机会把她放了,让她回吕宅求助。 吕尚恩默然片刻,问庞夫人:“我姐姐在哪里?” 庞夫人听女儿给吕尚恩讲好话,火气蹭蹭往上涨,只是手臂被庞语儿死命拉着打不着吕尚恩。 听吕尚恩问起吕尚佳,叉腰冷笑:“你姐姐犯了错,我让人关起来了。怎么着?你想给你姐出头?你娘都没有这个胆子……” 吕尚恩霍然起身,冷着脸盯着庞夫人,一步一步向着她走过去。 嚣张不已的庞夫人忽的住了嘴,望着吕尚恩深不见底的眸子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 但到底是横行多年的妇人,虽然有些胆怯嘴上依然不饶人。 “你姐姐身为庞家妇,却撺掇着夫君借钱填娘家的窟窿,我倒要问问你吕家,何时这么不要脸的……啊……” 吕尚恩抬起一脚踹在庞夫人的腿根处,才站起没多久的庞夫人连同女儿又摔倒在了地面上。 “我姐姐在哪?”吕尚恩冷冷再问。 “你竟然敢踹我?!我跟你拼了!”庞夫人头上的簪环首饰掉了一地,披头散发地抱住吕尚恩的双腿 张开嘴咬向吕尚恩的大腿,看样子不咬下块肉决不罢休。 吕尚恩的手先一步钳住她的下巴,手指微一动力“咔吧”一声,卸掉了她的下巴。 第12章 和离 庞夫人痛呼一声,瘫在地上,双手托着下巴恨恨地盯着吕尚恩,嘴里含含糊糊地叫嚷,却听不清她说什么。 庞语儿赶忙拦在庞氏身前,求情道:“二姐姐不要再动手了,嫂嫂被关在柴房。” 巧珍听后拉着秋香去柴房接人。 吕尚恩嘱咐:“若有人阻拦,打了就是,你们挨了打便从庞夫人身上加倍讨回来。” 两个人底气更壮,急急忙忙去了。 一炷香后 “不许打我祖母,”一个小身影突然出现在主屋,迈着两条小短腿跑到庞语儿身边护住庞夫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吕尚恩,用着奶音斥责吕尚恩“你这个坏人,扫把星……唔……” “馨儿!”庞语儿吓得急忙捂住小女孩儿的嘴。“不许胡说,她是你的姨母,你母亲的妹妹。” 吕尚恩俯身看向这个小女孩儿,三四岁的年纪,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带着刻薄,本该是可可爱爱的小脸上有着几分庞夫人尖酸。 “你是谁?”吕尚恩放低了声音问。 “庞馨,我爹叫庞超……好大好大的官儿。”馨儿嘴巴得了自由,傲娇的仰着头看着吕尚恩,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得意。 “你娘叫什么?” “吕氏,” “名字?” “吕氏啊,祖母一直这样叫她。” 吕尚恩瞥了一眼开始不停流口水的庞夫人,手心莫名的痒,想杀人的那种。 “我说你呦,不许欺负祖母,不然……”馨儿扬起小拳头在头顶挥舞了几下。 “不许无理,她是你的长辈。”庞语儿低声哄着。 “我才不认她,祖母说了,母亲的妹妹是个扫把星,谁认谁倒霉!” “不许胡说。”门外吕尚佳由巧珍秋香扶着进了主屋,见到满室狼藉,瘫倒在地的婆婆,憔悴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馨儿,你面前的人是我的妹妹,你的姨母。长辈面前,不许无理。” 庞馨看着吕尚佳进屋嘟起嘴不说话了,而庞夫人见到吕尚佳萎靡的精气神又抖了起来,冲着吕尚佳含糊不清地叫骂。 吕尚佳下意识的垂头听训,这是她嫁进庞家后养成的习惯,忍忍就过去了。 而这一次庞夫人没骂几句就闭了嘴,因为卸了下巴实在是太疼了 ,张不了口。 吕尚恩拉着吕尚佳坐在榻上,“告诉我你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吕尚佳看着相认不久的妹妹,心里莫名有了几许安全感。 今天妹妹为了她出头,将庞宅闹成这样,她没有理由龟缩逃避而不说出实情。 事情的起因是前几天庞夫人知道了庞超借钱给吕家的事,依照她往日的性子早就闹开了。没想到她除了摆摆脸色没说什么。 吕尚佳以为庞超与婆母细说过钱母亲以后会还,说通了此事。 前天婆母赴宴归来脸色极为难看,只字不提遇上了什么事。 前天庞超突然对她说,衙门事多,要回衙门办差 几日不得回,要她照顾好婆婆小姑女儿和自己。说完收拾了几件衣物就走了。 昨日早上,吕尚佳伺候婆婆用早饭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打翻了一个碗,庞氏便罚她站规矩。 等站够一个时辰回到自己院中的时候又被禁了足关在了房里。 也就是在禁足的时间里她发现妆奁盒最底层藏着的两间铺子的房契没了。 恐是家里进了贼,吕尚佳让下人通知婆婆,又急忙让巧珍出去找庞超回来处理,谁料巧珍一去不复返。 隔了不久看管她的婆子说巧珍偷了表小姐的首饰逃跑了。 吕尚佳不信,闹着找婆婆说理,庞夫人找了一堆人证人证明巧珍确实偷了东西跑了,指责她识人不清坏了庞家名声,二话不说让婆子将她关进了柴房。 一连关了两日,吕尚佳悲伤的发现,嫁过来多年,劳心伤财地操持家务,满宅子的主子下人没有人来关心她一下,包括自己的女儿庞馨。 两日水米未进,吕尚佳容色憔悴,情绪忧伤低落。拉过庞馨对吕尚恩道:“我忙于家务,对这孩子疏于管教得罪了妹妹,妹妹不要生她的气。” 吕尚恩看着馨儿想摆脱吕尚佳不住扭动小身子的样子,问道:“这孩子不在姐姐身边长大的吧。” 不然不会排斥她娘。 吕尚佳眼里闪过一丝痛色,她何尝不想将女儿留在身边抚养。 只是生这孩子的时候难产,身体落下病根。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庞夫人就将孩子接过去照管。 后来孩子就留在了她那里,庞夫人那时对她表现得极好,关心孩子悉心照顾她的身体和饮食起居,并不急着催促她继续努力为庞家添个孙子。 吕尚佳感动不已,认为庞夫人外冷内热,真心接纳了她。 彼时她将庞夫人看做亲生母亲,对婆婆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庞夫人要她主持中馈,大办公公寿宴,筹钱为庞超疏通关系谋职位等等。 她无不照办,只图家人和睦。 嫁妆钱流水一样流了出去,后来庞夫人以庞馨为借口要这要那,她才一点点醒悟庞夫人的表面功夫和一肚子算计。 小小的馨儿跟着祖母也学得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 “是我的错,没有把馨儿养在身边,孩子与我不亲。”吕尚佳满面愧疚,伸手试图将馨儿搂进怀里 ,怎奈馨儿挣脱母亲的禁锢扭身钻进了庞夫人的怀里。 吕尚佳心如刀绞,侧身用衣袖擦拭不争气流出来的眼泪。 吕尚恩静静看着,待吕尚佳情绪稍加平静后道:“庞家不是安身之地,庞家人也不是良善之人,你嫁过来这些年也感受到了。有句话我要说与你听:泥足深陷不如及时抽身。” 吕尚佳愣住了,一时间没想明白吕尚恩的意思。 “和离,离开庞家。”吕尚恩直白的说:“今日庞家老货这般欺你,你若还待在这里 ,不难推测出你日后的下场。” 吕尚佳身子一抖,回想这几天遭遇,虽然还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但是婆婆的恶意明显感受到了。 突然来客居的表小姐,婆婆日益冷淡嫌弃的表现,小姑子几次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有对她漠视的女儿…… “和离,离开庞家,”吕尚佳抑郁的心情因吕尚恩的话豁然开朗。 是了,这个磋磨人的地方不能再呆了。 可……她若和离母亲怎么办?尚伟怎么办?家里有和离过的女儿,娘家人的日子将会更难过。 还有庞超,这些年庞超对她还是不错的,虽然都是她主动示好,但也能收到回应。 女儿也只有四岁,这么小的年纪不能没有母亲。 吕尚佳皱紧眉头,脑海里无数个念头疯狂拉扯渐渐吞没才刚刚升起的念头。 第十三章 生是我家的人 吕尚恩深深地看了一眼优柔寡断的吕尚佳,难得的多说了几句话。 “我不逼你做选择,你的事终是要你自己做决定。你先跟我离开庞宅回家考虑清楚,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帮你料理,即便是你不想和离,我也会为你扫清障碍……” “和离?什么和离?谁与谁和离?”门外一声粗犷的男声传进屋内,伴着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庞家家主庞泽与儿子庞超快步进了主屋。 庞泽身为武将,虽早已过了不惑之年,身姿依然魁梧强壮周身气势不减当年,如同未老的猛虎。 庞泽身边跟着庞超,庞超与其父的勇猛不同,他身姿颀长强健,眼神犀利却又内敛,整个人好似一柄出了一半刀鞘的刀,既锋利又沉稳。 他们两个人身后跟着庞家表姑娘苏子惠。 庞夫人看见夫君和儿子回来了,被打压萎靡不振的气焰一下子燃烧起来,连忙在地上爬向两人嗷嗷叫嚷。 起初父子两人吓了一跳,待看清地上蓬头垢面不停流着哈喇子狼狈至极的婆子是自己的老婆和母亲时,两人怒火蹭的一下就蹿上来了。 儿子暂且不提,庞泽这个做丈夫的虽然不喜欢庞夫人,但是这么多年的情分在,老妻受辱他能不发火吗? “谁?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我夫人也敢打,我要他的命!”庞泽咆哮着,愤怒地声音震得茶桌上的茶碗直颤。 苏子惠进屋后快步走到庞夫人身边,与庞语儿搀扶着庞夫人坐在了椅子上。 庞超压下怒火走到母亲身前出手正好了庞夫人的下巴。 下巴复位,庞夫人得了说话的机会,拉住夫君与儿子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指证吕尚佳连同吕尚恩如何如何打骂她云云…… 吕尚佳听得目瞪口呆,她竟不知一向强势嚣张跋扈的婆母还有受气小媳妇一面,与丈夫诉说自己的冤屈来堪比窦娥。 让她不由感叹婆母的本事:装得了官家贵妇,做得了滚刀肉泼妇,唱的了戏颠倒得了黑白。 吕尚佳有些不安,偏头看到坦然自若的吕尚恩慌乱的心绪缓缓平复下来。 等婆婆控诉完委屈之后,吕尚佳拉起吕尚恩向公公施了一礼:“儿媳见过父亲。父亲 ,这是我二妹妹尚恩。” 庞泽在外室那里听到家丁传信给他有人在自己家里闹事,立刻骑了马赶回家,在大门外碰到匆匆回来的儿子。 两个人不敢耽搁赶紧进了院子,生怕晚了一步家里的女眷受到伤害。 看到老妻狼狈不堪的样子,庞泽第一个念头就是砍了对方,然而得知行凶的人是儿媳妇的妹妹,故友吕贤的女儿,他这冲天的怒气不知不觉泄了一半。 吕尚恩冲着庞泽施礼道:“尚恩见过庞伯父。” “呃……这……免礼,原来是侄女啊……”庞泽脾气大易怒易暴躁,但却好面子,见吕尚恩规规矩矩地给自己行礼,竟有点不好意思发脾气了。 庞夫人一见夫君抹不开面子含糊其辞的态度,火气冲到头顶,冲着庞泽嚷嚷。 “好你个庞大郎,平日不回家也就算了,今天你婆娘受人欺负打骂你连个屁都不敢放,怎么着?这口气你给我出不出?今天你要是不给我打死这两个小娼妇,我跟你没完……” 庞泽一张老脸被老妻的言语激成猪肝色,他堂堂宁远将军好几十岁的大老爷们,去打自己的儿媳妇和儿媳妇的妹妹,传出去要不要做人了?! 庞夫人见庞泽站着不动,愤怒之余颇感委屈,他那个外室受点欺负,庞泽都得讨回来,她这个正妻遭这么大罪他竟然不管?! 眼看丈夫指望不上,庞夫人拉着儿子的手悲愤交加,“阿超,你娘我受了这么大屈辱,你爹那个没良心的不管,你管不管?你要是不管娘,娘就一头撞死在这儿成全你们爷俩个的名声……” 庞超为人处世不同于庞泽,他当差多年心思缜密,他了解吕家人,也了解自己的家人。 媳妇吕尚佳温柔体贴识大体,不会做出如母亲所说鼓动妹妹来庞家撒野的事来。 这个二妹妹看着清冷高傲,也不像会主动寻衅滋事的人。 这其中有误会,事情的经过不会像母亲所说的那样简单。 但受欺辱的是自己的母亲,身为儿子怎能不为母亲撑腰,况且吕尚佳身为儿媳万万不该让妹妹来家里撒野。 要想解决此事必先让母亲消了气,吕尚佳低头赔礼道歉,她受点委屈不算什么?事后自己在其他方面多多照应也就是了。 “尚佳,过来跟母亲认错!”庞超沉着脸带着怒意吩咐吕尚佳。 吕尚佳心底一沉,好似有块大石头压在心上,喘不过气,又难受得紧。 “过来认错!”庞超不耐烦又斥了一声,尚佳平日挺懂事的,对他说的话言听计从。 只要她过来认错,自己再训教妻妹几句,母亲顺了气,他在其中斡旋这件事便可揭过去了。 吕尚恩冷冷瞥了一眼庞超,这是她第一次见庞家父子,短短不过几句言语,已然探清了这两人的脾气秉性。 她不想插话默然看着吕尚佳,看着这个柔顺的姐姐接下来如何面对。 即便是吕尚佳一味妥协忍让,她也有的是手段惩戒庞家人。 吕尚佳掩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微垂的眸子里满是慌乱和不甘。 她自小被教导循规蹈矩,性子柔顺乖巧。父亲在世时,她是长女受尽宠爱,却从来没有恃宠生娇过。 父亲过世后,她更加懂事,听母亲的话以夫为天孝顺公婆,为他人着想从没有忤逆过任何人。 但是她的顺从得到了什么呢? 夫君不问原由逼她认错道歉?!她做错了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啊。 “大嫂,”庞语见大嫂垂着头不语,忙劝道:“向母亲认个错,母亲不会计较的……” 事情有了突破口,庞泽立刻大着嗓门教训道:“儿媳妇,不是公爹说你,这世间哪有儿媳欺负婆婆的,老话说得好哇——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父亲若是在世,绝对不会允许你们姐妹这样闹腾……” 吕尚佳身子颤抖,提起父亲突然涌上满腹委屈。父亲若在,她也不会活得这般辛苦。 一直未说话的苏家表妹苏子惠睨了一眼姐妹两人,怯生生道:“表嫂不要生姨母的气了,姨母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饶人心是好的,这么多年操持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每每受了委屈只得独自咽下。这次唉……只要表嫂认错,姨母大人有大量不会计较表嫂教唆妹妹行凶的……” 吕尚恩挑眉看向苏子惠,几句话一句叹息,洗白了庞夫人的刁蛮跋扈,轻飘飘定了她们姐妹的罪行。 站在庞语儿身前的庞馨也寒着小脸对吕尚佳道:“母亲自己也说过的,做错了要承认,得到别人的原谅才是好孩子,你们欺负祖母不对就该给祖母认错……” 女儿的态度仿若一根针刺进了吕尚佳心,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在吕尚佳羸弱不堪的身体上。 第14章 三招摆平 吕尚佳腿脚失了力气跪坐在地上,耳边全是庞家人喋喋不休的斥责问罪声。 “儿媳妇,做错了认罚便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是吗……” “大嫂,语儿知你不容易,但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大哥和馨儿认错吧……” “表嫂,你看你们姐妹把姨母打成什么样子了,表哥对你那么好,你对得起表哥吗?只是认个错,有这么难吗?” 吕尚佳头晕目眩,牙齿咬住嘴唇,唇上传来的疼痛感堪堪令她保持清醒。 抬头望向对面的庞超,望着成婚五年,相敬如宾的夫君,几年中唯一理解她,给过她信任和关爱的男人。 庞超肃沉的脸色看见吕尚佳跪下去的一刻缓和少许,他的娘子体贴懂事,嫁给他以后从未让他操过心,即便他的母亲不好相处,她也不曾向他抱怨半句。 乖巧如她,今日也不会让他为难的。 等了好久,没等到吕尚佳开口认错,直到吕尚恩扶起她交到秋香巧珍两个丫鬟手中,依然没听见对方的道歉。 庞超黑了脸,吕尚佳不肯认错,他便无法让母亲消气。这件事就没完没了了。 无法,他只得亲自走过来拉吕尚佳一起跪在母亲面前认错,看在他的份上,希望母亲不会太过苛责尚佳。 至于妻妹,他略略惩处一下,再把岳母请来请岳母回去严惩给母亲一个交代。 时间长了,这事便过去了。 可惜他想得挺好,却被吕尚恩拦在半途。 “你们父子回到家就指责我们姐妹,问都不问就要我们认错认罚,怎么?你们当官也是这般当的?” 吕尚恩冷冷瞥了一眼在窝在庞泽身边装鹌鹑的庞夫人,目光在庞家人脸上踆巡过后冷冷说道。 “我姐姐摔倒并不是向你们认错,是庞夫人将我姐姐关在柴房两日不闻不问,水米未沾虚弱之极。庞家姐夫,你就是这样置姐姐于不顾的吗?!” 庞超伸向吕尚佳的手停在半空,目光疑惑地望向吕尚佳,见吕尚佳偏头不看他,转头望向自己的一脸冤屈的母亲,心念动了动,没有完全相信吕尚恩的话,却也相信母亲绝对不是无辜的。 “娘子,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无论如何,你先随我给母亲认了错……”庞超放缓了声音轻哄 手继续伸向吕尚佳。 不料吕尚恩伸腿踢飞了他的手腕,继而一脚踹向了他的胸口,庞超没想到吕尚恩突然发难,躲避不及胸口挨了一脚,噔噔噔倒退回了庞家人身边。 突然间的变数震惊了主屋所有的人,整个正厅寂静过后炸了。 苏子惠反应过来,立时扶住庞超 眼泪汪汪地问长问短。 “表哥,怎么样?疼不疼啊?表嫂怎么能这么狠心让妹妹打你?一点儿夫妻情面也不讲,刚刚她就是这么踢姨母的………” 庞夫人也不装鹌鹑了,蹦下椅子抓住儿子嚎哭:“这两个小娼妇心太狠了,打我不解气还要打你。你是当官的人,被媳妇小姨子打,传出去怎么做人呦……吕氏不能要了,听娘的话休了她……她以前的好都是装出来的……庞大郎,你还看着,非等到你儿子被人打死你才还手是不是阿……你想气死我呀……” 庞泽也没有想到吕尚恩突然出手,更没想到她一女子竟然会武艺。 “放肆,吕尚恩,看在你是吕贤的女儿份上,我不与你计较,可你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庞家。你姐姐嫁给我儿子,就是庞家的人,受点委屈又如何?” “就是,”庞夫人突然冒出来插嘴道:“谁家儿媳妇不受委屈,哪家庙里没有屈死鬼,我是她婆婆,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都得受着!这是规矩……” “规矩?”吕尚恩眯了眯眼,勾唇冷笑:“谁定的?” “家家如此,”庞夫人手指指向吕尚恩:“我告诉你,你姐姐嫁给我儿子,就该守我家的规矩,可是她呐,偷我儿子的钱给你弟弟还债,这是什么事啊?监守自盗,犯了七出之罪,按规矩我要休了她……” 听到休妻,吕尚佳身子忍不住一颤,不可置信看向庞超。 “夫君,你要休我?” 庞超没想过母亲会要他休妻,即便闹成这样,他也没想过休妻。 看见吕尚佳难过的表情,心蓦然一痛。 “我不休妻。”庞超制止住母亲,“母亲,不要提休妻的话了,我绝不可能休妻。” “你不休妻我休,她吕氏不贤不孝,忤逆打骂婆婆,我今天一定要休了她。” 看着这一家子极品闹腾,吕尚恩无语到了极点。依着她的性格,这样的人家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回到吕尚佳身边,看着脸色愈发苍白的吕尚佳问道:“委屈不能求全的时候,你还要被动的等待宰割吗?” 吕尚佳没有回答,此刻她心很痛很迷茫,不知如何面对眼前的一切。 吕尚恩难得地叹了口气,早已习惯一个人的她,不喜甚至厌恶参与别人生活和事情。 而吕尚佳她不能不管。 罢了,吕尚佳做不了决定,那就推她一把。 吕尚恩复又回到庞家人跟前,对庞泽道:“听闻你与我父亲过命的交情,既然是好友,理应知道我父亲的脾气:他什么亏都可以吃但不允许家人吃亏,什么委屈都能受但家人不可以受。 我父亲将掌中宝托付与你,庞家不止让她吃了亏受了委屈,贪墨了嫁妆还要休妻赶她走,你们庞家好大的脸!” “胡说八道!小心年纪凭空诬陷,我现在就替你爹教训教训你……”庞泽被怼得恼羞成怒,举起拳头打向吕尚恩。 吕尚恩嘴角勾起一丝嘲讽,身子后仰躲过庞泽一击,抬起脚蹬向庞泽小腹,庞泽有所防备侧身挥拳。 然而他的侧身并没有躲过吕尚恩平平无奇的一脚。 那一脚正正好踹在了庞泽的胯骨上,庞泽站立不稳踉跄了几步。 庞泽怒不可遏,再次挥拳招呼过来。 吕尚恩懒得耗,主打速战速决,又踹得庞泽踉跄了几步。 几十岁的人了,被一个女子连番戏耍,庞泽一张老脸都要挂不住了。 “臭丫头,本将军跟你拼了!” 吕尚恩不想废话,在庞泽出招之时,闪身到他身后,脚尖在他膝弯出一点,在其身体趔趄之时探脚勾了他的脚踝。 庞泽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腰上的佩剑不知何时到了吕尚恩手中,寒光微闪中剑尖“呛”的一声深深插入庞泽脖颈处的地砖上。 正厅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堂堂庞家家主宁远将军竟然没有在人家手下走过三招?! 第15章 诉说事情真相 就连庞泽自己都不敢相信,三下五除二输给了对方甚至连对方的招式路数都没看清。 “我输了!”庞泽翻身坐起,拔出剑递给吕尚恩。“技不如人,要杀要剐随你。” 吕尚恩挑眉,不成想这个糊涂霸道的男人还有光明磊落的一面。 “我来庞家不为杀人,只来问个公道。巧珍,你来说给庞家主听听。” 巧珍应了声 ,走到庞泽跟前,“扑通”一声跪倒,言辞恳切地将这几天她们主仆的遭受的不公遭遇说了一遍。 事情的的起点发生在庞夫人从何府的满月宴回来之后。 “那日老夫人回来之后就叫了夫人过来,当着表小姐的面奚落了夫人。 夫人伤心难过,回到自己的院子发现袖子里的帕子不见了。 夫人让我回去找,却不巧在老夫人院门口看见表小姐与大爷……”巧珍看了一眼有些恍神的庞超,回头看了一眼主心骨吕尚恩。 恨声道:“两个人拉拉扯扯……” “不许胡说,”庞超觑了一眼吕尚佳,他当时没有与苏表妹拉拉扯扯,只不过是从苏表妹手中扯出自己的衣袖而已。 当日他赴宴回来之后,被母亲叫到她的院子,然而他到了之后母亲已经要午休了。 苏表妹伺候姨母睡下后,跟在庞超身后出了主院。邀庞超去她的客房坐坐,沏杯好茶醒醒酒叙叙旧。 庞超在宴席上喝了酒,回来时已有了醉意。 对表妹的邀约觉得不妥,婉言拒绝了,转身离开之时苏子惠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眼泪汪汪地望着他:“表哥,多年不见,难道就不想与我说说话吗……” 庞超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出苏子惠的意图,联想到母亲这段时日在他耳边提起姨丈回京述职升官,与姨丈要走得亲近些,对仕途有好处等等,顿时明白了七七八八。 母亲是想让他攀上姨丈,不惜利用他与表妹幼时的情意。 察觉到母亲图谋的庞超赶忙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简单收拾一下行李躲了,想着过几天表妹走了他再回来。 没想到那尴尬的一幕被巧珍看了个正着,心莫名觉得虚时,又听巧珍继续说:“我捡回了帕子并没有告诉夫人大爷与表小姐的事,夫人已经很难过了我不想给她添堵。 第二天一早老夫人叫夫人过去伺候早饭,奴婢也跟着去了。奴婢亲眼看老夫人将汤碗碰翻,然后故意赖在夫人身上,罚夫人在院中站了一个时辰……” 听到此处,庞泽庞超父子不约而同的皱了眉。 “夫人回了院子,老夫人又罚夫人禁足,夫人猜到可能是老夫人对大爷借钱的事不满,于是翻看自己的嫁妆看看能不能弥补上。但是夫人嫁妆单子上仅存的两间铺子契书没了。 问过守门的婆子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进过夫人的房间。 夫人去找老夫人理论,不想老夫人命婆子直接将夫人关去了柴房。 迫不得已,夫人叫我去衙门找大爷,谁知我还没有出大门,碰上表小姐的丫鬟求我帮忙拿东西到客房。 我不答应,那个丫鬟硬是把东西塞进我怀里跑了,然后几个婆子拿了我冤枉我偷了表小姐的财物。 老夫人便让婆子压着我去牙行要把我卖了……若不是我家二小姐救我,恐怕此刻不知道被卖到什么地方去了……” 巧珍讲完,庞泽一时语塞,他虽然性子粗糙,却也听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不觉面有愧色,回头狠狠瞪了老妻一眼,恨不得大耳刮子搂过去。 “侄女,我老庞听明白了,是我婆娘不对,都是她的错,是我们错怪了你们……” 庞超听得愣了,他知道母亲强势,尚佳难免受些委屈,却不想母亲竟是这么磋磨她的。 五年来,作为他的娘子,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尚佳究竟受了多少委屈?! 想到这儿,庞超愧疚心疼不已,目光望向吕尚佳,这才发现她憔悴的不成样子。 “佳儿,你受委屈了。”庞超走到吕尚佳面前,握住她的手。 吕尚佳抽出自己的手,退了一步保持距离。 “夫君,我不贤不孝忤逆长辈,你休了我吧。” 庞超一噎,回想刚才自己与家人咄咄逼人的态度与言语,懊悔不已歉然道:“是我不对,没有问清缘由误会了你……” “误会?”吕尚佳望着庞超的眼睛,戚然道:“超哥哥,我与你成婚五载,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你那么聪明,当真没怀疑过母亲故意磋磨我吗?还是不在意故意装作不知道?” “我……”庞超语塞,他何尝没想过其中有误会 ,只是习惯了吕尚佳受委屈,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将来弥补一二便可以平复她受的委屈。 吕尚佳闭了闭眼,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下来,对庞超第一次感到心寒失望。 深吸了一口气,吕尚佳环顾庞家人道:“我初嫁庞家时,家中仆人不过四五人,我掌管中馈之后,至今增至十五人。 父亲禄银不入公账,用于养外室以及自身日常花用。 夫君每月禄银二十两,庞宅主子五人,吃穿花用,四时衣裳水粉首饰,仆人月钱日常嚼用,二十两可够……” 没料到吕尚佳突然说起家务事,庞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的禄银每月有四十两,以前都被庞夫人搜刮了去。 庞夫人嗜钱如命,但凡进了她的手,再想要万万不能。 因此庞泽受了不少气、丢了面子、耽误了不事,夫妻两人生了嫌隙。 后来养了外室,庞夫人拼了命闹腾,夫妻两人彻底离了心,庞泽只住在外室那里,一年到头几乎不回来。 但是每个月他会让下人送十两银给庞夫人。 听着吕尚佳的诉说,庞泽才明白近几年庞夫人为讨好他,为他过生辰摆酒席,走动关系添置物件等等的花销都是儿媳妇的嫁妆银子。 怪他粗心大意,明知老妻品行还误以为是她看开了改变了。 “……几年了,母亲从我这里不断索要银钱财务,贴补家用,媳妇从未推诿过。即便是我的嫁妆仅剩两家店面,婆婆想要跟我提便是了。何必偷盗……” “我没有偷你房契,你冤枉我!”意识到对自己不利的庞夫人极力为自己辩解。 吕尚恩一直留意着庞夫人的表情,见她几次瞟向屏风后的妆奁。 遂走到妆奁前打开其中一个抽屉,拿掉上面摆着的首饰,取出锦帕包着的房契。 第16章 有喜了 吕尚恩当着众人的面把房契递给吕尚佳,吕尚佳拿着房契悲愤地对庞超父子道:“看清楚了吗?母亲偷拿了房契,贼喊捉贼污蔑我……” 证据在手,庞家人无可辩驳。 “啪!”庞泽忍不住打了庞夫人一耳光,颤抖的手指着庞夫人:“恶妇,这么多年死性不改,好好的日子不过,心思歹毒算计儿媳妇,你还是不是人……” 眼见庞家人再次乱作一团,吕尚恩抓住吕尚佳冰凉的手。 “走吧,眼不见为净。” 吕尚佳点了点头,刚才的控诉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和力气。此刻的她只觉的眼前发黑身子摇摇欲坠。 巧珍急忙过来扶住吕尚佳,秋香忍不住问:“二小姐 ,就这样走吗?大小姐受得委屈不能这样算了……” “大姐姐状态不好,先送姐姐回院子,其他的稍后再说,既然已经撕破了脸,没什么可顾及。” 迈出门槛,庞超疾步走了出来,二话不说抱起吕尚佳回院子,还不忘吩咐仆人去请大夫。 “二小姐,大姑爷这……” 吕尚恩默然不语,跟着庞超回了吕尚佳的院子。 庞超轻轻把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吩咐巧珍端来热水亲自给媳妇净面。 吕尚佳头晕目眩,知道庞超在床边照顾,扭头淡淡道:“不用如此 你我夫妻缘尽,和离吧!” 庞超手上的动作微滞,垂眸苦笑一声继续给吕尚佳擦拭双手。 “好!” 吕尚佳没想到庞超这么痛快答应,怔愣地同时心底漫上密密麻麻的痛与不舍。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吗?为何心里的难过大于快意。 庞超握住吕尚佳的手,像以往那样摩挲着她的手指。 “我知你怨我恼我,我也恨我自己愚孝不作为。纵容了母亲委屈了你。庞家是火坑,你陪我吃苦多年,我不愿你再受磋磨,离开也好,至少过得畅快些……” 吕尚佳愕然,庞超竟然开始反思自己。 “……你带过来的嫁妆我会想法子补上,确保你后半生无忧……待你好些我去写和离书……多谢你陪了我五年,照顾了我五年……和离后愿你平安喜乐……” 吕尚佳听着庞超絮叨,脸上不知不觉满是泪痕。 庞超叹息一声心疼地为吕尚佳拭去,情难自禁揽她入怀,在她耳边不停的诉说歉意。 屏风隔绝的外间,两个丫鬟望着吕尚恩不知所措,听着里面两个人不停的喁喁私语,犹豫着大小姐的行李还要不要收拾。 仆人请的大夫来的很快,为吕尚佳诊脉后连连道喜。 “恭喜恭喜,夫人有喜了。只是心情郁结身体虚弱,需卧床静养。” 一句话说得夫妻两人都懵了,好一会儿庞超缓过神笑道:“同喜同喜,我又有孩子了。” 送走大夫,庞超拉住吕尚佳的手喜不自胜。 “佳儿,我们有孩子了,我们不和离了。以前都是我的错,没有照顾好你,我发誓以后我会好好待你和孩子……” 门外,听了全过程的吕尚恩叮嘱了巧珍几句就离开了庞宅。 秋香不放心就这么回吕宅,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嘀咕:“就这么不声不响的离开庞宅,大小姐怎么办?庞夫人那么恶毒,还会再欺负大小姐。依奴婢看,庞家人知道了庞夫人的恶行,就应该当着小姐们的面惩处庞夫人,给大小姐一个交代。” “姐姐对庞超有情,若我咄咄逼迫庞家人处置庞夫人,庞家人必会生怨留恨,日后姐姐难以自处。不如由庞家人自行处置。轻重也怨不得别人。” “可是……庞夫人毕竟是姑爷的母亲,不可能严惩吧……” “那就要看姐姐的了,既然带不走姐姐,就需庞家人对姐姐愧疚,愧疚越深姐姐日后的日子过得轻松。” “哦,奴婢懂了,只是便宜了庞夫人。” 便宜?呵……吕尚恩的目光闲闲扫了一眼地面上忙碌的蚂蚁。 与她而言庞夫人也不过是这地面上的蝼蚁。 生死存亡不过在她一念之间。 三天后,巧珍传来消息,庞夫人被庞泽亲自送到乡下去了。 秋香转告梅氏大小姐又有身孕了,梅氏大喜,抽空买了许多补品大包小包的去了庞宅看望大女儿。 不见庞夫人,梅氏好心地问了几句。庞超看岳母的神情猜到吕尚恩没有把大闹庞宅的事儿抖了出去,心下安定便找了个说辞。 “母亲曾发下宏愿,如今佳儿怀孕,宏愿应验。母亲去庵里还愿,需吃斋念佛一段时日……” 梅氏听了有些稀奇,却也为女儿高兴,当婆婆的终于有点长辈的样子了。 吕尚佳满面含笑,依偎在母亲怀里,心境前所未有的安宁。 “母亲,二妹妹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梅氏搂着久未撒娇的女儿,一脸慈爱。 “她呀,每日都在忙,盯着匠人们修缮自己的院子,还买了许多药材回来,捣鼓药膳什么的。近日家里的绣坊忙,没空管她,随她喜欢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二妹妹懂医理吗?”吕尚佳惊异于这个妹妹好生厉害,不仅善武竟也懂草药。 梅氏叹了口气,“久病成良医,秋嬷嬷打听过尚恩从小身体不好,吃药长大的。她自己也说长这么大没断过药……” 吕尚佳握住梅氏的手安慰安慰:“母亲不用忧虑,妹妹是个有主意的,不会亏了自己。再者京城名医众多,妹妹的身体会调理好的。” “嗯,言之有理,”梅氏拍了拍女儿的背,“我啊,其实更担心她的终身。尚恩已过了双十年华,老姑娘了,难觅良人呐。” 吕尚佳跟着皱了皱眉头,一般女子十五岁及笄之前都会议婚,及笄之后便会成婚。即便成婚晚的女子也不会拖到双十年华。 二妹妹这婚事确实有点难办。 “不用太过操心,”梅氏见尚佳忧心,反而开导她说:“良缘天定,过些天花朝节,我让尚恩去祭拜花神娘娘求姻缘,兴许会有缘分上门呐。 即便是尚恩一辈子不嫁人也无妨,家里不会少了她一碗饭,我养着她就是……” 第17章 不靠谱的丫鬟 时光匆匆而过,转眼半个月过去,隐庐内外由匠人的努力下焕然一新。 木三石干完最后的活计,遣回弟子们独自留下来喝茶。 吕尚恩没想到这么快完工,巡视一遍对改造后的隐庐很满意。 取出准备好的机关盒推到木三石面前。 木三石粗粝的大手抚上机关盒,疲惫的老脸上笑容灿烂。 “这个机关盒是我儿子十三岁的时候打造的,虽然机括简单,但是还算得上精巧。” 木三石拇指微曲稍一用力,一节木栓拔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直至露出叠放在内部的银票。 “不是我自夸,我这个儿子比我有天赋,很多东西略一琢磨便可做出来。” “嗯,令郎确实独一无二。”吕尚恩脑中闪过木青山那双精巧的手,丝毫不吝啬夸赞。 “当年我就想啊,我木三石何德何能生了这样一个有出息的儿子?有这样一个衣钵传人我死也有脸去见祖师爷了。” 木三石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慢慢将机关盒恢复成原样。“却不想他这份天赋反而害了他。” 吕尚恩垂眸:“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木青山若不是有这份手艺,他的命早就没了。” 木三石叹气,握紧机关盒的手指松了紧紧了又松。许久之后问道:“我有一问,请二小姐务必回答老朽。” “你问。” “那日在老朽的作坊,老朽问过二小姐与我儿可有渊源,二小姐说有。二小姐既然识得我儿,那可知道我儿青山失踪的那些年在哪里?” “知道。” “啪”地一声,木三石手中的机关盒掉落在茶几上,人霍然站起急切地问:“是哪里?” 吕尚恩淡淡地凝视着他,良久才道:“你们父子,彼此最亲近的人,他既然没告知你,当有他自己的顾虑。我想,如果他在这里也不会同意我告知你他的过往。” 言下之意你儿子不想你知道,我不会告诉你。 木三石望着吕尚恩淡漠的脸怔愣片刻后颓然坐下,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我儿青山突然失踪,我寻了他十余年都没有他的消息,我还以为他死在外边儿了。 那天他突然回到家中,我就像做梦一样。 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为什么一封书信也不寄回来…… 他哭了,三十多岁的人哭得就像个孩子。 他不肯告诉我他去了哪里,不管我怎么问,他就是不说。 后来我想啊,只要他回来,我什么都不计较,那些年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在老朽身边,让我老有所依就知足了……” 吕尚恩静静听他倾诉。 “二小姐,求你告诉我,那个地方在哪?我要去寻找青山,我这把老骨头活不了几年了,死也要死在儿子身边。” 吕尚恩挑眉,疑惑道:“你儿子又不见了?” “是啊,去年出工后就没回来 ,我找了一年没个消息,跟上次一样,突然人就找不到了。” 吕尚恩沉吟片刻才道:“青山不在之前消失的地方。” “什么?”木三石不可置信,慌乱地询问吕尚恩:“你怎么知道他不那里?那他现在在哪?” 吕尚恩摇头,“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木三石望着吕尚恩,眼里的光缓缓寂灭,声音带着绝望呐呐道:“那青山他……” “你儿子手艺出众,头脑灵敏知变通,应该还活着。” 这么个才华出众的人,当物尽其用。即便是忘生谷主魏冉,也曾舍不得杀他。 木三石从吕尚恩的话中多少得了些安慰,告辞走了。 送走木三石,吕尚恩择了个良辰吉日搬进了隐庐。 一切收拾妥当,秋香笑道:“夫人一早交代我转告小姐,要小姐去一趟自家的绣坊选件新衣。” “母亲为我做的新衣还有两套没有穿过。” “不一样,过两日便是花朝节,要穿得更漂亮。花朝节也是女儿节,是所有女孩子最热衷喜欢的节日。 节日当天女孩子们要打扮的光鲜亮丽去花神庙烧香祭拜,求花神娘娘降福。 赏红啊踏青啊吃花糕啊热闹的很,好玩儿的紧……” 秋香喋喋不休了好一会儿儿,眼巴巴的盼着吕尚恩出门做衣裳。 “母亲在绣坊等我?” “嗯,这个月绣坊接的活多,夫人每天早出晚归忙得很。 “既然如此,我就不去打扰母亲。” “那怎么行,夫人说今年的花朝节要小姐去花神庙祭拜……” 受不了秋香没完没了的规劝,吕尚恩终于点头。“好吧,给我选件衣服,咱们出门。” 换上繁复的绣花长裙,秋香给吕尚恩梳了个高髻,发髻上插满了珠翠。 吕尚恩对着镜子晃了晃头,一向波澜不惊的表情出现了少许皲裂。 “这个人还是我吗?” “小姐别动,妆还没有画完。” 吕尚恩耐着性子等秋香捯饬完自己,镜子也不照就出了门。 走出平安巷,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因着花朝节的关系,街上的女孩子明显多了很多,莺莺燕燕甚是添彩。 没有租马车没有雇轿子,主仆两人步行穿梭在行人当中。 梅氏的绣坊在三条街外,说好的不算太远,却走了很长时间也没找到铺子 。 秋香急得冒出了汗,难不成走错了路? “小姐,你在茶摊等我,我去前边探探路。一会儿就回来。” 吕尚恩点头,在茶摊寻了一张椅子与老板要了一碗茶坐下等。 坐了好一会儿,不见秋香回来,正考虑自己打听着去或是转身回去却听见有人唤她。 “尚恩?”一名巡街的公差跑到吕尚恩面前,打量了一番惊到:“果然是二妹妹,打扮成这样差点没认出来。” 吕尚恩皱眉看着吕尚义。 “好看,这才像京中女子嘛,女孩子就应该这样打扮打扮。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正要去母亲的绣坊,迷了路。” “哈哈哈哈……”吕尚义失笑,“是秋香带你出门的吧。” 吕尚恩点头。 “哈哈哈……”吕尚义几乎笑出了眼泪:“哈哈……这丫头哪都好,就是出门只知南北不辨东西,常常搞错了方向。” 吕尚恩微怔,片刻后不觉莞尔。 “我送你过去吧,秋香那丫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说着吕尚义知会茶摊老板,若是秋香找回告诉她主子先走了。 然后转回身对一起巡街的公差们道:“我送我妹妹去个地方,你们若是看到我家那个迷糊丫鬟让她回家去。” “知道了,头儿。” 士兵们也是一阵哄笑,显然都知道吕尚义家里有个出门不靠谱的丫鬟。 第18章 突发状况 第十八章突发状况 吕尚义引着路一边走一边聊,因着之前走错了路,若想去绣坊需要绕很大一个圈子。 “后天是花朝节,你看街上多热闹啊,每年这个时候是商家生意做好的时候,尤其是做女子生意的铺子……” 吕尚恩顺着吕尚义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路边上的胭脂水粉的铺子,绣坊布庄和卖首饰的店铺门前车水马龙,客人络绎不绝。 “不只是高门贵女千金小姐,普通百姓家的女孩子都会为自己添置衣物饰品,以求节日那天打扮的漂漂亮亮出门。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絮絮叨叨中两个人转过街角,踏上另一条热闹的大街。 走至中途,大街前面的行人传出阵阵刺耳的惊呼与喧哗,喧哗声越传越近,其中夹杂着几声中气十足的怒斥。 “站住,不许跑……” “闪开,快闪开……” “站住,拦住他…… 吕尚义立时警觉,望了望前面渐渐乱作一团的行人,拉着吕尚恩避到路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吕尚恩前面。 须臾,一条人影迅速跑来,速度之快令人咂舌,奈何路上行人很多,看到人看到他即便想躲也来不及。 这人一路跑一路躲避行人,躲避不开就直接撞上去,被撞的行人惊慌倒地哀叫不止。 不远处,几名羽林卫紧追不舍,一边追一边喝止惊慌失措乱跑乱撞的行人退到路边去。 很快那人跑到吕尚义所在位置的路中间,不巧一辆马车迎面驶来突然一个打横,精致气派的车厢打横拦住了去路。 那人急忙后退几步,脚尖点地往路边的房顶纵去。岂料,房顶上已有人提前赶到,见他要上房顶逃走,先一步俯冲而下,拔出腰间的刀毫不留情直劈而下。 兵器相击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那人不知何时手里多出两把匕首,落地之后直扑拦住他的羽林卫,动作凶狠至极,那气势仿佛要与对手同归于尽。 吕尚义看到这场面,下意识抽出佩刀,弓身做出防御姿势。 从小习武的他虽未见过什么大场面,但实力高低他分辨的出。 从房顶跃下的羽林卫起初占尽优势,不过几招已落下风。 那人身手过于敏捷,悍不畏死招式又毒辣,若不是其余几名羽林卫赶到援助,恐怕先前的羽林卫已经横尸当场了。 即便如此,羽林卫六打一的局面也没有胜算。 好在远处喧哗声再起,羽林卫的后续援军即将赶到。 那人心中一凛,暗道不妙。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逃走之时若不是遭廷尉府那个瞎子算计,他早已回去复命了。 鹰隼般犀利的眸子四下扫了一眼,确定了突围的缺口,狠狠攻击了几位羽林卫后掉头舞着匕首扎向了路边的吕尚义。 吕尚义虽有准备,但对上那人凶戾的眼神,不自禁胆颤了一下,挥刀迎了了上去。 令人牙酸的兵器摩擦声再度响起,那人嘴角忽而残忍地勾起,右手匕首手柄勾住吕尚义的刀身,左手袖中滑出来的短刀如闪电般刺向吕尚义胸腹。 快到吕尚义没有看清楚对方突然偷袭的小动作。 那人坚信自己得逞,脑海中快速演示接下来的行动,用匕首挑起吕尚义的尸身甩向羽林卫,为自己挣得须臾。 是的,只许须臾时间,他便可逃脱羽林卫追捕消失在人群之中。 摆脱了这帮蠢货,他有把握尽快逃离出京城。 然而,事实出了意料,他的算计第一次出现了偏差,也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失误。 手上没有传来熟悉的短刀刺入肉体的手感和声音,那人疑惑地瞥了一眼。 他手中的短刀竟然刺了个空,对面这人的身体竟然躲开了他的一击。 然而未等他做出下一个判断,对面人的脚倏然抬起,踹向了他。 “太慢。” 他蔑视一瞥,手中短刀改变方向滑向对面人扬起的腿。然而下一瞬,一股大力直直打在了他胸腹间,身体不由自主倒飞了出去。 跌在地上的瞬间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吕尚义,感受着五脏破碎翻绞的痛楚。 “怎……怎么………可能……哇……”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吕尚义同样不可思议地看着 自己停在半空中做出踢踹动作的腿。 良久。 “行啊兄弟,”羽林卫率先醒悟过来,四人去抓捕刺客,一人警戒,为首的羽林卫走到吕尚义面前。 大掌在吕尚义肩膀上拍了几下,笑道:“一身公服,兄弟哪个衙门的?” 吕尚义慢慢缓过神来,尴尬着站好抱拳行礼道:“五城兵马司的。” “兄弟好身手,有你襄助,我们省下不少力气。” “歪打正着,歪打正着而已。”吕尚义不是客气,实在是他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出力。 “兄弟怎么称呼?”羽林卫首领正询问吕尚义,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羽林卫援军骑马赶到。 援军下马,看到首领齐齐躬身行礼,“左廷监,我等来迟了。” “无妨,控制住现场 ,派个人知会西城兵马司,让他们派人来疏散人群,安排后续事宜。” “是。”羽林卫应声而散,左廷监没了闲聊的兴致,拽过马一跃而上押解着刺客离去。 吕尚义回过身去找吕尚恩,心里想着尚恩一介弱女子,见到这种血腥场面莫要吓着才好。 吕尚恩站在墙根下,手臂靠着墙面垂着头,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尚恩,”吕尚义轻唤:“刚才吓坏了吧。” 果然看到吕尚恩一手扶墙一手按着胸腹,抬起了惨白如纸的脸对吕尚义道:“我身体不适,找个地方让我小憩一会儿。” 吕尚义吓了一跳,俯下身子背上吕尚恩就走。 二妹妹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果然还是被刺客吓坏了! 就近找了一家茶楼,叫伙计领着径直上了楼梯。 “找个安静点的包间。” 伙计应承,领着他们去馨字二号雅间,路过一号雅间门口时,门突然开了,轻舟扶着沈怀瑾施施然走了出来,正好与吕尚义撞了个对面。 吕尚义见对面是沈怀瑾,背着吕尚恩默默靠在了一边等他们先行过去。 轻舟自然不会客气,扶着沈怀瑾往前走,经过吕尚恩身边时,不知是否有意沈怀瑾停住了脚步。 “轻舟,我玉佩落在了雅间,去取回来。” “是。”轻舟二话不说回了雅间,转了一圈两手空空的出来了。 “主子,没有啊。” “哦,那是荷包。” 轻舟又进去寻,依然两手空空的出来。 “哦,我忘了,这两件东西落在一品轩的茶室中了。不是这间茶楼” 轻舟:“………” “我们走吧。”沈怀瑾弯起嘴角,唇边绽开一抹愉悦的笑容。 轻舟不明所以,他这是被主子戏耍了?!不过主子戏耍他能这么开心,他不会介意主子的怪癖。 第19章 沈怀瑾 吕尚义背着吕尚恩进了雅间,轻手轻脚将吕尚恩放在了供客人休息的软榻上。 吕尚恩侧靠在榻上,唇色一点点褪尽,愈发显得虚弱不堪。 吕尚义吓坏了,转身就要去找大夫,被吕尚恩一把拉住袖子。 “白水。” “哦哦,”吕尚义急忙去倒了一碗白水。 吕尚恩从袖袋中取出个瓷瓶,倒出一粒暗红色药丸就着水服下。 “如果我半个时辰醒不来,哥哥再喂我吃一粒。” “嗯嗯。” 吕尚义应承着,扶着吕尚恩睡下盖上薄衾,自己则守着床榻一步也不敢离开。 那边轻舟扶着沈怀瑾下了楼,阻挡刺客去路的华丽马车此刻停在了茶楼外。 “如何?”沈怀瑾轻声问。 “左廷监亲自布控, 抓住了刺客。” “还不算废物,不白白借他马车一用。” 轻舟扶着沈怀瑾上了马车 ,问:“此次左廷监立功,是否可以抵消无头尸那个案子。” 沈怀瑾慵懒的靠在软枕上,手掌托腮食指在太阳穴上敲了敲,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兴许他运气好,两件案子同时破了也未可知。” 轻舟皱了皱眉头,他家主子就喜欢故作高深,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主子,咱们回府吗?” “去廷尉府。” “主子今天是不是很高兴?”轻舟试着问。 “很明显吗?”沈怀瑾弯唇, “主子心情若是不好才懒得去廷尉。” “呵呵……正解……” 轻舟更好奇了,他一直守在沈怀瑾身边,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吧。 “主子,什么事让你高兴成这样?” 沈怀瑾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指腹抚过缚眼的素绫笑道:“大抵是遇到了个故人。” 雅间内吕尚义守了半个时辰,见吕尚恩未醒,依言喂了一粒药丸。 这次药效明显,吕尚恩惨白的脸色慢慢有了血色,紧蹙的眉尖也缓缓舒展。 吕尚义长长吐了一口气,到茶案边给自己倒了几杯凉茶压压惊。 又过了一会儿,吕尚恩慢慢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脸色虽然没完全恢复,却也没那么难看了。 “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吕尚义急问。 吕尚恩闭了闭眼,声音有些沙哑:“没事了,刚刚在雅室前碰见的盲眼人是谁?” 吕尚义微怔,不知吕尚恩为何问起他。 想想也不奇怪,沈大人年轻俊逸又多金,不知招了多少女孩子喜欢。若不是遗憾他是个瞎子,恐怕是早已妻妾成群了。 “沈怀瑾沈大人,他在廷尉府任职。” “他是羽林卫?” “不是,他是文官,没听说他习过武艺。” 吕尚恩直觉敏锐,第一眼看见沈怀瑾这个人就感觉不一般。 在茶楼又歇了一会,吕尚义出去雇了轿子,兄妹两个去了梅氏绣坊。 时辰虽然不早,铺子里还是有许多人。梅氏忙得团团转,顾不上吕尚恩,匆匆问了吕尚恩的喜好又去忙了。 吕尚义插不上手帮不上忙,况且铺子里都是女客,正好吕尚恩也不喜欢人多,兄妹两个没有过多停留便回了家。 皇城 养心殿 周少安风尘仆仆跪在东岳国宣帝的龙案前叩首。 “臣周少安幸不辱命。” “回来了,”宣帝从一堆奏折中抬头,起身绕过龙书案亲手拉起周少安。 “辛苦少安了,探查边境之事朕不放心他人前往,只有你才能为朕探得真相。快与朕说说你调查的结果。” 周少安起身道:“陛下,西凉摄政王确实已亡故,臣潜入敌营暗中查验过他的尸体,尸体心口中剑,一剑穿心而死。” 宣帝沉吟不语,看来密信所言是真的。摄政王竟然真的让人杀了。 说来可笑,西凉的摄政王年少时成名,文采武功样样兼备,有心机有魄力有野心,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手段玩得贼溜。 在西凉百姓只知摄政王而不知西凉王,西凉王混的才叫一个“无能”。 南诏与东岳两国也没少遭摄政王的算计,可笑的是玩了大半辈子阴谋阳谋的一个人怎么说死就死了呐?还是这么不体面的死法。 “刺客当真是忘生谷叫做无心的杀手?” 周少安略显疲惫的脸上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回禀道:“一剑穿心是无心的一贯杀人手段,位置力道拿捏得非常精准,别人纵使效仿也不可能一毫不差。因此臣确定是无心作案无疑。” 宣帝拍了拍周少安的肩膀,语气严肃了几分:“这个忘生谷如此肆无忌惮,着实不该留。少安呐,无论如何你都要想法子除去此祸害。” “臣遵旨!” 宣帝负着手在殿内踱了几步,思忖了许久道:“振威侯统兵与西凉打了三月有余,两军对峙未见几封捷报。如今摄政王已死,正有机可乘,少安,传朕密旨给振威侯全力进攻西凉。” “遵旨” “下去吧,好好休息。” “是” 周少安离开皇宫回到廷尉府,在门口正巧碰上沈怀瑾与轻舟。 听到周少安的声音,沈怀瑾惊诧:“少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不久,刚刚拜见完陛下。”回到到自己的地盘,周少安不再掩饰连日赶路导致的疲累,现在的他只想盥洗一番好好睡个觉。 可惜他没有那个好命,沈怀瑾没有给他休息的时间,坏心眼地把近日来廷尉府经历过的事简单地说给了他听。 果然周少安的心情随着沈怀瑾的叙述就像过山车一样一会儿暴怒一会儿惊疑一会儿又欣喜。 周少安的困倦就在这多变的情绪里消失了,撩衣摆急匆匆地去了大牢。 大牢外戒备森严,牢里左廷监面容冷峻的看着木板床上躺着的刺客。 那好不容易逮住的刺客此刻面色蜡黄,上半身赤.裸奄奄一息地躺着,出气多进气少,眼见得就快不行了。 右廷监正在给他灌药,竭尽全力救治这个刺客。 所有人都知道,没有要到答案前,这个刺客绝对不能死。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左廷监回头看见许久不见周少安,惊喜道:“大人回来了?!” “嗯!”周少安哼了一声迈步进了牢室,身后轻舟扶着皱眉掩鼻一脸嫌弃的沈怀瑾。 “怎么回事?”周少安蹙眉问。 刺客受伤太重,恐怕是不行了。 周少安的目光在刺客满是伤疤的身体上踆巡,果然在他的胸腹处黑紫一片,显然是受了重创。 右廷监灌完药,无奈地冲周少安摇了摇头。 “心脉断了,活不久了。” 右廷监是周少安一手带出来的,身份成谜,医术高明,周少安对其很是信任。 周少安听罢眉头皱成了“川”字,“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他的口供至关重要!” 沈怀瑾偏头吩咐轻舟:“去把骆子云叫来。”然后对周少安说:“死马当活马医吧。” 第20章 廷尉府钓了条大鱼 骆子云,太医院院正之子,自小学医,天赋异禀,医术早已比肩其父。 只是性格率真单纯,他父亲恐他惹祸不让出仕,否则早已入了太医院做太医了。 骆子云是被轻舟架过来的,一路风驰电掣,被放下之后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指着轻舟向沈怀瑾道告状:“你……你家轻舟得管管,他没礼数。” 转头看到周少安,施礼笑道:“周大人,好久不见啦。” 周少安心焦,哪有闲心跟他聊天,应付两句便让他医治木板上的刺客。 骆子云给刺客号了脉检查了身体,结论与右廷监一样。 “受伤太重心脉已断,活不了了。”见众人一脸失望又道:“我可以施针刺激他回光返照,但时间长不了。最多也就是一炷香时间。” 右廷监低声在周少安耳边低声道:“待他清醒时我用醉生梦死惑他心智,诱他说实话。” 周少安颔首,右廷监转身去准备香炉燃香。 骆子云施针时间不长,刺客在香烟缭绕中悠悠转醒,瞳孔放大目光呆滞。 周少安摆了摆手,羽林卫将骆子云与闲杂人等都清了出去。 牢室内只剩周少安沈怀瑾与右廷监。 右廷监扒拉了扒拉刺客的眼皮对周少安点了点头,示意可以问话了。 “你是何人?” 刺客眼皮微动,意识似是挣扎了一下,然而却没有用,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迷幻之中。 “忘生谷无魉。” 在场人无比惊讶,没想到竟然捉住了忘生谷的杀手。 右廷监惊诧之下追问确认:“你是断魂殿的无魉?!” “是。” 右廷监震惊不已 ,万万没想到眼前的竟然是条极有分量的大鱼! 忘生谷谷主之下设三阁一崖一殿,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文渊阁职责保存档案发布任务;妙香阁收集信息聚敛财物;绝情阁主管戒律清规;鬼哭崖负责医药蛊毒;断魂殿主行刺和刺杀。 断魂殿杀手分三等共五堂,第一等有五人,以魑魅魍魉魈命名,无魉便是其中之一,掌管无魉堂,排名第三的杀手。 周少安面容严峻,沉声问:“你来东岳的目的是什么?” “刺杀驸马督尉王云的父亲王金堂。” 周少安眯了眯眼,左廷监向他回禀:就是在王金堂府上布局撒网抓的无魉。 “为何杀王金堂?” 周少安有些不解?王氏家族虽然显赫,但他不过是王氏旁支而已,做官也只是做到了知府,官位并不高。后来犯事,若不是有个做驸马的儿子,王金堂不只是被罢官这么简单。 “不知道,我接任务不过问缘由。” “把你的作案过程说出来。” “是,”无魉眼神空洞望着牢顶,嘴巴一开一合地诉说了行凶的经过。 一个月前,无魉接了文渊阁发布的行刺任务,到了京城,打听到了王金堂的宅邸。 探查几次发觉王金堂深居简出,不易在外面下手。又因着公主儿媳妇的关系,府中守卫森严,也不大容易行刺。 于是无魉杀了王宅一个仆人,脑袋剁了尸体抛了。自己取而代之等候时机。 过了几天,寻了机会,无魉干脆利落地解决了王金堂。 原本以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到全身而退,却不料被廷尉府沈怀瑾那个瞎子识破手法,埋伏羽林卫抓了个正着。 有了供词,无头尸案与王宅凶杀案就此告破。 “你既然已经完成刺杀任务,为什么不及时撤离,在京都徘徊什么?”沈怀瑾突然问。 若是无魉杀人之后逃走,即便是他发现了王金堂死得蹊跷也无法拿他归案。 正是无魉杀人之后逗留了三日,羽林卫查出无头尸体是王宅花匠的身份 ,进而怀疑到他,布局抓捕。 无魉眼神开始涣散,声音软弱无力:“隐藏任务,验证襄王世子周少安忘生谷身份 , 伺~机~行~刺……” 牢室内寂静无声,其余两人的目光齐齐望向周少安,原来你才是无魉的主要目的啊! 周少安蹙眉,知道刺客是无魉之后,他很疑惑,以无魉的等级漫说杀一个王金堂,即便任务对象是驸马或是公主,也用不了一个月的时间。 那么只能是还有其他任务,却没想到是自己才是隐藏任务的目标。 还真是讽刺,一个月前自己受了皇帝密令外出不在京都,与无魉完美错过。 右廷监过去查看,确认无魉已死灭了香炉,担忧道:“忘生谷已经注意到大人,日后大人恐无宁日。” 忘生谷绝不允许任务失败! “如此甚好,”周少安负手冷笑,“我要的便是如此。来人,将无魉的尸体挂在城门示众。” 沈怀瑾不赞同,忍不住劝道:“任性会付出代价的,忘生谷尚未确认你的身份,我劝你不要玩火自焚,没有绝对的实力不要主动招惹忘生谷。” 周少安看着这位每日耽于享乐不务正业的同侪兼好友,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不下重饵如何钓得了大鱼,怀瑾,我正好想到一个好主意要麻烦你。” “何事?” “买凶杀我。” 花朝节 一大早天刚亮,梅氏捧着一件大红浮光锦箭袖闹腾自己的不孝子起床。 吕尚伟揪住被子不撒手,试图撒个娇让母亲心软:“母亲,让我再睡会儿,困死了。” “不行,今天什么日子啊…花朝节,所有的女孩子出城烧香踏春的日子。雇来的马车已经到了,快起来吧 晚点拥堵在城里出不了城呐……” “母亲,女孩们的节日闹我做什么?我还小不去凑这个热闹……” “呸呸……说什么呢,我昨晚不是告诉你了吗?让你请假回来就是要你陪着你二姐姐出门,去花神庙烧香,若不是秋香是个不顶事的路痴,家里无人可用也不会让你陪着了。” “去找二哥哥吧,二哥哥比我靠谱。” “你二哥哥今日不能请假,女孩儿们蜂拥出城,五城兵马司的人维持治安,今日得不了闲,快起快起……” “知道了母亲……” 声声催促中,吕尚伟迷迷瞪瞪的梳洗换上新衣出了屋门。 吕尚恩已经在庭院等候,看到一身红彤彤吕尚伟突然有了种错觉。 吕尚伟是个妹妹吧,是吧?! 梅氏有些尴尬,吕尚伟身上的衣服其实是一位小姐定制骑马出游的装束,只是绣娘在滚边处用错了银线而非金线,只好又做了一件。 这件银线滚边箭袖没有卖出去,尺寸正好适合身量刚开始长的不孝子,于是梅氏就物尽其用给儿子穿上了。 吕尚伟相貌上随了梅氏,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换上这一身红衣,勒上同色绣银线云纹的抹额,真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吕尚恩的衣裙也是梅氏亲自做的,一袭月白色广袖流仙裙,裙上银线绣暗纹,低调素净出尘。 吕尚恩不喜欢这样的装扮,只是不能拂了梅氏好意只能任由打扮的像个千金小姐。 “快走吧,花神庙头三炷香是最灵的,求什么得什么。” 第21章 花朝节 姐弟俩人被梅氏催着上了马车,扔上了一食盒点心,目送她们出了巷子。 她们出来的虽然早,然而抱有同样想法的人家也不少,出城的街道上已经有不少马车了。 吕尚伟撩起车帘看了一眼街景,打了一个哈欠看到二姐姐脸色不太好,开口埋怨道:“二姐姐也是被母亲叫起来的吧,路上得走一个时辰,闭眼再睡会吧。” 吕尚恩对花朝节不在意,奈何梅氏上心的很,希望吕尚恩去花神庙烧香祈愿外出踏青,和众多女子一样参与这个节日。 她明白梅氏心里所想,希望她祈愿得一良缘终身有靠。 但她不需要这些,对于这些莫须有的东西只觉得无趣。 花神庙位于翠清山半山腰,山势和缓树木繁茂。山脚下建有数座别庄果园,传闻是勋贵世家的产业和田庄。 此时正是杏花开放的时节,翠清山自上而下绵延数里粉色花海令人如见仙境心动不已。 吕尚伟一路瞌睡到了翠清山山脚下,下了马车后也为这盛景折服,连连感叹不虚此行。 吕尚伟见吕尚恩神色平静,见此美景并没有像寻常女子那般表现过多欣喜,不由好奇问:“这么好看的景色二姐姐看到不感觉惊喜吗?” “见过太多景色,不觉有什么稀罕。”吕尚恩淡淡回道。 吕尚伟抿了抿嘴角,暗忖:与二姐姐聊天简直如听夫子讲学,无趣的很。 “二姐姐,上山还要走很久,我饿了没力气,吃点东西再走。” 吕尚恩停住脚步,四下观望,寻找可以歇脚的地方。 吕尚伟却笑了,拉着吕尚恩的衣袖指着前方的岔路口道:“顺着左面的路走,是英国公府的别庄果园,庄子上修了不少凉亭屋舍,我让墨点儿去打招呼了,庄子上的人好说话,跟他们说一声可以借用休憩一会儿。” 果然顺着左面的路走了不久,看见一座凉亭,不过里面已经有几位女子在歇脚。 两人继续往前走,连续经过几个草棚后都有休息的女子,再往前看见一座凉亭,墨点儿已经在等着了。 “时间还早,休息的人不多,晚点上山的人多了,只能找块儿地方随意坐了。” 姐弟俩个挨着桌子坐下,秋香将食盒打开端出里面的茶点摆在桌子上面。 吕尚恩端着茶杯啜了几口茶,瞥了一眼吃得香甜的吕尚伟问道:“这里离花神庙还有多远?” “二里多山路,到了花神河,过了河爬上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翠清山上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庙宇?” “有啊,翠清山很大的,花神庙居东,报恩寺在西边,后山还有个医神庙,二姐姐感兴趣的话我们都去逛逛……” 吕尚伟眉飞色舞地说着,对于玩儿他永远是一副乐此不疲的态度。 正说着,一队卫兵向这边地走了过来,沿途请走了不少在凉亭中休息的妇人女子。 两名卫兵走到吕尚恩姐弟所在的凉亭外拱手道:“打扰了。” 吕尚伟:“什么事?” “我们是肃王府的侍卫,府中女眷来花神庙进香,山路难行需在此休息片刻,请你们速速离开避让。” “清了那么多亭子草棚不够用吗?” 侍卫皱眉,见两个主人衣饰打扮不是普通百姓,于是耐着性子重申一遍:“请避让。” 吕尚伟撇了撇嘴,“行吧,二姐姐我们走吧,给贵人腾地方。” 吕尚恩起身,主仆四人离开凉亭向山上走去,途中经过一座杏花掩映的宅子,花瓣缝隙间可见白墙灰瓦翘角飞檐。 修的这么气派可见这宅子住的不是一般人家。 不久到了花神河,河边春红柳绿衣香鬓影,不少女子陆续到此,踏着木质长桥向对岸走去。 木质长桥很长并不宽,女子们走在上面鱼贯而行彩衣飘飘甚为可观。 “这么多人,烧不上头炷香了。”秋香不无惋惜,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没关系,不耽搁游玩就行。”吕尚伟笑着打趣。 一行人融入到人群中,随着人流过了桥上山。 花神庙前后两座大殿,主殿供着花神娘娘,后殿和配殿供着百花仙子。 若要一一叩拜过去,耗时不会短。 吕尚伟来过几次花神庙,对此地并无多大兴趣,对吕尚恩说了几句话就带着墨点儿跑了,约好两个时辰后在花神河竹林边上最老的一株杏树下汇合然后回家。 望着那一抹艳红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吕尚恩带着秋香进了供着花神的大殿。 接过秋香递过过来的香,吕尚恩给花神娘娘规规矩矩磕了几个头。 磕完头刚站起身便见两个华服女子在一众仆妇侍女的簇拥下进了大殿。 那排场以及盛气凌人的态度彰显着两个女子身份与众不同。 殿内的女子们驻足观望,其中不乏有身份的官眷。 见到这两个人大都识趣的退在一旁等候,也有自持身份不予理会各行各的。 吕尚恩扫了一眼,迈步出了大殿,主仆两人悠哉游哉地去了后殿和配殿。 “傲气什么呀?不过就是肃王捡回来的私生女,充其量就是一个庶女,竟然看不起咱们这些个嫡女。” 一道带着怒意的娇俏女声从打开的窗户传了出来,传入院中树下休息的吕尚恩耳中。 “就是,区区私生女嚣张跋扈,竟然要咱们这些嫡女给她一个庶女行礼让位置,太气人了。”另一道女声附和。 “紫萱雨涵你们两个小声些,被人听了去免不了要生是非……” “文婧,你好歹也是丞相府嫡小姐,怎地就退让着她?!” 吕尚恩远远瞥了一眼厢房窗户,里面坐着三位年轻女子,听其对话身份都是官家小姐。 被称作文婧的小姐默了默,才道:“你们有所不知,肃王寻回尹氏母女后对她们甚是疼爱,若不是尹氏出身有争议,肃王不止给她夫人身份。 我还听闻肃王要将这个私生女过到肃王妃名下,还要为她请封郡主……” “什么?”紫萱雨涵不约而同惊呼出声,惊诧于严苛死板的肃王爷竟然对私生女疼爱到这种地步,做出这么出格的事儿来。 “肃王爷太过分了,他这样对得起肃王妃吗?” “紫萱慎言,”文婧蹙眉,“肃王爷身为亲王 陛下的亲弟弟,他的家事怎可拿来随意议论?!” “那又怎样?肃王爷拎不清,还不许说啦,”雨涵不以为然。 “你们两个……算了,我先走了,肃王府的佳宁小姐不是好相与的,你们两个避着她点……” 第22章 英国公夫人 文婧起身出门带着自己的丫鬟走了,房中只剩紫萱雨涵两个人。 两个人面面相觑,文婧这是生她们两个的气了,为什么呀?她们两个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啊。 “是不是我们今天有点过了?”紫萱回想在之前发生的事,自我检讨地说道。 雨涵拉住她的手,劝道:“是佳宁不要脸,私会蒋逸。我们仗义执言有什么错。还有蒋逸这个人渣,秋后就要和尚乐成婚了,还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对得起尚乐吗……” 吕尚恩挑眉,没想到无意间听的瓜竟然爆到大房头上。 等了一会儿,秋香捐了香油钱回来,对吕尚恩道:“二小姐,我刚刚听说,那两个女人是肃王府的女眷,年纪大的是尹夫人,小的是佳宁小姐。 肃王爷五个月前南巡时找回来的外室与私生女。肃王府子嗣稀薄,膝下只有世子一人,对这个女儿宝贝得不得了……” 吕尚恩扫了一眼厢房,心想:这闲话听得真是巧合。 离尚伟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主仆两人下了山到了河边最老的一株杏树下等候。 头上花枝繁茂,淡淡的花香萦绕,老杏树下还真是一个等人的好地方。 吕尚恩坐在树下,背靠树干闭着眼小憩。 秋香摘了几支花枝戴在鬓边,蹲在河边照影嬉戏,不时抬头看看木桥那边有没有少爷那抹艳红色的身影。 没多久,果然看见一抹艳红从山道上下来,踏上了木质长桥。 此时桥上来往的香客甚多,格外拥挤,吕尚伟红色身影脚步不停似是急着赶路,不知为何走到桥中间,桥面上一阵喧哗,吕尚伟竟然从桥上掉下来,一头栽进了河里。 “少爷~”秋香惊慌失措站起身,跑回杏树下喊到:“二小姐不好了,少爷掉进河里了。” 吕尚恩站起身,看到吕尚伟那一身红衣顺着河流沉浮扑腾,眼见地呛水不止体力不支缓缓沉入水中。 没有犹豫,吕尚恩快步跃入河中追寻吕尚伟的身影。 秋香在河边焦急等待,不多时见吕尚恩拎着吕尚伟的腰带上了岸。 “少爷,”秋香迎上去搀扶着吕尚伟到了树下躺平。 吕尚恩按住吕尚伟的胸部急救,蓦地一怔,伸手扒拉开吕尚伟脸上的乱发才看清,这个人竟不是吕尚伟。 秋香也认出来这个穿着和少爷差不多的人竟是个女子。 此时两个丫鬟匆匆出现在树下,看到躺在地上的女子急忙扑了过去。 “小姐,小姐你醒醒啊……” 随后又有几个婆子连跑带颠地跑了过来,围上地面上的红衣女子。 吕尚恩与秋香被排挤在外,秋香见吕尚恩浑身湿透,头上的发髻也散了,赶忙帮着拧干衣裙上的水。 “怎么办?二小姐。少爷还不回来,你这样子会得病的。” 吕尚恩绞着自己的头发,眼睛朝山上瞟了瞟,吕尚伟的鬼影子都没有。 走吧,留下这不孝子不好跟梅氏解释,不走,浑身湿漉漉的不舒服,况且这几日她的身体还没缓过来,经不起折腾。 正思虑间一个面善的婆子走了过来对吕尚恩躬身施礼道:“多谢姑娘搭救我家小姐,姑娘大义老婆子我感激不尽。我家夫人就在不远处的别庄,姑娘如果不弃,请与老婆子走一趟,我家夫人必有重谢。” 顿了顿见吕尚恩不答应,婆子又道:“姑娘为了救我家小姐湿了衣裙,若不及时更换恐感染风寒……” “我在这里等人。”吕尚恩淡淡道。 “这样啊,”婆子笑道:“姑娘不必担心,我留个丫环在此等候,待见到姑娘要等的人就领去别庄,姑娘放心就是。” “好吧。” 见吕尚恩应允,婆子留下一个丫环,一群人命人背上自家小姐领着吕尚恩主仆快步往回走。 没多久,一群人进了一座掩映在杏花中的宅子,这宅子正是吕尚恩来时看到的那座。 宅子规模不大,修的雕梁画栋一步一景颇有章法,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吕尚恩被请进一间厢房,梳洗过后换上丫环送来的衣裙。 秋香紧张兮兮地凑在吕尚恩耳边小声道:“二小姐,我刚刚跟送衣服过来的丫鬟打听了下,这里是英国公府的别庄。” 吕尚恩拿下手臂上的披帛,真不习惯丫鬟送来的衣服,穿着利落一点不好吗? “二小姐,你身上这套是宫装样式,富贵小姐们最喜欢的款式。披帛不能摘下来,不然失了颜色。”秋香皱眉劝阻,紧张兮兮地继续刚才的话:“小姐救的人是英国公府嫡小姐,国公府唯一的嫡小姐。” “知道了,”吕尚恩点头往门外走去,门外两个小丫鬟安安静静地候着,见她出来便引着主仆去见自家夫人。 “我家夫人在花厅等候,请姑娘随奴婢们来。” 穿过两道垂花门,吕尚恩跟着小丫鬟到了花厅外,先前引路的婆子笑呵呵的迎了出来。 “老婆子姓李,姑娘称呼我李嬷嬷便是,姑娘快请进,我家夫人久等了。” 挑帘栊进了花厅,花厅主位坐着一位优雅端庄的妇人,妇人面若满月,气质如兰,人虽已至中年,然岁月沉淀出来的矜贵令人不敢直视。 秋香直接跪了,吕尚恩偏头瞥了一眼没出息的丫头向英国公夫人施了一礼。 英国公夫人打量了吕尚恩几眼,见她身形消瘦未施粉黛,面色苍白淡淡的唇色泛着些许青色,心里一动。 这姑娘身子骨怕是不太好,这样的身子骨还肯下河救自己的女儿,人品定是个好的。 英国公夫人放柔了声音,道:“不必多礼,姑娘请坐。看茶。” 李嬷嬷亲自端来茶盏奉上,吕尚恩接过茶盏啜了一口,回味甘甜唇齿留香,好茶。 “姑娘贵姓,出自哪府?” “回夫人,我姓吕,名尚恩,家住平安巷吕家。” “平安巷吕家?”英国公夫人沉吟片刻问:“你是工部尚书家的女儿?” “工部尚书吕善是我大伯,我家是二房。” “原来如此,吕小姐,多谢你救我女儿上岸,我感激不尽,吕小姐有什么需要尽可提,英国公府定会满足。” 吕尚恩抬眼与英国公夫人对视,如实道:“夫人误会了,我下河救人并非出自本意,救了小姐也是无意之举……” “什么?”英国公夫人错愕地盯着吕尚恩 她没听错吗?这个吕尚恩并没有想救她的女儿江雪? 第23章 再生波澜 “是这样的,我在河边是等我弟弟尚伟,今天尚伟穿了一件红色红衣,与令爱的穿着相似……” 英国公夫人听到这儿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试探着问:“所以,你认错了人了?” “是。”吕尚恩坦言,“他们二人穿着一样,身形肖似,令爱落水之时我没有看清,误以为是弟弟尚伟,所以,夫人,我救了令千金实属偶然,谈不上救命之恩。” 秋香傻了,心里呐喊:我的二小姐呀,怎么做了好事还不承认哦。这不白忙活一场吗? 李嬷嬷也蒙了:怕不是这吕小姐是个傻子吧,英国公府的恩情都舍得往外推?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英国公府,多好的机会就这样浪费了。 英国公夫人嘴角抽了又抽,活了半辈子第一次遇见这样奇葩的人。 说她傻吗?但她眼神沉静幽深绝对不是个傻子。 莫非有更深的图谋,玩以退为进的把戏? 罢了,不管她有意无意,救了江雪是事实,英国公府还她一个恩情就是。 至于其他…… “吕小姐坦言相告,我若是再执意报恩不免有些矫情。我要去看看我女儿,吕小姐请自便。” “好,”吕尚恩起身“我弟弟给该回来了,我们这就离去,叨扰夫人了。” 英国公夫人点了点头,示意李嬷嬷去送吕尚恩出去。 “骆公子来了,”门外丫鬟通报。 吕尚恩出门见一年轻公子候在门外,眉清目朗身形颀长,肩上背着一只药箱。见到吕尚恩从里面出来拱手施了一礼。 吕尚恩点了点头,目光划过男子的手时微微停顿。 男子手指修长指节匀称指甲圆润整洁,没有一丝瑕疵。 好漂亮的一双手。 男子与她擦肩而过进了花厅,吕尚恩听见英国公夫人略带焦虑的声音。 “骆公子,江雪她现在怎么样了?” 男子清越的声音答道:“已经睡下了,晚上再服一剂安神汤就没事了。” “如此我便放心了……” 这边李嬷嬷领着主仆二人走上回廊,一个小丫鬟急急忙忙的小跑过来,见到李嬷嬷急道:“嬷嬷不好了,我等的吕家少爷出事了……” 这个小丫鬟就是李嬷嬷留下等候吕尚伟的人。 李嬷嬷看了吕尚恩一眼,急问:“出什么事了?” “吕家少爷被人背着赶到老杏树下 ,身上全是血,吕家书童说吕少爷从崖上跌下来伤的不轻,我带他们来了别庄……” 吕尚恩一把抓住丫鬟,“现在人在哪里?” “在客房。” “带我去!” 丫鬟看向李嬷嬷,李嬷嬷点头,丫鬟转身带着两人去了客房。 李嬷嬷转身回了花厅,向英国公夫人回禀去了。 客房内,吕尚伟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身上衣衫褴褛血迹斑斑。 墨点儿急得直流眼泪,抓着吕尚伟的手的不敢松开。 马九央求着国公府的管事尽快帮忙找大夫,管事宽慰两人莫慌,人命关天已经派人通知主母,很快大夫就找来了。 吕尚恩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看到吕尚伟,吕尚恩眉头不由皱起。 手指搭上吕尚伟的脉门对房中几个人道:“秋香去打热水过来,管事去拿止血药和包扎用得布带,马九将书桌清空挪过来,墨点儿关好门窗,在桌上铺上床褥。” 几个人得了吩咐急忙去办。 吕尚恩翻了翻吕尚伟的眼皮眉头蹙地更紧,掏出贴身携带的瓷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给他喂进嘴里。 对墨点儿与马九道:“你们两个出去守着,没我的话不许人进来。 马九微怔,这小女子使唤起人来这般有气势,不愧是大家族里出来的小姐,看在吕尚义的面子上,他好人做到底,听她这一次。 马九解开吕尚伟衣带脱下衣物,抱上铺好床褥的桌子上,然后走出去守门。 秋香端来热水,吕尚恩丢进去一块黑色药丸,药丸入水则化,水很快变成了褐色,散发着淡淡的药味。 秋香也被撵出门外守着,吕尚恩小心翼翼且快速着擦拭着吕尚伟的身体,那些流血的伤口经过药水擦拭很快止血。 “二小姐,大夫来了。”门外秋香敲了敲门。 “骆大夫是名医,我家夫人特意请来为吕少爷治伤的。”管事随后说道。 “进来。”屋内传来吕尚恩淡淡的声音。 骆子云进屋便看到在花厅门口见过的女子,正站在桌旁按压躺在上面的少年躯体,她的手法奇特完全没见过。 见他进来也只是冷冷一瞥后又专心手上的动作,理都未理他一句。 骆子云摸了摸鼻子,他名医的大名早在京城传遍了,还从未受此冷遇。 罢了,受英国公夫人所托来帮忙治病,当尽心尽力才是。 于是走上前放下药箱,伸手去探吕善尚伟的脉,不一会儿骆子云眼睛瞪得老大,嘴里磕磕绊绊地说:“死脉……这……这……” 不理会骆子云的愕然,吕尚恩淡淡问:“你会接骨吗?” “啊?……我……会……” “左臂脱臼 ,右腿骨折,右肋下骨折。” “啊?……哦……知道了。”骆子云反应过来这女子是要让他为少年接骨,心里寻思要死的人了,接上又如何呢? 然而医者父母心,他也不忍拒绝家属要求。 接完骨,骆子云见吕尚恩还在按压少年的身体,从胸部至四肢,是按着经脉走向而移动手上的动作。 骆子云叹了口气,见吕尚恩累得汗湿了衣裙,面色苍白的吓人 但手上的动作一直不肯停顿 ,不由心生怜悯。 下意识的又去探少年的脉搏,希望可以帮到少许,然而竟被惊得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望向吕尚恩。 “这……这……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他的脉搏慢慢在恢复……” “你可善针灸?”吕尚恩气息有些微喘。 “会……会…” “那好,你配合我施针。” “好!”骆子云立刻来了精神取出银针准备着。 “……天谕……云门……尺泽……”吕尚恩说一处穴位骆子云跟着刺穴,一套针灸下来再次把脉少年的脉搏虽然微弱至极,但暂无性命之忧。 吕尚恩终于停了手,身子晃了晃坐到了床上。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之极。 “你怎么样?”骆子云扶了吕尚恩一把,顺势给她把了个脉,然后脸色变了。 “你的身体怎么这么虚弱?” 吕尚恩眸中闪过一抹暗芒,很快消失不见,伸手取出瓷瓶服下一粒药丸。 骆子云看了一眼红色药丸,讶异道:“补元丹?” “追魂丹。” “追魂丹?”骆子云大惊,医书上说的可以从阎王手里夺命的丹药? 第24章 追魂丹 吕尚恩将手中瓷瓶递向骆子云,“麻烦你照看我弟弟,这里面还有两粒,每隔三个时辰服用一粒可保我弟尚伟性命无虞。” 骆子云一怔,不敢相信对方轻易将这么珍稀的药丸交给他保管。 “我体力不支,需要时间休息。照顾不了尚伟。骆公子医术高明,若公子愿意看护尚伟两日。他日必有重谢。” 骆子云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不贪财不好色,唯独喜好医术,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 刚才吕尚恩的起死回生术已经让他难以置信又好奇不已,后又有追魂丹让他震惊不已。 “那如果我想要小姐教我起死回生术和一粒追魂丹呢?” 吕尚恩一怔,猜测骆子云所说的起死回生术是指刚才续接经脉的手法。 “好,但是追魂丹目前只有瓷瓶中的两粒,骆公子要的话要等等,待我收齐药材熬制成丸后才能给你。” 骆子云更惊讶了,“你有追魂丹的药方?” “嗯” “那好 ,成交” 协议商定,吕尚恩找了间客房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这一睡便是两日。 再次醒来时,得知骆子云尽职尽责照顾吕尚伟,吕尚伟已经脱离危险只需静养百日便可恢复如初。 吕尚恩松了一口气,她故意在他面前暴露追魂丹,就是在赌,赌骆子云会不会因为她的许诺,禁得住那两粒追魂丹的诱惑。 若不是她身体撑不住,何须如此算计。 “二小姐,骆大夫人真好,衣不解带看护少爷,还让夫人给你熬了补药送过来了。”秋香端着药碗走到吕尚恩面前。 吕尚恩接过药碗,仔细嗅了嗅一口气喝了。 一连睡了两日,精神恢复得不错,只是身体亏空疲乏的很。 “母亲来了吗?” “夫人连夜来的,在少爷房里哭了半宿,又守着小姐担心了半日,现在心情平复了许多 ,在少爷房里照顾着。” “尚伟醒过了吗?” “没有,骆大夫跟夫人说少爷碰到了头挺严重的,他开的药每天喝,十天半月能醒过来就不错了。” 这个骆大夫还真是坦诚,实话实说的举动让人牙痒痒。 吕尚恩起身换好衣裙,“去尚伟房里。” 梅氏顶着一双红肿如核桃的眼看见吕尚恩时,眼泪又忍不住的往下落。 可见梅氏这两天没少哭。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弟弟伤成这样,你再有事,我可怎么活呀?” “我没事,尚伟也不会有事,母亲放心。” “我怎能放心,看看你又瘦了一大圈,脸色还这么差……” “我只是累着了,休养一段时间就好。尚伟也是,好好养伤很快就能好起来。母亲无须过于担心。” “可是他一直不醒……” “相信骆大夫,他的医术母亲还信不过吗?” 送药进门的骆子云听见这话脸色微微一红。吕尚恩的褒奖真有点受宠若惊。 梅氏擦擦眼泪,接过骆子云手中的药碗。“多谢骆大夫,骆大夫名动京城,自然是信得过的。” 陪梅氏说了几句话,吕尚恩去找骆子云。 骆子云当真守信,为了看护吕尚伟方便,暂住在隔壁的房间。 “骆公子,辛苦了。” 骆子云笑了笑:“应该的,无需客气。” “谢谢你的补药。” “呃……恕我直言,吕小姐,我探过你的脉搏,我没猜错的话,你的身体亏空元气几近衰竭且病邪深重,我开的补药方子治标不治本,吕小姐若不及时医治恐有夭寿之象。” 吕尚恩挑眉,眼底滑过一抹异色,这个骆子云的医术让她刮目相看,探了一次脉竟断得八九不离十,奇才呀。 “我知道,谢谢你的提醒。我家的宅子位于城西平安巷,日后可来寻我。医术我只粗通,药理倒是明白几分可以与公子切磋一二。” 骆子云大喜,连忙表示日后一定到访。 道别骆子云,吕尚恩去找英国公夫人道谢,花厅内,英国公夫人的女儿江雪也在。 江雪十七八岁年纪,圆脸杏眼,说笑间嘴角上扬,是个自信张扬外向活泼的性子。 “你就是拉我上岸的吕二小姐?”江雪笑吟吟地凑近打量吕尚恩,一双大大的黑色眸子转来转去很是灵动。 “是。” “谢谢你救了我,若没有你我恐怕要被河水冲走了。” “巧合而已。” “虽然是巧合,但有这份救人勇气的女子不多。”英国公夫人接过话笑道。 “夫人谬赞,我此次来是感谢夫人允许我弟弟在此养伤。” “你母亲已经与我道过谢了,你弟弟身受重伤不宜挪动,就让他在庄子上养着。 平日里这庄子清净,环境不错适合休养。库房里有药材,缺什么跟管事提,救命要紧。” “多谢夫人。” 江雪伸手抓住吕尚恩的手腕,弯唇道:“我母亲说过了,不用道谢,你救我一命,我们救你弟弟一命扯平了。母亲,我有话与吕小姐说 , 先走了。” 说罢拉着吕尚恩出了花厅,沿着着游廊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 吕尚恩耐着性子没有甩掉江雪的手,脸色却沉了几分。 “江小姐带我来此想说什么?” 江雪没有察觉到吕尚恩的不悦,左右看看没有人跟着才小声道:“我问你,你救我时可看到我手里的签文?” 吕尚恩“……” 江雪白皙的脸上蓦地染上一层红晕,手指不由自主绞着手里的帕子,神情竟有些扭捏。 “你看到没有啊,那个签文对我来说很重要。” 吕尚恩对江雪突然表现出来的小女儿情态有些不解,摇了摇头。 “没有看到吗?”江雪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那签条应是在她落水时掉入河水中了。 可惜了,好容易求到一只良缘可期的上上签,本想拿给五皇子看看的。 可气的是在木桥上碰上曹滢,曹滢抢夺她手里的签文,导致她落了河签文还给弄丢了。 “没有就算了”,江雪垮着一张小脸扭头跑了,真的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回到客房,吕尚伟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墨点儿守在床边轻轻啜泣,看见吕尚恩进来,赶忙用袖子蹭了一把脸站在床边。 吕尚恩仔细把了吕尚伟的脉搏,掀开被子手指在吕尚伟的身体上检查了一番才彻底放了心。 回头看看杵在床位的墨点儿淡淡道:“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第25章 回到吕宅 墨点儿应声低头站在吕尚恩面前,怯怯地模样与往日跟在吕尚伟身后的活泼样子大相径庭。 墨点儿不是吕府的家生子,是吕尚伟从破庙带回来的小乞丐。 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幼童,小了吕尚伟四五岁,每日跟着小主人后边跑,小主人待他极好,两个人处的好像兄弟一样。 如今吕尚伟伤成这样子,年仅十岁的墨点儿每日惴惴不安,害怕吕家迁怒赶他出去不要他,更害怕吕尚伟伤重醒不过来。 墨点儿吸吸鼻子,道:“二小姐,你问吧。” “那日你们去了哪里?尚伟怎么摔得山崖?” “是这样的,那天与二小姐分开后我跟着少爷去了后山,少爷说想去医神庙拜拜,保佑二小姐身体康健。 拜完了之后,偶然听见几个采药人说后山的一处断崖上长有几株药草药效好适合补身能多卖几个钱,只是崖土松软太危险几个人不敢去。 少爷一心想采药,就带着我去了。 哪知才爬到一半就从崖壁上跌了下来。我拖不动少爷就跑回医神庙找人帮忙幸亏遇上二少爷的朋友马九哥,马九哥心热,背着少爷下了山到了这里。” 吕尚恩指尖拂着袖口的滚边问墨点儿:“尚伟摘草药做什么?卖钱吗?” “不是,少爷说二小姐身子骨不好,采药是想给二小姐补身子。” 拂着袖口的手指一顿,吕尚恩抬眸直视墨点儿的眼睛。 对上吕尚恩黑沉锐利的眸光,墨点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说的是真的,小姐没回来前,少爷一直盼着小姐回来,每天琢磨着二小姐会喜欢什么,见面要送小姐什么礼物。 小姐你回来后,少爷又说小姐不爱搭理人,恐怕不喜欢这个家也不喜欢他。 少爷总想为你做点什么,但又不知做什么,所以才冒险去采草药……” 十岁的孩子眼睛澄澈,语气坦然,句句说的实话。 吕尚恩转头看向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吕尚伟,伸手去握他的手。 素不喜欢与人接触的吕尚恩第一次握住了吕尚伟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是微凉的,不同于他的心,一直都是温热的。 过了两日英国公夫人母女乘马车回都城,花朝节已过该回国公府了。 梅氏送吕尚恩出门,搭上了国公府的马车回都城。 马车上吕尚恩闭眼睛靠在车厢休息,秋香不敢打扰安安静静的在边上坐着,即便二小姐不说,她也看出来二小姐身体这几日越发虚弱,饭食几乎不怎么用了。 国公府的马车宽大舒适,摇摇晃晃中使人昏昏欲睡。行至半途车夫打开车门,江雪挑帘进了车厢。 秋香赶忙起身让出位置,在门边坐了。 江雪瞅着闭着眼睛的吕尚恩撇撇嘴在旁边坐下,心里气恼着母亲的话。 吕尚恩睁眼看她一眼又闭上了。 江雪哼哼道:“喂,你怎地这么困?每次看见你都这样,见我来都不知道打个招呼的?!” “你心情不好,” “是啊,我心情不好,连你也不想理我是吗?” 吕尚恩睁开眼,望了江雪一会儿淡淡道:“你若想说,我可以听。” “切,本小姐还求着你听不成?”江雪白了吕尚恩一眼,扭着头生闷气。 没一会儿头又扭回来,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吕尚恩,你多大了?” “年过双十” “年纪都这么大了?”江雪故作惊讶,“成婚没?” “没有,” “许了哪家公子?” “没有婚约。” 这次江雪是真的惊讶了,这个年纪婚约都没有,难道…… “你有心上人?!” “没有。” “那你怎么还没成亲?” 吕尚恩抬眼望她,眸子里全是疑惑。 “为何要成亲?” “那还问用吗?喜欢一个人就是要与他成亲,这样就能光明正大的占有他啊。”江雪手捧成拳状,大而黑亮的眼里盛满欣喜与期待。 吕尚恩不以为然,“占有一个人何须这么麻烦,废了手脚囚禁起来就是了。” 江雪听傻了,“你不是认真的吧。” 吕尚恩点头,“毁其心志,隔绝其与外界的联系,让其依附你存活,也只能依赖你。” “天呀,你…你…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江雪怔怔地望着吕尚恩,良久笑道:“不过我喜欢。” 马车行到城门口时车夫突然“咦”了一声。 江雪好奇探出头去问:“怎么了?” 车夫举起鞭子指着城墙下围着的人群上方道:“那里好像挂着个人。” “是吗?”江雪仰头看向车夫指的方向,果然 城墙上的女墙垂下一条绳索,绳索一头吊着一个人。下方一群人站在那里看热闹。 “这得犯多大的罪?”江雪唏嘘不已:“去打听打听挂的什么人?” 车夫应了一声,将马车停在路边去打听了。 不多时车夫带着打听来的消息回来了。 “回小姐,小的打听到了,听说城墙上挂的是杀了驸马爷父亲的凶手,还是一个叫吴良的刺客,老凶残了。” “哦,是王家的案子破了啊,这么说来廷尉府也不是吃干饭的呐。走吧!” 马车继续进城,江雪对吕尚恩道:“你这人真是无趣,这样的事不感到好奇吗?不看一眼吗?” 吕尚恩从善如流,撩起车帘朝人群的方向看了一眼后放下车帘继续闭目不语。 断魂殿五位鬼首已去其二。 进了城,江雪让车夫绕道去平安巷吕宅,吕尚恩主仆两人下了马车。 “有时间我下帖子给你,你一定要来哦。”江雪撩开帘子喊道。 吕尚恩微微点头算是应允,目送江雪的马车缓缓离去。 回到隐庐,吕尚恩打开床头暗格取出一只木箱,打开木箱里面摆着几支瓷瓶。 拿出一只瓷瓶倒出一枚褐色药丸服下后,盘腿在床上调息。 追魂丹已经用完,归元丹不及追魂丹的药效,勉强可以替补。 一连数日,吕尚恩闭门不出,若不是 隐庐每日散发着药味,静悄悄的当真以为院子里没人一样。 吕尚义每日到隐庐看望吕尚恩,大多是吕尚恩坐在院中凉棚下的摇椅上,旁边摆着炉子,炉子上煎着药或是煮着药膳。 “每日吃这些受得了吗?”吕尚义不敢想象把药当饭吃的苦日子,如果是他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习惯了。” “我今天休沐,准备去看看婶娘与尚伟。你有什么交代我的没有?” “告诉母亲我很好。” “晓得的,”吕尚义笑着应承,“若我晚上不回家,你告诉仆人早点关门闭户歇息。” “好。” 吕尚义又嘱咐了秋香和门房守好门户后离开了。 夜晚 街上传来三更锣响,吕宅陷入沉睡一片寂静。 吕尚恩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忽的听见头顶瓦片响了一声。 睁开眼睛倾听了一会儿,起身穿衣走出了房门。 第26章 毒下在胭脂水粉里 一条黑色人影跃下屋脊,穿过马场翻身跃进了吕氏大房府中。 借着朦胧月色,人影寻到了后宅吕尚乐的闺房,轻手轻脚拨开门栓闪身进去。 黑影悄无声息地来到拔步床前,床帐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此间主人睡得正香。 黑影握住腰间匕首在床前踌躇片刻后离开拔步床找到了妆奁,指尖从腰间取出一包粉末打开后后仔细巧妙的混入一盒胭脂中。 做完一切,黑影悄悄退出门外,几个起落离开了吕府。 掠过一条巷子时,黑影突然转身拔出腰间匕首低声厉喝。 “谁?” 另一条黑影从房顶落下,轻声道:“我” “娘?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黑影惊讶问道。 “我倒要问问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吕府转转……” “胡闹,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可是都这么多天过去了,吕尚乐应该听到传闻了。可不见她找蒋逸理论退婚。” “所以你想直接杀了吕家小姐。” “杀了就杀了呗,扫除障碍不好吗!” “愚蠢,权贵结亲是结两姓之好,联合势力,不会因为某个人喜恶做取舍,吕氏女即便想悔婚自己未必做得了主,若要拆散这段姻缘,有的是法子而不是用这种下下策。” “娘,我会让她死得悄无声息,查不到我们的。” “啪 ”黑影娘忍不住抽了女儿一记耳光,恨其愚钝不自知。 “廷慰府杀了无魉,可见廷尉府的洞察力非比寻常。死一个官家小姐不算什么,若引来廷尉府对我们的注意,我们不得行事,届时完不成阁主交代的任务,你可想过我们的下场……” 黑影似是想到什么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我知道错了,娘,我没杀吕尚乐。只是给她胭脂盒里撒了药粉,用不了多久她的脸就会烂掉。” “嗯,还不算太蠢,一个毁了容的女子没有什么可顾虑的。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王府贵女,做事情要靠脑子和手腕。只要你想,有的是人为你去做,用不着自己亲自出手。 “我晓得了。” “罢了,出来时间不短,该回去了。”黑影娘安慰似的拍了拍女儿的手臂,两个人一齐消失在巷子口。 吕尚恩从墙角暗影中走了出来,目送两个影子远去幽深的眸底闪过寒芒。 次日午后 吕尚恩躺在床上小睡,江雪一路冲进隐庐的卧室到了吕尚恩的床边。 吕尚恩睁了睁眼翻了个身不予理会。 江雪气急,张嘴噼里啪啦的教训开了。 “吕尚恩你好大的架子,见了国公小姐都不行礼的吗?你的规矩礼仪呢?你母亲就是这样调教你的吗?……” “好吵”吕尚恩受不了江雪炮仗似的话,起身将枕头垫在身下,呈仰卧姿态望向江雪。 “找我作甚?” 江雪一见更气,完全忘了她贵女的礼仪教养 ,叉腰问罪:“我问你,我的赏花宴你为什么不来?” 吕尚恩揉了揉眉心,神情倦怠:“我为何要去?” “我给你下请帖了呀。” “你下帖子我就要去吗?” “嘿……你……吕尚恩你不识抬举。我好心好意邀请你去我的宴会,是想着为你引荐朋友。” “不需要。”吕尚恩受不了她的聒噪,起身出了卧室到院中凉棚下的摇椅上坐下。 伸手试了试旁边小几上药壶的温度,倒出煎好的药汤,端起碗喝了。 原本气势汹汹追出来的江雪见到这一幕哑火了,到嘴边的苛责话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喝完药,吕尚恩躺在摇椅上,伸手在旁边的位置拍了拍,示意江雪过来一起躺。 这摇椅是木三石亲手为自己一家人做的,结实宽大舒适,足够祖孙三个人并排躺在椅子上享受天伦之乐。 吕尚恩看上了,木三石就把这把摇椅送给了她。 江雪挨着吕尚恩躺下,微微用力摇椅开始晃动 躺在上面悠哉悠哉的确实蛮享受的。 “你身体不舒服?” “嗯。” “所以才不参加我的宴会。”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善交际” “为什么?约几个伙伴一起说笑玩乐多好呀。” 吕尚恩偏头看了看身边这位娇养长大的贵族千金,淡淡道:“你与我不是一路人,玩不到一起。” “玩不玩到一起本小姐说了算,你家虽然小门小户,你也无趣的紧,但我不嫌弃,愿意与你一起玩儿。” “为什么?” “嗯?” “我们家世不同,性格不同,兴趣不同,又大你几岁,为什么要来找我。”吕尚恩确实想不通,自己与她不是一路人,又一向低调,为何就入了她的眼? “哦,这个呀,我也说不明白,那日我掉进河里呛了水,身子一个劲儿的往下沉,心里害怕之极却又无可奈何,那时我只有一个念头:谁来救救我? 你知道吗?你拉着我的时候你身上有光,就像……就像……” 吕尚恩皱眉,伸手抓住江雪的手腕,确定脉象正常,没有淤堵的症状出现。 “你干嘛?关心我吗?我就知道你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吕尚恩无语,刚刚替她把脉是确认她有没有患上妄想之症。 江雪见她不语,抓住她的手腕将其从摇椅上拉起来。 吕尚恩微微错愕,“你力气不小。” “当然,”江雪拉着她的手臂往外走, “我祖上是陪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武将,我父亲、爷爷、太爷爷、太太太爷爷都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军,我们国公府的孩子从小习武,仆从女婢也一样,只要想学都可以学。 所以说我们英国公府战斗力是最强的,在京城横行霸道的那种,哪家府邸也不敢惹。 所以说你讨好我对你没坏处,我庇护你,你可以随便作妖……” 江雪一边嘚吧一边拉着吕尚恩出了吕宅,拉上自家的马车,吩咐车夫:“去吉祥楼。” 车夫应声,挥了挥马鞭催马前行。 吕尚恩真的无语,平生第一次被人拽着走,这个江雪真的是触到了她的底线。 “吉祥楼是京城最大的甜水铺子,她们做的甜汤味道最好,口味还多。你吃药那么苦一定要去尝尝。” 吕尚恩扶额,真心不喜欢江雪自以为是的强人所难。 “还有,昨天在我府上的赏花宴上,有人说吉祥楼来了个奇女子,她能驭鸟,驯化出来的鸟就跟宠物一样,让做什么做什么,有趣的很。” 第27章 国舅家的纨绔子 到了地方,江雪拉着吕尚恩的手进了吉祥楼,噔噔噔地顺着楼梯爬上了贵族小姐专属的二楼。 吉祥楼的甜汤一绝,糕点干果蜜饯味道也做的特别好吃,深受女子喜爱,每天都有很多客人前来小坐品尝。 吉祥楼的掌柜相当精明,鉴于来铺子的女客人居多,吉祥楼特设置了二楼,专门招待有钱有权的贵族女眷,装潢上偏贵气雅致奢华,非常符合贵女们的身份和喜好。 故而有钱有闲的女眷们也喜欢来这里小聚吃甜品。 江雪上来的时候,十几张扇形摆放的桌子几乎客满 。都是京都贵族圈子里长大的,很多人江雪都认识。 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江雪也没问吕尚恩的喜好,噼里啪啦点了十几样小食。 不多时,只听扑啦啦翅膀煽动空气声音,一群颜色靓丽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进了二楼,新奇的是每只鸟或抓或叼着一个纸包,盘旋在桌子上空,确认好了位置丢下纸包飞走。 此起彼伏的嘻笑声中,客人打开纸包取出自己点的糕点和蜜饯。 “好神奇……” “是的呐,这些鸟怎么做到的?” “这些鸟真聪明……” “不虚此行,这比瓦舍里的百戏还有意思……” “还有更厉害的呐!”伴着一声夸赞,四只杜鹃齐齐飞了进来,各衔着一根带子,带子系在一只小巧精致的竹篮,竹篮里放着一盅甜汤。 放下袋子,几只杜鹃咕咕叫了几声飞走了,好似在说,“甜汤上了,客人请慢用。” 又是一阵惊叹嬉笑声。 江雪看得呆了,惊叹于这些鸟儿的聪慧可爱。 “怎么样?尚恩,好玩吧。” 吕尚恩眉头微蹙垂眸不语,心里寻思着她怎么会现在这里? “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奇事,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不远处一声惊呼惊动了吕尚恩,声音耳熟,抬头望去隔了三桌的位置,骆子云正大呼不已。 “太神奇了,”骆子云用手扒拉着桌边正交代轻舟办事的沈怀瑾,却扭头冲着另一侧的女子道:“瑞卿妹妹,你没有骗我,真的很有趣。” 被称呼瑞卿的女子笑着埋怨:“那还请不动你呢!叫了你好几次都不回来。” 骆子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我答应人家好好照顾伤患,伤情不稳定我怎能爽约回来。” 瑞卿立马察觉到了情况,沉了脸色,语气不阴不阳问:“哪个人家?男的女的?” “女的呀。”骆子云分毫没感觉到瑞卿的不对劲,不怕死地继续道:“吕家二小姐,我答应要看护他弟弟。” “哪个吕家 二小姐 ?你和她什么关系?”问话突然改成沈怀瑾,他刚刚交代轻舟去查查驭鸟人,回过神便听到骆子云提到吕家二小姐。 前不久天一阁的掌柜派人跟踪,查到凭血玉取物的人是平安巷吕宅二小姐吕尚恩。 轻舟查到茶楼偶遇的那个他所谓的故人也叫做吕尚恩。 这些时日沈怀瑾比较忙,没有空暇思索少时认识的那位故人与吕尚恩的关系,想不到在这儿再次从骆子云嘴里听到了这个名字。 “我与她没有关系,”骆子云想起吕尚恩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懂医制药的事情。 想了想说道:“花朝节那天我陪瑞卿去花神庙进香,看到江雪落水,便直接去了别庄给她瞧病,瑞卿你与我一起去的。” 瑞卿点了点头。“后来呢?” 后来英国公夫人请我去给一个少年看伤,那个少年的姐姐就是吕尚恩。吕尚恩救了落水的江雪,是江雪的救命恩人。” “原来如此。”瑞卿默默点头,那日她与骆子云一起去了别庄看望江雪,确定江雪无事后她继续前往花神庙祈愿,骆子云留在了别庄照顾伤患。 她是知道的,不知道的是中间夹着一个救命恩人吕家二小姐。 瑞卿自觉多心了,明知骆子云学医成痴,医者仁心,怎地会与病患家属扯上关系。 沈怀瑾却不这么想,骆子云虽说仁心仁术,却并未到达大爱无疆的境界,心甘情愿滞留别庄半个月之久。单凭英国公夫人的面子可不够。 这个吕尚恩究竟许了骆子云什么好处? 尽管这样猜测,但碍于表妹在场不好多问,只得下次寻了机会再问。 二楼另一头突然传来呵骂声,众人扭头望去,见吉祥楼的掌柜的哈腰点头与一华服年轻男子说着什么,年轻男子揪着掌柜的衣领不依不饶。 “你说什么?她长得丑?不能冒犯我?我呸,别拿这话糊弄我。我不管她是美是丑,是老是残,我想要见她她就得来。” 掌柜的急得冒汗:“我的爷,真的不是我拦着,是她不想来。” “怎么着?一个臭玩儿鸟的还给爷摆起谱来了,我告诉你掌柜的,你想办法,她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否则我砸了你这吉祥楼……” 掌柜的好话说尽,始终没有办法,只好跺着脚下楼找人去了。 二楼静了片刻,众人一看闹事儿的主儿是国舅府混不吝的纨绔子,一多半的女客人纷纷下楼结账走了。 不多的几位男客不想沾染是非也陆续溜了。 偌大的二楼仅剩江雪,骆子云与闹事的曹纨绔三桌客人。 除了吕尚恩, 三桌的客人互相认识都是熟人。 “江雪?就知道你会来。”瑞卿过来拉住江雪的手,笑道:“我说得没错吧,吉祥楼的新花样是不是很有趣?” “嗯,我还是第一见鸟儿也能被驯服的,真有意思,待会儿驭鸟的人来了,我一定要问问清楚窍门,以后也养鸟玩玩儿……” 这边聊着,骆子云凑了过来,对着吕尚恩施礼道:“吕二小姐。” 吕尚恩福了福身,“骆公子安。家母传信于我,尚伟醒了,身体大好,多亏骆公子照料,要我谢谢公子。” 骆子云摆手,“不客气,应该的。那个……” “随时恭候。” 骆子云大喜过望,“以后多多指教。” 瑞卿与江雪聊了两句,见到吕尚恩不认识便问江雪是何人。 江雪连忙给两人做了介绍,“这是吕二小姐闺名尚恩,我的救命恩人。尚恩,这是我的闺中密友安宁侯府嫡小姐何瑞卿。还有那个……” 江雪指着身姿不凡眼缚素绫的俊逸男子:“他是瑞卿的表哥沈怀瑾,骆子云的好友。” 吕尚恩冲两人微微行礼,两人还礼,算是见过了。 两桌并为一桌,五个人坐在一起闲聊。 第28章 曹彬 相对于江雪这一桌的热络,另一桌的两人看着多少有点冷清。 “曹氏兄妹,曹国舅家的,哥哥曹彬眼睛长在头顶上傻不愣登的,妹妹曹滢骄横跋扈 傲慢的让人手痒痒……” 江雪给吕尚恩做着介绍,一边活动自己的手指,已经开始准备揍人了。 那天要不是在桥上碰到这个曹滢,她也不会从桥上掉下去,丢了人又差点丢了命。 同桌的几人不觉莞尔,江雪曹滢两个人不对付早就传遍了,互相看不顺眼见面就掐,这不又要开始了。 果然,看见江雪曹滢的眉毛就拧到了一起,心里遗憾江雪怎么没被淹死,“真讨厌,到哪都能看到你。” “我也是这样想的,上次不是告诉你吗?没事别出府霍霍人,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你敢?” “怎么不敢?本小姐就纳了闷了,曹国舅那么持重的一个人怎么就生出你这样的玩意儿?” “江雪!!!”曹滢一张娃娃脸气得通红,指着江雪不留情面的开始揭她的老底。 “你也好不到哪去?千金小姐不自重不知廉耻,满大街追着五皇子跑,臊不臊啊你。” 江雪被戳到痛处,撸袖子就要往曹滢身上冲。 何瑞卿骆子云赶忙劝阻,他们留下来是看热闹的,不是成为热闹的。 另一桌曹彬不满地瞪了一眼曹滢,“是你吵着要见那个训鸟的,人还没见到你就闹事,若不想见现在咱们就走。” “哥~”曹滢噘嘴想辩解,想了想觉得还是见那个驭鸟人重要,上次来吉祥楼就喜欢上了这个鸟儿叼物的小把戏,回去后命管事去瓦舍寻找,都没有找到玩鸟儿这么溜的艺人。 如果把这个驭鸟人弄回府,这小把戏就是国舅府独有的了。 皇后姑姑喜欢看百戏,如果献上这个把戏一定能讨皇后姑姑欢心。 还有…五皇子,也会觉得这个把戏有趣 常来国舅府的吧。 想到自己的目地,曹滢顿时觉得与江雪的吵架不香了。甩了一下衣袖坐在椅子上等掌柜的带人来。 那边不吭声,江雪吵不下去憋了一肚子火坐回椅子上敲坚果吃。 沈怀瑾老神在在地坐着,两个女子吵架理都不理,倒是与吕尚恩客套了几句。 “吕小姐身体不好吗?” 吕尚恩扭头打量他,沈怀瑾一袭长衣眼缚薄绫 光风霁月不染尘埃的谦谦公子的模样,想起这个人曾在茶楼见过。 “沈公子患有眼疾,如何知道我身体不适?” 沈怀瑾温润一笑,道:“吕小姐身上有药味,不想知道都难。” 吕尚恩挑眉,她倒是疏忽了,瞎子的嗅觉比较普通人要灵敏。 “吕小姐别误会,沈某患有眼疾多年,心有所盼希望有一天能够摘掉这缚眼的素绫,多年来不曾间断用药,长期服药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故而闻到吕小姐身上的药味不免共鸣,生了惺惺相惜之感。” 吕尚恩定定望着沈怀瑾,惺惺相惜?她从未对那些同病相怜的人产生过怜悯,不曾体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如果说什么人能够让她网开一面的话,那么这个人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骆子云,杀了有点可惜。 一旁的骆子云心有疑惑的望着沈怀瑾,猜不透沈怀瑾这是闹哪样? 他的眼疾一直是他医治的,虽说不能根治但是他的眼睛并不是全瞎,也并非每天都吃药啊。 他不是起了什么坏心思吧?! 心里有猜想,骆子云却不敢出声提醒吕尚恩,也不敢打断沈怀瑾的表演。 只有他知道沈怀瑾腹黑无下限,只要沈怀瑾想,就可以算计到你底裤都不剩。 吕尚恩收回目光,她对这人无法放下戒心。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不多时掌柜的带着一个女人上了二楼站在了曹氏兄妹面前。 “曹公子,人带来了。” 曹彬翘着二郎腿扫了那人几眼就没兴趣了,长成这样也敢出来见人?!国舅府里的烧火丫头长得都比她体面。 曹滢也满脸失望,虽说掌柜的提前说过这人长得丑,但是她也没有想到这人大半张脸全是青色胎记,真的是有点吓人。 穿戴寒酸也罢,行为举止毛毛躁躁地让人嫌恶。 曹滢想收这个人进府的心思在见到本人的瞬间没了。 再好看的百戏,人长成这样,也提不起要人兴致。 “快向贵客行礼呀。”掌柜急忙催促,这人真的像块木头,不拨不动着实没个眼色,若不是看中她这训鸟的本事,才不会留她在吉祥楼打杂。 女人这长相一言难尽,让人看了第一眼不想看第二眼的那种。 江雪与何瑞卿面面相觑有点失望,吕尚恩与那女子对视了一眼继续喝茶。 骆子云倒是与众人不同的态度。不仅没嫌弃反倒是凑上前去盯着女子的脸猛瞧。 “你这脸……” 吓得女子绕着掌柜一个劲儿地躲。 “这位公子”掌柜下意识的阻拦骆子云,凑上笑脸:“公子……公子这是何意呀?这女子乡下来的,胆子小没见识,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骆子云见人家这般抗拒,躲他的样子好像是躲瘟神,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确实不妥,于是摸了摸鼻子说道:“我是个大夫没有恶意,只是瞧这姑娘脸上胎记有些不同,所以……忍不住过来瞧瞧。” 掌柜的连忙附和着,这些公子小姐们就是闲的,没事看个新奇而已。 他们能有什么坏心思呐?! 人他们看到了,看样子没有留下女子为难想法,掌柜赶忙带着她下楼了。 曹氏兄妹没了招人的兴致下楼走了。 二楼只剩江雪几人,掌柜的人精儿,又让伙计重新摆上了一桌小食。 骆子云与沈怀瑾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江雪与何瑞卿聊得欢快,几次邀吕尚恩加入她们一起聊天,但吕尚恩显然是个闷葫芦性子,极少说话。 “瑞卿,你小侄子长大点了吗?有空带出来玩玩儿。” “不行,我侄子还不到两个月,家里人宝贝的紧,我要是敢抱出来,我母亲非打死我不可。你要想看呀,来我们府上,我带你去看看。” “好啊,上次满月宴我都没有看够,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儿真有意思,对了你侄子的百日宴快到了吧,我得准备一份大礼才行。” “必须的,你这次可要破费了,礼呐要准备双份了哦。”何瑞卿伸出两根纤纤玉指在江雪眼前比划。 “我父亲给哥哥请封世子的旨意下来了,父亲决定哥哥的世子宴与小侄子百日宴一起举办,好好热闹热闹。” “是吗?这可是好事,届时肯定要去沾沾喜气……” 第29章 买凶杀廷尉 轻舟不合时宜的上了二楼,禀报说廷尉府有事要沈怀瑾回去。 沈怀瑾向几个人告了辞,乘车离开了吉祥楼。 “查了驭鸟的人了吗?” “查过了,这个人是吉祥楼掌柜回乡探亲带回来的,无依无靠在吉祥楼打杂。胆小懦弱,不与任何人交往无事从不外出。暂时只查到这些,若想细查还需去掌柜的老家查询。” “不必了,”沈怀瑾摆了摆手,问起另一桩事:“周少安找我何事?” “周大人查到了买凶刺杀王金堂的人。” 沈怀瑾挑眉,忘生谷的交易一向神秘,廷尉府查了很久都查不出其中交易的脉络痕迹,周少安还真是能干,竟然能查出来买凶之人。 廷尉府 周少安坐在后堂处理案宗。 见沈怀瑾进来摆手示意伺候的人出去,后堂中只剩他们两个人。 周少安开门见山直接说道:“前些时我派人去查王金堂的生平,事无巨细查的很清楚。 这个人年轻时学识有限喜好钻营, 早年他外任知府时暗中敛财疏通京城关系,用以谋求更大的官位。为此设计了当地的几家富户倾家荡产,暗中夺了万贯家财。 有一家后人知道了王金堂的所作所为,为了报仇将家里的祖业变卖雇佣忘生谷的杀手刺杀王金堂。” “他是怎么联系上的忘生谷?” “忘生谷主动联系的他,开出价码换取王金堂的性命。” “所以……你还是想用请君入瓮这计策?” 周少安点头。 沈怀瑾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你把无魉的尸身挂在城头,本身就是对忘生谷的挑衅,忘生谷不会放过你,何必又多此一举浪费银钱?!” “忘生谷无利不起早,意气相争只存在于内部争斗,于外只看价码银钱。 魏冉不会因为一个杀手的殒命找廷慰府麻烦。只有银钱到位财帛动心,忘生谷才会发布刺杀我的任务,我们才好实施钓鱼计划。” 沈怀瑾捏了捏眉心不置可否 ,问:“你的身价值多少?” “一万两。” “一万两?!”饶是沈怀瑾内心深沉,也不禁感到惊诧,戏谑道:“你的命这么值钱的吗?你可知道我掌管陛下的私库,苦心经营每年收益不过二十万两。” “不下血本巧计难成。我会将我的计划禀报陛下,陛下会支持我的决定。” “行,只要陛下应允,钱我会尽快给你。” “不用给我 ”周少安拿起桌案上的案宗递给沈怀瑾,“这些案宗上记录的是东岳国多近年来悬而未决的命案,经查实都与忘生谷有关。忘生谷的规矩收钱夺命,且价格不菲。 故而每次案件必牵涉银钱交易,羽林卫顺着这一线索查到通顺钱庄,经查正通顺钱庄本身没问题,他们并不知道忘生谷利用钱庄洗黑钱。” 沈怀瑾难以置信望着周少安,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周少安初掌廷尉府时 ,曾经提议过用这个法子查线索,但身为廷尉正的沈怀瑾是不看好的。 他掌管着东岳国最大的柜坊钱庄,了解其中的繁冗复杂,若想从几家钱庄浩如烟海的账册里发现端倪几乎是不可能。 但是周少安做到了,原来他一直没放弃顺着这条线追查,历经几年都没有放弃。 周少安将一枚黑石骰子交给沈怀瑾,“这是忘生谷给买家的信物,买家拿着信物去通顺钱庄开个柜,存上买命需要的银钱和诉求,交易便达成一半。 三个月后买家可去柜坊查证,若是钱被取走,说明任务完成,他的诉求达到了。” “嗯?”沈怀瑾手指弹了弹手里的案宗,意识到里面交易过程中的漏洞。 “那些买家如何知道忘生谷履行约定,若是忘生谷完不成任务还会将钱退回来不成?” 周少安勾唇冷笑,狭长的丹凤眼杀意乍现。 “据我所知,忘生谷接到的诉求没有完成不了的,没有他们杀不了的人。 忘生谷在杀人这一行出奇的守信,从未违约,毕竟能够花钱买命的人手中有银,花钱消灾的事有第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 杀人是会上瘾的! 故而忘生谷绝不允许任务失败! 譬如西凉的摄政王,性格多疑且谨慎,身边高手如林,还不是死于忘生谷刺客之手。” 提到这个沈怀瑾来了兴趣,猜到前些日子周少安离开京都去了边境调查摄政王被刺一事。 回来后周少安三缄其口,沈怀瑾也不好多问,这会儿他愿意说了,自己可得好好听听。 于是道:“不可思议,听闻摄政王身边护卫亲随都是百里挑一的顶尖好手,怎地就让刺客钻了空子,太无能了。” 周少安睨了沈怀瑾一眼,将他的小心思收入眼中。 罢了,自己的计划少不得他参与支持,将自己查到的事实与他说上一~说也无妨。 “自西凉摄政王挑起与南昭国的战事后,遭遇的刺杀不计其数。 寻了机会直接行凶的,色诱上床的,布局诱杀的,两年间各式各样的刺杀行动不胜枚举却无一成功。 忘生谷的杀手折损在此任务上的人不在少数。 年前 ,摄政王突然被杀,身边留下一行血字。血字言明凶手是忘生谷的无心。 没人知道无心行刺的过程,也查不到她的踪迹,任务完成后全身而退……” “好厉害,”沈怀瑾下意识赞叹,随口问道:“这个刺客无心较之无魉如何?” “不可同日而语,早在几年前无心就是忘生谷刺客排名第一人。但凡完成不了的任务交给她都没有问题。” “哦,有这么个定海神针,难怪忘生谷什么活儿都能接,西凉摄政王都敢刺杀,还有什么是魏冉不敢做的?!” 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片刻后,周少安才说道:“当初陛下命我接管廷尉府,主要目的是铲除忘生谷,而今忘生谷肆无忌惮对西凉掌权人动手,难保他日不为祸东岳。陛下为此很是忌惮。怀瑾,你必须助我一臂之力。” 沈怀瑾郑重地点了点头,告辞之时突然问周少安:“忘生谷中的刺客杀手有没有同名之人,呃……或者说同音不同字。” “同音者不会有,同名有且有一种:上一任名字持有者确认死亡后,后继者可使用。” 沈怀瑾神色变了变,又问:“假如刺杀交易成功,来刺杀你的人是无心,你待如何?” 周少安神色一凝,眼底蹦出嗜血的光芒。 “我等的就是她……” 第30章 百灵 吕尚恩回到隐庐,隔壁马场传来吕尚义练武的动静。 吕尚恩转身去了马场,看见吕尚义赤着上身挥舞钢刀练得起劲。 身上泌出的汗珠在余辉的映射下泛着淡淡的光芒。 吕尚义从小习武,多年来养成每日三更起来练武的习惯。 后来吕尚恩搬到隔壁,他不想打扰吕尚恩睡觉,便将练武的时间由早上改到了下职后的傍晚。 看了一会儿,吕尚恩默默闭了闭眼。 时隔两月有余,较第一次见他习武,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二哥哥,晚上来我房里,我有东西给你。” 吕尚义憨憨应了,等晚上吃过饭来了吕尚恩的院子。 烛火下,吕尚恩交给吕尚义两本薄薄的册子,册子封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吕尚义疑惑打开,见到里面的图文惊呆了! “这……这是……” “君子不器,和光同尘。你手里拿着的是和光刀谱与同尘轻功步法。 这套功法并不出众却实用,主旨与世无争不露锋芒,无贵无贱积极入世。 待哥哥学会了刀法与轻功,廷尉府自然去得。” 吕尚义心中激流涌动,急忙坐在灯下仔细翻看,那刀谱上画的招式看着简单,然而每一式都演变出不可思议的连纵招式,轻而易举便可领悟其中关窍,看得吕尚义浑然忘我。 两个时辰之后,粗略看完册子的吕尚义听见梆子响才意犹未尽的回过神来。 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不好意思,二妹妹我看得入迷了。” “无妨,哥哥拿回去继续琢磨,图文解说的很详细,哥哥用心学就是。” “嗯嗯……”吕尚义如获至宝捧着册子满脸笑容的走了。回到自己的院中点上蜡烛看了整整一宿。 真是个简单的人呢,不问缘由不问书册出处,自己说什么听什么,一点疑惑都没有。 目送吕尚义出了院子,吕尚恩冲着门口淡淡说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门外闪身进了卧室。单膝跪地施礼道:“百灵参见主人。” 吕尚恩闭了闭眼,心里不由感叹:不愧是跟了自己多年的人,敏锐程度不逊自己几分。自己这张脸在回京城之前从未有人见过, 她却轻而易举认出了自己。 “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主人虽然换了脸,但身形神态都没有彻底变化,尤其是两眼之间的距离。” 吕尚恩微微错愕,到底是在身边长起来的,对自己甚是了解。 “不错,离开忘生谷成长了不少。” 受到夸赞,百灵兴奋的抬头:“主人是否还记得说过的话,若是主人不死依然允我侍候左右。” 吕尚恩默然,当初捡她回忘生谷,以药奴的身份住在自己所居的悠然居,不让她与自己以外的人产生任何瓜葛,保全了她的性命。 刺杀西凉摄政王时,将她带离了忘生谷,当时说这话的目地是让她恢复自由身,过普通百姓过的日子,没想到她性子这般执拗,追逐她到了京城。 也罢,有她助力,以后自己会轻松很多。 “我已脱离了忘生谷。” 百灵大喜,“恭喜主人摆脱忘生谷。” 吕尚恩垂眸,摆脱了忘生谷不假,可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些,几乎丢掉性命。 “身在京城,入乡随俗,以后称呼我‘小姐’。” “是小姐。” 吕尚恩颔首,“刚刚你在房顶看到的那个人是我这身份的堂哥,他在五城兵马司当差。明天你离了吉祥楼寻机会偶遇我这位堂哥或是一个叫马九的人。想法子进来,以丫鬟身份留在我身边。” 百灵点头起身要走,又听吕尚恩交代:“把脸上的胎记弄掉,以后可以真面目示人。” 百灵点头 起身离开了隐庐。 过了几日,吕尚义果然带了百灵回来。 洗去铅华,百灵顶着一张眉清目秀的小脸进了隐庐。 速度挺快! 吕尚义挠了挠头讲述了救这个丫头的经过。 原因很简单,这姑娘被父母逼着嫁人,她不乐意就逃婚出走。 路上遇上马九,马九这人仗义,帮着百灵找差事,碰巧吕尚义受吕尚恩之托要找个丫环伺候。 考察了一番就带回来了。 吕尚恩无语,这两个人是在五城兵马司当兵的吧?竟然这么好骗,出勤巡逻不带脑子的吗?! “这个人我留下了。” 吕尚恩点头应允,领着百灵进了隐庐。 百灵也不客气,挑了一间合心意的房间住下后,开始探索整个隐庐。 然后兴冲冲的到了吕尚恩跟前,道:“整个院子我都熟悉了。比悠然居的院子简单多了。小姐怎么没有布置暗器机关?” “不需要,我们是要隐遁过日子的,设置那些只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于我们不利。”吕尚恩提笔写下一张药方递给百灵,“照着这个方子煎药。” 百灵接过方子看了几眼,眉头一皱开口要问,话到嘴边忍住了,只道:“知道了,那我去给主人煎药。” 百灵快步走去西厢,打开门便见一溜药柜。 若是外人进来定以为这是一间药铺。 百灵打开几个抽屉取出药材秤好,倒进药壶煎药。 吕尚恩看着她忙碌没说什么,百灵做了她十余年的药奴,对这些草药了如指掌。 这边刚安排妥当,门房老赵带着骆子云进了隐庐。 吕尚恩原以为前两天骆子云会来,不想他竟推迟到了今天。 “百灵,沏茶。” 打发走了门房老赵,吕尚恩带着骆子云进了药房。 骆子云看见那一排药柜,眼睛都直了,好奇之下拉开一个个抽屉查看。 看了好久骆子云才坐到桌案旁满眼羡慕对吕尚恩道:“我从小希望有一个这样的药房,没想到你这儿竟然有,我刚看了,你这里的草药品质都是上乘的……” 吕尚恩不置可否,用在自己身上当然要用好药。 “听闻京城贵公子喜好风花雪月功名利禄,你却热衷于行医问药。如果有需要,我准你来药房去用。” “当真?” “嗯,”吕尚恩应了声 走到桌案边执笔写下一张药方。 “这是追魂丹的方子,你好好收着。” 骆子云心情激荡地伸出手,接到方子的刹那竟不觉微微颤抖。 追魂丹哦,只存在于医者们口口相传中。何其幸运他竟然得到了药方。 接过方子,骆子云激动之余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支吾了好一会儿,问:“你把方子给我,你……” “无妨,即便你得到了药方也不一定做得出药丸。试错的成本太高。” 骆子云低头快速浏览了一遍药方,这才反应过来,是了,即便他想制药也未必能够一次成功,何况凑齐这方子上的药材钱财上少不了。 凭他现在的财力远远不够。 目光再次落到追魂丹的丹方上,不自觉蹙了蹙眉,讷讷地道:“石斛、雪莲、藏红花…… 石斛长在悬崖峭壁上很难采,采药人冒着生命危险采药故而药材价格很高。而雪莲与藏红花生长在西凉边陲的雪山峡谷中,横跨两国路途遥远,雇人去采药仿佛笑话一场。 吕尚恩道:“其余的药材我这里都已备全,唯独缺少这三种,如果能够凑齐这三种药材,不防与我一同熬制追魂丹。 骆子云眼眸发亮,如果能参与一次制作追魂丹的过程,他夫复何求啊! 冥思苦想了好一阵,骆子云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我怎么把这个茬给忘了?” 第31章 玉容膏 他父亲是太医院院正,太医院御药房或许会有这几味药材的门路。 还有沈怀瑾掌管皇帝陛下的私库,私库里的珍稀药材少不了,也许通过他收集到这些药材也未可知。 想到这,骆子云向吕尚恩告了辞火急火燎的找他父亲去了。 百灵疑惑的望向吕尚恩,不明白为何吕尚恩对此人这般不同。 “小姐信得过这个人?” “炼制追魂丹需要这三味药材。” 百灵明白了,主人需要这个人帮忙凑齐药材。 转身出去,不多时拿着一张请帖回来。 “秋香送过来的,英国公府小姐江雪送来的帖子,邀请主人明日外出骑马踏青。” “你去收拾一下,明日我们去翠清山看望弟弟吕尚伟。” “主人这是拒绝了,那要如何回送帖子的人?” 吕尚恩抬眸看向百灵,百灵耸了耸肩膀,“送帖子的丫头说了,要得到小姐的回复才能回去复命。” “如实答复。” “是。” 百灵回复了江雪的婢女,本以为明日各忙各的不会有交集,没想到的是江雪也去了翠清山。 在国公府别院中看到江雪的背影时吕尚恩有点不解,这人不是约着闺秀去骑马踏青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吕尚恩没有惊动江雪,径直去了吕尚伟养伤的院子。 经过一个多月的休养,吕尚伟身上的伤好了大半,偶尔可以拄着拐杖下床溜达溜达。 梅氏生怕他摔着,寸步不离的看护,嘴上不停的唠叨着他要小心。 吕尚伟耐着性子地听着,只觉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无奈之下只好躺着装睡,只有这样梅氏才会消停,让他好好休息。 趁着梅氏离开,吕尚伟叫着墨点儿偷偷摸摸地起来玩会儿。 两人正打闹,吕尚恩推门进了房间。 吕尚伟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望着吕尚恩吃惊道:“二姐姐?你来看我啦。” 无怪乎他惊讶,自打他清醒以后二姐姐从未来看过他,即便是怀孕的大姐姐都来看望他两次了。 这位冷情冷性的二姐姐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吕尚恩看见了他眼中的惊讶和委屈,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只有一句:“母亲说你不听话,当真?” 吕尚伟瞬间瘪了嘴,身子往床上一仰如同木头一般直挺挺地躺下。 吕尚恩有点莫名其妙,摸不清他这是闹哪样? 走上前手指在吕尚伟的伤处探了探,骆子云没有说谎 ,吕尚伟的断骨已经长好,再过一段时间就可生龙活虎的玩耍了。 再去探他的脉时,吕尚伟躲开了,抱着手臂侧躺着不看吕尚恩。 吕尚恩眉梢挑了挑,猜不出这小子闹什么脾气。 既然他不想搭理自己 ,吕尚恩转身离开了房间。 吕尚伟扭头看见二姐姐就这么走了,心头委屈更深了几分。 见到梅氏,吕尚恩介绍了新添的婢女百灵,梅氏又嘱咐了吕尚恩一些家常琐事后,吕尚恩告别梅氏,带着百灵去了翠清山后山的医神庙。 墨点儿曾说过,吕尚伟是因为听说医神庙后山有奇药,为了给她采药,才从悬崖上掉下来摔伤。 本来想问问吕尚伟当日坠崖的缘由,却不想他耍脾气不理人。 她只好去看看墨点儿说的悬崖上到底长着株什么药草。 医神庙后山植被茂盛灌木丛生,山峰陡峭断崖凶险,是处人迹罕至的地方。 吕尚恩与百灵在山林里穿行,没多久找到了墨点儿描述的断崖。 断崖拔地而起高约十丈,植被稀疏,岩石风化严重,似乎伸手一摸就能掉渣。 崖壁上残留着人为跌落滑下来的痕迹,显然不少人曾试图爬上断崖,不过都以失败而告终。 主仆两人凝神看了一会儿,接近崖顶的位置有几株绿草迎着微风轻轻摆动枝叶。 “玉锦?”吕尚恩惊讶道:“竟然是玉锦?!” 百灵不解,疑惑看向吕尚恩,“小姐,玉锦是什么?” “你还记得几年前妙音阁见到的血肉模糊的那个人吗?” 百灵面色一紧,眼底压抑不住泛起惊惧之色。 怎么会不记得?! 那时她跟着无心回忘生谷没有多久,以药奴的身份留在绝情阁。 有一次鬼医来找无心,无心不在,便掳了她去妙音阁。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忘生谷内自相残杀的残酷。 妙音阁弟子夺位企图虐杀阁主无欢,反而被无欢凌虐致死,几具尸体死时肢体不全皮开肉绽。 无欢虽然反杀成功也付出极大的代价,曾经貌若天仙的美人儿被折磨成地狱恶鬼,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儿好皮肉。 鬼医无妄说她身体即便康复,容貌肌肤的疤痕难消,余生与美再不沾边。 无欢要无妄为她换皮。 无妄说能为她换皮之人可遇不可求,即便找到人,时机早已流逝。 于是两个人密议掳来了百灵,待无心来寻人,不知应允二人什么条件 ,才带她回了绝情阁。 隔天无妄送来一箱药材。 此后无心外出带回一株碧绿如玉的药草,之后数天无心与无妄潜心熬制成了一种药膏送去了妙音阁。 又过月余,无欢来找无心,却见无欢一扫恶鬼模样,雪白肌肤晶莹剔透,细腻莹润如羊脂,容颜恢复如前美得不可方物。 “忘生谷不留无用之人,妙音阁的人没了容貌便没了利用价值,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无妄偶然得到一株玉锦,玉锦可使肌肤再生,于是研制了出了可以去腐生肌解毒祛疤消痕的玉容膏。 可玉锦稀少,知之者甚少,得之更不容易。我那次便被二人利用了一次外出寻找玉锦。 寻回之后参与熬制玉容膏,也算有所收获。” 百灵听后惊讶的指向崖顶摇曳的几株小草,“那个就是玉锦?” 吕尚恩点了点头,“去采一株回来。” “那里好像有几株,只采一株吗?” “一株足够,注意,珍稀药草大都有灵智动物看护。” “是。”百灵应声,身子一晃消失在原地,落在了一株高大茂盛的树杈上。 食指微曲含在口中,一声声嘹亮婉转的鸟鸣声扩散开去。 不多时几只灰色鸟儿陆续飞来陆落到百灵所在的树枝上,百灵摊开手,露出手心里一撮颗粒大小的小药丸。 几只鸟儿争先恐后地啄完着百灵掌中的小药丸,叽叽喳喳地地落在了百灵身上。 百灵微微一笑,嘟起嘴发出几声鸟叫,鸟儿们鸣叫附扇动翅膀飞离百灵后齐齐飞向崖顶。 接近药草时,稀疏的草丛中蹿出一只毛茸茸的东西佯装扑向鸟群。 灰色鸟儿初始惊得四散飞去,片刻后又飞了回来围着那毛茸茸的东西佯做攻击。像是合起伙来欺负那东西。 一只鸟则趁着两方交恶快速俯冲到崖顶,鸟喙叼住一株玉锦根部后用力扇动翅膀拔出了药草。 那毛茸茸的东西见上了当,气咻咻地尖声狂叫,显然是气得狠了。 几只鸟儿得了手,轻快地飞离崖顶飞向百灵所在的树冠。 几声鸟鸣后灰色鸟儿各自散去,百灵跃下树梢落在吕尚恩身边,手中托着一株碧绿如玉的玉锦。 “是一只雏鹰,小姐,要不要抓来当宠物。” 吕尚恩望了一眼不甘心的雏鹰,收回目光,“你若喜欢随你。” 百灵欢喜道:“有时间我回来收了它。” 第32章 吕尚乐的生辰 两个人离开后山路过医神庙时出乎意料看到了曹滢。 曹滢袅袅婷婷步态娴雅的伴在一名年轻男子身边,含笑说着什么。 男子身姿颀长,一身石青色缎面长衣,腰扎玉带,面容俊秀中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 只是他似乎并未注意听曹滢说话,曹滢说了一大堆连个反应都不给,白皙如玉的俊美脸庞始终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吕尚恩驻足看了几眼后继续往前走,没走出两步,看见江雪风风火火的迎面而来。 江雪看到了吕尚恩,但目光只在吕尚恩身上停留了一瞬后落在了远处年轻矜贵的男子身上,然后就黏上去了。 “五皇子,好巧啊,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江雪大老远的就热情地打招呼,脚下生了风般的冲向五皇子,好似慢一步就要遗憾终生似的。 曹滢一看是江雪,笑盈盈的脸上立马阴沉了下来,伸手拦在了五皇子前面,试图阻止江雪靠近五皇子。 五皇子看都没看两个人,快步走进了医神庙庙门。 “等等我呀,五皇子……”江雪眼看五皇子就要消失在门后,急得推了一把曹滢撩起裙摆就要追。 曹滢也不是吃素的,被江雪推了一个趔趄顺势抓住了江雪的手腕,手指用力扣紧了江雪的胳膊,不让她追逐五皇子。 两个人就这样在医神庙前拉拉扯扯,完全没了贵小姐的仪态和礼仪。 两方的丫鬟们急得乱做一团,怎么也不能将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分开。 “走吧。”吕尚恩瞥了一眼闹得正欢的江雪,抬脚走了。 百灵扯了扯嘴角,还是头一次见为了男人争风吃醋的贵族小姐,长见识了。 两个人雇了一辆马车回京城,路过平安巷大房府门的时候受阻了。 百灵下车打听到大房的三小姐吕尚乐过生辰,大小姐回府探亲,仪仗车马过多导致的巷子阻塞。 吕尚恩下了马车付了车资与百灵两人步行走过平安巷回到了吕宅进了自己的院子隐庐。 隔着马场都能听到长房那边欢天喜地的热闹声。 吕尚恩想起一事,对百灵道:“监视大房所有动静,尤其是三小姐吕尚乐的院子。” 时间过了那么久,给吕尚乐胭脂盒里下毒的黑衣人恐怕已经等不及了。 百灵应声刚要出去,秋香带着两个粗使婆子拎着两个大食盒进来。 “今天大房尚乐小姐生辰,大夫人遣人送了一桌席面过来,请二小姐享用。” 吕尚恩想起梅氏嘱咐她的话,大房送东西过来可以受用,自己千万不要去大房那边露面。 “我要不要送礼物过去?”吕尚恩问秋香。 “前两天奴婢奉夫人命去绣坊取了一套衣裙当做贺礼送过去。小姐若要送礼,奴婢可以代劳送去大房。”秋香笑道,很明显梅氏提前叮嘱过她。 吕尚恩去了药房,片刻后拿着一只香囊回来交给秋香。 “这是送给尚乐的礼物,带百灵一起送过去。” 秋香扯了扯嘴角,这只香囊是夫人亲手给二小姐绣的,这么轻易就送人了?! “怎么?送香囊不合适?” “呃……好像礼物轻了点。”秋香如实道:““这香囊绣工一看就是夫人做的,只送这个好像有点敷衍。” 吕尚恩眸中闪过恍然,即便香囊里暗藏玄机,外人是不知道其价值的,于是吩咐百灵去拿银子:“银楼买件礼物回来。” “买什么价位?”百灵问吕尚恩,吕尚恩则看向秋香。 秋香呵呵干笑两声,手心直冒汗:“这个奴婢也不大懂……” “罢了,你们两个一起去挑,买好直接送过去。” 两个丫头领命直接去了银楼挑了一只花丝嵌宝金手镯打包好亲自送去了大房。 王夫人没想到二房送来一套衣衫后又送礼物过来。打开看看竟是一只镶红色宝石的金镯,不禁惊诧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母亲?”回府为妹妹过生辰的大小姐吕尚容见母亲怔愣不由问道。 “诺,二房的二丫头送来的生辰礼。”王夫人将手中的金镯递给大女儿,大女儿身为振威侯世子夫人,整日交际达官显贵 ,眼力比她这个娘好上太多。 “二丫头?是婶婶从远方接回来的尚恩吗?” “是啊,你二婶不听劝,执意要接她回来。” “堂妹回来多久了?母亲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通知你作甚?!一个煞星,你还要见见不成?” 吕尚容挽上王氏的手臂,笑吟吟道:母亲 ,都过了二十年了,即便堂妹身上有煞气也消弭地差不多了。母亲不必这样介怀。 再说小时候二叔对我们兄妹几个都很照顾,他不在了,我们就这般疏远婶婶她们,毕竟是一家人,也说不过去呀。” “报恩寺的主持也曾批过那丫头的命,他的话你也质疑?” 吕尚容一噎,深知母亲固执,不好再说违拗的话,只得说:“觉明主持得道高僧,他的话自然不可不信,好了母亲,不见就不见。” “尚容啊,母亲并非寡情薄意之人,只是娘害怕她的命格会影响你们……” “我知道了,母亲。” “知道就好。” 吕尚容将镯子放回锦盒。“这只镯子是堂妹的心意,就收了吧。” 王夫人点头,让秋香百灵将镯子送去了吕尚乐的院子。 吕尚乐的院子很是热闹,所熟识的闺中好友几乎全都来给吕尚乐庆祝婚嫁前最后一个生辰。 吃喝玩乐听戏唱曲,众位小姐陪着小寿星吕尚乐玩得很尽兴。 开心之余不知谁说漏了嘴,提起了吕尚乐的未婚夫蒋逸与佳宁小姐的事儿。 吕尚乐听着蹊跷,向众姐妹细细打听。众家小姐才知道吕府把消息瞒下,没有透露给吕尚乐知道,于是场面一时陷入尴尬,纷纷找借口告辞离开。 吕尚乐拦住了最好的闺中密友紫萱和雨涵,逼问之下才知道外面蒋逸与肃王府佳宁的事儿早已传的沸沸扬扬,只有她这个未婚妻还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道。 吕尚乐听后又气又急,气冲冲地跑进王氏的院子,拉着母亲追问外面的传言可是真的? 王氏气恼有人泄露了消息,又心疼女儿无奈之下点了点头。 吕尚乐只觉心被什么东西捶了一下,又疼又怒还有点慌乱。 “为什么?母亲,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又如何?”吕尚容拉过吕尚乐的手坐在榻上,轻声安抚妹妹的情绪。“难道你还想退了这门亲?你舍得吗?” “我……我……”吕尚乐神色慌乱,不知怎样答复姐姐。 她还没想过退掉婚事,毕竟她与蒋逸两情相悦,蒋逸对她一直很好很上心的。 可突然知道了蒋逸与别的女人私会,她着实气不过,气愤之下只想问清楚事实。 可确认事实之后呢?她要如何?此刻被姐姐逼问,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第33章 素王的私生女 王氏走过来,手指温柔的抚上吕尚乐的脸颊柔声道:“你先别恼,听母亲细细道来。 蒋逸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学识修养俱佳,人长得一表人才,对你又上心,这样的夫婿若是错过了难再找个像他这样的人了……” 吕尚乐瘪嘴,眼眶不争气的蓄满了泪水。 暗暗埋怨母亲眼里只想着这桩婚事,难道自己的女儿受这么大的委屈就不管了吗? 王氏为吕尚乐擦擦眼泪,说道:“当初我听到这个传言时是不信的,那么规矩的一个孩子怎么能办出这样的事来,于是找你姐姐帮忙打听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事情推到半年以前,蒋逸在白鹤书院读书,偶然一次与书院的同窗游湖碰到这对母女,彼时这对母女靠游船载客为生。 本也无甚交集,只是这对母女行船时遇上了点麻烦,蒋逸帮了忙 解了围,一来二去便与这对母女熟识。 后来意外得知母亲尹氏与肃王有一段过往,恰巧得知肃王代陛下南巡的消息,蒋逸好心帮忙让两方见了面。 肃王在蒋逸的帮助下认回了外室与女儿,肃王与这对母女对蒋逸很是感念。 后来尹氏母女跟着肃王回了京,这件事在勋贵圈里传的人尽皆知。 “佳宁小姐对蒋逸有了心思,三不五时约蒋逸见面游玩儿。 蒋逸对此有点感知,听到传言后还特意登门拜访,跟你父亲如实说了整个事情经过。还表示说对你一往情深非你不娶,与那佳宁小姐无半点男女私情。” 王氏拍了拍女儿的手,继续说道:“这孩子实诚,他表示与佳宁小姐没有关系,偶有见面也是为了拒绝佳宁小姐的心意。” 吕尚乐脸上慢慢浮现一丝释然,娇嗔道:“他真那么说的?” “当然,母亲还骗你不成?!” 吕尚容见妹妹怒气消了,也道:“母亲曾与我商量,决定把这个事瞒下不让你知晓,再过几个月就是婚嫁的好日子,省得你知晓后气恼做出什么傻事儿来。委屈了自己,再误会了别人。” 吕尚乐尴尬地垂下了头,她在心里已经原谅了蒋逸,相信他说的话都是真的,不过蒋逸这么优秀的人,佳宁小姐再纠缠不休怎么是好? “放心吧,”吕尚容看出了妹妹的小心思笑道:“佳宁小姐是肃王的女儿,无论册封不册封郡主,身份上已经是金枝玉叶尊贵无比的了。皇室绝对不许佳宁小姐与人共侍一夫。” 听姐姐这么一说,吕尚乐心想姐姐说的有理,不再纠结安了心。 夜晚,隐庐 百灵挥手赶走肩膀上的灰鹦鹉,回房事无巨细向吕尚恩转述了大房下午发生的事,尤其是母女三人的对话。 吕尚恩懒洋洋斜倚在榻上,闭目想了想,起身道:“我去肃王府探一探。” 百灵不解问道:“小姐为何关心吕尚乐的事?” “曾有黑衣人在吕尚乐的脂粉里下毒,目地是破坏吕尚乐的婚事,而今这个佳宁小姐也抱有同样的目地。哪有这样的巧合,我要去证实两件事,去拿我的衣服。” 百灵打开衣柜里的暗格,取出一套夜行衣,踌躇着交给吕尚恩。 “主人,你的身体还很虚弱,不如交给我吧。” “身体弱不影响我施展轻功,不必担心没人能奈我何。” 吕尚恩接过衣服一边换一边道:“你的鸟卫探听人言传送消息可以,查证身份还做不到。” “那我亲自去……” 吕尚恩伸手拍了拍百灵的肩膀,郑重道:“你是我的暗刃,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我可以小心……” “我知道你可以,但这种小事我能处理,玉锦已经有了,需尽快熬制出玉容膏。” “是,主人。”百灵面色一凝,下意识单膝下跪。 吕尚恩瞥了她一眼不再多言 ,换好衣服出了门,转眼消失在了夜色中。 肃王府位于东城锦玉坊,锦玉坊住着不少达官显贵,光王府就有三家。 肃王身为亲王,所居王府辉煌壮丽,气派程度仅次于皇宫。 后院新起一座二层小楼,小巧玲珑雕栏玉砌富贵奢华,正是肃王为新找回的女儿所建的绣楼。 此刻绣楼灯火摇曳,人影憧憧,不时能听见瓷器砸落在地上的声音和怒斥声。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来人拉出去打!” “小姐饶命,奴婢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伴着惊恐万分的求饶声,两个粗使婆子拖着一个丫鬟出了绣楼 ,按在长条板凳上,抡起板子就朝丫鬟的臀部后背打了下去。 “啊……”凄厉的惨叫喝着板子打在肉上的声音在整个院子里回响,吓得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各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知道佳宁小姐心狠手黑,拿板子打人的婆子不敢含糊放水,每一下都用了大力 ,没几下,挨板子的丫鬟血溅衣衫,人也昏死了过去。 “回小姐,人昏死过去了。” 佳宁怒火难消,冷冷盯了回话的婆子一眼,婆子吓得一个哆嗦 ,赶忙低下头噤了声。 不是她胆小,实在是这位小姐着实吓人,一个不如意对下人们非打即骂,被处罚的下人非死即残,后果很严重。 “这才几下?泼醒继续打!” “是。”婆子唯唯诺诺地应声出去传话,没一会儿被泼醒的丫鬟再次被打晕了过去。 “回小姐,人……不行了。” “哼!”佳宁冷哼一声,摆了摆手。 婆子会意,出了绣楼传来小厮将人抬走。 其余人赶忙撤走刑具提来水桶将地面上的血擦洗干净。 不过盏茶时间,这个院子又恢复了整洁奢华的样子,好似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邦…邦…咣…咣…”院外传来更鼓的声音,时间已经到了二更。 尹夫人在婆子的陪同下进了院子,闻到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血腥味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丫头怎么就不知道收敛收敛! “娘,你不陪着父王怎么来我这儿了?” “这是第几个了?若是让你父王知道可想过你父王还会宠信你吗?” “放心吧娘,都是奴婢,父王亲口说的我是他的掌上明珠,惹恼了我,我想怎样处置她们就怎样处置她们。” 尹夫人蹙着眉摆了摆手,绣楼内伺候的丫鬟婆子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整个绣楼只剩母女两人。 第34章 妙香阁阁主无欢 “你父王说王妃同意将你过继到她名下。” “是吗?太好了,这样的话我就是王府嫡女,父亲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为我请封郡主名号。” 尹夫人笑着点点头,看向佳宁的目光多了几许欣慰。 她也没想到命运多舛的自己与女儿竟然有了这番造化。 女儿若成了郡主,这泼天的富贵算是稳了。 见尹氏神思有些恍惚,佳宁安慰尹氏:“待我册封了郡主,娘再也不用顾及肃王妃那个老虔婆,想法子弄死老虔婆母子,再让父王扶正娘为妃……” “不许胡说,”尹夫人神色陡变斥责道:“收了你这心思! 来了京城这么久还没看明白皇亲贵胄达官显贵看中的是什么吗?!目光这般短浅,你除了杀人还懂些什么?” 佳宁愕然,不明白娘为什么突然变脸训她。 “娘,我说得不对吗?只有老虔婆母子死了,我们才能独占父王独占这肃王府,才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然后呢?” “然后阁主就会更看中我们。” “再然后呢?” “再然后?”佳宁疑惑地望向母亲,讷讷道:“再然后……听阁主的呀。” 尹夫人莫名心塞,女儿这个脑子究竟随了谁了,竟是这般愚蠢。 也是,若不是这般蠢笨,阁主也不可能留着她们到现在,还允许佳宁认祖归宗了。 思及此尹夫人改了语气道:“你说的没错,我们应该为阁主尽忠,但是我要警告你王妃与世子不能杀。” “为什么?那老虔婆心思恶毒,每日想着算计我们,不杀她留着干嘛?” “留着给你嫡女身份,带你进皇族贵族圈子。她若死了,就绝了你向上爬的路绝了你过另一种生活的可能。” 佳宁想了想 觉得娘说得在理,“那就不杀她了,只杀她儿子可好,折磨折磨她让她失了依仗尝尝丧子之痛的滋味可好?” 对于这个蠢女儿尹夫人真是无语了,只得耐着性子引导:“世子是王爷唯一的嫡子,他若死了,你父王怎会甘心无后,势必想再生儿子多宠幸其他年轻貌美的女子。 届时不知这后院要添多少女人争抢你父王的宠爱,我们的好日子还能剩下多少?” 佳宁怔愣片刻醒过了神,她娘说得没错,她跟着娘在世间行走多年,世人多重男轻女,尤其是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男子。 她见过太多薄情寡义的男子顶着生儿子的帽子朝秦暮楚勾三搭四。昨天还把你当成心肝宝,今天就翻脸无情。 肃王正当盛年,怎么可能认命后继无人,她若是真杀了世子,不是变相地给自己母女添堵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要做什么?” “学规矩,明天宫里会派嬷嬷来教你规矩和才艺 ,你要尽快学好如何做好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这是王妃的条件,你若学不会,王妃是不会同意你记名到她名下。” “啊?这怎么行?这两日我还要去找蒋逸,去问问他何时退了丑八怪的婚。” “不用着急,待你成了郡主,由你父王出面为指婚,由不得他不退婚。” “可是没有几个月他们就要成婚……” “没有什么可是!即便是他们明天成婚,意外还是会有的。 听话,最近一段时间好好学规矩,收敛脾气,不要再弄出人命,不然你的所作所为传到宫里,郡主封号就得不到了。” 佳宁撅了噘嘴,不甘心地应了一声“女儿知道了。” 母女二人又聊了会儿天,尹夫人离开了绣楼。 回自己的院子时特意绕道路过主院肃王妃的住所。 时间已经是二更末,王妃院子里的灯笼还亮着,显然此院主人还未休息。 暗影中走出一个婆子,停在尹夫人身侧轻轻耳语了几句。 “王妃与王爷说了几句小姐的闲话,被王爷申斥,现在还在哭呐…… 尹夫人抬起皓腕故作优雅的掩了掩嘴角,遮住掩饰不住的嗤笑。 肃王妃身份贵重如何?独宠张扬跋扈又如何?我们母女还不是进了这肃王府与你分庭抗礼?! 你呀,继续深爱着王爷吧, 如此才能为我们母女修桥补路遇水搭桥。 挥退了婆子,尹夫人喜滋滋回到自己的院子,进了卧房。 突然察觉到房间中一丝异样,尹夫人脸色变了变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下去休息不许打扰。 待院中熄灭了烛火,尹夫人撩开拔步床上的床帐露出里面侧身休息的一位绝美女子。 不待看清女子的相貌,尹夫人垂头直接跪在地上。 “奴无尹拜见阁主。” 绝美女子睡眼惺忪地睁开一双能勾人摄魄的多情眸,纤纤玉手轻柔缓慢的打了个极美的哈欠。 柔媚的嗓音中带着慵懒,悠悠道:“你这张床很舒服,我等了你好久忍不住就休息了一会儿,你不会怪我吧?” “奴不敢。奴不知阁主驾临,让阁主久候,请阁主责罚。” “罢了,你也不知我会来,怪不得你。”女子缓缓坐起身,纤长的手指挑起尹夫人的下巴,痴痴笑道:“尹夫人?!你的日子过得不错哦,华衣美食使奴唤婢,本阁主都有些眼热了呐……” 尹夫人心突的一跳,冷汗顿时泌满了全身。 “奴的一切都是阁主赐予的,若没有阁主,奴万万不可能有今天。奴已经取得肃王信任,接下来如何,还请阁主示下。” 阁主无欢长而密的眼睫眨了眨,适时遮住了眼底的欲望,收回了手指淡淡道:“本阁主来寻你确实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尹夫人暗暗松了口气:“请阁主吩咐。” “无魉的死你知道吧?” “奴知道,廷尉周少安做的。” “嗯,不错,无魉一死,断魂殿五堂主又少其一,新的堂主出任之前少不得一番龙争虎斗。 数日前文渊阁发布谷主规矩:谁杀了周少安,谁就可以继任断魂殿无魉堂新堂主,号令无魉堂堂中杀手。” 尹夫人一怔,上次无魈身陨,至今未有新堂主继任。阁主无欢也不曾表态,此次…… “阁主是想掺和一二吗?” 无欢弯了弯唇角,感叹这个无尹很聪明,很会审时度势,自己还未说什么已然洞悉了她的野心。 若不是留着她有用,早就该处置了她,不然以她的聪慧难保不会觊觎她的阁主之位,上演几年前以下犯上的戏码。 “不错,断魂殿有几个功夫不错的年轻人,他们会陆续出任务,借由夺取周少安的命搏一博堂主职位。你要做的事是从旁协助。” 尹夫人错愕,忘生谷五个分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你不干涉我,我不干涉你! 再者出任务不允许失败,要么成功要么死,很是残酷。 这几个人与阁主是什么关系?竟然能令阁主坏了规矩动用妙香阁出手相帮?! 她不敢问 ,心里即便不愿惹上麻烦却也不敢拒绝阁主的吩咐。 第35章 追逐 第三十五章追逐 据妙香阁收到的消息,刺杀西凉摄政王的行动令忘生谷损失惨重。 断魂殿折了无魈堂及半数高手,妙香阁的顶尖杀手几乎消亡殆尽。 不然也轮不到她有今天的出头之日。 而今,廷尉府的这位周廷尉深受东岳国皇帝的重用,府兵亦是皇帝陛下曾经的亲卫扈从羽林卫。 想杀周少安谈何容易?! “怎么?你不愿意?”凉凉的声音从尹夫人头顶响起,惊得尹夫人一个激灵。 “奴不敢,奴听肃王谈起过廷尉周少安,此人凶狠狡诈甚是难缠,又得皇帝宠信,想杀他恐怕不容易。” “嘁,”阁主无欢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周少安再厉害能有西凉的摄政王厉害?忘生谷能收了摄政王的命,自然也能收得了他——” 无欢话说到一半突然变了脸色,身形一晃快如鬼魅掠向后窗,脚尖轻点窗台人已站在屋顶之上。 妩媚的眸中寒光点点,捕捉到一抹正在逃离的身影。 无欢嗤笑一声,俯身向着逃窜的人追去。 掌管妙香阁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从她手底下逃生! 那挑人影感知到有人在身后追,东窜西逃慌不择路,眼看就要被追上之时慌忙摘下背上的布袋向无欢砸来。 无欢冷笑,并指滑向布袋,锋利的甲套如同利刃瞬间划破了布袋。 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银碗玉碟连同一些值钱的玩意从布袋里掉出来洒落一地。 无欢怔了一瞬, 原来是个贼呀! 追人的兴致没了一半,本着杀人灭口的目地无欢再次追了上去。 想是那人太过慌张,竟然一头撞向了王府夜间巡逻的侍卫。 “有刺客——”侍卫拔刀示警,很快大批的侍卫涌向这里。 那人见势不好,窜上墙头向王府外逃跑,身后一群侍卫紧追不舍。 无欢好笑的看着越追越远的贼人和侍卫们,对随后赶来的尹夫人问道:“肃王府的侍卫如何?” “十里挑一的好手,少数可与忘生谷一流高手比肩。” “那就好,一个小贼而已,待侍卫将人抓回来,你将人了结就是了,不要节外生枝。” “是。” 王府外,十来个侍卫追着一名黑衣人跑,跑过几条大街眼看距离越拉越近,却不想跃过两道屋脊之后人没了。 众侍卫面面相觑,只几个眨眼的功夫人就追没了。 侍卫头目有些急躁,吩咐属下们:“四下去找,贼人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离开这条大街,肯定躲在这附近,仔细找找。” 侍卫们应了一声,拔出佩刀沿着大街四处寻觅。 已近三更,除了巡逻的士兵,大街上空无一人。 今晚月色柔亮如水,搜找起人来不费劲。 只是搜了好一会儿,一整条街除了巡逻的士兵,还有一辆廷尉府的马车,连个人影子都没有看到。 侍卫头目暗暗骂了一句自己蠢,别人都没有他这么积极,他兴师动众个屁呀,这下好了,人没逮到,回去肯定得问责。 “头儿,那马车咱搜搜?”一个侍卫看出头目不爽,提了个小小建议。 头目狠狠瞪了一眼侍卫,指着与马车同行的几个羽林卫骂到:“你瞎呀,看不到他们穿得啥衣服啊?羽林卫,廷尉府的。惹得起不?!” “咱也不差,”小侍卫挺了挺胸膛,傲气十足:“咱是肃王府的,要搜马车,他们敢拦吗?” 头目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手掌拍了拍侍卫的肩膀:“小子有种,那你去吧,明年今天我给你坟上填土烧纸。” 小侍卫缩了缩脖子,知道头目是故意吓唬他的,目的是在警告他不要随意招惹廷尉府。 “廷尉府是官府衙门,哪个毛贼想不开敢上官府的马车,那不是自投罗网了吗?” 小侍卫听头目这么一说,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儿。于是跟随同伴们站在路边让开了路。 想不开的毛贼吕尚恩此刻偏偏就躲在马车里。 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窥视着远处立于屋脊融于夜色的人影。 夜探肃王府,吕尚恩没有想到碰上无欢,并被无欢发觉。 无欢身为妙香阁阁主,负责的事务繁多,本人注重美貌与地位,如非必要极少出谷。 她突然出现在肃王府,真的只是为了传话而来? 不管为何吕尚恩决定先摆脱无欢,若被她认出来后患无穷。 于是吕尚恩顺手拿了几件东西假装入府盗窃的毛贼,故意被府内侍卫发现捉拿,降低无欢的疑心。 果然无欢认定她只是偷盗赃物的贼人,没有对她继续纠缠。 逃出肃王府,吕尚恩如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一辆马车之中。 马车的主人沈怀瑾靠在软榻上小睡,微微垂着的脑袋随着车轮的晃动一点一点的好似小鸡啄米。 吕尚恩的注意力在屋脊上的那个人身上,敏锐的感知告诉她那个人一直注视着她,并且极度危险。 从逃出肃王府开始那个人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从未离开过。 甩开肃王府的侍卫不是难事,要摆脱这个人不易,不然她也不会冒险躲入沈怀瑾的马车中。 沈怀瑾是睡着的,不需要她考虑是否杀人灭口。 拐过街角,车轮轧在了一颗石子上,马车颠簸了一下,导致沈怀瑾头往车厢壁上撞去。 在头撞到车厢壁的刹那,一只手垫在了沈怀瑾的头部,随着车厢晃动的节奏,一托一送把他送回原位。 抽回手吕尚恩扫了一眼睡得香甜的沈怀瑾,快速的带上刚刚因扶他而摘下来的墨色手套。 屋脊上的黑衣人动了,几个腾跃变换着最佳位置,目光紧紧的追逐着车厢,确切的说是锁定躲入车厢里的吕尚恩。 马车继续前行,前方三丈外一处规格宏伟的高楼,在月光的映射下在街面上投下大片浓黑的阴影。 吕尚恩:这是逃离对方监视的好机会! 黑衣人:这是逃离我监视的好机会! 马车缓缓经过阴影地带,黑衣人展开双臂,身形如同鹞子一般从屋脊上滑行落在地面上的阴影处,鹰隼般的目光的扫过整条街道。 没有!!! 他的速度奇快,那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溜走。 莫非那人没有下马车?! 黑衣人眯了眯眼睛,重新跃上房顶锁定马车。 然而直到跟踪沈怀瑾回府独自下了马车也没有看到藏在车厢里的第二个人。 黑衣人瞳孔缩了缩,脑子里闪过诸多想法,于是顺着来路查了一遍。 竟然还是没有找到人! 这宫外还真有意思,区区一个贼人就能在他的盯梢下莫名其妙的消失,果然应了那句话。 天子脚下藏龙卧虎! 街道上的更夫敲了五更梆子,吕尚恩带着一身疲惫踏着蒙蒙亮的天色回到了隐庐。 百灵一直在等,心里计算着吕尚恩回来的时间。 若是以前百灵从不担心,但是现在主人的身体一直很衰弱,一些事情又不得不亲自处理,令她不得不忧心。 “主人可算回来了,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情耽搁了?” 吕尚恩在百灵的搀扶下换下了夜行衣,三个时辰的劳碌透支了她的体力,躺在床上的刹那只觉得浑身酸软,一丝力气也没有。 接过百灵送来的药丸就着温水吞下,“遇到了两个难缠的人,其中一个是妙香阁主无欢,另一个没看见容貌不知身份。” 第36章 你被狗撵了吗 百灵大惊,“无欢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她知道主人没死?来这追查主人?” 吕尚恩抬眸淡淡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你太急躁了,以后遇事要沉稳些。” 百灵面色一红,张了张嘴小声道:“我知道了,主人。可是无欢……” “放心,无欢这个人心狠手辣自负愚蠢,不用顾及她。” 反而是另外一个人让她隐隐感觉到威胁。 “那无欢来京城的目地是什么?” 吕尚恩沉默片刻,刺杀周少安的任务由断魂殿实施,无欢想帮忙的话传个口令即可,犯不着自己亲自跑一趟。 她专程来此应是另有目地。 想了想吕尚恩如实答复百灵:“不知,她去肃王府是要求尹夫人配合忘生谷刺杀周少安。” “周少安?是谁?” “廷尉府廷尉,襄王世子,原绝情阁无名!” 百灵没长的再次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失声道:“无名……无名是襄王世子周少安?廷尉府廷尉? 主人,无名不是早就死了吗?你亲手杀的他呀……” 看她这副震惊的样子,吕尚恩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实在是自己的身体羸弱力不从心,需要她这个助力。 以后需要她的地方很多,她也需要知道自己的部分计划与筹谋。 “无名没死,如今忘生谷应查明了他的真实身份,接下来廷尉府不会太平。忘生谷陆续会有人前来刺杀,直到周少安身死为止。” 百灵默默沉淀了一下情绪,小声询问:“那我们要怎么做?” 吕尚恩神情倦怠至极,闭了眼道:“隔岸观火,必要时顺水推舟。” “可是主人好容易脱离忘生谷,为何还要卷进去呐?” 百灵等了好久没有得到回答,床榻之上吕尚恩已沉沉睡了过去。 沈府 轻舟进书房看见沈怀瑾坐在书案后,手掌托着腮一动不动。 这个姿势保持了一个时辰了吧? 轻舟心里寻思,大清早的坐在这里,若不是看见沈怀瑾面上缚眼的素绫偶尔会因睫毛颤动而产生细小的波动,还真以为自家主子睡着了呐。 见到轻舟进来,沈怀瑾姿势不动,问:“账收回来了?” “回主子,昨晚终于逮到了人,钱一文不少收回来了,刚刚交到了账房那里。” “辛苦你了,”沈怀瑾终于动了,似乎是坐的太久身子有些僵硬,站起身来绕着书房走了一圈, 然后又坐回的椅子上手掌继续抚上了那半边脸,似是想到什么嘴角向上弯了弯。 主子这是遇上了啥好事了? 自己与主子每日在一起,有什么事他能不知道?难道是昨晚上趁自己外出收账不在身边,主子背着他有什么艳遇? 悄悄招来侍从询问,得知昨夜主子离开廷尉府直接回了府,途中哪里都没去什么人也没遇上。 什么事也没发生啊?那主子这一脸淫~荡样是为哪般呀? 难道是撞邪了?这就有点玄学了。 啊呸!邪祟怎么敢顶撞主子呐?不想活了?!肯定是自己想错了。 于是乎,轻舟自以为猜到了真相。 “主子,你牙疼啊?” “嗯?” “我看主子老是捂着脸,难道不是牙疼?” “放肆 ” 这是被轻舟取笑了?沈怀瑾佯装生气随手扔了一只砚台砸过去。 “我这是在发愁,发愁!陛下命我打理他的私产,每年要盈利二十万两银子。他老人家不知生意难做,我能不知道吗? 天下商贾那么多,人人都要分一杯羹,我又不能说我背后的东家是皇帝,让商贾们看在陛下的皇权下让利,难煞我也……” 轻舟轻飘飘接住砚台放在桌案上,听着主子这不疼不痒的絮叨,心里不免腹诽。 得了吧!别人不知道,账房能不知道吗?这些年主子靠着陛下的私产与权力从中谋了多少好处? 账房可都跟我说了,哼哼…… 沈怀瑾还在卖力的诉苦,守门的小厮来报:“骆子云骆公子求见。” “让他进来。”沈怀瑾收了表情挥了挥手,端正了姿态,恢复翩翩佳公子的仪态坐在书案后,顺手拿起一串佛珠摆弄。 轻舟则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伺候。 “怀瑾,怀瑾,我有事找你。”骆子云人还没进屋,清朗的声音已经从屋外传了进来。 待人进来后,二话不说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咕咚咕咚灌了一壶凉茶下肚。 主仆两人看他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 “你干什么弄成这样?有狗撵你?” “啊呸呸呸,说什么呢?”骆子云嗔怒地瞪了沈怀瑾一眼,悻悻道:“你们才被狗追了呐,是我爹和二叔追了我一条街。” “怎么回事?你爹和二叔为什么追你?” 骆子云放下茶壶说道:“我吧,寻几味药,找遍整个京城的药铺都没有存货。我就问我爹,宫里的御药房有没有? 我爹说这几味药材稀有,御药房即便是有,也不能带出宫,更不用说给我私用了。 巧了不是,我今早看见二叔的药箱里有我找的其中一味药草,就拿起看了看。 二叔看到以为我又要偷他的药材,二话不说就拿起笤帚打我出门,正巧在门口遇上我爹。 我爹听我二叔的,看见我手里的药材,也认定我要偷二叔药材,这不,一人单打变成双人打,两个人把我打出了家门,还撵了我一条街把药草要了回去。” 沈怀瑾笑道:“所以你来是想让我收留你几日。” 骆子云点了点头,“我还想问你有没有法子帮我寻找药材。” 沈怀瑾摆了摆手,“爱莫能助。” 骆子云一把抓住沈怀瑾的手腕,“怀瑾帮帮忙,我知道你有法子,你肯定有法子!” 沈怀瑾望着这个一头热的青年,知道自己一味拒绝,这家伙一定会锲而不舍百折不挠地纠缠自己,不如先应了他再想其他办法搪塞过去。 “好吧,好吧,我想想办法。” 骆子云见他答应,松开了手,乐呵呵的继续喝茶水 ,又要了几碟点心填饱肚子。 这些天为了找那三味草药吃不好,睡不好,今天又鸡飞狗跳了一大早上,真真是有些饿了。 吃饱喝足,骆子云继续之前的话题,“怀瑾,想到办法了吗?” “还没有” “那你好好想,我就在这等着。” 沈怀瑾白了骆子云一眼,这人的痴劲儿怎么又上头了呐。如果不打发他不知还要在他房间里耗多久。 “子云,我想到弄到草药的办法了。” 第37章 东夷山鬼市 被骆子云纠缠了一个上午,沈怀瑾终于吐口,告知骆子云。 “每月十五,东夷山鱼鳞镇有一场集市,不过是开在晚上,被知情人称之为“鱼鳞夜市”。 “东夷山?鱼鳞镇?”骆子云怔愣片刻,诧异问道:“是前朝皇陵的那个东夷山吗?鱼鳞镇是那个前朝守墓人在东夷山中的遁世之所?” “正是。” 骆子云“啊”了一声,脚步不由倒退了数步。 “那那……个地方闹鬼,怎么会有人会有集市呐?” “所以那个地方又称之为鱼鳞鬼市。” “有鬼?鬼开的集市?” 沈怀瑾看了一眼轻舟,轻舟会意走过来安抚骆子云。 “骆公子不要惊慌,这世上哪有鬼魂?不过是人们以讹传讹而已。 “但东夷山有鬼的事天下皆知,又怎么会是瞎传的呐?” 见骆子云害怕的紧,沈怀瑾无奈地叹了口气。 无怪乎骆子云害怕,但凡听说过前朝那段往事的人无不心有戚戚。 前朝末年,群雄争霸,皇权衰落之后东夷山的皇陵成了人人向往争斗之地。 前朝富庶 ,陪葬在东夷山皇陵之中的财宝数不胜数,被有心之人觊觎挖掘争夺。 鱼鳞镇的守墓人一个不留全部被杀,鲜血染红整个镇子。 后来几方势力争夺金银财宝之惨烈犹如战场杀敌,死伤无数,尸体无人收殓。 事后皇陵里的财物洗劫一空,东夷山只剩骸骨,白日云光惨淡了无生气,晚间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附近的居民不敢居住远遁他乡,行人不肯路过,久而久之东夷山有鬼的传言越传越凶越传越真。 有人甚至扬言亲眼见过恶鬼在那片区域游荡。 “子云,上族学时先生就教过‘子不语怪力乱神’,那些吓人的话是人为谣言,即是人为自有目地。” “什么目地?” “驱人远离,阻止人靠近。” “为什么?” “因为那是个好地方。” “啊?什么意思?” 沈怀瑾拍了拍骆子云的肩膀,解释道:“东夷山因为是前朝皇陵,地宫墓室群修的牢固,经过有心人的改建,那里宫室密布,暗道四通八达且又神秘隐蔽不失为一个隐藏的好地方。” 骆子云有些明白了。 “你是说……” 沈怀瑾点了点头,“战乱年代一些无处可去的人便在那里安了家,后来东岳国建立国家太平,不被容纳的一些人逃去鱼鳞镇,在那安了身。 多年过去,隐居在那的人为了生计建立了鬼市,帮助一些人做些官府不容许的交易。 譬如销赃、贩卖兵器、贡品、以及一些稀有难得的草药……” 听到草药,骆子云的眼睛亮了,“你是说在鱼鳞鬼市能买到我需要的草药?” 果然呐?听到心心念念的东西,可以选择遗忘畏惧。 “可能,但不是一定。” “但也有可能不是?” “是!但是鱼鳞鬼市贩卖的东西价格不便宜,因为鬼市的东道主抽取佣金,所有集市上贩卖的东西要比市面上最少贵一倍乃至数倍不止。” 骆子云眼睛里的光暗了暗,他只是个大夫,条件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即便是药材行的开价他也买不起,更何况是高出数倍…… 但是这个机会不能错过,总要去碰碰运气不是。于是草草向沈怀瑾告了辞,嘟嘟囔囔往门外走。 “钱我没有多少,不知道吕二小姐有没有钱,我现在去问问,或许吕二小姐有钱也说不准……” “谁?”耳朵尖的沈怀瑾出声问:“你要帮谁买草药?” 骆子云被沈怀瑾吓了一跳,停下脚步转过身道:“一惊一乍作甚?告诉你也无妨,我找这些草药是吕家二小姐想买。” “吕尚恩?” “嗯” 沈怀瑾下意识的伸手抚脸,好像昨夜那只手掌的温度还残留在脸上似的。 “知道了,你去吧,只要备好了钱,鱼鳞鬼市应该会有你要的东西。” “真的?太好了。”得到肯定的答复,骆子云容光焕发的走了。 轻舟送骆子云出门回来后听见主子要他备车去皇宫。 路上见主子沉眉思索,轻舟不敢打扰 ,默默驾车护送沈怀瑾进了宫。 轻舟扶着沈怀瑾的手臂送到了御书房外等候,不一会儿兵部几位大人开门从房内鱼贯而出,个个脸上带着笑容。 “沈大人, 陛下要你进去。”大监李和伸出手腕让沈怀瑾搭着进了御书房。 房内除了皇帝,周少安也在。 “怀瑾,你来了,正好朕有事找你。” 沈怀瑾行了臣礼笑道:“臣见陛下这般高兴,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吧。” 宣帝抚须笑道:“是有好事发生,怀瑾不妨猜猜什么好事发生了?” 沈怀瑾陪笑拱手作揖:“恭喜陛下边关捷报频传。” 宣帝抚掌大笑:“好你个狐狸崽子,什么好事都瞒不了你。哈哈……振威侯父子骁勇,不过月余拿下西凉两座城池,大挫其锐气……” 沈怀瑾心中不由感慨,难怪皇帝这般高兴,西凉兵力强横,铁骑在三国中首屈一指。 长年以来西凉就像一只雄狮盘踞在东岳身侧虎视眈眈,令数代帝王如刺在心不得安寝。 如今能大败西凉,怎不让人心生快意。 宣帝大大抒发了胸臆好一会儿才道:“西凉上书求和,朕与众位臣工商议过后答应求和。不日朕下旨给振威侯班师还朝,论功行赏……” 来了来了,沈怀瑾心里默念,要钱了…要钱了。 果然话锋一转宣帝对沈怀瑾道:“户部的钱用于征战,与朕哭穷拿不出犒赏三军的钱来,这笔钱少不得从朕的私库出,怀瑾啊……” “陛下,今年尚未过半,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宣帝脸上的笑容收了,“朕的私库拿不出几十万两吗?” “陛下容禀,拿是拿的出,不过这与杀鸡取卵无异。” 宣帝沉默了,宣帝虽不懂经商却也知道本钱是个好东西。这些年来将自己的私库交付沈怀瑾打理经营,每年可得二十万两收益。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年二十万两解决了他多少燃眉之急。 他喜欢养兵,户部的钱财除了安抚民生都花在了军饷之上。 别的如皇后生辰、宠妃生辰、妃嫔生辰,儿子女儿们的生辰、皇亲国戚乃至心腹大臣的生辰哪个不给赏赐? 皇后家人,妃嫔家人、儿子女儿们的家人、皇亲国戚乃至心腹大臣的家人红白喜事哪次不出钱能行? 宣帝的喜好,后宫妃嫔的喜好,儿子女儿们的培养哪个不是用钱堆起来的? 诸如此类,花钱的地方太多太多,宣帝又大手大脚,每年的盈利都花得一文钱不剩。 若动了本钱,以后每年的奢靡要如何维系?做个清心寡欲,清汤寡水的皇帝,宣帝自问做不到。 想到这,宣帝凉凉瞥了一边的周少安一眼。就是这小子,前不久忽悠朕对付忘生谷从朕的私账上划走了一万两银子。 朕的一万两银子啊! 周少安无辜躺枪,心里不免毛毛的,不敢对上宣帝幽怨的眼神,只得垂头当个隐形人。 第38章 皇帝陛下卖私产 “怀瑾,你说怎么办?” 宣帝将问题抛给沈怀瑾,这小子主意多,一定能为朕分忧。 沈怀瑾沉思会儿回禀宣帝:“陛下,臣倒是有一法子,只是不知陛下是否应允。” “你说说看。” “振威侯领二十万大军出征,凯旋之后赏赐将军衔以上的人无需只用白银,可以赏赐其他贵重物品以示嘉奖看重,比如陛下喜欢的金银玉器、珍玩古物、字画兵器、良宅田产等等。 被赏赐的人既得了荣耀又觉得得了陛下的荣宠,而陛下只是将私库那些占地方又华而不实的玩意清空而已。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哪?” “妙极。”宣帝抚掌称赞,怎么觉得沈怀瑾说得好像他把自己不要的破烂当宝贝赐给有功的人的既视感呐。 “咳咳……朕的私库里都是稀世珍品,稀世珍品配朕的有功之臣甚好。” 沈怀瑾干笑两声,怎么一时冲动把实话说出来了呢?还好陛下今天心情好不跟他计较,否则一顿板子是免不了的了。 清了清嗓子,沈怀瑾又道:“将军之下的兵都是粗人,真金白银美酒好肉更实在些。 只是那么多人的赏赐所需银两甚巨。依臣愚见变卖库中不需要的物件筹措银两。” 宣帝沉吟片刻,点头应允。 “朕允了,你去办吧。务必尽快筹措到银两。” “臣遵旨,臣这就去库房清点物什,待登记造册之后再请陛下预览。” “准!” “臣还有一事,此事希还需得到周廷尉的协助,望陛下恩准。” “准!” 离开御书房,周少安追了出来,不明白沈怀瑾卖个东西为何要拉上他不可,廷尉府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去处理,没时间陪沈怀瑾玩闹。 沈怀瑾叹了一口气只得说了实情:“振威侯回京之前凑齐赏银,本来就是一件极难完成的事儿。皇帝私库里的东西即便要卖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出售,不然世人怎么想。” 周少安蹙眉,“那你想怎样?” “借助鱼鳞鬼市,提前造势以销赃的名义售卖御用宝物珍品。” “这是个好法子,去鱼鳞鬼市淘物的人最不缺银子,不缺钱的人好虚荣,你的想法可行。” 沈怀瑾笑了,“那还望你鼎力相助喽。” “好,我回去派接头人传信鬼市里的暗桩,与鬼市的东家联系。办妥之后你需派个人去签契约做庄。” “我亲自去。” “你要去?”周少安挑眉:“鱼鳞鬼市邪乎的狠,并不是暗桩传回来的那样简单。” “我是天一阁的东家,只有我出面才能证实这批买卖的真实和贵重。” “好吧!我先去布置,你做好准备。离下次鬼市还有尚有时日。” “尽快联系鬼市东家广发邀请帖,这样一批宝贝不是少数买家消耗的了的。” “好!” 两人一拍即合,分开后各忙各的。 隐庐 骆子云兴冲冲赶来的时候,吕尚恩与百灵正在熬制药膏,绿色的膏状物倒进精致白色的瓷罐中冷却。 “这是什么?” “玉容膏。”吕尚恩淡淡回答。 “玉容膏?”骆子云笑道:“这名字与宫里的玉肌膏蛮像的,是不是也是美白嫩肤之效?” “不止?”吕尚恩拿起一罐递给骆子云,“玉容膏的功效远不止这些。” 骆子云拿着玉容膏放在鼻尖闻了闻,淡淡的药香几不可闻,以他之能只略略分辨出其中几味药材。 “那还有什么功效?” “很多,所有外伤药的功效几乎全部具备。” “这么神奇?” “嗯,”吕尚恩不多话,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道细长的疤痕。 骆子云不明所以,怔怔地看着。 只见百灵拿过一个布卷过来放在桌案上打开,里面是一整套大夫处理外伤所用刀具。 吕尚恩取出一把小巧锋利的薄刃,在伤疤上快速片过。 “啊…你……”骆子云惊慌失措,刚要说‘‘你疯了不成?’’ 百灵快速的舀出玉容膏抹在吕尚恩手腕往外渗血的伤口上。 红色的血遇上绿色的膏体,渐渐变成褐色并迅速凝结。 那么长的口子只有几滴鲜血渗出,看样子用不了多久便可以结痂。 骆子云看得目瞪口呆,咽回嘴里的话,伸手托起吕尚恩的手腕细细查看。 “好神奇,真的可以当做金疮药使用啊……那这药止痛吗?” “初时会痛,时间长了会痒,敏感者可能会有万蚁啃食之感,这也是玉容膏的弊端。 使用者不得抓挠,否则会留疤。” “你是说这药膏还有去疤的功效?” 吕尚恩点了点头,问骆子云:“你来找我什么事?” “噢,有你需要的药材消息了。” 吕尚恩讶然,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是这样的,我打听到了一个地方,或许有药材售卖,但是……得需要很多银子。” “银钱不是问题,你说的是什么地方?” “东夷山鱼鳞镇 下月十五晚上有集市,说不定运气好可以遇上卖草药的卖家。” 吕尚恩点头,“我知道了,六月十五我去鱼鳞镇碰碰运气。” “那我可不可以与你同去,听说那个地方很危险。兴许我能帮上忙。” “你想去便去。” “一言为定!” “嗯。” 得到吕尚恩应允,骆子云乐呵呵的走了。 百灵不解,自家主人出门何时可以带上废物了? 关上院门,主仆两人打开药房内的密室,密室空间不大,摆设很齐全。 百灵端了托盘进来,上面摆着药膏和裹伤用的白布。 吕尚恩褪去衣物露出前胸后背大片狰狞的疤痕。 “主人,你身体太弱,不若晚几日再用玉容膏。” 吕尚恩闭上眼睛,淡淡道:“时不待我,我需尽快抹除身上痕迹,以免引起旁人怀疑。” “是,百灵动手了。” “嗯” 处理完伤口,休养了五日,吕尚恩与百灵坐在马场一隅看吕尚义练功。 已经到了夏天,温度日益升高,吕尚义把每日练功的时间提前到了四更天,练一个半时辰,每日不辍异常勤奋。 “可惜练得晚了,若是年少时遇上小姐,现在怎么着也练成顶尖高手了。”百灵意摇头叹息。 吕尚恩扭头看她,这丫头被她雪藏多年,其实早已经不满了。 “你是在夸你自己是顶尖高手?” 百灵弯了弯嘴角不否认,她自孩童时跟着吕尚恩,一路走来没少受主人教诲点拨。 她有天赋人又勤谨,主人教给她的从来都是超额完成的,即便在忘生谷,抛却天赋不用,她也自认可以跻身顶级高手之列。 奈何主人只要求她做药奴,且隐藏了她的天赋,并要求她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许展露出来。 这让她一个高手既耐得住寂寞,又懂得隐藏自己,实在是委屈了自己一身功夫。 第39章 陪江雪赴宴 “那好,你想法子与吕尚义过招,最短的时间内提升他的武艺,可做得到?” 百灵眼睛亮了亮,“小姐允许我展露武功了?” 吕尚恩提醒百灵:“你的身份是刚来不久略懂药理的乡下丫头,如何展露武功,展露多少武功,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百灵眼珠儿转了转,想到一个好主意。 “主人可是说只要我方法合情合理,就不能再禁锢我使用武功了。” “嗯” 得到允许,百灵笑嘻嘻地冲着吕尚义走过去。 “义少爷早。” 吕尚义停下手中动作,对百灵点了一下头。 “早” 眼看吕尚义拉开架势又要继续练武,急忙说:“是小姐让我来找义少爷。” 一听是二妹妹叫她来找自己,吕尚义问:“二妹妹找我可是有事?” “有事。”百灵脆生生答道。 “什么事你直说。” 百灵笑道:“小姐说你武艺练得好,叫我过来跟你习武,以后出门我可以保护小姐安全。” 听到吕尚恩夸自己武艺练得好,吕尚义心里美滋滋的,一口应允了收百灵为弟子教她习武的事。 择日不如撞日,当下就教百灵习起武艺来。 远处的吕尚恩眼角跳了跳,吕尚义这个憨人这么容易就上了百灵的套。 也难怪,一个憨厚得如同稚子,一个机灵得像骗子,两个人在一起不用猜也知道后果。 吕尚恩不忍直视两个人的互动,离开马场回到隐庐。 没想到江雪已经在她院里的摇椅上摇了好一会儿了。 “回来了?”江雪热情地打着招呼,好似她才是隐庐的主人似的。 “你来找我有事?” “无事就不能来你这坐坐?” “我喜静。” “会不会聊天?难怪你没朋友。”江雪忍不住瘪嘴嘲讽。 “朋友?”吕尚恩语气凉凉,“交朋友只会耽误时间。” “你……”江雪气结,要是在自己府中一定赶吕尚恩出去,可现在在吕尚恩家里 ,不服气的话只能自己走出去。 想了想只得承认:“真是败给你了。” 吕尚恩不搭话,就着秋香送早膳的空档在亭中坐了,让秋香将早膳摆在了亭中桌子上。 秋香有眼色,早膳送来双份。 江雪见有自己份,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上了桌。 “三天后丞相府老夫人七十寿辰,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不能。” “为何?你每天无所事事窝在隐庐闷不闷?出去玩一玩不好吗?” 吕尚恩不为所动 ,淡淡道:“你可以不去” “这样的宴会官家女眷都抢着去,我当然也想去。” “你陪英国公夫人一起不正好?” “我母亲太严苛,不喜欢和她一起。” “去找何瑞卿。” “她呀,会与她母亲安宁侯夫人还有嫂子一起去。” “有没有别的同伴?” “有是有 ,但是她们都太矫情,我不喜欢。” 吕尚恩明白了 ,想来是江雪不讨贵女们喜欢,又不想在寿宴上被孤立,所以想拉她一起做个伴以至于不至于那么尴尬。 抬眼望着江雪可怜巴巴的眼神,吕尚恩不为所动。 “尚恩 ,拜托了,你陪我去一次好不好?” “我身份不够,去不了。” “我带你去,没人敢说闲话。再者你大伯母也会带着嫡女去,看在她的面上,也不会有人招惹你的。好不好嘛尚恩?” 尚乐也会去?吕尚恩心思微动,问道:“肃王府有人去吗?” “当然了,张丞相是百官之首,朝野上下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张丞相的母亲过大寿,陛下都要送寿礼的。肃王妃身为宗室妇,肯定要维系好肃王府与丞相府关系的哦……” “后天我随你去赴宴。” “真的吗?太好了,那天一早我派车夫接你,我们一起去丞相府赴宴。” “好” 得到答复江雪欢天喜地告辞走了。 待百灵习武回来,主仆两人雇了一辆马车去了一趟天一阁。 天一阁的掌柜对吕尚恩很客气,亲自接待取了钥匙陪着去了守卫森严的宝库 ,取了白银五万两,和一个檀木箱子。 掌柜的贴心,将五万两白银兑换成了厚厚一沓银票。 吕尚恩接过银票,对掌柜的点了点头带着百灵上了马车走了。 掌柜赶忙传消息给沈怀瑾。 收到消息时沈怀瑾在宫里库房清点物件,听闻吕尚恩取走了那么多钱,怔愣之余不由勾了勾嘴角。 骆子云没有说谎,需要药材的是吕尚恩。 沈怀瑾收起笑容对管理库房的内侍说:“我记得陛下私库有一批药材来着 ,也放在要处理的账册里。 内侍苦着一张脸劝道:“沈大人手下留情,这库里的东西都快被大人搬空了,那些药材就留下吧。充充门面也好啊。” “黄大监,我也不想搬陛下私库里的东西,是陛下让我这么做的,我能有什么办法呐?咱们食君之禄为君分忧,陛下怎么吩咐咱们就怎么办,来人,去把那批药材搬出来。” “使不得,使不得,”黄大监还想再拦,“沈大人,那批药材都是进贡的珍贵药材。万一哪天陛下要用可怎么办呢?” 沈怀瑾不以为然整理了一下衣袖,缓缓问道:“我问你,这些药材在库房里存放了多久了?” “这……时间最长的有几年了。” “是啊,几年过去了,这些药材都不曾动过,想来是陛下用不着,与其继续放在库房发霉不如早些拿出去换了银子。” “这……”黄大监犹豫不决,觉得沈怀瑾的话在理,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放心,带出去的东西都会记录在册呈给陛下过目,陛下若是不想放出这些药材,自然会留下。” 黄大监终于不再阻拦,任凭沈怀瑾将那批草药登记在册,搬离库房。 廷尉府 左廷监向周少安回禀:“大人,东夷山那边回了消息,要能做主的过去商谈。” 周少安点了点头,对左廷监道:“去通知沈怀瑾,让他准备一下,我们尽快过去。”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左廷监领命出去。 “大人,三日后丞相府寿宴可还去?” 周少安计算了一下时间,东夷山距离京城三百里左右,一切顺利的能赶回来。 于是对右廷监道:“去准备一份寿礼,谈判顺利的话,应该来得及。若是没能及时回来,你亲自去相府送礼。” “是,”右廷监退出去,一会儿托了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枚香囊和一个瓷罐。 第40章 云海书苑 “大人,带上这枚香囊可避虫蚁,瓷瓶里是解毒散。” 周少安将香囊挂在腰带上,取过瓷瓶放进怀里 。 “忘生谷那边有动静了吗?” “有,”右廷监收起托盘郑重道:“我们的安插在各地的暗桩眼线陆续传来消息。 忘生谷方向有异动,可见不明身份的人往京城方向赶来。” “终于有行动了”周少安勾唇露出一抹期待已久的笑容 。 古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那晚沈怀瑾专程跑来告诉他,买他命的一万两银子被人取走了。 这不,钱到位,忘生谷马上就派人来杀他了。 “那大人多加小心,以防不测。” 周少安点头,没有人比他了解,摊上忘生谷的麻烦,以后一个好觉都睡不了。 “你也要多加提防。” “明白。” 三日后, 英国公府的马车一早就到了吕宅门口等候,吕尚义得知尚恩要陪国公府小姐去赴宴时很是替吕尚恩开心。 “二妹妹有时间出门多走走,交几个朋友也是好的,呃……若是有事,传个话儿给我,我去接你。” 吕尚恩点了点头,与吕尚义一起上了马车。 百灵显得很兴奋,她这是第一次出席豪门盛宴,见识朱门富贵。 虽然是以丫鬟的身份,整个宴会跟她毛关系没有。 “今早我观吕尚义的功夫略有进展,做得不错。”吕尚恩不吝啬对百灵夸奖。 “谢小姐夸赞,我以徒弟的身份各种请教,别说,义少爷虽然憨直,脑子却是不笨的。我不懂就问,举一反三,让他这个师傅每每茅塞顿开,感谢我的很呐。” 吕尚恩颔首,吕尚义功夫不好不是因为资质,只是没有高明的师傅教导,只会一味的用蛮力,耽搁了自己。 索性还不晚,有了百灵暗中点拨协助,用不了多久吕尚义的功夫就会涨一大截。 马车摇摇晃晃停在了一家名为“云海书苑”书肆前,江雪的丫鬟迎吕尚恩进了书肆上了二楼。 江雪坐在临窗的位置等着了。 “来了,坐下喝点茶水。” 吕尚恩坐在江雪对面,淡淡地看着她。 江雪被吕尚恩盯得有些不自在,讪笑道:“时间还早,不着急……” “为何来书肆?” “呃……当然是来看书了。”江雪扬了扬手中的画本,“喏,这本是我给你选的,时下京都内宅中传看最广的本子。 吕尚恩接过画本,淡淡瞥了一眼。 《追夫小娘子》 吕尚恩眉梢跳了跳,扔下画本去书室选书。 这家书肆很大,前后三座书楼。不同种类的书存放在不同的书楼的书室内。 在伙计的帮忙下,吕尚恩进了存放医书的书室。 据伙计介绍他们这里的藏书丰富,数量庞大,有很多世间难得一见的孤本。当然,供给客人看的都是手抄本。 现在还是清晨,很多人来了书肆看书借阅,有的甚至带了笔墨来誊抄。 “这是我们东家的规矩,经营书肆不只为赚钱,更重要的是传播学问。” “哦,”吕尚恩捧了一本医书来看,“那这里的医书我可以买走吗?” 伙计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可,有需要的话客人可以誊抄,原书不售卖。” 吕尚恩点了点头,拿着书回到了窗边。 非常不巧地看到江雪望向街对面宅子的大门口的小举动,问:“对面是哪家?” 江雪脱口而出:“五皇子府。”说完小脸上竟然染上一层红晕。 “你约我来是为了看五皇子?” “不是啦,”江雪红着脸慌张解释:“这家书肆的画本最好看,来往这里的人都是文人墨客,所以在这里坐坐,假如遇到五皇子的话,咱们可以一起去……” 这套说辞驴唇不对马嘴,只有一句说到点子上。 江雪来这里是为了五皇子。 吕尚恩懒得拆穿她,安静地坐在江雪对面看医书。 手里的医书更像是某位大夫的札记,里面记述不同病症诊治过程中的脉案药方后续和总结,实用性很强。 吕尚恩看入了迷,一时忘记了时间。 “快点,我们下楼去。” 忽听江雪一声惊呼,抬起眼时江雪撩起裙摆匆匆忙忙扔下她跑下楼,向着对面大门口跑去。 吕尚恩看了一眼手中札记的扉页,一角小楷写着“子云”二字。 骆子云?难怪笔迹有些眼熟,原来是他写的东西。 医书折了页让百灵交还给伙计,主仆两人下楼离开书肆,正好看见五皇子客气疏离拒绝了江雪同行的提议,上了马车走了。 路边好事人戏谑不止:“堂堂国公府小姐像什么样子?三天两头追着男人跑……” “就是,明知人家不喜欢自己,还厚着脸皮往上贴,啧啧啧……” “不害臊,果然是武将家的女儿,勇猛的狠呐…哈哈……” “又被拒了吧!丢不丢人,若是我,一根绳子勒死算了。” “欸!别这样说,若是成功追到了呐,那可是未来的王妃娘娘,我们见了都得大礼参拜,嘻嘻嘻嘻……” 百灵扫了一眼这些说风凉话的人,对吕尚恩道:“小姐,我倒很喜欢江小姐的性格,敢爱敢恨一往无前。即便追不到人,尽力了,也不会留遗憾。” 吕尚恩走近望着五皇子马车远去有些失魂落魄的江雪。 “时间不早了。” 江雪回过神,有些尴尬地上了自家马车。 马车缓缓而行,江雪手指绞着帕子,望着淡漠如菊的吕尚恩,良久问:“你不问问我吗?” “那是你的私事,与我无关。” 江雪贝齿轻咬嘴唇,突然道:“对不起,” “嗯?” “我与母亲说,你想见见世面要我带你去丞相府参加老夫人寿宴,母亲才允许我不与她同行。” “嗯。” “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 “我…我利用了你,你不该生气嘛?” “我不会为了不值得的人牵动情绪。” 江雪噎住,含着泪愣愣地望着眼前这个冷情冷性的人。 良久,眼泪溢出了眼眶,声音哽咽:“我是不是真的讨人厌?!” 吕尚恩淡淡望着她,平静如水的眸子中不起波澜。 “你这个人不难相处。” 江雪眼泪簌簌而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我有闺蜜有朋友,大家一起玩耍,没有人讨厌我到这种地步……呜呜……这是为什么……我喜欢五皇子有错吗?为什么所有人都指着我说笑……呜呜……为什么?……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呀……” 江雪哭得伤心,浑然忘记身在马车中,哭声断断续续传出车外,引得不少人引颈观望。 百灵敲了敲车窗,对吕尚恩小声说了几句,吕尚恩吩咐车夫找了一处僻静之处停车,让江雪哭了个够。 第41章 丞相府寿宴 江雪哭够了,手帕擦着眼角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道:“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这不可笑,你这个样子还去丞相府吗?” “去,”江雪深吸一口气,哭过之后神清气爽:“为何不去?只是一个男人而已,又不是死了亲爹,本小姐还没这么脆弱。” 吕尚恩眼睛眨了眨,对江雪变脸如翻书的节奏有些不适应。 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你……没事?” “没事,好着呢。”说罢对车夫道:“去最近的胭脂铺子,本姑娘要好好收拾一番盛装出席寿宴。” 车夫得令,驾着车去了一家最负盛名的胭脂水粉铺子,江雪在里面好一番捯饬,神采奕奕光彩照人的回到了马车上。 眼睛虽然还有些红,但是在脂粉的掩饰下已然看不到之前伤心欲绝的模样。 吕尚恩对她的突然转变有些不解,再怎么心大的人转变也不会这么大。 莫非…… “你心悦五皇子?” 江雪望向吕尚恩,坦然道:“应该是心悦的吧。” “应该?何解?” 江雪想了想,郑重道:“我每次看见见到他心都会怦怦跳,想着靠近他碰触他。可五皇子不喜欢我,每次见到我唯恐避之不及。 我是国公小姐,自小金尊玉贵的长大,我有我的傲气,既然他不喜欢我,我自当一刀了断对他的痴恋。 于是我不见他不念他也尽量不去想他,可是……” 江雪深吸一口气,怨自己不争气:“可是每每一见到他我就不由自主想要贴近他,我……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恬不知耻,可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画本子上说,我这样的是对五皇子一见钟情,可是我从小就认识他呀,一直到大都没有喜欢过他,怎么突然就情不知所起,一见钟情了呐?” 江雪叹了一口气,身体往后靠了靠,神情懊丧:“我翻遍了所有的画本子,都找不到缘由,画本子上说,心悦一个人心里有他、眼中是他、梦里也见他、心心念念全是他,可我见到他就想扑他……看不见他的时候也不想着他呀,我……这样……是不是就是画本子说的……呃……我只是馋五皇子身子而已呀?” 吕尚恩瞳孔缩了缩,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嗯……我想确如你猜测的那样,你只是馋五皇子的身子而已。” 江雪一噎,自嘲:“禽兽呀!” 垮着脸“呸”了一声自己卑鄙龌龊无耻的行径。 想到画本子经常描述这样卑鄙龌龊无耻之徒得手之后的悲残下场不由打了个寒噤。即便英国公府家大势大,也容不下她这样的人渣。 “那我怎么办呢?五皇子避我如蛇蝎,要嫁给他比登天还难。” “你何时开始喜欢五皇子?” “啊?哦……我想想,应该是在两年前五皇子的生辰宴上。那时候我跟哥一起去的,宴会上都是年龄相仿的公子贵女,大家都上过同一所书院彼此都认识,玩得很是尽兴。 也不知怎地,我突然就觉得五皇子长得举世无双英姿萃美与众不同。 然后……一有机会就往五皇子身前凑,结果成了笑柄。” 吕尚恩默然,猜的不错的话江雪并非是对五皇子情深一往,而是中了痴情蛊。 只是这蛊毒中得并不深,或是施蛊者能力不够,蛊虫不够成熟便放在了江雪身上。 致使江雪对五皇子虽然有欲望,但并未失了理智对五皇子爱恋成痴唯命是从。 蛊毒产于南昭边疆黎族,黎族与南昭开国皇帝有约,南昭护佑黎族,黎族保护皇权。 皇子魏冉与黎族一女子相恋,女子成为了魏冉的侧妃,成了魏冉争权的贤内助。 后来魏冉宫变失败,魏冉带着残部和侧妃躲入深山避祸。 南昭皇帝仁慈,并未因魏冉侧妃之故迁怒黎族。 黎族族长深感愧对昭皇,又恐下一任昭皇清算黎族,便带着族众偏安一隅发誓永不再踏入红尘。 很明显,江雪身上的蛊毒不是来自于南昭国黎族,唯一的可能是来自忘生谷。 魏冉的侧妃帮着创立忘生谷,成为了第一任妙香阁阁主,她的特长是蛊毒。 后来许是作恶太多,年仅二十几岁便没了性命,一身蛊毒的本事传于了下一任阁主和鬼医无妄。 传承至今妙香阁修习蛊术的人本事虽不及那位早死的侧妃,但也不至于这般无能,连个江雪都操控不了。 若江雪中的蛊不是来自忘生谷,又会是谁下得呐? 还有,受益者是五皇子,那五皇子为何会拒江雪于千里之外? 唯一的解释就是五皇子也是受害者,他对蛊毒一事不知情。 吕尚恩闭了闭眼——有意思。 练就蛊毒的本事不是谁都可以,培养蛊虫更需费时费力费心。 对于普通人来说蛊虫恶心的很,但对于养蛊人来说珍贵无比。 是谁将如此珍贵的蛊放在江雪身上?目地是什么?所图为何? 吕尚恩眼底细碎光芒闪动,眨眼间没入幽暗。 “吁——”车夫拉长声中马车停下,“小姐,丞相府门前车辆太多,马车赶不到跟前。” 江雪撩开帘子往外看了看,一条宽阔的街道上全是马车和轿子,确实是过不去,她们俩人只能下车走过去。 两个人下了马车,在前来迎接的仆人的引领下进了相府。 她们来的时辰不早,客人们已经来得七七八八。 仆从送她们进了二门,迎接的婆子又带着她们去往内院。 相府的院子多且大,但来得人太多了,几乎大半个朝廷内眷都过来贺寿。 故而一路上都有客人或是闲聊或是逛园子,好不热闹。 认识江雪的官家小姐不少,见她来有的假装看不见,有的远走避开,有的掩嘴嗤笑。 偶有两个打招呼的,声调里也带着三分戏谑。 “看吧,自从我苦恋五皇子后,京城的贵女圈没一个人愿意亲近我。” 江雪扯了扯嘴角,满不在乎的自嘲。 吕尚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我先去后院找我母亲给老寿星贺个寿,你先找个地方地方等我。” 吕尚恩点头,两个人各自分开。 丞相府的内宅不同于肃王府的奢华,突出的是文雅。 院外粉墙环护 ,墙上不间断有墨宝和诗文。回廊曲折门窗精美。 往远看花木疏密有致,亭台楼阁山石小径,一步一景,引人入胜。 第42章 揽月亭 吕尚恩与百灵在丫鬟的引领下到了待客的后花园。 百灵热络地与丫鬟搭着话,丫鬟含笑搭着话,不因百灵丫鬟的身份而怠慢。 丫鬟带她们到了后园中的邀月湖,踩着九曲回廊到了湖中心的揽月亭。 揽月亭高瓴琉瓦翘角滴翠,造型精巧气势宏伟。 亭子四面邻水,水中荷叶田田四面延伸而去,偶见几叶扁舟摇晃其间,不时传来少女清脆悦耳的笑声。 吕尚恩进到亭子,亭子中摆放矮桌坐垫,四面的石栏上摆着十余只鱼竿,几个女孩手拿鱼竿依着栏杆说笑,气氛很是融洽。 吕尚恩的进入丝毫没影响厅内和乐的氛围,偏头看了她们主仆一眼后继续玩闹。 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见亭中来人,盈盈站起身向吕尚恩走来。 引路的丫鬟给吕尚恩介绍:“这是我们府上嫡三姑娘文姝小姐。” 吕尚恩福了福身,文姝赶忙回礼,笑问:“请问姐姐是哪家府上的?” “我姓吕,与英国公府江雪一起来的。” 听到江雪的名字,文姝脸上的笑容闪过一丝异色。 “吕小姐好,欢迎吕小姐来参加我祖母的寿宴,快请进来休息一下,一会儿便可开宴了。” 话虽说的周到,但明显不那么热情了。 吕尚恩点点头,跟着进了亭子,在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了,不与任何人搭话,一个人倒也悠闲自得。 文姝寒暄了几句便去招呼其他的客人。 百灵观望湖中游船一会儿,觉得有趣,跟吕尚恩说了一声,一个人驾船摇桨去了。 亭中吕尚恩不声不响,存在感实在是低,众女不久便忽略了她,继续说起她们之前的话题。 “……佳宁小姐与之前确实不一样了,端庄温婉许多,以前见面跋扈的很呐……” “是呢,听说肃王妃特意请了宫里的老嬷嬷教她规矩,看来规矩没白学,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了。” “呵,肃王叔还要为她请封郡主,封号定为‘还珠’,还珠郡主,可笑不可笑,为一个庶出女请封郡主。” 说话的是一位身着红色霞衣的妙龄女子,女子眉梢上挑傲气十足,通身的气派与众不同。 其他的女子与其说笑间亦带着两分恭维三分逢迎,可见其身份高贵。 “依我说啊,王妃嫡女才有资格请封郡主,传言当不得真。” “紫萱说得有理,可是今日肃王妃带佳宁小姐来参加寿宴,有意让她在官眷夫人们面前露脸,说不定有过继名下的意思……” “雨涵,”紫轩打断雨涵的话,偷偷瞄了一眼身着红衣的明珠郡主,心想大家都在有意压着佳宁说话,为的就是不刺激这位明珠郡主。 明珠郡主是襄王府嫡女 ,襄王与当今陛下是堂兄弟,比不得肃王与陛下亲兄弟亲厚。 自然郡主的分量也是不同的。 若是佳宁受封成了还珠郡主,被外室女高一头,心高气傲的明珠郡主心里肯定不痛快。 “罢了,不提那个人了。”明珠郡主不以为意道:“文姝,听说你们府上为寿宴准备了百戏?” 文姝含笑听着众女谈话,偶尔插上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 此刻听明珠郡主提起,笑道:“是的呐 ,祖母年纪大了喜欢热闹,母亲便又多请了百戏。寿宴之时表演助兴。 “好啊,今天我们有眼福了。” 亭子中又热闹起来,讨论着百戏都有哪些精彩的。 过了一刻钟,一叶扁舟靠近亭子,吕尚乐与婢女撑着荷叶做的伞兴致勃勃的弃船进了亭子,与众女打成一片。 “文姝妹妹府上的邀月湖真好玩儿,湖面清圆迭影踪,意幽青碧两交融,姐姐妹妹们真应该与我一道去划船戏水。” 雨涵笑道:“我们倒是想去来着,可是谁猴急抢了船去了?” “竟笑我心急,那不是还有几只船吗?胆小就胆小,还赖我抢了船去,一群心眼儿坏的丫头。” “得得得……你有理,”紫萱抢过吕尚乐手里的荷叶揶揄道:“我们都让着吕三小姐一些,过些日子吕三小姐成了新嫁娘,与我们就玩不到一起去了。” 吕尚乐羞得满脸通红,举起荷叶作势就打,紫萱笑嘻嘻退开,脚步轻盈绕着众女挡东躲西藏。 追到一张矮桌后,吕尚乐看见桌后坐着的吕尚恩时不由一愣,“二堂姐?” 吕尚恩看着吕尚乐点了点头。 吕尚乐不再追逐紫萱,跪坐在矮桌对面喜道:“堂姐怎会在此?” “陪别人来的。” “是嘛,今日我母亲与大姐姐也来了,一会儿我带你去见见。”说罢冲着刚刚一起玩闹的女孩们介绍:“这位是我的堂姐,吕尚恩。” 众女子含笑点头,明珠郡主给面子的也点了点头。 与吕尚乐关系最亲近两个女孩笑着走过来跪坐在吕尚乐身边,问道:“你就是尚乐的堂姐?生辰礼送镯子的堂姐。” 吕尚恩点了点头。 “尚乐与我们提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如她所说那般——是个不爱说话的妙人。” 吕尚恩望着眼前三张笑容灿烂的脸竟然不知怎样应对。 “堂姐,这两个是我的闺中密友,这个是紫萱,光禄大夫之女,这个是雨涵,鸿胪寺卿的嫡孙女。” 两个女孩儿与吕尚乐一样性子活泼开朗,笑着给吕尚恩行了礼笑道:“尚恩姐姐安。” 吕尚恩还了礼,道了句“两位妹妹好。” 既然熟悉了,三个人围坐在吕尚恩周围叽叽喳喳聊起了天。 吕尚恩不插话,只是静静地做着陪衬。 不多时,有婆子过来禀报文姝小姐,老夫人的寿宴要开席了,请众位小姐过去。 文姝含笑点头,邀请众位小姐移步去设宴的春华堂。 春华堂位于后花园景致最美之处,为了待客两侧呈半圆形延伸出两溜新搭建起的凉棚,像是两条手臂,圈起庭院正中的戏台。 戏台与凉棚周围绿植环绕花卉点缀,令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可以看出为了此次宴会,丞相府主事之人花费了不少心思。 一众贵女随着文姝移步春华堂,在管事娘子的安排下,小姐们被安排进右边的凉棚,身份贵重的命妇们的座位则安排在春华堂或靠近春华堂的位置。 吕尚乐本想拉着吕尚恩去见母亲和大姐姐,被吕尚恩拒绝了。 吕尚乐只好独自去见母亲和大姐姐吕尚容。 第43章 我有与你一样的 吕尚恩的身份低微,被安排在离春华堂最远的位置。 吕尚恩无所谓,这个位置虽然离春华堂远,离戏台却近,可以更好的看戏。 百灵站在身后,看着桌子上摆着的干果点心忍不住抿了抿唇别过了头,去看即将开场的戏台。 随着鼓点一响,一折麻姑献寿的大戏热热闹闹的唱起来。 女客这厢坐定,左边凉棚男客也陆续落座。 府中的婢女穿梭往来开始端菜上桌。 吕尚恩不喜与别人同坐,单独坐了一桌。 负责上菜的管事婆子犯了难,她一个人上一桌席面委实有些浪费,不上吧,又怕怠慢了客人。 犹豫间,江雪挽着何瑞卿的手臂款款而来,坐在了吕尚恩旁边。 管事婆子一见这两位贵女来到,立时吩咐婢女上菜。 “我找你一圈不见你,还以为你回去了呢。”江雪摇头苦笑,“要不是看见你,我母亲不能让我离开,你不知道,那些命妇们端着架子,说的话题多无趣。” “我只是你的借口,你的目地另有其人。”吕尚恩不客气的讲实话。 江雪一噎,神情突然有些尴尬不自然。 何瑞卿“呵”了一声,顺着江雪的目光望向男客那边的五皇子,戏谑道:“就是,瞧你那不争气的样子,若真放不下,让你父亲母亲请帝后给你们赐婚不就行了。” “我母亲不答应,父亲也不同意这门亲事。” “既然如此,那就放下好了。” “放不下。” “那就豁出去,忤逆你父母。” “没有用,五皇子不喜欢我。” 何瑞卿白了江雪一眼,恨铁不成钢的偏过头。 江雪抿了抿唇,看向五皇子的眼神渐渐迷离,突然站起身就要走,何瑞卿一把拉住她,问:“你要去哪?” “去找五皇子。” “不能去”何瑞卿没拉住江雪,被江雪甩开。急道:“今天什么场合,你现在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去找五皇子。” 江雪似是上了脾气,不顾何瑞卿的阻拦执拗地要去对面男客那边找五皇子。 吕尚恩伸手抓住江雪的手腕,将她拉回座位上,手指在其灵台穴上不露痕迹地点了一下。 江雪身子微颤,眼睛眨了眨,神情恍惚了片刻恢复清明。 “不聊我了,菜都上了好几道,丞相府的厨娘手艺堪比御厨,赶快尝尝 。” 何瑞卿没有察觉到江雪的异样 ,见江雪不再执拗的去找五皇子,长长出了一口气。 江雪这相思病越发的没救了。 若是江雪在老夫人的寿宴上失了礼,闹出笑闻,英国公府的面子掉地面上就拾不起来了。 “江雪以前见到五皇子是不是这样迷恋?”吕尚恩出声询问。 “当然不是现在这副模样,我看呀江雪这相思病越来越厉害,都快疯魔了。” 江雪不满地瞪着两个人:“哎,你们当着我的面说这些好吗?” “你做的出来,还怕别人说啊!” 江雪瘪了瘪嘴,一脸委屈:“我也是要面子的好嘛。还有你尚恩,本来以为你沉默寡言不谈是非,没想到也这么八卦。” “我家小姐肯八卦你才算稀奇。”百灵突然出声插了一嘴。 她家主人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处事态度,即便有人死在眼前,眼皮都不撩一下的。 怎地改了一个身份,这性情也跟着改了呐! 唉!好怀念以前那个冷若冰霜无情无欲的主人呐, 除了对她温和一点对其他人都视若无睹的主人! 自尊受到挑衅,江雪瞪了一眼百灵,对吕尚恩抱怨:“你这什么丫鬟?哪有主人说话她跟着插嘴的道理?” 吕尚恩淡淡道:“她是例外!” “你——故意气我是吧?!” 吕尚恩眼皮不撩:“不乐意,你走就是。” “嘿你!”江雪气不过,站起身拉着何瑞卿走了。 百灵看着江雪走远,脸色沉静下来。等着主子吩咐。 “去后台盯着百戏,查到异动回来报我。” 百灵点了点头,拿手绢包了桌子上的干果点心转身走了。 她知主子耳力异常灵敏,肯定听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 奈何清静了不一会儿,一双小手搭上了吕尚恩的膝头,萌萌地稚嫩童音打断了吕尚恩的倾听。 “姨…姨……” 吕尚恩垂眸,注视着趴在自己膝头的小男孩。 男孩四五岁的年纪,一身莲青色的小长衣,头上扎着总角,眼睛大大的有些呆滞,皮肤也是偏病气的苍白。 吕尚恩看着孩童不说话。 男孩望着吕尚恩笑了,笑容有些怯意,嘴里含着涎液,有些傻气。 一只小手怯生生地摸向吕尚恩腰间挂着的锁玲珑的络子,络子正中禁锢着一只拇指大小的玉葫芦。 “呵呵……”男孩指尖触摸到玉葫芦后戳了戳,微微呆滞的眼睛里碎光闪烁。 戳了几下不见吕尚恩阻拦,男童伸手将络子捧在手心看,过了一会儿,伸手进自己的衣领里掏啊掏。 掏出一只绣袋儿放在了吕尚恩的掌心。 “姨姨……我的与你的一样……” 吕尚恩挑眉打开男童的绣袋,里面装着一只一模一样的玉葫芦。 吕尚恩的瞳孔缩了缩,仔细打量男童的长相,片刻后勾起了唇。 “你叫什么名字?” “君安,谢君安。” “你母亲呢?” “母亲~”男童偏头想了想,“崔氏嫡女崔玉娥” “崔玉娥?”吕尚恩有些诧异。 “嗯嗯,”男童点了点头。 吕尚恩又打量了男童一番,指着玉葫芦问:“这个谁给你的?” “霜姨娘” 霜姨娘?吕尚恩蹙眉,从男孩绣袋里拿出玉葫芦看了看,然后旋拧,看似一块葫芦形的玉石竟然藏有玄机。 打开玉葫芦看了看,吕尚恩的眉头蹙地更紧了。 好一会儿,将玉葫芦恢复原样放进绣袋重新挂回男童的衣领里。 嘱咐道:“这个东西不要弄丢,不要给任何人。” 男童点头,“姨娘也这样说。” “那你为什么给我看?” 男童痴痴笑了,一丝涎液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 “你和姨娘很像。” 吕尚恩擦去了男孩嘴角的口水,将他安置在身边,伸手在男孩的脉门摸了一会儿。 良久,吕尚恩望向男童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悲悯。 男童看不懂吕尚恩眼里的情绪,兀自拿起筷子开开心心夹向盘子中点心。 只是他的筷子有些抖,夹了几下才夹起一块放在面前的小碟中,然后去夹另外一个盘子的点心。 如此这般,费了好长时间才夹了五块点心。他却没有吃,放下筷子翻身上的口袋,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翻出来,又继续翻。 小脸上有些急了,冒出了汗,“怎么…没有…” 第44章 谢君安 吕尚恩给了男童一方帕子。 男童呐呐地看着吕尚恩,直到吕尚恩点头,才接过帕子铺在桌面上,将自己夹好的点心一块块小心翼翼的包在帕子里。 然后将小小的一包点心,放在衣服里面的内兜里。 吕尚恩挑眉,难得一见地为男孩整理被他笨拙的动作弄得凌乱的小小长衣。 男童感激地望向吕尚恩,大而圆的黑色眸子熠熠生辉,嘴里的涎液流了一丝出来。 吕尚恩弯起了唇,为男童擦去了嘴巴里的涎液,将男童夹过的点心一一摆在了男童面前。 男童眸光更胜,欣喜地拿起点心吃。 这一幕落入走过来的吕尚乐紫萱雨涵三人眼中,三个人互相望了望,雨涵笑道:“尚乐,你那堂姐看着一副孤高冷清不好相处的样子,没想到还有这般温柔的一面。” “我这堂姐自小在乡间长大,性子冷了一点,人是很好的。” “难得,人人都视谢家这小哥儿为傻子,躲着点都来不及,只有尚恩姐姐肯这般待他。唉,安哥儿这孩子可怜见的。” “谁说不是,前两年这孩子还是很聪慧的,谁知道越长越傻呼呼的,别人都说这安哥儿出生不足月,身体弱,活不了几岁。” 三个人一边议论一边叹息,忽见一个婆子急匆匆的走过来,拉起男童就走,嘴里还不客气的怨怪吕尚恩拐带她家小少爷。 吕尚乐不乐意了,走上前斥责那婆子道:“谢家仆妇你住嘴,你家主子没教过你规矩吗?区区一个奴婢胆敢指责我府上的主子。” 那婆子认识吕尚乐,听她训斥忙换上笑脸赔不是。 主母带着她来参加宴会,为的就是让她寸步不离地看紧谢君安。 刚才遇到几个熟识的婆子,忍不住聊了一阵儿后发现谢君安不见了。 虽说主母不喜欢安哥儿,但是在别人府上也不能闹出事儿,于是她急忙四下里找人。 找到人后看见吕尚恩独自坐在女客最后一桌,穿衣打扮也不出色,料想不是什么有头有脸面的主子。 于是扯起安哥儿就要走,仗着自己主家身份,愤愤之余说了几句不好听的。 哪知竟引来了吕府嫡小姐的不满,于是赶忙道歉:“三小姐勿怪,老奴这也是寻小主子心切,太着急了些,口无遮拦的乱说了几句。” 吕尚乐不依不饶:“你年纪也不小了,怎地就对着我府上的主子乱说?!是欺我府上没人嘛?” 仆妇吓得差点跪了,一个劲儿道歉,这事儿若是闹大了,扰了老夫人的寿宴,自己主母还不得扒了她的老皮。 “小姐高抬贵手,是老奴有眼无珠冲撞了主子们,老奴错了,老奴给小姐们赔不是了,小姐们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老奴吧……” 吕尚乐看了一眼一脸淡然的堂姐,气哼哼地训斥了婆子几句便让婆子领着男童走了。 她虽然有气,却也不能在别人的寿宴上闹出事来,训斥几句给堂姐出了气也就罢了。 待三个人落座后,吕尚恩对吕尚乐道:“谢妹妹出手相助。” “这不算什么,”吕尚乐笑笑:“对堂姐不敬就是对我吕府不敬,这刁奴合该给她点教训。 省的她以后仗势欺人。” “仗势欺人?仗谁的势?” 三个人对视一眼,后知后觉想到这个姐姐从乡下回来不久,对京城各家族一无所知。 “京城谢家,谢太师的势。”雨涵最快的给吕尚恩答案。 “听起来了不得的家世。” “当然了,皇上最为倚重的老臣。即便是丞相大人对太师也要礼让三分。” “那个男童是太师家的子嗣?” 三个人齐齐点头。 紫萱道:“谢君安是太师的孙子,他的父亲是太师的庶出的第四子谢余,不过谢余在几个兄弟之间学识是最好的,在朝中担任秘书少监一职,前途无量。” 雨涵眼神发亮,跟着八卦道:“不过听说啊,这位前程远大的庶子是个私生子呐,他的母亲是太师一名侍妾的婢女,贪图富贵偷偷爬了太师的床。” 听到这么劲爆的八卦,几个人立时来了兴致,围在雨涵身边等着吃瓜。 雨涵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婢女,示意她看好周围后小声继续说道:“那侍妾知道后一顿闹腾,差点将那婢女发卖,还是主母怕太师府声名受损,将那婢女遣回老家看顾老宅。 后来那婢女偷偷生了一子,传信给太师,想借着儿子翻身回京。 那时太师已有三子,哪还在意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儿子,特允许她另嫁。 那女婢倒颇有主意,留下陪着儿子读书没有嫁人。 二十多年后谢余一鸣惊人连中三元,引起太师重视,将其母子接回府中,那婢女得偿所愿成了太师的妾室。 后来谢余娶了崔祭酒府上的嫡女崔玉娥为妻,崔小姐知书达理温柔婉约,两个人成亲之后夫妻和睦,夫唱妇随很是美满。” “不尽然,”吕尚乐撇了撇嘴,“你们有所不知,崔玉娥这个人佛口蛇心,表面上温良贤淑白莲花一般纯良无垢,实际上坏得很。” 三个人目光齐齐放在吕尚乐脸上,等着她继续吃瓜。 吕尚乐自觉失了言,但是眼前这三个人都是信得过的,惹不出什么乱子来。 于是继续道:“当年我大哥议婚,与这位崔玉娥相看过,崔玉娥琴棋书画气质样貌都是出挑的,我母亲很满意,就要互换更贴时崔玉娥不愿意了。 不愿意直说便可,她怕她闺名有损,于是设计我大哥私会其他女子,幸亏我姐姐看出端倪陪我大哥哥同去才避免了一场祸事。 我母亲说崔氏女年纪尚轻心思便这般歹毒,这门亲事万万不能结,与是就退亲了。 过了没多久听闻她入宫参选了秀女,母亲又说此女心大,庆幸没有结亲。” 紫萱雨涵听后唏嘘不已,吕尚恩眉头微微蹙起。 “后来没选上,过了两年与谢余成了婚,成了太师府四少夫人。” “这个孩子不是崔玉娥的。”吕尚恩插话道。 三个人微怔,同时轻轻摇了摇头。 “不清楚,当年谢余连中三元名动京城,又被太师接回太师府。那样惊才绝艳的人被不少人家看中,虽说出身有点瑕疵,但是前途无量,还是有不是人家上门提亲。 后来与国子监祭酒家的嫡女崔玉娥成亲后,谢余洁身自好,不曾纳过妾室。崔玉娥参与宴会,每每都会以此自夸夫妻恩爱同心。” 这孩子不是崔玉娥的,还会是谁的? “不过,以崔玉娥的性子出席这样的宴会应该带着一对年纪较小但聪明伶俐的儿女来,为何偏偏带个傻子来啊? 不怕被人耻笑吗?” 几个人琢磨了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 此刻戏台上已经唱过两出折子戏,鼓声变换,戏台上开始了百戏表演。 第45章 金丝猴子 几个人被台子上的戏法吸引了兴致,停止闲聊转头看向台上。 台子上有一个女子体态婀娜身姿窈窕,身着一身彩色霞衣向春华堂行了一礼。 手指一捻,一朵艳丽的花出现在指尖,再一捻又一朵,十指微动,十余朵花便出现在掌中。 女子纤腰一扭,将手心里的花抛向空中,花朵似是被施了法术,抛向空中之后变成一阵花瓣雨借着微风洋洋洒洒落下。 花雨之中一张写着祝寿词的条幅赫然展开,「祝老寿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女子趁机施礼,喝着条幅扬声道:“祝老寿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女子精彩的表演获得满堂彩,取悦了丞相府的老夫人。 “赏” 一名丫鬟到了台下,扬手递过一只荷包。 女子欣喜接过,施礼道谢后手一扬,一阵花雨中旋身而起,数只彩蝶翩然而出,绕着女子翩翩起舞,引得台下客人一阵惊叹。 女子表演过后,一个年轻男子抛着彩球上台,手上的彩球好似长在了他手上,从三个变成四个,从四个变成五个……一直增到九个。 前抛后抛,九个彩球似乎生了灵性,活物一般绕着男子周身游走,好不神奇。 凉棚中的女客对此新奇不已,纷纷议论期待下一个会表演什么。 百灵悄悄回到吕尚恩身边,俯身道:“小姐,我回来了。” “探询到什么?” “没有查到不妥之处。” 吕尚恩想了想,道:“男客那边没有看见周少安,许是我想多了,我听到的只是后宅隐私惯用的手段罢了。” “那我们要如何?” “静观其变” “是,小姐。” 这边主仆两人谈论,那边台上百戏又换了一出。 几声锣响,一只金毛猴子摇摇摆摆的走上戏台,身上穿着幼儿穿的衣裳,一手拿着锣一手抓着锣槌走几步敲几声,走到戏台正中间还弯腰行了个礼,紧接着又跪下磕了几个头,抱拳作揖。 一声老者的声音从台后传来,配合着猴子的动作说道:“各位看官有理,小老儿不才这厢行礼了。听闻贵人过寿,小老儿我急急忙忙来贺寿,讨个好彩头。 祝老夫人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老当益壮精神好,福寿安康乐陶陶……” “赏——”春华堂走出一丫鬟,笑着将一枚荷包扔给金毛猴子,那猴子见钱眼开,凌空翻了个身将荷包抓在,冲着丫鬟呲牙笑了笑,然后抓起铜锣连滚带爬的跑回后台去了。 滑稽可笑的行为引得客人们哄笑不止。 吕尚乐与紫萱雨涵也用帕子掩着嘴,笑弯了眼。 铜锣再响,一个弯腰驼背长相磕碜的老头笑着上了台,身后跟着七八个光着屁股的猴子。 一声指令下,猴子们开始了更加热闹的杂耍。学稚子穿衣,学老妪背娃娃,学爷爷打孙子等等学惟妙惟肖逗得台下笑声不断。 先前的那只金毛猴子不知什么时候捧着一只托盘到了台下,快速得走近最近的女一桌女客。 雨涵笑道:“呦,这猴子成精了不是,巴巴的讨赏来了。” 紫萱也笑看着捧着托盘到了近前的猴子,从荷包里取出几个大钱扔进托盘里凑趣。 吕尚乐也来了兴趣扔了一粒散碎银子给猴子。 金毛猴子喜得吱吱叫了几声,一双猴眼盯向了吕尚乐头上的金簪步摇,提着鼻子使劲嗅了嗅。 吕尚乐戏谑道:“你这猴子可不要贪得无厌,啊……” 吕尚乐话没说完,金毛猴子速度奇快的跃上桌子,一把抓向了吕尚乐的头脸。 吕尚乐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偏头闭紧了眼。 猴子眼看得手在即,却不想有人先它一步拉远了吕尚乐,躲开了它的一抓。 猴子刚要蹦起继续袭击吕尚乐,突然觉得尾巴上一疼,紧接着身子被人甩了出去,狠狠撞在了柱子上。 金毛猴子疼得吱吱叫了几声,翻身蹦起跳回台子上手脚并用爬上老头身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得同桌的雨涵紫萱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 一切又已经结束。 耍猴老头意识到自己的猴子惹了祸,鞠了一躬匆匆下台逃之夭夭。 等候表演的人上台继续表演。人们的目光在吕尚恩这边瞥了一眼后继续落在台上。 身涉其中的吕尚乐受到惊吓怔怔地望着吕尚恩缓不过神。 吕尚恩曲起食指在吕尚乐脑门上敲了一下,“回神。” 吕尚乐长吁口气缓过神,“堂姐?刚才多谢堂姐,不然……” “没事,一只猴子而已,不用在意。” “尚乐~尚乐你没事吧?”一声焦急的男声突兀出现,等来人出现在吕尚乐面前,吕尚乐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我没事。” 蒋逸慌乱的眼神难以掩饰,“我刚刚看见那猴子抓你,吓死我了。你真没事吗?” 听到未婚夫这般在意自己,心里那点惊惧彻底消散,缓缓滋生出一丝丝的甜蜜。 雨涵紫萱看见这一幕掩嘴偷笑,起哄道:“尚乐吓到了,怎么会没事?只是她要强,不好意思说。蒋公子若真担心尚乐,该给她找个大夫看看,不然吓出病就不好了。” 吕尚乐听了这话又开心又羞怯,这两人明显是帮她与蒋逸制造独处的机会,但是大庭广众之下就这样跟他走,还真是不好意思。 吕尚恩从她们的表现上看出了缘由,但吕尚乐受惊是真,最好还是找个大夫看看保险,于是也说:“蒋公子带尚乐去找大夫看看,不然容易落下惊厥的毛病。” 吕尚乐:不愧是堂姐——这神助攻没谁了。 雨涵:不愧是姐妹——这神助攻没谁了。 紫萱:不愧是姐妹——这神助攻没谁了。 蒋逸听了更加心焦,他随父亲来相府贺寿,本就存了一丝期待——能够在宴会上看到心心念念的吕尚乐一眼。 后来看到了,碍于礼教他不好意思找吕尚乐独处,直到开席,他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关注着吕尚乐,直到被金毛猴子偷袭,他看得一清二楚,一颗心也吊起来七上八下。 顾不上其他,与父亲说了一声便跑来这边看望吕尚乐,看到吕尚乐平安他的一颗心才稍稍平复。 “尚乐,我带你去找大夫看看。”蒋逸伸手就要拉吕尚乐。 他们是未婚夫妻,即便让人看见,也说不出什么来。 蒋逸的指尖碰到吕尚乐的手的刹那,吕尚乐的脸蓦红了,红得似乎能滴出血来。 吕尚乐的手终是避开了蒋逸的手,赧然道:“我……我跟你去看大夫。” 蒋逸看到吕尚乐娇羞的模样,心里像吃了蜜,甜丝丝的,“好,我们这就去找大夫。” 两个人站在一起,才子佳人,怎么看怎么养眼。 可惜两个人没走出几步,一位贵女迎面而来拦住了两个人的脚步。 第46章 振威侯世子夫人 可惜两个人没走出几步,一位贵女迎面而来拦住了两个人的脚步。 “逸哥哥,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多日不见可还好?” “佳…佳宁小姐。”蒋逸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佳宁,虽然有点惊讶,还是很有涵养的施了一个客气的礼。 吕尚乐心里微震,目光落在佳宁脸上,心里寻思这个人就是与她未婚夫传出谣言的私生女?! 难怪 ,这私生女生的一副狐媚样,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逸哥哥,你我关系匪浅,何须这般生分 。” 蒋逸看了一眼身边的吕尚乐,大方的毫不掩饰地说道:“你我只是有过几面之缘谈不上关系深厚,佳宁小姐,我身边这位是我不日就要成亲的未婚妻。尚乐,这位是肃王府的佳宁小姐。” 吕尚乐见蒋逸这番的态度,心情大好,她的未婚夫太优秀总有人想贴上来,不奇怪。只要他拎得清就好。 于是吕尚乐端端正正行了个标准的大家闺秀的礼,“佳宁小姐安。” 佳宁表情愕然,直勾勾的盯着吕尚乐的脸瞧,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毒。 吕尚乐的脸怎么还没毁? 两次了,天知道半个时辰前看见吕尚乐的脸完好无损时她都快要发狂了。 愤恨之余收买了耍猴人暗中动了手脚,竟然也没能成事。 吕尚乐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看起来一点事儿都没有! 吕尚乐被佳宁的眼神盯的不自在,拉了拉蒋逸的袖子,蒋逸会意。 “我与尚乐还有事,先行一步。”说着拉起吕尚乐的手绕过佳宁就要离开。 佳宁沉了脸,喝道:“站住!” 蒋逸顿住脚步回身看佳宁,“佳宁小姐还有事?” 佳宁死死盯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片刻后笑道:“我与尚乐小姐初次见面,甚是觉得喜欢,不知我有没有资格请尚乐小姐一叙?” 吕尚乐皱眉,佳宁虽然说的客气,言辞却有逼迫之意,大庭广众若是自己不同意,势必得罪了她,开罪了肃王府。 可若是答应她,直觉不会有好事。 犹豫间,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清冷的音调替她回复了佳宁。 “堂妹刚刚受了惊吓,若是佳宁小姐相邀,我要陪伴在侧。” 吕尚乐心里莫名有了底气,偏过头对吕尚恩感激的笑了笑,语气坚定地对佳宁道:“堂姐与我同去。” 佳宁恼怒地瞪向多管闲事的人,却望进一双深不见底冰凉刺骨的眸子里。 这个人让佳宁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忌惮感。 放过吕尚乐她不甘心,让吕尚乐安然无恙的离开更无可能,但她这个堂姐似乎是个不好招惹的人。 权衡间听得环佩叮当,一张带着笑容的芙蓉面出现在眼前,身边簇拥着几位贵妇,其中还有她的嫡母肃王妃。 “哎呦,真是热闹,佳宁小姐看上我这妹子,想在一起玩闹,我这姐姐与有荣焉,不过今日不行,我与三妹还有话要说。不如改日,我下帖邀约,不知肃王妃意下如何?” 话呐虽是冲着佳宁说,却是说给肃王妃听的,既给了佳宁台阶,又全了两家颜面,决定权又交给了肃王妃。 说这话的人除了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振威侯世子夫人吕尚容又会是谁。 肃王妃笑道:“自然是好的,佳宁,来见过世子夫人。” 佳宁适时收敛起心思,规规矩矩到了一众贵妇前,端庄不失优雅的施礼:“佳宁见过世子夫人。” “免礼,”吕尚容虚扶了一把,“肃王妃好福气,哪里寻来这样柔顺秀雅温柔体贴的女儿,令人艳羡的紧呐……” 肃王妃嘴角抽了抽,心里明白吕尚容的嘲讽,面上还要装着欢喜。 吕尚容啊,天生练就一张杀人不带血的巧嘴,气是气了些,谁让人家丈夫公爹战场立了大功不日还朝。 忍忍吧,都是这个庶女惹事,回府再好好惩治。 客气了几句,肃王妃带走了佳宁。 吕尚容含笑看着吕尚恩,“你就是尚恩吧” 吕尚恩行礼,不卑不亢淡淡道:“见过堂姐。” “一家人不必客气,谢谢你刚刚维护了尚乐。” “一家人不必客气。” 吕尚容笑容微滞,与母亲王氏对视一眼,心想果然这堂妹是个别样的人儿。 不善言辞性格还这般不讨喜。 “我们姐妹多年不见,不如找个地方叙叙旧如何?” 吕尚恩望着美貌贵气的吕尚容,直接了当地说:“我性情孤僻不喜交际,叙旧就免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罢转身走了。 吕尚容主事多年,人际交往自是不差,这样直截了当拒绝她的好意的人还不曾有过。 “姐姐别恼,”吕尚乐见吕尚容脸色不好看,急忙劝道:“堂姐人性子虽冷,但心是热的,刚刚若不是她帮忙,我脸就毁了。” 听她这么说,王氏赶忙问发生了何事。 吕尚乐把刚才差点被猴子破相那一段给母亲姐姐说了,吕尚容大怒,吩咐人去抓耍猴人。心里对吕尚恩的观感也有了些许变化。 不管如何,她救了尚乐一次,还帮她解了佳宁的围。 这个人情还是要承的。 这边吕尚恩百灵径直出了丞相府。 “小姐,我们回家吗?” “不回,去一个地方。” “去哪?” “去找一个死人” “啊?” 百灵疑惑地跟着吕尚恩换了一身衣服出了城,城西有一处义庄,义庄八里外是一片乱葬岗。 吕尚恩径直去了义庄,义庄荒凉阴森,只有一个孤寡老人看守。 没有惊动老人,吕尚恩带着百灵走到一间偏僻的房屋,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简陋的木板床上趴着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子,听到门响转过头来,见进门不是送饭的老头,而是两个遮着面纱的人。 “你是谁?” “救你命的人。” “恩公?”女子爬起身,佝偻着身子跪在吕尚恩跟前。 那日她从这个房间里醒来,义庄的老人说是有人让他去乱坟岗拖她的尸体,并留下了银两、救命的药丸和金疮药。 时隔多日她的小命在药物的维持下保住了,外伤也慢慢开始好转。 令她疑惑的是不知是谁救了她,如今见到救命恩人,感激之余又惴惴难安。 “你命不该绝,于我而言救你一命并不是难事。”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小女子命贱无以为报,只能以命相托,愿为恩公当牛做马唯命是从。” 吕尚恩挑眉,能说出这话的不是蠢人,既然不蠢怎么会死在佳宁手下? 那日夜探肃王府,亲眼所见佳宁暴虐打杀这个了婢女,府里小厮往府外托运尸体的时候吕尚恩偶然发现这个婢女还有一丝生机。 摆脱黑衣人之后,吕尚恩跟着运尸体的下人到了城西的乱葬岗。 在下人的对话中得知被打死的人都被扔到了乱葬岗。 看到这些胡乱扔掉的尸体,吕尚恩想到了一个可以制约佳宁母女的筹码。 于是救了这个婢女,顺道处理了几具肃王府下人的尸体。 “你的出身经历报与我知。” “是,”女子咽了口唾沫,恩公如此问她应是不认识她,那为什救她呐? “奴婢花露,是肃王府中的家生奴才,父亲曾跟随肃王出征身亡,母亲是王妃的陪嫁,后做了内宅管事。 半年前,王爷带尹夫人和佳宁小姐回府,王妃便拨了我去绣楼侍候佳宁小姐。 哪知佳宁小姐暴虐无度,伺候她的婢女下人大都没有善终,我有个堂弟无意顶撞了她被他活活打死。 她以我做要挟,逼我娘忠心于她,我娘因此失了王妃的心,在府中不受待见。后又以我娘做要挟,逼我下药给王妃。 第四十七 送上门的尸体会告状 “身为女婢怎能谋害主子,于是我假意落水弄湿了药包坏了计划,佳宁小姐因此打杀了奴婢。” 吕尚恩微微讶异,自己顺手救的人竟然是个聪慧伶俐的人。 若是这颗聪明的棋子随意舍了,岂不可惜? 花露见恩公沉默不言,鼓了鼓勇气道:“我有一问请恩公解惑。” “允” “恩公为何救我?” “你是个聪明人,留着你有用,可以利用。” 花露心肝微颤,恐惧之下有些茫然,茫然中又踏实了几分。 眼前人要她做棋子,说明她有利用的价值,有价值就有活着的希望。 她想活着! “奴婢愿意做恩公的棋子,为恩公做事。” 吕尚恩望着她点了点头,“你很聪明,聪明的棋子不会浪费。” 得到回复,花露磕头谢恩,“多谢恩公。” 吕尚恩留下一些银两和药物离开了屋子去了义庄存放尸体的库房。 还没靠近就闻得尸体腐烂的气味。 “主人,我们要干嘛?” “找尸体,”吕尚恩掩住口鼻,打开几口棺材查看,找到三具处理过尸体。 “今晚,你将尸体运送进城,确保明日一早出现在都察院门口。” “都察院?为什么?” 吕尚恩转身出了义庄,百灵紧随其后。 “这几具尸体是肃王府伺候佳宁的下人,被打杀后扔到乱坟岗。 本来没打算这么早找尹氏母女的麻烦,可那个佳宁心狠手辣无脑浅薄,想来很快便会对吕尚乐再次下毒手。” “主人是想让官府的人找上肃王府,牵制尹氏母女,让尹氏母女有顾虑不敢下手?” “只是其一,其二那晚的神秘人让我忌惮,我不得不蛰伏隐藏,错过了无欢。 如果无欢没有离开京城,兴许可以利用尹氏母女钓到她。” “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 吕尚恩还是高估了佳宁的脑子,原以为寿宴上吃瘪有所顾忌,不想当天晚上按耐不住又偷偷潜入吕府。 百灵去搬尸体未回,吕尚恩一人隐身在树上看着佳宁一身黑衣潜进了吕尚乐的院子,找到卧房打开窗户。 然后将手中的袋子打开,放了一条蛇进了吕尚乐的屋子后离开。 吕尚恩眯了眯眼,悄悄进了吕尚乐的屋子抓了一条银环蛇出来。 第二天午时,吕尚义下职后急匆匆地跑来隐庐。 “二妹妹,二妹妹,我有事儿要与你说。” 吕尚恩坐在桌边正要用膳,闻言抬起头问:“何事?” 吕尚义一屁股坐到吕尚恩身边,兴致勃勃的道:“大事,了不得的大事。” 百灵端给吕尚义一盏茶,笑道:“义少爷,喝口水再说。” 吕尚义喝了口水,缓了缓道:“我当差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死尸告状这样的事……” “啊?”百灵适时发出一声惊呼:“义少爷,你说的可是真的?死尸还可以告状?” “真的,我一早上职就听说了,巡夜的弟兄黎明时分巡逻到都察院时,看见三个人站在都察院门口欲行不轨,上前盘问发现三个竟然都是死人。当时惊动了五城兵马司和都察院。 还有早起的百姓也看见了,尸体被都察院收了,但流言已经传开了。” “哦?流言怎么说的?”百灵好奇的问。 “有人说是有凶犯故意挑衅都察院,在都察院门口杀人。但是有人看见尸体上伤痕遍布,便说死者曾遭遇虐待,应是想到都察院报官告状才死到了门口。传来传去传成了尸体告状申冤……” 百灵弯了弯唇,神色有些小得意。 吕尚恩默然不语,那几具尸体已经开始腐烂。能够传出这样的传闻,想来是看见尸体的百姓并没有看真切。 换言之都察院与五城兵马司及时封锁了真实的情况。 “的确是个有意思的事,二哥哥多关注此事,我还想听这个案子的后续。”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吕尚义拍了拍胸脯,不说别人,他自己也对这个事非常感兴趣。 八卦聊完,吕尚恩将面前的一碗羹汤推到吕尚义面前。 吕尚义时常在隐庐蹭饭,见此也不客气,端过来就吃,吃了一口觉得口味独特味道鲜美,赞了一声“好吃”几口就吃完了。 吃完还意犹未尽的问百灵:“还有吗?” “有啊,还有一锅,本打算给你端过去,正好你来了。”说着百灵端来一只小锅放在桌上,给吕尚义盛了一碗又一碗。 直到把锅里的汤吃完,吕尚义才抚着肚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百灵看着吕尚义走远,俏皮道:“主人,若是义少爷知道这羹汤是用毒蛇做的,会怎样?” “蛇羹可以通经络强健筋骨,对他有好处。” “义少爷好口福,可惜昨晚佳宁放在吕尚乐屋里的蛇只有一条,只做了这一锅蛇羹。” “得不到吕尚乐死讯佳宁不会死心,在都察院查到肃王府之前不会罢手。” “佳宁有这么蠢吗?” “放心,你还有机会做蛇羹。” 果然隔了一日,百灵心满意足地在吕尚乐房里又捉到了一条百步蛇,这条蛇体型不小,做蛇羹足够吃两三顿。 “主人,佳宁上哪里淘来的蛇,毒性真大。” “应该是她豢养的,忘生谷出来的人都要有一项本事,不管是为了杀人或是自保。” 吕尚义又一次吃到了鲜美的蛇羹,一边吃一边分享他千方百计打探来的消息。 “……这件事情越传越大,都察院迫不得已立案了。经仵作验尸,得出一些不可思议的结论。 其一,那三具尸体身上伤痕累累,伤了内脏被打死的。 其二,那三具尸体死了有些日子了,并非死前才到了都察院门口。 其三,仵作推断,按照现在的节气,尸体的腐烂程度与死亡时间不符,查不到缘由。 第四,尸体好像凭空出现在都察院门口,查不出一丝一毫搬运的痕迹。” “只有这些吗?” “还有就是查案的事了,左都御史何大人命姐夫庞超负责查案,庞超猜不透尸体从何而来?搬运尸体的人是什么目地?无头苍蝇一样不知从何查起,这几日一点进展都没有。” 百灵看了一眼吕尚恩,忍不住想说两句被吕尚恩出言阻止。 “廷尉府有没有参与此案?听闻廷尉府专查棘手案子,如果廷尉府插手,案子会简单些。” “不清楚,”吕尚义摇了摇头。 吕尚恩沉吟片刻突然道:“好久没见大姐了,二哥哥可有空陪我去看望大姐送些补品。” “啊?…哦…有空。” 说走就走,吕尚恩吩咐秋香准备了一些补品,兄妹两人拿上礼品去了庞家。 “二妹妹,”吕尚义抬头看了看日暮西垂的天色,犹豫道:“时间有些晚了,这时候去不太方便吧。” “无碍,就是要这时候去,最好庞超在家。” 到了庞宅,兄妹在巧珍的引领下去了内厅。不同上次,没了庞夫人搅和,整个庞宅安静宁和了许多。 吕尚佳面色红润,四个月的孕肚微微显怀,听闻弟弟妹妹来了,高兴地迎出了内厅。 第四十八章 右廷监 进了厅堂,三个人寒暄一阵,话题便扯到了庞超身上。 吕尚佳道:“你们姐夫最近近几日忙得很,听说有个案子非常棘手,中午也不下职回家。” 吕尚义问:“姐夫有说在忙什么案子吗?” “不曾细说,只说是一起人命案子。” 吕尚恩心中明了,庞超是不想吓着吕尚佳才故意瞒着。 三个人又聊起吕尚伟的身体状况,良久不见庞超回来,吕尚恩对吕尚佳道:“待姐夫回来,大姐告诉他廷尉周少安身边有一能人能助他破案。” 吕尚佳讶然,:“二妹如何知道的?” “前些时参加丞相府寿宴时偶然听见这位右廷监非寻常人,大姐可劝姐夫不妨一试。” “好,多谢二妹妹挂心。” 时间渐晚,吕尚恩与吕尚义告辞出了庞宅。 “二妹妹怎么知道周廷尉的人能帮助姐夫破案?” “上次去丞相府赴宴,有一怪异女子替周廷尉送礼,那人身材瘦削,面具遮面,声音嘶哑难辨雌雄。旁人说这个人是周廷尉的左膀右臂,验尸水平非同一般。” “是右廷监。”吕尚义接过话头,“我也听说过这个人,只不过这个人做事低调不显山不露水,也有人说右廷监性情不定是个怪人。” 两个人议论着右廷监,那边庞超已经求到了廷尉府。 周少安从东夷山鱼鳞镇回来没多久庞超找上了门。 周少安与庞超分属两个衙门,衙门互相帮衬合作,偶尔也互相竞争打压。 两个人互相熟识却没深交,没什么交情可谈。 周少安淡漠道:“庞都司找我所为何事?” 庞超有求于人,言语十分客气:“我来请廷尉帮忙。” “哦?”周少安扯唇笑道:“什么忙?你且说说。” “实不相瞒,数日前都察院门口出现三具尸体,两女一男,遭人虐杀致死。 经本院仵作查验,死者死去多日,身上只略微腐烂,不合常理。 另外,督察院有守兵值守,还有五城兵马司按时巡逻。 经查证,值班的数守兵在黎明前齐齐恍神片刻,不知缘由。 巡逻士兵发现尸体后吵醒守门, 时间不过盏茶,三具尸体好似凭空出现的一样。 巡街查不到搬运尸体的任何蛛丝马迹,同样不合常理……” 周少安眯起眼静静听着庞超陈述案情,待他说完问道:“请廷尉府帮忙是你的意思还是安宁侯何大人的意思。” “都察院的意思,何御史让卑职转告大人,如有需要,何大人可行文奏请陛下。” “呵!”周少安冷笑一声:“安宁侯这只老泥鳅惯会偷懒,回去告诉安宁侯,要我帮忙可以,一切以廷尉府为主。” “好,我这就回去禀报御史大人。” 出了廷尉府,抬头望向天边出现的上玄月,庞超长长吐了一口气。 这个烫手山芋终于抛出去了。 这几日庞超查案并非没有进展,几具尸体虽有腐烂但面貌仍清晰可辨,身上的衣衫褴褛却也能分辨出来质地和规制。 还有衣服上的花纹配饰与手上的茧子可猜出这几个人是大户人家的家丁奴婢。 更何况还有一些可以证明身份的证据。 只是案件的箭头所指是他不想招惹的存在。 小小一个六品都司,他一没背景二没靠山,不论案件背后推手是谁?结果如何?两方势力相争他势必成为炮灰。 权衡利弊之下,庞超决定以自己的无能放弃靠此案挣功的机会。 碰巧,御史何大人也不想趟这浑水,明里暗里提点他不要强出头。 周少安不一样,有身份有背景有陛下的看重,即便对手再强横他也不惧,能够将案子一破到底。 庞超走后,周少安招来右廷监吩咐她去都察院验尸。 右廷监点头,这几天传的沸沸扬扬的尸体申冤案她有耳闻,直觉这里有蹊跷。 只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有周少安的吩咐,她才不愿管这闲事。 “大人,此去东夷山可还顺利?”右廷监问。 周少安点头,墨色瞳孔深了几分,回想前几日与鱼鳞镇的东家的几场交锋,沉声道:“出乎我意料,东夷山比我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 “那卖宝一事……” “已经谈妥签了契约。” “大人不担心他们打这批珍宝的主意?毕竟大多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他们知道沈怀瑾背后是谁,若是违约无疑与朝廷做对,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大人英明。” 右廷监施礼退下,第二天一早去了都察院,验完尸体马不停蹄地回廷尉府禀报。 不巧的是沈怀瑾在正堂里与周少安商量事务,见她回来,抢先询问:“查验的如何?可有新线索。” 沈怀瑾在廷尉府挂的职是廷尉正,正好压廷尉监一级,右廷监尽管看不上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沈怀瑾,但碍于职位压制,她不得不回禀。 “确有蹊跷,三具尸体用药水浸过,推迟了腐烂的速度。其手法像极了忘生谷鬼哭崖储存尸体的方法。” 周少安脸色微沉,冷声道:“这案子与忘生谷有关?” “不确定,”右廷监想了想道:“三具尸体的身份经推测大约是高门大户里的下人,经过虐待,致死原因是杖毙。忘生谷杀手想来不会用这种方法杀人。” 杖毙——太浪费时间了。 沈怀瑾“呵”了一声道:“杖毙确实是高门大户惩治家奴下人的惯用手段,但没听说杖毙了下人还要替下人保存尸体,然后将尸体抛去衙门口的呀,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嘛!我猜呀,杀人者与抛尸者不是一伙人。或者说是处于对立的两方人。” “怀瑾说的有理,”周少安点头差人叫来左廷监命令道:“去查死者的身份,查到后立刻报我。” “遵命。”左廷监领了差事立刻带人风风火火去了都察院。 “少安你要小心了,忘生谷的人现身在京都,你可别在鬼市之前被刺杀了,没了你鬼市交易我可搞不定。” 沈怀瑾戏谑调侃了周少安几句,又问右廷监:“那防止尸体腐烂的药确定是忘生谷熬制的,东岳国的医师就配不出来吗?” “这……据卑职所知,目前还没有大夫能够配出。” 第49章 云海书肆 隐庐 吕尚义兴致勃勃的说着打听来的消息:“廷慰府查案的速度就是快,不过一日就查到了死者都是肃王府的奴婢。” “之后呢?” “姐夫和左廷监亲自上门查实,三个人都是王府签了死契的奴婢。虽说高门大户里的奴婢生死由主人掌握,但是打杀奴婢的事极不光彩,为了名声顶多发卖了事。” 百灵道:“这么说,这几个人的死对肃王府没什么影响?” 原来无论在什么地方,低等身份都不被当人对待。 吕尚义不置可否,以肃王府的权势,死几个家奴不算什么,压下去就是了。 吕尚恩喝了口水,淡淡道:“哪有这么容易。” 尸体她用毒浸过,手法是鬼医无妄惯用的,周少安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调查。 事实果然如吕尚恩推测的那般,得到死者确切身份之后周少安亲自登门。 肃王包庇佳宁,坦言死的奴婢是冒犯了自己下令打杀。 然而肃王妃却当众哭诉肃王不应袒护女儿说谎,王爷身为天子近臣皇上胞弟,不能因此污了名声云云…… 手下管事的婆子还告发了小姐性子暴虐打杀奴婢何止三人?尸体全部扔到了乱葬岗。 人命越闹越多,肃王想捂着,却被周少安拉着告到了宣帝的御书房。 几条奴婢人命,事关肃王宣帝想小事化了。 周少安却道:“回陛下,此事可能与忘生谷有关。” 宣帝一听事件经过,立马小事化大,下密旨给周少安不伤害肃王的情况下秘密调查尹氏母女。 周少安得了旨意,明面上交了卷宗请皇帝定夺。背地里监视尹氏母女。 宣帝在御书房申斥肃王教女无方,命肃王为死了的人安排厚葬关照家属。 皇后娘娘也下了一道懿旨惩戒:尹氏从夫人降到侍妾,佳宁无德狠毒杖责二十禁足三月罚抄佛经百遍。 至此嚣张跋扈的尹氏母女一朝失势,安分不少。 得利最大的肃王妃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将尹氏母女软禁,着实磋磨了一阵。 尹氏受了磋磨敢怒不敢言,她知道廷尉府插手了此事,周少安肯定注意到了她们母女。 若想活命,她们母女的身份绝不能暴露,否则周少安会让她们生不如死,无欢也不会放过她们。 “娘,我们怎么办?难道一直这样忍下去?”佳宁趴在床上,受过杖刑的屁股血迹斑斑。 尹氏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女儿,佳宁在忘生谷妙音阁长大,心胸狭窄心狠手辣,脑子又不甚聪明。能活下来已是不易。 是她大意了,还没弄清权贵之家的生存法则便放纵了佳宁的性子胡来,惹了祸。 事到如今,她们母女只能耐着性子苟着。 “只能如此,廷尉府已经怀疑到我们,我们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可那老虔婆故意刁难我们,我要杀了她和她手下一群走狗。” “啪”尹氏忍不住打了佳宁一巴掌,骂道:“惹了祸竟还不知错。因为我们你父王受了申斥,短时间不会理我们娘俩,没了他的宠爱,我们就失了依靠,对阁主没了利用价值。 还要我说多少遍,没了价值的棋子会有什么下场?” 佳宁打了一个哆嗦,终于意识到自身的处境多么艰难。 她与母亲回肃王府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借着身份结交权贵,完成阁主无欢给她们的任务。 没了这层身份,完不成任务,她们的下场只会更惨。 “娘,我知道错了。” 女儿认错,尹氏的怒火消了大半。 当年她故意引诱肃王怀了孩子,为的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摆脱妙音阁。 只可惜遭同伴嫉妒,将她的私情举报给了阁主无欢,无欢以此为要挟逼迫她回到妙音阁继续效力。 后来生下佳宁,为了活命不得不将孩子压在无欢手中。 长在忘生谷,佳宁能活下来已是不易,受的苦身为母亲感同身受,她欠佳宁太多,能够弥补的太少。 多年来,她的愿望只是她的女儿能够平安,长命百岁! “罢了,知道错了就好。”尹氏抚着女儿的脸柔声说:“相信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得知尹氏母女现状的百灵兴冲冲的报给吕尚恩。 “如主人所料,周廷尉趁机派人监视肃王府,尹氏母女鹌鹑般缩在府中,不敢有所动作。” 吕尚恩“嗯”了一声,翻阅手里的札记。 近几日她总会来云海书苑翻阅骆子云的札记,不得不说骆子云这个人确是个难得的医学人才。 每每翻阅都有收获。 “主人——” “在外喊小姐。” 百灵瘪了瘪嘴,“无欢如果易容去找尹氏母女,恐怕我的鸟儿鉴别不出,不然晚上我亲自去监视。佳宁送毒蛇的礼还没还呐。” “不要做多余的事。” “那无欢不管了吗?” “你杀得了她吗?” 百灵认真想了想,笃定道“如果用上我的鸦卫,杀她不成问题。” 吕尚恩淡淡道:“无欢狡诈多疑,轻功身法一流,自那次妙香阁阁变之后苦练武艺有大成,暗器配合蛊毒使用已是忘生谷顶级杀手。” 百灵蹙眉,沉默不语。 “你对上她,未必有胜算,你的鸦卫训练不易,不应轻易折损。 况且,那日我看到的神秘人出现在肃王府外过于巧合,身上有着与我们相近的气质,如果他与无欢有瓜葛……我们两个对上他们,会死在他们手上。” 百灵不服,倔强道:“那是主人身体没有恢复,若主人身体无恙那人肯定不是主人对手。” 吕尚恩斜了百灵一眼——还真是迷之自信啊! “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假如你遇见那个神秘人,一定要退避三舍。谨记!” 百灵抿了抿唇,点头应允:“知道了。”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楼下传到吕尚恩所在的静室。 吕尚恩垂眸,通过半开的窗户看见一匹桃红马从窗下飞奔而过,向着对面的五皇子府奔去。 马上的女子一身红衣灼灼耀目英姿飒爽,不是江雪是谁。 五皇子的大门关着,守侧门小厮远远望见江雪冲着五皇子府而来,立马关上了侧门顶上了门栓。 江雪到了近前,翻身下马狠敲了一通,连个门缝也没敲开。 “得来全不费工夫。” 吕尚恩合上札记,还了书带着百灵出了书肆。 时值五月,天气渐热,江雪敲了一阵门额头已经见了汗。 门里断断续续传来小厮的声音:“江小姐回去吧,我家殿下已经前往碧水湖主持龙舟大赛事宜,不在府里。” “我不信,打开门,我要进去看看。” “不是小的不给江小姐开门,实在是殿下有令,不能开门。” “开门,我有事找五皇子。” “对不住……” 门里没了声音,任凭江雪怎么敲,里面再没了回声。 江雪坚持不懈,又敲了一会儿,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江雪欣喜上前,却不想曹彬曹滢兄妹从门里出来。 曹彬轻蔑地看了一眼江雪,不客气的“呵”了一声。“江雪,能不能要点脸,五皇子都躲你到这种地步,你怎么就没点儿自知之明。” 江雪眼见侧门要关上,没空搭理曹彬,绕开他就往里走,不想曹滢横步挡在跟前,嘲讽道:“怎么?听说五皇子要议亲忍不住了,放心吧,你没戏。” “有没有戏与你无关,让开。” “不让!” 侧门在两个人口水仗中快速关上。 江雪气急,一巴掌打向了曹滢的脸。 曹滢好像预判了江雪的动作,身子微闪躲开了这一巴掌。 身边的曹彬见江雪突然对曹滢动手,不禁动怒。 他这人虽然混账,但还是护短的。当着他的面欺负他妹妹——不能够! 当即就对江雪大打出手。 第50章 解蛊 两个人当即就在五皇子门前打了起来。 一边看戏的吕尚恩与百灵看愣了。 经历那么多,她们两个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拼命的。 薅头发、拧耳朵,戳鼻孔、扯嘴巴……… 这两个人真不讲武德。 吕尚恩伸手扶住额头——没眼看呐! “去拉开他们,带江雪离开。” 百灵笑得肚子疼,捂着肚子着拉走了江雪,带着江雪回到了吕宅隐庐。 叫来秋香帮着江雪梳洗捯饬了一番,梳洗整齐的江雪一边揉着掐疼了手臂一边骂曹彬。 “天杀的短命鬼,敢拧本小姐耳朵,等下次一定打死你……” 吕尚恩看着她,良久良久说了一句:“你们打架真难看。” 江雪一噎,脸色微微涨红:“那…那是本小姐没施展开,下手慢了一点……” 吕尚恩稍稍歪头,不认同她这个说法。 江雪“诶”了一声:“没办法,都是一起长起来的玩伴,不能真的下死手……哎呦……这家伙下手真疼。” “你们不是彼此憎恶?” “是啊,憎恶归憎恶,讨厌归讨厌,儿时的情义也不是假的,小时候没少跟着曹彬调皮捣蛋,只是大了才疏远的……” 吕尚恩不说话,静静听着江雪絮叨着过往。 过了一会儿,百灵端着一碗汤药进了屋子。 “你还在喝药?”江雪问。 “给你的。” “阿?”江雪疑惑地看着吕尚恩,调侃道:“你这待客之道这么特别的吗?” “嗯,”吕尚恩大方的承认,“这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丞相府寿宴回来后我准备了药方,正好今日碰见你。” “我?不是吧,”江雪惊讶的指着自己,“我无病无灾,吃什么药?” “你就吃了吧,你不知道小姐为你准备这药费了多少心思。” “呵,呵呵……”看着面前黑乎乎的药汤,江雪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江雪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百灵出掌在江雪的后颈劈了一下。 江雪只觉眼前一黑,晕倒在了百灵怀里。 好巧不巧,骆子云突然闯进了隐庐,将这一幕看了个正着。 “你……你打晕江雪要做什么?” 百灵无奈地翻了白眼,心想隐庐的大门平时还是关着点比较好。 “进来,我解释给你听。”吕尚恩走出门口对骆子云道。 骆子云摸了摸鼻子,犹豫了片刻跟着吕尚恩进了药房。 百灵将江雪放在药房中的床上,拿起药给她灌了下去。 “你……给她喝的什么?” “驱虫药。” “驱虫药?驱什么虫?”骆子云接过药碗闻了闻。 “蛊虫。”吕尚恩淡淡的道,示意百灵解除江雪身上的衣服。 “蛊虫?”骆子云大惊,”不可能,蛊虫只有南昭才有,江雪身上怎么会有蛊虫?” “有没有你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没多久,江雪的肚子咕咕响了数声,嘴一张,喝进去的药汁喷吐了出来。 百灵用盆子接了,然后又灌了一碗,片刻后江雪又吐了出来,如法炮制,第七碗时江雪终于不再吐了。 吕尚恩端来一只瓦盆,盆里放了一块类似内脏似的东西。 “既然你来了,在她这几处穴位上下针。” 骆子云怔了怔,心里存疑,还是听了吕尚恩的话掏出随身携带的针包按着吕尚恩所说在江雪身上下了针。 估摸了一下时间,吕尚恩取出一把薄刃在江雪的指尖划了一道口子,然后将江雪的手插入那一坨内脏似的东西里。 片刻后,江雪的皮肤隐隐有凸起四处游走,在有针的地方似是碰了壁,最终顺着手臂慢慢游走到手腕没入到内脏中。 又过了一会儿,吕尚恩将江雪的手从内脏中拔出来,用药水清洗干净,敷上玉容膏裹好。 骆子云看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结结巴巴的说:“真…真…真的是蛊虫。” 吕尚恩颔首,吩咐百灵将内脏拿出去烧掉。 “江雪身上的蛊毒名为痴情,顾名思义中蛊之人会心悦施蛊之人,对其情深似海唯命是从。” “那五皇子是下蛊之人?”骆子云震惊不已。 “通常情况下是如此。” “那五皇子既然对江雪下蛊 ,为什么要拒绝她呢?听说为了躲避江雪的纠缠,五皇子央求皇后娘娘为她选妃了。” 吕尚恩沉吟片刻,“养蛊并非易事,需要养蛊人的精血喂养。养熟一只蛊需要十年左右,江雪身上这只并不成熟,你若想弄清楚下蛊人是否是五皇子,可以自己去查。” “怎么查?” 吕尚恩给了骆子云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一粒红色珠子。“接近五皇子,伺机将这个珠子放在他身上,若是他养蛊,他不会碰触珠子。反之,则可确定他不是给江雪下蛊的人。” “这么神奇的吗?”骆子云拿出珠子细看,红色的珠身艳丽并不夺目,非金非玉,好似药丸,又不是药丸。闻起来还有淡淡的味道,不是很舒服的那种味道。 “不要弄丢,用完还给我。” “嗯,知道了。”骆子云收好珠子,“那江雪……” “醒来后不会纠缠五皇子不放。既然你来了,把她带走。我这里的一切你要保密,编个理由让她相信你。” 骆子云郑重的点了点头。 相识这么长时间,骆子云已经意识到吕尚恩不是一个普通女子。 不是没怀疑过,但相处久了直觉吕尚恩不是个坏人。 她虽然性子冷,但对于他算得上有求必应,蛊毒这等令人忌讳的密事都对他知无不言,可见吕尚恩对他的信任。 况且于医术他从吕尚恩这里受益匪浅,对其颇有些惺惺相惜如遇知音之感。 故而他相信吕尚恩的为人,甘愿为其守护秘密。 百灵送骆子云出了隐庐,屈指放入口中吹了几声鸦鸣。 一只乌鸦闻声飞落在百灵的肩头,百灵对乌鸦嘀嘀咕咕了一阵,乌鸦展翅飞起,追逐着骆子云的方向飞去。 回到内室,百灵皱眉问:“主人,为什么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骆子云?万一弄丢了怎么办?” “你不是派鸦卫跟着去了。” 百灵依然忧心,“不过是只鸟,假如没看住……” “你是对你的鸦卫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的驭鸟之术没信心。” “我……那珠子对主人至关重要,我怕……” “没什么可怕的,有些事情你顾虑越多,意外发生的可能性越大。” 吕尚恩站起身看了一眼天色:“今日端午,骆子云来邀请我去看龙舟赛瞧瞧热闹,不想被江雪的事耽搁了。 时间已晚,吕尚义快下职了,我们接他下职一起去逛逛。” 百灵惊讶的瞪大眼珠子,不敢相信自家主子也能像个普通人似的,有主动凑热闹的一天。 “好,我马上去准备衣服。” 两个人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出门时,秋香给吕尚恩手臂上系上寓意长命缕的五彩丝线,又在其腰上挂上一只由朱砂雄黄制成的香囊。 吕尚恩摸了一下香囊,淡淡道:“秋香一起去吧。” 秋香大喜,欢欢喜喜跟着吕尚恩出了门。 第51章 打闹画舫 主仆三人先去兵马司接了吕尚义下职,主仆四人说说笑笑朝着热闹的碧水湖行去。 白日里,这里刚举行了一年一度的赛龙舟,皇室宗族王公大臣带头参与民同乐,声势浩大 人山人海。 即便到了傍晚,这里依然有人泛舟湖上流连忘返。 吕尚义带着三人上了一只小游舫,船主上了几样印有毒虫图案的点心和一壶雄黄酒后去船后摇浆去了。 四个人围桌而坐,叙起了闲话。 “上午,我在湖畔防卫,人太多了 ,里三层外三层。几位皇子各领一直龙舟参与比赛,别说看得人挺激动人心的……” 在吕尚义绘声绘色地讲述中游舫离开了岸边划向湖心。 湖中大大小小的画舫游船不下百余只,鱼儿一般往来穿梭于碧绿的湖水的之上。 有的已点起彩色灯笼挂上灵动飘逸的布幔,微风吹送中悦耳动听的丝竹声沿着水面扩散开去,与游人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平添了不少意趣。 寡言少语的吕尚恩不掺和几个人的说笑眼神望向了远处的湖面。 那里有一艘较大的画舫,看装饰极为华丽。船上彩衣翻飞歌声婉转,隐约可见有女子在画舫上纵情歌舞。 画舫周围不时有其他游舫靠近,但过不了多久又划桨离去,似乎画舫的主人不好客,不想招待上门的客人。 看了一会儿,吕尚恩靠在花窗上闭上了眼睛倾听潺潺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噗通”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紧接着不远处的一艘画舫上传来呼救声。 吕尚义听到了呼救声,吆喝船主划船过去看看。 离得不远的几艘画舫也被惊动,陆续靠了过去。 不多时游舫靠近了那艘画舫,看见画舫上的人全都聚集在了船尾看着一个人在水里扑腾寻找着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吕尚义忍不住冲那边的人喊话。 “我家小少爷掉湖里去了,船夫下去捞还没有捞上来。” 吕尚义听后看着水里一味胡乱扑腾寻找的船夫,急着对自己所在的游舫的船主道:“你与我一同下去救人。” 船主应了一声,与吕尚义一同跳下了湖。 不多时,吕尚义托着个孩子浮出水面,“快,接你家少爷上去。” 那边的人应声拉了自己少爷上船放在船板上。 “孙儿啊……” “儿啊……” 一对婆媳急忙上前抱住了孩子,试试孩子没了呼吸捏着手帕哭了起来。 吕尚义爬上船板,二话没说把孩子平放开始急救,直至腹腔里的水挤净,孩子依旧没有呼吸。 吕尚义趴在孩子的胸口处,仔细听了一会儿,瘦小的胸腔里尚有微不可闻的心跳声,对着孩子的母亲与祖母急道:“愣着干嘛?去找大夫。” “我们船上没大夫。”年轻夫人手帕按着眼底,抽抽噎噎地哭诉:“我与娘带着孩子们出来游湖,没有带大夫,谁知道这孩子顽皮爬到船栏上去玩,这才掉下去了。” 吕尚义急得直拍大腿,不明白这夫人儿子都快死了不着急救人,只一味的啰嗦。 “有没有大夫,快来救人啊?孩子落水昏迷不醒,有没有大夫……”吕尚义无奈,双手在嘴边围成喇叭状向附近的画舫上大喊。 喊了数声,没有回应。 正欲再喊,吕尚恩的声音淡淡传来:“二哥哥,把孩子抱过来。” 吕尚义俯身抱起孩子就往游舫去,却被画舫上的丫鬟婆子拦住。 老妇人也拦在吕尚义身前,愠怒道:“你要抱我的孙儿去哪?” “救人要紧,老太太。” “胡说,你们身份不明,分明是要拐带我儿子。”年轻夫人也拦在身前不让吕尚义通过。 吕尚义急得想骂人,人都快死了,拐带个屁呀。 吕尚恩看了一眼对百灵道:“这婆媳两人想拖延时间,去帮忙把孩子抱过来。” 百灵应声,跳过去二话不说给拦着吕尚义的丫鬟婆子们一通大耳刮子,打得人人鼻子嘴巴流血,东倒西歪。 吕尚义得了空档,抱着男孩回了游舫。 吕尚恩命秋香收拾干净桌子,将男孩平放在桌面上。 此刻男孩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乌青发紫,看不出一丝生机。 吕尚恩一手去摸脉搏,一手按在男孩心口口反复按压。 那边画舫上已闹成一锅粥,百灵冷哼一声将所有人抽了一个遍,包括那对婆媳。 那对婆媳大怒,“反了反了……你这贱婢可知我们是谁?竟然敢打我们……” “我管你们是谁?!猪狗不如的东西就该猪狗般对待。”说罢,百灵又从主子开始一个一个抽了一个遍。 哭喊声沿着湖面传出去很远,被惊动过来的游船更多,几乎将画舫围了一个圈。 “救命啊,打死人了……” “救命啊,恶徒杀人了……” 丫鬟婆子声嘶力竭向其他游船求助,那阵仗百灵要屠她们满门似的。 那老妇人与年轻夫人也顾不得体面喊到:“我们是谢太师府上的家眷,受人欺辱,望大家出手相助,谢家感激涕零……” 一听受欺负的是谢府中的女眷,个别眼尖的认出来年轻夫人是谢府的四少夫人。纷纷命自家的仆从上去帮助谢家制服凶徒。 这些人上船之后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向百灵下手,还别说,除了一些力气较大的婆子之外真有几个会功夫的。 百灵勾唇嘲讽一笑,戏谑的心思上涌。 不一会儿,这些上船来帮忙的人一个一个被百灵扔下了湖,溅起的水花一片接着一片,好不热闹。 这边的混乱惊动了远处最华丽的一艘画舫,画舫掉了个头朝这边驶来。 到了近前,一名羽林卫站在船头高声道:“何处宵小在此闹事?” 众人见廷尉府要干预此事,纷纷叫回了自家仆人,静观事件发展。 谢家婆媳见官府出面,目光往画舫望去,看见廷尉周少安与沈怀瑾坐在其中,腰杆子立马硬了起来,指着百灵告起了状。 “周廷尉有礼,”四少夫人整了整被打肿的仪容,冲着周少安浅施了一礼,“妾身崔氏,谢太师乃是家翁,夫君谢余是大人同僚秘书少监。” 周少安扫了一眼遍地狼藉的画舫,淡声问:“刚刚发生了何事?” “是这样的,”崔氏指着百灵怒道:“不知哪里来的心思歹毒恶徒,欺辱谢府女眷见人就打,即便前来帮忙的好心人也不放过,推入水中企图杀人。望周廷尉缉拿此人收审定罪。” 第52章 反咬一口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望向了百灵,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穿着普通面貌普通,只一双眼睛灼灼其华分外有神。 看不出是个凶神恶煞的主儿。 周少安打量了百灵几眼,问道:“你是何人?可知殴打官眷罪名几何?” 百灵撇了撇嘴,指着崔氏一众人道“不知道,我只知道这群人阻止我家少爷救人就该打!” “胡说,你家少爷要抱走我孙儿,我孙儿本就生命垂危,是你家少爷故意要害死我孙儿。我们拦着,你这恶婢帮着你家少爷出手殴打我们。”谢老姨娘哭着指证百灵。 百灵眼睛一瞪,手挽袖子又要冲上去揍人,“你这死老太婆安的什么心?我家少爷好心救人被你说成害人……我……” 百灵的手腕被吕尚义拉住,吕尚义按住百灵大步走上前,抱拳施礼道:“五城兵马司吕尚义拜见周廷尉。” 周少安未搭话,左廷监却先“嗯”了一声。 “你认识此人?”周少安问左廷监。 左廷监想了片刻道:“记起来了,这小子曾经帮着我们捉拿过无魉。” “哦?”周少安重新审视了吕尚义一番,见这人身强体健眼神坚定,对左廷监道:“留意一下,若是个好苗子可收入到廷尉府。” “是。” “恭喜少安又要收一名精兵强将了。”沈怀瑾摇着折扇笑道。 “为时尚早,摸清底细再说。” 沈怀瑾笑得意味不明:“我敢担保收了这个人不亏。” “值得你担保的事可不多。”周少安斜睨了沈怀瑾一眼,改了主意:”左廷监,找个时间将吕尚义调进廷尉府。” “是” 说完私话,周少安重归正传,问:“吕尚义,你有什么话说?” “卑职确有话说,”吕尚义躬身道:“今日下职之后我与妹妹出湖游玩,忽然听到有人落水呼救,我与船主下水救起来一名男童。 男童呛水严重生命垂危,周围又无大夫,我便想救人要紧回船去找妹妹想想办法。 谁知谢府上的人拦着不让施救,我家丫鬟百灵着急这才与她们打起来。” “胡言乱语,”四少夫人崔玉娥悲声反驳道:“这位公子救我儿出水,妾身心存感激,即便你施救失败,也怨不得公子,公子千不该万不该误杀我儿之后还要强行带走我儿,欲掩盖杀人之事。” 吕尚义懵了,怎么这夫人一张嘴就可以颠倒黑白,自己从救人的变成杀人的了。 “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误杀你儿子了?” 崔玉娥擦着眼泪,泣不成声道:“我儿子出水之时还有气,经你施救之后就没了气息,这不是误杀是什么?!” “你胡说,”吕尚义气急:“我救上人之后气息全无,我好心施救,怎么就是我杀的?” “那我问你,我儿救上船板时还有心跳是也不是?” “是”吕尚义呐呐点头。 “经你施救之后心跳几乎没有了,是也不是?” “是” “那你还不承认误杀了我儿,”崔玉娥转身朝着周少安哭道:“大人明鉴,这人误杀我儿不思悔改还要试图夺走我儿尸体欲盖弥彰,纵容奴婢殴打官眷,大人要为我们谢家做主啊……呜呜……” 周少安蹙眉,这崔氏好一张利嘴,寥寥几句话便扯上了太师府,落水的是太师的孙子,若真落实了罪名,这主仆两人没有好果子吃。 “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救人的成了杀人的了。”沈怀瑾摇着折扇轻声叹息,摇头道:“谢家百年望族,家风清正廉明,如今一见……啧啧……” 沈怀瑾的欲言又止,听得崔玉娥有些心虚,公公谢太师严肃刻板治家严谨,若是知道她诬陷旁人,不会轻饶她。 但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怪就怪这主仆两人多管闲事动手伤人。打了她崔玉娥的脸的人,势必要将他们两个人送进大牢。 “沈公子不要被他骗了,姑且不论吕尚义救人功过,但他命恶婢伤人是真。打伤我谢府仆人,伤了妾身和家翁的姨娘,还将各府前来救援的人丢进湖里,与人性命之不顾,试问哪家急公好义的侠士能做出这种事儿来?” 沈怀瑾面容一肃,覆着薄绫的眼睛转向吕尚恩的方向,暗自叹息今日事不能善了,吕家人要倒霉了。 崔玉娥搬弄是非的本事,闹到谢太师跟前,谢太师虽然公正但也不能放任自己的姨娘和儿媳让人随意欺辱,搞不好要迁扯上吕家大房,二房的日子恐是要更难过了。 听到崔玉娥这话,愤愤不平的吕尚义哑了火,百灵打人是真,竟然打到谢府主子的脸上。 当时并不知对方身份,他拦着,却没拦住,百灵这丫头疯起来他也是措手不及,酿成了这样的后果。 百灵也意识到闯了祸,刚才只想着自己痛快,不承想连累了吕尚义。 这样对吕尚义不公平。 于是百灵单手叉腰,拍了拍胸脯,豪气道:“人是我打的,不关我家少爷的事,要打要罚冲我来。”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百灵身上,除了她打过的那些人,不少人对她心生怜悯,单就是这份敢作敢当的勇气就让人欣赏。 然而下一瞬百灵继续说道:“京城里的人没一个好东西,我家少爷好心好意救人反倒被人倒打一耙,我呸!一群分不出香臭的家伙。” 刚刚对百灵产生好感的人因她一句话,好感瞬间如同被风吹散的小火苗——消失殆尽了。 沈怀瑾低头痴笑了几声,心想吕尚恩身边的丫头还真是与众不同。 周少安敲了敲椅背扶手,朗声问百灵:“既然如此,你可认罪?” “认,我打了人我认。” “那好,来人,将这丫头锁了带回廷尉府。” “且慢!”一道冷冷的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人的押入大牢,那么蓄意杀人的人周廷尉要如何处置。” 话音甫落,吕尚恩缓步出现在众人视野里,身后秋香抱着刚刚缓过气儿来的谢君安。 “君安?!” “安儿!?” “小少爷?活了?……” 众人的诧异声中,周少安看向了吕尚恩,目光不由自主的停滞了一瞬。 这个女子身上竟然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你是何人?” “吕尚恩。” “刚才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吕尚恩偏头看了崔玉娥与谢老太一眼道:“谢家告我兄长失手杀人,我的婢女殴打官眷,那么谢家的孩子为何掉进湖里崔氏可有告知?” 第53章 隐情 周少安身子往后靠了靠,眯起眼睛打量吕尚恩。 这副面孔确实不曾见过,但是这神态气度与记忆中的人有几分相像。 “吕尚恩,你的意思是说这孩子落水另有隐情?” 吕尚恩侧身让出秋香怀里的谢君安,谢君安精神萎靡,面色极差。懒趴趴靠在秋香怀里一动不动。 秋香抱着谢君安走近周少安,柔声道:“小少爷,你是怎么掉进水里的?” 谢君安小小的身子一抖,下意识的往秋香怀里钻。“我……我……” “别怕,小少爷,说出来有人给你做主保护你。” 谢君安睁开眼睛四下寻找,看到吕尚恩后稍稍镇定了几许。 弱弱开口道:“是弟弟要我的锦袋 ,我不给嬷嬷就把我放在栏杆上吓唬——不给弟弟锦袋就扔我下去。结果就真的把我扔下去了。” “安儿,”崔玉娥听谢君安这般说,沉了脸走过来训斥道:“母亲告诫过你多少次,小孩子不能说谎,在家扯谎也就罢了,在外怎地还是屡纠不改呐?回府母亲要告知你父亲的。” 谢君安小身子不禁一抖,趴在秋香怀里不敢说话了。 崔玉娥冲身后的刘婆子使了个眼色,放柔了声音,哄道:“安儿乖,这次母亲就原谅你了,切记以后再也不能说谎了。” 刘婆子会意,走过来伸手就要抱走谢君安。 谢君安大惊,搂着秋香的脖子不放手,急得快哭了:“不要嬷嬷抱,不要嬷嬷抱……” 百灵见状横在刘婆子与谢君安之间,横起胳膊阻拦:“你这老东西要做什么?没听你家少爷不要你抱嘛!滚!” 刘婆子一见百灵下意识的捂住红肿的脸,心生了几分畏惧。 这个煞星不好惹,见面不爽就抽人嘴巴子的。 回头望了一眼自家夫人,刘婆子心里明白自家夫人更不好惹。 这丫头不爽打脸,夫人不爽可是会要了她一家子的前程。 刘婆子低头哈腰地讨好:“小少爷,快过来,嬷嬷带你去吃好吃的。” 吕尚恩“呵”了一声,冷冷道:“半个时辰前你把他丢下湖,半个时辰后又来哄他,你当真以为痴儿没有记忆的嘛!” 刘婆子身子一抖,“扑通”一声跪在船板上,冲着周少安磕头:“老奴冤枉啊,大人给老奴做主啊,老奴照顾少爷长大,怎么可能害少爷。少爷自小就爱扯谎,他的话信不得,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谢府打听打听,阖府上下都知道小少爷说的话信不得。” 崔玉娥也道:“周大人,刘嬷嬷所言不假,我儿自小疏于管教,时常说谎戏弄下人,安儿的话当不得真的。” 周少安瞥了一眼吕尚恩,凉凉的语气问崔玉娥:“哦?那你说你家少爷是怎么掉进湖里去的?” 崔玉娥又开始抹眼泪,“安儿顽劣,落水之前在船上跑来跑去,后来爬上了栏杆,刘嬷嬷没看住安儿便落了水。” “你家二少爷在哪里?”吕尚恩突然插嘴问。 崔玉娥一愣,缓了缓才道:“怀哥儿…怀哥儿休息去了。” 吕尚恩道:“叫他出来,一问便知。” 谢老姨娘不干了,怒道:“我孙儿年纪小不舒服去躺着了,不能打扰,否则我老婆子可不依。” 吕尚恩不理会这对婆媳,转身对周少安道:“谢怀安与谢君安起争执,因为看中了谢君安脖子上的锦袋,刘婆子抢了谢君安的锦袋给了谢怀安,然后扔谢君安下水。 大人只需叫来谢怀安问询,真相必然明了。” “说得有理,”沈怀瑾摇了摇折扇对周少安道:“去找那孩子出来,若真如此,锦袋应该还在那孩子身上。 再者那么小的孩子能有多少坏心思,少安你不妨吓唬吓唬他,真相不就大白了。” 周少安斜了沈怀瑾一眼,吩咐手下去带谢怀安过来。 崔氏婆媳想拦却拦不住,不多时羽林卫牵着一个三四岁的男童出现在众人面前。 男童一双眼珠骨碌碌转着,看到自己的母亲就想跑过去,奈何有羽林卫阻拦,男童一步也过不去。 沈怀瑾来了兴致,在轻舟的搀扶下来到男童面前,蹲下身很温柔地语气道:“小弟弟你就是谢四爷的次子怀哥儿吧。” 怀哥儿胆怯地望着沈怀瑾,见他笑容亲切,放松了表情点了点头。 “我与你父亲相识,按年纪来说你得叫我一声’沈叔父‘” 怀哥儿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沈叔父。” “乖,”沈怀瑾亲切的摸了摸谢怀安的小脑袋,夸赞道:“是个好孩子,你父亲不止一次与我夸赞怀安年纪虽小志气很高,是个很好很正直的好孩子。” “真的嘛?”怀哥儿的眸子顿时星光耀耀,小小的人立马变得鲜活起来。 他的父亲待他很好,但是从没夸过他。开蒙之后,偶尔听到的也是几句训斥。 母亲说是安哥儿抢走了父亲的疼爱与关注,所以才看不到优秀的自己。 没想到……父亲夸奖过他的,而且是在外人跟前。 “真的”沈怀瑾拍了拍怀哥儿小小的肩膀,“还不止一次呐,你父亲还夸你诚实守信,从不说谎。” 怀哥儿得意的摇了摇小脑袋瓜子,笑道:“父亲说的没错,我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沈怀瑾笑望着这个孩子,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安哥儿的锦袋,喜欢的话可以让你母亲做一个更好的给你。” 怀哥儿小脸一肃,满脸嫌弃的道:“谁喜欢他的锦袋了,是刘嬷嬷说他的锦袋里藏着好看的东西。让我拿过来瞧瞧,喏就是这个。 ” 怀哥儿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只有些陈旧的袋子,抬头看了一眼窝在秋香怀里的安哥儿,抿了抿唇道:“我不是故意抢你的锦袋,我……我一直握着不敢丢,喏,还给你。” 安哥儿伸手去接过,打开看看挂在了脖子上。 沈怀瑾揉了揉谢怀安的小脑袋,赞许道:“非己之利纤毫勿沾,非己之益分寸不取。你做得很好。” 得到夸赞,怀哥儿小脸上神采奕奕,点头应声:“我记得了。” “那么,你告诉我,安哥儿是怎么掉进湖里的?” 怀哥儿指着刘婆子脱口而出:“是他的奶嬷嬷扔下去的。” 刘婆子听了这话,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崔玉娥心里发慌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对沈怀瑾恨得牙痒痒。 多大的人了,竟然哄弄小孩子。 不过事已至此不能任由廷尉府查下去了,否则不会有她的好果子吃。 崔氏指着刘婆子狠狠斥责了一通,又对周少安施礼道:“妾身竟不知家奴如此放肆,欺主害主,多亏大人相助,事情查得水落石出。 只是刘婆子是我们府上的家奴,说到底这件事是谢府上的家事。妾身就不劳周廷慰大驾,这婆子带回去必定严惩……” 周少安眯了眯眼,虽然不爽这案子半途而废,却也明白即使将一干人等带回廷尉府,也审不出个结果,毕竟断尾求生是世家大族高门大户惯用伎俩。 况且他今晚上有正事儿要办,时间上耽搁不起。 寻思了一会儿,挥了挥手,示意崔玉娥可以带人走了。 崔玉娥暗暗松了口气,顾不得诬陷吕尚义主仆,整合仆人乘画舫率先走了。 秋香怀里的安哥儿不知是这些人忘了还是怎地,竟然没有一个人过来带他走。 第54章 借主人与马车一用 谢家人一走,看热闹的船只画舫也都各自划桨散去。 秋香抱着陷入昏沉的安哥儿问吕尚恩怎么办? “先带回去。” 周少安的画舫也掉头准备离去,吕尚恩犹豫片刻突然对沈怀瑾道:“沈公子留步。” 沈怀瑾蓦然一怔,不明白吕尚恩为何要叫住自己。 “我们要回去,不知沈公子是否备有马车?可否送我们回去?” 若不是有缚眼的薄绫遮挡着,沈怀瑾的眼珠子几乎都快瞪出来了。 “咳咳……有”沈怀瑾压下骤然澎湃的心湖,轻咳几声掩饰住激动不已的情绪。 故作矜持道:“沈某游湖累了,正好可与吕小姐兄妹一起离开。 说罢,不理会周少安错愕的表情,用力扯了一下轻舟的手腕。 主仆二人不管不顾的迈上了吕尚恩的游舫。 见吕尚恩的游舫划远,周少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沈怀瑾竟然抛下他走了?! 沈怀瑾竟然抛下他走了?! 沈怀瑾竟然抛下他走了?! “他不知道今晚要钓鱼吗?”周少安不悦地抱怨。 左廷监张了张嘴 。 大人,难道没看出来沈大人要开屏了吗?! “沈大人不懂武艺,留下来还要添麻烦。” 周少安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拖油瓶走了倒好。 吕尚恩一行人直接乘着游舫回到湖边。 轻舟先行一步驾了马车过来。 吕尚义挠了挠头坐在了驾车的轻舟旁边,吕尚恩没客气,带着两名丫鬟上了马车。 马车中 秋香抱着谢君安有些拘谨,四下望了望垂下了头。 这马车内宽大舒适,高调奢华,车顶上还镶了一颗发光的珠子,即便是晚上,车厢内光亮莹莹看得清楚。 这摆设很难不让人心生寒微之感。 沈怀瑾摇着折扇,寻思着找个什么话题与吕尚恩聊聊天。 刚想到话题忽听碧水湖那边一阵骚乱,嘈杂间传来几声重物落水的声音。 “主君,周廷慰那艘画舫出事了。”轻舟勒停马车,飞身跃上车顶向湖中心眺望。 沈怀瑾霍然站起身下了马车。 他与周少安早就猜测忘生谷今日会利用节日之便有所动作,故而制定了计划诱捕刺客。 熬了那么久终于是等到鱼儿咬钩了。 可是,马车上还有吕尚恩…… “沈公子既然有事,我们不好劳你相送,这就告辞了。”吕尚恩识时务地告辞,不等沈怀瑾回应,带着几个人步行离开了。 沈怀瑾回神转身,吕尚恩等人已经走远了。 既然人走了,眼前的事还是要紧当下吩咐:“轻舟,我们快去看看。” 这边一行人走了一段路,吕尚恩对吕尚义道:“我们先回去,哥哥有兴趣的话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回来之后说与我听听。” 吕尚义心里早就对湖边骚乱好奇的不得了,只是需要保证二妹妹的人身安全,不好离开。 “不行 ,我走了你怎么办?” 百灵笑着站出来,道:“放心吧义少爷,有我百灵在,保证小姐安全。” “这……”吕尚义看向吕尚恩,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转身快步去了湖畔。 看着吕尚义消失在湖边的人影中,吕尚恩三人雇了一辆马车回了吕宅。 打发了秋香,回到隐庐,吕尚恩将谢君安放到了自己的床上,吩咐百灵熬了一碗安神汤给灌了下去。 百灵哄着谢君安睡着,忍不住问:“主人为何要管这一档子闲事?这孩子家里人难缠,看情形是不想让这孩子活着。带他回来恐怕要惹来麻烦。” 吕尚恩取过谢君安手里的锦袋打开,露出里面的玉葫芦。 “这个……”百灵看着这个玉葫芦讶异道:“这个与主人身上的一样?!” “这枚玉葫芦是我的,”吕尚恩手指微微用力旋拧,葫芦一分为二,小小的玉葫芦竟然是空心的。 百灵接过玉葫芦,倒在掌心,里面骨碌碌滚出三枚药丸。 “追魂丹?!”百灵震惊不已,“这里面竟然有追魂丹?” 吕尚恩望着三枚追魂丹目光沉了沉,“这三枚原是我放进去的,不成想竟然全数回到了我手上。” 百灵眼睛一亮,托着三枚追魂丹喜道:“有了这三枚丹药,主人的伤便可恢复的快些,待寻得药草重新熬制丹药,主人康复便指日可待了。” 吕尚恩点了点头,当初暗藏丹药本是无心之举,想不到阴差阳错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既然取回了东西,作为补偿,这孩子的命还是要尽力保一保。” 吕尚恩摸了摸安哥儿的头顶,沉默片刻才道:“明日去叫骆子云过来。” “是。” “还有,谢府来接人的话,直接带来见我。” ”我这就去告诉门房一声。”百灵转身去了门房,正巧碰上刚刚打探消息回来的吕尚义。 吕尚义脚步匆匆进来隐庐,面色沉重地对吕尚恩道:“周廷尉遇刺了。” 吕尚恩反应淡淡,好似早就知道了一般。 百灵却是吃了一惊:“周廷慰遇刺?!义少爷,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周廷尉还掉进了水里,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廷尉府的人已经保护着周廷尉回府去了。” 百灵不可置信地望向吕尚恩。 周少安这么没用的嘛?! 吕尚恩眸光微沉:“周廷尉受得什么伤?” 吕尚义摇头 ,他赶到的时候周少安已经被保护起来,没看见他受得什么伤,伤在何处。 “刺客抓住了吗?” “没有,羽林卫搜索了整个碧水湖,连个刺客的影子都没找见。” “刺客没现身?!”百灵脱口而出:“难道是毒杀?” “不知道,廷尉府的人守口如瓶打听不到事情经过。” “捂那么严实,想来周少安伤得不轻。”百灵突然有几分幸灾乐祸。 自己与这家伙虽然没有过多少交集,但就是不喜欢周少安自以为是的处事方式。 从前是,现在也是。 “连个刺客都抓不到,廷尉府也没有义少爷说得那么厉害。” 吕尚义看了百灵一眼,笃定道:“刺客狡猾,但我相信周廷尉一定能抓到刺客。” 百灵撇了撇嘴,不再与吕尚义争执。 相处这么久深知吕尚义崇敬廷尉府,对周少安更是到了崇拜的地步。 说周少安坏话,吕尚义自然是听不惯的。 ”你说能就能吧。” 没了百灵斗嘴,吕尚义与吕尚恩又聊了几句后回去了他的院子。 ”主人,这次刺杀你怎么看?” “如果是断魂殿刺客下的手,有长进。” 百灵一默,问:“主人故意支走沈怀瑾,是感知到危险了吗?” 吕尚恩点了点头。 “主人为什么帮他?“ “上次摆脱神秘人借用了沈怀瑾的车驾。” 百灵恍然:“原来如此,这次主人算是还了他一个人情。” ”不止于此,留着这个人,以后也许会用得着。” “那要不要在他府上安插眼线。” “你自己看着办,只一点不要让人发现你的小动作。” “知道了,那廷尉府也要安插几只进去。至少要知道周少安死没死?” “好。” 第55章 刺客另有其人 生死不明的周少安此刻一身普通羽林卫打扮 ,带着右廷监巡街查看。 出事前,他想了几十种杀手刺杀他的方法,万万没想到竟然被一只强弓偷袭。 若不是内里穿着护身宝甲,那支又长又粗的箭矢非给他胸膛射个对穿不可。 即便如此,周少安的胸口依然传来一阵一阵的闷痛,痛得他冷汗直冒唇色泛白。 右廷监面有忧色:“大人,那支箭劲力强劲,虽没刺伤着皮肉,但也伤着内里,大人还是休息片刻,查案的事交给我。” 周少安摸了摸疼痛不已的胸口,唇角不自觉抿紧。 他本已在碧水湖设下天罗地网,不惜以自身为饵,竟不想反倒成了对手的活靶子。 那一箭裹挟着劲风袭到的时候,他虽然惊觉却也晚了一瞬,那一箭正中胸口,强大的力量直直将他带出画舫重重摔入湖中。 丢人,太 他 妈的丢人! 于是周少安将计就计,做出生死不明的假象让属下抬回府,实则换了侍卫服饰亲自查探。 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一路追查碧水湖畔附近的街巷。 寻了很久,终于在一处闲置已久的阁楼找到些端倪。 查看过后,周少安回到湖畔的马车上。 沈怀瑾把玩着一支羽箭等候多时,见他上来放下羽箭递过一盏茶水:“如何?可查到一些可疑之处?” 周少安喝尽碗里茶水,点了点头。 “一处闲置许久的阁楼发现一串脚印,窗户正对着我的画舫,射我的箭当时从阁楼射出来的。” 沈怀瑾又捡起羽箭感慨:“这支箭能从阁楼射到画舫,这么远的距离使用的必是硬弓。射的又这般精准,可见凶手不止臂力惊人,还有百步穿杨的本事。” 周少安点了点头,这般箭术普通人根本达不到,即便是在军中,能有这般技艺的也是凤毛麟角。 忘生谷何时有了这样的能人异士?! 见周少安赞同自己的看法,沈怀瑾继续道:“可查了阁楼主家?” “一座空宅子,已派人去查。”周少安蹙眉:“若是忘生谷的杀手,任务结束便撤走,很难查出有效的线索。” 沈怀瑾蹙眉,沉吟片刻道:“你坚持认为今天射杀你的人是忘生谷的刺客?!” “想我死的只有忘生谷。” 沈怀瑾的嘴角抽了抽,心底腹诽:得了吧,自从你掌管了廷尉府,得罪过的人不要太多。若不是皇上给你撑腰,光京城想要你死的人不计其数好吧。 “也罢,就按照你所想的查吧,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廷尉府,我已传信给骆子云,现在应该已经在府中等着了。” 周少安有些不耐烦:“叫他来做什么!” “给你看伤,别忘了这个月中的鱼鳞鬼市。在这之前你得尽快恢复。” ”知道了。” 马车启程,沈怀瑾送周少安回了廷尉府,骆子云果然背着药箱在等着了。 看诊之后,确定肋骨受创 有些内伤,好在没有震伤脏腑,骆子云开了几副化瘀行气的药,放了一瓶药膏,嘱咐周少安涂抹几日便可痊愈。 诊完病,骆子云坐着沈怀瑾的马车离开。好奇之下询问周廷尉的伤是怎么来的。 沈怀瑾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将今日周少安遇刺之事给骆子云说了个清楚明白,听得骆子云震惊不已。 他今天本想找吕尚恩去看龙舟赛,却在隐庐碰上江雪驱除蛊毒,事后送江雪回国公府。 因着担心江雪,便留在国公府一直守着,直到天黑确定江雪无事后才离开。 还没消停多久又被叫到廷尉府给周少安治伤。 老天爷,这一整天他都错过了什么呀! 翌日,还未等吕尚恩吩咐人去请,骆子云先登了门。 见到吕尚恩开口便问:“你将谢家的小少爷带回来了。” 吕尚恩不答,带他进卧房,指着床上昏睡的安哥儿道:“你先给他看看,这孩子从昨夜一直未醒。” 骆子云往床上看了一眼,道:“不用看了,这孩子活不长,相识一场我劝你把孩子尽快还回去,不要趟谢家府上的浑水,不然谢家麻烦找上门,你就别想清净了。” 百灵端着药进来 ,听他这话嘴角不由撇了撇道:“你们大夫不是救死扶伤吗?怎地见死不救?” 骆子云摇头,“不是我不救,实在是这孩子天生绝脉,治不好了。” “天生绝脉?”吕尚恩挑眉“你确定?” “当然确定”骆子云指着安哥儿“三年前,我爹亲自给他诊过脉看过病。若不是谢太师与我爹有点交情,我爹倾尽全力救治他,他也活不了这么大。” 吕尚恩眯了眯眼,沉吟道:“我给他诊过脉,绝脉是真,但不是天生的。” “不可能,我与父亲以及几位太医会诊过 ,这孩子的脉象绝对是绝脉。” “我是说这孩子以前并非绝脉。” 骆子云一愣,呐呐琢磨着吕尚恩话里的意思。“你是说安哥儿的绝脉是后天患上的?” “嗯,安哥儿出生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他的脐带是我剪的,至少在那时安哥儿的身体健康,一切正常。” 这次不光骆子云吃惊,百灵也震惊不小。 主人果然与这孩子有渊源。 “你给安哥儿接的生?“骆子云不可思议的望着吕尚恩,又偏头看看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安哥儿。 安哥儿五六岁了吧,出生的时候吕尚恩才多大,十几岁的姑娘做接生婆?! “我只是碰巧撞见他母亲生产,出手帮了一把。” “哦哦,原来如此。”骆子云缓了缓语气,凑上床边给安哥儿把脉,良久摇了摇头。 “这孩子五脏皆衰,心智受损经脉淤堵,早夭之相已显。” 百灵惋惜地抿了抿唇,插嘴问骆子云:“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没办法,我至多延长他的寿命,最多一年半载而已。” “一年半载……”吕尚恩沉吟着踱了两步,缓缓道:“也许可以查出安哥儿绝脉的原因,或许还有救治的可能。” 骆子云霍然抬头看向吕尚恩,若是别人说这话,他定然是要反驳一二,但是话是吕尚恩说的,兴许……她还真有办法。 “你想用追魂丹?这种脉象即便是服用追魂丹,也没有用的。” 吕尚恩摇了摇头,“我很好奇,是什么原因可以令一个健康的幼童患上绝脉,令其心智不全……” 骆子云怔怔听着,呐呐道:“难道是有人故意下毒加害?” “安哥儿身上没有明显毒素痕迹。” 骆子云霍然起身,不停的屋内踱步,手指敲着额头,努力的思索着。 良久后眼前一亮,恍然道:“我想到了,祖父的手札里曾经记录过一件阴私脉案。 手札中记载京中有一富商,荒淫好色宠妾灭妻。休妻弃子之后得了重病,请了不少名医治病。 说来也怪,明明是年富力强的年纪,身子骨一直保养得宜,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 很多大夫给富商诊脉开药,精心养护也不见好,时间长了竟诊出了绝脉。 没多久富商死了, 宠妾变卖家产带着万贯家财离开了京城。 后来这家的厨娘流落街巷 ,偶尔聊起故主富商的饮食,被我祖父听闻才明白了此中蹊跷。 第56章 四房的八卦 原来富商的宠妾惯会做些美食讨好富商,殊不知就是这些美食要了富商的性命。” “食物里有毒!”百灵听得兴起忍不住插嘴。 骆子云摇了摇头,“食物无毒,但有些食物一起吃或是间隔不久食用 ,便有微毒且不易察觉,时间长了身体也就衰败了。” “利用食物相生相克,那宠妾好歹毒的心思。”百灵明白后唏嘘不已。 吕尚恩望着安哥儿不语,这小小的人儿碍了谁的眼,竟是连活命的机会都要被剥夺。 “咳咳……”骆子云轻咳了几声,劝解道:“习惯就好了,这不算什么,诸如此类大户人家后宅阴私多着呢。”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个大夫,每日出入各府各家行医问诊,偶尔听到只言片语。大夫又不是傻子,什么事能瞒得住?只不过我们这行有禁忌,大夫只负责看病救人其余一概不闻不问。” “你可知谢府的阴私,安哥儿父母的事?” ”这……”骆子云明白吕尚恩要问什么,有些为难的说:“知道一些,但……” 看出骆子云为难,吕尚恩淡淡道:“我只想知道谢府四房,与安哥儿有关的人与事,其余不用说。” 骆子云不再纠结,坦言道:“四房的事说来也不是秘密,不少人都听说过的,我将我听说过的说与你听,真假你自行分辨。” “你说” “四房呢是太师近几年认回来的庶子,四公子谢余,此人文采斐然,自幼在乡下老家无名无分的长大。 年少时府试夺得案首,这才引起谢家人的关注老太师的垂怜,接回了谢府承认了他的身份。 刚回来那会儿,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都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谢家四爷,毕竟从未听说谢太师有个私生子。但碍于太师颜面,不敢传得太过放肆。 转过年春闱 ,谢余榜上有名,那些嘲讽声才渐渐消失。 谢府为谢余摆了谢师宴,我跟着父亲去道贺。 宴上遇到几个朋友多喝了几杯,便到后院醒酒,没想到看见一出拉郎配的戏码。 谢余的亲娘,谢太师那上不得台面的老妾室逼着自己的儿子与女子私相授受。” 说到这骆子云不齿地“呵”了一声:“有那样的娘,谢余也好不到哪里去。果然没多久谢余就娶了崔祭酒的女儿为妻,结了一门不错的亲事。 宴会结束后我与父亲提起此事,父亲说我酒醉看错,不要信口雌黄编排他人是非。 我生气与父亲争执了几句,父亲竟关了我几天禁闭。 我父亲与谢太师有点交情,自然不想从我嘴里传出对谢府不利的口舌来。 因着这层关系,太师府主子们看病诊脉经常请我爹过府。 我父亲从不拒绝,他若没空就叫二叔带了我去诊治。 有一次,新进府的四少奶奶不慎滑倒动了胎气,二叔便带了我去诊治。 回来之后,二叔掂着手里的银锭说这四少奶奶故弄玄虚,弄了好大的阵仗 ,其实什么事也没有。倒是那冲撞四少奶奶的姨娘挨了一顿好打。 我当时不懂后宅的手段,便问我二叔,二叔却要我少管闲事装聋作哑。 彼时我还不明白二叔的意思,后来经常去太师府,见得多了便看清了一些事情。” 吕尚恩吩咐百灵端来茶水 ,问:“发生了何事?” 骆子云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指着床上的安哥儿说:“他是谢余在乡下生的儿子,不是崔氏所生,崔氏靠着对这孩子偏宠,在谢府搏了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名声。 谢余对崔氏 敬爱有加,房里除了一个早先的妾室再没有过别的女人。 崔氏表面端庄大气,实则心胸狭窄时常磋磨妾室,表里不一爱做戏。 那时我年少血热,见崔氏磋磨妾室,没忍住在谢老夫人面前提了几句。 后来我父亲再也不让我去太师府,我不明所以追问原由。 父亲不愿说,我只得问我二叔,二叔被缠得没有法子,告诉我说,我挑破了谢府四房不被人知的窗户纸。 谢家对四房这个庶子本无多少感情,对其内院的事大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着我这个外人多嘴,谢老夫人顾及谢府颜面不得不管管四房院子里的烂账。 谢余的妾室本来是正妻,母子两人为了寻一门好亲故意说谢余的正妻是谢余在乡下老家时的通房丫鬟,瞒着谢家贬妻为妾娶了崔氏女为妻。 谢家人后来才知道真相,谢家门庭清贵重规矩,本容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奈何木已成舟,谢余又是太师亲自派人接回来的,索性将错就错对四房不闻不问。 因着我的多嘴,谢老夫人斥责了崔氏与谢余的生母,让她们善待谢余的妾室。” 百灵不屑地“切”了一声,“坏种就是坏种,不会变好的。” 吕尚恩道:“如此推测崔氏谋算安哥儿的可能性极大。” 百灵附和道:“是呀,若不是义少爷发现得早,安哥儿早就淹死了,崔氏婆媳真不是个东西。” 骆子云蹙了蹙眉:“说不通啊,若是崔氏害安哥儿得了绝症,知道安哥儿活不了多久,何必要纵容下人伤害安哥儿性命,多此一举。” 吕尚恩眸子里闪过一丝冷芒,道:“或许想要安哥儿命的人不止崔氏一人。” 室内陷入沉静,久久无人说话。 骆子云劝不动吕尚恩放弃安哥儿,反而被说动医治安哥儿,死马当作活马医,于是重新诊脉琢磨了病情开了方子。 走得时候皱紧眉头,调侃吕尚恩又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过了一日,谢家人没有人登门。 安哥儿醒来,喝了药之后状态好了很多。 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打量陌生的院子,含着手指一副想靠近吕尚恩又不敢的样子。 吕尚义拎着刚买的点心果子进了隐庐,哄着安哥儿玩儿一会儿对吕尚恩道:“这孩子不灵光,不会是个傻子吧。” 吕尚恩没有回答,反而问起了廷尉府的事。 吕尚义摇头,“廷尉府戒备森严,没有打听到别的消息。” 打听不到消息很正常,打听到消息反而不正常 ,除非廷尉府故意放出来假消息。 思索间秋香进了隐庐通报:“义少爷 二小姐,谢府来人了。” 吕尚义不满地“呵”了一声,“过了一天才来人,我看谢家根本没拿这孩子当回事。” “来的什么人?” “是个管家。” 吕尚恩眼皮都没撩,对吕尚义道:“二哥哥去打发了吧,告诉他若想接回安哥儿,让安哥儿的父母亲自来接。” “好勒 ,我现在就去。” 没一会儿,吕尚义气呼呼地返回了隐庐,看见吕尚恩吐槽道:“谢府了不起啊,一个下人用鼻孔看人。” “哦?二哥哥你是怎么招待的?” “呵,”吕尚义叉腰,“怎么招待?!一脚踹出去的,我告诉那孙子说:“什么时候学会说人话再来!” 吕尚恩沉静的眸子里涌上一丝情绪,“二哥哥不怕谢太师找麻烦吗?” 吕尚义呵呵笑道:“谢太师那样的清贵的大人物,怎会有空与我这小兵计较,多半是那孙子狗仗人势,在咱们家逞威风。 放心,这种狗腿子不敢闹起来让谢太师知道。” “不管如何,二哥哥要当心行事。” “我晓得的,”吕尚义挠了挠后脑勺,脸皮微微有点红,明明应该是自己照顾二妹妹,反倒是二妹妹叮嘱起他来了。 “百灵哪去了?零嘴里有一包花生酥,特地给她买的,这些日子我习武大有进益多亏了她指点。” “我让她出门办点事情,晚些就回来。” “哦哦,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将来几天我在兵马司当值会很忙,二妹妹有事提前告诉我一声。” 吕尚恩点了点头,吕尚义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57章 刺客排行榜 隐庐中只剩吕尚恩与安哥儿两个人。 安哥儿吃着吕尚义买来的零嘴,黑润润的眸子不时瞄向摆弄药材的吕尚恩,那神情好像小兔子般好奇又胆怯。 良久,安哥儿一步步凑到吕尚恩身边,抬起小脑袋问:“姨姨,你生病了吗?” 吕尚恩低头看了安哥儿一眼,将配好的药材倒进罐子里加水煎熬。 “嗯” 安哥儿摊开手,露出掌心上的糖块,“吃药好苦 ,姨姨吃饴糖。” “不需要。” “姨姨不开心吗?” “为何这么说?” “姨姨都不笑”安哥儿瞅着吕尚恩认真道:“我姨娘也是这样的,不开心的时候就不笑。” “你姨娘开心的时候会怎样?” “嗯……我想想……”安哥儿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姨娘好久好久都不开心了,我记得以前姨娘开心的时候笑得很甜,会给我和爹爹做好吃的,做新衣服穿,被奶奶关进院子后就不开心了……“ 吕尚恩坐在廊庑下煎药,偏头对跟上来的安哥儿道:“上次你藏点心是给你姨娘吃的。” “嗯,”安哥儿点了点头,“姨姨给我的点心好好吃,包几块儿回去给姨娘吃,可是点心都碎了,姨娘都哭了……” 吕尚恩定定地看着安哥儿的小脸,脑子里实在幻想不出那个曾经叱咤一时的刺客无双抱着点心流泪会是何种模样? 正想着,百灵推开木门进了院子,看见廊檐下并排坐着的一大一小两个人时,笑道:“小姐,我回来了。” 吕尚恩点了点头,问道:“都办妥了?” 百灵走过来捏了捏安哥儿娇嫩嫩的小脸蛋,捏的安哥儿受不住跑回屋子去了。 “主子放心,廷尉府与谢家都安插好了。” “嗯” “主子,我不明白为什么在安哥儿身上费心思与精力,主子与谢家有什么关系?” 吕尚恩看了百灵半晌,淡淡道:“也罢,有些事情你知道了也无妨。” 百灵见状,一屁股坐在安哥儿坐过的位置,兴致盎然地等着。 “在忘生谷多年,你可知忘生谷每三年更新一次的 杀手排行榜?” 百灵眼前一亮,兴奋地说:“当然知道,我虽然在主子的悠然居闭门不出,可消息灵通着呢。据我所知主人已经连续三次蝉联榜首,无人能与主人争锋。” “那你知道在我之前的榜首是谁吗?” 百灵摇了摇头,她跟了吕尚恩十余年,进忘生谷第一次听说有这个排行榜的时候,榜首就是吕尚恩,不知道还有什么人能比肩主人。” “在我之前,有两个人都争夺过榜首,先后坐过榜首的位置。” “两个人?” “我前任榜首是无情,绝情阁上一任阁主。再上一任榜首名为无双,出自文渊阁。”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嗯,”吕尚恩眸子里光芒闪动,似是忆起了过去。“非常厉害,两个人都是忘生谷惊才绝艳的杀手刺客,他们手下从无败绩。” “主人比他们更强,他们都输给主人了。” 吕尚恩摇了摇头,“他们并未输给我。” 百灵疑惑“那主人怎么夺得的榜首?难道是他们死了?” 主人捡了个现成的?! “我参与排行榜竞选之时,无双失踪,无情叛逃。” 百灵惊得瞪圆了眼睛,呐呐道:“叛逃?忘生谷的惩戒残忍至极,竟然有人敢叛逃?” ”所以,忘生谷绝不允许他们活着。” “主人是绝情阁阁主,是主人杀了他们?” “我继任绝情阁,主要任务就是追杀叛逃者,他们两个自然不能放过。” “那与谢家有什么关系?” 吕尚恩闭了闭眼,思索片刻道:“当年我追查无双的下落,按照无双的任务轨迹,一路追踪到新安镇,却未发现无双的踪迹。 被无双反向发觉我追踪,被她糊弄与之错过。两年之后,我再次找到无双,竟不想她已怀孕且快要生产。” 百灵惊骇:“她竟然敢嫁人生子?!” “嗯,在此之前我没想过无双隐匿行踪,嫁给了一个穷书生,还有了孩子。按规矩背叛了忘生谷,结局只有一死。” “可……主人还是放了她们母子。” “因我出现,打斗过程中无双动了胎气难产,九死一生产下一名男婴。 我观察过她所谓的丈夫与婆母,并非良善。若取她性命,男婴也活不了多久。 于是废了她的武功便离开了。” “能在主人手下活命,她算幸运的了。” “幸运?”吕尚恩偏头看了屋里的安哥儿一眼,缓缓道:“也许是她不幸的延续。” “嗯?”百灵疑惑地挠了挠额角,“主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晚上去谢府看一看,就知道了。” 入夜,谢府四房。 崔玉娥委屈巴巴地趴在谢余肩膀上诉苦:“……夫君 冤枉我了,我派得力的人去吕宅接安哥儿回来,可安哥儿不愿意回来,吕家人也纵着安哥儿。夫君说吕家与安哥儿没关系,我不信……” 谢余皱着眉:“我问过父亲,吕尚书与父亲同为朝臣,不过点头之交,与吕家二房更无交集。吕家扣留安哥儿是何意图,我明天去问清楚。” “夫君要亲自登吕家二房的门?” “你与我同去,吕家人既然要我们去,去又何妨” 崔玉娥心下一颤,昨晚回来后,即刻将刘婆子远远的打发了,与谢余避重就轻的说了安哥儿落水的经过。 派人打听了吕家二房的根底,原以为派个人去吕宅把安哥儿接回来,这件事就可以轻松糊弄过去,谁知这无权无势的吕家二房竟然将人打发回来,扬言要谢余亲自去接孩子。 这哪里能行?绝不能让谢余知道刘婆子谋害安哥儿的真相。 ”不可,夫君不能去。” “为何?” “夫君有所不知,吕家二房的主母与少爷不在,宅子中只有一位待字闺中的小姐,夫君怎可去得。” “这……”谢余犹豫,“于理不合 ,明天还需劳烦夫人去接安哥儿回来吧。” “好,我听夫君的。”崔玉娥温柔笑道:“时候不早了,我们早些休息吧。” 谢余却起身说道:“我去看看雪霜,安哥儿不在身边,她恐怕担心的紧。” 崔玉娥面上笑容微僵,继而笑道:“应该的,霜姨娘身体不好,夫君是该去看看。” 谢余握了握崔玉娥的手,起身离开主院去了偏院。不曾看见崔玉娥瞬间拉下来的狠毒脸色。 第58章 故人相见 霜姨娘的院子亮着灯,谢余看见那晦暗不明灯光,脚下忽然有些踌躇。 他似乎很久没有走进这个小院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屋内的霜姨娘看到走进来的谢余时,眼睫颤了颤,神情有片刻的恍惚。 “夫…夫君…你来了?” 谢余“嗯”了一声,迈步进了卧房,环顾卧房,室内的摆件价值不菲,然而与这里的主人总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果然,到了京城这么久了,雪霜依然改不了骨子里的泥腿子气。 “这些日子我比较忙,没有空闲来看你。”谢余撩衣摆坐在椅子上。 雪霜点点头,坐在谢余对面,淡淡道:“妾身明白。” “这些日子你过得如何?” “还好。”雪霜口气淡然,脸庞微微垂着,并没有因谢余的到来而表现出欣喜。 雪霜冷淡的态度让谢余心头有些堵得慌,曾几何时两个人也曾蜜里调油郎情妾意,到了京城之后却愈发疏离冷漠起来。 那个温柔体贴的雪霜愈发的不懂事,不懂得为他的前程考虑着想,只想着用往日情义束缚他,一肚子小家子算计。 “安哥儿这两天住在别苑,明日夫人便接他回来,你不要担心了。” 雪霜“嗯”了一声,口气依旧淡淡:“知道了。” “知道就好,安安分分待着,夫人对你们母子不薄,不要总想着生事惹她不高兴。” 雪霜抬起头,原本秀丽地脸庞满是憔悴,一双黑眸复杂地盯向谢余。 “夫君,当真不知我在夫人手下过得如何?” 谢余被盯地有些愧意,不是不知道崔氏磋磨雪霜,但是娘说过,哪家正室不磋磨妾室呐?家家如此,雪霜跟着他享福,受些委屈是应该的。 “咳……夫人出身高门,偶尔严苛也是对你们母子好。” 雪霜不再接话,明白眼前这个曾经口口声声说要保护自己的男人已经变了,他不是看不见她受的罪,而是装看不见,放纵别人欺辱自己。 她啊,一腔真心终是错付了。 “夫君,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休息了。” 还待说些安慰话的谢余气息一滞,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不免觉有些悻悻,甩了一下衣袖起身走了。 他要让她明白,没了他的庇护,日子只会过得更难。 隐在暗处的百灵皱了皱眉,起身离开了谢府。 回到隐庐,吕尚恩还没休息,百灵“啧啧”两声唏嘘起来。 “我刚去谢府转了一圈,她果真如主人说的一样过得很不好。” “世事无常,世人本就凉薄,对他们付出真心就已经输了。”吕尚恩对着窗外问道:“是也不是?” 百灵唬了一跳,没想到窗外有人,直到看到谢府姨娘雪霜开门进来,才意识到自己行动鲁莽,竟让人跟踪追来隐庐。 主人不是说废了她的武功,怎地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自己回来? 难道她的武功恢复了?! “你是谁?为何派人夜潜谢府?想做什么?”雪霜瞥了一眼百灵望向吕尚恩,目光犀利森寒。 ”我们有六年不见,你的轻功恢复了几成?”吕尚恩不答反问,伸手撩开床围,露出床上睡得憨甜地安哥儿。 看到儿子,雪霜瞳孔猛地一缩,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吕尚恩身上踆巡几遍,忍不住问道:“你是谁?安哥儿怎么会在你这里?” 不久前谢余告诉她安哥儿在别庄休养。 “记得我只拿走了你的武功,没有拿走你的脑子。” 多年混沌不清的脑子似有惊雷劈过,雪霜不禁后退半步重新打量起眼前人。 良久,“你是无心?” 吕尚恩点点头,挪动脚步让出床榻。 雪霜迟疑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安哥儿睡得红彤彤的脸蛋。 “你引我来这儿,是要杀我。” 吕尚恩道:“当年你用忘生谷的秘密交换性命,我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反悔。” “那你要我来此……” “无事,前些时日偶然遇上安哥儿,得知他是你的儿子,故而留意了几分。如今你来了,把他带走就是。” “你……你是给安哥儿糕点的人。”雪霜犹记得那日安哥儿被崔氏带出去参加宴会,回来后兴冲冲地跑到她身边,取出藏在衣兜里的糕点要她吃。 她满腹心酸吃糕点,安哥儿智力有缺,没有人喜欢他,即便是安哥儿的父亲谢余,也时常露出嫌弃的表情。 彼时安哥儿说姨姨给他的,姨姨很好…… 若不是亲眼所见,万万想不到唯一对安哥儿流露出善意的人竟然会是无心。 “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吕尚恩微微摇头,淡淡道:“如今的你 还能做什么。” 雪霜气息一滞,反问:“那你善待安哥儿图什么?” “我做事不需任何理由,回去吧。只一点我不解,无双,当初你舍弃一切留在谢余身边,如今这番光景 ,又图的什么?” 雪霜默然地抱起安哥儿离开,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语气坚定执着。 “为了安哥儿能活着。” 百灵送雪霜母子离开吕宅,回来道:“主人为什么不将安哥儿体弱的真相告诉她呐?” “陷于执念中的人不会听信他人言语,尤其对谢余还抱有真情的时候。” “可安哥儿……” “无双不是傻子,一旦知道安哥儿落水的真相,不会坐以待毙。忘生谷出来的人何时遭人践踏过。” ”可是……我觉得她对那个谢余没有死心。” 吕尚恩目光沉了沉,语气寒凉:“这是她选的道,昔日之因铸就今日之果,再痛也要自己尝。” 百灵抿了抿唇,主人这话表明不会管这对母子,有些惋惜。 可惜了安哥儿那孩子了。 三日后 廷尉府 周少安冷着脸坐在桌案后申斥一帮办事不力的下属。 查了三天,只查到那宅子是宣威将军府上的私产,其余什么也没有查到。 今日一早皇帝召见询问了行刺过程,虽未苛责,却也让周少安惭愧不已。 “罢了,少安,让他们退下吧。”沈怀瑾摇着一把折扇做起了好人。 都已过了三日,一点线索也没查到,继续查下去也是徒劳无功。 周少安也明白,三天时间里,廷尉府派出去的人地毯式的搜索也没有查到丁点儿蛛丝马迹,不是他的人无用而是对手有备而来。 周少安摆了摆手,一屋子的下属撤得一干二净。 “忘生谷的办事风格,未确定刺杀对象死之前不会撤离。” 沈怀瑾不置可否,摇了几下折扇问道:“如此说来刺客并未走远,你若出现在世人面前,随时面临第二次刺杀?” 周少安默然,面色愈发沉郁。 沈怀瑾扇子一收,在手心敲了敲,继续道:“那可不行,再过几日便是鱼鳞鬼市,你务必要护送我同去,保证交易顺利完成不出差错。” “我明白,已经分出人手去了东夷山布置妥当。”周少安握紧拳头,眼底迸出精光:“不过,这次我想玩次大的!” 第59章 出发 沈怀瑾霍然起身,心底生出一丝不安,不赞同道:“少安,你又要做什么?” 周少安瞥了一眼沈怀瑾,眼里的偏执愈发强盛。 “没什么,你先回去吧。待行程安排妥当我派人通知你。” 沈怀瑾看不清周少安的表情,但听出他的执拗,不禁心中惶惑。 共事多年对周少安的性情了解几分,这人自视甚高行事鲁莽,想法总是与自己背道而驰,偏偏自己又拗不过他。 这次不知他又想出什么冒险的行动,自己还是离远的好。 “既然你有谋划,我们两个还是分开行动。明日你拨一队羽林卫护送我去东夷山。” 周少安讶异道:“明日你就走?” “嗯。”沈怀瑾冷冷道:“鱼鳞鬼市鱼龙混杂,早去安排妥当些。” 周少安是靠不住了,还是早做其他的打算吧。 沈怀瑾在周少安那里生了一肚子气,冷着脸回到府中看谁都不顺眼,逮着谁便斥责几句。 轻舟不敢在主子跟前凑,只在门外守着。 骆子云不巧经过沈怀瑾的书房,被沈怀瑾莫名其妙地嘲讽了几句。 骆子云摸了摸鼻子,知道他这是遇上不顺心的事儿了。于是耐着性子问:“怎么了?” 沈怀瑾“呵”了一声,气呼呼:“明天去东夷山,本公子就不信了,没了周少安,我这趟交易就完不成了……” 骆子云听明白了沈怀瑾的抱怨,转身出了沈府去通知吕尚恩。 得到消息的吕尚恩点了点头,对骆子云道:“谢谢你传消息给我,过两日我们就出发。” “明日一起吧,你们的马车在东门等着,待沈家车队出城,你们跟在车队后面即可。” 百灵嘟嘴:“为什么要跟着别人,我们自己去不好吗?” “怀瑾说路上危险。车队有羽林卫护送,安全很多。” 百灵还待再说,吕尚恩一口应承下来,吩咐百灵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出发。 当晚吕尚恩与吕尚义说要离家数日,要他不要耽搁习武。 吕尚义听吕尚恩要出远门,当下就要去衙门告假陪她们一起去,被吕尚恩拒绝后悻悻地嘱咐百灵多加照看吕尚恩。 第二日一早,百灵驾着马车等在东城门,约摸过了半个时辰看见沈家的马车出了城门。 骆子云从沈家马车下来上了吕尚恩的马车 ,赞道:“想不到百灵你还会驾车。” 百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道了一声“骆公子早。” 骆子云笑了笑,对吕尚恩道:“我与怀瑾说了,他同意你们同行,跟上沈家的马车。” “好嘞”百灵甩了甩马鞭,驾马车跟在了沈家车队后面。 骆子云进到车厢,摘下背着的布袋推给吕尚恩,“这是我爹的手札,借给你看几天。” “你的手札借我看看就可。” 骆子云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我的手札都放在书肆,你不是看过了嘛。我父亲的手札记录的脉案医方广泛奇妙,翻阅收获更大。” 吕尚恩接过布袋打开,取出手札看了看问:“为何书肆没你父亲的手札?” 骆子云无奈的叹了口气,“大夫这行医术不外传,尤其是我们这种家世,都是父传子,一代代往下传,徒弟也不收的。手札这种东西更是不轻易示人。” “既然如此,你的手札为何出现在云海书肆?” 骆子云叹了口气,无可奈何:“还不是沈怀瑾逼的,书肆是他和翰林院的学究们开的,我欠了他的人情,只好拿我的手札去充库存,增加书目种类,供那些有需求的学子大夫的翻阅。” 两个人聊了几句,吕尚恩打开书札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与骆子云讨论书札中记载的内容,不知不觉到了晌午。 沈家车队进入一个镇子,找了一处最大的饭馆停下。 “沈公子停下马车进酒楼了。小姐、骆少爷咱们要不要也下车去吃个饭?” “好啊”骆子云摸着肚子率先开口:“正好我也饿了,咱们一起下车进去。” 停下马车,三个人进了饭馆。 沈怀瑾一个人占着一张桌子,骆子云引着吕尚恩走过去,与沈怀瑾坐在了同一桌。 百灵轻舟与随行做普通护卫打扮的羽林卫坐在了其余桌子旁,等待饭菜上桌。 沈怀瑾摇着折扇,笑问:“听子云说吕二小姐也要去鱼鳞夜市?” “嗯” “为了寻药?” “嗯” “此次出行就只带了一名侍婢。” “嗯” 一问一答言简意赅,沈怀瑾嘴角抽了抽。 碰上这么不会聊天的人,这天还怎么聊啊? 骆子云闷笑了两声,吕尚恩面冷不爱说话,尤其与对方不熟的场合。 即便沈怀瑾长袖善舞,吕尚恩也不给面子。为了场面不尴尬,骆子云向沈怀瑾打听起了行程。 “还有多久到地方啊?” “不着急的话后天可到。” “还要坐那么久马车,骨头都快散架了。” “不愿坐马车,可以骑马,我们这一路要经过几个城镇,草长莺飞景致还是不错的……” 伙计上了菜,两荤两素 四菜一汤。 沈怀瑾:“出门在外,不好铺张,路上饮食不比京中,多担待。” 骆子云摸了摸鼻子,以他与沈怀瑾的交情,沈怀瑾不至于这么体贴周到,显而易见沈怀瑾的周到是对着吕尚恩来的。 拿起筷子吃饭,吕尚恩看着动作自如的沈怀瑾有些疑惑。 这个人眼缚薄绫不是个瞎子吗?怎地吃饭夹菜一点障碍也没有。 “怀瑾的眼睛有疾视物模糊,白日见光刺目需要缚着薄绫 ,并非完全看不见。”骆子云一边吃一边为吕尚恩解惑:“不过晚上就真的看不见,瞎了似的。” “还有这样症状?是何原因引起的?” 骆子云望着沈怀瑾,见他没有多余的表示直言说道:“他这眼疾不是发病引起的,而是中毒所致,有十多年了,我试了上百种解毒的方子也没能治好他的眼疾,说起来真是惭愧。” 沈怀瑾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一口茶水。 “惭愧什么,多亏有你,不然我这一对眼睛早就保不住了。 如果……要怪,就怪当初那个弄出毒烟飘进我眼睛里的那个人,本就是无妄之灾,偏偏那个人要我等,等她配好解药回来解我的毒。” ”嗷?还有这回事?”骆子云放下手中的筷子,颇感好奇忙问:“真的有解药吗?” 第60章 误伤 沈怀瑾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有啊,她要我等,我便等。如今已经等了九年,不知我还有多少个九年可以等。” 骆子云摸了摸鼻子,总觉得沈怀瑾这话说得凄凄惨惨戚戚别有深意。 “呃……不要忧虑,我虽然解不了你的毒,但是保你性命无虞还是做得到的,放心,有的是时间让你等……” 沈怀瑾:“…………” 我谢谢你阿! 用过午饭,一行人继续赶路。 骆子云上了沈怀瑾的马车,追问沈怀瑾中毒的原因。 “做你大夫这么久,从未听说过你眼睛中毒的缘由,与我说说当初你怎么中得毒?” 沈怀瑾懒懒地靠着车壁,指尖一下一下叩着茶几,慵懒的声音带着些许暗哑。 “真想知道?” “说说嘛,咱们赶路正好无聊。” “好吧,暂且说与你听听。”沈怀瑾喝了口茶,换了个更舒服点的姿势缓缓道:“这个故事有点长,我想想从何处讲起……” 另一辆马车上,吕尚恩微垂着头,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葫芦陷入沉思。 沉默良久后喃喃自语:“难道是他?” 百灵好奇的不行,从饭馆出来便见吕尚恩心事重重的模样。 极少看见主人露出这样的神情,主人心里肯定有事。 手上抖着缰绳驱赶着马车,百灵忍不住回头问:“是谁呀?” 吕尚恩回过神,打开车门淡淡问:“你感兴趣?” “当然,我对主人的事一直都很好奇,只是这么多年主人从来不与我提及过往。” “我们这类人没有将来,没有过去,仿若河面上的浮萍无依无靠,随时可以沉入水底永远消失,又何必诉说过往徒增烦扰。“ “我想听,主人与我说说吧。” 吕尚恩默然片刻开口:“好吧,我将这一段过往说给你听。 我第一次接任务时八岁。那时我武艺练得一般,为了完成任务,更为活命,从懂事起便着重在毒药与暗器上下功夫。 九岁那年,文渊阁公布了几项任务,其中一项任务是雇主付重金要一伙绑匪的性命,我接了。 下山探查一个多月,我追踪绑匪的下落到了东岳国的大明府城外一处荒僻的山神庙。 对方十几人,为了万无一失不让他们有漏网之鱼,我在四周点燃毒烟之后才闯进庙中。 解决完山匪后发现我点燃的毒烟误伤了一个男孩子。 男孩子是这些人绑架到了山神庙,绑匪正要取他性命的时候被我出现打断了。 看到他中了毒烟痛不欲生抓住我衣角求救的时候,本无意救人的我突然悟了无殇说的‘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的那句话。 我带他离开了山神庙,尝试给他解毒,可惜那时候的我急于求成,解毒与制毒的本事相差万里,即使那毒是我亲手炼制,一时半刻也解不了。 于是稳定了他体内的毒后,约定每隔一段时间给他解一次毒,直至清除体内毒素。 为了这个约定,我回到忘生谷跟着无妄潜心研究药理。闲暇的时候经常的接东岳国的任务。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四年,待我拿着彻底可以解毒的解药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住的宅院被官府查封荒废了。” 吕尚恩指尖抚上腰间小巧玲珑的玉葫芦,眼神幽远“听说这家的主人犯了罪,一家人被判斩立决死了一月有余。” “啊?!”百灵惊呼出声,摇头惋惜“好可惜哦,主人忙碌那么久功亏一篑了。也是那人无福,命该如此。” 命该如此嘛?算算时间距离那一年正好是九年。如果那男孩子真是他的话,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前边的马车上也在讲述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年少时的沈怀瑾。 沈怀瑾的母亲是安宁侯府的嫡出大小姐,门庭显赫身份尊贵,这位贵女却在成婚的年纪突然远离京城下嫁了大明府沈家。 沈家没落士族,到了这一代少了世家风骨多了豪绅商贾之气。 靠着这份联姻,沈家生意通达没几年成了大名府一带的首富,后来通过安宁侯的斡旋做了皇商,一时风光无限。 沈怀瑾就是在这样环境下成长的公子哥。 一路顺风顺水,直到十二岁那年郊游被人掳走差点丢了性命。 他被匪徒扔在山神庙中的地上 ,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令他终身难忘。 更难忘的是刀刃划入脖颈皮肤的瞬间,在他惊惧恐慌地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哀鸣时,山神庙的门“砰”的一声发出一声巨响。 如果说这世间有神灵的话,沈怀瑾相信破门而入逆光而来的人便是上天垂怜派来救他的神。 “忘生谷无心前来索取尔等性命。” 沉浸在回忆中的沈怀瑾笑了,深深镌刻在脑海中,一身黑衣操着一口童音表情淡漠的孩童,站在庙门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随后便见到了孩童冲进庙中杀人不眨眼的样子。 “一个比我还矮一头的瘦弱孩童杀了十几个凶残的彪形大汉,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骆子云将信将疑,“怎么可能,那孩子怎么办到的?” “她速度很快,像一只燕子在庙中穿梭了一阵,那些绑匪陆续倒下了,有的是中了暗器,有的是被刀刃抹断了脖子。” “阿?”骆子云抓起茶几上的茶盏灌了一口压压惊“真的嘛?小小年纪那么狠的嘛?!” 沈怀瑾点了点头,那些画面 就好像发生在眼前,杀完人的女童表情淡漠自若,仿佛只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逛了一圈。 看见他也只是“嗯?”了一声不予理会迈步就走。 “那时候的我不想死,拼命爬到她脚下求她救我,她犹豫了片刻带我离开了山神庙。” “后来呢?是她救了你?你在山神庙中得毒是怎么回事?” “她送我回了沈家,说我中的毒是她下的慢性毒,本来没有解药。 她会研制出解药为我解毒,只是耗时要久一点。 从此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里为我解毒。直到母亲离世沈家突然覆灭,我被舅舅接回京都,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她下的毒?”骆子云眼睛一亮,精神莫名亢奋:“那么点的孩子竟然会下毒解毒,哇……了不起!我们父子解了这么多年都没解开的毒竟然是个孩子下的,真想会会她,讨教一二……” 沈怀瑾意味深长的弯起嘴角,人,你已经见过了。 傍晚 车队进了城,找了一家干净的客栈住下。 沈怀瑾吩咐轻舟去安排羽林卫将车上的物品搬上二楼自己的客房。 吕尚恩百灵跟着伙计也上了二楼,伙计一边引路一边介绍:“这几天客人多,跨院都被人住满了,只有二楼还有一间上房,两位姑娘挤一挤……” “好吧。”百灵笑盈盈跟在伙计身后打开客房走了进去,巡视一周满意的点点头扔给伙计一粒碎银。 “打些水来,我家小姐要盥洗。” “好嘞。”伙计收了钱兴冲冲的下楼了。不多时提了一桶热水上来。 主仆二人盥洗完下了楼,准备去客栈对面的饭庄吃饭。 第61章 同样冷血 到了楼下,沈怀瑾骆子云已经在等着她们了,见她们两个下来招呼她们一起去吃饭。 吕尚恩没有异议,四个人一同出了客栈去了对面的饭庄。 饭庄内灯火通明,坐了不少客人。 沈怀瑾扶着骆子云的手臂选了一处比较安静的地方坐下,叫来小二点了几个饭庄的拿手菜。 “……出了城途径几个村镇便到了东夷山地界。 东夷山荒凉许久,方圆几十里几乎没有人烟。明天出城我们要带够干粮 ,不然路上恐要挨饿。” 骆子云眨巴了几下眼睛没有搭话,知道沈怀瑾的话是说给吕尚恩主仆听的。 吕尚恩看向百灵,百灵笑道:“知道了,明儿一早我就去准备。” “还有,山里气温低,多添置几件衣服。” 骆子云听直了眼,沈怀瑾这是怎么了?关心过头了吧。 伙计上了菜,几个人用饭之时忽听不远处一声惊呼,紧接着传来碗碟掉地碎裂的声音。 几个人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不少食客也望向了那边。 跑堂的伙计率先跑了过去,“怎么了这是?” 一道惶急的女声打着颤惊叫:“爹,你怎么了?快来人啊,帮帮我爹……” 食客甲:“哎呦呦,不得了了,老爷子怎地还躺地下了?” 食客乙:“这是犯病了吧,人都开始抽搐了……” 食客丙:“翻白眼吐白沫了……” 食客丁:“快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一时间众食客说纷纭,夹杂着女子求助哭泣声,整个饭庄异常喧嚣起来。 沈怀瑾摇了摇头,继续吃饭,吕尚恩神色淡然收回目光。 骆子云伸着脖子看了一会儿对沈怀瑾道,“看来有人犯病。” “嗯,听着病得不轻。” “我过去瞧瞧”骆子云看看一脸漠然的沈怀瑾,又瞧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吕尚恩,心里腹诽两个人真的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的冷血。 望着急匆匆走过去的骆子云,百灵轻声问吕尚恩:“小姐,要不我过去瞧瞧?” “不用,癫痫症发作而已,骆子云在,死不了。” 百灵点点头,也端起碗继续吃饭。 沈怀瑾动作一顿,好奇道:“吕二小姐精通岐黄之术?” “略懂一二。” “吕二小姐对子云的医术似乎很有信心?” “骆子云天赋很高,假以时日他的医术或可独领风骚。” 沈怀瑾点了点头,他与骆子云相识多年,自然清楚骆子云的本事。 但吕尚恩与骆子云相识并不久,这般信任他,两人关系竟这般亲厚了?! 一顿饭吃完,那边骆子云已帮忙背着病患去了对面的客栈医治去了。 “子云医者仁心总是这样,时常顾不上吃饭”沈怀瑾笑着站起身准备离开,脚不小心碰到桌腿绊了一个踉跄,整个人朝着桌子撞了过去。 吕尚恩离沈怀瑾最近,眼瞧着沈怀瑾的脸撞向桌角,伸手抓住了沈怀瑾的手腕用力往回拽了一把。 沈怀瑾被拉回,脚下不稳扑向吕尚恩,吕尚恩横臂阻拦,手掌在沈怀瑾胸膛撑了一把,助其站稳。 沈怀瑾缓了缓,俊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 “多…多谢吕二小姐相助。” 吕尚恩定定看着沈怀瑾,似是想透过缚眼的薄绫透视沈怀瑾的眼睛。 “你晚上眼睛看不见。” “嗯,只能看见朦胧一点光,与瞎子无异,”沈怀瑾叹了口气,埋怨道:“骆子云这个没良心的,只顾着做他济世救人的良医去了,把我这个不良于行的人丢在这里……” 一双筷子突兀地递到沈怀瑾手里,沈怀瑾下意识握紧,感觉筷子另一头被人攥着,筷子上传来力道牵引着他向前迈步。 沈怀瑾微怔,须臾之间猜到这是吕尚恩要带他离开想到的法子,当下不再抱怨,乖乖地握紧筷子跟着走。 走到门槛处,吕尚恩提醒了一下,沈怀瑾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嘴角不着痕迹地弯了弯。 回到客栈,轻舟见主子这么被人牵了回来,惊得嘴巴张得老大,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沈怀瑾说不出话来。 骆子云救人的事他才知道,刚要去接沈怀瑾回来,却见主人被吕家二小姐牵着回来了。 沈怀瑾暗地里一直都在查吕尚恩生平过往,明显是对她存有疑虑。 轻舟了解主人,性子谨慎多疑,从不轻易相信别人,偏偏对这个吕尚恩不同。 看见轻舟,吕尚恩放开手径直回了自己的客房,不一会儿百灵开门进来。 开口便说:“骆子云医术果然厉害,那老头没事了。” 吕尚恩“嗯”了一声,坐在桌边摆弄起随身带来的一只木匣。 这只木匣 从她回到吕宅便一直带着,后来藏于暗室,此次出行也带了出来。 百灵有些不解,“小姐,拿这个干什么?” 吕尚恩转动机关打开木匣,木匣打开露出上下两层,每层盒底垫着棉絮,上面放着几样物件。 吕尚恩从上层中拿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给百灵。 百灵接过打开闻了一下,疑惑道:“百毒解,小姐给我这个做什么?” “有备无患,骆子云是个难得的人才,你要保护他此行平安无事。” 百灵脸色微变,凑近吕尚恩压低声音问:“主人察觉到什么了吗?” “嗯,断魂殿的暗记出现了。”吕尚恩取下第一层暗格,露出下面的格子,铺满棉絮盒内躺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玩意,形似弓弩小巧精致。 “即刻起你要全心戒备,不能疏忽大意,也不可暴露自己。” 百灵沉声应承:“明白。” 吕尚恩取出手弩,放在手中细细地检查了一番,才道:“这支手弩是前些年木青山送与我的,虽从未用过,威力不容小觑,保命可用。” “忘生谷中的木师傅?” “木青山是难得一见的木匠天才,擅长机关术。忘生谷文渊阁是他一手督建,咱们的悠然居也是他建造的。现在这个人下落不明,若是死了,太可惜了。” 百灵脸色凝重几分,主人武功惊才绝艳,何曾用过保命的玩意儿,主人一定是察觉到了威胁。 “我会保护主人。” 吕尚恩放下手弩收好,看向百灵郑重道:“形势未明,不是冲着我来的。不可轻易出手。我们只是旁观者,不伤及我们,看戏即可。” “是” 第62章 孟倾城 第二日一早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持续到中午也不见有停的趋势。 路是赶不得了,一行人窝在客栈吃茶聊天。 天气凉了许多,百灵找出一件披风给吕尚恩披上。 “小姐如何?还觉得冷吗?” 吕尚恩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轻声道:“不似正月时冰冷刺骨难捱,此刻天气虽凉也不算什么。” 百灵喜道:“小姐身体终于大好,太好了。” “只是恢复了三成,痊愈还早。” “待我们买到所需的草药,炼制一批丹药,小姐康复指日可待。” 吕尚恩闭了闭眼,她这副残躯拖得太久了,需得尽快好起来,很多事情也该着手准备了。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轻舟的声音随之传进来。 “吕小姐,我家公子请小姐过去品茶赏雨景。” 百灵打开门,瞪着轻舟嗤道:“赏景?你家公子看得见吗?” 轻舟一噎,心中有点小爽,沈怀瑾这么交代他过来请人的时候,他也有此想法,只不过想归想不敢在主子面前嘀咕出来。 “咳咳……百灵姑娘说笑了,骆公子也在,特意让我来请。” “原来是骆公子有请啊,”百灵眨巴眨巴眼睛“我去问问我家小姐。” 关上门百灵回到屋内,刚要询问吕尚恩的意思,吕尚恩已经站起身准备出门了。 “走 ,去看看。” 主仆二人出了门跟着轻舟到了骆子云的客房外,推开门走了进去。 骆子云与沈怀瑾坐在轩窗边的桌案两侧,正中一位妙龄女子正在烹茶。 女子面容姣好,眉眼弯弯带着一股子灵动开朗,十指纤纤玉手皓腕,烹茶的动作流畅柔美。 映着窗外雨雾,好似一张美人图令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尚恩你来了,快坐。”骆子云起身相迎,安排吕尚恩坐在女子对面。 沈怀瑾微微蹙眉,这小子直接称呼吕二小姐名讳,这关系得多亲近啊。 女子站起身向吕尚恩施礼,骆子云给二人简单做了介绍。 “吕小姐好,我姓孟名倾城,叫我倾城就好。” 吕尚恩点了点头,没有客气寒暄,骆子云连忙对孟倾城说:“我这位朋友性子寡淡,不喜言语,见谅见谅。” 孟倾城微微一笑,道:“恩公言重了,恩公与我父亲有救命之恩,是我父女的恩人,恩人的朋友赏脸喝我一杯茶是我的荣幸。” 骆子云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都说了不要’恩公、恩公’的叫,称呼我骆公子便好。” 孟倾城从善如流,笑道:“好,以后就称呼恩公骆公子。” 茶烹制好了,茶香弥漫整个房间,孟倾城将茶倒进瓷盏中,给三个人一一奉上。 “这是我家中珍藏的茶香翠,各位尝尝味道如何。” 沈怀瑾接过,放在鼻端闻了闻,一口饮尽,赞了一声“好茶” 骆子云也喝了一口赞到:“茶香醇厚,回味悠长,好茶。” 吕尚恩端起茶盏,琥珀色的茶汤盛在白瓷盏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呷了一口唇齿溢香沁人心脾。 “不错” 得到吕尚恩的评价,骆子云比孟倾城还要高兴,“难得,还有你肯称赞的东西。” 孟倾城给几人又斟了茶,讨巧道:“既然各位喜欢,一会儿我再送些过来。” 沈怀瑾勾了勾唇,对孟倾城道:“孟姑娘一大早就送了礼给骆子云感谢救命之恩,不知这品茶又是为哪般?” 孟倾城脸色泛红,有些不好意思道:“骆公子救了家父,却不肯收下谢礼,小女心中难安,便想请各位品茶聊表谢意。” “孟姑娘不必如此,我给你父亲治病不过是举手之劳,谈不上救命之恩。礼物我不要,这茶我多喝几盏,就当是收了你的谢礼了……” 骆子云笑说着,沈怀瑾朝他偏过了头,虽然沈怀瑾眼上缚着薄绫,骆子云就是能感觉到他是在警告他多话。 “呃……呵呵……”骆子云尴尬地笑了笑,收起了话头。 场面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偌大的室内只听得炉子上的热水咕嘟咕嘟开着往上冒着热气。 沈怀瑾再次开口:“孟姑娘,你的谢意我们领了,没什么事的话请回吧!” 孟倾城的脸更红了,垂下头踟蹰了好一会儿抬头道:“我还有事相求,我听恩公说你们要去东夷山,能不能带上我们,我们也是要去东夷山。与你们一起好有个照应。” 气氛一下冷了下来,骆子云感觉到沈怀瑾又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自知多嘴多舌泄露机密的他默默垂下了头。 “你们去东夷山做什么?”沈怀瑾冷冷的问。 孟倾城深吸一口气,道:“早上我与恩公说过,我父亲是颍川富商,身有隐疾。来东夷山是听说在那里能买到治好父亲的药材,我们就是为药材而来。” 颍川?离东夷山几百里可不近,这么远都能收到消息可见东夷山那位东家的能力可不一般啊。 “抱歉,孟小姐,我们不是义士,不想与你们同行,你们能从颍川赶路到这里想来也做了万全准备,不会没有自保的能力。孟小姐,茶水喝了,请吧。”沈怀瑾开始赶人了。 孟倾城没想到沈怀瑾不久前还笑语盈盈的,说翻脸就翻脸,这就要赶她走了。 孟倾城转头望向骆子云,恳切到:“如果不能与恩公同路而行,我父亲再犯病可如何是好?” 骆子云心有不忍,刚想劝两句,又被沈怀瑾的气势吓了回去。 只得对孟倾城道:“这样吧,我写个方子给你,让你父亲坚持服用,以后不会那么受罪了。” 孟倾城见无法说动沈怀瑾与之同行,也只能站起身告辞走了。 孟倾城走后,吕尚恩也起身离开,刚走到门外便听得房内沈怀瑾压抑不住的斥责声与骆子云小声辩解的声音。 一直守在门外的百灵不解地问吕尚恩,“里面在吵架吗?” “嗯,” “他们两个人关系不是很好吗?为什么吵啊?” “因为骆子云,这个人在医道方面堪称天才,在另一方面蠢钝。” “他做了什么?” “与不相识的人说了不该说的话。” 百灵恍然:“沈公子只教训他还真是便宜他了,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回到房间,百灵低声问吕尚恩:“小姐是去看那个孟倾城?” 吕尚恩坐在榻上,歪着身子想了想才道:“这个女子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妥,她的脚步较之普通女子轻灵,左手虎口的位置有一处不易察觉薄薄的茧。” 百灵抬起手看着自己左手虎口的位置,“这个位置有茧能说明什么?很多人都有茧啊。” “孟倾城的手很娇嫩,在斟茶的时候袖子撸起来半寸,她手上的肤色比腕上一寸的肤色白皙。” 百灵疑惑地撸起自己的袖子看了看,“主人是说千金小姐的手臂常年有布料遮盖不应该比手颜色深吗?” “嗯,有一点疑惑,说明不了什么,但是腕上半寸与一寸的肤色有差就不由得多思虑一二。” 百灵被吕尚恩的话绕晕了,“主人究竟想说什么?” 第63章 这地方有吃腐肉的狗头雕 “她的手长期用药水浸泡。” “嗯?”百灵眼珠子转了转,突然醒悟过来,“主人是说她泡药水消除手上的疤痕,所以手腕上的肤色才会不一样。” 吕尚恩点了点头。 “那这个孟倾城有问题是不是?” “不能断定,世间爱美的女子不计其数。”吕尚恩顿了顿继续道:“即便她有所图,目标是冲着沈怀瑾去的。” 一夜过后,一行人离开客栈继续出发。 经过一场雨,空气湿润中夹杂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骆子云上车前使劲嗅了嗅,一副元气满满神清气爽的样子。 沈怀瑾“呵”了一声,嗤道:“怎么?雨停了,天晴了,你觉得你又行了?” 骆子云尴尬地瞟了沈怀瑾一眼,摸了摸鼻子上了马车,坐在了沈怀瑾对面。 轻舟晃动马鞭催马前行,后边车队缓缓跟上一起出了城门,前往人烟稀少的东夷山。 百灵坐在车座上,哼着小曲儿抖着缰绳驱着马车好不自在。 吕尚恩坐在车里,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林木繁茂翠色欲滴,间杂着不知名的野花,让人心旷神怡。 约摸走了半个时辰,马车陷入一处水坑,车身倾斜差点翻倒。 百灵慌忙稳住车马,吕尚恩挑帘下了马车。 沈怀瑾与骆子云听到声响,赶忙命令随行的人去帮忙。 马车抬出了水坑,发现车轱辘裂开了一道缝隙,不能坐人了。 无奈之下,吕尚恩上了沈怀瑾的马车,百灵背着随身携带的木箱坐在了驾车的轻舟的身旁。 轻舟瞥了一眼身侧的百灵,笑道:“你一个女子坐车厢里比较好。” 百灵瞅了轻舟一眼,“怎么?嫌我碍事的话,我骑马去。” 轻舟奇道:“你会骑马?” “当然,骑马又不是难事,是个人就会骑。” 轻舟笑着摇了摇头,会骑马的人很多,但是还真没见过几个女子骑马的。 车厢内的三人听到了轻舟与百灵的对话,骆子云来了兴致,问吕尚恩会不会骑马? 吕尚恩点了点头,骆子云笑道:“这样好了,车厢坐久烦闷了,咱们就换个法子出去骑马赶路,如何?” “不行。”回答的是沈怀瑾。 “为什么?” “我们出行不是游山玩水,你消停点。” 骆子云撇了撇嘴角,自知理亏的他没有再张罗着骑马。 行了半日,车队在一处村子边上停下,稍作休息。 因着提前买了干粮,命伙计烧了水,便各自寻舒适的地方稍作休整。 吕尚恩与百灵寻了一棵柳树下铺上席子坐了下来。刚要打开包袱取干粮,轻舟送了两个油纸包过来。 “我家公子路上买的,特意给两位送过来。” 百灵看了吕尚恩一眼,不客气的接过油纸包,一个纸包里面是包子馒头,一个包着香喷喷的烧鸡。 “哇,沈公子真周全,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送吃的给我。” 百灵拿起一个包子啃了一口,嘟囔道:“人常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沈怀瑾没安好心。” 尚未走远的轻舟听到百灵的话,脚下一个趔趄。 本以为听了上半句能听到这丫头说句好听的,谁知下半句说出口竟然是恶意揣测公子的好意。 真是的,一番好意喂了狗了。 “小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吕尚恩看了百灵一眼,接过百灵递过来的馒头,撕了一片。 “沈怀瑾心思敏锐思虑周全,不是个浪费时间精力的人。” “是吧,我猜对了。”百灵几口咽下一个包子,“那他照顾咱们是图什么?” 吕尚恩垂下眸子,想了想道:“不清楚。” 另一边石碾上休息的沈怀瑾骆子云喝着水吃着东西,送吃食回来的轻舟张了张嘴没有转述百灵的话,省得主人生气喝呛了水。 骆子云左手拿着馒头,右手举着鸡腿一边吃一边问:怀瑾,还有多久才能到鱼鳞镇?” “明日便能到了。” “是吗?今晚上你可安排好了,我可不想露宿荒村。” “晚上住客栈” “客栈?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还会有客栈?” 沈怀瑾勾唇笑了笑,口气有几分赞赏:““这就是山中那位东家高明的地方,沿途建了客栈安置了不少人手,确保来此置物交易的人的安全。不然这鬼地方谁会来呀?!” “哦!”骆子云点了点头,“这东家考虑挺长远的,是个人物。“ 两个人正聊着天,一辆马车哒哒哒地朝他们休息的地方行驶过来,马车周围跟着仆从护卫。 到了近前,车夫勒停马车挑起车帘,孟倾城扶着一名中年男子出了车厢下了马车,朝骆子云沈怀瑾休息走过来。 男子身形高瘦背部微弯,面容清癯,显得有些老迈。 “老夫见过恩公,见过沈公子。” 骆子云放下手中吃食,站起身回礼:“孟老爷客气,不过举手之劳,称不上恩公,叫我骆公子便好。” 沈怀瑾也站了起来回礼客气了几句。 几人寒暄过后,孟家父女寻了一处阴凉处休息,安排下人准备饭食,特意让仆从送了两包点心给骆子云与沈怀瑾。 沈怀瑾让轻舟送一包给吕尚恩送过去,轻舟扯了扯嘴角耐着性子送了过去。 百灵见着点心很是高兴,吃了一块儿后揣在了怀里。 休息了半个时辰,沈怀瑾一行上了马车继续赶路。 孟氏父女也上了马车,远远地跟在车队后面赶路。 骆子云摸了摸鼻子,笑着对沈怀瑾道:“跟就跟着吧,又不碍咱们什么事。” 沈怀瑾不理骆子云,靠着车厢壁假寐。 吕尚恩安静地翻阅着札记,完全不理会两个人。 骆子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拄着腮帮子听着外面轻舟与百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嗯?怎么会有狗头雕?”百灵疑惑的声音惊动了车厢里的人,吕尚恩撩起车窗帘望向百灵手指的方向,果然在东南方向的林子里腾飞起几只大鸟,飞向远方的高空。 “那是苍鹰”轻舟的声音随之响起。 “你眼睛不好使吗?”百灵白了轻舟一眼,“苍鹰展翅有那么大吗?再好好看看,那猛禽脑袋上有没有毛!” 轻舟被怼地一愣,再仔细看去,那几只大鸟已飞得只剩影子了,看不见脑袋上有毛没毛。 骆子云也好奇地撩开车帘往天上看,却只看见几个黑点,遗憾的叹了口气。 “可惜了,听说过猛禽中有狗头雕这种鸟,却不曾亲眼见过。” 百灵扭过头冲骆子云笑道:“没什么可惜的,这鸟长得挺丑的,没人喜欢,不是什么好鸟。” “哦?为什么有人不喜欢。” 百灵眼睛眨了眨,笑道:“因为它喜欢吃尸体,腐肉呐。” 骆子云似是想到什么,干呕了两声缩进车厢里不出声。 假寐中的沈怀瑾勾了勾唇角,对车外道:“轻舟,派两个人去看看那地方有什么。” “是” 轻舟挥手招过来两个人,嘱咐他们前去狗头雕飞起来的地方去查看。 两个人受命刚要前去,百灵先一步跳下马车要与他们同去。 轻舟不同意她去拖两个人后腿,带上她属下还怎么执行任务。 碍于主子的颜面不好意思驳斥,只得说:“你不能去,家小姐不能没有你伺候。” 第六十四章 突然出现的残破尸体 “放心,我去去就回,我家小姐不会阻挠我的,再说没有我跟着,这两个人不一定能找对地方。” “让她去。”吕尚恩的声音淡淡传了出来。 轻舟没听到沈怀瑾阻拦,想来自家主人是默许了的。既然如此他也不好再拦着,刚要吩咐两个下属照顾百灵一二,哪知两个属下不愿意带个拖油瓶,先行一步跑出去了几丈远。 百灵冲着轻舟摆了摆手“走了。”转身追了出去,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追上了两个人。 轻舟诧异半晌,低低道了一声“好快。” 隔着车窗,骆子云看到了百灵追逐两名侍卫的身影,震惊的指着窗外对吕尚恩道:“她…她…她……” 吕尚恩头也不抬语气波澜不惊:“百灵身手不错。” “百灵会武功?” “嗯。” 车队继续东行,过了两个时辰百灵与两个侍卫与车队汇合。 侍卫向轻舟汇报了他们两个人见到的情形,轻舟面色微变,转身对车厢里的沈怀瑾禀报:”公子,他们回来了,探得一个隐蔽的地方有几具男子尸体,尸体残破不堪无法判断身份。” 沈怀瑾沉吟半晌,道:“继续赶路,告诉他们加强戒备。” “是” 行至傍晚,前面稀疏的村子里果然有一家客栈,与贫瘠低矮的村舍相比,客栈好似鹤立鸡群尤为突出,里面布置的整洁干净,掌柜和伙计伺候的周到热情。 掌柜对沈怀瑾格外殷勤,亲自引着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最好的客房。 吕尚恩被安置在隔壁,打开窗户可见村子全景和暮色笼罩下黑压压连绵起伏的东夷山。 百灵关好门,走到吕尚恩身后轻声道:“小姐,客栈跑堂的人腿脚利索,都会功夫。” 吕尚恩望着村子里稀稀疏疏燃起的灯火淡淡道:“自从离开那座城,路上不少探子关注东夷山方向来往的人,想来是东夷山那位东家手底下的人,这人有谋略有手段,若是购药顺利,我们不要引起注意。” “晓得的,”百灵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下午查到的男尸有六具,死去的时间不长,尸体被狗头雕啃食了大半,看不出伤口,确定不是毒杀。 另外藏尸的林子很隐蔽,树干有血迹喷洒的痕迹,我猜他们是当场被杀之后草草掩埋,被雨水冲刷出尸身引来了狗头雕。” “尸体身上有什么特征?” “几只残掌上有习武之人才有的老茧,只是现场没有发现兵器。” 吕尚恩闭上眼睛沉思,片刻后道:“这次鱼鳞鬼市交易恐有变数,看好骆子云护他平安。” 百灵抿了抿唇,主人从未在乎过别人生死,这个骆子云哪里好了,让主人三番两次的护着。 “只因为他医术高明吗?” “嗯,他医术高,敏而好学仁心仁术,忘生谷医道狠毒另辟蹊径,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主人想收骆子云为弟子吗?” “弟子?”吕尚恩挑眉,弟子的话确实收过一个,还不是亲手杀掉了。 “不,只需提点,一点点灌输足矣。” 百灵默默点了点头,主人要覆灭忘生谷,但值得留存的东西还是有传承的价值。 晚饭是在客栈大堂用的,客栈里的客人不少,衣饰打扮上来看不是普通商旅,想来是冲着鱼鳞晚市来的。 靠山吃山,客栈提供以山货为主的饭食还是不错的,饭菜上桌整个客栈飘着食物的香气。 孟氏父女殷勤地邀请骆子云一同用饭,骆子云不好推辞只得坐下来一同用饭。 孟父笑道:“沈公子怎么没与骆公子一起下来?我这就派人去请。” 骆子云摆手,“不用叫他,连日赶路乏了歇下了。” “哦”孟父拿起酒壶给骆子云倒酒,不再提沈怀瑾,与骆子云热络的攀谈起来。 孟氏父女与骆子云聊这村庄山景,又与他说起家乡颍川的风貌民俗,完全没有打听沈怀瑾的话头,骆子云戒备心一点点褪去,与孟氏父女畅谈起来。 轻舟提着食盒上楼,眼神在大堂扫过一圈后落在骆子云一桌,看了几眼后继续上楼。 重任在身,他不得不加强防范。 拐角遇到百灵,百灵扒在二楼栏杆上,一边吃着手里的点心,一边看着楼下的热闹。 “你不去给你家小姐弄点吃的?” 不像话,身为一个丫鬟的自觉都没有。 “我家小姐不吃饭,服用一粒药丸就饱了。” 轻舟嘴角抽了抽,这丫头,实在不像话。 轻舟摇了摇头进了沈怀瑾的房间,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饭菜一一摆在桌上,然后扶着沈怀瑾坐在了桌边。 “山鸡炖蘑菇,主子凑合吃些。” 沈怀瑾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问道:“联络上留守的羽林卫了吗?” “联络上了,他们晚些时候来拜见主子。” “吩咐下去,严加守卫,我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是因为发现的几具尸体?” “嗯,我猜测死的人不是东夷山的人,东夷山的人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地界死了人,不然不会那么草率处理几具尸体。” “主子怀疑有人要闹事?要不要告知客栈掌柜?” 沈怀瑾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手指。 “发现尸体的消息透露东夷山的人,他们有所防备不是坏事。” “是,我这就去办。” “且慢,吕二小姐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吕二小姐一直待在房间,她的丫环百灵一直留心 外界动向。” 沈怀瑾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屏退了轻舟。 他早就派人查过吕尚恩的家世,顺着线索一直查到寄养她的庵堂,没有查出一丝端倪。 但是他相信自己的嗅觉与记忆力,吕尚恩身上的药香与十多年前救过他的女童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个女童在山神庙中报过自己的名字——无心 无心啊,忘生谷的刺客,怎么看与千里之外的京城吕氏二房扯不上丁点儿关系。 吕尚恩是不是无心? 私心而论,沈怀瑾希望吕尚恩是无心。 翌日清晨,阵阵马蹄声踏碎了山村里的宁静,吵醒了客栈里的人。 百灵翻身起床推开窗户往下望,只见一队人马由远而近朝着客栈而来。 马上之人一色儿的黑色劲装,腰间挎刀做护卫打扮。 为首的人一身玄衣,气质冷傲英气逼人,在一队人马中尤为显眼。 百灵撇了撇嘴,收回目光放下窗户,对床榻上的吕尚恩道:“原来是他” 第65章 鱼鳞鬼市 来人是周少安,他带着一队羽林卫赶来了东夷山。 门外响起了开门声,紧接着楼梯传来脚步声,脚步声上了楼径直进了沈怀瑾的客房。 不一会儿,脚步声又起,出了客房到了楼下。马蹄声再次响起,离开了山村客栈。 “小姐,沈公子的车队跟着周少安一起走了。” “知道了。” 用过午饭,骆子云来找吕尚恩一起去鱼鳞镇。 客栈的掌柜照顾周到,早早牵出来给客人代步的牲畜,一水儿的黑毛白肚皮的毛驴。 伙计们勤快,毛驴洗涮的干干净净,看着倒是有些趣味。 三人骑上毛驴,在引路伙计的带领下悠哉悠哉的进了山。 孟氏父女及随从也随后跟着出来,一路上不断找机会与骆子云聊着天。 百灵不屑的瞥了一眼,嗤道:“这对父女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粘上扯不下来了。” 领路的伙计听了“噗嗤”一声笑了,搭话道:“郎君长得俊,自然有人喜欢。” “噢”百灵扭头看了骆子云一眼,骆子云眉清目秀长得确实挺好看的,莫非孟氏父女真的看上他了?想收了他做赘婿? 撇了撇嘴角,百灵对伙计道:“小哥哥,还有多久到镇子。 伙计被突然叫了一声“小哥哥”有些不好意思,面皮微微发红。 “不远,转过前边的山角就到了。” “我们第一次来,小哥哥不妨与我多说说镇子里的事,听个新鲜好不好?” 伙计挠了挠后脑勺,笑道:“姑娘叫我阿梁就行,你要是想听我就说说。” “我的名字叫百灵,阿梁与我说说吧。” 阿梁羞赧道:“其实也没有什么,鱼鳞镇是我们从小生活的地方,早期这里只是山坳中的一片荒宅,土地不好耕种,收成也不好,没有外人愿意来这里,我们的日子时常是饥一顿饱一顿一点也不好过。 庆幸的是我们东家心思活络,经常引外地商贩来我们这里做买卖。 我们保证商贩们的安全,商贩们分得了利益给我们,大家都得了好处,时间长了有更多的人来这里交易,这才让族人们的日子好过一些……” 百灵好奇地摸摸下巴,问:“你们东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听你说来了不得的样子。” 阿梁眼睛亮晶晶的,眼神满是崇敬,“我们东家聪明绝顶,又能干,没有东家,就没有我们,没有东家东夷山里的人早就活不下去了……” 百灵“咯咯”笑了几声,打断了阿梁的话头“知道了,知道了,你们东家了不起。” 阿梁脸色更红,突然道:“你莫要取笑我,我阿梁不会说话,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守护东家。” 百灵笑道“我为什么要笑话你,难道你们东家是位女子不成?” “我们东家是男人,是位厉害的郎君。” “放心,我不会笑你,因为我也有 要守护的人。” 说完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后头骑着驴看风景的吕尚恩。 阿梁随着百灵的目光望过去,打量了吕尚恩几眼缓缓道:“你家小姐吗?看起来不好相处的样子。” 百灵勾唇低声道:“我家小姐确实不爱搭理人,但是对我是极好的,没有她我早就死在深山老林里了。” “你家小姐救过你?” “嗯,”百灵点头,不知为何与阿梁聊天感觉畅快,不知不觉中打开了话匣子。 “我啊,生来就不讨喜,村里人也厌恶我,我爹死后村里人就将我与娘驱逐到山里,让我们自生自灭。 我想活着,但是在山里生存艰难,娘死后瑞哥哥被带走,我好多次差一点点就死了。 后来小姐发现了我,她不怕我也不讨厌我,我就跟着她,亦步亦趋的,她去哪我就跟到哪里。 被我缠的紧,她问我愿不愿意跟她走。 我高兴坏了,跟着小姐回了家。” 阿梁道:“你家小姐心善,是个好主人。” 百灵点头,主人是她的主心骨,没有主人,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活。 所以,对于她来说,主人绝对是个好人。 两个人说说笑笑在前面引路,转过山角,一座村寨呈现在眼前,寨子蜿蜒而上直至半山腰。寨子中人来人往看着很是热闹。 “这就是传闻中的鱼鳞鬼市吗?人气这么旺,怎么看也不像鬼市啊。” 阿梁忍不住笑了,指着寨子解释道:“这个月有大客户出卖货物,我家东家下了大力气招来了历年来最多的一次买家。以往晚市入夜才开始 ,这次卖家货量大,时间上要提前,申时便要开始。 山寨白日与晚上看景致是不一样的,等晚上看过了你就知道这里为什么被称呼为鬼市了……” ”噢”百灵点了点头,继续跟着阿梁往前走。 到了寨子大门口,阿梁与守门的几个人打了招呼领着一群人进了寨子。 寨子规模庞大,一条主街贯穿整个寨子延伸到半山腰,两边房子的翘檐上挂着灯笼,一直到街道尽头。 百灵抬头看了看天色,“申时到了,晚市是不是开始了?” 阿梁点头,领着一群人进了寨门到了第一个摊位前。 摊位用几根粗木支撑,琳琅满目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草木编织的,陶土烧制的,金的银的铜的铁的,各种材质应有尽有,面具上勾勒彩绘包罗万象妙趣横生。 阿梁站在摊位前,咳了一声大声对着众人道:“各位,鱼鳞镇规矩,凡入镇者须带上面具,中途不得摘下面具,直至离开。” 众人微怔后,依着规矩去选面具。 守摊的小贩乐呵呵为客人介绍面具及价格:“诸位放心,我们这里的面具货真价实价格公道,工匠用心做的,金的就是金的,五十两一个,银的是纯银做的,十两一个……” 骆子云拿起一只银色面具掂了掂,端详了一会儿道:“老板,你这里的面具工艺真不错,材质没有作假价格也合适。” 小贩呵呵陪笑道:“哎呦呦,客人识货,我们这里可不敢欺客,明日晚市结束,客人不想要面具的话可以来我这里退,无损情况下,我收个租金便是了。” 阿梁在一边拍了拍胸脯道:“各位放心,我们东家有交代,寨子里的商贩从不欺客。” “既然如此,我们只好入乡随俗了。” 说罢骆子云选中了一副银制人脸面具,戴上之后有种洒脱俊美之感。 孟倾城选了一个银色美人面具戴上,照了照镜子,颇为满意。 孟老爷选了金色的的面具,带来的护卫们则选了大头娃娃的面具。 百灵看了好久,最后拿起一只黑漆漆鸟脸形状的面具带上,面具只覆盖住了百灵大半边脸,勾状鸟喙遮到嘴唇上。 怪异且丑陋的面具,旁人看都不看一眼,百灵却欢喜的不行,将脸伸到吕尚恩面前不停地晃。 “小姐,这面具怎么样?” “不错,适合你”吕尚恩微微点头,伸手在架子上取下一只树皮做的面具,随手戴在了脸上。 选好面具,再看同行的其余人早已经消失在了人流中。 越往里走人越发多起来,跟逛市集一样,不同的是逛街的人个个戴着光怪陆离面具,显得神秘与众不同。 第66章 那就白衣取名 路边摆摊的商贩出售的货物除了一些稀少山货还有些是外界不常见的活物,譬如虎崽狼崽,还有毒蛇猛禽等等。 吕尚恩停下脚步站在一处摊位前,卖货的小贩是个头发斑白的老头,老头佝偻着坐在地上懒洋洋地晒太阳,不时撩开眼皮觑一眼路过的行人。 在他身边放着十几只竹子编织的笼子,透过笼子缝隙可见里面斑斓的鳞片。 听见有脚步声停在摊位前,老头睁眼打量了吕尚恩几眼,随口问道:“客人有兴趣?” 吕尚恩目光在这些笼子里一一扫过,淡淡道:“有” 老头来了兴致,“呵”了一声道:“客人可知我这些笼子里宝贝是什么?” “毒蛇,十余种。” “客人都认识?” “认识。” 行家啊! 老头坐不住了,站起身凑近吕尚恩低声笑道:“客人是要买一条吗?我跟你说,我这蛇都是品相好毒性佳的好货,驯服过的,无病无伤携带方便,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必备良器……” 吕尚恩凉凉看着他,插口道:“那若是做蛇羹呢?” 正滔滔不绝的老头忽然一噎,暗暗翻了个白眼,叹气道:“做蛇羹也不错,只是可惜了我这些宝贝,客人若是好这口,也不是不可以,给钱就行。” 吕尚恩目光又落在笼子里,“这些毒蛇种类产都地不同,你是如何收集这么多品种的?” 老头嘿嘿一笑:“小老儿是耍蛇的,自幼跟着师傅走南闯北靠着耍蛇为生,这不人老了,耍不动了,就想卖了这些长虫回乡养老,外面的人不识货不好卖,来这儿碰碰运气。” 吕尚恩拿出一只银锭放在老头手心,“这是定金,你且在这里等,待我离开之时来取,再付你五十两。” 老头不可置信的掂了掂掌心的银子,足足有十两! 这么轻易就给他了?!连价格都不商讨一下的吗?! 买家怎么这么大度?痛痛快快给他六十两?! 六十两,他不贪财,比预计的多的。足够他快快乐乐养老了。 “好好好,客人放心,小老儿就在这里等着。” 交代了卖蛇的老头,吕尚恩往前走了一段,见百灵与一商贩正吵的不可开交。 不!是讲价。 “五百文,卖不卖吧?” “不卖,这只凤头鹦鹉稀缺难寻,少二十两绝对不卖。”小贩提着鸟笼高举过顶,提防着百灵抢似的。 “一只鸟卖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 商贩气得直翻白眼,懒得再搭理百灵,将笼子挂在架子上。口气不善道:“我就卖二十两,你爱买不买。” 百灵瞪了一眼卖鸟的商贩,眼神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笼子里的白毛鹦鹉,咬咬牙道:“一两银,卖给我。” 百灵养过的鹦鹉八哥不少,这只白羽黄冠的鹦鹉还是第一次见,不止稀奇还很漂亮。 心里稀罕,就想据为己有,不想卖鸟的商贩竟然要二十两。 二十两欸,够普通人家过上四五年好日子。 黑,太黑了! 商贩撇了撇嘴,这只鸟是他在树林里偶然间发现的,特意跑过来碰碰运气,见这个客人这么感兴趣,不狠狠宰上一刀说不过去。 “不卖!二十两少一个子儿也不卖!” 百灵气得咬牙,“爱卖不卖,过了我这个村没这个店。你别后悔!” 商贩“嘁”了一声,他今儿时运不济,怎地遇上这么个抠搜的犟种,若是说话好听些,长个价,给个十两八两,也不是不能考虑卖给她,一两银,实在是太少了。 商贩转过身给了百灵一个后脑勺,彻底不理百灵了。 百灵鼓了鼓腮帮,见吕尚恩走了过来,不再与商贩纠缠,嘀嘀咕咕了几句跟在吕尚恩身边继续往前走。 烦人的客人走了,卖鸟的商贩继续向过往的人推销手上这只凤头鹦鹉,不想这只鸟头一低倒在了笼子里,出气多进气少了。 商贩吓了一跳,赶忙查看,无论他怎么逗弄,这只鸟就是不起来。 商贩心里一凉,完了,这下一个子儿也卖不了了。 心疼之余,瞥见尚未走远的百灵,急急忙忙追了过去,将鸟笼往百灵手里一丢。 “一两银子卖你了。” 百灵看看急赤白咧的商贩,给了他一两银子。 商贩拿到钱钻进人群中不见了,挺怕百灵反悔似的。 百灵打开笼子,掏出凤头鹦鹉嘀嘀咕咕了几句,凤头鹦鹉如梦初醒一般站了起来,叽叽咕咕回应。 百灵逗弄鹦鹉一会儿,将它放在了肩膀上。问吕尚恩“主人,你说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 吕尚恩看了一眼活蹦乱跳的鹦鹉,勾了勾唇:“你的鸟你看着办。” “呃……”百灵扭头看着肩膀开始向她撒娇卖萌的鹦鹉,丢给它一粒小药丸笑道:“看在你给我省了十九两银子的份上,叫你十九吧。” 鹦鹉“………” 吕尚恩开口道:“没记错的话,你有一只名字叫十九的鸦卫。” 百灵拍了拍脑门,记起来了,她是个起名废 ,她的鸦卫都是以数字命名,十九这个名字早就有鸟用了。 “白色羽毛,要不叫——白毛?” 凤头鹦鹉人性化地翻了白眼。 吕尚恩淡然道:“白衣。” 百灵眼睛一亮,手指戳戳鹦鹉的小脑袋,笑道:“白衣?好名字。以后你就叫白衣了。” 鹦鹉向旁边跨了两步,躲开百灵的手指,鸟喙一张一合“白衣……白衣………” 百灵呵呵笑道:“主人,这鸟聪明吧,以后让它传话,方便多了。” 百灵又对白衣道:“白衣认认主人,以后我们都要听主人的,不然不要你。” 吕尚恩不置可否,百灵天生对鸟有亲和力,能与鸟类沟通,甚至可以驯化为百灵所用,因着这份天赋,百灵对自己助力良多。 两个人随着人流一边闲逛一边赶路,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上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巨大的石缝前。 回头望,寨子中的灯笼已经点燃,黑压压的暮色之中,点燃的灯笼弯弯曲曲照亮一条昏暗曲折的山路,山路上行走着戴着各色面具的路人,一眼望去,毛骨悚然确如阴间鬼市。 两个人穿过石缝进入一条狭长的甬道,甬道两边插着火把,照亮两边与头顶的壁画。 甬道的尽头是三处石室,石室内灯火通明,人影憧憧,摆放着不少此次交易的物品。 不少买家在各个石室穿梭,寻找需要的物品。 中间的石室后有甬道相连,下一个石室。 “阿梁说,这里的石室是前朝的墓室改建而成,他们东家打通拓宽了各个墓室的甬道,四通八达,才有了如今的规模。在这里交易,隐秘又安全。” 吕尚恩点头,沿着火把的指引穿过一个又一个石室,最后到了一间最大的山洞。 山洞高达三丈,地面工整,随处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洞内宽阔可容数百人。 洞中间有一石台,石台四周雕有栏杆,看栏杆上雕刻的蟠龙的式样,不难猜测这里曾经长眠过一位帝王。 世代更迭,高规格的墓室竟也成为了一处地下交易场所。 此刻,石台上的展示桌上摆放着几十件珍玩,主持者正以竞拍的方式出售这些物品。 台下坐着上百位买家,大部分带着金色面具,身边带着侍卫扈从,从排场气度来看财力非同一般。 六十七章 百灵一对五 石台的后方左右各配有一个略小的石台,想来石台上合葬的曾是帝王的妻妾。 如今棺木早已不知所踪,上面摆放桌椅,一边台子上坐着东夷山那位大东家及其下属。 另一个台子上坐着此次最大的的卖家沈怀瑾与周少安。 所有人面具罩面,看不清面容。 吕尚恩百灵选了一张桌子坐了。跑堂的小二端上茶水点心,细心介绍了竞拍物件的规则。 百灵兴致勃勃地看着一单单交易成功,忍不住咂舌。 “五百两?!” “八百两?!” “一千两?!龙涎是什么东西?这么值钱的吗?” 吕尚恩摇了摇头,“稀有香料,皇室专用。” “御用之物,难怪成交价这么高。” 数单交易后,台上主持朗声道:“接下来,竞拍几种药材,药材品质经过验证,东夷山担保无需担心。 第一种天山雪莲一株,底价100两。” “一百五十两。” “二百两。” “三百两。” 不多时已经有人叫价“一千两。” 吕尚恩看了一眼百灵,百灵举起木牌大声道:“一千零一两。” 倏地所有人目光落在了百灵身上,尤其是叫价一千两的买家。 “怎么,我叫价不可以吗?”百灵冲主持者大声询问。 主持者提醒道:“客人,每次叫价涨幅五十两。“ “哦,这样啊,一千零五十两。” “一千一百两”叫价千两的买家继续涨价。 百灵看了一眼吕尚恩,得到肯定,大声道:“一千五百两!” “一千五百五十两” “两千两” 带金面具买家身子摇晃,想加价有些力不从心,两千两,不是小数目,看得出来带鸟面的人对雪莲势在必得,如果继续加价可能要拿出全部身价才有可能。” 见无人竞价,百灵得意洋洋地抱着手臂等候,一位戴着银色美人面具的女人走到百灵身前,轻声软语劝百灵手下留情。 “我父亲需要这药材治病,希望贵人能将雪莲让出来,我们定会感恩戴德……” 百灵白了这个人一眼,认出这个人是孟倾城。当下拒绝了她的请求。 “不让,想要雪莲各凭本事” 女子自知劝不动对方,悻悻离去。 孟倾城回去后放弃叫价,主持者宣布雪莲归百灵所有。 台子上,金色弥勒面具后的沈怀瑾唇角弯了弯,看向旁边的周少安。 周少安戴着一张罗刹面具,手持酒杯懒懒地靠在太师椅上,时不时向另一石台子上戴着阎王面具的大东家举杯敬酒。 大东家举杯遥遥回敬周少安。 石台上,第二种药材石斛没有什么人竞争,百灵以五百两拍下成交,接下来是藏红花。 起拍价五百两,这次竞争的人很多,不一会儿叫价到了五千两。 百灵手心微微冒汗,想不到这么多人抢这味药材。 吕尚恩拍了拍百灵的肩膀,“大胆叫价,藏红花非我们莫属。” 百灵郑重点头,主子制作药丸,药材缺一不可,藏红花不能落入别人手中。 “一万两!”百灵举牌叫价,直接从七千五百两叫价一万两。 偌大的石室一阵静默,藏红花虽然稀少,但也不是价值连城不可多得的,没想到叫出了天价。 主持者回过神来,询问了数声没有加价的,一锤定音。 “成交!” 周少安的被百灵吸引,目光落在黑色鸟脸面具上,凝视片刻后移开目光。对沈怀瑾道:“你的法子效果不同凡响,几株药草拍出天价。刚才管事的汇报,咱们带来的物件成交了九成,主上交给你的任务已经完美完成。” 沈怀瑾笑道:“人傻钱多的商贾云集,不难筹措银两。还要感谢这里的大东家,多谢他鼎力相助。” 台下百灵由伙计带着去了旁边的耳室交易,付了银票拿到了三种药材。将其放进木匣收好背在了身上。” 出了耳室,百灵被人拦住,那人带了一张大头娃娃面具,低声道:“姑娘,我家主人有话要对你说。” 百灵哼了一声绕开大头娃娃就走,“回去告诉你家主人,本姑娘没空。” “姑娘,骆子云在我家主人那里,他想见你。” 百灵停下脚步,转身问:“你们把他怎么了?” 大头娃娃不搭话,转身就走。 百灵皱了皱眉,偏头对肩膀上的白衣低语了几句,追着大头娃娃离去。 白衣展翅飞起,向着石室方向飞去。 大头娃娃有意引着百灵离开,不远不近地带着路。 百灵身后追着,心里不免埋怨骆子云添乱。 七拐八拐,大头娃娃出了甬道离开山体向山脚下跑去。 百灵冷哼一声 ,脚下加紧几个起落到了大头娃娃身后,伸出手去抓大头娃娃的脖子。 大头娃娃反应迅速,身子往前猛越,躲过了百灵一抓。施展轻功几个起落落在了山角平地上。 百灵随后赶到,“骆子云人呢?” 大头娃娃心有余悸,谨慎的保持距离。他没想到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丫头,反应身法比他只强不弱。 “跟我走,我带你去。” “你当我傻?你家主人是孟倾城对吧?刚刚竞拍不过我,派你引我离开就是为了我身上的草药吧。” “没错,我家主人是孟倾城,骆子云现在在我家主人手里,我家主人要你用雪莲换骆子云。“ 百灵眼珠转了转,虽然气恼骆子云这个惹祸精,但主人三番两次嘱咐她保护好骆子云。药材不能给孟倾城,但是骆子云得救回来。 “好,我答应交出雪莲,但是骆子云的人我得亲眼看到。” 达成协议,大头娃娃转身继续带路。 半炷香后,百灵跟到了一处林子里。抬眼看,骆子云被人捆住吊在一株树干上。 “骆子云、骆子云……”百灵大声呼唤,骆子云一点反应也没有,不用猜,肯定是迷晕了。 百灵心里暗暗埋怨了几句,回过神发现自己被五个大头娃娃包围了。 “孟倾城呢?” “主人不在,我们几个送你一程。” “你们不交换药材了?” “你死了,人和药材都是主人的。” 百灵冷哼一声,欺身向前“凭你们也配?!” 五个大头娃娃闻声而动,齐齐攻向百灵。 几个回合后百灵落在一株树杈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衫破烂的狼狈模样,要不是身后的木箱替自己挨了两刀,自己估摸着就受伤了。 他们不是普通侍卫。 大意了! 思及此百灵伸向箱子底部,扣动机关缓缓拔出来鸳鸯双钺。 几个大头娃娃先后落在百灵周围的树干上,眼神凶狠的盯着百灵。 “速战速决,我们还有任务。” 第六十八 杀手专业补刀 夜凉如水,皎洁月光勾勒出了东夷群山轮廓,穿透林梢缝隙,斑驳陆离地映在地上,给这片林子增添了一丝诡异。 一声尖锐的啸声穿透林间直上云霄,少顷一只只黑色影子从四面八方快速汇聚而来在林子上空极速盘旋,好似马上要压城的乌云。 一声嘹亮带攻击性的啸声响起,无数只黑影如同利箭密密匝匝射入林中,在林间不停地穿梭飞翔回旋,迅猛攻击着百灵指定的目标。 须臾之间,五个大头娃娃被数不清的黑影干扰偷袭,打乱了他们围剿百灵的默契配合。 百灵在成百上千只鸦卫攻守有序的保护中扭转劣势,化被动为主动,施展轻功鬼魅一样潜藏在黑暗中开始了猎杀。 “啊——”一声惨叫突兀地响起,大头娃娃们在这声同伴的惨叫声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少了一个竞争堂主之位的劲敌,忧的是面对匪夷所思的对手少了一个有力的同伴。 他们万万没想到会陷入这样难缠被动的局面,他们五个是无魉堂仅剩的一流高手,最有希望继承无魉堂和无魈堂堂主职位的人选。 无欢提议他们五人这次出谷不要单独行动,需配合无魅无魍猎杀周少安,送无魅与无魍一个人情。功劳少不了他们的。 再由她出面向谷主魏冉提名,他们中的两人必能成为堂主。 有无欢扶持,无魑无魅无魍三堂也不会过分排挤刁难他们。 稳的不能再稳升迁之路,竟然在这里遇上了意外。 这丫头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能号令那么多乌鸦攻击他们。 更可怕的是,在鸦群的干扰中他们察觉不到这丫头的轨迹行踪,完全处于被动挨宰的局面。 “呃——”又一声压抑的叫声侵入了大头娃娃们紧绷的神经。 又死一人。 三个大头娃娃一边防御一边打起暗号,确认彼此的方位试图聚在一起避免被逐一暗杀。 暗处窥视着三个人的百灵勾起了嘴角,悄悄收起鸳鸯双钺,抓了两把旋风镖扣在掌心。 三个大头娃娃接收到了彼此的暗号,挥舞着兵器击退鸦卫迅速向一个地方集结,凑到了一起。 鸦卫们悍不畏死,围绕他们继续攻击。 “小心别让这些畜生沾到,它们爪子上有毒,全力打暗器,冲散它们,我们先逃出去再说。” “我的暗器打完了。” “我的也刚刚打完。” “靠——” “呵呵……你们没有暗器打了吗?我有啊”一声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三人身边响起,疯狂攻击的乌鸦群突然向四面八方急散而去,瞬间将三个人暴露在当场。 十余只回旋镖抓紧空挡朝着他们打了过来,三个人脸色陡变,出身忘生谷,都经历过打暗器的残酷训练。 一见这回旋镖的来势力道便知打暗器的人的实力非同小可。 “散” 三个大头娃娃挥舞兵器打掉几只回旋镖,身形成三角形便要散去。 然第二批回旋镖竟刚巧不巧地拦了他说的去路,若是强势散去只会撞上刚好打过去的十几只回旋镖。 三个大头娃娃心中惊骇,这个对手竟然预判的他们的意图和行动轨迹。 然而百灵可不会给他们思考的时间,脚底不停变化位置,双手齐发快得几乎打出了残影。 叮叮当当声中三个大头娃娃惊慌之余,不停的打落暗器,但对方暗器越打越多 ,放过去的回旋镖绕回加入新打过来的回旋镖中,不间断地攻击他们三个人的要害,阻挡着他们的生路。 一种恐惧在三个人心底复苏。这种掺杂着绝望的恐惧几乎将三个人逼疯。 “无心,她是无心。”不知是谁惊恐地吼住一句,另外两个人的心神几乎被“无心”这个名字震碎。 明明无心的性情不残暴,手段也不毒辣阴狠,也没有嗜杀成性的爱好。 但,忘生谷所有的刺客杀手都怕她,刻入骨髓的惧怕。 惧怕之余又心生向往,向往成为第二个无心,然后杀掉无心,成为忘生谷新的神话。 然,忘生谷十余年崛起的弟子没有一个可以与无心比肩。 而,无心一直在变强,一直在变强,似乎没有止境。 挑战无心成了忘生谷一大盛事,每一次悠然居前人满为患,但凡没有出任务的人都会前来观战。 目地之一看挑战者怎么死,目地之二 期待无心受伤,群起而攻之将无心千刀万剐剁成肉泥。 无心一死,其余人才有出头之日,谷主魏冉即使震怒,也不会处死所有的人。 最后一次挑战无心的有十三个人,前任无魍堂堂主 无魅堂堂主 无魈堂堂主及其得力下属六人,还有鬼医无妄制毒最得意弟子四人。 这阵容集齐断魂殿与鬼哭崖的顶尖精锐。 忘生谷几乎所有的刺客杀手都赶回忘生谷观战,磨刀霍霍准备着补刀。 大头娃娃三人也在其中,亲眼看见了一对十三生死之战的整个过程。 从日出打到日落,六个半时辰,十三个顶尖高手陆续死在无心的一剑穿心之下。 震惊吗?震惊 过瘾吗?真过瘾 在此战中,无心展露了他们想象不到的实力,可独步天下天下的轻功,变化莫测的对敌手段,出神入化的暗器。 十三个人死后,无心也中了毒受了伤。 趁你病要你命! 杀手们见机会来了,眼睛发了红似地向上冲。 无心蔑视地环顾了一眼冲上来的杀手们,冷冷的哼了一声,跃上半空,双手舞动间无数浸了毒的铁蒺藜如暴雨一般打了下来。 毒是见血封喉的毒,后果不言而喻。 死了一批之后,本来想继续补刀的人却踌躇着不肯上前,权衡利弊后最终散去。 自那以后 悠然居门前无一人敢踏足。 三个大头娃娃亲眼目睹无心杀敌的整个过程。 事后没有参战的堂主无魉与他们三个说过,和无心交锋会感到绝望,因为你的每一招都有可能在她的预判之中。 对手是谁都可以,一定不要是无心,因为——会死! 此刻,三个大头娃娃陷入绝望,对无心的恐惧盖过了求生的欲望。 半刻钟后,没了斗志的三个人身中暗器陆续倒在了地上。 百灵再次抽出鸳鸯钺上前补刀,看着他们害怕到绝望的表情而洋洋得意。 一定要告诉主人,他们到底是有多害怕我! “咳咳……”百灵一阵猛咳,赶忙割断最后一个人的喉咙,坐在地上掏出瓷瓶服用了几粒百毒解,受伤的地方简单处理后涂上玉容膏包扎好,才将鸳鸯双钺收回箱子底部。 失去攻击目标的鸦卫们陆续落在百灵周围的树上,歪着脑袋看着百灵。 几十只形体大的,展翅落在百灵身边围着她“呱呱”叫着。 百灵笑着伸手逗弄守护她的鸦卫,嘀嘀咕咕了几句,掏出来一个袋子,将袋子里的鸟食撒向空中。 不等鸟食落在地面,成群的乌鸦抢食殆尽振翅盘旋了一圈后飞走。 歇了一会儿,百灵起身往五具尸体上搜寻,搜出五枚木制小牌。 看了上面的刻字,百灵劫后余生般长吁了一口气,苦笑道:难怪,差点被他们杀死,原来都是断魂殿的高手。 这么说来,他们的主人孟倾城也是忘生谷的人。 属下都这么难缠,那孟倾城岂不是更棘手?! 想到这百灵抬腿就想往山上跑,但骆子云还挂在树上昏迷不醒,主人多次强调不能弃他不顾。 左思右想百灵决定留下看顾骆子云,忘生谷的人是冲着周少安来的。 主人聪明绝顶,善于藏匿,定然不会被发现。 百灵跃上树干解开骆子云身上的绳索抱着他落在地面上。 撩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确定没有中毒只是被打晕了而已。 正想叫醒骆子云,忽然听见兵器相交的声音隐约传来,百灵跃上树梢极目远眺,看见数条身影踏着月色向东北方向飞奔而去。 百灵打了一声呼哨,一只未曾远离的乌鸦应声而来,顺着百灵手指的方向追向远处的那几人。 骆子云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百灵在填土好像掩埋着什么。站起身想走过去瞧瞧,忽觉得后脖子疼痛难忍又坐回了地上。 听见动静,百灵扭头问:“醒了?” 骆子云揉着后脖子,疑惑道”嗯,醒了。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里?” 百灵拍了拍手,走过来,“你不记得了?” 骆子云回忆了一会儿,道:“我打算买几只虎骨,挑选的时候孟倾城让我帮忙挑选熏香,后来脖子一疼就不知道了。” 果然如此,孟倾城靠近骆子云早有预谋。 半个时辰前,石洞内。 主持者介绍下一件拍品,一件前朝最受宠的贵妃的心爱之物——紫铜鎏金兽耳宝象盖香炉。 为了增加说服力,主持者亲自点香验看。 “……一炉燃九香一香燃十年……” 白色烟雾袅袅升起缭绕着四散开去,在场众人闻到一股清新的木香令人耳目一新。 沈怀瑾闻到一股草木香,偏头转向周少安:“我们售卖清单上没有这个香炉。 周少安警觉招手唤来身后的羽林卫耳语几句。护卫转身离开去了另一个石台找戴阎王面具的大东家询问。 大当家听后,招来管事询问,管事核对清单发现香炉不是售卖清单上的物品。 消息传回,面具后的周少安如愿以偿地勾了勾唇角。 “来了!” 台上主持者继续拍卖“大家莫要心急,品香需要时间,供各位买家更好了解这件香炉,在此期间,推出最后一件珍品——夜明珠。 最后一件珍品从介绍到以五千两成交,时间过去两刻钟,主持者明显拖延了时间。 交易成功后,主持者宣布交易结束,请各位买家离开。 奇怪的是台下的众买家没有纠结香炉,而是中了邪一般起身摇摇晃晃的离开了石室。 整个石室剩下了周少安大东家两桌人。五个伙计以及两个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两个人。 主持者上台,朗声道:“忘生谷无魍来去取周少安性命!” “朱文,你这是干什么?还不退下 ”大当家身边的管事厉声斥责拍卖主持者朱文。 朱文呵呵笑着往脸上一抹,一张脸竟换了模样,惊得管事倒退了数步,指着朱文说不出话来。 朱文背着手站在石台正中,带着倨傲的神情俯视着对面的人。 “朱文几人早被我们杀死替代,尸体埋在了林子里。介绍一下,我——忘生谷断魂殿三堂主无魍,此次目标襄王世子周少安。无关人等不要多管闲事!” 沈怀瑾莫名心慌,想要站起身却发现手脚无力,身子前倾趴在了桌子上。轻舟想扶起主子,不料一个踉跄摔在了台子上。 无魍轻“哧”:“我劝各位不要乱动,我的人早就在茶水里放了软筋散,燃着的香里加了迷失香与化功散。” 沈怀瑾满脸怨怪地偏向周少安,心里忽地升起一丝悲凉。 玩脱了吧!这下把我也给搭上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让周少安参与这次交易! 周少安看都不看沈怀瑾,冷冷的望向无魍“你想杀我?哪有这么容易。” 一只杯子掷地粉碎,石室外呼哨声急促响起,脚步声纷沓而来。 “早有埋伏啊?!”无魍失笑,冲几个伙计使了个眼色“拦住外面的人。” 五个伙计应声而起扑向石室门口,阻拦周少安埋伏在外面的人手。 “自作聪明!”无魍脚尖点地,身子跃起,手握大环刀力劈而下,直接将周少安劈为两截。 然而下一瞬,周少安身子弹起,快如闪电攻向无魍,于此同时,原本站在周少安身后的几名羽林卫拉出兵器一起围攻上去,与周少安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无魍一招失势,遭遇反扑,处境被动凶险异常。 神智有些涣散地沈怀瑾听轻舟解说场中局势,心里暗恨周少安。 “王八蛋早有准备,不告诉自己一声,就是让自己陪他演戏,把自己当做工具人耍啊!等着,等爷回去了京城有你好瞧的!” 片刻后,无魍在几人配合围攻下受了伤,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周少安等人见状不遗余力攻击,试图尽快伏诛此獠。 不想经过一张桌子时,异变突生,原来趴在桌子上昏迷的人突然暴起,几只暗器打出来之后,身子快如鬼魅扑向周少安等人。 反转来得猝不及防,三名羽林卫受伤倒地不知生死。 周少安伸手按住被暗器打伤的胸部,两名羽林卫护在周少安左右退后几步,对面是带着嗜血笑容的无魍和摘下美人面具的孟倾城。 周少安眯了眯眼,沉声问孟倾城:“你是谁?” 孟倾城勾唇浅笑:“忘生谷断魂殿无魅,来索你的性命。” 第69章 周少安是无名 周少安冷笑:“我的命不好拿,劳驾两位堂主亲自来取。” 无魍咧嘴道:“好歹是无心调教过的弟子,不能大意。” 周少安脸色黑沉:“你说什么?!” “别装了!无名,一日入忘生谷,终身是忘生谷的人。你小子叛逃离谷,摇身一变成了襄王世子廷尉府廷尉,你以为改头换面忘生谷就揪不出你的老底了? 三年前无心放你一马你让你逃过一劫,今天可没那么好的运气。” “胡说,三年前是我命大,无心与你们一样嗜血绝情,我绝不会放过她,早晚有一天我要让她尝尝利刃穿心的滋味!” 听完这番言论,无魍无魅神情古怪对视一眼,无魍忍不住问周少安:“你确定不是无心有意放你一条生路?” 周少安挑眉,猜测无魍话里有话,事关忘生谷,希望从这两人嘴里套出一些情报。 “当然!” 得到答案,无魍突然放声大笑,甚至有些癫狂。 “无心啊无心,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小子你知道吗?忘生谷里所有人都想杀她想让她死,可又惧怕她杀不掉她,有她在一日,我们永远出不了头。 哈哈……她死了……终于死了……小子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周少安心神巨震,“你说什么?!无心死了?” “是啊?她死了……看在你马上也要死的份上告诉你。让你做个明白鬼。她是因放你一马而死,被无妄那个老变态剥皮抽骨放血碎尸山体掩埋而死,尸骨无存……哈哈………” 周少安眉峰皱紧,手掌不由握紧,心内波涛翻涌。 你怎么能死?!你怎么敢死?!我还没有找你报仇! 周少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告诉自己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 给同伴一个暗号,虚晃一招三人猛地向后撤退出石室,转身往外逃去。 无魅无魍对视一眼,嗤笑一声追了上去,赫赫有名的周廷尉竟是怂包一个,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此次必须追上了结了他。 偌大的石室再次安静下来,大东家看了看左右萎靡在地面上的下属与管事,起身刚要离开,一道娇媚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大东家,奴家刚到你就要走,失礼了呦!” 一位风姿绰约的美人姿态妖娆地走进石室,娉娉婷婷走到大东家对面寻了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优雅从容的坐了。 大东家身子不动,面具后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椅子上的美人。 “咯咯……别紧张……奴家此行是为了与大东家谈笔交易。” “你是谁?” 美人捏着绢帕痴痴一笑:“奴家名唤无欢。” 大东家瞳孔一缩,冷冷道:“忘生谷的人。” “嗯,大东家博闻广识,奴家颇感欣慰,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与我谈笔交易?” “不谈!你走吧!” 被人拒绝,无欢也不恼,依旧笑意盈盈道:“大东家可要想明白,拒绝我的后果承担的起吗?” 大东家不理会无欢,转头对门外喊到:“来人,送客!”一对精壮汉子手持利刃应声闯进石室,一字排开围住无欢。 “识相的话现在滚!” “奴家好怕呀,”无欢娇笑,美人一笑百媚生,奈何这些汉子太糙,欣赏不来她的美貌。 没奈何,无欢只能对大东家道:“奴家是来找大东家交易的,不是来打架的,打打杀杀伤了和气就不好了。来,我现在让大东家看看我的诚意,大东家再决定是否与奴家交易。” 大东家不置可否,无欢勾唇媚笑,声音带着诱惑道:“出来吧,见见大东家。” 话音甫落,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进了石室,一位身着襦裙的女子款款而来,女子面容柔美秀丽,姿态从容优雅,眉宇间浅藏一丝淡淡的忧郁,原本璀璨的黑眸消失了光彩,变得空洞,仿佛被人抽取了灵魂没有一丝生气。 大东家见到这女子,上前几步握住女子的手,关切道:“熙贞,你来这里做什么?” 熙贞直愣愣地站着,手被大东家握住,一点反应都没有。 大东家察觉不对,简单查看了熙贞的身体,突然暴起冲向无欢,无欢早有准备,身子往后一仰躲过大东家一击。 大东家再次发难,却发现无欢躲在了熙贞身后,熙贞双臂撑开,呈保护姿势拦住了大东家。 大东家怒不可遏,质问无欢:“你对熙贞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只是在我和她身上下了本命双生蛊,我活她便活,我死她就死。” “你敢!” “我敢呐,”无欢笑着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熙贞的手指同样的位置莫名其妙的多了一道血口子。 大东家眼睛微微眯起,看向无欢的眸子里溢满杀意。 “不要这样看着我,奴家心里害怕。” “害怕?!害怕会同别人一起下同生蛊。” “我培养的同生蛊与众不同,我受伤她也伤,她死了我无碍 。大东家,奴家送的这份礼可喜欢?” 大东家沉默,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无欢已经被碎尸万段。 石室内鸦雀无声,大东家身上散发的威压似乎变成了实质性的存在,无欢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心神都有些不稳。 果然,这个人不好惹,若不是提前筹谋做好部署,未必能够让这位大东家就范。 良久,石室内恢复如常。 大当家冷冷问:“你……想要什么?” 目地达成,无欢心神稳定,笑道:“我要东夷山归我所有,我要你听命于我,我要东夷山全盘的势力。” “呵呵”大东家被气笑了,嘲讽道:“你胃口不小。” 无欢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离开忘生谷亲自来调查东夷山数月,确定东夷山是块儿肥肉,其势力与潜藏的财力人脉不可小觑,她若拿下东夷山前景不可限量。 无心已死,悬在她头顶的利刃没了。谷主魏冉会对她另眼看待,赋予更多的权利。加之多年来的筹谋…… 她才不要像无心那个蠢货,做忘生谷第一人,被利用多年还不是屈死了,被练成药毛儿都不剩一根。 如今的魏冉垂垂老矣,谷主之位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大东家守护的熙贞姑娘乃前朝皇室后裔,身份特殊。 我查到多年前熙贞对你有救命之恩,大东家对熙贞忠心不二,一起发展了东夷山,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无欢背着手叙述着大东家的过往。 “东岳的帝位本就是从前朝抢来的,宣帝若是知道前朝皇族尚有余孽,大东家还能保得住熙贞姑娘吗?” 第70章 谈合作 “你威胁我?” “不敢,大东家日表英奇重情重义,我对大东家仰慕已久怎舍得威胁呐。” “我答应你,但是你要解了熙贞身上的蛊毒。” “好,一言为定。”无欢举起双手轻拍了几下,一个妙龄女子抱着一只木匣进来。 打开木匣,里面装满了褐色药丸。 “为表诚意,大东家请。” “这是什么?” “月殇”无欢拈起一粒递到大东家手上,解释道“这是我研制的药丸,服下它身体平时无碍,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发作一次,没有解药的话生不如死。” “你要控制我们。” “不明显吗?”无欢笑容妩媚放肆:“我与你们不熟欸,不用点手段你们怎么会忠心于我。 这些药丸废了我不少银钱,家底都快掏空了,东夷山的人见者有份,大东家别浪费,分发属下吃下去吧。” 石室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静默,东夷山的人手握兵器对无欢怒目而视,敢怒不敢言。 他们都是前朝皇族追随者的后辈,对熙贞忠心耿耿,对大东家敬服有加。 熙贞被下蛊,大东家无可奈何,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先解蛊” 无欢摇头,“大东家先服毒,若是不肯,我也不勉强,大东家好自为之。”说罢转身就要走。 大东家无奈,将药丸放进嘴中吞下。 其余人见状过来取药丸,纷纷服下。 “大东家痛快,”无欢得意不已,事态朝着她一步一步安排好的方向发展,怎不令人心生愉悦。 无欢走到熙贞面前,喂了一粒药丸在口中伸手在其胸腹按压数下,熙贞空洞的眼神重新焕发光彩,见到大东家的一刻,唤到“阿情。” 大东家立时上前扶住熙贞,关切地问:“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熙贞闭了闭眼,重重打了个哈欠,困意正浓:“我没事,只是睡了一觉,感觉还是困得睁不开眼。” “那你继续睡,我守着你。” “嗯” 熙贞闭上眼睛,睡倒在大东家怀里。 大当家将熙贞交给一个侍卫,示意带其离开,转身问无欢:“为什么会这样?” “熙贞姑娘中蛊时日尚短,身体不适应,如今要将蛊取出来,身体受不住。三日后,奴家一定还给大东家一个安然无恙的熙贞。” “好,姑且信你一次。” 交易谈成,无欢志得意满,目光一扫落在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沈怀瑾身上。 “噢,今天收获颇丰呐,这里还有一位天一阁的东家。哎呦呦,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得来全不费工夫。” 无欢抬脚朝沈怀瑾走去,口中却道:“大东家,请自便,奴家还有点私事要处理。” 大东家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先行退出,自己却有些踟蹰,沈怀瑾官家的身份他推测出一二,能拿出贡品来卖身份想来不低。他若出事,宣帝必然追责,东夷山恐有灭顶之灾。 若没有无欢这一出,他一定要保沈怀瑾安然无恙,但是与无欢的交易,沈怀瑾可能都看在眼里,沈怀瑾若活着,东夷山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一时间大东家陷入两难,纠结着没动。 无欢来到沈怀瑾身边,伸手去摘面具,一直趴在沈怀瑾身边的轻舟突然出手攻击无欢。 “呦,这里还有碍事儿的”无欢袖子一挥,轻舟重重摔在石台上昏迷不醒。 摘掉面具,看清沈怀瑾容貌,无欢忍不住赞叹出声,“好俊俏的小哥哥,这么好看缚条绫子做什么?” 好奇之下解开了沈怀瑾缚眼的薄绫,看清沈怀瑾的双目,脚步不由倒退一步,惊鄂道:“红色的眼珠?为什么是红色的眼珠?” 无欢震惊未平复,一条人影快如鬼魅掠上石台将沈怀瑾揽在怀中,脚下错步迅速离开石台。 无欢错愕盯着远处戴着树皮面具的人,犀利的眼神中难掩疑惑。 ”你是谁?为什么要坏老娘好事?” 吕尚恩没有理会无欢,低头看沈怀瑾的眼睛,果然如无欢所说,眼白的部分全是红色,看着有些恐怖。 “果然是你。” 多年前被自己误伤的少年。 “喂,问你话呐。”受不了别人无视,无欢有些恼火,偏头冲着自己的属下使了个眼色。 先前抱着匣子进来的妙龄女子接收到无欢的暗示,欺步上前,右手冲着吕尚恩一甩,几枚暗器直射过去。 吕尚恩眉梢微挑,身子晃了晃轻轻松松躲过女子的暗器,女子脸色一变,双手齐摇,刹那间数十枚暗器,有前有后有急有缓呈扇子面打向吕尚恩。 吕尚恩拥着沈怀瑾不疾不徐巧妙的躲着迎面打过来的暗器,对方的暗器无穷尽般向她打个不停,却没有一枚能够打中。 妙龄女子脸色变得灰白,她是阁主一手提拔起来的,在阁内身手也是顶尖的,第一次出来跟着阁主做事,绝对不能失败。 几粒弹丸混在暗器中疾射弹出,碰到实物的刹那裂开来,释放出少量的紫色毒雾,若不留意根本发现不了。 稳了。 无欢满意地弯了弯唇角,算这丫头机灵没有给她丢脸,否则别想活着走出去。 远处暗器笼罩下的吕尚恩身法突变,脚下骤然加快,一个呼吸间已然突出围困到了妙龄女子身前,速度快得几乎出了残影。 女子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吕尚恩握着手弩的手指向了女子的眉间。 “轮到你了”冷冷的说话声夹杂着机括触发的声音,女子面露惊恐地倒下,眉间霍然出现一个血洞。 女子的死没有令无欢触动,让她心惊的是吕尚恩的轻功身法。 九重叠 九重叠 九重叠 “你到底是谁?”无欢沉着脸,艳丽的脸上没了妖娆之态。 吕尚恩一手揽着摇摇欲坠沈怀瑾一手握着手弩指向无欢,淡淡道:“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无欢脸色巨变,声音因紧张竟然有稍许颤抖“无心,你竟然没有死!” “嗯,没死。”吕尚恩言简意赅,眼神瞄向一直岿然不动的大当家,淡淡道:“无情,好久不见。” 大东家望向吕尚恩,深邃的眸子在面具后发着异样的光。 少顷,大东家伸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冷孤傲青年男子的脸。 看见这张脸,无欢震惊的无以复加,这张脸印象太深刻了,她与这张脸的主人小的时候就认识,同年进入忘生谷,一起习武互相谋算竞争,走上高位,她掌管了妙香阁,而无情成了绝情阁主,杀手排行榜第一人。 好景不长,无情执行任务下落不明,后来查出叛逃,谷主魏冉亲自命令新晋的绝情阁主无心追杀无情。同时派出无欢无殇监督无心的一举一动。 泗水河边,无欢亲眼看着两人殊死一搏,最终无心一剑贯穿了无情的胸膛。 七十一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不对,你不是无情,当年我亲眼所见无心一剑刺穿无情的心脏,无情不可能活下来。” 无情淡淡瞥了一眼两人,扒开衣服露出精壮的胸膛,心脏位置赫然有一道半寸许的伤疤,确定是无心的手笔。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你被一剑穿心,难道是……”无欢犀利的眸子转向吕尚恩,质问道:“是你!是你做了手脚,假装杀死无情,骗了我们!” 无心缓缓说道:“是我做了手脚,但没有骗你,当时你看见了我刺穿了无情的胸膛,自作主张地认定我杀了无情。” 无欢觉得脑子不够用了,她听出吕尚恩话中有话,但就是想不通其中关窍,继续质问:“你什么意思?” “无情是镜像人,心脏与普通人不同长在右侧。”吕尚恩一句话解开了无欢的疑惑。 “原来如此,”无欢茅塞顿开冷笑道:“如此说来,你是故意放无情性命。” “嗯。” 得到肯定答案,无欢想起进石室前听到无魍与周少安的对话,求证道:“如此说来,周少安也是你故意放生的了?” “没错。” “为什么?” “你不配知道。” “你……找死!”无欢恼羞成怒,她竟然被无心耍得团团转,这么大的屈辱如何能忍受。 “且慢,”无情拦下无欢,“我有几句话问无心,问完你再动手。” 无欢识趣的给了无情面子,大敌当前她不想横生枝节。 “无心,你何时知道我是镜像人的?” “你年少时参加试炼大比中了毒,是我给你解的毒,那时我便知道你是镜像人。” 无情蹙眉思索,想起当年十五岁时参加忘生谷三年一次的晋级选拔,千人中只能存活百十人,被淘汰者只有死路一条,何其残忍。 但他们没得选,不杀人只能等待被杀。 人性的残忍血腥在一场场比试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无情胜出那场比试,满身是血地来不及庆幸却发现自己中了剧毒。 毒性发作之前赶到鬼哭崖求解药,不想刚到门外就晕厥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身上毒已经解了,一个女孩正在给他满是伤口的身体包扎。 这孩子年纪不大,手法老练,一双墨色双眸与众不同。 忘生谷里的孩子,眼神里全是胆怯惊惧偏执算计甚至是嗜血,什么神情都有。 但那孩子不同,她的眼睛好像寒潭底部的黑曜石,润泽通透没有任何情绪。 无情知道她是谁,所有人都知道无妄是个疯子,在他试药折磨下存活的孩子只有一个,那孩子叫无心,天纵奇才,八岁就已经开始接任务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交集,第二次交集是在泗水河边,他的全力一击稍逊了无心的轻功“九重叠”半筹。 被无心一剑刺穿左胸,当时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醒过来时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以为是熙贞寻了什么秘术救活自己。 后来几经查证才知道自己是镜像人,因此躲过了一劫。 而此刻,无情才知自己能够活下来是无心故意为之。 这一次是无心放水,那上一次呢? “当年不是无妄给我解的毒,而是你。” “是” “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镜像人?” 吕尚恩“呵”了一声,解释道:“无妄对人体偏执痴狂,若是让他知道你是镜像人,你便再也不可能活着离开鬼哭崖。 于忘生谷而言,杀手没有秘密,你若知道自己是镜像人活不到现在。” 无情拳头握紧,因为用力指节微微泛白,沉默片刻后看向无心,沉声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护着一个素不相识甚至是对手的人。甚至是两次? 不要说是因为善良,在忘生谷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早就没了人性的存在。 吕尚恩回望着无情的眼睛,看不懂那双眸子里的起伏情绪。 “嗯?” 无情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 吕尚恩“哦”了一声,凉凉道:“得到什么?!你想多了,我想要什么不需要靠别人。” 无情杂乱的情绪瞬间平息了大半,无心说得没错,她想要的凭自己就可以得到。她有这个实力,图谋自己似乎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为什么救我?” “原来你想问的是这个,”吕尚恩眯了眯眼,仔细回想了片刻才道:“小时候给你解毒,是不想让无妄发现你是镜像人,不然他会活剖了你,拿你做研究,而我总是要给他收尾,少你一人便少了许多麻烦。 泗水河畔我并非有意留你性命,你我一战,打得酣畅淋漓,我从没有那边般痛快过。 仔细想来你与忘生谷里其他的人不一样,像那个人说的一样,活着比死了有价值,所以放了你一马。” 这算惺惺相惜?!无心说得那个人又是谁? ”你们两个聊完了没有?”无欢等得不耐烦,听着两个人对话烦躁的不行。 两个人的目光落回在无欢身上,无欢对无情道:“无情,现在我要你杀了无心。” 无情眸色冰冷没有说话。 无欢语气放柔,用诱哄的语气说到:“无心遭无妄所害,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但看她现在的状态身体远不如以前,正是杀她的好时机。” 无心挑眉,问无欢“你凭什么以为无情会杀我?” “为什么不杀?忘生谷不成文的规定’趁你病,要你命‘,杀了你,无情一雪前耻,少一个人知道他不堪的过去,不好吗?” 无心看向无情,“你要听她的话?” 无情哼了一声,“我早就不是忘生谷的人,守什么忘生谷的规矩!” 无欢面色冷了下来,但仍旧继续柔声劝道:“你要想清楚杀了无心是多么大的荣耀,足够你吹嘘一辈子的了。” 无情诧异的看着无欢,赤裸裸的眼神就像是看傻子一样。 “你记性真不好,我刚刚说过,我不是忘生谷的人,忘生谷的人和事与我没有关系。” “你……”无欢气结,冷着脸要挟道:“敢反驳我,无情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无情瞳孔一缩,知道无欢指的是熙贞蛊毒和他们一众刚刚服下毒药,以此为筹谋要挟他。 无情默然,手却缓缓摸向剑柄。熙贞对他而言比自己的性命重要,若要取舍…… 无欢见状,得意地勾了勾唇,看向无心。 这才对嘛, 无心,等死吧!杀了你,我便是大功一件,整个忘生谷舍我其谁,谁还能与我争锋! 不理会无欢的挑衅,吕尚恩对无情道:“熙贞身上的蛊我能解。” 无情抽剑的动作骤然停滞,漆黑双目紧紧盯着无心。 “当真?” “我不说假话。” 第72章 蛊虫的多种解法 无欢突然笑出了声,想不到曾经传说中神话一样的人物也有胆怯的一天, 是了,是人都怕死,无心也一样,为了活着说谎。 “无情,你不会信了吧,好歹你也是在忘生谷里长大的,对蛊毒有一定的了解。 我、无欢是妙香阁的阁主,才是蛊毒正经的传承人。她,一个善于刺杀的刺客怎么会懂蛊术。” “你是传承了蛊术,但你的资质有限,初代阁主传承下来的下蛊之术你领悟的不过十之三四,差的很远。”无心一本正经的陈述事实。 无欢像被踩中尾巴的猫,炸毛了。 她的确在蛊毒上没有天赋,多努力也没用,于是她将那些有天赋未来可期的好苗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全弄死了,所以忘生谷中她的蛊术永远是最强的。 吕尚恩凉凉的看着无欢,继续说道:“初代阁主月离死的时候,一身蛊术并未尽数传承给下任 妙香阁主。 谷中很少有人知道无妄与月离是师姐弟关系,月离蛊术传给了无妄,我跟着无妄长大,自然懂蛊术。” “胡说八道,”无欢气得冷笑:“哪里看来画本子当故事讲。” 无心懒得辩驳,直接说重点:“熙贞中的蛊并非同生蛊而是你改良过的子母蛊,想要解蛊,很多人认为需要下蛊人亲自解蛊才行。 实则这只是其中一种解法。还有若干种方法都可用于解蛊。 比如寻一味与蛊虫相克的药服下,蛊虫自保之下蛰伏不动失去与主人的感应。趁此机会杀了你,你体内的母蛊一死,子蛊也就消亡了。” 无欢一愣,竟不自觉思考起无心的话是否可行。 “其二,找一个身体素质比你强的人,将熙贞体内的蛊引渡到自己身上,精血饲养一阵,蛊虫而已哪里来的情感,待子壮而母弱,强弱调换本末倒置,无欢你面临这样的处境可有解?” “你……”无欢听着听着脸色逐渐泛白,无心说的法子不符常理,但蛊术本身奇诡就不合常理,无心说的方法似乎都可行,她怎么就从来没有想到过呐。但此刻她绝不能承认除她以外的解蛊方法。 “其三,以蛊治蛊,狭路相逢勇者胜……” “住口!天方夜谭,胡言乱语。我饲养的蛊虫千里挑一耗时长久,岂是你几句话就能破解的。无情,还不动手,你想熙贞与你的弟兄们都死吗?” 瞥了一眼炸毛地无欢,无情对无心一字一句道:“你有几分把握?” “十分!”无情勾了勾嘴角,“无欢喂给熙贞的药丸不是解蛊药而是月殇,本意是想跟你们一样给熙贞埋下隐患。却不想月殇这味毒药本就是替代蛊虫研制出来的。与蛊虫相克。” 无欢震惊,“你说什么?” 无心瞥了无欢一眼,“你竟不知吗?说来这是你们妙香阁内流传的秘辛。” “关妙香阁什么事?” “忘生谷成立之初,谷内多数人都是魏冉的旧部,追随魏冉到忘生谷。时间长了有些人思念故乡和亲人,追随的心不再坚决。 为了控制这些人,月离给这些人下了蛊。 后来月离身体衰弱,承受不住蛊虫反噬,便与无妄一同研制出了月殇,用月殇控制这些人,压抑住了这些人体内的蛊虫。 无欢,你掌管妙香阁多年,竟不知初代阁主的事,蠢不可及。” ”要你管!”无欢恼羞成怒,凭什么?凭什么她一个外人知晓妙香阁这么多秘密?! 她作为阁主什么都不知道?!无心该死!知道她一切不堪的人都该死! 无欢探出五指身体向前一跃长长的护甲就要抓向吕尚恩。 既然无情不动手,她就亲自来,她观察无心多时,无心这人向来动手不动口,能杀人绝不逼逼。 此时话这么多,肯定有猫腻,身体定然受了极大损伤远不如从前,不能冲她动手,或者说是打不过她。 那么,现在正是她下手的最好时机。 谁料无情横剑站在吕尚恩身前,拦下了无欢。 “怎么?你想帮无心?可笑,你该不会相信无心的话了吧!别忘了我才是妙香阁的阁主,修行蛊术最厉害的人。你若伤我,熙贞比我痛苦十倍。“ “别废话,拿命来”无情持剑直刺,速度快如闪电。 无心微微颔首,无情果然一如既往,聪明谨慎、信任度高执行力强。 或许……以后可以成为伙伴助自己一臂之力也未尝不可。 无情剑法凌厉,身法虽快,但无欢这么多年苦修暗器轻功,大有所成,与数年前相比强了数倍。加之少时一起成长对无情路数颇为了解。 一时间两个人打了个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吕尚恩看了一会儿,抱着沈怀瑾回到台子上。 无魅无魍追杀着周少安出去,不知周少安能拖多久? 若这两个人回来,形势逆转对她极为不利。当务之急先解了沈怀瑾的毒,了结这一段渊缘。 先喂了轻舟一枚百毒解,拍醒了他要他守护在旁边。 吕尚恩摘下下腰间的璎珞,取出里面的玉葫芦打开显露出里面的液体。 虽说玉葫芦的质地是寒玉,可保里面的药水变质,但时隔几年吕尚恩也不确定。 仔细看了看闻了闻,没有问题,一手撑开沈怀瑾的眼皮,一手拿着玉葫芦往沈怀瑾眼珠子上滴去。 动作到一半停住,吕尚恩犹豫片刻,喂了沈怀瑾两颗百毒解,割伤食指滴了两滴血入沈怀瑾的眼睛,等了一会儿才将玉葫芦里面的药液缓缓地一滴一滴滴在沈怀瑾的眼珠子上。 轻舟在一旁看得紧张不已,生怕沈怀瑾出点意外。但他看明白吕尚恩是在为他家主子解毒。 跟随主子多年,主子的眼疾他也知道无药可医,如果吕尚恩真的有希望让主子复明,让他做什么都行。 沈怀瑾似乎醒了,身子动了动。 “别动!”吕尚恩固定住沈怀瑾的头,继续仔细地滴着药水。 “只有这一次解毒机会,搞砸了,你的眼珠承受不了药水的的效果,会彻底萎缩失明。” 沈怀瑾听明白了,躺在台子上一动不动,握紧的双手显示他此刻不好过。 “你就是她对不对?”身子不动,嘴巴却不老实。 “嗯”吕尚恩注意力全放在沈怀瑾的眼睛上,药水马上要滴完了,沈怀瑾的眼珠肉眼可见地褪去红色,变成正常。 沈怀瑾眼里的世界逐渐从模糊不清变得清晰,看清眼前的树皮面具时,嘴角轻轻勾起。 “最后一滴,不要眨眼。”撑着沈怀瑾的眼皮,将最后一滴药水滴进眼睛里,细细地看着黑白分明的眸子没有一丝余毒存留的痕迹后,松开手,从沈怀瑾的身上摸出帕子撕成条遮住沈怀瑾的眼睛。 “你的眼睛刚刚清完毒,很脆弱,需要好好养护。三天内不要睁眼,七天之内不要见光。” 嘱咐完,吕尚恩招呼轻舟道:“带你家主子走,如若碰到百灵,问她要百毒解,可能会有用。” 轻舟点头背起沈怀瑾就走,石室里兵器相交声不绝于耳,暗器毒虫乱飞个不停,危险之极。 场中相斗的两个人,他一个也应对不了。 吕尚恩明白轻舟的顾虑,从地面上捡起一把刀前边开路,护送轻舟离开石室。 时间上已过去两刻钟,无魅与无魍没有回来。 第73章 无欢死的好不甘心 吕尚恩冲着甬道暗处叫了一声“白衣” 一只白毛鹦鹉扑棱着翅膀飞到近前,小眼睛机灵的看着吕尚恩。 “去找百灵,传话:不惜代价拖住无魅无魉。” 白衣扑棱着翅膀飞走。 吕尚恩查看了一下手弩,里面还有两支弩箭。抬头望向打在半空甚是精彩的两个人不吝地赞了一声。 很久很久没有看过这么凶险扣人心弦的生死战了。两个人将毕生所学发挥到了极致,竭尽全力致对手于死地。 看了一会儿,吕尚恩握着手弩隐身在出石室的必经之路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等待。 一刻钟…两刻钟… 等不来援助的无欢心情烦躁,暗骂无魅无魍怎么回事?杀个周少安这么费时的嘛? 难道是出了意外,两个人丢下她跑了? 这个念头一起,无欢心神有些不稳,身形慢了一瞬,无情剑尖扫过她的脖颈,在其锁骨处留下一条两寸来长的口子。 受了伤的无欢无心恋战,甩手打出三枚银针往石室大门跑去。 突然一阵劲风袭来 ,无欢察觉不好,身子向后翻去。刚好无情提剑追上,剑尖刺向无欢的胸腹。 无欢瞬间惊的心神巨颤,脚尖点地再次向门口折返。 吕尚恩看好时机施展九重叠欺身迎上,按上手弩机括,最后一支弩箭不偏不倚顶打进无欢的脖颈。 无欢不敢置信地捂住几乎被贯穿的脖颈,眼睛睁得大大的,身体缓缓地委顿在地面上。 “为……”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死在这儿?经营了这么多年,耗费了这么多年心血,明明…明明她就要成功了,就要被众人仰望,成为谷主了…… “因为你狠辣怯懦,空有野心没有魄力,所以你不会成功。” 吕尚恩走到无欢面前,盯着她渐渐失去生命力的脸孔缓缓道:“假如你足够聪明果敢,承受无情一剑,以你之能不顾一切抓住他作为你的挡箭牌,我这枝弩箭便很难伤你,出了这石洞你还有逃跑的机会,可惜了……” 无欢倏地瞪大眸子,惊恐的道:“你怎么可能会知道我所想……” 确实如无心所说,无情的剑刺向她的时候,无欢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闪过玉石俱焚的打法,但最后一刻她怕了,怕无情真的要与她同归于尽,怕无情不变换招式,她想要求稳。 但是她看轻了无心,没有将这个元气大伤的无心放在心上。 吕尚恩继续道:“你猜测的没错,我目前身体很差,根本不能参与你们的战斗,你——完全有能力杀死我。若是你能活的久一点。” 血汩汩从无欢嘴里冒出,无欢喘着气挣扎:“我……不……甘……心” 无情上前补了一剑,让她死得痛快了一点。 不甘心又如何,该死还是得死! 补完剑,无情看着吕尚恩弯了弯唇,戏谑道:“多年不见,你除了杀人,也学会了诛心。” 吕尚恩收了手弩,冷冷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无情挑眉,”你与无欢有过节?据我所知,全谷上下没人敢招惹你。” “你当年走后,妙香阁发生过一次内斗,无欢嫉贤妒能残害了不少下属,那些人不甘受死,布局反杀。 无欢差点死在了那场内斗中。无妄要我救她一命,怕我不答应,抓了我的药奴威胁。” 无情诧异道:“你竟然会受威胁?以你的脾性应该会直接杀了无欢和无妄。” 吕尚恩转身,“事过境迁多说无益,如今无欢死了,无妄也不会活得太久,走吧,去看看无魅无魍现在在哪?” 无情收起剑,不情不愿跟上吕尚恩,不赞同地说道:“你目前身体很弱,与他们两个人对上没有好处。” “我不行,你可以。” 无情眯了眯眼,语气凉凉:“他们冲着周少安而来。我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此次无欢一众结伙出动有备而来,其一为了周少安,其二是你的东夷山。 你知道忘生谷的做事风格,你若放任他们离去,你的东夷山还有可能继续存在下去吗?” 无情皱眉思忖,无心说得没错,忘生谷睚眦必报,若让他们逃走,回头灭了东夷山是迟早的事。 ”假如这两个人死了,你少了两个威胁,还有益于你们与官家的关系。你如今有了软肋,有利的事何乐而不为。走吧,事不宜迟。“ 无情叹了口气,从善如流跟在吕尚恩身后,一齐出了石室下了山。 山道上,东夷山的人正在集结向这边赶来。看见无情露面,松了一口气道:“大东家,没事吧。” “刺客已经死了,吩咐下去,封锁东夷山,严密排查漏网之鱼。” “是”东夷山的人闻风而动,分头行事。 皓月当空 可见千里 吕尚恩站在高处,静静的向远方眺望, 少顷,西南方向林子上空冒出许多黑点。 “走。”吕尚恩一马当先施展轻功向西南方向掠去 ,无情随后跟上。 两个人脚程奇快,不多时距那片林子仅数里之遥。 离得近了,无情发现飘在林子上方的黑点原来是黑色鸟群,鸟群数量庞大,上下盘旋发出刺耳的鸟鸣声传出老远,让人看着遍体生寒发冷。 而此时那鸟群似乎发现了他们,极速向他们所在的位置飞来,停在在他们上空盘旋飞翔,有一种乌云压顶的气势。 有几十只攻击性强的鸦卫,已经开始俯冲,以极快的速度在两个人周边穿梭盘旋,展露着它们锋利的闪着异彩的鸟喙与爪子。 这些鸟身上有毒?! 无情蹙着眉拔出佩剑 ,活了半辈子,竟然有朝一日和扁毛畜牲交手,活久见了。 吕尚恩抬手压住无情持剑的手臂,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一声奇异的鸟鸣声从鸟群后方传来,鸟群听到指令,散开一个圆形的洞口,一个戴着鸟脸面具的人自洞中缓缓落地,正是百灵。 在看到吕尚恩的刹那,百灵惊喜地冲过来叫道:“主人,你没事吧?欸?他是谁呀?” “散去鸦卫” “是”百灵张嘴学着乌鸦鸣叫数声,鸟群中传来数声回应,不一会儿,飞向高空四下散去。 “白衣传话收到了吗” “收到,无魅无魍已被诛杀,同时被诛的还有无魍的数名属下。” 吕尚恩讶异道:“你做的?” 第74章 我帮你救人,你帮我杀人 百灵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是周少安,他早有安排 布好圈套,故意引无魅无魍上勾,可惜他漏算了无魍最得力的数个属下也潜藏在东夷山。 廷尉府的人损伤不小。我捡了个漏,帮着周少安把收拾了一下残局。” 吕尚恩微微点头,又问:“有没有留下破绽。” “没有,放心吧主人,下次就算我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认不出我。” “很好,走吧。”主仆两人转身对上无情探询的眼神,吕尚恩介绍道:”百灵,我的药奴。” 无情了然,所谓药奴竟是个这样的奇人。难怪无心会受无欢无妄的胁迫。 “他是东夷山大东家,无情” “无情……名字有点耳熟呐,”百灵脑海中灵光一闪,惊道:”主人,你的前任阁主是不是就叫无情。” “就是他。” “哇,”百灵目光不停地在无情身上踆巡,好奇道:“无情不是被主人追杀了吗?怎么还活着。” 无情不悦地转过身离去,“你的药奴很吵人。” 吕尚恩点头附和:“的确有点聒噪” 三人回到鱼鳞镇,无情亲自安排人给吕尚恩两个人安排了住处。 住处虽然简朴,但收拾的干净舒适。 百灵摘下面具,躺倒在木板床上,小脸上满是疲惫。 “最喜欢木板床了,还以为要住山洞呐。” “有没有受伤?”吕尚恩问。 “有啊,好几处呐,怪我夜郎自大,自以为是,不然也受不了伤。” “过来我看看。” “哦。”百灵凑到吕尚恩身前,将受伤的地方统统露出来。“我做了处理,没什么事了。” 吕尚恩一一看过伤口,确定没有大碍,重新 包扎好后说道:“对上无魅无魍,受这些伤算轻的了。” “不是无魅无魍伤得。” “嗯?” “是无魅的属下伤的,就是孟倾城路上带过来的侍卫。他们都是断魂殿的杀手……”百灵将大头娃娃引她去救骆子云,要抢她的药草详详细细的说给了吕尚恩。 吕尚恩听完后沉思不语,孟倾城是无魅,那孟老爷是什么人?绑架骆子云抢草药又是为什么? “主人不是早就觉察孟倾城有问题吗?” “是觉得她有些不同寻常,没想到她是忘生谷的人。” “主人在忘生谷多年,没见过她的面貌吗?” “忘生谷的人从来不止一张脸。” “对哦”百灵不好意思的垂了垂头,她怎么忘了,主人之前在忘生谷用的也不是现在这张脸。 吕尚恩将百灵走后石室中发生的一切讲给百灵,听得百灵瞠目结舌震惊不已。 两日后 送走买家,与沈怀瑾周少安解决完后续事宜,无情来找吕尚恩。 看到吕尚恩那张清秀的脸时怔了怔,笑道:“若不是对你有所了解你,真就认不出你就是以前的无心。” “你是第二个认出我的。” “第一个是谁?” “当然是我了,主人以前的脸貌若天仙,与现在的这张脸天差地别。我跟踪了主人好久才认出来的。” 百灵竖起大拇指对无情称赞道:“没想到你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无情呵呵一笑,收下了百灵的恭维。 “最了解自己的,永远是对手或是敌人。”吕尚恩邀请无情入座,“很荣幸你曾经将我视为敌人。” “彼此彼此”无情坐在吕尚恩对面,开门见山道:“如你所说,无欢死了熙贞身上的蛊也消失了。 目前我担心的是熙贞和兄弟们身上的月殇之毒。百毒解可能解月殇之毒吗?” “不能。”吕尚恩淡淡道,“月殇并非寻常毒药,百毒解对月殇有抑制作用,但解不了月殇的毒。” 无情蹙眉,脸上显出几分焦躁和绝望“月殇真的不可解吗?” 若真是如此,熙贞怎么办?他可以死,东夷山的人可以死,而熙贞不能死。 “我能解。”吕尚恩不疾不徐道:“月殇是由三十六味药调制熬成,若想解,也需三十六味药调配熬制成解药。” “真的吗?”无情瞳孔放光,一扫脸上的焦躁和绝望,急迫道:“需要什么药材我这就去准备。” “我这里有个药方,但是有个条件,我帮你救人,你要帮我杀一个人。” 室内突然静默,百灵疑惑地望着自家主人,主人杀人什么时候需要别人代劳了? 这个人肯定不好杀,是个极其极其危险的任务。 无情那么聪明,会同意吗? 出乎百灵的意料,无情直接点头:“我答应你。” 吕尚恩伸出手掌,无情意会伸出手与吕尚恩的手三击掌以示许下承诺。 击完掌,无情拿着药方出去准备药材。 吕尚恩问百灵骆子云的去向。 “跟着沈怀瑾周少安一起离开了。” 吕尚恩点头,没有再问。 无情的速度很快 ,两日就将药材准备齐了,也亏得吕尚恩买下来了老头的毒蛇,这些毒蛇起了不小的作用。 吕尚恩主仆制药,无情参与了整个过程。吕尚恩没有藏私的打算,甚至在过程中详细地解释了配比用量和火候。 “炼制解药差不多都是这个过程,搞清先后顺序并不难。” 无情认真地听着,多年来出生入死,简单的医药常识他掌握的不错,自己炼制的避毒丹虽不及百毒解却也有效果,帮他挺过了无数次的算计。 时间一晃又过去七日,等东夷山的人服下解药,吕尚恩起身告辞。 “月殇的发作时间是每个月的十五,若解药有问题可传信给我。” 无情点头,派人护送两人离开东夷山。 护送的人是阿梁,代步的牲口是毛驴。因与百灵熟识,一路上人欢驴叫倒也不寂寞。 两日后,三人骑着驴追追赶赶到了京城城。 老远看见城门下彩旗招展人山人海,士兵警戒不许百姓随意行走。 阿梁抢先跳下驴去打听,不一会儿打听到消息回来说:“出征西凉的振威侯父子率领将士们凯旋归来,陛下命皇子们率领官员出城迎接。” “难怪阵仗那么大,皇子都来了呀。”百灵说着,站在驴背上向城门口张望,奈何人实在是太多,根本就看不清。 吕尚恩稳坐驴背上,淡淡说道:“耐心等待” 等了一会儿,人海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声。 “欢迎振威侯凯旋归来…欢迎振威侯凯旋归来…” 呼喊声一浪接着一浪,喊得人热血沸腾。 振威侯,吕尚恩记得大房吕尚容的婆家就是振威侯府。 喧闹声足足持续了一刻钟才平息,欢迎仪式结束,皇子迎功臣进城。 又等了一刻钟,人海渐渐疏散,城门口恢复了出入秩序。 城中街道上的百姓尚未散去,热热闹闹的跟过节似的,口口称赞振威侯这位大英雄。 “振威侯了不起,率领军队一直打入了西凉国,连着攻破数座城池……” “解气,西凉国该打,叫他总想欺负咱们东岳。” “是啊,就应该把西凉国给他灭了…” “振威侯给咱们长脸,再也不受气了。” “这次是西凉讲和,咱们东岳是大爷,西凉得求着东岳求和不揍他们,阿哈哈……” 一路上都是这种热情高涨议论,回到吕宅,家里也在议论东岳国大胜这件事。 见到吕尚恩回来,秋香大喜:“小姐可回来了,小姐求医这段时间夫人问了好几回了。” “母亲回来了吗?” “嗯,回来好几日了,伟少爷身体好了,义少爷被调去了廷尉府当差,双喜临门,夫人正准备好好庆贺一番,接到大房那边的消息,说今天振威侯凯旋而归,便带着少爷跟着大房去振威侯府道贺去了。” “嗯,我知道了,你先去忙,母亲什么时候回来告诉我一声。” 看小姐风尘仆仆的样子,想是赶路累着了,秋香不再多话,出去帮着百灵烧热水准备洗漱。 洗漱完,吕尚恩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了一番,多日来奔波劳碌确实让她感到疲乏。 第75章 鸦三衔着珠子回来了 一觉醒来竟是隔日上午,百灵嘻嘻笑道:“我给主人点了安神香,主人睡得可好?” 吕尚恩了然,自己的身体特殊很难被药物影响,能被安神香这种小玩意影响,可见自己的身体还是很差。一直不曾好好养护。 “改口叫小姐” “是” “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做多余的事” 百灵瘪了瘪嘴应了一声,“是小姐” 见她一副委屈样,吕尚恩微微有些感慨:离开忘生谷,乖觉听话的药奴活泛了好多! “昨天下午夫人带着伟少爷回来,亲自来看了小姐,我跟夫人说小姐赶路累着了,起不来床。” “嗯” “昨晚义少爷也来看你,今早上职前也来问小姐好些了没有。” “知道了。” 起床收拾妥当,吕尚恩去了梅氏屋里。 一见到女儿,梅氏喜不自胜,拉着吕尚恩问她这些日子去了哪里,怎么这么多天不回来。 吕尚恩不紧不慢一一搪塞过去。 吕尚伟来给梅氏请安,看见吕尚恩高兴地来拉她的手。 “二姐姐,你怎么才回来,我想死你了” 这个弟弟如火的热情吕尚恩有点接受不了,冷冷道:“你又惹事了吗?” 吕尚伟愣怔,“没有啊” “没有就好,我回去了,您们自便。” 看着吕尚恩走出院子,吕尚伟也没回过神来。 梅氏旁观看得清楚,笑着对儿子道:“这么大个人了,还是这么孩子气,动不动就撒娇,你二姐姐不喜欢。” 吕尚伟伸手指挠了挠太阳穴,不解道:“母亲和大姐挺喜欢我撒娇的啊。” “你二姐姐与我们不一样,自幼孤苦伶仃的长大,没人疼惜,性子冷了一些,但是心是热的,花朝节你受伤,你二姐姐虽然什么都不说,都是她帮忙,不然骆大夫这样的名医能亲自看顾你。” “母亲,这些儿子都知道。” “知道就好,你二姐姐这些年不容易,我们做亲人的多疼疼她,说不定哪天就转了性子呐。” “放心吧母亲,儿子一定会像爱母亲一样爱二姐姐的。“ “你这小兔崽子……”梅氏宠溺地伸手在儿子脑门戳了戳,刚戳两下,吕尚伟嘻嘻跑开了,拉着躲在门后面的墨点跑远。 “娘,我去读书了。” 梅氏摇头笑了笑,知子莫如母,这孩子准是带着墨点跑去玩了,罢了,养伤期间憋了这么久,权当出去散散心了。 回到隐庐,主仆二人着手炼制追魂丹。关上院门谢绝打扰,一关就是五天。 制丸过程中吕尚恩忽有感悟,想起一张奇方,赶忙翻出压箱底的石盒,取出里面用寒玉镇着的一株冰铃花。 又继续废寝忘食地忙活了五日,炼制出了两粒蓝紫色药丸。 “小姐,这是什么药,看着颜色不对,像毒药。” 吕尚恩捏着药丸,仔仔细细看了良久,忽地唇角一弯露出个满足的表情 。 百灵见鬼了一般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吕尚恩,眼都舍不得眨一下。 跟在主人身边十来年,从未见主人露出过这样的表情,还以为主人天生不会笑。 吕尚恩将两枚药丸收在瓷瓶里递给百灵,“注名回光,单独收好。” 见百灵一动不动,吕尚恩疑惑地抬头看她一副呆傻地样子。 “怎么了?” “啊?主人你说什么?” “去密室把这个瓷瓶收好。” “是”百灵接过瓷瓶,埋怨道:“主人把追魂丹的药材浪费了一半只熬制成这么两粒药丸。值得吗?” “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反而是我运气太好,能炼制出这两枚丹药。” “阿?” “无妄研究这丹药多年,总是功败垂成,我侥幸炼制成两枚,难道不是运气好?” 百灵抿了抿唇角,觉得主人说得似乎有道理。 “这两枚药异常珍贵,好好保存,用途以后解释给你听。” “可我们炼制的追魂丹只有几十枚,主人的身体一直不能康复,用完这些可怎么办?这次所需的药材主人收集了两年才凑齐。下一次还不知道要收集多久才能凑齐。” “不要担心,南昭刺杀一事有无情去做,我的身体无需急于一时,我们还有归元丹。” “好吧,你是主人你说了算。” 一只乌鸦飞进隐庐,在窗户外面不停的盘旋。 “鸦三?”百灵惊呼了一声,向窗外招了招手。 乌鸦飞进窗户,在屋内飞了一圈后落在了百灵的肩膀上,晃了晃脑袋。 白灵看见乌鸦的鸟喙叼着一粒珠子,遂伸出手掌到乌鸦嘴前。 乌鸦张嘴,珠子落在了百灵的掌心。百灵看了看将珠子交给吕尚恩,然后叽叽咕咕与乌鸦嘀咕起来。 片刻后,乌鸦振翅飞离了隐庐。 百灵道:“鸦三说,这个珠子差点被人抢走,骆子云给一个人看这珠子,那人没拿住,珠子脱手掉在了地上。另有一个人对这珠子好奇,若不是鸦三速度快,这珠子就落在别人手里了。还好…还好” 吕尚恩拿着珠子检查了一下,没发现不妥,贴身收了起来。 “我就说嘛,这么重要的东西主人就不应该随意借出去。” “你的鸦卫训练得很好。” “是它们自己聪明,那明天我去找骆子云问问怎么回事,白衣跟了他一段时间,也该要回来了。” “嗯,你明天跑一趟。” 转过天,百灵打开院门刚要出门,秋香便来请。 “百灵你可算打开院门了,大姑娘和小小姐来了,夫人请二小姐过去见见。 百灵点头传话给吕尚恩,吕尚恩收拾一下去了梅氏的院子。 院子里很热闹,吕尚伟逗着庞馨玩耍,梅氏与吕尚佳坐在廊下做着女工聊着家常,和和睦睦其乐融融。 吕尚恩走过去打了招呼,梅氏喊秋嬷嬷搬了椅子放在身边,让吕尚恩坐下,问道“尚恩啊,这几日又在忙乎什么,总也不见你个人影。” “得了一张方子,做了一些药养身子。” 梅氏担忧地望着吕尚恩,“你这身体总是调养不好,外面的大夫信得过吗?不然咱们想想办法请太医来给你瞧瞧。” “母亲不必担心,我的身子较之前好了很多。此次外出也是与骆子云同行的。 ” 梅氏诧异道:“是骆大夫同你一起去求医的,这我就放心了。骆大夫医术那么高,他推荐的大夫肯定是好的。” 吕尚恩看了一眼吕尚佳微微隆起的肚子,扯开话题道:“大姐姐的身体可还好?庞超对你如何?” 吕尚佳有些羞赧,道:“挺好的,他对我很关心体贴,对这一胎也很看重。尚恩,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声谢谢,若不是你,我……” “大姐姐无需说这些,既为家人我自然帮你。” 第76章 吕尚义成了羽林卫 庞馨由吕尚伟带着过来见吕尚恩,与上次见面相比,小女孩儿乖巧可爱多了,粉雕玉琢地惹人怜爱。 “外祖母,馨儿想吃果脯了,让小舅舅带馨儿出去买好不好?” 梅氏宠溺地搂着外孙女,轻轻拍着她的背,慈爱地笑道:”好,好,馨儿想吃什么就让小舅舅去买。” “我要跟着小舅舅一起去。好不好嘛外祖母?”带着奶音的小身板在梅氏怀里一扭一扭地撒着娇,萌得梅氏的心都要化了。 “好,好,都依你,让你小舅舅带你一起去。” 梅氏松开小孙女,嘱咐了吕尚伟好几句才放人走了。 孩子一走,院子里安静了许多,梅氏与吕尚佳互看了好几眼,犹豫着对吕尚恩道:“尚恩啊,有个事想跟你说说。” 吕尚恩看见她们母女眉眼官司,猜到有话要对她讲。 于是点了点头,“母亲有话直说便是。” “是这样的,前些日子振威侯回京,我跟着你大伯母去道贺。与你堂姐尚容闲聊了几句,尚容问及了你的婚事,我说暂时没有考虑你的婚事。 尚容说她有意帮你寻门亲事,当日人多,我以为尚容只是说说场面话,就附和着同意了。 本以为说说而已,谁想到昨日你大伯母喊了我过去,说男方那边已经同意说亲了,想找个地方相看相看……” 梅氏小心翼翼地觑着吕尚恩的脸色,生怕女儿怪罪自己自作主张。 “这事母亲做主便是,我没有异议。” 见吕尚恩面色平静,梅氏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吕尚佳见状拉过吕尚恩的手拍了拍,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大堂姐也是一番好意。男方是振威侯军中的下属,名唤祁衡,官拜宣威将军。此次跟着振威侯出征西凉立了战功。 我让你姐夫打听了,祁家是将门,祖上跟着太祖打江山,虽然没有封侯拜相,但是在朝中军中也有些名望。 这样的家世是好的,若是成了,有大堂姐婆家振威侯府镇着,二妹嫁过去吃不了亏。 当然,二妹若是不喜欢这门亲事咱们推了便是。” 梅氏帮腔道:“尚佳说得有理,那齐衡若是个好的,咱们也别错过,咱们先相看相看?” “好,我听你们的。” 梅氏喜出望外,没想到吕尚恩答应的这么痛快,原以为以她淡漠冷清的性子会反对说亲。 没想到这么顺利,吕尚恩年过二十,这个年纪不好议亲。虽说心里已经做好养女儿一辈子的打算,但心底里还是希望她以后有个依靠,不要孤独终老才好。 “我去大房找你大伯母商量商量,”梅氏站起身急忙走了,生怕晚一步吕尚恩改变主意。 吕尚佳目送风风火火的母亲出了院子,轻笑道:“妹妹勿怪,母亲就爱操心,丁点儿的事情都坐不住。” “我回来时间不长,对家里事情知之甚少,大姐若有空与我讲讲。” 吕尚佳眼睛一亮,喜道:“你想听。” 吕尚恩点了点头。 吕尚佳见状打开话匣子说起了家里的事,大事小情但凡觉得有意思点的,都拿出来讲。 一个听得津津有味,一个讲的不亦乐乎。姐妹俩讲得兴起时梅氏带着消息回来了。 “明日振威侯在府中设宴款待军中将领及家眷。我带你前去。届时你堂姐会安排你们见上一面,若是满意,三书六礼走流程,若是不喜欢,权当这事没有提过。” “好,就依母亲。” “那我们现在就出门去。” “出门?“ “是啊,去成衣铺选件最好看的衣服,再去银楼选首饰,明天呀打扮的美美的去赴宴。”梅氏拉起吕尚恩就往外走。 吕尚恩回头望向吕尚佳,吕尚佳掩嘴笑道:“我还要等馨儿回来,就不去了。” 梅氏拉着吕尚恩出了大门口,秋嬷嬷与秋香雇了马车等着了,想来梅氏从大房出来就决定出门了。 上了马车,梅氏盯着吕尚恩一个劲儿的看,那眼神看得吕尚恩稍许不自在。不得不开口:“我们去哪里?” “去嘉庆大街,嘉庆街是西城最繁华的地方,有最负盛名的成衣店和银楼,我们去逛逛。” “母亲不是有家绣坊,何须去别处买。” “咱家的绣坊手艺是不错,可时间不够,没有适合你的衣裳。” 好吧,母亲为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逛了两个时辰十来家铺子的时候,吕尚恩的耐心几乎磨没了,梅氏才心满意足地拉着她上了马车回了家。 吕尚恩暗暗发誓:再也不会与梅氏逛街。 梅氏心里却在想:以后要多带吕尚恩出来逛街,女子哪有不爱美的呐。 回到吕宅,吕尚佳母女已被庞超接走。 吕尚义与吕尚伟两个人在屋内等着两人回来用膳。 吕尚义第一天去廷尉府任职回来,身上羽林卫的公服还没有换,整个人被这身衣服衬托得英姿挺拔英俊帅气。 吕尚伟闹着要吕尚义的衣服脱下来给他穿穿。吕尚义有点不舍,毕竟这身行头廷尉府不白给,是要花钱的,将近十两银子。 “啥?十两银子?”吕尚伟赶紧住手,生怕一个不小心给扯破了,毕竟母亲每月才给他一两银子零花,十两银子 ~他赔不起。 “什么抠搜的衙门啊,公服还要钱?!”吕尚伟扯着嘴角不屑道:“听说周廷尉挺大方的呀,怎么对属下这么抠?” 吕尚义呵呵笑道:“周廷尉人大方不大方还不清楚,我的月奉是之前的双倍” “双倍?十两?”吕尚伟惊道“难怪人人都要当羽林卫,不仅威风奉银还多。” 吕尚义整了整衣摆,意气风发春风得意。 “尚义进廷尉府任职了?”梅氏还没进屋就听到兄弟两个的打闹声,进屋看到一身公服英挺帅气的吕尚义时震惊的合不拢嘴,忙上去拉着吕尚义左看右瞧看个不停。 “嗯~人靠衣装马靠鞍,尚义穿上这身公服就像换了一个人,别说,这衣服做工绣样是真好。欸?这皂靴上怎么还绣着一条狗?” “噗!”吕尚伟笑瘫在椅子上,捂着肚子笑道:“母亲,二哥鞋筒上绣得是狼,狼、哈哈……不是狗……” “是吗?”梅氏弯下身仔细地看了看,摇头道:“这绣活儿不算好,三分像狼七分像狗,等婶娘哪天有空给你重新绣个活灵活现的。” 吕尚义尴尬地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衙门里统一发的都是这样的。” 梅氏戳了一下吕尚义的脑门,笑骂:“死心眼儿。” 第77章 一起打飞蝗石 吕尚义调了衙门,成了羽林卫,梅氏异常高兴,笑道:“这是喜事,过两天家里摆宴为尚义庆祝庆祝。” “必须得庆祝一下”吕尚伟第一个附和母亲,“我还要告诉我的那些同窗好友,我哥哥是羽林卫,让他们羡慕去吧。” “恭喜二哥哥达成所愿。”吕尚恩郑重说道:“待他日更上一层楼。” 吕尚义有些脸红,“多亏了二妹妹赠我功法,不然我没有底气进廷尉府。” “兄妹俩客气什么,一家人就应该互帮互助。尚伟啊多跟你哥哥学学,尚义有出息了,我这做婶婶的该给你张罗媳妇了……”梅氏笑着打趣兄弟俩。 吕尚义的脸更红了,呐呐地说不话来。 用完饭,回到隐庐,见百灵正在整理秋香送过来的衣裳和首饰。 “小姐,今天是什么日子?夫人给你买了这么多东西。” “母亲给我说了一门亲事,明天去相看。” 半天没有回应,转头看百灵目瞪口呆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气都不带喘的。 “很惊讶?我刚刚听到时更惊讶。” 百灵终于喘匀一口气,磕巴道:“主……主……主人,你要成亲了吗?” 吕尚恩摇头:“从未想过。现在想来不奇怪,入了这俗世便是世间人,就要被世俗约束。” “可是……” “于我而言成亲不过是走个过场,母亲想要我成亲,那就成亲,不过是换个住所而已。” “只是换个住所吗?”百灵抓了抓后脑勺幽幽道:“主人身边还要多一个人。” 吕尚恩漠然道:“一个人而已,在绝情阁,我也不是一个人,身边也有过无涯和无名。” “那不一样,成婚就多了一个相公,和主人睡一张床上的人。” “睡一张床?”吕尚恩素来平缓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波动,脑海里想象一个男人与自己抢床睡,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是啊,成婚以后还要照顾相公婆婆,一大家子人。” “不要说了。”吕尚恩制止了百灵继续说下去的欲望,淡淡道:“不会成婚,太麻烦。” “那明天主人还要去相看吗?” “去” “主人不是不想成亲吗?” “结局不会成婚,过程怎样无所谓,我是变数,意外随时会发生。” 百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的想起正事道:“我去找了骆子云,骆子云从东夷山回来就一直待在廷尉府,羽林卫这次死伤了不少人,他一直在救治伤患,我就没打扰他。” “也罢,珠子的事日后再询问不迟。”吕尚恩想了想道:“吕尚义被调到了廷尉府,现在想想倒是说得通了。” “义少爷当了羽林卫了?” “嗯” “义少爷如愿以偿了,主人,义少爷这么好,我们要不要送份礼过去?” “你想送什么?” 百灵眼珠子转了转,道:“主人教他打暗器怎么样?义少爷腕力指力都很强,适合打飞镖。” “你找个时机教教他。” “主人的打暗器一绝,自然是主人来教。” 吕尚恩望着百灵,淡淡道:“别忘了周少安曾经是无名,忘生谷刺客打飞镖的手法他都了解,我若亲自教他,今后吕尚义在他的手下做事,难免被疑心……不过……” “不过什么?” “可以教他打飞蝗石。” 百灵一拍脑门,“对呀,打飞蝗石,我怎么就没想到,主人不愧是主人。” 这边主仆二人商量定,那边吕尚义脱下公服整齐地摆好,坐在床铺上不敢入睡。 今日一早,他被西城兵马司的司吏叫去一顿盘问 ,问他与廷尉府的关系,近日是否做了什么? 问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个劲儿的拨楞脑袋。 司吏见他这样子知道问不出什么,平素了解吕尚义直来直去没心眼的性子,知道不是他搞得鬼。 于是甩给他一纸公文,“廷尉府的人看上你了,调你过去当差。” 吕尚义不可置信地拿起公文看,当看到上面确定是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他觉得整个人都飘了,晕晕乎乎地离开了西城兵马司,晕晕乎乎地去了廷尉府,晕晕乎乎地领了公服入了职。 直到现在,他都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梦醒了就又回到了兵马司。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情就是往衣架子看去,看到那身公服还在,忍不住松了口气。 吕尚义傻笑了两声,隔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时间尚早,起来练功。 从今天开始,他决定加倍努力,绝不能让廷尉府的人看不起。 穿好衣服出了院子,抬头看群星璀璨的天空,月弯如钩淡淡的月辉洒在地上,朦朦胧胧的。 吕尚恩径直去了马场,准备到他日常练武的地方练功。 却没有想到马场上有人,除了人还有点着的蜡烛。 百灵看到吕尚义的身影出现在马场,轻声对吕尚恩道:“义少爷来了。” 吕尚恩点了点头,指尖拈起一粒石子对百灵道:“记住,石子这样打出去力道更强。” 石子“嗖”的一声飞出,眨眼间灭了一支蜡烛。 百灵夸张道:“难怪要晚上练,小姐厉害,打得真准。” 吕尚恩眼皮跳了跳,拿起两粒石子一甩,两支蜡烛应声而灭。” 百灵继续夸张赞美道:“竟然能打灭两支蜡烛,小姐好厉害,怎么做到的?” “过来我教你。” “来了。” 远处的吕尚义看到这一幕震惊不已,二妹妹竟然会打暗器?一次打两枚,还打得这么准! 没等他惊叹完,百灵又发出一声惊呼。 “三支蜡烛全灭?!小姐教我,我一定要学。”百灵像是才发现吕尚义似的叫道:“义少爷?这么早来练功啊?” “嗯,”吕尚义被人抓包,有点无措,“你们也起这么早啊。” “嗯,我求着小姐教我打石子呐,昨天出去被几条恶狗追了两条街,差点咬伤我。 等我练会打石子,一定要出了这口气。 打石子小姐可厉害了,义少爷一起学呗。” 吕尚恩适时开口道:“小把戏而已,二哥哥感兴趣一起来玩儿吧。” “好”吕尚义应声,加入到她们中练习打石子,吕尚恩言简意赅讲动作要领,出手示范简单明了,似乎打石子这件事本就是特别简单的事。 然而轮到吕尚义打石子的时候就不是这么简单了,打出的石子各种原因打不到目标。 “不错,比我强多了,”百灵鼓励道:“我第一学的时候,石子打到对面墙上弹回来打我头上,好大一个包呐。” “二哥哥手劲儿掌握的很好,记住要领经常练习的话很快就能打准。” 得到两个人的认可,吕尚义憨憨傻笑,“是二妹妹教得好,二妹妹一次能打中三个目标,定是练过很多年吧。” 第78章 祁老夫人 “我从小跟着庵里的师太进山采山货,山里野兽多,便跟着学了打飞蝗石,练得久了就练熟了,像这样,你也能。” 吕尚恩捏起一粒小石子放在指尖屈指一弹,远处一朵野花的花茎突然折断,开得正肆意的花朵 在这蒙蒙亮的清晨悄然落在尘埃里。 那么细的花茎,那么远的距离,吕尚义心中感慨:二妹妹是高手啊。 吕尚恩看着两个人练石子,天色很快亮了,吕尚恩对两个人道:“今天练到这,二哥哥还要去廷尉府上职,快去吧。” 吕尚义意犹未尽,“那晚上继续练。” “好” 得到回复,吕尚义满意地回到自己院中冲了个澡,换上体面帅气的公服,给梅氏请了安高高兴兴的上差去了。 梅氏送吕尚义出了院子,一张脸笑得像朵花,秋嬷嬷在一旁看着笑道:“义少爷这么出息,可了了夫人一块儿心病。” “是啊,这孩子懂事孝顺,让人心疼,这下好了,成了羽林卫,身份有了就好说亲了,秋娟阿,以后我要忙起来了。” 秋嬷嬷附和:“可不是,二小姐的婚事也有了眉目,好事成双阿。” “欸,还早了点,那祁将军是圆是扁还不知道,尚恩看不看得上还另说,言之过早了。”梅氏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欢喜的,尚容这孩子靠谱,小时候没有疼错她,她介绍的人应是个好的。 “让秋香去隐庐看看,尚恩打扮好了没有。振威侯府不近,咱们要早些过去。” “好好好,我这就喊秋香过去看看,”秋嬷嬷乐呵呵的打趣:“夫人着急了这是。” “浑说,我可不着急。” 秋香急吼吼的小跑去了隐庐,看见吕尚恩身上简简单单的着装,一下就急了,赶忙翻箱倒柜的拿出昨天送过来了衣物首饰 给吕尚恩重新换上,手上着急,嘴上忍不住埋怨了几句。 “我的小姐欸,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这么打扮呐,听夫人的话今天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美美的。给咱们吕家争脸面……” 百灵有些不明白了,面子需要一件衣服就能撑起来的吗?! 秋香把话头对准了百灵,“百灵今日一定要稳妥些,不要多说多看,更不能随意走动,小姐在哪你就在哪。 机灵些,别让小姐受了挤兑,更不能让闹出乱子来,侯府规矩多,别丢了脸面,尚容小姐是侯府世子夫人,身为娘家人更不能行差踏错………” 秋香吧啦吧啦没完没了,百灵的脸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摆手道:“小姐,我不去了,你让秋香跟着去吧。” 吕尚恩也是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这种事自己都不想参加,就别难为百灵了。 换好衣服,秋香为吕尚恩精心梳妆打扮,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出了院子。 梅氏等得不耐烦,正要让秋嬷嬷去瞧瞧,见吕尚恩一身水红色刺绣妆花长裙,乌黑长发挽成高发髻,发髻上戴的是昨日高价买的一套红色宝石头面。 梅氏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还是女儿头一次穿这么鲜亮的颜色,好看,真好看。 主仆四人坐上马车去振威侯府,路上梅氏简单的说了一下侯府中的情况。 振威侯发妻亡故,膝下有世子与两个出嫁的女儿,世子夫人吕尚容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独揽中馈。 虽说老侯爷有几房妾室,生了两个庶子,可早早就在战场上没了。 “你堂姐温柔贤惠,世子对她宠爱有加一心一意,身边一个妾室也没有。” 马车摇摇晃晃,吕尚恩只是听着,完全没有聊天的意思。 梅氏感叹:这个女儿太佛系,一点儿都不八卦。 到了侯府侧门亮明身份,婆子引着主仆四人往后宅走。 一入侯门深似海,侯府果然够大够奢华,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丫鬟婆子们的穿着都比寻常人家好上太多。 难怪秋香一定要她换衣裳。 穿过迷宫一样的游廊,婆子引着她们到了芳华园,世子夫人的住所。 院子很大遍植花木郁郁葱葱,在这六月初的节气里增添了不少凉意。 婆子引着两人进了正厅,世子夫人吕尚容正与几位夫人寒暄。 听见丫鬟传报梅氏来了,笑着迎到了门边。热情地握住梅氏的手,道:“婶娘怎地才来,我正要叫小厮去迎迎。” 梅氏有点受宠若惊,“路上耽搁了会儿,来得晚些。” “不晚不晚,婶娘来得刚刚好。”吕尚容往后看到了离得不远不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吕尚恩,突然有些语迟,“尚恩妹妹今日打扮的真好看。” 吕尚恩微微福了福身,淡淡地说了一句:“堂姐安。” 今天是吕尚容第二次见吕尚恩,若不是第一次在丞相府寿宴上见过一次,了解她寡淡无趣的性子,还以为吕尚恩这是摆脸子给她看呐。 吕尚容点了点头,拉着梅氏的手进了正厅,将二人介绍给了在座的夫人们。 夫人们的夫君子侄在军中效命,振威侯帐下听令。世子夫人的亲戚当然是要给面子的了。当下你一言我一语热络地与梅氏寒暄起来。 “宣威将军府老夫人来了,”小丫鬟清脆的通报声传进正厅,梅氏一下子支棱起来,扭头看到吕尚容迎进来一位两鬓斑白面目和善的老夫人。 老夫人身后跟着两个容貌不俗的年轻小姐,一位穿着桃红色的石榴裙活泼俏丽,一位身着藕荷色衣裙文静内敛。 两个女孩子一左一右伴着老夫人进了正厅。 “这两个丫头啊,一个是我的孙女儿玉姐儿,另一个是老身娘家侄孙女茹姐儿。”祁老夫人向吕尚容介绍身边两个女孩儿,笑道:“这两个丫头啊,知道老身来侯府,闹着要跟老身一起来见识见识。” 吕尚容笑道:“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早就该带出来了,快里面请……” 说笑间进了正厅,祁老夫人年纪大辈分高,与在座的各位夫人们大都认识。 武将之家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说话爽利不端架子,没多一会儿一屋子夫人唠嗑唠得跟族长开大会似的热热闹闹嘻嘻哈哈。 吕尚容暗暗摇了摇头,侯爷手下的军官将领大都是泥腿子出身,跟着侯爷打仗积累军功,一步一步爬上了现在的位置。 他们的家眷没几个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出身。即便有,也是低品文官家的庶女,没什么见识。 毕竟,没有大家闺秀愿意嫁给粗鄙的大老爷们儿。 例如她——吕尚容。名门千金大家淑女, 她是被他父亲吕善逼得,嫁给了只爱练武不解风情、只会行军打仗不会温柔体贴的武夫! 第79章 什么都不会 不过武夫有武夫的好处,心思单调,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左拥右抱,花那么多时间在女人身上, 例如她的世子夫君。 她只稍稍用些心思,他的韩世子就被她轻松拿捏,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勾起思绪的吕尚容有点小得意,回头去看吕尚恩。 她为吕尚恩寻的未来夫婿很不错,于内:父母早亡人口简单,家中只有祖母和妹妹,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 于外:振威侯父子非常重视这位帐下第一猛将,有胆识有谋略,勇往直前悍不畏死。 此次班师还朝大殿上论功行赏,陛下下旨命祁衡接管五城兵马司。 官阶不高实权在握。 由此可见祁衡入了皇帝的眼,未来可期。 尚恩嫁给这样的男人,余生也算安稳了。 吕尚恩此时坐在梅氏身边,对面祁老夫人正与梅氏叙着家常,话锋一转对吕尚恩笑道:“你母亲说你不爱说话?” “是,我久居山野甚少与人交流。” 嗯,是个实诚的。 “多大了?” “二十二岁” 呦,是个老姑娘了,准是被哪个王八羔子耽误了。衡哥儿与她同岁,好在这姑娘面嫩看着十七八岁的样子,衡哥儿应该不会介意的。 欸?!这姑娘皮肤是真的好,脸皮儿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梅氏在旁边听得有些尴尬,二十多岁没有嫁人的姑娘说出来确实有点难堪,于是对祁老夫人道:“前几年高堂相继去世,我家尚恩孝顺一直守孝耽搁到现在。” 嗯,还是个孝顺孩子。 祁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站在身后的祁玉不满的瘪了瘪嘴。 这个吕尚恩真讨厌,二十几岁的年纪还跟她一样穿红色衣裳装嫩,不要脸。 还有祖母,不是说好只是走个过场看看的嘛,怎么就要成真的了。 扭头看看委屈地垂下头的表姐,心中更加不满,开口道:“吕家姐姐身上的裙子真好看,是自己做的吗?” 吕尚恩一早觉察到祁老夫人身后两个女子对她的敌意。 不枉费她在这嘈杂的正厅内忍耐这么久,契机这不就来了吗。 “衣裙在商铺买的,我不善女红。” 祁玉一愣,没想到吕尚恩说得这么直接,哪家小姐遇上这样的事不是三推四阻,变着法的给自己找借口掩饰。 怕不是这吕二小姐是个傻的吧,自曝己短曝得这么痛快。 “那吕家姐姐琴棋书画样样肯定是极好的,时间全用来学这些……” 吕尚恩淡淡打断了她的话:“你说的这些我不擅长。” 琴棋书画也不会,祁玉得意了,这么样一个老姑娘怎么配得上哥哥,哥哥好歹是个五品将军。 她呐,年纪大没家世没才学,除了个子高挑长得凑合看外一无是处。 “那烹饪,吕家姐姐总擅长吧。” 吕尚恩表情依旧坦然:“一窍不通。” “啊,那你擅长什么?” 我 擅长杀人。 未待吕尚恩回答,一位与旁人聊的欢快的圆润夫人听到这边谈话,转过来插了一句磕:“学那些劳什子有什么用,对牛弹琴呐? 依本夫人看呐,这女人最重要的是身板好,管得住男人生得了娃,最好啊一年抱俩两年抱三,三年抱一对。” 一句话逗得众夫人呵呵而笑,吕尚恩趁机起身离开了正厅。 旁人只觉得是她脸皮儿薄开不得玩笑,只有梅氏知道吕尚恩能在这嘈杂的环境中撑到现在很不容易了。 当吕尚恩向她请辞的时候,她痛快的让吕尚恩先走了。 出了正厅,秋香跟在吕尚恩身后犹豫着问:”小姐,这么快就要走了吗?祁将军不见一见吗?! “不必了。” 刚刚配合祁玉闹那么一出,祁家人应该知道她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大家闺秀。 婚事十有八九成不了,既然成不了,自然没有相看的必要。 离开侯府,主仆二人坐上马车回吕宅,吕尚恩闭目休憩不言不语,秋香暗暗可惜小姐的婚事。 平心而论,二小姐家世不显贵,不似别的大家闺秀有才学,性子又冷不喜交际,年纪又大了,想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不容易。 祁家的婚事错过了,不知还能寻得到什么样的人家。 正惋惜着,忽听马车外铜锣声响,秋香回过神掀起车帘,想看看是哪家大人出门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看清楚了才发现自己想错了,鸣锣开道不是官家大人出行,而是官差押着犯人游街。 犯人还是个女的,蓬头垢面穿着囚衣 浑身血污,双手拷着铁链架在十字木桩上,头上身上挂着烂菜叶,身上还有石子土块投掷过的痕迹。 惨不忍睹 看了一会儿秋香摇头叹惜道:“这是犯了多大错,受这么多罪,还要游街示众啊。” 马车与游街的队伍相向而行,随着锣声临近,看热闹的人议论的声音陆陆续续传进马车内。 吕尚恩睁开眼睛,扭头往车窗外望去,窗外人群的议论声更加嘈杂。 “毒妇,心肠歹毒……” “唉,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妇人呐,把自己的婆母活活打死了。” “该死,真该死,这样的恶妇就该活活剐了她,给天下恶妇们看看下场” “对,身为妇人忤逆不孝虐杀长辈十恶不赦 ” “她活不久了,都察院早就判了千刀万剐之刑,若不是遇上振威侯班师还朝这样的喜事,怕冲撞了侯爷,又怎能允许她苟延残喘多活了半个月。” “菜市口已经搭台子啦,行刑就在这几天,到时咱们去看看这恶毒妇人的下场。” 囚车与马车擦肩而过,桩子上的犯妇一点点映入吕尚恩的眼帘。 吕尚恩眼睛微微一眯,手指下意识的捻了捻。 回到隐庐叫来百灵,命令道:“去查一查无双的近况,事无巨细,所有的事情都要查清楚。” “无双出什么事了吗?” “嗯,她要被凌迟处死。” “啊?”百灵不可思议的张大了嘴,片刻后赶忙跑出隐庐,路上一个劲儿的嘀咕。 “怎么可能,无双可是顶尖杀手诶,怎能落得这步田地……” 第80章 谢君安死了 傍晚马场,吕尚恩陪着吕尚义打飞蝗石,练习了一个时辰,最后一丝余辉被天幕收走,吕尚义依然兴致勃勃舍不得回去。 “百发百中不是一天练出来的,二哥哥当了一天职也累了,该回去休息了。” 吕尚义憨憨地应了,收集好石子对吕尚恩道:“我送二妹妹回院子。” 吕尚恩点头,两个人一起回隐庐。 “二哥哥新去廷尉府,有没有受刁难排挤?” “没有,左廷监人不错,我以后在他手下做事,廷正沈怀瑾沈大人对我也很和气。 噢,沈大人的眼睛好了,左廷监说若不是衙署内气氛不对,早该为我庆祝一番。” “嗯?” 吕尚义抓了抓头,想了想还是说了:“廷尉府氛围不对,听说上次出任务,羽林卫死伤了不少兄弟。周廷尉好像也受伤了。” “严重吗?” “好像挺严重的,连床都下不了。骆大夫一直在廷尉府忙碌 ,今日看见我聊了几句,特意问起了你。” “我知道了。” 回到隐庐,过了一刻钟百灵才回来, “都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主人,谢君安,安哥儿死了。” 吕尚恩喝水的动作微滞,“继续说。” “二十几日前,谢余的二儿子怀哥儿从假山上掉下来摔伤了腿,崔氏不依不饶认定是安哥儿推她的儿子 ,谢余亲娘那个老虔婆撺掇着谢余亲手打了安哥儿二十鞭子。 安哥儿身子弱,被打得奄奄一息。 无双知道后抱着安哥儿去找大夫,被崔氏拦下阻拦。 事情闹大,惊动了谢太师与谢老夫人,请了大夫医治安哥儿。 那大夫是骆子云的父亲骆院正,骆院正与谢夫人说安哥儿五脏早衰恐是长期饮食不当,食物相克引发的话被无双听了去。 无双怒火中烧直接去了老虔婆那里逼问,可笑那婆子是个不知死的鬼,不仅大方承认了,还说她早就想弄死无双母子。 无双母子活着就是谢余前途上的隐患,只有无双母子死了,才不会有人记得她们母子早年的困苦生活,不堪的往事;不会有人问责谢余贬妻为妾,不会影响她们母子以后的富贵荣华。” 吕尚恩呵了一声,“无双直接杀了她。” “没有,无双打断了她的双腿,在她面前一个一个杀了跟着她伤害自己母子的仆人。然后全身划了几十道血口放血,让老虔婆在痛苦无助绝望中死去。” 吕尚恩默了默,放下茶盏淡淡道:“这样杀人不是她的风格。” “啥?杀个人还要风格?!” 吕尚恩盯着桌案上的烛火,缓缓道:“我在忘生谷生存二十年,二十年间所见所闻的杀手无数,无双是个奇葩。 无双年长我几岁,小时候每次见她看见的是她高傲仰着的下巴,恃才傲物的眼神,仿佛天生就是站在山顶之巅的人。 她做到了,凭借过目不忘的本领饱览群书,悟出一套旁人无法匹及的功法绝学,站在最高处俯视忘生谷所有的人。 无双十三岁做了文渊阁的掌事,十七岁时本可以接手妙香阁做阁主……” 说到这儿吕尚恩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如果无双代替无欢继承妙香阁,妙香阁有可能达到巅峰,其作用将不可估量,忘生谷也不可能被撼动。” 百灵不以为然,在她心中没有比主人更厉害的人了。 “无双比主人还厉害吗?” “人无完人,我之所以有今天是因为长年服用灵药,如果没有药物加持我不及她。” 百灵骄傲:“主人出任务从未失手过。” “你却不知,我等杀人用兵器,无双杀人一支笔一张嘴足够了,我等一次杀一人 无双出手牵连一族人甚至一个派系数百上千人。 百灵惊呆了,万万没想到一个刺客而已,能做到祸国殃民的程度。 厉害啊,有点小佩服怎么回事? “可无双都快死了,主人想怎么做?” 吕尚恩站起身吩咐百灵:“取夜行衣来,再取一颗’回光’”。 百灵惊愕,“回光是主人耗费了那么多药材才炼制出来的,怎么能给无双用?!” “去取,回光的药效究竟如何还不知道,正好可以用无双试一试药性。” 听了主人的解释,百灵释然了一点,那么多珍稀药材炼出来的药丸只有两颗,若不是主人要试药,她才舍不得给别人用。 东西取来之后,百灵从兜子里取出一幅舆图。 “我去了一趟都察院偷的。无双被关在都察院大牢,抓她的人是大姑娘的夫君庞超。谢余那个人渣报的官,用安哥儿威胁无双,无双才被抓的。” 吕尚恩换好衣物出门,百灵递上舆图,吕尚恩摆手拒绝。 “前些年来京城不下百次,坊市街道一清二楚。” 百灵悻悻收起舆图,憋着嘴问:“无双关押在都察院大牢主人是不是也知道。” “嗯,侯府回来的路上听衙差说的。”说完吕尚恩纵身跃上房顶,百灵围上布巾遮住脸跟了上去。 月色中两条黑影轻灵如燕在暗处穿梭而行。 都察院大牢 两个衙差支上桌子摆了两碟小菜,就着一坛子黄酒说起了黄腔笑话,说到兴致浓时嘿嘿一阵淫笑。 无怪乎他们这么肆意,自从谢家姨娘被关进大牢,三五不时有人揣着银子来打点。 原本以为是要他们这些衙役照顾一二,没想到是人家自己进来人揍那姨娘一顿,今天女人来打,明天男人来打,接下来是男女一起进来混合双打。 哎呦呦,这姨娘啊够惨的。 也难怪,谁让这姨娘把男人娘给宰了呐,姨娘儿子把女人儿子腿摔折了呐。 唉!恶人自有恶人磨。 唏嘘完毕,牢门打开送银子的又来了。两个衙役谄媚的起身迎接。 “谢四少夫人来了。” 崔玉娥厌烦地扭过头,身边的嬷嬷扔给两个差役一袋子散碎银子,两个差役接过银子识趣地送上牢门钥匙后搬着桌子出了牢门去外边吃酒说笑去了。 崔玉娥冷哼一声,熟门熟路地进了无双的牢门。 几个老婆子紧跟着进了牢门,架起无双往刑架上送。 “霜姨娘,儿子都死了你还活着干嘛呐?等着挨那三千八百刀吗?哈哈……谢余喜欢你又如何?还不是把你送进大牢,亲手打死你儿子。” “夫人,这贱人浑身冰冷拖不动,是要死了吧。”一婆子架不动无双小声回报。 崔玉娥踢了无双一脚,“怎么可能,这贱人皮实的很打不死的。” 似是回应,倒在地上的无双动了动。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霜姨娘健壮的很,不会轻易就死了。是不是啊霜姨娘,” 崔玉娥又踢了两脚解气道:“我最看不惯你与世不争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既然不在乎为什么不拿着休书带着你的贱种滚出京城,哈哈……你若早离开京城又哪有现在的下场,哈哈……” “谢四少夫人,近日来都察院大牢来得挺勤快呀,”一道低沉的男声赫然打断崔玉娥张狂的笑声。 “怎么,少夫人当我这大牢是贵府的菜园子不成?” 第八十一章 拿得走 送得回来 被打断的崔玉娥回头见一青年男子迈步进入大牢,身边跟着牢头和两个衙差。 青年男子身着公服,看服饰不过是个低品武阶。 “你是谁?” “我?我是都察院都司庞超。” 都司而已,还以为什么了不得的官。 崔玉娥福了福身,心中不满,脸上没带出来,笑道:“家翁谢太师……” “我知道”庞超打断了崔玉娥,你的夫君谢余是太师府的四公子,庶出~~你每次来都要打着太师的旗号吗?” “你……无理!”崔玉娥没想到庞超敢这么怼她,脸上青一阵儿白一阵儿红一阵儿。 庞超不管这个,勾了勾嘴角继阴阳道:“啊呀,无理了,对不住对不住,要不然我请我家何大人去府上跟太师解释解释说道说道。” “你敢!”崔玉娥知道这厮刁钻刻薄,再说下去得不了好,气得一甩袖子“哼”了一声走了。婆子们赶忙扔下无双灰溜溜地跟着崔玉娥走了。 牢头见人都气走了,抖了抖手有点嗔怪:“大人 这是为什么?兄弟们难得有点油水活泛活泛。” 庞超睨了牢头一眼,寒着脸冷声斥责:“你只顾着几个油水,有没有想过弟兄们的饭碗?” 牢头被骂得一愣,不解地问:“大人这话怎么讲?” “后天便是行刑之日,难道你要在全城百姓面前众目睽睽之下拉一具尸体上去受刑?!” ”这……”牢头扫了一眼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无双,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都司大人说得有理,若这犯人真的被打死,他第一个逃脱不了责任。 “这两日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进来,人都要死了,饭食上精细一些。”庞超说完转身离开了牢房。 “是,大人。”牢头应声嘱咐了衙差几句也走出了牢房。“等等大人,福字巷开了一家狗肉馆,我请大人去尝尝。” “不了,天气炎热,家中娘子有孕在身食不下咽,我得去买酸梅汤。” “嘿……都司大人越发疼媳妇了。” 牢中又剩下两个衙役,碎银子刚刚孝敬给了牢头,两个人一文钱没捞着。 啐了一口“晦气”,两个人继续喝酒,没一会儿东倒西歪醉倒在了桌子上。 吕尚恩悄无声息走进牢房,从衙役身上取下钥匙走进了死牢。 “刚刚有机会杀了崔玉娥 ,为什么没有动手。” 倒在地上的无双翻了个身,双眼死鱼一般看着一身黑衣突然站在身边俯视自己的吕尚恩。 无双张了张嘴,声音微弱:“是有机会,只有三成把握。” 吕尚恩勾唇:“那是你唯一的机会,错过了就再没有动手的机会。与你现在而言,多杀一个是赚头。” 无双艰难地动了动身子,看着吕尚恩,枯寂的眸子闪现点点碎光:“不一定…是唯一的机会,你来找我不是来落井下石的吧,” 吕尚恩默然,整个死牢陷入诡异地寂静。 无双闭上眼睛,沙哑的嗓音如同破了的风箱般难听。 “也罢,能死在你手里,是我最大的礼遇。” 吕尚恩“呵”了一声:“我的佣金很贵,你付不起。” “呵呵……”无欢突然笑出声,笑得比哭还难听,竟有一丝绝望。 “你帮我报仇,我将我知道的尽数告诉你。” 吕尚恩凉凉道:“我不管闲事。” “这是交易” “你的筹码没价值,我想知道的事早晚会查到,” 无双苦笑:“也对,忘生谷,不,这世上只要你想,恐怕没有你办不到的事。” “你也可以,仇恨 ——亲手报才痛快。” 无双倏地睁开眼睛,眸子里瞬间升起的怒火翻腾化为了浓烈的杀意。 “你有办法。” “有” “你要什么?” 吕尚恩俯视着无双,两人眼神交汇暗芒涌动。 片刻后吕尚恩一字一句道:“我要你的——命” “成交” 鼓打三更,主仆二人回到隐庐。 百灵取来药丸服侍吕尚恩服下,看着吕尚恩苍白如纸的脸上满是倦怠神色,气得跺了跺脚埋怨道:“这下好了,千日打柴一日烧,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身子又垮了。” “没那么严重,只是累得狠了。” “只是累着了吗?”百灵拉过吕尚恩的手摊开,一道血口横贯手掌,细长且深。 “主人…”百灵不自觉拔高音量吼道:”你怎么能用自己的血帮她?!主人不想让她死,救她回来就是了,为什么要为别人做到这个地步。” 吕尚恩闭了闭眼,缓缓道:“凤凰涅盘向死而生,若无双不能浴火重生,活着只会困在执念里有何意义。” “执念?! 让她放下不就行了。” 吕尚恩抬眸看看百灵气鼓鼓的脸蛋,淡淡道:“能放下就不是执念,百灵找了那么久的瑞哥哥没有找到,百灵会放弃寻找吗?” ”不会”百灵回答的斩钉截铁,“我们早就约好了,他养了我的小,我就养他到老。不管他在哪里?也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即使他与主人一样被所有人背弃,我也会留在他身边保护他。” 吕尚恩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背弃?!在百灵眼中她是这么惨的吗?! 也许,这就是她一直留在自己身边的理由。 百灵取来玉容膏轻轻涂抹在吕尚恩的手心后用布包好。“主人,我还是想不明白,主人为什么不惜损伤身体帮她?” 吕尚恩想了想,认真道:“许是惺惺相惜 或许是兔死狐悲 ,觉得她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悬崖峭壁上的劲草怎能被阴沟里的蛆虫啃食糟蹋。 罢了,时候不早了,你去休息,天亮之后还有许多事要做。” “知道了,义少爷练暗器我陪着就可以,主人多加休息。” “嗯” 六月十五 一年中最热的一天,这样的天气,最好在家里吃点瓜果纳纳凉,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有的人不这么认为,今天城根下菜市口剐人,近年来东岳国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这么残忍的刑罚十年都未曾一见,这热闹得去看看。 巳时刚到,刑场周围已经站满了人,顶着热辣辣的太阳,人们的热情越发高涨起来。 “看,快开始了。” 剐刑不同于斩刑,刽子手一刀砍下了事,收工回家。 剐刑要刽子手一刀一刀把死刑犯身上的肉割下来,足足三千六百刀割完才能让死刑犯断气儿。 这是个技术活儿,不是一般的刽子手干的了的。 二般的刽子手握着磨得锋利无比寒意森森的邢刀绕着无双走了两圈,寻思着先从哪里开始下手。 三千六百刀啊,这犯人瘦得麻杆似的,不好剐呀。 “想好从哪开始下手了吗?”无双突然开口问刽子手。 第82章 去祭酒府灭门 “有趣,你这罪妇不害怕吗!” “怕~你就不下刀子了吗?” 刽子手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怕有何用。”无双仰头望天,喉头微动咽下一直含在嘴里的药丸。 多年凌辱,她的身体已破败不堪,全身经脉淤堵。无心尽其所能恢复她的武功,也不过之前的十之二三。 凭这点本事连个府中护卫都打不赢,谈何报仇。 能助她的只有这粒名为“回光”的药丸 无心说这药丸的功效在短时间恢复身体最鼎盛状态,功力暴涨,但时效不定。 她的身体羸弱,若是承受不住药力,可能经脉受损爆体而亡。 没有别的选择,她要报仇,要伤害过安儿的人碎尸万段,要灭狗男女满门。 “唉,你遇上我也是缘分,这样吧,我一会儿下手快点,你能少受些罪,少个千八百刀别人也看不出来,毕竟都是看热闹来的。” 刽子手蹭了蹭手里的刀刃,准备下手。 无双突然笑了,那笑容好似贫瘠干涸的河床上开出一朵妖艳的花,瑰丽诡异。 “想不到你人还怪好的嘞,看在你心肠还不坏的份上,我不杀你了。” 说笑间无双在刽子手震惊的目光中抽出了被绳索捆绑住的手臂,抖动肩膀从铁铐脚镣的禁锢中迈步走了出来。 刑场外的百姓骚动起来。 “这是在行刑还是表演戏法?”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无双接过刽子手手中的邢刀跃下行刑台,瞬间又跳了上去,手中抓着一个吓傻了的婆子。 “刘嬷嬷,来看我千刀万剐啊。” 触及到无双森寒诡异的笑容,刘婆子突然醒悟过来,跪在地上大叫,“霜姨娘,不不不是我,是夫人……所有的事都是夫人叫我做的。饶命啊霜姨娘……霜姨娘饶命啊……” “饶命?你也会求饶?!推我安儿下水欺辱我母子的时候可有想过今天!”无双厉声呵斥,左手薅住刘婆子发髻往上提,右手一划…… 只一瞬,刘婆子的脑袋被割下,抛飞进了刑场外的人海里,腔子里的血随之喷溅而出,足有三尺高。 嗯,这把刑刀加了钢材质不错磨得真快,好使! 离得最近的刽子手吓得腿软,看着尸体上颈子上的断口暗暗咂舌:这女囚的刀功真好,一下就把脑袋割下来了。 直到这一刻看热闹的百姓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杀人了……” 看热闹的百姓们你推我挤、你拥我搡慌慌张张四散奔逃。 被推倒的百姓接连被踩踏,整个刑场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哭叫声。 台上监斩官赶忙派兵捉拿罪妇,然而晚了一步,无双早就跳进四处逃窜的人流中不知去向。 “来人,快回都察院通知庞都司捉拿要犯,去五城兵马司报备,要求协同都察院全城搜捕。” 这边菜市口忙得兵荒马乱,那厢无双已经上了一辆疾驰的马车。 车上吕尚恩扔给无双一套衣服,声音快速清晰的说道:“六月十五大朝会,谢余崔祭酒不在府中去了皇城奉天门。 崔玉娥带着一对儿女回了南城崔府,马车现在赶往南城,解决了崔氏再赶去奉天门。” 无双换上一套婆子穿的衣衫,把头脸清理了一番,对吕尚恩道:“计划不错“ “你身上这衣衫是崔府仆人的制式,时间紧迫直接进府不要拖沓。”吕尚恩伸手给无双把脉:“药效已经开始,感觉如何。” “经脉疼痛浑身发热。” 吕尚恩收回手,递给无双一个瓷瓶,“你的经脉滞涩太久,五脏有损,难以承受回光释放的所有药力。红色的是护心丹白色的是归元丹,自己看着用。” 无双接过药瓶打开看了一眼揣进怀里,“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我推测药效最多可持续两个时辰,现在过去了一刻,奔波路程将耗费三至四刻。” 无双皱眉:“我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 “是的” 一声马嘶,马车停在了崔府后院墙外,无双下了马车翻墙进了崔府后宅。 吕尚恩一身男子打扮出了车厢,替换百灵坐在车夫的位置。 百灵递过马鞭担忧道:“主人小心。” “无妨,我负责的只是小把戏而已,你跟着无双按计划行事。” “是” 吕尚恩一抖缰绳 驾着马车离去,百灵翻身进了崔府。 无双在宅子中快步穿行,一管家婆子见她这样呵斥道:“干什么这么毛毛躁躁地。” 无双停下脚步垂下头道:“谢府姑爷传话过来给小姐。” 传话的呀,难怪走得快,婆子打量无双几眼问:“新来的?” “是” 管事婆子扭身向后指:“去吧,夫人小姐在花园水榭哄着小少爷和小小姐玩儿呐……欸?…人呢?” 管事婆子转回身,原地已不见了无双身影。 赶到花园,看见崔玉娥母子几人欢乐嬉闹的身影,无双滔天恨意再也压制不住,短短几步路,安哥儿的音容笑貌在脑海中回忆无数遍。 心痛如绞,无双抓紧胸口努力呼吸维持即将混乱的理智。 “我的安哥儿死了,凭什么你们共享天伦?!” 无双快如鬼魅闯进了水榭,一手一个钳制住了崔月娥的一双儿女。 “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的外孙?”崔夫人率先反应过来怒斥。 崔玉娥看清无双的脸,咬牙冷笑:“原来是你这个贱人,你怎么会在这儿?不该是在刑场受刑吗?谁这么大胆敢放了你?哼!难不成被千刀万剐后成了厉鬼来找我索命?呵呵……放了我的孩子,给你留一条全尸。” “全尸?”无双勾唇“可以”,掐住女娃儿的左臂缓缓提起,探出水榭栏杆,下面就是池塘。 “你要做什么?” “不要——” 意识到无双要把孩子扔下池塘的崔玉娥吓得花容失色,崔夫人赶紧命身边的丫鬟婆子去抢孩子。 “留个全尸阿”无双松开手,女娃儿惊叫着掉进池塘。 随后抽出一直带在身边的邢刀,对着冲过来的丫鬟婆子划拉几下,几个丫鬟婆子血溅当场倒在了地板上。 血溅到了崔氏母女的衣摆上。 深闺妇人何时见到过这样的场景,崔夫人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崔玉娥害怕了,趴在栏杆上撕心裂肺地喊:“来人,快来人,救救我的女儿……” “心痛吗?”无双一手握着带血的刀,一手掐着怀哥儿的脖子一步一步走近崔玉娥。“你的痛还不够。” 崔玉娥抬头看无双疯狂的神情,心生恐惧:“你想怎么样?放了我儿子,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 “什么事都没发生?!”无双突然笑了,笑声凄厉癫狂,一双眸子慢慢浸上血丝“我的儿子没了,你跟我说什么都没有发生,哈哈……崔玉娥,我经历的痛今天加倍还给你。” 无双缓缓抬起手臂,收紧手指,被掐住脖子的怀哥儿像萝卜一样被拔起,手脚乱蹬呼吸困难,一张小脸憋得紫涨。 第83章 和安儿葬在一起 “霜姨娘,你这个毒妇——”崔玉娥怒吼着朝无双冲了过去,试图救下自己的儿子。 无双冷哼一声抬腿踹在了崔玉娥身上,将其踹翻在地。 崔玉娥趴在地上,直觉五脏翻涌好像火烧一般,张嘴“哇”地吐出一口血来,眼前发黑难受至极。 “贱人……你竟敢……” “有什么不敢,”无双走近崔玉娥低头俯视:“我说过,你伤我安儿一人,我杀你满门!” 崔夫人受到惊吓,哆嗦着问:“你……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无双残忍一笑,邢刀架在了崔夫人的肩膀上。带血的刀刃抵住脖颈,崔夫人眼睛往上一翻晕死过去。 无双不屑地勾了勾唇角,嘲讽道:“你父母对你真是宠爱,为了给你解气跑去都察院闹,给我定了个凌迟处死的剐刑。这份人情我怎能不还?!” 刀刃划过崔夫人的颈项,崔夫人须臾之间活人成了死人。 崔玉娥声嘶力竭喊道“母亲——你这个毒妇……我要杀了你……” “好啊,在此之前你也尝尝丧子之痛的滋味吧!感受一下我的痛苦和恨意。” 无双收拢手指,一声清脆的骨骼响声之后谢怀安的脑袋耷拉到了一边。 “不——” 撕心裂肺的惨呼声引来了府里的护卫,十几个护卫围住水榭拔出刀就要冲进来。 无双凑到已不能动弹的崔玉娥耳边低笑道:“黄泉路上慢点走,等等你的夫君和父亲,我这就去把他们给你送过去……“ 崔玉娥抽搐着,视线一点点变得模糊,意识渐渐陷入黑暗。 怎么会这样?! 短短时间她历经生死痛苦和绝望,母亲死了,一双儿女也死了,她也要死了,为什么?为什么? 她出生高贵,身为主母不过是想除去一对身份低贱碍眼的姨娘庶子,她有什么错!怎地落到满门被灭的下场。 不应该,不应该…… 无双走出水榭,手中的邢刀挽着漂亮的刀花,寒意森森杀意袭人。 环顾一圈,无双邪肆地勾了勾嘴角,好久没有痛快地打一架了,不知道这些人能让否让她过过瘾。 无双逼近一步,护卫们不由自主的倒退一步,在他们看来,这女人眼睛发红神情亢奋古怪,看他们的眼神好像猎人看见了猎物般渗人。 这个女人精神不正常,疯了吧! 大热的天护卫们全身往外渗冷汗,互相打着眼色,围攻有些胆怯,逃跑似乎也跑不掉。 无双执刀刚要冲护卫们下手,水榭屋顶上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无双,时间 不多了!” 无双动作戛然而止,神智恢复几分清明。 ‘回光‘药丸药效果然强大,经脉胀痛难忍,一股股莫名的力量不停地在周身游走横冲直撞,撞得脑袋疼痛欲裂,理智一阵清明一阵模糊。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报仇杀人 恢复理智的无双吐了一口气,飞身跃上房顶离去。 看见无双消失在远处的屋脊后,护卫们如获新生般松了口气。 妈呀,这娘儿们太吓人了,我要回去找妈妈。 角落无人处百灵递给无双一个包袱,说道:“里面是一身劲装和一个暗器囊。” 无双换上劲装,把暗器囊扔还给百灵。 百灵不解,“你要去的是奉天门,守城的御林军和值守的神武卫不是吃素的,带着暗器事半功倍。” “我是去杀人不是去屠城。”无双没有接过暗器囊,脚尖点地蹿上房檐,默了一瞬对百灵道:“我若死了,麻烦你把我与安儿葬在一起。” “嗯?阿喂……” 百灵张口要说些什么,无双转身已经离去。 百灵跺了跺脚跃上房顶朝着无双的背影追了上去。 主人费那么大心力救你,可不能让你自个儿随意把命丢了。 百灵奋力追逐,两人的距离却越拉越远,不多时视野里已不见了无双的身影。 无双的脚程太快了。 百灵一跃落在一株树冠繁茂的树干上,透过枝叶缝隙环顾了一眼周围环境,发现没人注意到这里的时候,屈指含在口中吹了一声口哨。 几十只乌鸦陆续飞进茂密的树冠中,落在百灵周围。片刻后又飞走了。 百灵正了正脸上戴着的鸟面面具,离开了树冠。 巳时将过,宣帝开完了大朝会,龙袖一甩——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离去走出奉天门。 周少安转身刚要离去,大太监李和叫住了他,“世子留步。” 周少安一看是李和,态度温和了几分:“大监叫我何事?” 李和笑呵呵问道:“世子身子大好了?” “劳大监记挂,我的身子好多了,是陛下找我?” “哦,眼看午时了,陛下叫老奴请世子去陪陛下用午膳。跟老奴走吧。” “好。” 到了重华殿,宣帝坐在上位招手让周少安入座。 饭桌上四五六七皇子都在,沈怀瑾也在坐。周少安坐下后,宣帝命李和传膳。 五皇子看着面上苍白的周少安,神色有些担忧,“堂兄,你这脸色还是不大好,不如休息几天。” “是啊少安,朕看你脸色也不大好看,廷尉府的事让怀瑾多操点心,小五说的有理你还是多休养一阵子吧。” “陛下……” “叫皇叔,今天难得的家宴,就咱爷们几个,不需要那么多规矩。” 周少安从善如流道:“是,都听皇叔的。” 宣帝颔首,这孩子总是这么识时务,从小就让人心疼,若不是有个混账老子,性格也不会养得那么偏执。 “叔慈侄孝,怀瑾好感动。”沈怀瑾合上一直摇着的折扇,不满地望向宣帝。 不带这样压榨人的,他从东夷山回来就忙个不停,宣帝见他筹措银两这事办得不错,直接将封赏班师回朝的将士重任交给他了。 廷尉府那边周少安重伤,整个廷尉府也甩给他了。 沈怀瑾廷尉府皇宫两头跑,二十天来繁琐事宜忙个没完没了,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身材清减了不少,两只眼睛下面全是乌青。 望着沈怀瑾抱怨的小眼神,宣帝一颗帝王心竟然软了软,有点小愧疚。 这狐狸崽子,自从摘下缚眼的薄绫,一双眸子黑黝黝湿漉漉波光潋滟的,看狗都深情。 他本就长得一表人才英姿毓美,肤白如羊脂白玉,眉目似画墨染,配上这一对多情眸…… 啧啧……这妖孽玩意儿幸亏是个带把儿的,不然长成这副祸国殃民的模样,早晚把东岳国祸祸了。 宣帝心里腹诽着,一个小内侍急匆匆的进了殿,跪趴在宣帝脚边。 “陛下,不好了,奉天门外打起来了!” 第八十四章 挑衅朕 “打起来了?”宣帝听得新奇,呵呵笑道:“莫不是今儿天气炎热,我这些臣工们火气大想发泄发泄。” “不是的陛下”小内侍畏畏缩缩的禀报:“是刺客,把崔祭酒杀了,还给剐了。” “什么?” 宣帝拍桌而起,其余人除了四皇子全都站起来了。 “神武卫呢?把刺客拿下了没有?” “没……有。” “好大的胆子,竟然在朕的皇宫杀人。朕倒要看看什么人敢公然挑衅朕 ,挑衅东岳国。” “陛下息怒,”李和躬身劝阻要出殿的宣帝:“刺客身份不明,老奴先去瞧瞧,等神武卫抓住刺客后将刺客押过来给陛下审问。” “哼,少糊弄朕,朕乃一国之君还怕个刺客不成?”宣帝推开李和就往外走。 李和不死心,跟着劝道:“陛下,陛下万金之躯不可冒险啊……” 周少安拍了拍李和的肩膀示意陛下脾气上来不要再劝。 “大监放心,有我在陛下不会有事的。” 李和无奈点头,伸手招来御前侍卫保护皇上,几个皇子和沈怀瑾也跟了出来,一同前往奉天门。 站在高高的石阶上,看向奉天门前广场,乌泱泱黑压压的一群人对付一人。 呃……打得正欢。 “哼!”看了一会儿宣帝冷哼一声,指着四处躲藏的大臣,和数百名逮不着刺客的神武卫忍不住嘲讽。 “瞧瞧朕的臣工们,一个个大无畏的气节哪去了?现在吓得跟兔子似的乱跑乱窜,尤其是那些个御史,之前总想在朕面前以死直谏好名垂青史。现在呐,遇见一个刺客吓得跟孙子似的……” 几名皇子见父皇震怒不敢搭言,周少安皱眉看着场中的女刺客脸色越发沉肃。 而沈怀瑾则打开折扇遮住嘴,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能忍着,继续听宣帝发泄着怒气。 “还有这些神武卫,平日里雄赳赳气昂昂跟好斗的公鸡似的,”宣帝气呼呼插起腰,扫了一眼被打趴在广场上的几十个神武卫,气不打一处来。 “全是酒囊饭袋,朕的近卫连个刺客都抓不住,朕的身家性命还能托付给谁……” 宣帝忽地想起一件事,西凉摄政王不就是在众多高手保护中被刺杀的吗? 忘生谷的无心干的。 再看广场上的女刺客快如闪电的速度,凌厉无比无人可挡的刀法,难不成眼前与神武卫打斗的刺客竟是无心? “少安,这女刺客莫不是刺杀西凉摄政王的无心?” “不是无心” 周少安摇了摇头,目光牢牢锁定在刺客身上,这个刺客速度与无心不分伯仲,但身法与无心截然不同。她用的是刀,招势大开大合光明磊落不同于忘生谷杀手阴狠鬼祟。 ”臣得到消息,无心已经死了。” “死了?”宣帝声音倏地拔高,声音里带着稍许惊异:“无心不是忘生谷第一高手,世间最强刺客?还有人能杀得了她?!” “是魏冉亲自下套引无心入彀杀死了她。” 宣帝微微一怔,继而哈哈笑道:“当真?魏冉竟干这样自断臂膀的蠢事,哈哈……先皇在世时见过魏冉几面品评过他。说他有野心没手段,心狠毒辣目光短浅无德无行,果然如此。 放着好好的皇子不做,篡位搞宫变,宫变失败入了山当起土匪头子。 南昭皇帝心慈手软未能及时除去这祸根,让他成了气候建立了忘生谷, 如今看看魏冉不过尔尔。 呵呵,世人只知名臣护主,又岂能明白若无明主何来的忠臣。魏冉不配为主,十年磨一剑也未必磨出名品,可惜了这么锋利的一把刀,可惜了……” “陛下可惜无心?” “嗯,有那么一点,不过听到魏冉自毁长城朕还是蛮畅快。话说这个刺客不是无心会是谁?南昭还是西凉派来的?” “臣不知,陛下,刺客身手高强,您还是避避。” “欸?少安打不过这个刺客?” 周少安默了默,如实道:“臣不是对手。” 宣帝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无妨,我看刺客不是冲着朕来的,她的目标另有其人” 周少安的目光随着宣帝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一个身穿绿袍的年轻官员慌里慌张狼狈不堪地躲在神武卫的身后。 刺客并未对神武卫大开杀戒而是有目地地尽量绕开神武卫追逐年轻官员。 只是每当即将得手之时一支羽箭都会破空而来射向她的要害,目标精准力道之强足以将她射穿。不得已,刺客只能躲避放弃。 周少安眼睛一亮,道:“好想法 ,他用箭在拖延刺客的时间消耗刺客的体力。” 宣帝顺着周少安的目光望去,看到下面台阶上背向他们站着一位武官,武官站立如松搭弓挽箭对准刺客,准备下一次射杀。 ”这个人是……” “新任五城兵马司宣威将军祁衡。”沈怀瑾摇着折扇轻飘飘的说道。 “原来是他,振威侯没少在朕面前夸他,不错,是个人才,怀瑾啊,上次论功行赏朕赏了他些什么? 沈怀瑾略略想了想道:“金百两银千两金银玉器十件,良田百亩庄子一座,还有五城兵马司的官职。” 宣帝摇了摇头,“这赏赐不重啊。” 沈怀瑾暗暗翻了个白眼,凑近宣帝打开折扇遮住两人密语。 “皇上,您的私库已经见底了。” 宣帝一个激灵认清了现实,暗暗叹息:唉,朕都是皇帝了,还不能实现财富自由。 “嗯?”周少安突然疑惑出声:“这刺客似乎是力有不逮动作有些慢了。” 众人眼光重新回到刺客身上,并没有发现什么,而祁衡地弓弦显而易见地越拉越满,马上就要射出去的样子。 台阶上的众人不由自主屏息凝神等待即将发生的结局。 突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笛响。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所有人,所有人目光齐齐往-上看去,只见一个黑衣鸟面人站在奉天门高高翘起的瓦檐上。 这人是谁?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会突然在房顶上? 众人心里刚升起这个念头,祁衡的羽箭已经飞了出去,流星一般射向黑衣鸟面人。 黑衣鸟面人身子微斜躲过箭矢,往前一跃直接从高高的奉天门屋檐上跳了下来,下坠的过程中双臂齐挥,藏于指尖与袖口的十数枚暗器络绎不绝打向祁衡和与刺客交手的神武卫。 几轮暗器过后,黑衣鸟面人没有停留,施展轻功跃回奉天门的房脊上,与先一步抓住谢余跃上屋脊的刺客汇合。 于此同时,数以千计的乌鸦从四面八方飞来,在奉天门广场上穿梭疾飞,干扰神武卫的视线和行动。 鸦群越聚越多数量庞大,快速在奉天门上空形成了流动的黑幕。 第85章 连珠箭 天生异象人心惴惴,场上的人惊愕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无所适从。 怎么会有这么多乌鸦?从什么地方飞来的?是吉是凶啊? 御前侍卫拔出兵器守在宣帝周围,以防发生不测 。大监李和更是忧心忡忡劝着宣帝回寝宫。 说来也怪,漫天的乌鸦呱呱叫着来回飞,却没有其他动作。 不过片刻,乌鸦汇聚成群向西飞走了。 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刺客和黑衣鸟面人不见了,只留下被邢刀贯穿胸膛的绿袍官员谢余。 什么天生异象,不过是逃走用的障眼法罢了。 神武卫的首领徐敬如梦方醒,率领部下去追,耳听得破空之声连响,抬头看见祁衡站在奉天门的房脊上拉弓引箭,连发九支连珠箭一气呵成,箭无虚发。 再看那远远飞走的乌鸦群被连续的箭矢刺穿一个洞。被射中的乌鸦陆续坠下了高空。 一只两只三只……噼里啪啦……最后竟坠下一个人来。 瞥见这一幕,徐敬心中一喜赶紧出宫门去抓人,无论生死也算有个交代。 赶到坠人的地点,祁衡先一步赶到,看着地面上落着的鸟和人的尸体没动。 徐敬与祁衡打了招呼,过去查看,谁知手下人的刀刚碰到那具尸体时,尸体突然动了,衣衫下钻出十几只乌鸦扑棱棱飞走了,地面上只剩一套黑衣。 上当了,对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玩了一招瞒天过海,他们被耍了,还是被一群鸟耍了。 周少安蹙着眉望着乌鸦群飞远,低头看手里的暗器,是一枚回旋飞镖——忘生谷特有的制式。 这两个人是忘生谷的杀手。 东夷山那次,周少安布好陷阱引无魅无魍入了埋伏,没成想早有杀手混进了东夷山,内外夹击反而自己人陷入被动,杀红眼的周少安决定与对方同归于尽。 关键时刻鸟面人驭鸟出现,杀了无魍的属下,缓解了羽林卫的压力,才使周少安化被动为主动诛杀了无魅无魍及一众杀手。 鸟面人若是忘生谷的杀手,为什么在东夷山帮助羽林卫?若他不是,身上又怎会有忘生谷特有的暗器? 正想着,廷尉府的人来找周少安禀报,都察院今日行刑的女犯人逃了 ,左廷监先行带着人去抓了。 沈怀瑾摇着折扇听了禀报,对周少安道:“想出宫去查查怎么回事,一日之间发生两起这么大事,说不定会有联系。留在这里只会陪着挨骂受罚。” 周少安点点头与沈怀瑾出了皇宫直接去了都察院。 都察院左都御史何远先一步得到消息,结束大朝会急匆匆赶回督察院查问,故而没看到刺客大闹奉天门的事。 周少安与沈怀瑾赶到之时,何远刚发完脾气,菜市口刑场死刑犯杀人逃走,引发百姓慌乱发生踩踏,死伤三十余人。 这么大的事件足够都察院问责的。 好容易平复了几分怒气,屁股还没有坐在椅子上喘口气,又接到崔府的人上门告状申冤。 崔管家惊魂未定地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崔府一门八口被杀之事。 “什么,崔府被屠了?!”何远拍案而起,怒道。 天子脚下京畿重地,何人这般大胆敢杀官眷? “我家夫人小姐小小姐和小少爷还有四个婆子丫鬟全死在霜姨娘之手,死状凄惨 ,求大人捉拿凶手为夫人小姐报仇 “霜姨娘是谁?”周少安问道。 “是我家姑爷谢余的妾室。”大管家有些畏缩地答道。 “谢余?”沈怀瑾与周少安对视一眼对何远道:“舅父朝会走得早,不知皇宫发生的事,舅父屏退左右,我有话对舅父说。” 待何远听到奉天门发生的事后,脸色都变了,“崔祭酒死了,谢余也被杀了 ,当着皇上的面杀朝廷命官。完了,他这个左都御史做到头了。” 周少安思索了一阵道:“三件事都与妾室霜姨娘有关,联系起来,不难猜霜姨娘嫌疑最大。杀了谢余一家与崔祭酒夫妻。事关重大,当务之急廷尉府与都察院配合一起追查此案。” 何远头上冷汗涔涔,明白在皇上招他入宫之前查到眉目,有个交代,不然屁股上的板子是躲不掉了。 当下召来庞超带领都察院所有的公差火速去往崔府。 崔府花园水榭 血顺着水榭地板缝隙滴答滴答滴入下面的池塘,染红了水面。 水榭内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板上,何远沈怀瑾看了几眼忍不住退了出去,留周少安庞超和仵作查看尸体。 一刻钟后,三人出来水榭,仵作又去边上查验了一具女童尸体后回禀:“回大人,初步检测八具尸体中,崔夫人与仆妇门的尸体被刀割断脖子而死,两个孩童一个被水溺死令一个掐断喉骨窒息而亡。 崔小姐的尸体肌肉虬结姿势怪异,下巴脱臼,暂时不知死因。” “错骨分筋,”周少安接口道:“这是一种折磨人的手段 ,受刑者剧痛难挨,一般人承受不住多半选择咬舌自尽,崔小姐的下巴脱臼该是凶手不想让她死的痛快。” 在场的人听得脊背发凉,这是多大的仇,生生叫人痛死。 何远扭头问跪在地上的崔府管家:“你说霜姨娘是凶手,可有人亲眼所见?” “有,孙婆子和护院都见过凶手容貌。” “传孙婆子和护卫” 少顷,一婆子和几个护院跪在了何远面前。 不等询问孙婆子吧啦吧啦地说了出来:“老婆子是小姐的奶娘,原本老奴也在水榭这边伺候,小姐说天气炎热让老奴去做几碗酸梅汤端过来。 老奴端汤过来的时候霜姨娘正在逞凶,老奴赶紧去喊护院。没想到再回来的时候夫人小姐已经遭了毒手了。” 何远点了点头,问护院:“你们也看清凶手是霜姨娘了?” 护院老实答道:“我们没见过霜姨娘不识得,但看清了凶手的容貌,凶手还有帮手,那帮手喊了凶手一声’无双。’其余就不知道了。” ”无双?霜姨娘的闺名是无双吗?” 孙婆子摇了摇头,“我随小姐嫁到谢家,姑爷曾说过霜姨娘的闺名是雪霜,不是无双。” 何远想了想派人叫来画师当众作画,护院们不敢耽搁跟画师一五一十描述凶手的容貌。 两刻钟后,几名护院的一起点头,画师拿起画好的画像展开给众位大人看,然后递到了孙婆子面前。 孙婆子点头确认,“回大人,画上的人就是霜姨娘。” 周少安与沈怀瑾对视一眼,沈怀瑾在何远耳边轻声说道:“舅父,大闹奉天门杀死崔祭酒和谢余的刺客是这画上的人,霜姨娘。” 何远脸色沉肃,叫道:“庞超,速去太师府打听霜姨娘的底细。” 楔子小楔子(背景介绍) 忘生谷,横行于三国的杀手组织。 位于南昭与东岳两国边界的群山之中,此处常年瘴气环绕毒虫横行,人人谈之色变。 四十年前,南昭国皇子魏冉宫变失败,匆匆忙忙带领着残余部众逃进了山中,利用地理优势创建了忘生谷。 时光荏苒,如今的忘生谷成了气候,谷主魏冉已然影响了三国的权力高层。 这不,东岳和南昭的国主陆续收到一封密函:西凉国的摄政王遭遇刺杀——人~没了。 杀人者牛气哄哄的留下宣言:忘生谷刺客无心到此一游! 老天爷,刺客一游就杀了个摄政王,那两游呐,还不得捎上个帝王,三游呐,整个皇室都得被收割了呗! 三国国主气得肝疼,却又没有办法,忘生谷的杀手刺客们行踪诡秘很难抓捕,更别说灭人家老巢了。 扯远了,再说回忘生谷。 忘生谷中有一处禁地名为鬼哭崖,是鬼医无妄的地盘。 无妄少年时便追随魏冉,帮着魏冉创立忘生谷。是魏冉的左膀右臂铁杆心腹。 无妄终身未娶,性情古怪阴鸷残忍嗜杀,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人人对他既厌恶又畏惧,惹不起还躲不起。 鬼哭崖下有处规模庞大的石牢,牢中怪石嶙峋阴森恐怖,阴暗的光线中混合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地牢常年寂静,静的仿佛鬼蜮。 但忘生谷的人都知道,这里面关着许多人。 任务失败的、打算叛逃的、不听谷主命令的、试炼失败没通过杀手资格的、以及没有利用价值的通通被关在了石牢里。 等待他们的不是死亡,而是无休止的折磨与煎熬。 死倒成了奢望! 此刻,无妄佝偻着身子,提着竹箱一瘸一拐地走向地牢深处。 最里边的牢室尚算整洁,鬼面鎏金的香炉里燃着奇异的香,烟雾缥缈如梦似幻,闻之令人昏昏沉沉不知今夕何夕。 石壁上两条铁链垂直而下,末端的铁钩嵌入一人的琵琶骨中,露出来的尖头在如豆的烛火中闪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那人身体瘦削,脸色惨白,长发披散,看上去不像人七分到像了鬼。 “中了醉生梦死者,浑浑噩噩无知无觉不知自己是生是死,只能任人宰割。 神智不受蛊惑依然清醒的只有你——无心。” 无妄操着一口晦涩暗哑的声音推开牢门走进石牢。 “为什么?”无心清冷的声音沙哑中带着隐忍。 猜得不差的话,她被囚禁在这里已经有十来天。 昏迷前谷主魏冉正在为她摆宴庆功,拍着给她的肩膀夸赞她刺杀了西凉的摄政王,立了大功劳,赏了她黄金万两。 醒来后便发现困在了这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的能力冠绝忘生谷,无论是制毒,刺杀,还是独创的轻功九重叠,无人能够企及,怎不令人眼红生恨呐。” 太能干本身就是一种错! 无心抬起头,隐忍的黑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是你教得好。” “嘿嘿……”无妄成功的被取悦到了,吊梢的三角眼笑成了一条线。相处了近二十年,还从未听过无心夸奖过谁。 不能否认,得到第一刺客无心的认可无妄还是蛮开心的。 忆起无心被带回谷的时候还是个刚刚学会跑,牙都没长齐的奶娃子,混在六十多个小娃娃里一点也不起眼。 自己一把药草一把毒虫的喂养大,手把手培养二十年,六十多个小娃子只活了她一个,想想也是不容易啊。 可惜了,无心死后,再找一个这么聪慧过人命又大的孩子恐怕是不能了。 “谷主要我死?!”无心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倒映着无妄面如枯槁的老脸,不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无妄赞赏地点了点头:“你总是这般敏锐,轻易看到实质所在。只可惜你忤逆了谷主,我也不能保你一命。”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从未忤逆过谷主。” “也罢,你我虽然没有师徒名分,但我也教了你一场,今日便与你说个明白,黄泉路上做个明白鬼。” 无妄一边说一边打开竹箱,从里面端出一个药碗和一个瓷罐放在无心跪坐的石床上,又拿出一个布卷缓缓在石床上打开。 无心瞥了一眼布卷内逐渐显露的刑具不禁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些凶器也有用在我身上的一天。” 无妄咧开嘴“桀桀”怪笑两声。 “我可是想过很多次呐,你小的时候每天给你喂药吃药膳泡药浴,用得都是些难得的药材,甚至不少天材地宝。 只为你洗筋伐髓雕塑经脉,如今你大限将至,这身好血肉可不能白白糟践了。都是炼药的好材料……桀桀……” 无妄邪笑着端起药碗送至无心嘴边,“喝吧,这药能让你多喘息片刻,一会儿我动手你不会太痛苦。” 无心垂眸看了一眼黑乎乎的粘稠药液,没有犹豫直接喝了。 喂完药,无妄扔掉药碗将瓷罐放在无心手边,从展开的布卷上取出一把精致小巧的薄刃在无心手腕上轻轻一划。 鲜红的血液顺着无心的手指蜿蜒而下滴进了瓷罐中。 “滴答…滴答…”那动静如同计算着时间的滴漏。 无妄一屁股坐到了无心对面,手中的小刀有节奏的挥舞了几下,如同说书先生说书般给了无心想要知道的答案。 “七年前绝情阁阁主无情叛逃出忘生谷,你奉谷主之命诛杀了此人。你做的很好,谷主因此更加看重你,命你掌管绝情阁,专门负责清理对忘生谷有异心的人。 没过多久,新入谷的弟子甄选比试,从不收弟子的你,一反常态收了一个人留在身边。 收便收吧,谷主并没有多在意。 三年前这小子叛逃出了忘生谷。你作为阁主理当追杀此人是也不是?” 无心死水般的眸子里终于晃起几丝涟漪。 “我杀了他,无涯可以做证。” “那小子没死,谷主亲眼所见,桀桀……”无妄忍不住摇头怪笑了两声。 “谷主一向器重你,让你做了谷主之下第一人,即便是我遇上你也不得不退让你三分。 无心呀无心,忘生谷里的人都知道你无心无情无欲念,怎地偏偏就饶过了他?” “我杀了他,众目睽睽之下抛尸入江!”无心重申一遍,语气执拗。 “啧啧……”无妄咂了咂嘴,无视无心的辩解,继续说道:“你阁里的人叛逃出谷,偏偏你又手下留情……谷主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不管谷主是否认错了人,既然谷主起了疑心,你便活不成了……” 第1章 二小姐回来了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 一辆马车沿着官道缓缓行驶到了城门口。 守门士兵盘问了几句,放马车进了城。 车厢里,秋嬷嬷小心翼翼地诉说着往事,眼睛不时觑着面色淡然冷清的二小姐吕尚恩。 受夫人嘱托,她跑了几百里才找到被丢弃了二十年的小姐。 刚见着的那会子,她以为这位主子是个冰雕的人儿,冷心冷情又寡言少语的。 一天说不了几句话,对她爱搭不理。 若不是她嘴皮子好使,脸皮够厚,这次恐怕是接不回这位小祖宗。 秋嬷嬷撩开帘子看了一眼熟悉的街道,想着用不了多久就可回到府了。 趁这段时间好好再解释解释夫人的难处,绝对不能让二小姐因误会怨恨了夫人。 “二小姐,再过一会儿咱就到了。容老婆子再唠叨唠叨……” 披着斗篷安静的坐在一隅的吕尚恩垂着眼眸不置可否,这些天已经听了一路的唠叨。 她记性很好,耐性更好,秋嬷嬷说过的她都记下了,对吕府上下的人和事都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秋嬷嬷啰嗦,她也不计较,听着便是了。 “……这么多年,夫人无一日不想着念着二小姐你,若不是夫人坚持,小姐这一生恐怕都要困在那个破庵堂里了……” 秋嬷嬷的唠叨声中,吕尚恩再次重温了关于自己小时候的故事。 太平巷吕府,书香传家门庭清贵。 家主吕翰林膝下有二子,长子吕善肖其父喜读书,考中之后沉浮多年,如今在朝堂之上任工部尚书。 次子吕贤自小喜欢舞刀弄枪,年少时参军入伍征战沙场,后来被皇帝选中做了宫廷侍卫,在御前行走。 吕贤娶妻梅氏,性子谦逊柔和懦弱。 自过门起对夫君温柔小意处处体贴,颇得吕贤疼爱。 生吕尚恩时虽又是个女儿,吕贤也不曾嫌弃,对梅氏的一如既往地好。 直到一年后吕尚恩的抓周宴上,吕贤无故晕倒,昏迷不醒。 吕翰林下职回府途中,轿杠断折整个人甩出了轿子,摔成重伤。 短短一日,两位主子受伤,闹得府里兵荒马乱人心惶惶。 后来吕老夫人去烧香还愿,得一高人指点。 高人卜卦言说:“二房的嫡次女身负煞气命格不祥,与亲缘薄,若是不早做打算,恐怕将遗祸满门……” 吕老夫人回府后,二话不说遣人去了二房强行抱走了吕尚恩远远地送出了府。 送到哪里,无人可知。 即便吕翰林与吕贤病愈斥其荒唐,追问其下落,老夫人也不曾透露半分。 二夫人思女心切,日日以泪洗面,精神恍惚大病了一场拖拖拉拉了好几年,差点把命丢了。 老夫人见此心软了几分,给了二夫人一丝指望。 “等这丫头身上煞气消了,便可接回来了。” 这一等,便是二十年。 “八年前,二爷因公殉职,夫人悲痛欲绝,百日之后领着三少爷跪在老夫人门外三天,求老夫人开恩接小姐回来。 老夫人不允,狠狠斥责了二夫人。二夫人一直放不下你,却又没法子。 三年前老太爷病故,不久老夫人也跟着走了,临死也不肯告知你的下落。 二夫人费尽心力找到当年的知情人,花了大把的银子才打听出来小姐被老夫人远房亲戚抱走抚养。 可是大爷大夫人拦着二夫人,不让人去寻你。 在吕府二夫人一向软弱,又没了二爷撑腰,为了小姐,二夫人让出家产与大房分家断了关系,这才让老奴马不停蹄地去寻小姐……” 秋嬷嬷拿着衣袖按着眼角,偷偷观察这位新主子的脸色,只见二小姐苍白的脸上神情依旧淡漠,没有一丝感动。 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怨怼不满的情绪,仿佛秋嬷嬷讲了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秋嬷嬷心中感叹:夫人想了多年盼了多年,不会是盼回来一个白眼狼吧? 马车停在吕宅门外, 吕尚恩刚下了马车,门口等候的人呼啦围了上来。 夫人梅氏迟疑上前,打量了很久一把抱住吕尚恩,激动之下喉头似是堵了一团棉花:“尚恩,我的女儿,母亲终于盼到你了……” 吕尚恩身子一僵,下意识的就要推开梅氏,但很快她的手被一双温暖柔软的手握住。 “二妹,终于回来了,我们一直都盼着你回家……”吕尚佳握住吕尚恩的手,眼睛里蓄满泪水。 吕尚恩石化了,素来清冷的表情有了些许不自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自记事起从没有与人这般亲密碰触过,非常非常的不适应。 秋嬷嬷眼瞅着吕尚恩慢慢蹙起了眉。 二小姐不耐烦了。 相处久了,秋嬷嬷深知二小姐不喜与人接触,与人相处都保持距离。 夫人与大小姐抱了人这么久,二小姐已经忍到极限了吧。 秋嬷嬷上前劝导:“二小姐回来是喜事,夫人大小姐快别哭了。” 吕尚佳擦擦眼泪放开吕尚恩 ,对梅氏道:“母亲,天气还凉着,妹妹身子单薄,赶了那么远的路,想是累着了,快快迎进府里歇息。” 梅氏用丝帕擦了擦眼角,不好意思的笑笑拉着吕尚恩进府去了。 进了主屋,梅氏的眼泪又控制不住的往下掉。搂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呜呜咽咽地哭了好一会儿才平复情绪。 “尚恩啊,娘的女儿,这么多年苦了你了。娘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快跟娘说说你这么多年怎么过的……” 吕尚佳见母亲死死搂着妹妹不撒手的样子既心酸又好笑。 从小到大,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母亲心中的苦。 自从妹妹被送走,母亲就落下了心病,整日没精打采郁郁寡欢,即便小弟出生 ,也没能打开母亲的心结。 如今妹妹回来了,母亲的心结终于可以放下了。 “娘,放开妹妹吧,搂那么紧,尚恩怎么回娘的话呐?” 梅氏一怔,看着尚恩尴尬地又笑了笑,放开了手。 得了自由,吕尚恩暗暗吁了口气。 有些疑惑一个人的眼泪怎么会这么多? 或许这才是家人的情感,自己以后要与这些人在一起生活。 若她们知道日后她会如谶语所言给她们带来灾祸,不知道是否后悔接她回来。 第二章 二哥哥的礼物 吕尚恩微垂着头淡淡道:“小时候的事情我记不得了,我对养父母没有什么印象,唯一记得清晰的是八岁那年的大火。” 梅氏不自觉握紧吕尚佳的手,紧张地问:“尚恩,还记得那场大火是怎么烧起来了的吗?” 吕尚恩点了点头,垂下的的眸子里幽暗深沉。 她当然知道,因为那场火是她放的,目的是掩藏大火之下的真相。 “母亲,我不想说,你想知道话,我只能告诉你那晚的风很大很急,熬药的炉子倒了,火就是这么着起来的,把所有人烧死在废墟里。” 梅氏以为吕尚恩对那日的惨事仍有余悸不愿回忆,挪动身子坐到吕尚恩身边安慰道:“不怕,事情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不会吗?她的命格身负煞气,如果那家人不把她抱走对外宣称她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或许他们不会遭此祸事。 吕尚佳叹了一口气,“好在尚恩遇到善人,平平安安回到我们身边。” 秋嬷嬷笑着插嘴道“夫人别只顾着叙话,快晌午了,夫人该准备接风宴了。” 梅氏想起来吕尚恩坐了一上午的车,舟车劳顿又累又饿,忙说:“我亲自去做。秋嬷嬷陪二小姐去梳洗一番。” 秋嬷嬷应声陪着吕尚恩进了早就收拾好的厢房,里面的摆设精致素雅,屋子豁亮舒适,显然是用了心布置。 室内屏风隔出了一间小小的净室,浴桶中装满热水,一边的架子上放好了布巾和几套新衣。 梅夫人得力的丫鬟秋香在一边候着,见到吕尚恩施礼笑道:“奴婢秋香伺候小姐沐浴更衣。” 吕尚恩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不习惯有人伺候,你们都出去吧。” 秋香犹豫着看向秋嬷嬷,秋嬷嬷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厢房关上了房门。 “嬷嬷,小姐是讨厌我吗?” 秋香有些忐忑,她从小就在夫人跟前伺候,为人安分做事稳妥,夫人从没挑过她的毛病。 宅子里的下人不多,夫人信任她便让她来伺候二小姐。哪知刚来便碰上了个软钉子。 秋嬷嬷笑了,安慰秋香:“想多了,咱们这位二小姐呀,性子冷,却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可能一个人生活惯了,还不习惯有人伺候。 行了,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夫人那边帮忙。” 吕尚恩伸手试了试水温,扔了一粒丸药进浴桶,待药丸融化才宽衣入水。 门外秋嬷嬷与秋香的话一字不漏的进了耳中。 她耳音极好,即便是不想听,也拦不住声音入耳。 因此她喜欢离群索居 ,清清静静地过日子。 渐入水中,感受温暖包裹自己。 是了,既然入了这俗世,该学着适应做个平凡的人好好活着。 沐浴完,吕尚恩穿上里衣,看了几套色彩不同样式繁复的衣裙有些纳闷。 这些衣服有什么讲究吗? 叫进来秋香,秋香却笑道:“这些衣物都是夫人亲手为小姐做的,只是时间有些赶,只能做出这几件,小姐喜欢哪件便穿哪件。” 吕尚恩心念微动,手指不自觉抚过身上柔软舒适的里衣,又看向摆放着整整齐齐的衣裙和鞋袜。 看得出来这些衣物是费心缝制的。 “这些是母亲为我做的。”吕尚恩喃喃道。 “是的呐。”秋香笑着为吕尚恩穿衣,嘴巴不停的讨巧。 “里衣和鞋袜都是夫人一针一线亲自缝制,旁人想帮忙夫人都不用,还有衣物上的花样是夫人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吕尚恩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指腹依次拂过衣物上充满生机的花绣,那些花绣似是活了过来,摇曳着映进了她潭水似的眸子里,溅起点点的水花。 穿好衣服,秋香拉着吕尚恩坐在妆奁前,打开一只只妆匣,簪环首饰摆满了一桌。 “这些,是大小姐为小姐添置的。” 秋嬷嬷到了厨房,梅夫人拉着她坐到一旁问话。 “快与我说说这些天的经历,我总觉得尚恩有事瞒我。” 秋嬷嬷笑道:“夫人莫心急,二小姐说得都是真的,老奴都打听了。那家子人对小姐不错,眼珠子似的疼着。 就是小姐八岁那年冬天,灶房的炉子没关好,失火引燃了整个院子。 听镇子里的人说呀,一家子三代人都没跑出来。 咱小姐命大,被邻居救了出来。” 听到这,梅夫人的手指紧紧攥着秋嬷嬷的手腕追问:“后来呢?” “后来,庵堂里的师太收留了小姐。小姐在庵里长大,日子过得清苦却也饿不着,就是性子养得孤僻了些,不喜欢与人交往……” “难怪……”吕尚佳握住梅氏的手宽慰:“不打紧,以后我们疼着妹妹,尚恩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对…对……”梅氏附和。 这边秋香帮着吕尚恩收拾妥当回到主屋。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端进正厅,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 屋内除了梅夫人与吕尚佳,还有一位身着公服的年轻男子。 男子身高体健,眉目俊朗,见到吕尚恩就迎了上来,微黑的脸上带着憨直的笑容。 “二妹妹回来了,这下好了,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吕尚恩微怔,心思辗转间猜到了这人是谁。 大房的庶子——吕尚义。 说来也怪,大房家的孩子养在了二房家里。 “尚恩啊,这是你二哥哥尚义。”梅氏笑着介绍。 “二哥哥好。”吕尚恩微微施礼。 吕尚义大喜,侧头望向梅氏与吕尚佳,欢喜的像个傻子:“二妹妹知道我!二妹妹知道我!”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有点忐忑递了过去:“妹妹,这个是送给你的见面礼,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吕尚恩接过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对镶着珍珠的蝶形耳坠。 珠子虽不大,但莹润光泽,妙的是匠人心思灵巧。蝴蝶工艺活灵活现令人见了爱不释手。 梅氏与吕尚佳见了盒子里的耳坠不由一怔,不由深深看了吕尚义一眼。 珍珠在世面上虽不少见,但价格不低,这一对珍珠耳坠要花上吕尚义半年的禄银。 吕尚恩不懂首饰,但看梅氏与吕尚佳的表情便猜到这耳坠是这位哥哥花了高价买给她的。 当即取出戴在了耳垂上,对吕尚义道:“谢谢二哥哥,我很喜欢。” 吕尚义欢喜的不得了,一个劲儿的说铺子里的掌柜没骗他,这对珍珠耳坠一定讨得女孩子欢喜。 梅氏与吕尚佳听了不觉莞尔,人家掌柜不那么说,能忽悠得你买吗? 几个人说说笑笑了片刻,不见小儿子吕尚伟回来,梅氏有些嗔怪。 “臭小子,告诉他了今儿个尚恩回来,要他跟先生请了假,一早就不见了身影。不知去哪混了。算了,咱们用膳不等他了。” 梅氏拉着两个女儿上桌,吕尚义也坐了下来。 梅氏介绍着桌子上的菜肴,每介绍一盘就给吕尚恩夹一箸,不多时吕尚恩面前的碗就高高落起,小山一样。 吕尚佳与吕尚义不时笑着打趣,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正用着膳,门外奔进来一少年,少年跑得满脸通红浑身是汗,好似身后有狗撵着似的。 “姑母,姑母,不好了,伟表弟出事了。” 第3章 小少爷出事了 少年踉跄着冲到梅氏身前,抓住梅氏的手急切道:“姑母快想想办法救救表弟吧,不然表弟会被人打死的……” 梅氏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吕尚佳急忙扶住快要从凳子上跌下去的母亲,心中焦急万分,多年来母亲忧思过重,最听不得家人出事的消息。 遂急声斥责:“梅嘉铭,混说什么!早上尚伟还好好的,怎么就出事了!你在说谎是不是?” “我没有,”梅嘉铭慌忙否认,“大表姐你信我,我真的没有说谎,表弟被赌坊的人扣住了,回不来了……” 闻言吕尚佳心也慌了,梅嘉铭的话便信了八分,只是她不明白,弟弟怎么会去那种地方,还赌钱?! “是真的,我没有骗你们,表弟在赌场赌输了钱,若是不送钱过去,他们就打断表弟的腿……” “哪家赌坊?你带路我们去把人带回来!” 吕尚义站起身一把薅住梅嘉铭的衣领拽离梅氏身前,气势汹汹地拉着梅嘉铭往外走,看样子势必要把人要回来。 “鸿运赌坊……”梅嘉铭结结巴巴地说:“表弟输了一千两,姑母,咱惹不起,还是尽快筹钱吧……赌坊掌柜的说不拿钱赎人的话就把表弟打残发卖了……” 鸿运赌坊,背景深厚,背后的东家听说是位了不得的贵人。 这么多年,在鸿运赌坊折戟沉沙的人不少,不乏达官显贵大家世族的旁支与子弟,但没有一个人奈何得了鸿运赌坊。 由此可见鸿运赌坊的水不是一般的深! 吕尚义的脚步一顿,他行事虽然有些鲁莽,但不是傻子。 五城兵马司的同侪们闲聊时经常提起鸿运赌坊,不是他这个小小什长惹得起的。 屋中陷入死一般寂静,梅氏心凉了大半。 早前老夫人趁吕贤昏睡不醒,把尚恩送走之后母子生了嫌隙,小两口辟出宅院单过。 虽未分家,财务上实则与分家也差不了多少。 夫君死后,没了禄银,老爷老夫人顾念着二房,每月送娘几个的分例与花销,偶尔也会有些赏赐送过来,日子总算过得顺一点。 自去年年底梅氏强行要接回尚恩与大房分了家,每个月的例银便没了。 梅夫人无法只得精简府里的下人,缩减开支。 手里仅剩的的产业只剩一个庄子和一家绣坊,每年进账三四百两,除了维持府里的花销,积攒不下多少银子。 一千两啊,梅氏皱眉,若想还上赌债,只能卖掉绣坊,若是卖掉绣坊,没有了进项,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即便是卖铺子,也不是说卖马上就能卖出去的。 “母亲莫慌,我去找庞超想想办法。”吕尚佳提起自己的夫君,安慰道:“无论如何也要带弟弟平安回来。” 梅氏眸子一亮,对,找女婿帮忙,如今女婿有官身,人又能干,有他帮忙想办法,尚伟会没事的。 当下吩咐尚义送尚佳去都察院寻庞超。 两人走后,梅氏没了用饭的心思,盘问起梅嘉铭尚伟为什么会去鸿运赌坊赌钱? 梅嘉铭眼光闪烁,结结巴巴地说:“我是在街上偶遇见表弟的……表弟说要去玲珑阁取东西……哪知钱不够,就…就去鸿运赌坊试试运气……对了姑母,我回家去找长辈想想办法,兴许可以帮上忙。” 梅氏不语,她虽是梅府嫡女,但生母早亡 。几个弟弟妹妹都是继母生的,与她不亲,几乎不走动。 除了父亲,娘家哪里还有知冷知热的亲人? 夫君吕贤死后,曾经顾她两分的父亲也冷落了她,时间长了似乎已经忘了还有她这么一个女儿。 梅氏摆了摆手,梅嘉铭如蒙大赦,风也似的跑了。 吕尚恩瞥了一眼跑没影的梅嘉铭,回头凝视着神色黯然的梅氏。 梅氏拉过吕尚恩的手拍了拍,苦笑道:“没事,别太在意。只是弄砸了你的接风宴,对不起你。 不要怪你弟弟,是我的错,从小到大太宠着他了,惯的他不知分寸任性妄为,让他闯出这么大的祸事来……” 梅氏眼眶又红了,不想让尚恩看到自己的软弱,勉强笑道:“秋嬷嬷说你身体不好,连日赶路累坏了吧,去休息吧。” 只不过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像哭一样。 吕尚恩沉默着点了点头,起身出了主屋,回自己的厢房。 秋嬷嬷眼瞅着吕尚恩走远,无奈叹了口气对梅氏抱怨:“二小姐没心呐,家里出了这么大事,眼瞧着家人焦头烂额,夫人忧心不已,声都不吱一下……” “秋娟!”梅氏低声喝斥,不满地望向这个自小与她一起长大的陪嫁丫头, 多年来两个人情同姐妹互相扶持,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但涉及到尚恩,她不允许别人说女儿的不是。 “尚恩孤苦伶仃那么多年,是我欠这孩子的,孩子不欠我的,以后这话不可再说!” 秋嬷嬷自知过了界,低低应了一声“是”,不再言语。 吕尚恩回头深深看了一眼主屋,迈步进了厢房,坐在桌边对秋香道:“给我讲一下庞超,还有刚才那个梅嘉铭。” 秋香点头,走上前给吕尚恩倒了杯茶才缓缓介绍起这两个人。 庞超,大小姐吕尚佳的夫婿。 他的父亲庞泽封宁远将军京郊大营任职,是二爷吕贤的挚友,两个人一起上过战场,有过命的交情。 庞超年长吕尚佳两岁,小时候拜吕贤为师学习武艺,与大小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关系很好。 后来吕贤与庞泽把酒言欢时订了儿女亲家,约定好待吕尚佳及笄便操办两个人的婚事。 只是吕尚佳尚未及笄,吕贤因公殉职。按规矩需守孝三年方能成婚。 三年后 ,庞夫人上门以酒后儿戏、没有婚书之由想拒了这门亲事。 庞超据理力争,吕尚佳才终于与庞超成了婚。 “姑爷有情有义而且非常能干,夫人经常夸赞姑爷,年纪轻轻入了都察院做了都司,在左都御史何大人手下做事,前途不可限量。”秋香忍不住赞叹。 吕尚恩点了点头 ,秋香接着说起梅嘉铭。 那梅嘉铭是梅氏娘家二弟的儿子,年长吕尚伟一岁。 两个人在同一家书院读书,经常在一起玩耍。 关于梅嘉铭秋香知道的不多,仅此而已。 吕尚恩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让秋香出去忙,自己收拾起随身带来的箱笼。 打开箱笼,里面叠放着几件衣服,一只钱袋,几本书册,还有一个不大的红木箱和一只做工精巧黑色木匣。 吕尚恩取出木匣放在膝上,指腹在木匣四壁有规律地按了数下,木匣子便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螺旋形地弹出八个暗格子。 吕尚恩仔细打量了一眼格子里摆放的物件,略略思索从一个格子中取出一块红艳似血的玉牌放在身上。 箱笼重新收好,吕尚恩又拿出钱袋打开看了看,收紧了袋口放在了桌上。 叫来秋香将钱袋送给夫人,秋香拿着钱袋走了,不多时又捧着送了回来。 “夫人说小姐的心意领了,小姐的钱自己留着用。家里的事情她会解决,小姐不用担心。” 吕尚恩疑惑不解,尚伟闯祸不是等着用钱赎吗?怎地不用? 她不知道是,秋嬷嬷给梅氏早先传回来的信中就说过她跟着庵里的师太过活,很是清苦。 好在山里物产丰富,两个人时常去山里采药来卖积攒些铜钱度日。 梅氏看到秋香手中的钱袋时第一想到是这里面装的女儿一个一个铜子儿攒起来的,不免心酸难过。 女儿攒钱不易,她怎么舍得用这袋子里的铜子还账,就让秋香送了回来。 也罢 ,梅氏不想她分忧她便不跟着掺和,当务之急是先调养好自己的身体。 取出随身携带的玉瓶,轻轻倒入掌心,两粒暗红色的小药丸争先恐后的滚了出来。 吕尚恩蹙了蹙眉 ,“只有两粒了吗?看来需得尽快去天一阁取东西,否则耽搁久了自己的身体恐是撑不住的。” 第四章 姑爷帮忙 两个时辰后,庞超不负所托把吕尚伟带回府家。 也带回来鸿运赌坊的要求——三天之内欠账还清! 梅氏长吁了口气,事情终于有了缓冲。 瞥见畏畏缩缩的不孝子,梅氏再也压抑不住愤怒的情绪,抓起藤条往吕尚伟身上抽去。 吕尚伟自知犯了错,低着头一声不吭跪在梅氏面前任由母亲打骂。 吕尚佳有几分不忍,想要劝解几句被庞超拉住手,冲着她摇了摇头。 置亲人于不顾,闯下这么大祸,若不严加管教,叫他吃吃苦头长长记性,将来不知还会惹出什么事情? 吕尚佳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看弟弟挨打,还是心疼,不忍直视转过头去暗暗擦眼泪。 吕尚义从没见过婶娘发这么大脾气,想劝不敢劝。 梅氏头几下打得着实用力,儿子可怜巴巴的模样瞧着既生气又心疼,打着打着就卸了力道打不下去,竟然抱着吕尚伟痛哭了起来。 慈母多败儿! 庞超暗暗叹息,岳母哪里都好,就是对子女太惯了些。纵的小舅子不知天高地厚。若是岳父还在世,小舅子不会这么不成器。 庞超拉拉妻子的手,悄悄退出了主屋。 抬头望了望已经擦黑的天色,轻声说道:“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吕尚佳点了点头,回头看母亲哭得忘我,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交代秋嬷嬷照顾好母亲,由夫君拉着出了吕宅,上了马车走了。 马车上,吕尚佳靠在庞超肩头温声软语地道谢:“尚伟的事谢谢你。” 庞超将吕尚佳的手握在掌心摩挲,下巴轻轻抵在吕尚佳的头顶。 “你我夫妻一体,道什么谢?!尚伟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出了事我怎能袖手旁观!” “可这次……一千两银,母亲断断是拿不出这笔钱,我……我的嫁妆还有点……我想帮帮母亲……”吕尚佳声如蚊讷,说到最后几乎没有了声音。 庞超叹了一声,握着媳妇的手掌紧了紧。 “你呀,自入了我家的门,我母亲就将中馈甩给了你。仅仅五年几乎耗光了你的嫁妆,你手里就只剩两间铺子了,是也不是?” 吕尚佳身子一震,不可思议得抬头看他:“你……你怎么知道?” 庞超喉头微涩,忍不住拥妻子入怀。 这个小傻瓜媳妇,常常以己度人,认为别人和她一样都是好的,从不设防,三两句好话就给哄得团团转。 傍身的银钱都让婆家人哄骗了去也不自省,怎地不让他恼火又羞愧。 “铺子不要动,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一千两没有办法,三四百两没问题,其余的要岳母自己想办法吧。” “超哥哥……足够了……”吕尚佳喉头哽咽,一双眸子染上湿意雾蒙蒙的。 她没想到庞超会帮他。 几年了,庞超对她的好她能感受到。 那年庞夫人来府里退婚,不知情的梅氏母女以为庞夫人来正式提亲,商量吉日迎娶吕尚佳过门,不料被庞夫人阴阳怪气打了个措手不及。 难堪、委屈、愤怒、无助……诸多情绪涌上心头,吕尚佳恨不能一死了之。 后来庞超亲自上门赔罪,当面对庞夫人发誓,他说不能愧对师傅吕贤对他的托付,吕尚佳非娶不可。 十八岁的大姑娘,又是和男子议过亲的,闹这么一出名声毁了,不嫁他也无人敢娶愿意娶她。 于是二房大半家产填进了她的嫁妆单子,她风风光光地嫁进了庞府,心怀感激的嫁给了夫君。 她知道母亲柔弱,弟弟年幼,娘家需要依靠,于是她伏低做小讨好婆家人,极尽温柔体贴夫君,几乎放弃自己拥有的一切。 无他,只希望庞超能够顾着母亲与幼弟不受人欺辱。 此刻,她觉得这么多年的付出没有白费。 庞超搂着媳妇温存,好似忘了什么事? 假如没有尚伟的事,原本他下职之后来岳母府里是要来见见刚回来的小姨子,是吧? “你妹妹没有接回来?”庞超犹疑着问媳妇。 “呃……”吕尚佳突然脸红了,是了,忙碌了半日竟然将妹妹给忘了。 翌日,吕尚恩歪在榻上假寐,吕尚伟顶着一张肿成猪头的脸进了厢房。 “你就是二姐姐?”吕尚伟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和亲昵。 吕尚恩不想理人,眼皮子都不睁一下继续假寐。哪成想吕尚伟凑近之后竟然扑上来抱住了她。 吕尚恩懵了,身子一僵挺得跟僵尸似的。 这家人怎么回事?见面就喜欢搂搂抱抱?这么奇葩的吗? 骂又不会骂,打又打不得,吕尚恩僵着身子不知如何是好。 “二姐姐长得真像父亲……”吕尚伟自来熟地在吕尚恩颈窝蹭了蹭,声音谄媚又伤感。 “父亲走得突然,我那时还小,没有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 “你是在我身上瞻仰父亲的遗容?”吕尚恩疑惑了。 被打断的吕尚伟尴尬地笑了笑,“二姐姐,你真有意思。母亲说你长得像父亲,看见你就像见到了父亲……” “下去!”吕尚恩再次打断吕尚伟,声音冷了几分。 吕尚伟怔住,愣愣地与姐姐对视了片刻缓缓爬下了榻。 莫名其妙他有些怕吕尚恩,骨子里害怕的那种。 “出去!” “哦”吕尚伟委委屈屈转身就走,似是想起什么停住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只锦盒,笑嘻嘻地递了过去。 “二姐姐,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我选了很久才选中的,我觉得你肯定喜欢。” 吕尚恩觑着他没有接。 吕尚伟见吕尚恩不理,有点急了,打开锦盒直接凑到吕尚恩面前。 一只通体莹润的白玉兰花簪展示在吕尚恩眼前。 “怎么样?好看不?我看了好多家银楼才看上的,”吕尚伟喜滋滋地介绍玉簪的来历。 “全京城就这一支哦,掌柜的说我去的巧,不然哪能轮到我啊……呵呵……” “嗯……好看,”吕尚恩给面子地拿起玉簪把玩,瞥了一眼被夸之后得意忘形的吕尚伟淡淡的说了一句,“值个几两银子。” “几两?二姐姐不懂玉”吕尚伟有点急眼,“这个不是普通的白玉,是羊脂玉,非常非常贵的,为了它我搭上了全部身家都不够,把父亲留给我的玉佩抵押了,还去赌……” 吕尚伟捂住嘴,突然醒悟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二姐姐,你……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说着逃也似的仓皇跑了。 吕尚恩收回目光,低头摩挲着掌心里的羊脂白玉簪沉思。 “身家……玉佩……赌钱……就为了这个见面礼么?” 果然还是一个败家子! 第5章 梅家二夫人 吕尚伟离开不久,秋香进屋帮吕尚恩收拾穿戴。 “梅家二夫人来了,小姐可要去见见?” “母亲怎么说?” “夫人说依小姐自己的意思,不想见就不见。” 吕尚恩望着秋香淡淡地问:“母亲不待见梅二夫人?” “嗯,”秋香点了点头,直言不讳:“梅二夫人出生商贾,势利得紧,又喜欢搬弄是非,是个稍不顺心就能生出事来的主儿。夫人久不与娘家往来,她来呀恐怕没好事。” 吕尚恩默然片刻说道:“去看看,有些亲戚总归要认认的。” 待吕尚恩收拾妥当出门 ,迎面遇上一位身材圆润穿金戴银的中年妇人,妇人身边跟着四个丫鬟婆子,谱儿摆的不小。 “这位就是梅二夫人,小姐的二舅母。”秋香低声介绍。 梅二夫人气咻咻的从主屋出来,脚下如同生了风,边走便跟身边的婆子大声抱怨,丝毫不在意现在还在别人家里。 “就没见过这样的,不识好人心。我大清早的往这跑图什么呀……好心好意的帮忙……被当做驴肝肺!事儿压到头顶上了还端着呐……绣坊与其便宜了外人,为什么不让着自家人……” “见过二舅母。”吕尚恩等梅二夫人走到近前时,万福施礼。 梅二夫人停下脚步,一双精明的眼珠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吕尚恩片刻,倨傲地问了话。 “你就是大姐家的二丫头?从小寄居在寺庙的那个扫把星?” 秋香气结,刚想要回怼,却听梅二夫人连珠炮似的又讲开了。 “命格不好就应该在寺庙里好好修行,回来做什么?你说你一回来家里就出事,还欠了那么一大笔账。你不闭门思过还有心思出来闲逛……” “我来送二舅母出门!”吕尚恩冷冷地打断了梅二夫人的话,转身往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嘿?没有规矩的丫头,你母亲没教你长辈说话不许打断吗?!这一点上你比尚佳差远了……” 梅二夫人嘴上不饶人,脚下朝着吕尚恩追过去,想截住她好好说教说教。 哪知看着那丫头走得不快,她却是追赶不上。 待到了大门口,不远的几步路,她竟追的面色潮红、钗子歪斜、鬓发松散累得喘上了,没有婆子扶着感觉都站不住了。 “恭送二舅母。”吕尚恩凉凉地送客。 梅二夫人瞪着吕尚恩,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告诉你母亲,除了我没人愿意帮你们,想清楚了给我回个话儿,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说罢主仆五人迈过门槛就要下台阶, “墨点儿,你给我站住!再不给小爷站住,看我不打死你!” 话音未落,垂花门内跑出一个半大孩子,跑到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脚下不停迈过门槛就跑远了。 吕尚伟随后赶到,路过梅二夫人身侧的时候不忘施了一礼“给二舅母请安。” 完了没等梅二夫人回应急匆匆追赶自个儿书童去了。 看着一主一仆嬉笑打闹远去的背影,梅二夫人嗤了一声“不成体统”自顾自地下台阶。 哪知身后丫鬟下台阶时没站稳一个屁墩摔在了台阶上,一只脚无意识的踢出,好巧不巧地踹在了梅二夫人的膝弯处。 梅二夫人本就觉得腿打颤,受力之后膝盖一弯朝台阶下摔去,身侧两个的婆子急忙去扶,不料其中一个脚下也突然一滑,一双老腿生生劈叉成了一字马。 另一个婆子被一字马绊倒,板板正正压梅二夫人身上,抱着梅二夫人滚下了台阶。 一时间吕府门前的台阶上惊呼叫骂不断。 “该死的贱婢敢压在老娘身上……”摔惨了的梅二夫人捶着压在身上的婆子大怒。 一边等候的梅家车夫看傻了眼,竟不知道过来帮忙,惹得稍稍缓过神来梅二夫人好一顿责骂。 “……长眼是干嘛吃得?不如扣下来当炮仗踩,还能听个响……回府就把你们都发卖了……” 秋香赶忙回主院禀报梅氏,吕尚恩瞥见远处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倒在地上打滚的两个人,嘴角不自知的弯了弯。 伸腿将几粒滑倒梅夫人的珠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踢远。 梅氏得到消息领着秋嬷嬷秋香和两个粗使婆子出来帮忙。 一阵忙活将人扶上马车,梅氏吩咐秋嬷嬷亲自送梅二夫人回去。 “看样子你二舅母摔得不轻,事后免不得送份礼过去压压惊。”梅氏回到自己的院子叹息道。 “何必管她,母亲,二舅母欺负你,你还顾念着她。”吕尚伟见人都送走了,跟着梅氏回了主屋。 “她是在咱府门口摔的,不能不顾及。”梅氏望着吕尚恩和吕尚伟,寻思了片刻目光落在了儿子吕尚伟身上。 “我去备份礼物,等秋嬷嬷回来后,你跑一趟梅府代我看望你二舅母。” “不去,”吕尚伟头摇的像拨浪鼓,“她虽为长辈一点德行都没有,见咱们落了难,急不可耐地跑来趁火打劫。好好的绣坊她六百两就想买了去,跟抢有什么区别……” 吕尚伟越说越气,眼眶都气得红了。 他自知闯了祸,坑了母亲,可是他也不想的,他只是想去赌坊赢点银两赎回父亲留给他的玉佩。 哪知输了钱不甘心,脑子一热越输越多,若不是墨点拼死拦住,还不知要输多少?! 他不通庶务,若不是今日凑巧听到母亲要卖铺子为他还债,他竟不知府里的日子已经这般难过了。 更可气的二舅母落井下石,逼着母亲三成低价将铺子送给她。 啊呸,一张纸上画个鼻子——好大的脸哦! “你若不愿去就算了,等秋嬷嬷回来再让她跑一趟好了。” 梅氏叹了口气,看向吕尚恩,听秋香说梅二夫人临走之前曾奚落女儿是个扫把星,心中又气又心疼。 “尚恩啊,你二舅母嘴巴毒,她说的话不要往心里去,你只当……你只当……” “她放了个屁!”吕尚伟接过话头说了母亲不好表达的意思。 “你这孩子…”梅氏剜了儿子一眼,斥责:“没规矩。” “我知道了,母亲,我不会与二舅母计较。”吕尚恩淡淡开口“有一事想与母亲商量。” “什么事?”梅氏口气柔和,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 “我想搬到马场边上的院里去住。” 梅氏微惊,马场是当年夫君吕贤所建,经常在那练武骑马弯弓射箭。 两房分家便以马场为界圈了院落,马场以东的花园和大宅院归长房,马场在内以西的几座小院子归二房。 相较之下二房的房产小了不止一倍。 马场边上有两处小院子,偏僻冷清。 吕尚义住了一处院子,另一处院子一直闲着,多年没有住过人,荒凉的很。 “不行!那边好久没有拾掇过了,不适合住人。”梅氏一口拒绝,女儿刚回来,还没热络够怎么能住那么远。 第6章 城南木记作坊 “那里清净,我想住那边。”吕尚恩语气依旧淡然却执拗:“这边太吵,我不喜欢。” 梅氏一噎,与儿子对视了一眼,竟然接不下去话了。 梅氏劝说了几句,吕尚恩不为所动坚持搬过去住,梅氏无奈只得同意。 当下就命宅子里所有人过去收拾打扫。 说来整个吕宅有四个主子,却只有七个下人:秋嬷嬷、秋香,门房、厨娘、书童墨点儿还有两个粗使婆子。 收拾好院子,吕尚伟大言不惭地给这个院子提了个名“秋风院”。 梅氏不置可否,提笔将会“院”子划掉,在秋字前添了一个“打”字。 “打秋风?”吕尚伟在众人哄笑声中红着脸跑了。 吕尚恩重新给自己的院子提名——隐庐 梅氏想给吕尚恩找人牙子选个婢女,吕尚恩拒绝了。 “从小到大习惯一个人生活,我不喜欢有人有人碰触我的东西,打扰我的生活。” 心疼无奈之余梅氏只得同意。 傍晚,庞超亲自送来一只木匣,匣子里装着几张银票,加起来有四百两。 梅氏抚着几张银票心下松了口气,有了这四百两加上手中的存银,差不太多了。 明日再去库房多挑些物件典当,一千两便可凑够了。 “秋娟,待这件事了,你备些礼品给二弟妹送过去。” 秋嬷嬷应了声,她刚从梅宅回来不久。 梅二夫人这一跤摔得不轻,请的大夫说手臂摔脱臼了,得好生养着。 劈叉的婆子伤的重,一个月下不来床。 “夫人不亲自去看望吗?”秋嬷嬷琢磨琢磨还是问了出来。 她送梅二夫人回了梅宅,帮着忙上忙下没得到一个好脸。 尤其是梅老夫人询问了缘由,一味指责梅氏对娘家薄情寡义。 “父亲外放地方官不在京,去了也没有好招待,何必自讨没趣。” 秋嬷嬷默默点头,刚要准备伺候梅氏洗漱入睡,吕尚义踏着夜色来了,忙问道:“少爷这才下职回来?” “婶婶歇息了吗?” “还没。”秋嬷嬷搭着话请吕尚义进了屋。 吕尚义不啰嗦,见了梅氏将手里的钱袋递了过去。 “这是我这些年积攒的禄银,钱不多,婶婶先拿着用。”吕尚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梅氏心头一热,没有接过钱袋。 这孩子是自己带大的,他有多苦自己都看在眼里。 亲爹不认,主母不管,当年若不是自己夫君接他入府,恐怕早就死在外边了。 这孩子是个知恩图报的,夫君去世后,是他一直帮衬着这个家。 如今年岁早已过弱冠,还没有一门像样的亲事。 “欠银有着落了,这些钱你自己收着,你年纪不小了,将来娶妻生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吕尚义脸色一红,娶媳妇的事他不是没想过,只是父亲不认他,他的名字没有上族谱,身份尴尬连庶子都不是。 门当户对的哪有女孩子愿意嫁给她,平民的女孩子婶婶不愿意他娶。 “婶婶,我还不想娶妻。” 梅氏拍了拍吕尚义的手笑道:“行,不行娶就先不娶,什么时候有了心仪的姑娘再跟我说。这钱先在你那放着,有需要的时候婶婶肯定问你要……” 吕尚义见婶婶执意不收,只好将钱袋子收起来。 “仪儿啊,有件事要你帮忙。” “什么事?婶婶只管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尚恩执意搬到你旁边的院子里去住,一应家具摆件物什什的她想自己安排,不用我插手。你呐有空帮帮她……” “好,婶婶放心,但凡二妹妹的事,我会留意上心。” 梅氏欣慰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送他离去。 次日,吕尚恩穿了一件烟霞色长衫,外罩披风。鸦青色长发吊成高马尾,未施粉黛,整个人素净简洁。 梅氏看着她酷似夫君亦男亦女的装扮,心脏漏跳了几下。 尚佳与尚伟容貌上肖似她,眉眼标致俊秀,尚恩眉清目朗气质内敛像极了英年早逝的吕贤。 吕尚义与尚伟看呆了,打趣这哪里是多了个姐妹,分明就是多了个兄弟。 陪着梅氏用过早饭,吕尚恩就要出门。 梅氏不放心她独自出行,要她带着秋香。尚恩不肯,梅氏只好让吕尚义陪着。 尚恩也想拒绝,但见梅氏担忧而执拗的表情点头同意了。 路上尚恩沉默寡言,吕尚义却是喋喋不休给她介绍着所经过的街巷与建筑,生怕她迷路找不回来似的。 “二哥哥,我来过京城,对京城很熟悉。” 吕尚义愣了片刻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以为尚恩从偏僻的山野村庄长大,没有见过世面,这才啰里啰嗦讲了一路。 “听说二哥哥在五城兵马司任职,今天不用轮值嘛?” “我与人调了晚上巡逻的职。” 吕尚恩不再问,默然穿过街巷与热闹的早市。 “二妹妹要去哪里?” “城南安福坊。” “还远,走到那里需要半个时辰,二妹妹稍等我租辆马车。” 吕尚恩点头,等吕尚义叫来马车,二人上了马车。 路上吕尚恩沉默寡言,吕尚义撩开车帘,每每经过有名气的地方和铺子都要滔滔不绝评论一番,尤其是女子都爱去的地方。 说起几家点心甜水铺子,吕尚义当即就要跳下马车去买些给吕尚恩尝尝。 “我不喜欢甜食。”吕尚恩一句煞风景的话打消了吕尚义的热情。 吕尚义尴尬地坐回位置上挠了挠头。 “二哥哥,我明白你的心意,有需要我再请你买。” “好……好……” 不久到了城南,二人下了马车,吕尚义跟在吕尚恩身边穿过几条街巷径直找到一家木工作坊。 吕尚义抬头看了看“木记”作坊牌匾,忍不住道:“二妹妹要打家具?何必跑那么远,咱们街巷那边就要几位手艺不错的木匠师傅。” “不一样,”吕尚恩抬腿进了作坊,迎客的小徒弟见到人来赶紧迎了上来,殷勤地引两人进了一间宽敞的大屋。 大屋内摆着许多已经打制好的家具摆件,买家可以借由这些家具衡量匠人的手艺,参考自己想做的款式。 “两位是要打造家具吗?” 吕尚恩点点头,“我找木三石。” “师爷?”小徒弟惊诧“我师爷早不接活计了,我去找我师傅过来。” 吕尚恩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小徒弟。 “告诉你师爷,我找他做这样的物件,你师傅能做叫他来也可。” 小徒弟拿着小木盒查看,惊得眼睛睁得老大。 “这……这是师叔做的机关盒,客官稍等,我马上去喊师爷。” 第7章 交易 不久一位须发皆白衣着朴素的老人走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小木盒,在小徒弟的指引下来到吕尚恩面前。 “老朽木三石见过两位贵客,不知这只机关盒是谁的?” “我。” 木三石一双老眼上下打量吕尚恩,片刻后道:“客官认识我儿子青山?” “认识” 木三石突然上前,神色激动道:“我儿子青山在哪里?” 吕尚恩淡淡地看着木三石,良久才道:“我来找你是为了改建院子,做家具。” 木三石一愣,寻思了好久按下激动的情绪笑着问道:“不知客官要改造什么样的院子?” 吕尚恩拿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木三石, 木三石接过折纸打开,眯着眼睛看着纸上画着的图样。 看了片刻对吕尚恩郑重道:“贵客这图样有些难打造,请贵客随老朽进内堂商榷一二。” “好。” 言罢吕尚恩跟着木三石去了内堂,吕尚义抬脚就要跟上被吕尚恩拦下。 “在这等我。” 约摸等了一炷香,吕尚义茶水喝了一碗又一碗,小徒弟被他催了一遍又一遍,吕尚恩再不出来他就要闯进去找人了。 正着急着,见木三石送吕尚恩出来,吕尚义忙跑过去。 “……如此,明日我带徒弟们亲自上门,木材也一并拉过去,担保尽善尽美让贵客满意。” “好,这是定金,完工之后全部付清。”吕尚恩自腰间解下钱袋递了过去。 “这……”木三石犹豫着不接。 “放心,我答应你的事自会做到。我要的改装不能有差。” “贵客放心。”木三石接过钱袋,弯腰致谢。 吕尚恩颔首,携着吕尚义转身离开。 走出街巷上了马车,吕尚义心里寻思:奇怪,不过是一单生意,怎么看着这老头对尚恩一副寄予厚望的样子。 看出吕尚伟的疑惑,吕尚恩难得的解释了一句:“木师傅请我帮个忙,我答应了。” “嗯?”吕尚义不解,待要继续问,吕尚恩闭上眼睛侧靠在车厢壁上假寐。 吕尚义只得压下好奇闭了嘴。 片刻后,吕尚恩轻声道:“二哥哥,叫车夫去天一阁。” “天一阁?”吕尚义惊诧,不确定的问。 “嗯” 吕尚义不淡定了。 天一阁,东岳国最大的柜坊钱庄,财力雄厚背景强大,全国重要城镇都有其分号。 有钱人都喜欢将贵重中物品存放在天一阁,租金听闻高得吓人,普通人即便有余钱也舍不得存在天一阁,而是选择租金一般的钱庄。 吕尚义出了车厢传了话后坐在车夫旁边,望着车道两旁渐渐落在后面的房舍与行人,思绪飘了起来。 吕尚恩的事他小时候就知情,二叔过世前偶尔会提及这个妹妹,每次提及都愧疚不已。 “我与你二婶欠尚恩良多,她肯定吃了不少苦长大后,待她回来你要帮二叔好好看顾她……” “仪儿知道,放心吧二叔。” 小时候的承诺历历在目,但是这个妹妹似乎没有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柔弱简单。 “嗨,尚义!” 马车经过一队巡逻的士兵时,有士兵看到了他,扬手打了个招呼。 吕尚义一看是同侪马九,笑着跳下马车对马九打了声招呼。 “你怎么在这儿?这不是咱们巡防的坊市啊。” 他们都是城西的兵,马九却领着人在城东巡逻。 “我也不太清楚,听说出了命案,一大早西城兵马司与东城换了防。这不,我们都来东城巡逻了……” 两人正说着,街面上冲过一队黑衣红袍精装打扮的兵士,行色匆匆似是要去处理什么急事。 “羽林卫 ,廷尉府?”马九惊呼,辞别吕尚义慌忙与手下十来个弟兄驱赶街上的行人,为羽林卫腾出路来。 吕尚义赶忙喊车夫将马车赶到路边让开路。 “这么着急发生什么事了?”吕尚恩撩开帘子问吕尚义。 吕尚义一脸艳羡地目送羽林卫从眼前经过,直到羽林卫消失在街角才回过了神。 吕尚恩看到了吕尚义眼中的热切,又问:“刚才经过的是什么人?” “是廷尉府羽林卫,”吕尚义语气有些激动。 “我看他们的穿着与一般的兵士不同,他们的职责特殊吗?” “羽林卫是陛下亲卫队之一,负责保护陛下安全。后来陛下将羽林卫给了廷尉大人,协助廷尉府办案。” “廷尉府?什么地方。” “很厉害的衙门,直接对皇帝负责,为陛下奔走。专门处理陛下交代的案件与事务。” “皇帝手中的刀?!” “嗯,二妹妹形容的贴切,就是这个意思。”吕尚义笑着上了马车,催车夫赶路。 “二哥哥想做羽林卫?!” 吕尚义脸红了,脸皮微微发烫。 “想是想,不过羽林卫门槛很高,每次选拔的新人要求武艺超群精明能干。我……我恐怕不行……” “羽林卫不也是个兵?” “不一样,”吕尚义眼睛晶亮,黑眸里满是憧憬“羽林卫月俸高,服饰矜贵,走到哪里百姓都高看一样,家里人也引以为荣……” 吕尚恩静静看着吕尚义,潭水般的眸子映进一张英气勃勃的脸。 天一阁位于东城最为繁华的锦玉坊,这里住着的人非富即贵。 即便街上的行人随便揪出一个都衣着光鲜,与普通百姓不同。 天一阁门前,吕尚义抬头看看碧瓦朱甍高大气派的大门,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略有些旧的衣服,脚步突然有些迟疑,迈不动步了。 吕尚恩扭头看着吕尚义说:“二哥哥你到对面的一品轩等我。” 吕尚义回头看看同样碧瓦朱檐雕梁画栋的茶楼,呐呐点了点头。 寻思:里面的茶水一定很贵! 吕尚义目送吕尚恩进了天一阁,如他所想,茶楼里布置清雅氛围安逸,不同于其他茶楼热闹喧哗,这里处处 考究,令人心旷神怡,就连迎客的伙计都言语客气很有规矩。 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在伙计的介绍中选了一壶价格最低的茶。 竟然要一两银子?! 吕尚义心疼地摸了摸胸口,他一个月的月银才五两,一壶茶水要了他一两银啊。 等会儿茶水上来,他要好好的品品。 似是看懂了他的小心思,伙计上茶的时候特意送了一个碟子瓜子和一碟子小点心。 吕尚义瞧着小孩儿手掌大小的碟子和三块儿比铜子大不了多少的三块点心,含笑对伙计点了点头以示谢意。 等回去五城兵马司上职,一定要在兄弟们跟前嘚瑟嘚瑟:老子去过一品轩喝过茶吃过点心嗑过瓜子儿! 吕尚义一边品着茶,一边注视着天一阁的门口,不一会儿看到一名掌柜匆匆忙忙出来天一阁进了一品轩,顺着楼梯蹬蹬蹬地上了楼。 第八章 我是二小姐吕尚恩 天一阁的掌柜径直上了三楼,敲开了茶室的门。 “东家。”掌柜轻轻唤了一声。 门内,一位身着天青色长衫,眼缚同色素绫的年轻男子正在品茶。 男子皮肤白皙,乌发半绾,优美的下颌线勾勒出俊美的脸型,即便容颜貌被遮去了部分,仍不难看出这是一个极好看的男人。 男子对面一名美貌的女子正在点茶,茶室一角还有一位女子抚琴,琴音袅袅静谧怡然。 “出去吧!”男子嗓音温润清雅犹如他的人。 两名女子放下手中事物起身躬身施礼缓缓退出了茶室。 “什么事处理不了?” “刚刚有个人拿了一块血玉玉牌来取东西。”掌柜语气有点急切。 男子品茶的动作一顿,呢喃道:“血玉为信物的主顾只有一人,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人每年都会在天一阁存放东西?” “是的东家,”掌柜接口说道:“有的时候是银钱有的时候是物品,奇怪的是这个人只存不取 ,各地分号累计起来,单单存在柜上的银钱数额已经有很大一笔。 东家曾让我查过这人的底细,只是多年来,各地的掌柜从没见过这个人的真面目,无从查起。” “怎么?这个人露面了?” “是,就在刚才,一名女子拿着信物血玉来取东西。” “没有遮面?” “没有。” “如何能确定她就是存钱的那个人?” “不确定。” 俊美男子想了想继续问:“她取了什么?” “一只木匣和一万两银子。东家,要继续查下去吗?” “查。” 掌柜领命躬身退了出去,迎面一名羽林卫匆匆而来进了茶室。 “大人,左廷监请您回廷尉府。” “何事?” “左廷监已将无头案从都察院接手到廷尉府,请大人回去参与侦破此案。” 男子沉默半晌,淡笑道:“回去告诉左廷监,我沈怀瑾在廷尉府挂的闲职,有名无实来去自由。周少安亦管不得我。” “这……”羽林卫踌躇着不想走,沈大人挂的闲差全廷尉府的人都知道,这位爷一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应付差事,不过是做做样子,廷尉府的事从来不上心。 只是左廷监要他请沈大人回去办差,若是请不回去他不好交差。 沈怀瑾见状,轻唤了一声“轻舟,送客。” 护卫轻舟闪身入内,对羽林卫冷冷的伸手,“请!” 羽林卫见状不敢停留,朝着沈怀瑾施了一礼转身走了。 不走是笑话,沈怀瑾温润谦和好说话,可以多磨一会儿。 轻舟可不会惯人,他若走慢一步说不定又会提着他的衣领将他从三楼窗户上把他扔下去。 伤不着,可是怪丢脸的。 “主子,您真不回去看看吗?”轻舟问。 “周少安不在京都,都察院左都御史何大人何许人,凭左廷监就将案子要过来审,他的面子有这么大么?”沈怀瑾冷笑。 “这么好的春色喝喝茶听听曲儿不好么?何必要去趟那浑水。” “可周廷尉的嘱托,主子答应过的。” “左廷监立功心切,与我何干?” 轻舟暗暗叹了口气退出了茶室,他这位主子脾气好相貌佳,温文尔雅胸有成算,可就是太淡漠寡情,对任何事情都不上心,好像修行多年的和尚一样,淡泊名利只图清净自在。 楼下吕尚义喝着茶水儿嗑着瓜子,悠哉悠哉地等着吕尚恩。 约摸一炷香时间,吕尚恩被天一阁的掌柜亲自送了出来。 吕尚义赶紧付了账叫上车夫迎了出去。 “二妹妹,事情办妥了吗?” 吕尚恩点了点头。 “那我们回家吧,快午时了,婶婶一定做好了饭等我们回去吃。” 吕尚恩上了马车才道:“我与母亲提过,中午不回去用饭,二哥哥,我们找家酒楼用饭,用完饭还要去个地方。” “好,”吕尚义点头,递过一直握在手里小心翼翼护着的纸包,里面是在茶楼没舍得吃的三块精致小点心。 “饿了吗?先吃点东西垫垫。” “你吃吧,我不习惯吃小食。” 吕尚义应了声好,将点心扔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别说,这些小点心真的很好吃。 找了一家酒楼,兄妹两人用了饭。吕尚恩用得不多,且多是素食。 饭间吕尚恩递给吕尚义一只钱袋,吕尚义打开霍然睁大了眼睛。 钱袋里装着几只小巧的金锭和银锭,还有十几张面额不大的银票,合计怎么着也有五百两。 “我的天呐……”吕尚义心中呐喊不已,“五百两,五百两啊……我从来还没有见到过这么多钱……” 吕尚恩见吕尚义拿着钱一副惊呆的模样,眸光闪了闪。 她对钱没什么概念,常年随身一只钱袋,里面装着金叶和碎银。 偶尔有用到钱的时候,也从未认真估算过其价值。 “这个我不能用,二妹你以后用钱的地方比我多,自己拿着用。” 吕尚义将钱袋推回来被吕尚恩阻止了。 “我拥有的远不止五百两。”看着吕尚义张得鸡蛋似的嘴,吕尚恩嘴角不自知地抿了抿。 “尚伟将他的玉佩抵押了,二哥哥用这个钱去赎回来。” 原来如此,吕尚义放了心,坦然地拿起钱袋放入怀中。 二人用过饭,去了全城最大的几间药铺。 吕尚恩给了药铺掌柜一张写满名字的药材单子,掌柜们仔细看过说:“单子上的药材大部分可以凑齐,只几味药可遇不可求不好找,还需缘分。” 几家药铺一一查问,还是缺两味药。 吕尚恩许以重利留下单子走了。 回家路上,吕尚义不解吕尚恩买这么多药材做什么。 吕尚恩眉眼淡淡,“我自小身体不好,除了喝药就是吃药膳。这么多年习惯了,一直当饭吃了。” 吕尚义听得一阵心酸,仔细看看吕尚恩面容,才发现吕尚恩面色白得异于常人,唇色也过于浅淡。 “妹妹放心,京城大夫多,药材全,身体肯定能恢复如常的。” “嗯,二哥哥也放心,假以时日我身体会养好的。” 回到吕宅,不见梅氏与吕尚伟。 问了秋香禀报说:小姐走后大房遣了人叫夫人与少爷过去,到现在还未回来。” 两房不是已经分家了吗?大房还要管束二房吗? 吕尚义听后二话不说出了主院直奔大房吕府。吕尚恩沉默片刻跟了过去。 大房与二房本是一府,分家后一府分割成东院西院两家。 两家大门口离得并不远,几百步便到了。 吕尚义先一步吕府门外,却被守门的仆人拦住死活不让进去,言语之间一丝尊敬也无。 吕尚义气急,拳打脚踢闯进了大门。 到了二门外,却被府里的护卫拦下,护卫们得了主子命令,一拥而上将吕尚义按住不由分说捆了起来。 大管家上前一阵数落,要护卫们抬着吕尚义送回吕宅。 却看到一人站在甬道上冷冷地看着他们。 大管家圆滑世故,见吕尚恩不卑不亢不骄不躁静静地站在那里,面上似乎还有几分熟稔的感觉。 大管家不敢怠慢,忙上前询问。 吕尚恩淡淡望着他:“我是吕宅二小姐吕尚恩。” 第9章 大房三小姐 大管家惊诧,目光在吕尚恩脸上逡巡片刻,暗叹难怪觉得面善,这女子长得竟与去世的二老爷有五六分相似。 大管家弯腰施礼,语气多了几分恭敬:“老奴见过小姐。” 吕尚恩颔首,“放了二哥哥。” “这…”大管家迟疑了一下,摆摆手示意放人。 吕尚义得了自由,冲身上前就要继续往里闯。被吕尚恩拦住:“二哥哥勿扰,母亲的事交给我。” 吕尚义望着沉稳有度波澜不惊的吕尚恩,心里的不甘与焦急莫名缓解几分,后退一步静静等着事态发展。 “我来此是为了母亲与尚伟,大管家,她们在哪?” “这……二夫人与小少爷是夫人请过来叙话的。等夫人们说完话,二夫人就回去了,小姐稍安勿躁。” “什么话要叙一天?!” “呃,夫人们的事老奴不好打听。” “通报你家夫人,我要见她。” “啊?”大管家的冷汗终于忍不住冒了出来。 他在吕府做了多年管家,主子们的事大大小小都有所耳闻,这位二小姐是煞星的事他早就知道。 对于二房强行接回尚恩小姐,他一仆人不好说什么,但终归是有点排斥的。 好好的养在外面不好吗?非要想不开冒险接煞星回家。 二夫人想要带尚恩小姐来拜见夫人,被夫人回绝了,让他家婆娘传话给二夫人,不让尚恩小姐登门。 明白了主子的心意,他自然不能让尚恩小姐进府。 “行,小姐稍等,我派人去通报一声。”大管家招来小厮去通报。 不多时,梅氏由秋嬷嬷搀扶着走出二门,身侧还跟着一位端庄持重的华衣夫人和一位乖巧可人的少女,以及她们身后一群丫鬟婆子。 大管家迎了上去,“夫人,二夫人,三小姐,这位是……” “我已知道了”尚书夫人王氏微微颔首,道:“退下吧” 大管家应了一声退到一旁。 王氏的目光从吕尚义身上一扫而过落在了吕尚恩身上,目光深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尚恩,”梅氏在秋嬷嬷的搀扶下走到吕尚恩面前,轻声唤道:“这是你大伯母,快见礼。” 吕尚恩点了点头,走到王氏身前行礼。“尚恩拜见大伯母。” “起吧,回来的路上可顺遂。” “顺遂。” “可还住得习惯?” “习惯。” “噗”王氏身边的少女忍不住笑出了声,粉粉嫩嫩的脸上笑出一对酒窝,看上去娇俏可爱。 “母亲,二堂姐真有意思,问什么答什么。”少女上前几步凑到吕尚恩身前娇笑道:“二堂姐好,我是你的堂妹吕尚乐。” 吕尚恩点点头,淡淡道:“堂妹好。” “母亲,这个姐姐好像不爱说话。”吕尚乐凑到母亲身边拽着王氏衣袖嘻嘻笑道。 “尚乐,不得无礼,妹妹怎可开姐姐的玩笑。”王氏嗔怪轻声斥责。 吕尚乐撇了撇嘴角,“晓得了,母亲,我可不可去婶婶家坐坐?” 王氏沉了脸,对女儿道:“秋后你便要嫁人,在此之前哪里也不许去好好在屋里绣你的嫁妆。” 梅氏听懂了王氏话里的不喜,告辞转身示意吕尚恩离去。 王氏没有挽留,看着梅氏母女走远,王氏才冷下脸吕尚乐说:“你想做什么?” “母亲~”吕尚乐撒着娇道:“我听庞语儿说她母亲想接她姨母家的表姐过来住。小时候她那个表姐在她家里住过几年,与她们兄妹关系很好……” 王氏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言不发,等着她继续说。 果然吕尚乐见母亲这个样子,也不卖乖了,直言道:“我觉得庞夫人没安好心,尚佳堂姐那么温柔瞧不出婆母的恶意,我想告诉婶婶一声,让她提醒尚佳堂姐。” 王氏伸出食指戳戳吕尚乐的脑门,出言提醒:“你呀,想得太简单了,内宅里的事哪能只靠一句提点就能解决问题。 庞夫人小户人家出身,为人尖酸刻薄不顾颜面,尚佳性子敦厚温婉,怎么可能斗得过她。” 吕尚乐小嘴微噘,轻轻摇晃母亲的手臂:“那怎么办?” 王氏拿这个宝贝女儿无法,哄道:“过几日何大人府上办满月宴,身为下属的母亲,庞夫人应该会去,届时我在宴会上敲打敲打她,给尚佳撑撑腰。” 吕尚乐喜道:“太好了,母亲。” 另一边,快要走出吕府的吕尚恩停住脚步,回头看见大房母女被丫鬟婆子簇拥着回了二门,消失在门后。 她们刚刚说到的是大姐家里的事?! “尚恩,怎么不走了。”伏在吕尚义背上的梅氏见女儿没跟上来,忍不住唤道。 吕尚恩回头赶上吕尚义,一行人很快回到吕宅。 回到主屋,秋嬷嬷扶着梅氏坐在榻上,撩起衣摆露出膝盖上大片的淤青。 “怎么弄得?”吕尚恩问。 秋嬷嬷去取药膏,梅氏敷衍道:“没什么,不小心碰到的。” 吕尚恩不语,静静地看着梅氏。蓦然发现这妇人说谎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梅氏受不了女儿审视的目光,期期艾艾道:“因为尚伟,你大伯上朝时被御史参了……说他管束子侄不利…… 德行有亏……你大伯下朝之后找了我们过去……” 吕善怒气冲冲回府,细问之后知道了吕尚伟赌博一事,当即抓了人过来家法伺候,打了二十鞭罚去祠堂跪祖宗。 梅氏心疼儿子,跪在大伯书房门口求情。一跪就是两个时辰。 吕善哀其不幸,终归是分了家不好太严苛,只好改罚吕尚伟跪一天晚间送回。 吕尚恩听完只觉无语,她的认知是——自己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哪怕是丢了性命。吕尚伟做错了事自然要受罚。 儿子做错了,母亲要这么袒护的嘛?! 吕尚恩抿了抿嘴角良久丢下一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走了。 梅氏看着吕尚恩的背影怔愣了良久才缓过神来,思忖这个女儿是不是真的冷血?不然怎么一句安慰的话也不说,反而还说这话奚落她? 当晚,吕尚伟被人驾着回来了。 梅氏提前请了大夫,大夫一番诊治道:“只是皮外伤,上了药养几天就没事了。” 梅氏不放心,又央着大夫多开了几副药才放人离开。 有了母亲照拂,吕尚伟哀嚎了半夜才消停,梅氏自是心疼得不得了。 转过天,木三石带着二十多个弟子徒孙拉着木料上了门。 吕尚恩提前引着众人去了隐庐,木三石与弟子在院里房中中转了几圈问吕尚恩想怎样打造布置。 吕尚恩也不客气,直接要求卧房打制么样的床榻桌椅、衣柜屏风、地面加高铺置木板内置机关暗格。 右耳房打造成净室,浴桶衣架别有讲究,厢房照药铺打造药柜,并设置密室。 院中搭建凉亭,一角挖个小鱼池…… 木三石脸上的汗一直冒个不停,幸亏他将弟子们打发到院中,不然听到这份要求一定会起疑,这姑娘绝对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 同时感慨她要求的机关暗格安排的合理巧妙,放眼整个京城,哦不,整个东岳国。能配合她的意思打造出她想要的,也只有他木三石。 第10章 庞家家奴 “我的要求有问题吗?”吕尚恩问。 “没问题,”木三石挺了挺腰杆,满脸自信地应道:“老朽年纪虽然大了,祖师爷的手艺却没有放下,不知二小姐着急入住否?” “当然是越快越好。” “行,多则一个月,少则半月必定完工。” 吕尚恩点头,“只一点,设计的机关暗阁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明白,那些地方老朽亲自安装。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只是二小姐,答应老朽的事……” “院子完工,我答应帮忙。” “得嘞”木三石一激动,脱掉外衫招呼弟子徒孙热火朝天干起活来。 主院那边,梅氏伺候着不省心的儿子喝完药,叫来吕尚义揣着凑够的银子出门还账。 “秋嬷嬷,尚恩还在隐庐那边吗?” 秋嬷嬷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我刚才去那边看了,二小姐还在院子里盯着他们干活。夫人就不该答应二小姐,您说一个姑娘与一群汉子像什么话?” “别说了。”梅氏扶着额角,闹心的很。 原本想着请一个两个木匠来做工,有门房老赵看着,生不了是非,却不想尚恩竟来了一帮老爷们帮工。 兴师动众的,这是要打造什么呀?! 梅氏不放心,由秋嬷嬷扶着去了一趟隐庐,见这帮人规规矩矩的做工,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留下墨点与两个粗使婆子帮忙,梅氏回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马上要花朝节了,绣坊的订活忙不过来了。实在是无力顾及孩子们的事,这些日子就由他们去吧。 吕尚义回来的时候不仅带回来赌坊的欠条,还带回来了吕尚伟抵押的玉佩。 吕尚伟捧着玉佩感动不已,“哥,谢谢你把我的玉佩赎回来。” 吕尚义摸摸吕尚伟的脑袋,告诫道:“以后不许犯浑了,这是二叔留给你的念想。弄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嗯嗯嗯”吕尚伟头点的如小鸡啄米,“欸,哥你怎能知道我抵押了玉佩的?” 抚摸吕尚伟头顶的手收了回去,寻思尚恩没有说他可以告诉家人实情,也没有说不可以告诉。 还是先不说,等问过尚恩再说吧。 “呃……你的事情有什么能瞒的住我?!” 吕尚伟不好意思的笑笑,也对,从小到大都是哥哥给他收拾烂摊子,这次肯定是墨点儿跟哥哥说漏了嘴,哥哥才帮忙赎回玉佩的吧。 几日过去,吕尚伟身上的伤口结痂,梅氏生怕这个混账惹祸,催着赶着将人赶回了书院读书, 然后带着秋嬷嬷去了绣坊忙生意。 吕尚义上职,家中只剩了吕尚恩一个主子。 吕尚恩去隐庐看了会儿,整个院子在木三石的操作下一点点发生着变化。 回到主院厢房,刚要休憩一会儿,秋香领着个丫鬟匆匆进来。 那丫鬟二话不说,扑通就给吕尚恩跪下了。 “二小姐,快去找夫人帮帮大小姐吧,大小姐被关祠堂一会儿就要送去庄子上了……” 这丫鬟浑身是伤神情慌乱,一双眼睛急得流出了眼泪。 秋香见主子不语,赶忙介绍道:“二小姐,这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名叫巧珍,是大姑娘身边得用的人……” 正说着,两个婆子突然闯进了主院,身后还跟几个凶神恶煞的男子和门房老赵。 “大胆,青天白日擅闯吕宅,不怕告官吗?” 秋香站在厢房门口,高声呵斥。 “秋香姑娘,是我,杨老婆子。”其中一个婆子笑呵呵的上前,谄笑几步就上了台阶,就要进厢房闯。 秋香认出来这老婆子是姑爷庞家的家奴,庞夫人身边的人。 “站住,这里不是庞宅,不是你随意来去的地方。” “见外了秋香姑娘,咱们俩家是姻亲,你家大姑娘嫁给我家大爷,本就是一家不是?我来呀,就是来拜见夫人,给她请个安的。” “我家夫人不在,你回去吧。” 杨老婆子听说梅氏不在,夹着的半条尾巴立刻放了出来,腰也挺直了。 扭头给身后满脸横肉的婆子使了一个眼色道:“秋香姑娘,既然你家夫人不在,老婆子我只好下次见到夫人再向她请安。老婆子这次来呢是为了巧珍丫头。” 巧珍见杨婆子闯进吕宅吓得浑身发抖,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杨婆子见状更加得意,指着巧珍骂到:“这个恬不知耻的贱丫头偷了表小姐的首饰,人赃并获还死不承认,老夫人说了,家贼难防卖了了事。” “我没有,没有偷表小姐的首饰,”巧珍惊惶抓住吕尚恩的衣摆,“我也不知道表小姐的首饰怎么会出现在我屋里……” “别辩解了,偷就是偷了,老夫人要发卖躲哪里也没用。” 杨婆子见吕宅无主子,没了顾忌,联合另一个婆子进屋抓人,秋香拼命阻拦也只能拦下一个婆子,另一个见着巧珍就抓。 婆子力气极大,抓住巧珍的手臂就往外拖,巧珍挣脱无望 ,对吕尚恩绝望哭喊:“二小姐,救救大小姐,请夫人帮帮大小姐……救救大小姐……” 婆子将巧珍拽到院子里,四个男子两个拦住门房老赵,两个上来用绳索就将人捆了。 抓住人后,杨婆子推倒秋香跟着这几个人就往外走。 刚走出几步,发现吕尚恩站在对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几个人颇感意外,刚刚这位小姐还在屋子里,竟然没看到什么时候出来的。 吕尚恩清清冷冷的声音不大,“吕宅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几个人见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子,没有放在心上。 杨婆子上前就要扒拉开吕尚恩。 “住手,这是我们二小姐。”秋香赶紧从地上爬起身跑过来护在吕尚恩身前。 吕尚恩伸手推开秋香,“去隐庐叫几个人过来。” 秋香眼前一亮,是啊,她怎么没想到,隐庐还有不少人做工,叫他们过来帮忙,巧珍就不会被卖了,二小姐也不会被欺负了。 秋香想着急急忙忙跑去了隐庐,找到木三石一说,木三石倒也仗义,叫着几个徒弟拿着家伙式冲进了主院。 只是等他们到了主院,却看到了四男两女腿折胳膊断地躺倒在地上,神色惊恐地望着面如寒霜的吕尚恩,那神情就像见了鬼一样。 只听见吕尚恩凉凉的口吻说了一句他们听不懂的话。 “你们应该庆幸面对的是吕家二小姐!” 第11章 庞夫人的威风 庞家 杨婆子被扔进庞宅的时候,庞夫人正在主屋与女儿庞语儿外甥女苏子惠聊家常。 苏子惠言笑晏晏,几句话哄得庞夫人与庞语儿笑声不断,气氛欢快融洽。 “夫人,不好了,吕家人打上门来了……”守门婆子一溜小跑进了主院,人还没进主屋,声音已经传进了进去。 庞夫人皱眉暗骂,外甥女还在呐,哪里来的老货瞎吵吵,这不是让外甥女笑话她们家没有规矩嘛! 她儿子夫君官运正盛,如今她也能在贵妇圈子里走动,是有面子的夫人,规矩就得讲起来。 庞夫人站起身几步走到门口,没等那婆子站稳,一个大耳刮子就抡了上去。 “嚎什么嚎,嚎丧回家嚎去,别给夫人我添晦气。” 婆子被打蒙了,碎碎念着:“通报是错,不通报也是错,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捂着脸呐呐退到一边不敢言语了。 “庞夫人好大的威风,难怪府上的家奴脾气大,都是跟主子学的呀。” 秋香与巧珍推搡着杨婆子进了院子,嘴上不留情面地讥讽。 二小姐说了,庞家都欺负到家了,不回敬一下不礼貌,使劲折腾,事儿闹大了有二小姐撑着。 庞夫人一看两丫鬟气势汹汹地押着她身边得力的婆子闯进了院子,其中一个是儿媳妇儿身边的丫鬟巧珍,眼珠子转了转,压下心中的火气儿。 是她让杨婆子绑巧珍卖去了牙行,想断了吕尚佳的臂膀。怎地又回来了,难道是巧珍跟吕家说了什么,找她来算账来了? 啊呸!梅氏那个怂包,遇上事除了委屈求全就是哭鼻子求人帮忙,还会作甚。 还有前天何大人家小孙子满月,她穿得体体面面去赴宴。 宴席上吕家大房找她说话,弯弯绕绕当她听不出来? 管得挺宽呐,若不是顾及吕善官大,她当时就想怼回去:“大房那么在乎二房别分家呀!” 反正儿子升官指望不上吕家,别妄想给她难堪!吕尚佳是她庞家妇,她想怎么磋磨就怎么磋磨。 谁也管不着! “呦,我当是谁,原来是秋香姑娘,我那亲家在哪呐?” 庞夫人眼珠子往秋香身后瞅,没瞅见梅氏,只看见一个面容冷淡的女子跟在秋香身后,施施然走进庞家。 经过秋香时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她面前,然后冷冷睨了她一眼进了主屋,坐在了她刚刚坐在的主位上。 “你谁呀?好大的胆子,敢坐在我的榻上,”庞夫人气急,冲着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尖声喊到:“你们都是死人吗?把人给我拉起来扔出去……” 丫鬟婆子被庞夫人唬得一颤,冲着吕尚恩伸手去抓。 吕尚恩身子未动,裙摆轻轻动了几下,几个丫鬟婆子如同中了邪般委顿倒地起不来了。 “哎哟哟,跑我家撒野来了,我倒要看看小贱蹄子多大的本事……”庞氏骂骂咧咧撸了撸袖子朝着吕尚恩冲过去。 “休想伤害我家二小姐……” 秋香和巧珍赶忙跑过来阻拦,奈何庞氏蛮横泼辣力气也大,三下五除二将两个丫头甩在一边,冲着吕尚恩头脸薅了一把。 心想:“小贱货,抓住头发老娘大嘴巴抽死你,抓烂你的脸!” 庞夫人生于农家长于市井,自小生活困顿言语粗鄙。幼时父亲在镖局谋了差事,一家子生活才算有了起色。 为了欺负人她也跟着父亲学了些打人的招式。 长大后遇上家境贫寒的庞泽,两人草草成了婚。婚后庞泽入伍上了战场谋了官职,她也水涨船高成了官眷。 多年来除了斗外室没赢过,丈夫对她爱搭不理。她过得顺风顺水,哪里受得了这闲气。 当下双手舞动开来要抓得对方脸上开花。 吕尚恩皱了皱眉,望着庞氏扭曲变形面目狰狞的肥脸,心里纳闷:当年梅氏眼睛瘸了吗?这样的人家也敢让吕尚佳嫁进来? “扑通”庞氏脚下一滑摔了个四仰八叉,只感觉脚下刚刚踩到什么东西,只是现在她顾不上这个爬起来又冲着吕尚恩冲过去。 只是快将得手的时候又扑通摔倒,接连几次连吕尚恩的头发丝都没摸着,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吕尚恩跟前摔跟头丢了里子又没了面子。 一旁看笑话的秋香与巧珍忍不住捂嘴偷笑。 苏子惠见事态不好悄悄领着丫鬟退了出去,到了外面一边找人去找小小姐,一边差人去找表哥庞超与姨丈庞泽。 庞语儿看呆片刻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的去扶庞夫人。 不料恼羞成怒的庞夫人甩手就给了她一个大嘴巴,张口就骂:“贱人,看不见你母亲被人欺负了吗,你倒躲了个自在……” 庞语儿捂着脸委屈地掉泪,虽是母亲亲生,但因为是女孩儿,重男轻女的庞夫人从小就不待见她。 每每受了外室的气回来就指着她骂,若她是个男孩儿,他父亲就不会常年在外住着都不回家,还在外面养外室。 后来嫂嫂进门,哥哥便让她跟着嫂嫂学习规矩礼仪,学着如何做好一个闺秀。 对于泼妇撒泼打滚的本事她从骨子里排斥,如果有用,父亲就不会厌弃母亲。 只是见母亲这般被戏耍又有不甘,只得对吕尚恩求情道:“二姐姐,母亲纵有不是,但她是长辈,求你原谅母亲这一回吧。” 吕尚恩瞥眼瞅她,容貌清秀尚未摆脱稚嫩的一张脸,并不似她母亲那般看到就让人感到厌恶。 来得路上巧珍说过,大姑娘被关起来后,庞夫人与表小姐污蔑她偷东西要把她远远打发卖了。是庞语儿偷偷寻了机会把她放了,让她回吕宅求助。 吕尚恩默然片刻,问庞夫人:“我姐姐在哪里?” 庞夫人听女儿给吕尚恩讲好话,火气蹭蹭往上涨,只是手臂被庞语儿死命拉着打不着吕尚恩。 听吕尚恩问起吕尚佳,叉腰冷笑:“你姐姐犯了错,我让人关起来了。怎么着?你想给你姐出头?你娘都没有这个胆子……” 吕尚恩霍然起身,冷着脸盯着庞夫人,一步一步向着她走过去。 嚣张不已的庞夫人忽的住了嘴,望着吕尚恩深不见底的眸子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 但到底是横行多年的妇人,虽然有些胆怯嘴上依然不饶人。 “你姐姐身为庞家妇,却撺掇着夫君借钱填娘家的窟窿,我倒要问问你吕家,何时这么不要脸的……啊……” 吕尚恩抬起一脚踹在庞夫人的腿根处,才站起没多久的庞夫人连同女儿又摔倒在了地面上。 “我姐姐在哪?”吕尚恩冷冷再问。 “你竟然敢踹我?!我跟你拼了!”庞夫人头上的簪环首饰掉了一地,披头散发地抱住吕尚恩的双腿 张开嘴咬向吕尚恩的大腿,看样子不咬下块肉决不罢休。 吕尚恩的手先一步钳住她的下巴,手指微一动力“咔吧”一声,卸掉了她的下巴。 第12章 和离 庞夫人痛呼一声,瘫在地上,双手托着下巴恨恨地盯着吕尚恩,嘴里含含糊糊地叫嚷,却听不清她说什么。 庞语儿赶忙拦在庞氏身前,求情道:“二姐姐不要再动手了,嫂嫂被关在柴房。” 巧珍听后拉着秋香去柴房接人。 吕尚恩嘱咐:“若有人阻拦,打了就是,你们挨了打便从庞夫人身上加倍讨回来。” 两个人底气更壮,急急忙忙去了。 一炷香后 “不许打我祖母,”一个小身影突然出现在主屋,迈着两条小短腿跑到庞语儿身边护住庞夫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吕尚恩,用着奶音斥责吕尚恩“你这个坏人,扫把星……唔……” “馨儿!”庞语儿吓得急忙捂住小女孩儿的嘴。“不许胡说,她是你的姨母,你母亲的妹妹。” 吕尚恩俯身看向这个小女孩儿,三四岁的年纪,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带着刻薄,本该是可可爱爱的小脸上有着几分庞夫人尖酸。 “你是谁?”吕尚恩放低了声音问。 “庞馨,我爹叫庞超……好大好大的官儿。”馨儿嘴巴得了自由,傲娇的仰着头看着吕尚恩,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得意。 “你娘叫什么?” “吕氏,” “名字?” “吕氏啊,祖母一直这样叫她。” 吕尚恩瞥了一眼开始不停流口水的庞夫人,手心莫名的痒,想杀人的那种。 “我说你呦,不许欺负祖母,不然……”馨儿扬起小拳头在头顶挥舞了几下。 “不许无理,她是你的长辈。”庞语儿低声哄着。 “我才不认她,祖母说了,母亲的妹妹是个扫把星,谁认谁倒霉!” “不许胡说。”门外吕尚佳由巧珍秋香扶着进了主屋,见到满室狼藉,瘫倒在地的婆婆,憔悴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馨儿,你面前的人是我的妹妹,你的姨母。长辈面前,不许无理。” 庞馨看着吕尚佳进屋嘟起嘴不说话了,而庞夫人见到吕尚佳萎靡的精气神又抖了起来,冲着吕尚佳含糊不清地叫骂。 吕尚佳下意识的垂头听训,这是她嫁进庞家后养成的习惯,忍忍就过去了。 而这一次庞夫人没骂几句就闭了嘴,因为卸了下巴实在是太疼了 ,张不了口。 吕尚恩拉着吕尚佳坐在榻上,“告诉我你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吕尚佳看着相认不久的妹妹,心里莫名有了几许安全感。 今天妹妹为了她出头,将庞宅闹成这样,她没有理由龟缩逃避而不说出实情。 事情的起因是前几天庞夫人知道了庞超借钱给吕家的事,依照她往日的性子早就闹开了。没想到她除了摆摆脸色没说什么。 吕尚佳以为庞超与婆母细说过钱母亲以后会还,说通了此事。 前天婆母赴宴归来脸色极为难看,只字不提遇上了什么事。 前天庞超突然对她说,衙门事多,要回衙门办差 几日不得回,要她照顾好婆婆小姑女儿和自己。说完收拾了几件衣物就走了。 昨日早上,吕尚佳伺候婆婆用早饭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打翻了一个碗,庞氏便罚她站规矩。 等站够一个时辰回到自己院中的时候又被禁了足关在了房里。 也就是在禁足的时间里她发现妆奁盒最底层藏着的两间铺子的房契没了。 恐是家里进了贼,吕尚佳让下人通知婆婆,又急忙让巧珍出去找庞超回来处理,谁料巧珍一去不复返。 隔了不久看管她的婆子说巧珍偷了表小姐的首饰逃跑了。 吕尚佳不信,闹着找婆婆说理,庞夫人找了一堆人证人证明巧珍确实偷了东西跑了,指责她识人不清坏了庞家名声,二话不说让婆子将她关进了柴房。 一连关了两日,吕尚佳悲伤的发现,嫁过来多年,劳心伤财地操持家务,满宅子的主子下人没有人来关心她一下,包括自己的女儿庞馨。 两日水米未进,吕尚佳容色憔悴,情绪忧伤低落。拉过庞馨对吕尚恩道:“我忙于家务,对这孩子疏于管教得罪了妹妹,妹妹不要生她的气。” 吕尚恩看着馨儿想摆脱吕尚佳不住扭动小身子的样子,问道:“这孩子不在姐姐身边长大的吧。” 不然不会排斥她娘。 吕尚佳眼里闪过一丝痛色,她何尝不想将女儿留在身边抚养。 只是生这孩子的时候难产,身体落下病根。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庞夫人就将孩子接过去照管。 后来孩子就留在了她那里,庞夫人那时对她表现得极好,关心孩子悉心照顾她的身体和饮食起居,并不急着催促她继续努力为庞家添个孙子。 吕尚佳感动不已,认为庞夫人外冷内热,真心接纳了她。 彼时她将庞夫人看做亲生母亲,对婆婆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庞夫人要她主持中馈,大办公公寿宴,筹钱为庞超疏通关系谋职位等等。 她无不照办,只图家人和睦。 嫁妆钱流水一样流了出去,后来庞夫人以庞馨为借口要这要那,她才一点点醒悟庞夫人的表面功夫和一肚子算计。 小小的馨儿跟着祖母也学得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 “是我的错,没有把馨儿养在身边,孩子与我不亲。”吕尚佳满面愧疚,伸手试图将馨儿搂进怀里 ,怎奈馨儿挣脱母亲的禁锢扭身钻进了庞夫人的怀里。 吕尚佳心如刀绞,侧身用衣袖擦拭不争气流出来的眼泪。 吕尚恩静静看着,待吕尚佳情绪稍加平静后道:“庞家不是安身之地,庞家人也不是良善之人,你嫁过来这些年也感受到了。有句话我要说与你听:泥足深陷不如及时抽身。” 吕尚佳愣住了,一时间没想明白吕尚恩的意思。 “和离,离开庞家。”吕尚恩直白的说:“今日庞家老货这般欺你,你若还待在这里 ,不难推测出你日后的下场。” 吕尚佳身子一抖,回想这几天遭遇,虽然还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但是婆婆的恶意明显感受到了。 突然来客居的表小姐,婆婆日益冷淡嫌弃的表现,小姑子几次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有对她漠视的女儿…… “和离,离开庞家,”吕尚佳抑郁的心情因吕尚恩的话豁然开朗。 是了,这个磋磨人的地方不能再呆了。 可……她若和离母亲怎么办?尚伟怎么办?家里有和离过的女儿,娘家人的日子将会更难过。 还有庞超,这些年庞超对她还是不错的,虽然都是她主动示好,但也能收到回应。 女儿也只有四岁,这么小的年纪不能没有母亲。 吕尚佳皱紧眉头,脑海里无数个念头疯狂拉扯渐渐吞没才刚刚升起的念头。 第十三章 生是我家的人 吕尚恩深深地看了一眼优柔寡断的吕尚佳,难得的多说了几句话。 “我不逼你做选择,你的事终是要你自己做决定。你先跟我离开庞宅回家考虑清楚,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帮你料理,即便是你不想和离,我也会为你扫清障碍……” “和离?什么和离?谁与谁和离?”门外一声粗犷的男声传进屋内,伴着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庞家家主庞泽与儿子庞超快步进了主屋。 庞泽身为武将,虽早已过了不惑之年,身姿依然魁梧强壮周身气势不减当年,如同未老的猛虎。 庞泽身边跟着庞超,庞超与其父的勇猛不同,他身姿颀长强健,眼神犀利却又内敛,整个人好似一柄出了一半刀鞘的刀,既锋利又沉稳。 他们两个人身后跟着庞家表姑娘苏子惠。 庞夫人看见夫君和儿子回来了,被打压萎靡不振的气焰一下子燃烧起来,连忙在地上爬向两人嗷嗷叫嚷。 起初父子两人吓了一跳,待看清地上蓬头垢面不停流着哈喇子狼狈至极的婆子是自己的老婆和母亲时,两人怒火蹭的一下就蹿上来了。 儿子暂且不提,庞泽这个做丈夫的虽然不喜欢庞夫人,但是这么多年的情分在,老妻受辱他能不发火吗? “谁?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我夫人也敢打,我要他的命!”庞泽咆哮着,愤怒地声音震得茶桌上的茶碗直颤。 苏子惠进屋后快步走到庞夫人身边,与庞语儿搀扶着庞夫人坐在了椅子上。 庞超压下怒火走到母亲身前出手正好了庞夫人的下巴。 下巴复位,庞夫人得了说话的机会,拉住夫君与儿子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指证吕尚佳连同吕尚恩如何如何打骂她云云…… 吕尚佳听得目瞪口呆,她竟不知一向强势嚣张跋扈的婆母还有受气小媳妇一面,与丈夫诉说自己的冤屈来堪比窦娥。 让她不由感叹婆母的本事:装得了官家贵妇,做得了滚刀肉泼妇,唱的了戏颠倒得了黑白。 吕尚佳有些不安,偏头看到坦然自若的吕尚恩慌乱的心绪缓缓平复下来。 等婆婆控诉完委屈之后,吕尚佳拉起吕尚恩向公公施了一礼:“儿媳见过父亲。父亲 ,这是我二妹妹尚恩。” 庞泽在外室那里听到家丁传信给他有人在自己家里闹事,立刻骑了马赶回家,在大门外碰到匆匆回来的儿子。 两个人不敢耽搁赶紧进了院子,生怕晚了一步家里的女眷受到伤害。 看到老妻狼狈不堪的样子,庞泽第一个念头就是砍了对方,然而得知行凶的人是儿媳妇的妹妹,故友吕贤的女儿,他这冲天的怒气不知不觉泄了一半。 吕尚恩冲着庞泽施礼道:“尚恩见过庞伯父。” “呃……这……免礼,原来是侄女啊……”庞泽脾气大易怒易暴躁,但却好面子,见吕尚恩规规矩矩地给自己行礼,竟有点不好意思发脾气了。 庞夫人一见夫君抹不开面子含糊其辞的态度,火气冲到头顶,冲着庞泽嚷嚷。 “好你个庞大郎,平日不回家也就算了,今天你婆娘受人欺负打骂你连个屁都不敢放,怎么着?这口气你给我出不出?今天你要是不给我打死这两个小娼妇,我跟你没完……” 庞泽一张老脸被老妻的言语激成猪肝色,他堂堂宁远将军好几十岁的大老爷们,去打自己的儿媳妇和儿媳妇的妹妹,传出去要不要做人了?! 庞夫人见庞泽站着不动,愤怒之余颇感委屈,他那个外室受点欺负,庞泽都得讨回来,她这个正妻遭这么大罪他竟然不管?! 眼看丈夫指望不上,庞夫人拉着儿子的手悲愤交加,“阿超,你娘我受了这么大屈辱,你爹那个没良心的不管,你管不管?你要是不管娘,娘就一头撞死在这儿成全你们爷俩个的名声……” 庞超为人处世不同于庞泽,他当差多年心思缜密,他了解吕家人,也了解自己的家人。 媳妇吕尚佳温柔体贴识大体,不会做出如母亲所说鼓动妹妹来庞家撒野的事来。 这个二妹妹看着清冷高傲,也不像会主动寻衅滋事的人。 这其中有误会,事情的经过不会像母亲所说的那样简单。 但受欺辱的是自己的母亲,身为儿子怎能不为母亲撑腰,况且吕尚佳身为儿媳万万不该让妹妹来家里撒野。 要想解决此事必先让母亲消了气,吕尚佳低头赔礼道歉,她受点委屈不算什么?事后自己在其他方面多多照应也就是了。 “尚佳,过来跟母亲认错!”庞超沉着脸带着怒意吩咐吕尚佳。 吕尚佳心底一沉,好似有块大石头压在心上,喘不过气,又难受得紧。 “过来认错!”庞超不耐烦又斥了一声,尚佳平日挺懂事的,对他说的话言听计从。 只要她过来认错,自己再训教妻妹几句,母亲顺了气,他在其中斡旋这件事便可揭过去了。 吕尚恩冷冷瞥了一眼庞超,这是她第一次见庞家父子,短短不过几句言语,已然探清了这两人的脾气秉性。 她不想插话默然看着吕尚佳,看着这个柔顺的姐姐接下来如何面对。 即便是吕尚佳一味妥协忍让,她也有的是手段惩戒庞家人。 吕尚佳掩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微垂的眸子里满是慌乱和不甘。 她自小被教导循规蹈矩,性子柔顺乖巧。父亲在世时,她是长女受尽宠爱,却从来没有恃宠生娇过。 父亲过世后,她更加懂事,听母亲的话以夫为天孝顺公婆,为他人着想从没有忤逆过任何人。 但是她的顺从得到了什么呢? 夫君不问原由逼她认错道歉?!她做错了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啊。 “大嫂,”庞语见大嫂垂着头不语,忙劝道:“向母亲认个错,母亲不会计较的……” 事情有了突破口,庞泽立刻大着嗓门教训道:“儿媳妇,不是公爹说你,这世间哪有儿媳欺负婆婆的,老话说得好哇——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父亲若是在世,绝对不会允许你们姐妹这样闹腾……” 吕尚佳身子颤抖,提起父亲突然涌上满腹委屈。父亲若在,她也不会活得这般辛苦。 一直未说话的苏家表妹苏子惠睨了一眼姐妹两人,怯生生道:“表嫂不要生姨母的气了,姨母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饶人心是好的,这么多年操持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每每受了委屈只得独自咽下。这次唉……只要表嫂认错,姨母大人有大量不会计较表嫂教唆妹妹行凶的……” 吕尚恩挑眉看向苏子惠,几句话一句叹息,洗白了庞夫人的刁蛮跋扈,轻飘飘定了她们姐妹的罪行。 站在庞语儿身前的庞馨也寒着小脸对吕尚佳道:“母亲自己也说过的,做错了要承认,得到别人的原谅才是好孩子,你们欺负祖母不对就该给祖母认错……” 女儿的态度仿若一根针刺进了吕尚佳心,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在吕尚佳羸弱不堪的身体上。 第14章 三招摆平 吕尚佳腿脚失了力气跪坐在地上,耳边全是庞家人喋喋不休的斥责问罪声。 “儿媳妇,做错了认罚便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是吗……” “大嫂,语儿知你不容易,但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大哥和馨儿认错吧……” “表嫂,你看你们姐妹把姨母打成什么样子了,表哥对你那么好,你对得起表哥吗?只是认个错,有这么难吗?” 吕尚佳头晕目眩,牙齿咬住嘴唇,唇上传来的疼痛感堪堪令她保持清醒。 抬头望向对面的庞超,望着成婚五年,相敬如宾的夫君,几年中唯一理解她,给过她信任和关爱的男人。 庞超肃沉的脸色看见吕尚佳跪下去的一刻缓和少许,他的娘子体贴懂事,嫁给他以后从未让他操过心,即便他的母亲不好相处,她也不曾向他抱怨半句。 乖巧如她,今日也不会让他为难的。 等了好久,没等到吕尚佳开口认错,直到吕尚恩扶起她交到秋香巧珍两个丫鬟手中,依然没听见对方的道歉。 庞超黑了脸,吕尚佳不肯认错,他便无法让母亲消气。这件事就没完没了了。 无法,他只得亲自走过来拉吕尚佳一起跪在母亲面前认错,看在他的份上,希望母亲不会太过苛责尚佳。 至于妻妹,他略略惩处一下,再把岳母请来请岳母回去严惩给母亲一个交代。 时间长了,这事便过去了。 可惜他想得挺好,却被吕尚恩拦在半途。 “你们父子回到家就指责我们姐妹,问都不问就要我们认错认罚,怎么?你们当官也是这般当的?” 吕尚恩冷冷瞥了一眼在窝在庞泽身边装鹌鹑的庞夫人,目光在庞家人脸上踆巡过后冷冷说道。 “我姐姐摔倒并不是向你们认错,是庞夫人将我姐姐关在柴房两日不闻不问,水米未沾虚弱之极。庞家姐夫,你就是这样置姐姐于不顾的吗?!” 庞超伸向吕尚佳的手停在半空,目光疑惑地望向吕尚佳,见吕尚佳偏头不看他,转头望向自己的一脸冤屈的母亲,心念动了动,没有完全相信吕尚恩的话,却也相信母亲绝对不是无辜的。 “娘子,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无论如何,你先随我给母亲认了错……”庞超放缓了声音轻哄 手继续伸向吕尚佳。 不料吕尚恩伸腿踢飞了他的手腕,继而一脚踹向了他的胸口,庞超没想到吕尚恩突然发难,躲避不及胸口挨了一脚,噔噔噔倒退回了庞家人身边。 突然间的变数震惊了主屋所有的人,整个正厅寂静过后炸了。 苏子惠反应过来,立时扶住庞超 眼泪汪汪地问长问短。 “表哥,怎么样?疼不疼啊?表嫂怎么能这么狠心让妹妹打你?一点儿夫妻情面也不讲,刚刚她就是这么踢姨母的………” 庞夫人也不装鹌鹑了,蹦下椅子抓住儿子嚎哭:“这两个小娼妇心太狠了,打我不解气还要打你。你是当官的人,被媳妇小姨子打,传出去怎么做人呦……吕氏不能要了,听娘的话休了她……她以前的好都是装出来的……庞大郎,你还看着,非等到你儿子被人打死你才还手是不是阿……你想气死我呀……” 庞泽也没有想到吕尚恩突然出手,更没想到她一女子竟然会武艺。 “放肆,吕尚恩,看在你是吕贤的女儿份上,我不与你计较,可你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庞家。你姐姐嫁给我儿子,就是庞家的人,受点委屈又如何?” “就是,”庞夫人突然冒出来插嘴道:“谁家儿媳妇不受委屈,哪家庙里没有屈死鬼,我是她婆婆,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都得受着!这是规矩……” “规矩?”吕尚恩眯了眯眼,勾唇冷笑:“谁定的?” “家家如此,”庞夫人手指指向吕尚恩:“我告诉你,你姐姐嫁给我儿子,就该守我家的规矩,可是她呐,偷我儿子的钱给你弟弟还债,这是什么事啊?监守自盗,犯了七出之罪,按规矩我要休了她……” 听到休妻,吕尚佳身子忍不住一颤,不可置信看向庞超。 “夫君,你要休我?” 庞超没想过母亲会要他休妻,即便闹成这样,他也没想过休妻。 看见吕尚佳难过的表情,心蓦然一痛。 “我不休妻。”庞超制止住母亲,“母亲,不要提休妻的话了,我绝不可能休妻。” “你不休妻我休,她吕氏不贤不孝,忤逆打骂婆婆,我今天一定要休了她。” 看着这一家子极品闹腾,吕尚恩无语到了极点。依着她的性格,这样的人家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回到吕尚佳身边,看着脸色愈发苍白的吕尚佳问道:“委屈不能求全的时候,你还要被动的等待宰割吗?” 吕尚佳没有回答,此刻她心很痛很迷茫,不知如何面对眼前的一切。 吕尚恩难得地叹了口气,早已习惯一个人的她,不喜甚至厌恶参与别人生活和事情。 而吕尚佳她不能不管。 罢了,吕尚佳做不了决定,那就推她一把。 吕尚恩复又回到庞家人跟前,对庞泽道:“听闻你与我父亲过命的交情,既然是好友,理应知道我父亲的脾气:他什么亏都可以吃但不允许家人吃亏,什么委屈都能受但家人不可以受。 我父亲将掌中宝托付与你,庞家不止让她吃了亏受了委屈,贪墨了嫁妆还要休妻赶她走,你们庞家好大的脸!” “胡说八道!小心年纪凭空诬陷,我现在就替你爹教训教训你……”庞泽被怼得恼羞成怒,举起拳头打向吕尚恩。 吕尚恩嘴角勾起一丝嘲讽,身子后仰躲过庞泽一击,抬起脚蹬向庞泽小腹,庞泽有所防备侧身挥拳。 然而他的侧身并没有躲过吕尚恩平平无奇的一脚。 那一脚正正好踹在了庞泽的胯骨上,庞泽站立不稳踉跄了几步。 庞泽怒不可遏,再次挥拳招呼过来。 吕尚恩懒得耗,主打速战速决,又踹得庞泽踉跄了几步。 几十岁的人了,被一个女子连番戏耍,庞泽一张老脸都要挂不住了。 “臭丫头,本将军跟你拼了!” 吕尚恩不想废话,在庞泽出招之时,闪身到他身后,脚尖在他膝弯出一点,在其身体趔趄之时探脚勾了他的脚踝。 庞泽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腰上的佩剑不知何时到了吕尚恩手中,寒光微闪中剑尖“呛”的一声深深插入庞泽脖颈处的地砖上。 正厅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堂堂庞家家主宁远将军竟然没有在人家手下走过三招?! 第15章 诉说事情真相 就连庞泽自己都不敢相信,三下五除二输给了对方甚至连对方的招式路数都没看清。 “我输了!”庞泽翻身坐起,拔出剑递给吕尚恩。“技不如人,要杀要剐随你。” 吕尚恩挑眉,不成想这个糊涂霸道的男人还有光明磊落的一面。 “我来庞家不为杀人,只来问个公道。巧珍,你来说给庞家主听听。” 巧珍应了声 ,走到庞泽跟前,“扑通”一声跪倒,言辞恳切地将这几天她们主仆的遭受的不公遭遇说了一遍。 事情的的起点发生在庞夫人从何府的满月宴回来之后。 “那日老夫人回来之后就叫了夫人过来,当着表小姐的面奚落了夫人。 夫人伤心难过,回到自己的院子发现袖子里的帕子不见了。 夫人让我回去找,却不巧在老夫人院门口看见表小姐与大爷……”巧珍看了一眼有些恍神的庞超,回头看了一眼主心骨吕尚恩。 恨声道:“两个人拉拉扯扯……” “不许胡说,”庞超觑了一眼吕尚佳,他当时没有与苏表妹拉拉扯扯,只不过是从苏表妹手中扯出自己的衣袖而已。 当日他赴宴回来之后,被母亲叫到她的院子,然而他到了之后母亲已经要午休了。 苏表妹伺候姨母睡下后,跟在庞超身后出了主院。邀庞超去她的客房坐坐,沏杯好茶醒醒酒叙叙旧。 庞超在宴席上喝了酒,回来时已有了醉意。 对表妹的邀约觉得不妥,婉言拒绝了,转身离开之时苏子惠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眼泪汪汪地望着他:“表哥,多年不见,难道就不想与我说说话吗……” 庞超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出苏子惠的意图,联想到母亲这段时日在他耳边提起姨丈回京述职升官,与姨丈要走得亲近些,对仕途有好处等等,顿时明白了七七八八。 母亲是想让他攀上姨丈,不惜利用他与表妹幼时的情意。 察觉到母亲图谋的庞超赶忙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简单收拾一下行李躲了,想着过几天表妹走了他再回来。 没想到那尴尬的一幕被巧珍看了个正着,心莫名觉得虚时,又听巧珍继续说:“我捡回了帕子并没有告诉夫人大爷与表小姐的事,夫人已经很难过了我不想给她添堵。 第二天一早老夫人叫夫人过去伺候早饭,奴婢也跟着去了。奴婢亲眼看老夫人将汤碗碰翻,然后故意赖在夫人身上,罚夫人在院中站了一个时辰……” 听到此处,庞泽庞超父子不约而同的皱了眉。 “夫人回了院子,老夫人又罚夫人禁足,夫人猜到可能是老夫人对大爷借钱的事不满,于是翻看自己的嫁妆看看能不能弥补上。但是夫人嫁妆单子上仅存的两间铺子契书没了。 问过守门的婆子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进过夫人的房间。 夫人去找老夫人理论,不想老夫人命婆子直接将夫人关去了柴房。 迫不得已,夫人叫我去衙门找大爷,谁知我还没有出大门,碰上表小姐的丫鬟求我帮忙拿东西到客房。 我不答应,那个丫鬟硬是把东西塞进我怀里跑了,然后几个婆子拿了我冤枉我偷了表小姐的财物。 老夫人便让婆子压着我去牙行要把我卖了……若不是我家二小姐救我,恐怕此刻不知道被卖到什么地方去了……” 巧珍讲完,庞泽一时语塞,他虽然性子粗糙,却也听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不觉面有愧色,回头狠狠瞪了老妻一眼,恨不得大耳刮子搂过去。 “侄女,我老庞听明白了,是我婆娘不对,都是她的错,是我们错怪了你们……” 庞超听得愣了,他知道母亲强势,尚佳难免受些委屈,却不想母亲竟是这么磋磨她的。 五年来,作为他的娘子,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尚佳究竟受了多少委屈?! 想到这儿,庞超愧疚心疼不已,目光望向吕尚佳,这才发现她憔悴的不成样子。 “佳儿,你受委屈了。”庞超走到吕尚佳面前,握住她的手。 吕尚佳抽出自己的手,退了一步保持距离。 “夫君,我不贤不孝忤逆长辈,你休了我吧。” 庞超一噎,回想刚才自己与家人咄咄逼人的态度与言语,懊悔不已歉然道:“是我不对,没有问清缘由误会了你……” “误会?”吕尚佳望着庞超的眼睛,戚然道:“超哥哥,我与你成婚五载,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你那么聪明,当真没怀疑过母亲故意磋磨我吗?还是不在意故意装作不知道?” “我……”庞超语塞,他何尝没想过其中有误会 ,只是习惯了吕尚佳受委屈,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将来弥补一二便可以平复她受的委屈。 吕尚佳闭了闭眼,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下来,对庞超第一次感到心寒失望。 深吸了一口气,吕尚佳环顾庞家人道:“我初嫁庞家时,家中仆人不过四五人,我掌管中馈之后,至今增至十五人。 父亲禄银不入公账,用于养外室以及自身日常花用。 夫君每月禄银二十两,庞宅主子五人,吃穿花用,四时衣裳水粉首饰,仆人月钱日常嚼用,二十两可够……” 没料到吕尚佳突然说起家务事,庞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的禄银每月有四十两,以前都被庞夫人搜刮了去。 庞夫人嗜钱如命,但凡进了她的手,再想要万万不能。 因此庞泽受了不少气、丢了面子、耽误了不事,夫妻两人生了嫌隙。 后来养了外室,庞夫人拼了命闹腾,夫妻两人彻底离了心,庞泽只住在外室那里,一年到头几乎不回来。 但是每个月他会让下人送十两银给庞夫人。 听着吕尚佳的诉说,庞泽才明白近几年庞夫人为讨好他,为他过生辰摆酒席,走动关系添置物件等等的花销都是儿媳妇的嫁妆银子。 怪他粗心大意,明知老妻品行还误以为是她看开了改变了。 “……几年了,母亲从我这里不断索要银钱财务,贴补家用,媳妇从未推诿过。即便是我的嫁妆仅剩两家店面,婆婆想要跟我提便是了。何必偷盗……” “我没有偷你房契,你冤枉我!”意识到对自己不利的庞夫人极力为自己辩解。 吕尚恩一直留意着庞夫人的表情,见她几次瞟向屏风后的妆奁。 遂走到妆奁前打开其中一个抽屉,拿掉上面摆着的首饰,取出锦帕包着的房契。 第16章 有喜了 吕尚恩当着众人的面把房契递给吕尚佳,吕尚佳拿着房契悲愤地对庞超父子道:“看清楚了吗?母亲偷拿了房契,贼喊捉贼污蔑我……” 证据在手,庞家人无可辩驳。 “啪!”庞泽忍不住打了庞夫人一耳光,颤抖的手指着庞夫人:“恶妇,这么多年死性不改,好好的日子不过,心思歹毒算计儿媳妇,你还是不是人……” 眼见庞家人再次乱作一团,吕尚恩抓住吕尚佳冰凉的手。 “走吧,眼不见为净。” 吕尚佳点了点头,刚才的控诉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和力气。此刻的她只觉的眼前发黑身子摇摇欲坠。 巧珍急忙过来扶住吕尚佳,秋香忍不住问:“二小姐 ,就这样走吗?大小姐受得委屈不能这样算了……” “大姐姐状态不好,先送姐姐回院子,其他的稍后再说,既然已经撕破了脸,没什么可顾及。” 迈出门槛,庞超疾步走了出来,二话不说抱起吕尚佳回院子,还不忘吩咐仆人去请大夫。 “二小姐,大姑爷这……” 吕尚恩默然不语,跟着庞超回了吕尚佳的院子。 庞超轻轻把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吩咐巧珍端来热水亲自给媳妇净面。 吕尚佳头晕目眩,知道庞超在床边照顾,扭头淡淡道:“不用如此 你我夫妻缘尽,和离吧!” 庞超手上的动作微滞,垂眸苦笑一声继续给吕尚佳擦拭双手。 “好!” 吕尚佳没想到庞超这么痛快答应,怔愣地同时心底漫上密密麻麻的痛与不舍。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吗?为何心里的难过大于快意。 庞超握住吕尚佳的手,像以往那样摩挲着她的手指。 “我知你怨我恼我,我也恨我自己愚孝不作为。纵容了母亲委屈了你。庞家是火坑,你陪我吃苦多年,我不愿你再受磋磨,离开也好,至少过得畅快些……” 吕尚佳愕然,庞超竟然开始反思自己。 “……你带过来的嫁妆我会想法子补上,确保你后半生无忧……待你好些我去写和离书……多谢你陪了我五年,照顾了我五年……和离后愿你平安喜乐……” 吕尚佳听着庞超絮叨,脸上不知不觉满是泪痕。 庞超叹息一声心疼地为吕尚佳拭去,情难自禁揽她入怀,在她耳边不停的诉说歉意。 屏风隔绝的外间,两个丫鬟望着吕尚恩不知所措,听着里面两个人不停的喁喁私语,犹豫着大小姐的行李还要不要收拾。 仆人请的大夫来的很快,为吕尚佳诊脉后连连道喜。 “恭喜恭喜,夫人有喜了。只是心情郁结身体虚弱,需卧床静养。” 一句话说得夫妻两人都懵了,好一会儿庞超缓过神笑道:“同喜同喜,我又有孩子了。” 送走大夫,庞超拉住吕尚佳的手喜不自胜。 “佳儿,我们有孩子了,我们不和离了。以前都是我的错,没有照顾好你,我发誓以后我会好好待你和孩子……” 门外,听了全过程的吕尚恩叮嘱了巧珍几句就离开了庞宅。 秋香不放心就这么回吕宅,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嘀咕:“就这么不声不响的离开庞宅,大小姐怎么办?庞夫人那么恶毒,还会再欺负大小姐。依奴婢看,庞家人知道了庞夫人的恶行,就应该当着小姐们的面惩处庞夫人,给大小姐一个交代。” “姐姐对庞超有情,若我咄咄逼迫庞家人处置庞夫人,庞家人必会生怨留恨,日后姐姐难以自处。不如由庞家人自行处置。轻重也怨不得别人。” “可是……庞夫人毕竟是姑爷的母亲,不可能严惩吧……” “那就要看姐姐的了,既然带不走姐姐,就需庞家人对姐姐愧疚,愧疚越深姐姐日后的日子过得轻松。” “哦,奴婢懂了,只是便宜了庞夫人。” 便宜?呵……吕尚恩的目光闲闲扫了一眼地面上忙碌的蚂蚁。 与她而言庞夫人也不过是这地面上的蝼蚁。 生死存亡不过在她一念之间。 三天后,巧珍传来消息,庞夫人被庞泽亲自送到乡下去了。 秋香转告梅氏大小姐又有身孕了,梅氏大喜,抽空买了许多补品大包小包的去了庞宅看望大女儿。 不见庞夫人,梅氏好心地问了几句。庞超看岳母的神情猜到吕尚恩没有把大闹庞宅的事儿抖了出去,心下安定便找了个说辞。 “母亲曾发下宏愿,如今佳儿怀孕,宏愿应验。母亲去庵里还愿,需吃斋念佛一段时日……” 梅氏听了有些稀奇,却也为女儿高兴,当婆婆的终于有点长辈的样子了。 吕尚佳满面含笑,依偎在母亲怀里,心境前所未有的安宁。 “母亲,二妹妹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梅氏搂着久未撒娇的女儿,一脸慈爱。 “她呀,每日都在忙,盯着匠人们修缮自己的院子,还买了许多药材回来,捣鼓药膳什么的。近日家里的绣坊忙,没空管她,随她喜欢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二妹妹懂医理吗?”吕尚佳惊异于这个妹妹好生厉害,不仅善武竟也懂草药。 梅氏叹了口气,“久病成良医,秋嬷嬷打听过尚恩从小身体不好,吃药长大的。她自己也说长这么大没断过药……” 吕尚佳握住梅氏的手安慰安慰:“母亲不用忧虑,妹妹是个有主意的,不会亏了自己。再者京城名医众多,妹妹的身体会调理好的。” “嗯,言之有理,”梅氏拍了拍女儿的背,“我啊,其实更担心她的终身。尚恩已过了双十年华,老姑娘了,难觅良人呐。” 吕尚佳跟着皱了皱眉头,一般女子十五岁及笄之前都会议婚,及笄之后便会成婚。即便成婚晚的女子也不会拖到双十年华。 二妹妹这婚事确实有点难办。 “不用太过操心,”梅氏见尚佳忧心,反而开导她说:“良缘天定,过些天花朝节,我让尚恩去祭拜花神娘娘求姻缘,兴许会有缘分上门呐。 即便是尚恩一辈子不嫁人也无妨,家里不会少了她一碗饭,我养着她就是……” 第17章 不靠谱的丫鬟 时光匆匆而过,转眼半个月过去,隐庐内外由匠人的努力下焕然一新。 木三石干完最后的活计,遣回弟子们独自留下来喝茶。 吕尚恩没想到这么快完工,巡视一遍对改造后的隐庐很满意。 取出准备好的机关盒推到木三石面前。 木三石粗粝的大手抚上机关盒,疲惫的老脸上笑容灿烂。 “这个机关盒是我儿子十三岁的时候打造的,虽然机括简单,但是还算得上精巧。” 木三石拇指微曲稍一用力,一节木栓拔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直至露出叠放在内部的银票。 “不是我自夸,我这个儿子比我有天赋,很多东西略一琢磨便可做出来。” “嗯,令郎确实独一无二。”吕尚恩脑中闪过木青山那双精巧的手,丝毫不吝啬夸赞。 “当年我就想啊,我木三石何德何能生了这样一个有出息的儿子?有这样一个衣钵传人我死也有脸去见祖师爷了。” 木三石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慢慢将机关盒恢复成原样。“却不想他这份天赋反而害了他。” 吕尚恩垂眸:“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木青山若不是有这份手艺,他的命早就没了。” 木三石叹气,握紧机关盒的手指松了紧紧了又松。许久之后问道:“我有一问,请二小姐务必回答老朽。” “你问。” “那日在老朽的作坊,老朽问过二小姐与我儿可有渊源,二小姐说有。二小姐既然识得我儿,那可知道我儿青山失踪的那些年在哪里?” “知道。” “啪”地一声,木三石手中的机关盒掉落在茶几上,人霍然站起急切地问:“是哪里?” 吕尚恩淡淡地凝视着他,良久才道:“你们父子,彼此最亲近的人,他既然没告知你,当有他自己的顾虑。我想,如果他在这里也不会同意我告知你他的过往。” 言下之意你儿子不想你知道,我不会告诉你。 木三石望着吕尚恩淡漠的脸怔愣片刻后颓然坐下,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我儿青山突然失踪,我寻了他十余年都没有他的消息,我还以为他死在外边儿了。 那天他突然回到家中,我就像做梦一样。 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为什么一封书信也不寄回来…… 他哭了,三十多岁的人哭得就像个孩子。 他不肯告诉我他去了哪里,不管我怎么问,他就是不说。 后来我想啊,只要他回来,我什么都不计较,那些年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在老朽身边,让我老有所依就知足了……” 吕尚恩静静听他倾诉。 “二小姐,求你告诉我,那个地方在哪?我要去寻找青山,我这把老骨头活不了几年了,死也要死在儿子身边。” 吕尚恩挑眉,疑惑道:“你儿子又不见了?” “是啊,去年出工后就没回来 ,我找了一年没个消息,跟上次一样,突然人就找不到了。” 吕尚恩沉吟片刻才道:“青山不在之前消失的地方。” “什么?”木三石不可置信,慌乱地询问吕尚恩:“你怎么知道他不那里?那他现在在哪?” 吕尚恩摇头,“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木三石望着吕尚恩,眼里的光缓缓寂灭,声音带着绝望呐呐道:“那青山他……” “你儿子手艺出众,头脑灵敏知变通,应该还活着。” 这么个才华出众的人,当物尽其用。即便是忘生谷主魏冉,也曾舍不得杀他。 木三石从吕尚恩的话中多少得了些安慰,告辞走了。 送走木三石,吕尚恩择了个良辰吉日搬进了隐庐。 一切收拾妥当,秋香笑道:“夫人一早交代我转告小姐,要小姐去一趟自家的绣坊选件新衣。” “母亲为我做的新衣还有两套没有穿过。” “不一样,过两日便是花朝节,要穿得更漂亮。花朝节也是女儿节,是所有女孩子最热衷喜欢的节日。 节日当天女孩子们要打扮的光鲜亮丽去花神庙烧香祭拜,求花神娘娘降福。 赏红啊踏青啊吃花糕啊热闹的很,好玩儿的紧……” 秋香喋喋不休了好一会儿儿,眼巴巴的盼着吕尚恩出门做衣裳。 “母亲在绣坊等我?” “嗯,这个月绣坊接的活多,夫人每天早出晚归忙得很。 “既然如此,我就不去打扰母亲。” “那怎么行,夫人说今年的花朝节要小姐去花神庙祭拜……” 受不了秋香没完没了的规劝,吕尚恩终于点头。“好吧,给我选件衣服,咱们出门。” 换上繁复的绣花长裙,秋香给吕尚恩梳了个高髻,发髻上插满了珠翠。 吕尚恩对着镜子晃了晃头,一向波澜不惊的表情出现了少许皲裂。 “这个人还是我吗?” “小姐别动,妆还没有画完。” 吕尚恩耐着性子等秋香捯饬完自己,镜子也不照就出了门。 走出平安巷,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因着花朝节的关系,街上的女孩子明显多了很多,莺莺燕燕甚是添彩。 没有租马车没有雇轿子,主仆两人步行穿梭在行人当中。 梅氏的绣坊在三条街外,说好的不算太远,却走了很长时间也没找到铺子 。 秋香急得冒出了汗,难不成走错了路? “小姐,你在茶摊等我,我去前边探探路。一会儿就回来。” 吕尚恩点头,在茶摊寻了一张椅子与老板要了一碗茶坐下等。 坐了好一会儿,不见秋香回来,正考虑自己打听着去或是转身回去却听见有人唤她。 “尚恩?”一名巡街的公差跑到吕尚恩面前,打量了一番惊到:“果然是二妹妹,打扮成这样差点没认出来。” 吕尚恩皱眉看着吕尚义。 “好看,这才像京中女子嘛,女孩子就应该这样打扮打扮。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正要去母亲的绣坊,迷了路。” “哈哈哈哈……”吕尚义失笑,“是秋香带你出门的吧。” 吕尚恩点头。 “哈哈哈……”吕尚义几乎笑出了眼泪:“哈哈……这丫头哪都好,就是出门只知南北不辨东西,常常搞错了方向。” 吕尚恩微怔,片刻后不觉莞尔。 “我送你过去吧,秋香那丫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说着吕尚义知会茶摊老板,若是秋香找回告诉她主子先走了。 然后转回身对一起巡街的公差们道:“我送我妹妹去个地方,你们若是看到我家那个迷糊丫鬟让她回家去。” “知道了,头儿。” 士兵们也是一阵哄笑,显然都知道吕尚义家里有个出门不靠谱的丫鬟。 第18章 突发状况 第十八章突发状况 吕尚义引着路一边走一边聊,因着之前走错了路,若想去绣坊需要绕很大一个圈子。 “后天是花朝节,你看街上多热闹啊,每年这个时候是商家生意做好的时候,尤其是做女子生意的铺子……” 吕尚恩顺着吕尚义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路边上的胭脂水粉的铺子,绣坊布庄和卖首饰的店铺门前车水马龙,客人络绎不绝。 “不只是高门贵女千金小姐,普通百姓家的女孩子都会为自己添置衣物饰品,以求节日那天打扮的漂漂亮亮出门。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絮絮叨叨中两个人转过街角,踏上另一条热闹的大街。 走至中途,大街前面的行人传出阵阵刺耳的惊呼与喧哗,喧哗声越传越近,其中夹杂着几声中气十足的怒斥。 “站住,不许跑……” “闪开,快闪开……” “站住,拦住他…… 吕尚义立时警觉,望了望前面渐渐乱作一团的行人,拉着吕尚恩避到路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吕尚恩前面。 须臾,一条人影迅速跑来,速度之快令人咂舌,奈何路上行人很多,看到人看到他即便想躲也来不及。 这人一路跑一路躲避行人,躲避不开就直接撞上去,被撞的行人惊慌倒地哀叫不止。 不远处,几名羽林卫紧追不舍,一边追一边喝止惊慌失措乱跑乱撞的行人退到路边去。 很快那人跑到吕尚义所在位置的路中间,不巧一辆马车迎面驶来突然一个打横,精致气派的车厢打横拦住了去路。 那人急忙后退几步,脚尖点地往路边的房顶纵去。岂料,房顶上已有人提前赶到,见他要上房顶逃走,先一步俯冲而下,拔出腰间的刀毫不留情直劈而下。 兵器相击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那人不知何时手里多出两把匕首,落地之后直扑拦住他的羽林卫,动作凶狠至极,那气势仿佛要与对手同归于尽。 吕尚义看到这场面,下意识抽出佩刀,弓身做出防御姿势。 从小习武的他虽未见过什么大场面,但实力高低他分辨的出。 从房顶跃下的羽林卫起初占尽优势,不过几招已落下风。 那人身手过于敏捷,悍不畏死招式又毒辣,若不是其余几名羽林卫赶到援助,恐怕先前的羽林卫已经横尸当场了。 即便如此,羽林卫六打一的局面也没有胜算。 好在远处喧哗声再起,羽林卫的后续援军即将赶到。 那人心中一凛,暗道不妙。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逃走之时若不是遭廷尉府那个瞎子算计,他早已回去复命了。 鹰隼般犀利的眸子四下扫了一眼,确定了突围的缺口,狠狠攻击了几位羽林卫后掉头舞着匕首扎向了路边的吕尚义。 吕尚义虽有准备,但对上那人凶戾的眼神,不自禁胆颤了一下,挥刀迎了了上去。 令人牙酸的兵器摩擦声再度响起,那人嘴角忽而残忍地勾起,右手匕首手柄勾住吕尚义的刀身,左手袖中滑出来的短刀如闪电般刺向吕尚义胸腹。 快到吕尚义没有看清楚对方突然偷袭的小动作。 那人坚信自己得逞,脑海中快速演示接下来的行动,用匕首挑起吕尚义的尸身甩向羽林卫,为自己挣得须臾。 是的,只许须臾时间,他便可逃脱羽林卫追捕消失在人群之中。 摆脱了这帮蠢货,他有把握尽快逃离出京城。 然而,事实出了意料,他的算计第一次出现了偏差,也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失误。 手上没有传来熟悉的短刀刺入肉体的手感和声音,那人疑惑地瞥了一眼。 他手中的短刀竟然刺了个空,对面这人的身体竟然躲开了他的一击。 然而未等他做出下一个判断,对面人的脚倏然抬起,踹向了他。 “太慢。” 他蔑视一瞥,手中短刀改变方向滑向对面人扬起的腿。然而下一瞬,一股大力直直打在了他胸腹间,身体不由自主倒飞了出去。 跌在地上的瞬间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吕尚义,感受着五脏破碎翻绞的痛楚。 “怎……怎么………可能……哇……”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吕尚义同样不可思议地看着 自己停在半空中做出踢踹动作的腿。 良久。 “行啊兄弟,”羽林卫率先醒悟过来,四人去抓捕刺客,一人警戒,为首的羽林卫走到吕尚义面前。 大掌在吕尚义肩膀上拍了几下,笑道:“一身公服,兄弟哪个衙门的?” 吕尚义慢慢缓过神来,尴尬着站好抱拳行礼道:“五城兵马司的。” “兄弟好身手,有你襄助,我们省下不少力气。” “歪打正着,歪打正着而已。”吕尚义不是客气,实在是他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出力。 “兄弟怎么称呼?”羽林卫首领正询问吕尚义,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羽林卫援军骑马赶到。 援军下马,看到首领齐齐躬身行礼,“左廷监,我等来迟了。” “无妨,控制住现场 ,派个人知会西城兵马司,让他们派人来疏散人群,安排后续事宜。” “是。”羽林卫应声而散,左廷监没了闲聊的兴致,拽过马一跃而上押解着刺客离去。 吕尚义回过身去找吕尚恩,心里想着尚恩一介弱女子,见到这种血腥场面莫要吓着才好。 吕尚恩站在墙根下,手臂靠着墙面垂着头,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尚恩,”吕尚义轻唤:“刚才吓坏了吧。” 果然看到吕尚恩一手扶墙一手按着胸腹,抬起了惨白如纸的脸对吕尚义道:“我身体不适,找个地方让我小憩一会儿。” 吕尚义吓了一跳,俯下身子背上吕尚恩就走。 二妹妹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果然还是被刺客吓坏了! 就近找了一家茶楼,叫伙计领着径直上了楼梯。 “找个安静点的包间。” 伙计应承,领着他们去馨字二号雅间,路过一号雅间门口时,门突然开了,轻舟扶着沈怀瑾施施然走了出来,正好与吕尚义撞了个对面。 吕尚义见对面是沈怀瑾,背着吕尚恩默默靠在了一边等他们先行过去。 轻舟自然不会客气,扶着沈怀瑾往前走,经过吕尚恩身边时,不知是否有意沈怀瑾停住了脚步。 “轻舟,我玉佩落在了雅间,去取回来。” “是。”轻舟二话不说回了雅间,转了一圈两手空空的出来了。 “主子,没有啊。” “哦,那是荷包。” 轻舟又进去寻,依然两手空空的出来。 “哦,我忘了,这两件东西落在一品轩的茶室中了。不是这间茶楼” 轻舟:“………” “我们走吧。”沈怀瑾弯起嘴角,唇边绽开一抹愉悦的笑容。 轻舟不明所以,他这是被主子戏耍了?!不过主子戏耍他能这么开心,他不会介意主子的怪癖。 第19章 沈怀瑾 吕尚义背着吕尚恩进了雅间,轻手轻脚将吕尚恩放在了供客人休息的软榻上。 吕尚恩侧靠在榻上,唇色一点点褪尽,愈发显得虚弱不堪。 吕尚义吓坏了,转身就要去找大夫,被吕尚恩一把拉住袖子。 “白水。” “哦哦,”吕尚义急忙去倒了一碗白水。 吕尚恩从袖袋中取出个瓷瓶,倒出一粒暗红色药丸就着水服下。 “如果我半个时辰醒不来,哥哥再喂我吃一粒。” “嗯嗯。” 吕尚义应承着,扶着吕尚恩睡下盖上薄衾,自己则守着床榻一步也不敢离开。 那边轻舟扶着沈怀瑾下了楼,阻挡刺客去路的华丽马车此刻停在了茶楼外。 “如何?”沈怀瑾轻声问。 “左廷监亲自布控, 抓住了刺客。” “还不算废物,不白白借他马车一用。” 轻舟扶着沈怀瑾上了马车 ,问:“此次左廷监立功,是否可以抵消无头尸那个案子。” 沈怀瑾慵懒的靠在软枕上,手掌托腮食指在太阳穴上敲了敲,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兴许他运气好,两件案子同时破了也未可知。” 轻舟皱了皱眉头,他家主子就喜欢故作高深,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主子,咱们回府吗?” “去廷尉府。” “主子今天是不是很高兴?”轻舟试着问。 “很明显吗?”沈怀瑾弯唇, “主子心情若是不好才懒得去廷尉。” “呵呵……正解……” 轻舟更好奇了,他一直守在沈怀瑾身边,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吧。 “主子,什么事让你高兴成这样?” 沈怀瑾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指腹抚过缚眼的素绫笑道:“大抵是遇到了个故人。” 雅间内吕尚义守了半个时辰,见吕尚恩未醒,依言喂了一粒药丸。 这次药效明显,吕尚恩惨白的脸色慢慢有了血色,紧蹙的眉尖也缓缓舒展。 吕尚义长长吐了一口气,到茶案边给自己倒了几杯凉茶压压惊。 又过了一会儿,吕尚恩慢慢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脸色虽然没完全恢复,却也没那么难看了。 “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吕尚义急问。 吕尚恩闭了闭眼,声音有些沙哑:“没事了,刚刚在雅室前碰见的盲眼人是谁?” 吕尚义微怔,不知吕尚恩为何问起他。 想想也不奇怪,沈大人年轻俊逸又多金,不知招了多少女孩子喜欢。若不是遗憾他是个瞎子,恐怕是早已妻妾成群了。 “沈怀瑾沈大人,他在廷尉府任职。” “他是羽林卫?” “不是,他是文官,没听说他习过武艺。” 吕尚恩直觉敏锐,第一眼看见沈怀瑾这个人就感觉不一般。 在茶楼又歇了一会,吕尚义出去雇了轿子,兄妹两个去了梅氏绣坊。 时辰虽然不早,铺子里还是有许多人。梅氏忙得团团转,顾不上吕尚恩,匆匆问了吕尚恩的喜好又去忙了。 吕尚义插不上手帮不上忙,况且铺子里都是女客,正好吕尚恩也不喜欢人多,兄妹两个没有过多停留便回了家。 皇城 养心殿 周少安风尘仆仆跪在东岳国宣帝的龙案前叩首。 “臣周少安幸不辱命。” “回来了,”宣帝从一堆奏折中抬头,起身绕过龙书案亲手拉起周少安。 “辛苦少安了,探查边境之事朕不放心他人前往,只有你才能为朕探得真相。快与朕说说你调查的结果。” 周少安起身道:“陛下,西凉摄政王确实已亡故,臣潜入敌营暗中查验过他的尸体,尸体心口中剑,一剑穿心而死。” 宣帝沉吟不语,看来密信所言是真的。摄政王竟然真的让人杀了。 说来可笑,西凉的摄政王年少时成名,文采武功样样兼备,有心机有魄力有野心,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手段玩得贼溜。 在西凉百姓只知摄政王而不知西凉王,西凉王混的才叫一个“无能”。 南诏与东岳两国也没少遭摄政王的算计,可笑的是玩了大半辈子阴谋阳谋的一个人怎么说死就死了呐?还是这么不体面的死法。 “刺客当真是忘生谷叫做无心的杀手?” 周少安略显疲惫的脸上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回禀道:“一剑穿心是无心的一贯杀人手段,位置力道拿捏得非常精准,别人纵使效仿也不可能一毫不差。因此臣确定是无心作案无疑。” 宣帝拍了拍周少安的肩膀,语气严肃了几分:“这个忘生谷如此肆无忌惮,着实不该留。少安呐,无论如何你都要想法子除去此祸害。” “臣遵旨!” 宣帝负着手在殿内踱了几步,思忖了许久道:“振威侯统兵与西凉打了三月有余,两军对峙未见几封捷报。如今摄政王已死,正有机可乘,少安,传朕密旨给振威侯全力进攻西凉。” “遵旨” “下去吧,好好休息。” “是” 周少安离开皇宫回到廷尉府,在门口正巧碰上沈怀瑾与轻舟。 听到周少安的声音,沈怀瑾惊诧:“少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不久,刚刚拜见完陛下。”回到到自己的地盘,周少安不再掩饰连日赶路导致的疲累,现在的他只想盥洗一番好好睡个觉。 可惜他没有那个好命,沈怀瑾没有给他休息的时间,坏心眼地把近日来廷尉府经历过的事简单地说给了他听。 果然周少安的心情随着沈怀瑾的叙述就像过山车一样一会儿暴怒一会儿惊疑一会儿又欣喜。 周少安的困倦就在这多变的情绪里消失了,撩衣摆急匆匆地去了大牢。 大牢外戒备森严,牢里左廷监面容冷峻的看着木板床上躺着的刺客。 那好不容易逮住的刺客此刻面色蜡黄,上半身赤.裸奄奄一息地躺着,出气多进气少,眼见得就快不行了。 右廷监正在给他灌药,竭尽全力救治这个刺客。 所有人都知道,没有要到答案前,这个刺客绝对不能死。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左廷监回头看见许久不见周少安,惊喜道:“大人回来了?!” “嗯!”周少安哼了一声迈步进了牢室,身后轻舟扶着皱眉掩鼻一脸嫌弃的沈怀瑾。 “怎么回事?”周少安蹙眉问。 刺客受伤太重,恐怕是不行了。 周少安的目光在刺客满是伤疤的身体上踆巡,果然在他的胸腹处黑紫一片,显然是受了重创。 右廷监灌完药,无奈地冲周少安摇了摇头。 “心脉断了,活不久了。” 右廷监是周少安一手带出来的,身份成谜,医术高明,周少安对其很是信任。 周少安听罢眉头皱成了“川”字,“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他的口供至关重要!” 沈怀瑾偏头吩咐轻舟:“去把骆子云叫来。”然后对周少安说:“死马当活马医吧。” 第20章 廷尉府钓了条大鱼 骆子云,太医院院正之子,自小学医,天赋异禀,医术早已比肩其父。 只是性格率真单纯,他父亲恐他惹祸不让出仕,否则早已入了太医院做太医了。 骆子云是被轻舟架过来的,一路风驰电掣,被放下之后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指着轻舟向沈怀瑾道告状:“你……你家轻舟得管管,他没礼数。” 转头看到周少安,施礼笑道:“周大人,好久不见啦。” 周少安心焦,哪有闲心跟他聊天,应付两句便让他医治木板上的刺客。 骆子云给刺客号了脉检查了身体,结论与右廷监一样。 “受伤太重心脉已断,活不了了。”见众人一脸失望又道:“我可以施针刺激他回光返照,但时间长不了。最多也就是一炷香时间。” 右廷监低声在周少安耳边低声道:“待他清醒时我用醉生梦死惑他心智,诱他说实话。” 周少安颔首,右廷监转身去准备香炉燃香。 骆子云施针时间不长,刺客在香烟缭绕中悠悠转醒,瞳孔放大目光呆滞。 周少安摆了摆手,羽林卫将骆子云与闲杂人等都清了出去。 牢室内只剩周少安沈怀瑾与右廷监。 右廷监扒拉了扒拉刺客的眼皮对周少安点了点头,示意可以问话了。 “你是何人?” 刺客眼皮微动,意识似是挣扎了一下,然而却没有用,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迷幻之中。 “忘生谷无魉。” 在场人无比惊讶,没想到竟然捉住了忘生谷的杀手。 右廷监惊诧之下追问确认:“你是断魂殿的无魉?!” “是。” 右廷监震惊不已 ,万万没想到眼前的竟然是条极有分量的大鱼! 忘生谷谷主之下设三阁一崖一殿,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文渊阁职责保存档案发布任务;妙香阁收集信息聚敛财物;绝情阁主管戒律清规;鬼哭崖负责医药蛊毒;断魂殿主行刺和刺杀。 断魂殿杀手分三等共五堂,第一等有五人,以魑魅魍魉魈命名,无魉便是其中之一,掌管无魉堂,排名第三的杀手。 周少安面容严峻,沉声问:“你来东岳的目的是什么?” “刺杀驸马督尉王云的父亲王金堂。” 周少安眯了眯眼,左廷监向他回禀:就是在王金堂府上布局撒网抓的无魉。 “为何杀王金堂?” 周少安有些不解?王氏家族虽然显赫,但他不过是王氏旁支而已,做官也只是做到了知府,官位并不高。后来犯事,若不是有个做驸马的儿子,王金堂不只是被罢官这么简单。 “不知道,我接任务不过问缘由。” “把你的作案过程说出来。” “是,”无魉眼神空洞望着牢顶,嘴巴一开一合地诉说了行凶的经过。 一个月前,无魉接了文渊阁发布的行刺任务,到了京城,打听到了王金堂的宅邸。 探查几次发觉王金堂深居简出,不易在外面下手。又因着公主儿媳妇的关系,府中守卫森严,也不大容易行刺。 于是无魉杀了王宅一个仆人,脑袋剁了尸体抛了。自己取而代之等候时机。 过了几天,寻了机会,无魉干脆利落地解决了王金堂。 原本以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到全身而退,却不料被廷尉府沈怀瑾那个瞎子识破手法,埋伏羽林卫抓了个正着。 有了供词,无头尸案与王宅凶杀案就此告破。 “你既然已经完成刺杀任务,为什么不及时撤离,在京都徘徊什么?”沈怀瑾突然问。 若是无魉杀人之后逃走,即便是他发现了王金堂死得蹊跷也无法拿他归案。 正是无魉杀人之后逗留了三日,羽林卫查出无头尸体是王宅花匠的身份 ,进而怀疑到他,布局抓捕。 无魉眼神开始涣散,声音软弱无力:“隐藏任务,验证襄王世子周少安忘生谷身份 , 伺~机~行~刺……” 牢室内寂静无声,其余两人的目光齐齐望向周少安,原来你才是无魉的主要目的啊! 周少安蹙眉,知道刺客是无魉之后,他很疑惑,以无魉的等级漫说杀一个王金堂,即便任务对象是驸马或是公主,也用不了一个月的时间。 那么只能是还有其他任务,却没想到是自己才是隐藏任务的目标。 还真是讽刺,一个月前自己受了皇帝密令外出不在京都,与无魉完美错过。 右廷监过去查看,确认无魉已死灭了香炉,担忧道:“忘生谷已经注意到大人,日后大人恐无宁日。” 忘生谷绝不允许任务失败! “如此甚好,”周少安负手冷笑,“我要的便是如此。来人,将无魉的尸体挂在城门示众。” 沈怀瑾不赞同,忍不住劝道:“任性会付出代价的,忘生谷尚未确认你的身份,我劝你不要玩火自焚,没有绝对的实力不要主动招惹忘生谷。” 周少安看着这位每日耽于享乐不务正业的同侪兼好友,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不下重饵如何钓得了大鱼,怀瑾,我正好想到一个好主意要麻烦你。” “何事?” “买凶杀我。” 花朝节 一大早天刚亮,梅氏捧着一件大红浮光锦箭袖闹腾自己的不孝子起床。 吕尚伟揪住被子不撒手,试图撒个娇让母亲心软:“母亲,让我再睡会儿,困死了。” “不行,今天什么日子啊…花朝节,所有的女孩子出城烧香踏春的日子。雇来的马车已经到了,快起来吧 晚点拥堵在城里出不了城呐……” “母亲,女孩们的节日闹我做什么?我还小不去凑这个热闹……” “呸呸……说什么呢,我昨晚不是告诉你了吗?让你请假回来就是要你陪着你二姐姐出门,去花神庙烧香,若不是秋香是个不顶事的路痴,家里无人可用也不会让你陪着了。” “去找二哥哥吧,二哥哥比我靠谱。” “你二哥哥今日不能请假,女孩儿们蜂拥出城,五城兵马司的人维持治安,今日得不了闲,快起快起……” “知道了母亲……” 声声催促中,吕尚伟迷迷瞪瞪的梳洗换上新衣出了屋门。 吕尚恩已经在庭院等候,看到一身红彤彤吕尚伟突然有了种错觉。 吕尚伟是个妹妹吧,是吧?! 梅氏有些尴尬,吕尚伟身上的衣服其实是一位小姐定制骑马出游的装束,只是绣娘在滚边处用错了银线而非金线,只好又做了一件。 这件银线滚边箭袖没有卖出去,尺寸正好适合身量刚开始长的不孝子,于是梅氏就物尽其用给儿子穿上了。 吕尚伟相貌上随了梅氏,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换上这一身红衣,勒上同色绣银线云纹的抹额,真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吕尚恩的衣裙也是梅氏亲自做的,一袭月白色广袖流仙裙,裙上银线绣暗纹,低调素净出尘。 吕尚恩不喜欢这样的装扮,只是不能拂了梅氏好意只能任由打扮的像个千金小姐。 “快走吧,花神庙头三炷香是最灵的,求什么得什么。” 第21章 花朝节 姐弟俩人被梅氏催着上了马车,扔上了一食盒点心,目送她们出了巷子。 她们出来的虽然早,然而抱有同样想法的人家也不少,出城的街道上已经有不少马车了。 吕尚伟撩起车帘看了一眼街景,打了一个哈欠看到二姐姐脸色不太好,开口埋怨道:“二姐姐也是被母亲叫起来的吧,路上得走一个时辰,闭眼再睡会吧。” 吕尚恩对花朝节不在意,奈何梅氏上心的很,希望吕尚恩去花神庙烧香祈愿外出踏青,和众多女子一样参与这个节日。 她明白梅氏心里所想,希望她祈愿得一良缘终身有靠。 但她不需要这些,对于这些莫须有的东西只觉得无趣。 花神庙位于翠清山半山腰,山势和缓树木繁茂。山脚下建有数座别庄果园,传闻是勋贵世家的产业和田庄。 此时正是杏花开放的时节,翠清山自上而下绵延数里粉色花海令人如见仙境心动不已。 吕尚伟一路瞌睡到了翠清山山脚下,下了马车后也为这盛景折服,连连感叹不虚此行。 吕尚伟见吕尚恩神色平静,见此美景并没有像寻常女子那般表现过多欣喜,不由好奇问:“这么好看的景色二姐姐看到不感觉惊喜吗?” “见过太多景色,不觉有什么稀罕。”吕尚恩淡淡回道。 吕尚伟抿了抿嘴角,暗忖:与二姐姐聊天简直如听夫子讲学,无趣的很。 “二姐姐,上山还要走很久,我饿了没力气,吃点东西再走。” 吕尚恩停住脚步,四下观望,寻找可以歇脚的地方。 吕尚伟却笑了,拉着吕尚恩的衣袖指着前方的岔路口道:“顺着左面的路走,是英国公府的别庄果园,庄子上修了不少凉亭屋舍,我让墨点儿去打招呼了,庄子上的人好说话,跟他们说一声可以借用休憩一会儿。” 果然顺着左面的路走了不久,看见一座凉亭,不过里面已经有几位女子在歇脚。 两人继续往前走,连续经过几个草棚后都有休息的女子,再往前看见一座凉亭,墨点儿已经在等着了。 “时间还早,休息的人不多,晚点上山的人多了,只能找块儿地方随意坐了。” 姐弟俩个挨着桌子坐下,秋香将食盒打开端出里面的茶点摆在桌子上面。 吕尚恩端着茶杯啜了几口茶,瞥了一眼吃得香甜的吕尚伟问道:“这里离花神庙还有多远?” “二里多山路,到了花神河,过了河爬上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翠清山上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庙宇?” “有啊,翠清山很大的,花神庙居东,报恩寺在西边,后山还有个医神庙,二姐姐感兴趣的话我们都去逛逛……” 吕尚伟眉飞色舞地说着,对于玩儿他永远是一副乐此不疲的态度。 正说着,一队卫兵向这边地走了过来,沿途请走了不少在凉亭中休息的妇人女子。 两名卫兵走到吕尚恩姐弟所在的凉亭外拱手道:“打扰了。” 吕尚伟:“什么事?” “我们是肃王府的侍卫,府中女眷来花神庙进香,山路难行需在此休息片刻,请你们速速离开避让。” “清了那么多亭子草棚不够用吗?” 侍卫皱眉,见两个主人衣饰打扮不是普通百姓,于是耐着性子重申一遍:“请避让。” 吕尚伟撇了撇嘴,“行吧,二姐姐我们走吧,给贵人腾地方。” 吕尚恩起身,主仆四人离开凉亭向山上走去,途中经过一座杏花掩映的宅子,花瓣缝隙间可见白墙灰瓦翘角飞檐。 修的这么气派可见这宅子住的不是一般人家。 不久到了花神河,河边春红柳绿衣香鬓影,不少女子陆续到此,踏着木质长桥向对岸走去。 木质长桥很长并不宽,女子们走在上面鱼贯而行彩衣飘飘甚为可观。 “这么多人,烧不上头炷香了。”秋香不无惋惜,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没关系,不耽搁游玩就行。”吕尚伟笑着打趣。 一行人融入到人群中,随着人流过了桥上山。 花神庙前后两座大殿,主殿供着花神娘娘,后殿和配殿供着百花仙子。 若要一一叩拜过去,耗时不会短。 吕尚伟来过几次花神庙,对此地并无多大兴趣,对吕尚恩说了几句话就带着墨点儿跑了,约好两个时辰后在花神河竹林边上最老的一株杏树下汇合然后回家。 望着那一抹艳红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吕尚恩带着秋香进了供着花神的大殿。 接过秋香递过过来的香,吕尚恩给花神娘娘规规矩矩磕了几个头。 磕完头刚站起身便见两个华服女子在一众仆妇侍女的簇拥下进了大殿。 那排场以及盛气凌人的态度彰显着两个女子身份与众不同。 殿内的女子们驻足观望,其中不乏有身份的官眷。 见到这两个人大都识趣的退在一旁等候,也有自持身份不予理会各行各的。 吕尚恩扫了一眼,迈步出了大殿,主仆两人悠哉游哉地去了后殿和配殿。 “傲气什么呀?不过就是肃王捡回来的私生女,充其量就是一个庶女,竟然看不起咱们这些个嫡女。” 一道带着怒意的娇俏女声从打开的窗户传了出来,传入院中树下休息的吕尚恩耳中。 “就是,区区私生女嚣张跋扈,竟然要咱们这些嫡女给她一个庶女行礼让位置,太气人了。”另一道女声附和。 “紫萱雨涵你们两个小声些,被人听了去免不了要生是非……” “文婧,你好歹也是丞相府嫡小姐,怎地就退让着她?!” 吕尚恩远远瞥了一眼厢房窗户,里面坐着三位年轻女子,听其对话身份都是官家小姐。 被称作文婧的小姐默了默,才道:“你们有所不知,肃王寻回尹氏母女后对她们甚是疼爱,若不是尹氏出身有争议,肃王不止给她夫人身份。 我还听闻肃王要将这个私生女过到肃王妃名下,还要为她请封郡主……” “什么?”紫萱雨涵不约而同惊呼出声,惊诧于严苛死板的肃王爷竟然对私生女疼爱到这种地步,做出这么出格的事儿来。 “肃王爷太过分了,他这样对得起肃王妃吗?” “紫萱慎言,”文婧蹙眉,“肃王爷身为亲王 陛下的亲弟弟,他的家事怎可拿来随意议论?!” “那又怎样?肃王爷拎不清,还不许说啦,”雨涵不以为然。 “你们两个……算了,我先走了,肃王府的佳宁小姐不是好相与的,你们两个避着她点……” 第22章 英国公夫人 文婧起身出门带着自己的丫鬟走了,房中只剩紫萱雨涵两个人。 两个人面面相觑,文婧这是生她们两个的气了,为什么呀?她们两个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啊。 “是不是我们今天有点过了?”紫萱回想在之前发生的事,自我检讨地说道。 雨涵拉住她的手,劝道:“是佳宁不要脸,私会蒋逸。我们仗义执言有什么错。还有蒋逸这个人渣,秋后就要和尚乐成婚了,还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对得起尚乐吗……” 吕尚恩挑眉,没想到无意间听的瓜竟然爆到大房头上。 等了一会儿,秋香捐了香油钱回来,对吕尚恩道:“二小姐,我刚刚听说,那两个女人是肃王府的女眷,年纪大的是尹夫人,小的是佳宁小姐。 肃王爷五个月前南巡时找回来的外室与私生女。肃王府子嗣稀薄,膝下只有世子一人,对这个女儿宝贝得不得了……” 吕尚恩扫了一眼厢房,心想:这闲话听得真是巧合。 离尚伟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主仆两人下了山到了河边最老的一株杏树下等候。 头上花枝繁茂,淡淡的花香萦绕,老杏树下还真是一个等人的好地方。 吕尚恩坐在树下,背靠树干闭着眼小憩。 秋香摘了几支花枝戴在鬓边,蹲在河边照影嬉戏,不时抬头看看木桥那边有没有少爷那抹艳红色的身影。 没多久,果然看见一抹艳红从山道上下来,踏上了木质长桥。 此时桥上来往的香客甚多,格外拥挤,吕尚伟红色身影脚步不停似是急着赶路,不知为何走到桥中间,桥面上一阵喧哗,吕尚伟竟然从桥上掉下来,一头栽进了河里。 “少爷~”秋香惊慌失措站起身,跑回杏树下喊到:“二小姐不好了,少爷掉进河里了。” 吕尚恩站起身,看到吕尚伟那一身红衣顺着河流沉浮扑腾,眼见地呛水不止体力不支缓缓沉入水中。 没有犹豫,吕尚恩快步跃入河中追寻吕尚伟的身影。 秋香在河边焦急等待,不多时见吕尚恩拎着吕尚伟的腰带上了岸。 “少爷,”秋香迎上去搀扶着吕尚伟到了树下躺平。 吕尚恩按住吕尚伟的胸部急救,蓦地一怔,伸手扒拉开吕尚伟脸上的乱发才看清,这个人竟不是吕尚伟。 秋香也认出来这个穿着和少爷差不多的人竟是个女子。 此时两个丫鬟匆匆出现在树下,看到躺在地上的女子急忙扑了过去。 “小姐,小姐你醒醒啊……” 随后又有几个婆子连跑带颠地跑了过来,围上地面上的红衣女子。 吕尚恩与秋香被排挤在外,秋香见吕尚恩浑身湿透,头上的发髻也散了,赶忙帮着拧干衣裙上的水。 “怎么办?二小姐。少爷还不回来,你这样子会得病的。” 吕尚恩绞着自己的头发,眼睛朝山上瞟了瞟,吕尚伟的鬼影子都没有。 走吧,留下这不孝子不好跟梅氏解释,不走,浑身湿漉漉的不舒服,况且这几日她的身体还没缓过来,经不起折腾。 正思虑间一个面善的婆子走了过来对吕尚恩躬身施礼道:“多谢姑娘搭救我家小姐,姑娘大义老婆子我感激不尽。我家夫人就在不远处的别庄,姑娘如果不弃,请与老婆子走一趟,我家夫人必有重谢。” 顿了顿见吕尚恩不答应,婆子又道:“姑娘为了救我家小姐湿了衣裙,若不及时更换恐感染风寒……” “我在这里等人。”吕尚恩淡淡道。 “这样啊,”婆子笑道:“姑娘不必担心,我留个丫环在此等候,待见到姑娘要等的人就领去别庄,姑娘放心就是。” “好吧。” 见吕尚恩应允,婆子留下一个丫环,一群人命人背上自家小姐领着吕尚恩主仆快步往回走。 没多久,一群人进了一座掩映在杏花中的宅子,这宅子正是吕尚恩来时看到的那座。 宅子规模不大,修的雕梁画栋一步一景颇有章法,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吕尚恩被请进一间厢房,梳洗过后换上丫环送来的衣裙。 秋香紧张兮兮地凑在吕尚恩耳边小声道:“二小姐,我刚刚跟送衣服过来的丫鬟打听了下,这里是英国公府的别庄。” 吕尚恩拿下手臂上的披帛,真不习惯丫鬟送来的衣服,穿着利落一点不好吗? “二小姐,你身上这套是宫装样式,富贵小姐们最喜欢的款式。披帛不能摘下来,不然失了颜色。”秋香皱眉劝阻,紧张兮兮地继续刚才的话:“小姐救的人是英国公府嫡小姐,国公府唯一的嫡小姐。” “知道了,”吕尚恩点头往门外走去,门外两个小丫鬟安安静静地候着,见她出来便引着主仆去见自家夫人。 “我家夫人在花厅等候,请姑娘随奴婢们来。” 穿过两道垂花门,吕尚恩跟着小丫鬟到了花厅外,先前引路的婆子笑呵呵的迎了出来。 “老婆子姓李,姑娘称呼我李嬷嬷便是,姑娘快请进,我家夫人久等了。” 挑帘栊进了花厅,花厅主位坐着一位优雅端庄的妇人,妇人面若满月,气质如兰,人虽已至中年,然岁月沉淀出来的矜贵令人不敢直视。 秋香直接跪了,吕尚恩偏头瞥了一眼没出息的丫头向英国公夫人施了一礼。 英国公夫人打量了吕尚恩几眼,见她身形消瘦未施粉黛,面色苍白淡淡的唇色泛着些许青色,心里一动。 这姑娘身子骨怕是不太好,这样的身子骨还肯下河救自己的女儿,人品定是个好的。 英国公夫人放柔了声音,道:“不必多礼,姑娘请坐。看茶。” 李嬷嬷亲自端来茶盏奉上,吕尚恩接过茶盏啜了一口,回味甘甜唇齿留香,好茶。 “姑娘贵姓,出自哪府?” “回夫人,我姓吕,名尚恩,家住平安巷吕家。” “平安巷吕家?”英国公夫人沉吟片刻问:“你是工部尚书家的女儿?” “工部尚书吕善是我大伯,我家是二房。” “原来如此,吕小姐,多谢你救我女儿上岸,我感激不尽,吕小姐有什么需要尽可提,英国公府定会满足。” 吕尚恩抬眼与英国公夫人对视,如实道:“夫人误会了,我下河救人并非出自本意,救了小姐也是无意之举……” “什么?”英国公夫人错愕地盯着吕尚恩 她没听错吗?这个吕尚恩并没有想救她的女儿江雪? 第23章 再生波澜 “是这样的,我在河边是等我弟弟尚伟,今天尚伟穿了一件红色红衣,与令爱的穿着相似……” 英国公夫人听到这儿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试探着问:“所以,你认错了人了?” “是。”吕尚恩坦言,“他们二人穿着一样,身形肖似,令爱落水之时我没有看清,误以为是弟弟尚伟,所以,夫人,我救了令千金实属偶然,谈不上救命之恩。” 秋香傻了,心里呐喊:我的二小姐呀,怎么做了好事还不承认哦。这不白忙活一场吗? 李嬷嬷也蒙了:怕不是这吕小姐是个傻子吧,英国公府的恩情都舍得往外推?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英国公府,多好的机会就这样浪费了。 英国公夫人嘴角抽了又抽,活了半辈子第一次遇见这样奇葩的人。 说她傻吗?但她眼神沉静幽深绝对不是个傻子。 莫非有更深的图谋,玩以退为进的把戏? 罢了,不管她有意无意,救了江雪是事实,英国公府还她一个恩情就是。 至于其他…… “吕小姐坦言相告,我若是再执意报恩不免有些矫情。我要去看看我女儿,吕小姐请自便。” “好,”吕尚恩起身“我弟弟给该回来了,我们这就离去,叨扰夫人了。” 英国公夫人点了点头,示意李嬷嬷去送吕尚恩出去。 “骆公子来了,”门外丫鬟通报。 吕尚恩出门见一年轻公子候在门外,眉清目朗身形颀长,肩上背着一只药箱。见到吕尚恩从里面出来拱手施了一礼。 吕尚恩点了点头,目光划过男子的手时微微停顿。 男子手指修长指节匀称指甲圆润整洁,没有一丝瑕疵。 好漂亮的一双手。 男子与她擦肩而过进了花厅,吕尚恩听见英国公夫人略带焦虑的声音。 “骆公子,江雪她现在怎么样了?” 男子清越的声音答道:“已经睡下了,晚上再服一剂安神汤就没事了。” “如此我便放心了……” 这边李嬷嬷领着主仆二人走上回廊,一个小丫鬟急急忙忙的小跑过来,见到李嬷嬷急道:“嬷嬷不好了,我等的吕家少爷出事了……” 这个小丫鬟就是李嬷嬷留下等候吕尚伟的人。 李嬷嬷看了吕尚恩一眼,急问:“出什么事了?” “吕家少爷被人背着赶到老杏树下 ,身上全是血,吕家书童说吕少爷从崖上跌下来伤的不轻,我带他们来了别庄……” 吕尚恩一把抓住丫鬟,“现在人在哪里?” “在客房。” “带我去!” 丫鬟看向李嬷嬷,李嬷嬷点头,丫鬟转身带着两人去了客房。 李嬷嬷转身回了花厅,向英国公夫人回禀去了。 客房内,吕尚伟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身上衣衫褴褛血迹斑斑。 墨点儿急得直流眼泪,抓着吕尚伟的手的不敢松开。 马九央求着国公府的管事尽快帮忙找大夫,管事宽慰两人莫慌,人命关天已经派人通知主母,很快大夫就找来了。 吕尚恩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看到吕尚伟,吕尚恩眉头不由皱起。 手指搭上吕尚伟的脉门对房中几个人道:“秋香去打热水过来,管事去拿止血药和包扎用得布带,马九将书桌清空挪过来,墨点儿关好门窗,在桌上铺上床褥。” 几个人得了吩咐急忙去办。 吕尚恩翻了翻吕尚伟的眼皮眉头蹙地更紧,掏出贴身携带的瓷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给他喂进嘴里。 对墨点儿与马九道:“你们两个出去守着,没我的话不许人进来。 马九微怔,这小女子使唤起人来这般有气势,不愧是大家族里出来的小姐,看在吕尚义的面子上,他好人做到底,听她这一次。 马九解开吕尚伟衣带脱下衣物,抱上铺好床褥的桌子上,然后走出去守门。 秋香端来热水,吕尚恩丢进去一块黑色药丸,药丸入水则化,水很快变成了褐色,散发着淡淡的药味。 秋香也被撵出门外守着,吕尚恩小心翼翼且快速着擦拭着吕尚伟的身体,那些流血的伤口经过药水擦拭很快止血。 “二小姐,大夫来了。”门外秋香敲了敲门。 “骆大夫是名医,我家夫人特意请来为吕少爷治伤的。”管事随后说道。 “进来。”屋内传来吕尚恩淡淡的声音。 骆子云进屋便看到在花厅门口见过的女子,正站在桌旁按压躺在上面的少年躯体,她的手法奇特完全没见过。 见他进来也只是冷冷一瞥后又专心手上的动作,理都未理他一句。 骆子云摸了摸鼻子,他名医的大名早在京城传遍了,还从未受此冷遇。 罢了,受英国公夫人所托来帮忙治病,当尽心尽力才是。 于是走上前放下药箱,伸手去探吕善尚伟的脉,不一会儿骆子云眼睛瞪得老大,嘴里磕磕绊绊地说:“死脉……这……这……” 不理会骆子云的愕然,吕尚恩淡淡问:“你会接骨吗?” “啊?……我……会……” “左臂脱臼 ,右腿骨折,右肋下骨折。” “啊?……哦……知道了。”骆子云反应过来这女子是要让他为少年接骨,心里寻思要死的人了,接上又如何呢? 然而医者父母心,他也不忍拒绝家属要求。 接完骨,骆子云见吕尚恩还在按压少年的身体,从胸部至四肢,是按着经脉走向而移动手上的动作。 骆子云叹了口气,见吕尚恩累得汗湿了衣裙,面色苍白的吓人 但手上的动作一直不肯停顿 ,不由心生怜悯。 下意识的又去探少年的脉搏,希望可以帮到少许,然而竟被惊得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望向吕尚恩。 “这……这……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他的脉搏慢慢在恢复……” “你可善针灸?”吕尚恩气息有些微喘。 “会……会…” “那好,你配合我施针。” “好!”骆子云立刻来了精神取出银针准备着。 “……天谕……云门……尺泽……”吕尚恩说一处穴位骆子云跟着刺穴,一套针灸下来再次把脉少年的脉搏虽然微弱至极,但暂无性命之忧。 吕尚恩终于停了手,身子晃了晃坐到了床上。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之极。 “你怎么样?”骆子云扶了吕尚恩一把,顺势给她把了个脉,然后脸色变了。 “你的身体怎么这么虚弱?” 吕尚恩眸中闪过一抹暗芒,很快消失不见,伸手取出瓷瓶服下一粒药丸。 骆子云看了一眼红色药丸,讶异道:“补元丹?” “追魂丹。” “追魂丹?”骆子云大惊,医书上说的可以从阎王手里夺命的丹药? 第24章 追魂丹 吕尚恩将手中瓷瓶递向骆子云,“麻烦你照看我弟弟,这里面还有两粒,每隔三个时辰服用一粒可保我弟尚伟性命无虞。” 骆子云一怔,不敢相信对方轻易将这么珍稀的药丸交给他保管。 “我体力不支,需要时间休息。照顾不了尚伟。骆公子医术高明,若公子愿意看护尚伟两日。他日必有重谢。” 骆子云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不贪财不好色,唯独喜好医术,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 刚才吕尚恩的起死回生术已经让他难以置信又好奇不已,后又有追魂丹让他震惊不已。 “那如果我想要小姐教我起死回生术和一粒追魂丹呢?” 吕尚恩一怔,猜测骆子云所说的起死回生术是指刚才续接经脉的手法。 “好,但是追魂丹目前只有瓷瓶中的两粒,骆公子要的话要等等,待我收齐药材熬制成丸后才能给你。” 骆子云更惊讶了,“你有追魂丹的药方?” “嗯” “那好 ,成交” 协议商定,吕尚恩找了间客房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这一睡便是两日。 再次醒来时,得知骆子云尽职尽责照顾吕尚伟,吕尚伟已经脱离危险只需静养百日便可恢复如初。 吕尚恩松了一口气,她故意在他面前暴露追魂丹,就是在赌,赌骆子云会不会因为她的许诺,禁得住那两粒追魂丹的诱惑。 若不是她身体撑不住,何须如此算计。 “二小姐,骆大夫人真好,衣不解带看护少爷,还让夫人给你熬了补药送过来了。”秋香端着药碗走到吕尚恩面前。 吕尚恩接过药碗,仔细嗅了嗅一口气喝了。 一连睡了两日,精神恢复得不错,只是身体亏空疲乏的很。 “母亲来了吗?” “夫人连夜来的,在少爷房里哭了半宿,又守着小姐担心了半日,现在心情平复了许多 ,在少爷房里照顾着。” “尚伟醒过了吗?” “没有,骆大夫跟夫人说少爷碰到了头挺严重的,他开的药每天喝,十天半月能醒过来就不错了。” 这个骆大夫还真是坦诚,实话实说的举动让人牙痒痒。 吕尚恩起身换好衣裙,“去尚伟房里。” 梅氏顶着一双红肿如核桃的眼看见吕尚恩时,眼泪又忍不住的往下落。 可见梅氏这两天没少哭。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弟弟伤成这样,你再有事,我可怎么活呀?” “我没事,尚伟也不会有事,母亲放心。” “我怎能放心,看看你又瘦了一大圈,脸色还这么差……” “我只是累着了,休养一段时间就好。尚伟也是,好好养伤很快就能好起来。母亲无须过于担心。” “可是他一直不醒……” “相信骆大夫,他的医术母亲还信不过吗?” 送药进门的骆子云听见这话脸色微微一红。吕尚恩的褒奖真有点受宠若惊。 梅氏擦擦眼泪,接过骆子云手中的药碗。“多谢骆大夫,骆大夫名动京城,自然是信得过的。” 陪梅氏说了几句话,吕尚恩去找骆子云。 骆子云当真守信,为了看护吕尚伟方便,暂住在隔壁的房间。 “骆公子,辛苦了。” 骆子云笑了笑:“应该的,无需客气。” “谢谢你的补药。” “呃……恕我直言,吕小姐,我探过你的脉搏,我没猜错的话,你的身体亏空元气几近衰竭且病邪深重,我开的补药方子治标不治本,吕小姐若不及时医治恐有夭寿之象。” 吕尚恩挑眉,眼底滑过一抹异色,这个骆子云的医术让她刮目相看,探了一次脉竟断得八九不离十,奇才呀。 “我知道,谢谢你的提醒。我家的宅子位于城西平安巷,日后可来寻我。医术我只粗通,药理倒是明白几分可以与公子切磋一二。” 骆子云大喜,连忙表示日后一定到访。 道别骆子云,吕尚恩去找英国公夫人道谢,花厅内,英国公夫人的女儿江雪也在。 江雪十七八岁年纪,圆脸杏眼,说笑间嘴角上扬,是个自信张扬外向活泼的性子。 “你就是拉我上岸的吕二小姐?”江雪笑吟吟地凑近打量吕尚恩,一双大大的黑色眸子转来转去很是灵动。 “是。” “谢谢你救了我,若没有你我恐怕要被河水冲走了。” “巧合而已。” “虽然是巧合,但有这份救人勇气的女子不多。”英国公夫人接过话笑道。 “夫人谬赞,我此次来是感谢夫人允许我弟弟在此养伤。” “你母亲已经与我道过谢了,你弟弟身受重伤不宜挪动,就让他在庄子上养着。 平日里这庄子清净,环境不错适合休养。库房里有药材,缺什么跟管事提,救命要紧。” “多谢夫人。” 江雪伸手抓住吕尚恩的手腕,弯唇道:“我母亲说过了,不用道谢,你救我一命,我们救你弟弟一命扯平了。母亲,我有话与吕小姐说 , 先走了。” 说罢拉着吕尚恩出了花厅,沿着着游廊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 吕尚恩耐着性子没有甩掉江雪的手,脸色却沉了几分。 “江小姐带我来此想说什么?” 江雪没有察觉到吕尚恩的不悦,左右看看没有人跟着才小声道:“我问你,你救我时可看到我手里的签文?” 吕尚恩“……” 江雪白皙的脸上蓦地染上一层红晕,手指不由自主绞着手里的帕子,神情竟有些扭捏。 “你看到没有啊,那个签文对我来说很重要。” 吕尚恩对江雪突然表现出来的小女儿情态有些不解,摇了摇头。 “没有看到吗?”江雪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那签条应是在她落水时掉入河水中了。 可惜了,好容易求到一只良缘可期的上上签,本想拿给五皇子看看的。 可气的是在木桥上碰上曹滢,曹滢抢夺她手里的签文,导致她落了河签文还给弄丢了。 “没有就算了”,江雪垮着一张小脸扭头跑了,真的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回到客房,吕尚伟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墨点儿守在床边轻轻啜泣,看见吕尚恩进来,赶忙用袖子蹭了一把脸站在床边。 吕尚恩仔细把了吕尚伟的脉搏,掀开被子手指在吕尚伟的身体上检查了一番才彻底放了心。 回头看看杵在床位的墨点儿淡淡道:“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第25章 回到吕宅 墨点儿应声低头站在吕尚恩面前,怯怯地模样与往日跟在吕尚伟身后的活泼样子大相径庭。 墨点儿不是吕府的家生子,是吕尚伟从破庙带回来的小乞丐。 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幼童,小了吕尚伟四五岁,每日跟着小主人后边跑,小主人待他极好,两个人处的好像兄弟一样。 如今吕尚伟伤成这样子,年仅十岁的墨点儿每日惴惴不安,害怕吕家迁怒赶他出去不要他,更害怕吕尚伟伤重醒不过来。 墨点儿吸吸鼻子,道:“二小姐,你问吧。” “那日你们去了哪里?尚伟怎么摔得山崖?” “是这样的,那天与二小姐分开后我跟着少爷去了后山,少爷说想去医神庙拜拜,保佑二小姐身体康健。 拜完了之后,偶然听见几个采药人说后山的一处断崖上长有几株药草药效好适合补身能多卖几个钱,只是崖土松软太危险几个人不敢去。 少爷一心想采药,就带着我去了。 哪知才爬到一半就从崖壁上跌了下来。我拖不动少爷就跑回医神庙找人帮忙幸亏遇上二少爷的朋友马九哥,马九哥心热,背着少爷下了山到了这里。” 吕尚恩指尖拂着袖口的滚边问墨点儿:“尚伟摘草药做什么?卖钱吗?” “不是,少爷说二小姐身子骨不好,采药是想给二小姐补身子。” 拂着袖口的手指一顿,吕尚恩抬眸直视墨点儿的眼睛。 对上吕尚恩黑沉锐利的眸光,墨点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说的是真的,小姐没回来前,少爷一直盼着小姐回来,每天琢磨着二小姐会喜欢什么,见面要送小姐什么礼物。 小姐你回来后,少爷又说小姐不爱搭理人,恐怕不喜欢这个家也不喜欢他。 少爷总想为你做点什么,但又不知做什么,所以才冒险去采草药……” 十岁的孩子眼睛澄澈,语气坦然,句句说的实话。 吕尚恩转头看向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吕尚伟,伸手去握他的手。 素不喜欢与人接触的吕尚恩第一次握住了吕尚伟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是微凉的,不同于他的心,一直都是温热的。 过了两日英国公夫人母女乘马车回都城,花朝节已过该回国公府了。 梅氏送吕尚恩出门,搭上了国公府的马车回都城。 马车上吕尚恩闭眼睛靠在车厢休息,秋香不敢打扰安安静静的在边上坐着,即便二小姐不说,她也看出来二小姐身体这几日越发虚弱,饭食几乎不怎么用了。 国公府的马车宽大舒适,摇摇晃晃中使人昏昏欲睡。行至半途车夫打开车门,江雪挑帘进了车厢。 秋香赶忙起身让出位置,在门边坐了。 江雪瞅着闭着眼睛的吕尚恩撇撇嘴在旁边坐下,心里气恼着母亲的话。 吕尚恩睁眼看她一眼又闭上了。 江雪哼哼道:“喂,你怎地这么困?每次看见你都这样,见我来都不知道打个招呼的?!” “你心情不好,” “是啊,我心情不好,连你也不想理我是吗?” 吕尚恩睁开眼,望了江雪一会儿淡淡道:“你若想说,我可以听。” “切,本小姐还求着你听不成?”江雪白了吕尚恩一眼,扭着头生闷气。 没一会儿头又扭回来,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吕尚恩,你多大了?” “年过双十” “年纪都这么大了?”江雪故作惊讶,“成婚没?” “没有,” “许了哪家公子?” “没有婚约。” 这次江雪是真的惊讶了,这个年纪婚约都没有,难道…… “你有心上人?!” “没有。” “那你怎么还没成亲?” 吕尚恩抬眼望她,眸子里全是疑惑。 “为何要成亲?” “那还问用吗?喜欢一个人就是要与他成亲,这样就能光明正大的占有他啊。”江雪手捧成拳状,大而黑亮的眼里盛满欣喜与期待。 吕尚恩不以为然,“占有一个人何须这么麻烦,废了手脚囚禁起来就是了。” 江雪听傻了,“你不是认真的吧。” 吕尚恩点头,“毁其心志,隔绝其与外界的联系,让其依附你存活,也只能依赖你。” “天呀,你…你…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江雪怔怔地望着吕尚恩,良久笑道:“不过我喜欢。” 马车行到城门口时车夫突然“咦”了一声。 江雪好奇探出头去问:“怎么了?” 车夫举起鞭子指着城墙下围着的人群上方道:“那里好像挂着个人。” “是吗?”江雪仰头看向车夫指的方向,果然 城墙上的女墙垂下一条绳索,绳索一头吊着一个人。下方一群人站在那里看热闹。 “这得犯多大的罪?”江雪唏嘘不已:“去打听打听挂的什么人?” 车夫应了一声,将马车停在路边去打听了。 不多时车夫带着打听来的消息回来了。 “回小姐,小的打听到了,听说城墙上挂的是杀了驸马爷父亲的凶手,还是一个叫吴良的刺客,老凶残了。” “哦,是王家的案子破了啊,这么说来廷尉府也不是吃干饭的呐。走吧!” 马车继续进城,江雪对吕尚恩道:“你这人真是无趣,这样的事不感到好奇吗?不看一眼吗?” 吕尚恩从善如流,撩起车帘朝人群的方向看了一眼后放下车帘继续闭目不语。 断魂殿五位鬼首已去其二。 进了城,江雪让车夫绕道去平安巷吕宅,吕尚恩主仆两人下了马车。 “有时间我下帖子给你,你一定要来哦。”江雪撩开帘子喊道。 吕尚恩微微点头算是应允,目送江雪的马车缓缓离去。 回到隐庐,吕尚恩打开床头暗格取出一只木箱,打开木箱里面摆着几支瓷瓶。 拿出一只瓷瓶倒出一枚褐色药丸服下后,盘腿在床上调息。 追魂丹已经用完,归元丹不及追魂丹的药效,勉强可以替补。 一连数日,吕尚恩闭门不出,若不是 隐庐每日散发着药味,静悄悄的当真以为院子里没人一样。 吕尚义每日到隐庐看望吕尚恩,大多是吕尚恩坐在院中凉棚下的摇椅上,旁边摆着炉子,炉子上煎着药或是煮着药膳。 “每日吃这些受得了吗?”吕尚义不敢想象把药当饭吃的苦日子,如果是他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习惯了。” “我今天休沐,准备去看看婶娘与尚伟。你有什么交代我的没有?” “告诉母亲我很好。” “晓得的,”吕尚义笑着应承,“若我晚上不回家,你告诉仆人早点关门闭户歇息。” “好。” 吕尚义又嘱咐了秋香和门房守好门户后离开了。 夜晚 街上传来三更锣响,吕宅陷入沉睡一片寂静。 吕尚恩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忽的听见头顶瓦片响了一声。 睁开眼睛倾听了一会儿,起身穿衣走出了房门。 第26章 毒下在胭脂水粉里 一条黑色人影跃下屋脊,穿过马场翻身跃进了吕氏大房府中。 借着朦胧月色,人影寻到了后宅吕尚乐的闺房,轻手轻脚拨开门栓闪身进去。 黑影悄无声息地来到拔步床前,床帐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此间主人睡得正香。 黑影握住腰间匕首在床前踌躇片刻后离开拔步床找到了妆奁,指尖从腰间取出一包粉末打开后后仔细巧妙的混入一盒胭脂中。 做完一切,黑影悄悄退出门外,几个起落离开了吕府。 掠过一条巷子时,黑影突然转身拔出腰间匕首低声厉喝。 “谁?” 另一条黑影从房顶落下,轻声道:“我” “娘?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黑影惊讶问道。 “我倒要问问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吕府转转……” “胡闹,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可是都这么多天过去了,吕尚乐应该听到传闻了。可不见她找蒋逸理论退婚。” “所以你想直接杀了吕家小姐。” “杀了就杀了呗,扫除障碍不好吗!” “愚蠢,权贵结亲是结两姓之好,联合势力,不会因为某个人喜恶做取舍,吕氏女即便想悔婚自己未必做得了主,若要拆散这段姻缘,有的是法子而不是用这种下下策。” “娘,我会让她死得悄无声息,查不到我们的。” “啪 ”黑影娘忍不住抽了女儿一记耳光,恨其愚钝不自知。 “廷慰府杀了无魉,可见廷尉府的洞察力非比寻常。死一个官家小姐不算什么,若引来廷尉府对我们的注意,我们不得行事,届时完不成阁主交代的任务,你可想过我们的下场……” 黑影似是想到什么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我知道错了,娘,我没杀吕尚乐。只是给她胭脂盒里撒了药粉,用不了多久她的脸就会烂掉。” “嗯,还不算太蠢,一个毁了容的女子没有什么可顾虑的。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王府贵女,做事情要靠脑子和手腕。只要你想,有的是人为你去做,用不着自己亲自出手。 “我晓得了。” “罢了,出来时间不短,该回去了。”黑影娘安慰似的拍了拍女儿的手臂,两个人一齐消失在巷子口。 吕尚恩从墙角暗影中走了出来,目送两个影子远去幽深的眸底闪过寒芒。 次日午后 吕尚恩躺在床上小睡,江雪一路冲进隐庐的卧室到了吕尚恩的床边。 吕尚恩睁了睁眼翻了个身不予理会。 江雪气急,张嘴噼里啪啦的教训开了。 “吕尚恩你好大的架子,见了国公小姐都不行礼的吗?你的规矩礼仪呢?你母亲就是这样调教你的吗?……” “好吵”吕尚恩受不了江雪炮仗似的话,起身将枕头垫在身下,呈仰卧姿态望向江雪。 “找我作甚?” 江雪一见更气,完全忘了她贵女的礼仪教养 ,叉腰问罪:“我问你,我的赏花宴你为什么不来?” 吕尚恩揉了揉眉心,神情倦怠:“我为何要去?” “我给你下请帖了呀。” “你下帖子我就要去吗?” “嘿……你……吕尚恩你不识抬举。我好心好意邀请你去我的宴会,是想着为你引荐朋友。” “不需要。”吕尚恩受不了她的聒噪,起身出了卧室到院中凉棚下的摇椅上坐下。 伸手试了试旁边小几上药壶的温度,倒出煎好的药汤,端起碗喝了。 原本气势汹汹追出来的江雪见到这一幕哑火了,到嘴边的苛责话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喝完药,吕尚恩躺在摇椅上,伸手在旁边的位置拍了拍,示意江雪过来一起躺。 这摇椅是木三石亲手为自己一家人做的,结实宽大舒适,足够祖孙三个人并排躺在椅子上享受天伦之乐。 吕尚恩看上了,木三石就把这把摇椅送给了她。 江雪挨着吕尚恩躺下,微微用力摇椅开始晃动 躺在上面悠哉悠哉的确实蛮享受的。 “你身体不舒服?” “嗯。” “所以才不参加我的宴会。”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善交际” “为什么?约几个伙伴一起说笑玩乐多好呀。” 吕尚恩偏头看了看身边这位娇养长大的贵族千金,淡淡道:“你与我不是一路人,玩不到一起。” “玩不玩到一起本小姐说了算,你家虽然小门小户,你也无趣的紧,但我不嫌弃,愿意与你一起玩儿。” “为什么?” “嗯?” “我们家世不同,性格不同,兴趣不同,又大你几岁,为什么要来找我。”吕尚恩确实想不通,自己与她不是一路人,又一向低调,为何就入了她的眼? “哦,这个呀,我也说不明白,那日我掉进河里呛了水,身子一个劲儿的往下沉,心里害怕之极却又无可奈何,那时我只有一个念头:谁来救救我? 你知道吗?你拉着我的时候你身上有光,就像……就像……” 吕尚恩皱眉,伸手抓住江雪的手腕,确定脉象正常,没有淤堵的症状出现。 “你干嘛?关心我吗?我就知道你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吕尚恩无语,刚刚替她把脉是确认她有没有患上妄想之症。 江雪见她不语,抓住她的手腕将其从摇椅上拉起来。 吕尚恩微微错愕,“你力气不小。” “当然,”江雪拉着她的手臂往外走, “我祖上是陪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武将,我父亲、爷爷、太爷爷、太太太爷爷都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军,我们国公府的孩子从小习武,仆从女婢也一样,只要想学都可以学。 所以说我们英国公府战斗力是最强的,在京城横行霸道的那种,哪家府邸也不敢惹。 所以说你讨好我对你没坏处,我庇护你,你可以随便作妖……” 江雪一边嘚吧一边拉着吕尚恩出了吕宅,拉上自家的马车,吩咐车夫:“去吉祥楼。” 车夫应声,挥了挥马鞭催马前行。 吕尚恩真的无语,平生第一次被人拽着走,这个江雪真的是触到了她的底线。 “吉祥楼是京城最大的甜水铺子,她们做的甜汤味道最好,口味还多。你吃药那么苦一定要去尝尝。” 吕尚恩扶额,真心不喜欢江雪自以为是的强人所难。 “还有,昨天在我府上的赏花宴上,有人说吉祥楼来了个奇女子,她能驭鸟,驯化出来的鸟就跟宠物一样,让做什么做什么,有趣的很。” 第27章 国舅家的纨绔子 到了地方,江雪拉着吕尚恩的手进了吉祥楼,噔噔噔地顺着楼梯爬上了贵族小姐专属的二楼。 吉祥楼的甜汤一绝,糕点干果蜜饯味道也做的特别好吃,深受女子喜爱,每天都有很多客人前来小坐品尝。 吉祥楼的掌柜相当精明,鉴于来铺子的女客人居多,吉祥楼特设置了二楼,专门招待有钱有权的贵族女眷,装潢上偏贵气雅致奢华,非常符合贵女们的身份和喜好。 故而有钱有闲的女眷们也喜欢来这里小聚吃甜品。 江雪上来的时候,十几张扇形摆放的桌子几乎客满 。都是京都贵族圈子里长大的,很多人江雪都认识。 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江雪也没问吕尚恩的喜好,噼里啪啦点了十几样小食。 不多时,只听扑啦啦翅膀煽动空气声音,一群颜色靓丽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进了二楼,新奇的是每只鸟或抓或叼着一个纸包,盘旋在桌子上空,确认好了位置丢下纸包飞走。 此起彼伏的嘻笑声中,客人打开纸包取出自己点的糕点和蜜饯。 “好神奇……” “是的呐,这些鸟怎么做到的?” “这些鸟真聪明……” “不虚此行,这比瓦舍里的百戏还有意思……” “还有更厉害的呐!”伴着一声夸赞,四只杜鹃齐齐飞了进来,各衔着一根带子,带子系在一只小巧精致的竹篮,竹篮里放着一盅甜汤。 放下袋子,几只杜鹃咕咕叫了几声飞走了,好似在说,“甜汤上了,客人请慢用。” 又是一阵惊叹嬉笑声。 江雪看得呆了,惊叹于这些鸟儿的聪慧可爱。 “怎么样?尚恩,好玩吧。” 吕尚恩眉头微蹙垂眸不语,心里寻思着她怎么会现在这里? “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奇事,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不远处一声惊呼惊动了吕尚恩,声音耳熟,抬头望去隔了三桌的位置,骆子云正大呼不已。 “太神奇了,”骆子云用手扒拉着桌边正交代轻舟办事的沈怀瑾,却扭头冲着另一侧的女子道:“瑞卿妹妹,你没有骗我,真的很有趣。” 被称呼瑞卿的女子笑着埋怨:“那还请不动你呢!叫了你好几次都不回来。” 骆子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我答应人家好好照顾伤患,伤情不稳定我怎能爽约回来。” 瑞卿立马察觉到了情况,沉了脸色,语气不阴不阳问:“哪个人家?男的女的?” “女的呀。”骆子云分毫没感觉到瑞卿的不对劲,不怕死地继续道:“吕家二小姐,我答应要看护他弟弟。” “哪个吕家 二小姐 ?你和她什么关系?”问话突然改成沈怀瑾,他刚刚交代轻舟去查查驭鸟人,回过神便听到骆子云提到吕家二小姐。 前不久天一阁的掌柜派人跟踪,查到凭血玉取物的人是平安巷吕宅二小姐吕尚恩。 轻舟查到茶楼偶遇的那个他所谓的故人也叫做吕尚恩。 这些时日沈怀瑾比较忙,没有空暇思索少时认识的那位故人与吕尚恩的关系,想不到在这儿再次从骆子云嘴里听到了这个名字。 “我与她没有关系,”骆子云想起吕尚恩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懂医制药的事情。 想了想说道:“花朝节那天我陪瑞卿去花神庙进香,看到江雪落水,便直接去了别庄给她瞧病,瑞卿你与我一起去的。” 瑞卿点了点头。“后来呢?” 后来英国公夫人请我去给一个少年看伤,那个少年的姐姐就是吕尚恩。吕尚恩救了落水的江雪,是江雪的救命恩人。” “原来如此。”瑞卿默默点头,那日她与骆子云一起去了别庄看望江雪,确定江雪无事后她继续前往花神庙祈愿,骆子云留在了别庄照顾伤患。 她是知道的,不知道的是中间夹着一个救命恩人吕家二小姐。 瑞卿自觉多心了,明知骆子云学医成痴,医者仁心,怎地会与病患家属扯上关系。 沈怀瑾却不这么想,骆子云虽说仁心仁术,却并未到达大爱无疆的境界,心甘情愿滞留别庄半个月之久。单凭英国公夫人的面子可不够。 这个吕尚恩究竟许了骆子云什么好处? 尽管这样猜测,但碍于表妹在场不好多问,只得下次寻了机会再问。 二楼另一头突然传来呵骂声,众人扭头望去,见吉祥楼的掌柜的哈腰点头与一华服年轻男子说着什么,年轻男子揪着掌柜的衣领不依不饶。 “你说什么?她长得丑?不能冒犯我?我呸,别拿这话糊弄我。我不管她是美是丑,是老是残,我想要见她她就得来。” 掌柜的急得冒汗:“我的爷,真的不是我拦着,是她不想来。” “怎么着?一个臭玩儿鸟的还给爷摆起谱来了,我告诉你掌柜的,你想办法,她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否则我砸了你这吉祥楼……” 掌柜的好话说尽,始终没有办法,只好跺着脚下楼找人去了。 二楼静了片刻,众人一看闹事儿的主儿是国舅府混不吝的纨绔子,一多半的女客人纷纷下楼结账走了。 不多的几位男客不想沾染是非也陆续溜了。 偌大的二楼仅剩江雪,骆子云与闹事的曹纨绔三桌客人。 除了吕尚恩, 三桌的客人互相认识都是熟人。 “江雪?就知道你会来。”瑞卿过来拉住江雪的手,笑道:“我说得没错吧,吉祥楼的新花样是不是很有趣?” “嗯,我还是第一见鸟儿也能被驯服的,真有意思,待会儿驭鸟的人来了,我一定要问问清楚窍门,以后也养鸟玩玩儿……” 这边聊着,骆子云凑了过来,对着吕尚恩施礼道:“吕二小姐。” 吕尚恩福了福身,“骆公子安。家母传信于我,尚伟醒了,身体大好,多亏骆公子照料,要我谢谢公子。” 骆子云摆手,“不客气,应该的。那个……” “随时恭候。” 骆子云大喜过望,“以后多多指教。” 瑞卿与江雪聊了两句,见到吕尚恩不认识便问江雪是何人。 江雪连忙给两人做了介绍,“这是吕二小姐闺名尚恩,我的救命恩人。尚恩,这是我的闺中密友安宁侯府嫡小姐何瑞卿。还有那个……” 江雪指着身姿不凡眼缚素绫的俊逸男子:“他是瑞卿的表哥沈怀瑾,骆子云的好友。” 吕尚恩冲两人微微行礼,两人还礼,算是见过了。 两桌并为一桌,五个人坐在一起闲聊。 第28章 曹彬 相对于江雪这一桌的热络,另一桌的两人看着多少有点冷清。 “曹氏兄妹,曹国舅家的,哥哥曹彬眼睛长在头顶上傻不愣登的,妹妹曹滢骄横跋扈 傲慢的让人手痒痒……” 江雪给吕尚恩做着介绍,一边活动自己的手指,已经开始准备揍人了。 那天要不是在桥上碰到这个曹滢,她也不会从桥上掉下去,丢了人又差点丢了命。 同桌的几人不觉莞尔,江雪曹滢两个人不对付早就传遍了,互相看不顺眼见面就掐,这不又要开始了。 果然,看见江雪曹滢的眉毛就拧到了一起,心里遗憾江雪怎么没被淹死,“真讨厌,到哪都能看到你。” “我也是这样想的,上次不是告诉你吗?没事别出府霍霍人,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你敢?” “怎么不敢?本小姐就纳了闷了,曹国舅那么持重的一个人怎么就生出你这样的玩意儿?” “江雪!!!”曹滢一张娃娃脸气得通红,指着江雪不留情面的开始揭她的老底。 “你也好不到哪去?千金小姐不自重不知廉耻,满大街追着五皇子跑,臊不臊啊你。” 江雪被戳到痛处,撸袖子就要往曹滢身上冲。 何瑞卿骆子云赶忙劝阻,他们留下来是看热闹的,不是成为热闹的。 另一桌曹彬不满地瞪了一眼曹滢,“是你吵着要见那个训鸟的,人还没见到你就闹事,若不想见现在咱们就走。” “哥~”曹滢噘嘴想辩解,想了想觉得还是见那个驭鸟人重要,上次来吉祥楼就喜欢上了这个鸟儿叼物的小把戏,回去后命管事去瓦舍寻找,都没有找到玩鸟儿这么溜的艺人。 如果把这个驭鸟人弄回府,这小把戏就是国舅府独有的了。 皇后姑姑喜欢看百戏,如果献上这个把戏一定能讨皇后姑姑欢心。 还有…五皇子,也会觉得这个把戏有趣 常来国舅府的吧。 想到自己的目地,曹滢顿时觉得与江雪的吵架不香了。甩了一下衣袖坐在椅子上等掌柜的带人来。 那边不吭声,江雪吵不下去憋了一肚子火坐回椅子上敲坚果吃。 沈怀瑾老神在在地坐着,两个女子吵架理都不理,倒是与吕尚恩客套了几句。 “吕小姐身体不好吗?” 吕尚恩扭头打量他,沈怀瑾一袭长衣眼缚薄绫 光风霁月不染尘埃的谦谦公子的模样,想起这个人曾在茶楼见过。 “沈公子患有眼疾,如何知道我身体不适?” 沈怀瑾温润一笑,道:“吕小姐身上有药味,不想知道都难。” 吕尚恩挑眉,她倒是疏忽了,瞎子的嗅觉比较普通人要灵敏。 “吕小姐别误会,沈某患有眼疾多年,心有所盼希望有一天能够摘掉这缚眼的素绫,多年来不曾间断用药,长期服药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故而闻到吕小姐身上的药味不免共鸣,生了惺惺相惜之感。” 吕尚恩定定望着沈怀瑾,惺惺相惜?她从未对那些同病相怜的人产生过怜悯,不曾体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如果说什么人能够让她网开一面的话,那么这个人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骆子云,杀了有点可惜。 一旁的骆子云心有疑惑的望着沈怀瑾,猜不透沈怀瑾这是闹哪样? 他的眼疾一直是他医治的,虽说不能根治但是他的眼睛并不是全瞎,也并非每天都吃药啊。 他不是起了什么坏心思吧?! 心里有猜想,骆子云却不敢出声提醒吕尚恩,也不敢打断沈怀瑾的表演。 只有他知道沈怀瑾腹黑无下限,只要沈怀瑾想,就可以算计到你底裤都不剩。 吕尚恩收回目光,她对这人无法放下戒心。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不多时掌柜的带着一个女人上了二楼站在了曹氏兄妹面前。 “曹公子,人带来了。” 曹彬翘着二郎腿扫了那人几眼就没兴趣了,长成这样也敢出来见人?!国舅府里的烧火丫头长得都比她体面。 曹滢也满脸失望,虽说掌柜的提前说过这人长得丑,但是她也没有想到这人大半张脸全是青色胎记,真的是有点吓人。 穿戴寒酸也罢,行为举止毛毛躁躁地让人嫌恶。 曹滢想收这个人进府的心思在见到本人的瞬间没了。 再好看的百戏,人长成这样,也提不起要人兴致。 “快向贵客行礼呀。”掌柜急忙催促,这人真的像块木头,不拨不动着实没个眼色,若不是看中她这训鸟的本事,才不会留她在吉祥楼打杂。 女人这长相一言难尽,让人看了第一眼不想看第二眼的那种。 江雪与何瑞卿面面相觑有点失望,吕尚恩与那女子对视了一眼继续喝茶。 骆子云倒是与众人不同的态度。不仅没嫌弃反倒是凑上前去盯着女子的脸猛瞧。 “你这脸……” 吓得女子绕着掌柜一个劲儿地躲。 “这位公子”掌柜下意识的阻拦骆子云,凑上笑脸:“公子……公子这是何意呀?这女子乡下来的,胆子小没见识,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骆子云见人家这般抗拒,躲他的样子好像是躲瘟神,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确实不妥,于是摸了摸鼻子说道:“我是个大夫没有恶意,只是瞧这姑娘脸上胎记有些不同,所以……忍不住过来瞧瞧。” 掌柜的连忙附和着,这些公子小姐们就是闲的,没事看个新奇而已。 他们能有什么坏心思呐?! 人他们看到了,看样子没有留下女子为难想法,掌柜赶忙带着她下楼了。 曹氏兄妹没了招人的兴致下楼走了。 二楼只剩江雪几人,掌柜的人精儿,又让伙计重新摆上了一桌小食。 骆子云与沈怀瑾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江雪与何瑞卿聊得欢快,几次邀吕尚恩加入她们一起聊天,但吕尚恩显然是个闷葫芦性子,极少说话。 “瑞卿,你小侄子长大点了吗?有空带出来玩玩儿。” “不行,我侄子还不到两个月,家里人宝贝的紧,我要是敢抱出来,我母亲非打死我不可。你要想看呀,来我们府上,我带你去看看。” “好啊,上次满月宴我都没有看够,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儿真有意思,对了你侄子的百日宴快到了吧,我得准备一份大礼才行。” “必须的,你这次可要破费了,礼呐要准备双份了哦。”何瑞卿伸出两根纤纤玉指在江雪眼前比划。 “我父亲给哥哥请封世子的旨意下来了,父亲决定哥哥的世子宴与小侄子百日宴一起举办,好好热闹热闹。” “是吗?这可是好事,届时肯定要去沾沾喜气……” 第29章 买凶杀廷尉 轻舟不合时宜的上了二楼,禀报说廷尉府有事要沈怀瑾回去。 沈怀瑾向几个人告了辞,乘车离开了吉祥楼。 “查了驭鸟的人了吗?” “查过了,这个人是吉祥楼掌柜回乡探亲带回来的,无依无靠在吉祥楼打杂。胆小懦弱,不与任何人交往无事从不外出。暂时只查到这些,若想细查还需去掌柜的老家查询。” “不必了,”沈怀瑾摆了摆手,问起另一桩事:“周少安找我何事?” “周大人查到了买凶刺杀王金堂的人。” 沈怀瑾挑眉,忘生谷的交易一向神秘,廷尉府查了很久都查不出其中交易的脉络痕迹,周少安还真是能干,竟然能查出来买凶之人。 廷尉府 周少安坐在后堂处理案宗。 见沈怀瑾进来摆手示意伺候的人出去,后堂中只剩他们两个人。 周少安开门见山直接说道:“前些时我派人去查王金堂的生平,事无巨细查的很清楚。 这个人年轻时学识有限喜好钻营, 早年他外任知府时暗中敛财疏通京城关系,用以谋求更大的官位。为此设计了当地的几家富户倾家荡产,暗中夺了万贯家财。 有一家后人知道了王金堂的所作所为,为了报仇将家里的祖业变卖雇佣忘生谷的杀手刺杀王金堂。” “他是怎么联系上的忘生谷?” “忘生谷主动联系的他,开出价码换取王金堂的性命。” “所以……你还是想用请君入瓮这计策?” 周少安点头。 沈怀瑾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你把无魉的尸身挂在城头,本身就是对忘生谷的挑衅,忘生谷不会放过你,何必又多此一举浪费银钱?!” “忘生谷无利不起早,意气相争只存在于内部争斗,于外只看价码银钱。 魏冉不会因为一个杀手的殒命找廷慰府麻烦。只有银钱到位财帛动心,忘生谷才会发布刺杀我的任务,我们才好实施钓鱼计划。” 沈怀瑾捏了捏眉心不置可否 ,问:“你的身价值多少?” “一万两。” “一万两?!”饶是沈怀瑾内心深沉,也不禁感到惊诧,戏谑道:“你的命这么值钱的吗?你可知道我掌管陛下的私库,苦心经营每年收益不过二十万两。” “不下血本巧计难成。我会将我的计划禀报陛下,陛下会支持我的决定。” “行,只要陛下应允,钱我会尽快给你。” “不用给我 ”周少安拿起桌案上的案宗递给沈怀瑾,“这些案宗上记录的是东岳国多近年来悬而未决的命案,经查实都与忘生谷有关。忘生谷的规矩收钱夺命,且价格不菲。 故而每次案件必牵涉银钱交易,羽林卫顺着这一线索查到通顺钱庄,经查正通顺钱庄本身没问题,他们并不知道忘生谷利用钱庄洗黑钱。” 沈怀瑾难以置信望着周少安,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周少安初掌廷尉府时 ,曾经提议过用这个法子查线索,但身为廷尉正的沈怀瑾是不看好的。 他掌管着东岳国最大的柜坊钱庄,了解其中的繁冗复杂,若想从几家钱庄浩如烟海的账册里发现端倪几乎是不可能。 但是周少安做到了,原来他一直没放弃顺着这条线追查,历经几年都没有放弃。 周少安将一枚黑石骰子交给沈怀瑾,“这是忘生谷给买家的信物,买家拿着信物去通顺钱庄开个柜,存上买命需要的银钱和诉求,交易便达成一半。 三个月后买家可去柜坊查证,若是钱被取走,说明任务完成,他的诉求达到了。” “嗯?”沈怀瑾手指弹了弹手里的案宗,意识到里面交易过程中的漏洞。 “那些买家如何知道忘生谷履行约定,若是忘生谷完不成任务还会将钱退回来不成?” 周少安勾唇冷笑,狭长的丹凤眼杀意乍现。 “据我所知,忘生谷接到的诉求没有完成不了的,没有他们杀不了的人。 忘生谷在杀人这一行出奇的守信,从未违约,毕竟能够花钱买命的人手中有银,花钱消灾的事有第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 杀人是会上瘾的! 故而忘生谷绝不允许任务失败! 譬如西凉的摄政王,性格多疑且谨慎,身边高手如林,还不是死于忘生谷刺客之手。” 提到这个沈怀瑾来了兴趣,猜到前些日子周少安离开京都去了边境调查摄政王被刺一事。 回来后周少安三缄其口,沈怀瑾也不好多问,这会儿他愿意说了,自己可得好好听听。 于是道:“不可思议,听闻摄政王身边护卫亲随都是百里挑一的顶尖好手,怎地就让刺客钻了空子,太无能了。” 周少安睨了沈怀瑾一眼,将他的小心思收入眼中。 罢了,自己的计划少不得他参与支持,将自己查到的事实与他说上一~说也无妨。 “自西凉摄政王挑起与南昭国的战事后,遭遇的刺杀不计其数。 寻了机会直接行凶的,色诱上床的,布局诱杀的,两年间各式各样的刺杀行动不胜枚举却无一成功。 忘生谷的杀手折损在此任务上的人不在少数。 年前 ,摄政王突然被杀,身边留下一行血字。血字言明凶手是忘生谷的无心。 没人知道无心行刺的过程,也查不到她的踪迹,任务完成后全身而退……” “好厉害,”沈怀瑾下意识赞叹,随口问道:“这个刺客无心较之无魉如何?” “不可同日而语,早在几年前无心就是忘生谷刺客排名第一人。但凡完成不了的任务交给她都没有问题。” “哦,有这么个定海神针,难怪忘生谷什么活儿都能接,西凉摄政王都敢刺杀,还有什么是魏冉不敢做的?!” 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片刻后,周少安才说道:“当初陛下命我接管廷尉府,主要目的是铲除忘生谷,而今忘生谷肆无忌惮对西凉掌权人动手,难保他日不为祸东岳。陛下为此很是忌惮。怀瑾,你必须助我一臂之力。” 沈怀瑾郑重地点了点头,告辞之时突然问周少安:“忘生谷中的刺客杀手有没有同名之人,呃……或者说同音不同字。” “同音者不会有,同名有且有一种:上一任名字持有者确认死亡后,后继者可使用。” 沈怀瑾神色变了变,又问:“假如刺杀交易成功,来刺杀你的人是无心,你待如何?” 周少安神色一凝,眼底蹦出嗜血的光芒。 “我等的就是她……” 第30章 百灵 吕尚恩回到隐庐,隔壁马场传来吕尚义练武的动静。 吕尚恩转身去了马场,看见吕尚义赤着上身挥舞钢刀练得起劲。 身上泌出的汗珠在余辉的映射下泛着淡淡的光芒。 吕尚义从小习武,多年来养成每日三更起来练武的习惯。 后来吕尚恩搬到隔壁,他不想打扰吕尚恩睡觉,便将练武的时间由早上改到了下职后的傍晚。 看了一会儿,吕尚恩默默闭了闭眼。 时隔两月有余,较第一次见他习武,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二哥哥,晚上来我房里,我有东西给你。” 吕尚义憨憨应了,等晚上吃过饭来了吕尚恩的院子。 烛火下,吕尚恩交给吕尚义两本薄薄的册子,册子封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吕尚义疑惑打开,见到里面的图文惊呆了! “这……这是……” “君子不器,和光同尘。你手里拿着的是和光刀谱与同尘轻功步法。 这套功法并不出众却实用,主旨与世无争不露锋芒,无贵无贱积极入世。 待哥哥学会了刀法与轻功,廷尉府自然去得。” 吕尚义心中激流涌动,急忙坐在灯下仔细翻看,那刀谱上画的招式看着简单,然而每一式都演变出不可思议的连纵招式,轻而易举便可领悟其中关窍,看得吕尚义浑然忘我。 两个时辰之后,粗略看完册子的吕尚义听见梆子响才意犹未尽的回过神来。 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不好意思,二妹妹我看得入迷了。” “无妨,哥哥拿回去继续琢磨,图文解说的很详细,哥哥用心学就是。” “嗯嗯……”吕尚义如获至宝捧着册子满脸笑容的走了。回到自己的院中点上蜡烛看了整整一宿。 真是个简单的人呢,不问缘由不问书册出处,自己说什么听什么,一点疑惑都没有。 目送吕尚义出了院子,吕尚恩冲着门口淡淡说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门外闪身进了卧室。单膝跪地施礼道:“百灵参见主人。” 吕尚恩闭了闭眼,心里不由感叹:不愧是跟了自己多年的人,敏锐程度不逊自己几分。自己这张脸在回京城之前从未有人见过, 她却轻而易举认出了自己。 “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主人虽然换了脸,但身形神态都没有彻底变化,尤其是两眼之间的距离。” 吕尚恩微微错愕,到底是在身边长起来的,对自己甚是了解。 “不错,离开忘生谷成长了不少。” 受到夸赞,百灵兴奋的抬头:“主人是否还记得说过的话,若是主人不死依然允我侍候左右。” 吕尚恩默然,当初捡她回忘生谷,以药奴的身份住在自己所居的悠然居,不让她与自己以外的人产生任何瓜葛,保全了她的性命。 刺杀西凉摄政王时,将她带离了忘生谷,当时说这话的目地是让她恢复自由身,过普通百姓过的日子,没想到她性子这般执拗,追逐她到了京城。 也罢,有她助力,以后自己会轻松很多。 “我已脱离了忘生谷。” 百灵大喜,“恭喜主人摆脱忘生谷。” 吕尚恩垂眸,摆脱了忘生谷不假,可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些,几乎丢掉性命。 “身在京城,入乡随俗,以后称呼我‘小姐’。” “是小姐。” 吕尚恩颔首,“刚刚你在房顶看到的那个人是我这身份的堂哥,他在五城兵马司当差。明天你离了吉祥楼寻机会偶遇我这位堂哥或是一个叫马九的人。想法子进来,以丫鬟身份留在我身边。” 百灵点头起身要走,又听吕尚恩交代:“把脸上的胎记弄掉,以后可以真面目示人。” 百灵点头 起身离开了隐庐。 过了几日,吕尚义果然带了百灵回来。 洗去铅华,百灵顶着一张眉清目秀的小脸进了隐庐。 速度挺快! 吕尚义挠了挠头讲述了救这个丫头的经过。 原因很简单,这姑娘被父母逼着嫁人,她不乐意就逃婚出走。 路上遇上马九,马九这人仗义,帮着百灵找差事,碰巧吕尚义受吕尚恩之托要找个丫环伺候。 考察了一番就带回来了。 吕尚恩无语,这两个人是在五城兵马司当兵的吧?竟然这么好骗,出勤巡逻不带脑子的吗?! “这个人我留下了。” 吕尚恩点头应允,领着百灵进了隐庐。 百灵也不客气,挑了一间合心意的房间住下后,开始探索整个隐庐。 然后兴冲冲的到了吕尚恩跟前,道:“整个院子我都熟悉了。比悠然居的院子简单多了。小姐怎么没有布置暗器机关?” “不需要,我们是要隐遁过日子的,设置那些只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于我们不利。”吕尚恩提笔写下一张药方递给百灵,“照着这个方子煎药。” 百灵接过方子看了几眼,眉头一皱开口要问,话到嘴边忍住了,只道:“知道了,那我去给主人煎药。” 百灵快步走去西厢,打开门便见一溜药柜。 若是外人进来定以为这是一间药铺。 百灵打开几个抽屉取出药材秤好,倒进药壶煎药。 吕尚恩看着她忙碌没说什么,百灵做了她十余年的药奴,对这些草药了如指掌。 这边刚安排妥当,门房老赵带着骆子云进了隐庐。 吕尚恩原以为前两天骆子云会来,不想他竟推迟到了今天。 “百灵,沏茶。” 打发走了门房老赵,吕尚恩带着骆子云进了药房。 骆子云看见那一排药柜,眼睛都直了,好奇之下拉开一个个抽屉查看。 看了好久骆子云才坐到桌案旁满眼羡慕对吕尚恩道:“我从小希望有一个这样的药房,没想到你这儿竟然有,我刚看了,你这里的草药品质都是上乘的……” 吕尚恩不置可否,用在自己身上当然要用好药。 “听闻京城贵公子喜好风花雪月功名利禄,你却热衷于行医问药。如果有需要,我准你来药房去用。” “当真?” “嗯,”吕尚恩应了声 走到桌案边执笔写下一张药方。 “这是追魂丹的方子,你好好收着。” 骆子云心情激荡地伸出手,接到方子的刹那竟不觉微微颤抖。 追魂丹哦,只存在于医者们口口相传中。何其幸运他竟然得到了药方。 接过方子,骆子云激动之余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支吾了好一会儿,问:“你把方子给我,你……” “无妨,即便你得到了药方也不一定做得出药丸。试错的成本太高。” 骆子云低头快速浏览了一遍药方,这才反应过来,是了,即便他想制药也未必能够一次成功,何况凑齐这方子上的药材钱财上少不了。 凭他现在的财力远远不够。 目光再次落到追魂丹的丹方上,不自觉蹙了蹙眉,讷讷地道:“石斛、雪莲、藏红花…… 石斛长在悬崖峭壁上很难采,采药人冒着生命危险采药故而药材价格很高。而雪莲与藏红花生长在西凉边陲的雪山峡谷中,横跨两国路途遥远,雇人去采药仿佛笑话一场。 吕尚恩道:“其余的药材我这里都已备全,唯独缺少这三种,如果能够凑齐这三种药材,不防与我一同熬制追魂丹。 骆子云眼眸发亮,如果能参与一次制作追魂丹的过程,他夫复何求啊! 冥思苦想了好一阵,骆子云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我怎么把这个茬给忘了?” 第31章 玉容膏 他父亲是太医院院正,太医院御药房或许会有这几味药材的门路。 还有沈怀瑾掌管皇帝陛下的私库,私库里的珍稀药材少不了,也许通过他收集到这些药材也未可知。 想到这,骆子云向吕尚恩告了辞火急火燎的找他父亲去了。 百灵疑惑的望向吕尚恩,不明白为何吕尚恩对此人这般不同。 “小姐信得过这个人?” “炼制追魂丹需要这三味药材。” 百灵明白了,主人需要这个人帮忙凑齐药材。 转身出去,不多时拿着一张请帖回来。 “秋香送过来的,英国公府小姐江雪送来的帖子,邀请主人明日外出骑马踏青。” “你去收拾一下,明日我们去翠清山看望弟弟吕尚伟。” “主人这是拒绝了,那要如何回送帖子的人?” 吕尚恩抬眸看向百灵,百灵耸了耸肩膀,“送帖子的丫头说了,要得到小姐的回复才能回去复命。” “如实答复。” “是。” 百灵回复了江雪的婢女,本以为明日各忙各的不会有交集,没想到的是江雪也去了翠清山。 在国公府别院中看到江雪的背影时吕尚恩有点不解,这人不是约着闺秀去骑马踏青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吕尚恩没有惊动江雪,径直去了吕尚伟养伤的院子。 经过一个多月的休养,吕尚伟身上的伤好了大半,偶尔可以拄着拐杖下床溜达溜达。 梅氏生怕他摔着,寸步不离的看护,嘴上不停的唠叨着他要小心。 吕尚伟耐着性子地听着,只觉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无奈之下只好躺着装睡,只有这样梅氏才会消停,让他好好休息。 趁着梅氏离开,吕尚伟叫着墨点儿偷偷摸摸地起来玩会儿。 两人正打闹,吕尚恩推门进了房间。 吕尚伟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望着吕尚恩吃惊道:“二姐姐?你来看我啦。” 无怪乎他惊讶,自打他清醒以后二姐姐从未来看过他,即便是怀孕的大姐姐都来看望他两次了。 这位冷情冷性的二姐姐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吕尚恩看见了他眼中的惊讶和委屈,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只有一句:“母亲说你不听话,当真?” 吕尚伟瞬间瘪了嘴,身子往床上一仰如同木头一般直挺挺地躺下。 吕尚恩有点莫名其妙,摸不清他这是闹哪样? 走上前手指在吕尚伟的伤处探了探,骆子云没有说谎 ,吕尚伟的断骨已经长好,再过一段时间就可生龙活虎的玩耍了。 再去探他的脉时,吕尚伟躲开了,抱着手臂侧躺着不看吕尚恩。 吕尚恩眉梢挑了挑,猜不出这小子闹什么脾气。 既然他不想搭理自己 ,吕尚恩转身离开了房间。 吕尚伟扭头看见二姐姐就这么走了,心头委屈更深了几分。 见到梅氏,吕尚恩介绍了新添的婢女百灵,梅氏又嘱咐了吕尚恩一些家常琐事后,吕尚恩告别梅氏,带着百灵去了翠清山后山的医神庙。 墨点儿曾说过,吕尚伟是因为听说医神庙后山有奇药,为了给她采药,才从悬崖上掉下来摔伤。 本来想问问吕尚伟当日坠崖的缘由,却不想他耍脾气不理人。 她只好去看看墨点儿说的悬崖上到底长着株什么药草。 医神庙后山植被茂盛灌木丛生,山峰陡峭断崖凶险,是处人迹罕至的地方。 吕尚恩与百灵在山林里穿行,没多久找到了墨点儿描述的断崖。 断崖拔地而起高约十丈,植被稀疏,岩石风化严重,似乎伸手一摸就能掉渣。 崖壁上残留着人为跌落滑下来的痕迹,显然不少人曾试图爬上断崖,不过都以失败而告终。 主仆两人凝神看了一会儿,接近崖顶的位置有几株绿草迎着微风轻轻摆动枝叶。 “玉锦?”吕尚恩惊讶道:“竟然是玉锦?!” 百灵不解,疑惑看向吕尚恩,“小姐,玉锦是什么?” “你还记得几年前妙音阁见到的血肉模糊的那个人吗?” 百灵面色一紧,眼底压抑不住泛起惊惧之色。 怎么会不记得?! 那时她跟着无心回忘生谷没有多久,以药奴的身份留在绝情阁。 有一次鬼医来找无心,无心不在,便掳了她去妙音阁。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忘生谷内自相残杀的残酷。 妙音阁弟子夺位企图虐杀阁主无欢,反而被无欢凌虐致死,几具尸体死时肢体不全皮开肉绽。 无欢虽然反杀成功也付出极大的代价,曾经貌若天仙的美人儿被折磨成地狱恶鬼,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儿好皮肉。 鬼医无妄说她身体即便康复,容貌肌肤的疤痕难消,余生与美再不沾边。 无欢要无妄为她换皮。 无妄说能为她换皮之人可遇不可求,即便找到人,时机早已流逝。 于是两个人密议掳来了百灵,待无心来寻人,不知应允二人什么条件 ,才带她回了绝情阁。 隔天无妄送来一箱药材。 此后无心外出带回一株碧绿如玉的药草,之后数天无心与无妄潜心熬制成了一种药膏送去了妙音阁。 又过月余,无欢来找无心,却见无欢一扫恶鬼模样,雪白肌肤晶莹剔透,细腻莹润如羊脂,容颜恢复如前美得不可方物。 “忘生谷不留无用之人,妙音阁的人没了容貌便没了利用价值,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无妄偶然得到一株玉锦,玉锦可使肌肤再生,于是研制了出了可以去腐生肌解毒祛疤消痕的玉容膏。 可玉锦稀少,知之者甚少,得之更不容易。我那次便被二人利用了一次外出寻找玉锦。 寻回之后参与熬制玉容膏,也算有所收获。” 百灵听后惊讶的指向崖顶摇曳的几株小草,“那个就是玉锦?” 吕尚恩点了点头,“去采一株回来。” “那里好像有几株,只采一株吗?” “一株足够,注意,珍稀药草大都有灵智动物看护。” “是。”百灵应声,身子一晃消失在原地,落在了一株高大茂盛的树杈上。 食指微曲含在口中,一声声嘹亮婉转的鸟鸣声扩散开去。 不多时几只灰色鸟儿陆续飞来陆落到百灵所在的树枝上,百灵摊开手,露出手心里一撮颗粒大小的小药丸。 几只鸟儿争先恐后地啄完着百灵掌中的小药丸,叽叽喳喳地地落在了百灵身上。 百灵微微一笑,嘟起嘴发出几声鸟叫,鸟儿们鸣叫附扇动翅膀飞离百灵后齐齐飞向崖顶。 接近药草时,稀疏的草丛中蹿出一只毛茸茸的东西佯装扑向鸟群。 灰色鸟儿初始惊得四散飞去,片刻后又飞了回来围着那毛茸茸的东西佯做攻击。像是合起伙来欺负那东西。 一只鸟则趁着两方交恶快速俯冲到崖顶,鸟喙叼住一株玉锦根部后用力扇动翅膀拔出了药草。 那毛茸茸的东西见上了当,气咻咻地尖声狂叫,显然是气得狠了。 几只鸟儿得了手,轻快地飞离崖顶飞向百灵所在的树冠。 几声鸟鸣后灰色鸟儿各自散去,百灵跃下树梢落在吕尚恩身边,手中托着一株碧绿如玉的玉锦。 “是一只雏鹰,小姐,要不要抓来当宠物。” 吕尚恩望了一眼不甘心的雏鹰,收回目光,“你若喜欢随你。” 百灵欢喜道:“有时间我回来收了它。” 第32章 吕尚乐的生辰 两个人离开后山路过医神庙时出乎意料看到了曹滢。 曹滢袅袅婷婷步态娴雅的伴在一名年轻男子身边,含笑说着什么。 男子身姿颀长,一身石青色缎面长衣,腰扎玉带,面容俊秀中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 只是他似乎并未注意听曹滢说话,曹滢说了一大堆连个反应都不给,白皙如玉的俊美脸庞始终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吕尚恩驻足看了几眼后继续往前走,没走出两步,看见江雪风风火火的迎面而来。 江雪看到了吕尚恩,但目光只在吕尚恩身上停留了一瞬后落在了远处年轻矜贵的男子身上,然后就黏上去了。 “五皇子,好巧啊,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江雪大老远的就热情地打招呼,脚下生了风般的冲向五皇子,好似慢一步就要遗憾终生似的。 曹滢一看是江雪,笑盈盈的脸上立马阴沉了下来,伸手拦在了五皇子前面,试图阻止江雪靠近五皇子。 五皇子看都没看两个人,快步走进了医神庙庙门。 “等等我呀,五皇子……”江雪眼看五皇子就要消失在门后,急得推了一把曹滢撩起裙摆就要追。 曹滢也不是吃素的,被江雪推了一个趔趄顺势抓住了江雪的手腕,手指用力扣紧了江雪的胳膊,不让她追逐五皇子。 两个人就这样在医神庙前拉拉扯扯,完全没了贵小姐的仪态和礼仪。 两方的丫鬟们急得乱做一团,怎么也不能将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分开。 “走吧。”吕尚恩瞥了一眼闹得正欢的江雪,抬脚走了。 百灵扯了扯嘴角,还是头一次见为了男人争风吃醋的贵族小姐,长见识了。 两个人雇了一辆马车回京城,路过平安巷大房府门的时候受阻了。 百灵下车打听到大房的三小姐吕尚乐过生辰,大小姐回府探亲,仪仗车马过多导致的巷子阻塞。 吕尚恩下了马车付了车资与百灵两人步行走过平安巷回到了吕宅进了自己的院子隐庐。 隔着马场都能听到长房那边欢天喜地的热闹声。 吕尚恩想起一事,对百灵道:“监视大房所有动静,尤其是三小姐吕尚乐的院子。” 时间过了那么久,给吕尚乐胭脂盒里下毒的黑衣人恐怕已经等不及了。 百灵应声刚要出去,秋香带着两个粗使婆子拎着两个大食盒进来。 “今天大房尚乐小姐生辰,大夫人遣人送了一桌席面过来,请二小姐享用。” 吕尚恩想起梅氏嘱咐她的话,大房送东西过来可以受用,自己千万不要去大房那边露面。 “我要不要送礼物过去?”吕尚恩问秋香。 “前两天奴婢奉夫人命去绣坊取了一套衣裙当做贺礼送过去。小姐若要送礼,奴婢可以代劳送去大房。”秋香笑道,很明显梅氏提前叮嘱过她。 吕尚恩去了药房,片刻后拿着一只香囊回来交给秋香。 “这是送给尚乐的礼物,带百灵一起送过去。” 秋香扯了扯嘴角,这只香囊是夫人亲手给二小姐绣的,这么轻易就送人了?! “怎么?送香囊不合适?” “呃……好像礼物轻了点。”秋香如实道:““这香囊绣工一看就是夫人做的,只送这个好像有点敷衍。” 吕尚恩眸中闪过恍然,即便香囊里暗藏玄机,外人是不知道其价值的,于是吩咐百灵去拿银子:“银楼买件礼物回来。” “买什么价位?”百灵问吕尚恩,吕尚恩则看向秋香。 秋香呵呵干笑两声,手心直冒汗:“这个奴婢也不大懂……” “罢了,你们两个一起去挑,买好直接送过去。” 两个丫头领命直接去了银楼挑了一只花丝嵌宝金手镯打包好亲自送去了大房。 王夫人没想到二房送来一套衣衫后又送礼物过来。打开看看竟是一只镶红色宝石的金镯,不禁惊诧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母亲?”回府为妹妹过生辰的大小姐吕尚容见母亲怔愣不由问道。 “诺,二房的二丫头送来的生辰礼。”王夫人将手中的金镯递给大女儿,大女儿身为振威侯世子夫人,整日交际达官显贵 ,眼力比她这个娘好上太多。 “二丫头?是婶婶从远方接回来的尚恩吗?” “是啊,你二婶不听劝,执意要接她回来。” “堂妹回来多久了?母亲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通知你作甚?!一个煞星,你还要见见不成?” 吕尚容挽上王氏的手臂,笑吟吟道:母亲 ,都过了二十年了,即便堂妹身上有煞气也消弭地差不多了。母亲不必这样介怀。 再说小时候二叔对我们兄妹几个都很照顾,他不在了,我们就这般疏远婶婶她们,毕竟是一家人,也说不过去呀。” “报恩寺的主持也曾批过那丫头的命,他的话你也质疑?” 吕尚容一噎,深知母亲固执,不好再说违拗的话,只得说:“觉明主持得道高僧,他的话自然不可不信,好了母亲,不见就不见。” “尚容啊,母亲并非寡情薄意之人,只是娘害怕她的命格会影响你们……” “我知道了,母亲。” “知道就好。” 吕尚容将镯子放回锦盒。“这只镯子是堂妹的心意,就收了吧。” 王夫人点头,让秋香百灵将镯子送去了吕尚乐的院子。 吕尚乐的院子很是热闹,所熟识的闺中好友几乎全都来给吕尚乐庆祝婚嫁前最后一个生辰。 吃喝玩乐听戏唱曲,众位小姐陪着小寿星吕尚乐玩得很尽兴。 开心之余不知谁说漏了嘴,提起了吕尚乐的未婚夫蒋逸与佳宁小姐的事儿。 吕尚乐听着蹊跷,向众姐妹细细打听。众家小姐才知道吕府把消息瞒下,没有透露给吕尚乐知道,于是场面一时陷入尴尬,纷纷找借口告辞离开。 吕尚乐拦住了最好的闺中密友紫萱和雨涵,逼问之下才知道外面蒋逸与肃王府佳宁的事儿早已传的沸沸扬扬,只有她这个未婚妻还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道。 吕尚乐听后又气又急,气冲冲地跑进王氏的院子,拉着母亲追问外面的传言可是真的? 王氏气恼有人泄露了消息,又心疼女儿无奈之下点了点头。 吕尚乐只觉心被什么东西捶了一下,又疼又怒还有点慌乱。 “为什么?母亲,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又如何?”吕尚容拉过吕尚乐的手坐在榻上,轻声安抚妹妹的情绪。“难道你还想退了这门亲?你舍得吗?” “我……我……”吕尚乐神色慌乱,不知怎样答复姐姐。 她还没想过退掉婚事,毕竟她与蒋逸两情相悦,蒋逸对她一直很好很上心的。 可突然知道了蒋逸与别的女人私会,她着实气不过,气愤之下只想问清楚事实。 可确认事实之后呢?她要如何?此刻被姐姐逼问,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第33章 素王的私生女 王氏走过来,手指温柔的抚上吕尚乐的脸颊柔声道:“你先别恼,听母亲细细道来。 蒋逸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学识修养俱佳,人长得一表人才,对你又上心,这样的夫婿若是错过了难再找个像他这样的人了……” 吕尚乐瘪嘴,眼眶不争气的蓄满了泪水。 暗暗埋怨母亲眼里只想着这桩婚事,难道自己的女儿受这么大的委屈就不管了吗? 王氏为吕尚乐擦擦眼泪,说道:“当初我听到这个传言时是不信的,那么规矩的一个孩子怎么能办出这样的事来,于是找你姐姐帮忙打听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事情推到半年以前,蒋逸在白鹤书院读书,偶然一次与书院的同窗游湖碰到这对母女,彼时这对母女靠游船载客为生。 本也无甚交集,只是这对母女行船时遇上了点麻烦,蒋逸帮了忙 解了围,一来二去便与这对母女熟识。 后来意外得知母亲尹氏与肃王有一段过往,恰巧得知肃王代陛下南巡的消息,蒋逸好心帮忙让两方见了面。 肃王在蒋逸的帮助下认回了外室与女儿,肃王与这对母女对蒋逸很是感念。 后来尹氏母女跟着肃王回了京,这件事在勋贵圈里传的人尽皆知。 “佳宁小姐对蒋逸有了心思,三不五时约蒋逸见面游玩儿。 蒋逸对此有点感知,听到传言后还特意登门拜访,跟你父亲如实说了整个事情经过。还表示说对你一往情深非你不娶,与那佳宁小姐无半点男女私情。” 王氏拍了拍女儿的手,继续说道:“这孩子实诚,他表示与佳宁小姐没有关系,偶有见面也是为了拒绝佳宁小姐的心意。” 吕尚乐脸上慢慢浮现一丝释然,娇嗔道:“他真那么说的?” “当然,母亲还骗你不成?!” 吕尚容见妹妹怒气消了,也道:“母亲曾与我商量,决定把这个事瞒下不让你知晓,再过几个月就是婚嫁的好日子,省得你知晓后气恼做出什么傻事儿来。委屈了自己,再误会了别人。” 吕尚乐尴尬地垂下了头,她在心里已经原谅了蒋逸,相信他说的话都是真的,不过蒋逸这么优秀的人,佳宁小姐再纠缠不休怎么是好? “放心吧,”吕尚容看出了妹妹的小心思笑道:“佳宁小姐是肃王的女儿,无论册封不册封郡主,身份上已经是金枝玉叶尊贵无比的了。皇室绝对不许佳宁小姐与人共侍一夫。” 听姐姐这么一说,吕尚乐心想姐姐说的有理,不再纠结安了心。 夜晚,隐庐 百灵挥手赶走肩膀上的灰鹦鹉,回房事无巨细向吕尚恩转述了大房下午发生的事,尤其是母女三人的对话。 吕尚恩懒洋洋斜倚在榻上,闭目想了想,起身道:“我去肃王府探一探。” 百灵不解问道:“小姐为何关心吕尚乐的事?” “曾有黑衣人在吕尚乐的脂粉里下毒,目地是破坏吕尚乐的婚事,而今这个佳宁小姐也抱有同样的目地。哪有这样的巧合,我要去证实两件事,去拿我的衣服。” 百灵打开衣柜里的暗格,取出一套夜行衣,踌躇着交给吕尚恩。 “主人,你的身体还很虚弱,不如交给我吧。” “身体弱不影响我施展轻功,不必担心没人能奈我何。” 吕尚恩接过衣服一边换一边道:“你的鸟卫探听人言传送消息可以,查证身份还做不到。” “那我亲自去……” 吕尚恩伸手拍了拍百灵的肩膀,郑重道:“你是我的暗刃,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我可以小心……” “我知道你可以,但这种小事我能处理,玉锦已经有了,需尽快熬制出玉容膏。” “是,主人。”百灵面色一凝,下意识单膝下跪。 吕尚恩瞥了她一眼不再多言 ,换好衣服出了门,转眼消失在了夜色中。 肃王府位于东城锦玉坊,锦玉坊住着不少达官显贵,光王府就有三家。 肃王身为亲王,所居王府辉煌壮丽,气派程度仅次于皇宫。 后院新起一座二层小楼,小巧玲珑雕栏玉砌富贵奢华,正是肃王为新找回的女儿所建的绣楼。 此刻绣楼灯火摇曳,人影憧憧,不时能听见瓷器砸落在地上的声音和怒斥声。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来人拉出去打!” “小姐饶命,奴婢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伴着惊恐万分的求饶声,两个粗使婆子拖着一个丫鬟出了绣楼 ,按在长条板凳上,抡起板子就朝丫鬟的臀部后背打了下去。 “啊……”凄厉的惨叫喝着板子打在肉上的声音在整个院子里回响,吓得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各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知道佳宁小姐心狠手黑,拿板子打人的婆子不敢含糊放水,每一下都用了大力 ,没几下,挨板子的丫鬟血溅衣衫,人也昏死了过去。 “回小姐,人昏死过去了。” 佳宁怒火难消,冷冷盯了回话的婆子一眼,婆子吓得一个哆嗦 ,赶忙低下头噤了声。 不是她胆小,实在是这位小姐着实吓人,一个不如意对下人们非打即骂,被处罚的下人非死即残,后果很严重。 “这才几下?泼醒继续打!” “是。”婆子唯唯诺诺地应声出去传话,没一会儿被泼醒的丫鬟再次被打晕了过去。 “回小姐,人……不行了。” “哼!”佳宁冷哼一声,摆了摆手。 婆子会意,出了绣楼传来小厮将人抬走。 其余人赶忙撤走刑具提来水桶将地面上的血擦洗干净。 不过盏茶时间,这个院子又恢复了整洁奢华的样子,好似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邦…邦…咣…咣…”院外传来更鼓的声音,时间已经到了二更。 尹夫人在婆子的陪同下进了院子,闻到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血腥味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丫头怎么就不知道收敛收敛! “娘,你不陪着父王怎么来我这儿了?” “这是第几个了?若是让你父王知道可想过你父王还会宠信你吗?” “放心吧娘,都是奴婢,父王亲口说的我是他的掌上明珠,惹恼了我,我想怎样处置她们就怎样处置她们。” 尹夫人蹙着眉摆了摆手,绣楼内伺候的丫鬟婆子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整个绣楼只剩母女两人。 第34章 妙香阁阁主无欢 “你父王说王妃同意将你过继到她名下。” “是吗?太好了,这样的话我就是王府嫡女,父亲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为我请封郡主名号。” 尹夫人笑着点点头,看向佳宁的目光多了几许欣慰。 她也没想到命运多舛的自己与女儿竟然有了这番造化。 女儿若成了郡主,这泼天的富贵算是稳了。 见尹氏神思有些恍惚,佳宁安慰尹氏:“待我册封了郡主,娘再也不用顾及肃王妃那个老虔婆,想法子弄死老虔婆母子,再让父王扶正娘为妃……” “不许胡说,”尹夫人神色陡变斥责道:“收了你这心思! 来了京城这么久还没看明白皇亲贵胄达官显贵看中的是什么吗?!目光这般短浅,你除了杀人还懂些什么?” 佳宁愕然,不明白娘为什么突然变脸训她。 “娘,我说得不对吗?只有老虔婆母子死了,我们才能独占父王独占这肃王府,才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然后呢?” “然后阁主就会更看中我们。” “再然后呢?” “再然后?”佳宁疑惑地望向母亲,讷讷道:“再然后……听阁主的呀。” 尹夫人莫名心塞,女儿这个脑子究竟随了谁了,竟是这般愚蠢。 也是,若不是这般蠢笨,阁主也不可能留着她们到现在,还允许佳宁认祖归宗了。 思及此尹夫人改了语气道:“你说的没错,我们应该为阁主尽忠,但是我要警告你王妃与世子不能杀。” “为什么?那老虔婆心思恶毒,每日想着算计我们,不杀她留着干嘛?” “留着给你嫡女身份,带你进皇族贵族圈子。她若死了,就绝了你向上爬的路绝了你过另一种生活的可能。” 佳宁想了想 觉得娘说得在理,“那就不杀她了,只杀她儿子可好,折磨折磨她让她失了依仗尝尝丧子之痛的滋味可好?” 对于这个蠢女儿尹夫人真是无语了,只得耐着性子引导:“世子是王爷唯一的嫡子,他若死了,你父王怎会甘心无后,势必想再生儿子多宠幸其他年轻貌美的女子。 届时不知这后院要添多少女人争抢你父王的宠爱,我们的好日子还能剩下多少?” 佳宁怔愣片刻醒过了神,她娘说得没错,她跟着娘在世间行走多年,世人多重男轻女,尤其是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男子。 她见过太多薄情寡义的男子顶着生儿子的帽子朝秦暮楚勾三搭四。昨天还把你当成心肝宝,今天就翻脸无情。 肃王正当盛年,怎么可能认命后继无人,她若是真杀了世子,不是变相地给自己母女添堵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要做什么?” “学规矩,明天宫里会派嬷嬷来教你规矩和才艺 ,你要尽快学好如何做好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这是王妃的条件,你若学不会,王妃是不会同意你记名到她名下。” “啊?这怎么行?这两日我还要去找蒋逸,去问问他何时退了丑八怪的婚。” “不用着急,待你成了郡主,由你父王出面为指婚,由不得他不退婚。” “可是没有几个月他们就要成婚……” “没有什么可是!即便是他们明天成婚,意外还是会有的。 听话,最近一段时间好好学规矩,收敛脾气,不要再弄出人命,不然你的所作所为传到宫里,郡主封号就得不到了。” 佳宁撅了噘嘴,不甘心地应了一声“女儿知道了。” 母女二人又聊了会儿天,尹夫人离开了绣楼。 回自己的院子时特意绕道路过主院肃王妃的住所。 时间已经是二更末,王妃院子里的灯笼还亮着,显然此院主人还未休息。 暗影中走出一个婆子,停在尹夫人身侧轻轻耳语了几句。 “王妃与王爷说了几句小姐的闲话,被王爷申斥,现在还在哭呐…… 尹夫人抬起皓腕故作优雅的掩了掩嘴角,遮住掩饰不住的嗤笑。 肃王妃身份贵重如何?独宠张扬跋扈又如何?我们母女还不是进了这肃王府与你分庭抗礼?! 你呀,继续深爱着王爷吧, 如此才能为我们母女修桥补路遇水搭桥。 挥退了婆子,尹夫人喜滋滋回到自己的院子,进了卧房。 突然察觉到房间中一丝异样,尹夫人脸色变了变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下去休息不许打扰。 待院中熄灭了烛火,尹夫人撩开拔步床上的床帐露出里面侧身休息的一位绝美女子。 不待看清女子的相貌,尹夫人垂头直接跪在地上。 “奴无尹拜见阁主。” 绝美女子睡眼惺忪地睁开一双能勾人摄魄的多情眸,纤纤玉手轻柔缓慢的打了个极美的哈欠。 柔媚的嗓音中带着慵懒,悠悠道:“你这张床很舒服,我等了你好久忍不住就休息了一会儿,你不会怪我吧?” “奴不敢。奴不知阁主驾临,让阁主久候,请阁主责罚。” “罢了,你也不知我会来,怪不得你。”女子缓缓坐起身,纤长的手指挑起尹夫人的下巴,痴痴笑道:“尹夫人?!你的日子过得不错哦,华衣美食使奴唤婢,本阁主都有些眼热了呐……” 尹夫人心突的一跳,冷汗顿时泌满了全身。 “奴的一切都是阁主赐予的,若没有阁主,奴万万不可能有今天。奴已经取得肃王信任,接下来如何,还请阁主示下。” 阁主无欢长而密的眼睫眨了眨,适时遮住了眼底的欲望,收回了手指淡淡道:“本阁主来寻你确实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尹夫人暗暗松了口气:“请阁主吩咐。” “无魉的死你知道吧?” “奴知道,廷尉周少安做的。” “嗯,不错,无魉一死,断魂殿五堂主又少其一,新的堂主出任之前少不得一番龙争虎斗。 数日前文渊阁发布谷主规矩:谁杀了周少安,谁就可以继任断魂殿无魉堂新堂主,号令无魉堂堂中杀手。” 尹夫人一怔,上次无魈身陨,至今未有新堂主继任。阁主无欢也不曾表态,此次…… “阁主是想掺和一二吗?” 无欢弯了弯唇角,感叹这个无尹很聪明,很会审时度势,自己还未说什么已然洞悉了她的野心。 若不是留着她有用,早就该处置了她,不然以她的聪慧难保不会觊觎她的阁主之位,上演几年前以下犯上的戏码。 “不错,断魂殿有几个功夫不错的年轻人,他们会陆续出任务,借由夺取周少安的命搏一博堂主职位。你要做的事是从旁协助。” 尹夫人错愕,忘生谷五个分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你不干涉我,我不干涉你! 再者出任务不允许失败,要么成功要么死,很是残酷。 这几个人与阁主是什么关系?竟然能令阁主坏了规矩动用妙香阁出手相帮?! 她不敢问 ,心里即便不愿惹上麻烦却也不敢拒绝阁主的吩咐。 第35章 追逐 第三十五章追逐 据妙香阁收到的消息,刺杀西凉摄政王的行动令忘生谷损失惨重。 断魂殿折了无魈堂及半数高手,妙香阁的顶尖杀手几乎消亡殆尽。 不然也轮不到她有今天的出头之日。 而今,廷尉府的这位周廷尉深受东岳国皇帝的重用,府兵亦是皇帝陛下曾经的亲卫扈从羽林卫。 想杀周少安谈何容易?! “怎么?你不愿意?”凉凉的声音从尹夫人头顶响起,惊得尹夫人一个激灵。 “奴不敢,奴听肃王谈起过廷尉周少安,此人凶狠狡诈甚是难缠,又得皇帝宠信,想杀他恐怕不容易。” “嘁,”阁主无欢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周少安再厉害能有西凉的摄政王厉害?忘生谷能收了摄政王的命,自然也能收得了他——” 无欢话说到一半突然变了脸色,身形一晃快如鬼魅掠向后窗,脚尖轻点窗台人已站在屋顶之上。 妩媚的眸中寒光点点,捕捉到一抹正在逃离的身影。 无欢嗤笑一声,俯身向着逃窜的人追去。 掌管妙香阁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从她手底下逃生! 那挑人影感知到有人在身后追,东窜西逃慌不择路,眼看就要被追上之时慌忙摘下背上的布袋向无欢砸来。 无欢冷笑,并指滑向布袋,锋利的甲套如同利刃瞬间划破了布袋。 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银碗玉碟连同一些值钱的玩意从布袋里掉出来洒落一地。 无欢怔了一瞬, 原来是个贼呀! 追人的兴致没了一半,本着杀人灭口的目地无欢再次追了上去。 想是那人太过慌张,竟然一头撞向了王府夜间巡逻的侍卫。 “有刺客——”侍卫拔刀示警,很快大批的侍卫涌向这里。 那人见势不好,窜上墙头向王府外逃跑,身后一群侍卫紧追不舍。 无欢好笑的看着越追越远的贼人和侍卫们,对随后赶来的尹夫人问道:“肃王府的侍卫如何?” “十里挑一的好手,少数可与忘生谷一流高手比肩。” “那就好,一个小贼而已,待侍卫将人抓回来,你将人了结就是了,不要节外生枝。” “是。” 王府外,十来个侍卫追着一名黑衣人跑,跑过几条大街眼看距离越拉越近,却不想跃过两道屋脊之后人没了。 众侍卫面面相觑,只几个眨眼的功夫人就追没了。 侍卫头目有些急躁,吩咐属下们:“四下去找,贼人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离开这条大街,肯定躲在这附近,仔细找找。” 侍卫们应了一声,拔出佩刀沿着大街四处寻觅。 已近三更,除了巡逻的士兵,大街上空无一人。 今晚月色柔亮如水,搜找起人来不费劲。 只是搜了好一会儿,一整条街除了巡逻的士兵,还有一辆廷尉府的马车,连个人影子都没有看到。 侍卫头目暗暗骂了一句自己蠢,别人都没有他这么积极,他兴师动众个屁呀,这下好了,人没逮到,回去肯定得问责。 “头儿,那马车咱搜搜?”一个侍卫看出头目不爽,提了个小小建议。 头目狠狠瞪了一眼侍卫,指着与马车同行的几个羽林卫骂到:“你瞎呀,看不到他们穿得啥衣服啊?羽林卫,廷尉府的。惹得起不?!” “咱也不差,”小侍卫挺了挺胸膛,傲气十足:“咱是肃王府的,要搜马车,他们敢拦吗?” 头目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手掌拍了拍侍卫的肩膀:“小子有种,那你去吧,明年今天我给你坟上填土烧纸。” 小侍卫缩了缩脖子,知道头目是故意吓唬他的,目的是在警告他不要随意招惹廷尉府。 “廷尉府是官府衙门,哪个毛贼想不开敢上官府的马车,那不是自投罗网了吗?” 小侍卫听头目这么一说,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儿。于是跟随同伴们站在路边让开了路。 想不开的毛贼吕尚恩此刻偏偏就躲在马车里。 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窥视着远处立于屋脊融于夜色的人影。 夜探肃王府,吕尚恩没有想到碰上无欢,并被无欢发觉。 无欢身为妙香阁阁主,负责的事务繁多,本人注重美貌与地位,如非必要极少出谷。 她突然出现在肃王府,真的只是为了传话而来? 不管为何吕尚恩决定先摆脱无欢,若被她认出来后患无穷。 于是吕尚恩顺手拿了几件东西假装入府盗窃的毛贼,故意被府内侍卫发现捉拿,降低无欢的疑心。 果然无欢认定她只是偷盗赃物的贼人,没有对她继续纠缠。 逃出肃王府,吕尚恩如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一辆马车之中。 马车的主人沈怀瑾靠在软榻上小睡,微微垂着的脑袋随着车轮的晃动一点一点的好似小鸡啄米。 吕尚恩的注意力在屋脊上的那个人身上,敏锐的感知告诉她那个人一直注视着她,并且极度危险。 从逃出肃王府开始那个人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从未离开过。 甩开肃王府的侍卫不是难事,要摆脱这个人不易,不然她也不会冒险躲入沈怀瑾的马车中。 沈怀瑾是睡着的,不需要她考虑是否杀人灭口。 拐过街角,车轮轧在了一颗石子上,马车颠簸了一下,导致沈怀瑾头往车厢壁上撞去。 在头撞到车厢壁的刹那,一只手垫在了沈怀瑾的头部,随着车厢晃动的节奏,一托一送把他送回原位。 抽回手吕尚恩扫了一眼睡得香甜的沈怀瑾,快速的带上刚刚因扶他而摘下来的墨色手套。 屋脊上的黑衣人动了,几个腾跃变换着最佳位置,目光紧紧的追逐着车厢,确切的说是锁定躲入车厢里的吕尚恩。 马车继续前行,前方三丈外一处规格宏伟的高楼,在月光的映射下在街面上投下大片浓黑的阴影。 吕尚恩:这是逃离对方监视的好机会! 黑衣人:这是逃离我监视的好机会! 马车缓缓经过阴影地带,黑衣人展开双臂,身形如同鹞子一般从屋脊上滑行落在地面上的阴影处,鹰隼般的目光的扫过整条街道。 没有!!! 他的速度奇快,那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溜走。 莫非那人没有下马车?! 黑衣人眯了眯眼睛,重新跃上房顶锁定马车。 然而直到跟踪沈怀瑾回府独自下了马车也没有看到藏在车厢里的第二个人。 黑衣人瞳孔缩了缩,脑子里闪过诸多想法,于是顺着来路查了一遍。 竟然还是没有找到人! 这宫外还真有意思,区区一个贼人就能在他的盯梢下莫名其妙的消失,果然应了那句话。 天子脚下藏龙卧虎! 街道上的更夫敲了五更梆子,吕尚恩带着一身疲惫踏着蒙蒙亮的天色回到了隐庐。 百灵一直在等,心里计算着吕尚恩回来的时间。 若是以前百灵从不担心,但是现在主人的身体一直很衰弱,一些事情又不得不亲自处理,令她不得不忧心。 “主人可算回来了,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情耽搁了?” 吕尚恩在百灵的搀扶下换下了夜行衣,三个时辰的劳碌透支了她的体力,躺在床上的刹那只觉得浑身酸软,一丝力气也没有。 接过百灵送来的药丸就着温水吞下,“遇到了两个难缠的人,其中一个是妙香阁主无欢,另一个没看见容貌不知身份。” 第36章 你被狗撵了吗 百灵大惊,“无欢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她知道主人没死?来这追查主人?” 吕尚恩抬眸淡淡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你太急躁了,以后遇事要沉稳些。” 百灵面色一红,张了张嘴小声道:“我知道了,主人。可是无欢……” “放心,无欢这个人心狠手辣自负愚蠢,不用顾及她。” 反而是另外一个人让她隐隐感觉到威胁。 “那无欢来京城的目地是什么?” 吕尚恩沉默片刻,刺杀周少安的任务由断魂殿实施,无欢想帮忙的话传个口令即可,犯不着自己亲自跑一趟。 她专程来此应是另有目地。 想了想吕尚恩如实答复百灵:“不知,她去肃王府是要求尹夫人配合忘生谷刺杀周少安。” “周少安?是谁?” “廷尉府廷尉,襄王世子,原绝情阁无名!” 百灵没长的再次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失声道:“无名……无名是襄王世子周少安?廷尉府廷尉? 主人,无名不是早就死了吗?你亲手杀的他呀……” 看她这副震惊的样子,吕尚恩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实在是自己的身体羸弱力不从心,需要她这个助力。 以后需要她的地方很多,她也需要知道自己的部分计划与筹谋。 “无名没死,如今忘生谷应查明了他的真实身份,接下来廷尉府不会太平。忘生谷陆续会有人前来刺杀,直到周少安身死为止。” 百灵默默沉淀了一下情绪,小声询问:“那我们要怎么做?” 吕尚恩神情倦怠至极,闭了眼道:“隔岸观火,必要时顺水推舟。” “可是主人好容易脱离忘生谷,为何还要卷进去呐?” 百灵等了好久没有得到回答,床榻之上吕尚恩已沉沉睡了过去。 沈府 轻舟进书房看见沈怀瑾坐在书案后,手掌托着腮一动不动。 这个姿势保持了一个时辰了吧? 轻舟心里寻思,大清早的坐在这里,若不是看见沈怀瑾面上缚眼的素绫偶尔会因睫毛颤动而产生细小的波动,还真以为自家主子睡着了呐。 见到轻舟进来,沈怀瑾姿势不动,问:“账收回来了?” “回主子,昨晚终于逮到了人,钱一文不少收回来了,刚刚交到了账房那里。” “辛苦你了,”沈怀瑾终于动了,似乎是坐的太久身子有些僵硬,站起身来绕着书房走了一圈, 然后又坐回的椅子上手掌继续抚上了那半边脸,似是想到什么嘴角向上弯了弯。 主子这是遇上了啥好事了? 自己与主子每日在一起,有什么事他能不知道?难道是昨晚上趁自己外出收账不在身边,主子背着他有什么艳遇? 悄悄招来侍从询问,得知昨夜主子离开廷尉府直接回了府,途中哪里都没去什么人也没遇上。 什么事也没发生啊?那主子这一脸淫~荡样是为哪般呀? 难道是撞邪了?这就有点玄学了。 啊呸!邪祟怎么敢顶撞主子呐?不想活了?!肯定是自己想错了。 于是乎,轻舟自以为猜到了真相。 “主子,你牙疼啊?” “嗯?” “我看主子老是捂着脸,难道不是牙疼?” “放肆 ” 这是被轻舟取笑了?沈怀瑾佯装生气随手扔了一只砚台砸过去。 “我这是在发愁,发愁!陛下命我打理他的私产,每年要盈利二十万两银子。他老人家不知生意难做,我能不知道吗? 天下商贾那么多,人人都要分一杯羹,我又不能说我背后的东家是皇帝,让商贾们看在陛下的皇权下让利,难煞我也……” 轻舟轻飘飘接住砚台放在桌案上,听着主子这不疼不痒的絮叨,心里不免腹诽。 得了吧!别人不知道,账房能不知道吗?这些年主子靠着陛下的私产与权力从中谋了多少好处? 账房可都跟我说了,哼哼…… 沈怀瑾还在卖力的诉苦,守门的小厮来报:“骆子云骆公子求见。” “让他进来。”沈怀瑾收了表情挥了挥手,端正了姿态,恢复翩翩佳公子的仪态坐在书案后,顺手拿起一串佛珠摆弄。 轻舟则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伺候。 “怀瑾,怀瑾,我有事找你。”骆子云人还没进屋,清朗的声音已经从屋外传了进来。 待人进来后,二话不说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咕咚咕咚灌了一壶凉茶下肚。 主仆两人看他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 “你干什么弄成这样?有狗撵你?” “啊呸呸呸,说什么呢?”骆子云嗔怒地瞪了沈怀瑾一眼,悻悻道:“你们才被狗追了呐,是我爹和二叔追了我一条街。” “怎么回事?你爹和二叔为什么追你?” 骆子云放下茶壶说道:“我吧,寻几味药,找遍整个京城的药铺都没有存货。我就问我爹,宫里的御药房有没有? 我爹说这几味药材稀有,御药房即便是有,也不能带出宫,更不用说给我私用了。 巧了不是,我今早看见二叔的药箱里有我找的其中一味药草,就拿起看了看。 二叔看到以为我又要偷他的药材,二话不说就拿起笤帚打我出门,正巧在门口遇上我爹。 我爹听我二叔的,看见我手里的药材,也认定我要偷二叔药材,这不,一人单打变成双人打,两个人把我打出了家门,还撵了我一条街把药草要了回去。” 沈怀瑾笑道:“所以你来是想让我收留你几日。” 骆子云点了点头,“我还想问你有没有法子帮我寻找药材。” 沈怀瑾摆了摆手,“爱莫能助。” 骆子云一把抓住沈怀瑾的手腕,“怀瑾帮帮忙,我知道你有法子,你肯定有法子!” 沈怀瑾望着这个一头热的青年,知道自己一味拒绝,这家伙一定会锲而不舍百折不挠地纠缠自己,不如先应了他再想其他办法搪塞过去。 “好吧,好吧,我想想办法。” 骆子云见他答应,松开了手,乐呵呵的继续喝茶水 ,又要了几碟点心填饱肚子。 这些天为了找那三味草药吃不好,睡不好,今天又鸡飞狗跳了一大早上,真真是有些饿了。 吃饱喝足,骆子云继续之前的话题,“怀瑾,想到办法了吗?” “还没有” “那你好好想,我就在这等着。” 沈怀瑾白了骆子云一眼,这人的痴劲儿怎么又上头了呐。如果不打发他不知还要在他房间里耗多久。 “子云,我想到弄到草药的办法了。” 第37章 东夷山鬼市 被骆子云纠缠了一个上午,沈怀瑾终于吐口,告知骆子云。 “每月十五,东夷山鱼鳞镇有一场集市,不过是开在晚上,被知情人称之为“鱼鳞夜市”。 “东夷山?鱼鳞镇?”骆子云怔愣片刻,诧异问道:“是前朝皇陵的那个东夷山吗?鱼鳞镇是那个前朝守墓人在东夷山中的遁世之所?” “正是。” 骆子云“啊”了一声,脚步不由倒退了数步。 “那那……个地方闹鬼,怎么会有人会有集市呐?” “所以那个地方又称之为鱼鳞鬼市。” “有鬼?鬼开的集市?” 沈怀瑾看了一眼轻舟,轻舟会意走过来安抚骆子云。 “骆公子不要惊慌,这世上哪有鬼魂?不过是人们以讹传讹而已。 “但东夷山有鬼的事天下皆知,又怎么会是瞎传的呐?” 见骆子云害怕的紧,沈怀瑾无奈地叹了口气。 无怪乎骆子云害怕,但凡听说过前朝那段往事的人无不心有戚戚。 前朝末年,群雄争霸,皇权衰落之后东夷山的皇陵成了人人向往争斗之地。 前朝富庶 ,陪葬在东夷山皇陵之中的财宝数不胜数,被有心之人觊觎挖掘争夺。 鱼鳞镇的守墓人一个不留全部被杀,鲜血染红整个镇子。 后来几方势力争夺金银财宝之惨烈犹如战场杀敌,死伤无数,尸体无人收殓。 事后皇陵里的财物洗劫一空,东夷山只剩骸骨,白日云光惨淡了无生气,晚间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附近的居民不敢居住远遁他乡,行人不肯路过,久而久之东夷山有鬼的传言越传越凶越传越真。 有人甚至扬言亲眼见过恶鬼在那片区域游荡。 “子云,上族学时先生就教过‘子不语怪力乱神’,那些吓人的话是人为谣言,即是人为自有目地。” “什么目地?” “驱人远离,阻止人靠近。” “为什么?” “因为那是个好地方。” “啊?什么意思?” 沈怀瑾拍了拍骆子云的肩膀,解释道:“东夷山因为是前朝皇陵,地宫墓室群修的牢固,经过有心人的改建,那里宫室密布,暗道四通八达且又神秘隐蔽不失为一个隐藏的好地方。” 骆子云有些明白了。 “你是说……” 沈怀瑾点了点头,“战乱年代一些无处可去的人便在那里安了家,后来东岳国建立国家太平,不被容纳的一些人逃去鱼鳞镇,在那安了身。 多年过去,隐居在那的人为了生计建立了鬼市,帮助一些人做些官府不容许的交易。 譬如销赃、贩卖兵器、贡品、以及一些稀有难得的草药……” 听到草药,骆子云的眼睛亮了,“你是说在鱼鳞鬼市能买到我需要的草药?” 果然呐?听到心心念念的东西,可以选择遗忘畏惧。 “可能,但不是一定。” “但也有可能不是?” “是!但是鱼鳞鬼市贩卖的东西价格不便宜,因为鬼市的东道主抽取佣金,所有集市上贩卖的东西要比市面上最少贵一倍乃至数倍不止。” 骆子云眼睛里的光暗了暗,他只是个大夫,条件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即便是药材行的开价他也买不起,更何况是高出数倍…… 但是这个机会不能错过,总要去碰碰运气不是。于是草草向沈怀瑾告了辞,嘟嘟囔囔往门外走。 “钱我没有多少,不知道吕二小姐有没有钱,我现在去问问,或许吕二小姐有钱也说不准……” “谁?”耳朵尖的沈怀瑾出声问:“你要帮谁买草药?” 骆子云被沈怀瑾吓了一跳,停下脚步转过身道:“一惊一乍作甚?告诉你也无妨,我找这些草药是吕家二小姐想买。” “吕尚恩?” “嗯” 沈怀瑾下意识的伸手抚脸,好像昨夜那只手掌的温度还残留在脸上似的。 “知道了,你去吧,只要备好了钱,鱼鳞鬼市应该会有你要的东西。” “真的?太好了。”得到肯定的答复,骆子云容光焕发的走了。 轻舟送骆子云出门回来后听见主子要他备车去皇宫。 路上见主子沉眉思索,轻舟不敢打扰 ,默默驾车护送沈怀瑾进了宫。 轻舟扶着沈怀瑾的手臂送到了御书房外等候,不一会儿兵部几位大人开门从房内鱼贯而出,个个脸上带着笑容。 “沈大人, 陛下要你进去。”大监李和伸出手腕让沈怀瑾搭着进了御书房。 房内除了皇帝,周少安也在。 “怀瑾,你来了,正好朕有事找你。” 沈怀瑾行了臣礼笑道:“臣见陛下这般高兴,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吧。” 宣帝抚须笑道:“是有好事发生,怀瑾不妨猜猜什么好事发生了?” 沈怀瑾陪笑拱手作揖:“恭喜陛下边关捷报频传。” 宣帝抚掌大笑:“好你个狐狸崽子,什么好事都瞒不了你。哈哈……振威侯父子骁勇,不过月余拿下西凉两座城池,大挫其锐气……” 沈怀瑾心中不由感慨,难怪皇帝这般高兴,西凉兵力强横,铁骑在三国中首屈一指。 长年以来西凉就像一只雄狮盘踞在东岳身侧虎视眈眈,令数代帝王如刺在心不得安寝。 如今能大败西凉,怎不让人心生快意。 宣帝大大抒发了胸臆好一会儿才道:“西凉上书求和,朕与众位臣工商议过后答应求和。不日朕下旨给振威侯班师还朝,论功行赏……” 来了来了,沈怀瑾心里默念,要钱了…要钱了。 果然话锋一转宣帝对沈怀瑾道:“户部的钱用于征战,与朕哭穷拿不出犒赏三军的钱来,这笔钱少不得从朕的私库出,怀瑾啊……” “陛下,今年尚未过半,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宣帝脸上的笑容收了,“朕的私库拿不出几十万两吗?” “陛下容禀,拿是拿的出,不过这与杀鸡取卵无异。” 宣帝沉默了,宣帝虽不懂经商却也知道本钱是个好东西。这些年来将自己的私库交付沈怀瑾打理经营,每年可得二十万两收益。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年二十万两解决了他多少燃眉之急。 他喜欢养兵,户部的钱财除了安抚民生都花在了军饷之上。 别的如皇后生辰、宠妃生辰、妃嫔生辰,儿子女儿们的生辰、皇亲国戚乃至心腹大臣的生辰哪个不给赏赐? 皇后家人,妃嫔家人、儿子女儿们的家人、皇亲国戚乃至心腹大臣的家人红白喜事哪次不出钱能行? 宣帝的喜好,后宫妃嫔的喜好,儿子女儿们的培养哪个不是用钱堆起来的? 诸如此类,花钱的地方太多太多,宣帝又大手大脚,每年的盈利都花得一文钱不剩。 若动了本钱,以后每年的奢靡要如何维系?做个清心寡欲,清汤寡水的皇帝,宣帝自问做不到。 想到这,宣帝凉凉瞥了一边的周少安一眼。就是这小子,前不久忽悠朕对付忘生谷从朕的私账上划走了一万两银子。 朕的一万两银子啊! 周少安无辜躺枪,心里不免毛毛的,不敢对上宣帝幽怨的眼神,只得垂头当个隐形人。 第38章 皇帝陛下卖私产 “怀瑾,你说怎么办?” 宣帝将问题抛给沈怀瑾,这小子主意多,一定能为朕分忧。 沈怀瑾沉思会儿回禀宣帝:“陛下,臣倒是有一法子,只是不知陛下是否应允。” “你说说看。” “振威侯领二十万大军出征,凯旋之后赏赐将军衔以上的人无需只用白银,可以赏赐其他贵重物品以示嘉奖看重,比如陛下喜欢的金银玉器、珍玩古物、字画兵器、良宅田产等等。 被赏赐的人既得了荣耀又觉得得了陛下的荣宠,而陛下只是将私库那些占地方又华而不实的玩意清空而已。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哪?” “妙极。”宣帝抚掌称赞,怎么觉得沈怀瑾说得好像他把自己不要的破烂当宝贝赐给有功的人的既视感呐。 “咳咳……朕的私库里都是稀世珍品,稀世珍品配朕的有功之臣甚好。” 沈怀瑾干笑两声,怎么一时冲动把实话说出来了呢?还好陛下今天心情好不跟他计较,否则一顿板子是免不了的了。 清了清嗓子,沈怀瑾又道:“将军之下的兵都是粗人,真金白银美酒好肉更实在些。 只是那么多人的赏赐所需银两甚巨。依臣愚见变卖库中不需要的物件筹措银两。” 宣帝沉吟片刻,点头应允。 “朕允了,你去办吧。务必尽快筹措到银两。” “臣遵旨,臣这就去库房清点物什,待登记造册之后再请陛下预览。” “准!” “臣还有一事,此事希还需得到周廷尉的协助,望陛下恩准。” “准!” 离开御书房,周少安追了出来,不明白沈怀瑾卖个东西为何要拉上他不可,廷尉府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去处理,没时间陪沈怀瑾玩闹。 沈怀瑾叹了一口气只得说了实情:“振威侯回京之前凑齐赏银,本来就是一件极难完成的事儿。皇帝私库里的东西即便要卖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出售,不然世人怎么想。” 周少安蹙眉,“那你想怎样?” “借助鱼鳞鬼市,提前造势以销赃的名义售卖御用宝物珍品。” “这是个好法子,去鱼鳞鬼市淘物的人最不缺银子,不缺钱的人好虚荣,你的想法可行。” 沈怀瑾笑了,“那还望你鼎力相助喽。” “好,我回去派接头人传信鬼市里的暗桩,与鬼市的东家联系。办妥之后你需派个人去签契约做庄。” “我亲自去。” “你要去?”周少安挑眉:“鱼鳞鬼市邪乎的狠,并不是暗桩传回来的那样简单。” “我是天一阁的东家,只有我出面才能证实这批买卖的真实和贵重。” “好吧!我先去布置,你做好准备。离下次鬼市还有尚有时日。” “尽快联系鬼市东家广发邀请帖,这样一批宝贝不是少数买家消耗的了的。” “好!” 两人一拍即合,分开后各忙各的。 隐庐 骆子云兴冲冲赶来的时候,吕尚恩与百灵正在熬制药膏,绿色的膏状物倒进精致白色的瓷罐中冷却。 “这是什么?” “玉容膏。”吕尚恩淡淡回答。 “玉容膏?”骆子云笑道:“这名字与宫里的玉肌膏蛮像的,是不是也是美白嫩肤之效?” “不止?”吕尚恩拿起一罐递给骆子云,“玉容膏的功效远不止这些。” 骆子云拿着玉容膏放在鼻尖闻了闻,淡淡的药香几不可闻,以他之能只略略分辨出其中几味药材。 “那还有什么功效?” “很多,所有外伤药的功效几乎全部具备。” “这么神奇?” “嗯,”吕尚恩不多话,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道细长的疤痕。 骆子云不明所以,怔怔地看着。 只见百灵拿过一个布卷过来放在桌案上打开,里面是一整套大夫处理外伤所用刀具。 吕尚恩取出一把小巧锋利的薄刃,在伤疤上快速片过。 “啊…你……”骆子云惊慌失措,刚要说‘‘你疯了不成?’’ 百灵快速的舀出玉容膏抹在吕尚恩手腕往外渗血的伤口上。 红色的血遇上绿色的膏体,渐渐变成褐色并迅速凝结。 那么长的口子只有几滴鲜血渗出,看样子用不了多久便可以结痂。 骆子云看得目瞪口呆,咽回嘴里的话,伸手托起吕尚恩的手腕细细查看。 “好神奇,真的可以当做金疮药使用啊……那这药止痛吗?” “初时会痛,时间长了会痒,敏感者可能会有万蚁啃食之感,这也是玉容膏的弊端。 使用者不得抓挠,否则会留疤。” “你是说这药膏还有去疤的功效?” 吕尚恩点了点头,问骆子云:“你来找我什么事?” “噢,有你需要的药材消息了。” 吕尚恩讶然,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是这样的,我打听到了一个地方,或许有药材售卖,但是……得需要很多银子。” “银钱不是问题,你说的是什么地方?” “东夷山鱼鳞镇 下月十五晚上有集市,说不定运气好可以遇上卖草药的卖家。” 吕尚恩点头,“我知道了,六月十五我去鱼鳞镇碰碰运气。” “那我可不可以与你同去,听说那个地方很危险。兴许我能帮上忙。” “你想去便去。” “一言为定!” “嗯。” 得到吕尚恩应允,骆子云乐呵呵的走了。 百灵不解,自家主人出门何时可以带上废物了? 关上院门,主仆两人打开药房内的密室,密室空间不大,摆设很齐全。 百灵端了托盘进来,上面摆着药膏和裹伤用的白布。 吕尚恩褪去衣物露出前胸后背大片狰狞的疤痕。 “主人,你身体太弱,不若晚几日再用玉容膏。” 吕尚恩闭上眼睛,淡淡道:“时不待我,我需尽快抹除身上痕迹,以免引起旁人怀疑。” “是,百灵动手了。” “嗯” 处理完伤口,休养了五日,吕尚恩与百灵坐在马场一隅看吕尚义练功。 已经到了夏天,温度日益升高,吕尚义把每日练功的时间提前到了四更天,练一个半时辰,每日不辍异常勤奋。 “可惜练得晚了,若是年少时遇上小姐,现在怎么着也练成顶尖高手了。”百灵意摇头叹息。 吕尚恩扭头看她,这丫头被她雪藏多年,其实早已经不满了。 “你是在夸你自己是顶尖高手?” 百灵弯了弯嘴角不否认,她自孩童时跟着吕尚恩,一路走来没少受主人教诲点拨。 她有天赋人又勤谨,主人教给她的从来都是超额完成的,即便在忘生谷,抛却天赋不用,她也自认可以跻身顶级高手之列。 奈何主人只要求她做药奴,且隐藏了她的天赋,并要求她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许展露出来。 这让她一个高手既耐得住寂寞,又懂得隐藏自己,实在是委屈了自己一身功夫。 第39章 陪江雪赴宴 “那好,你想法子与吕尚义过招,最短的时间内提升他的武艺,可做得到?” 百灵眼睛亮了亮,“小姐允许我展露武功了?” 吕尚恩提醒百灵:“你的身份是刚来不久略懂药理的乡下丫头,如何展露武功,展露多少武功,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百灵眼珠儿转了转,想到一个好主意。 “主人可是说只要我方法合情合理,就不能再禁锢我使用武功了。” “嗯” 得到允许,百灵笑嘻嘻地冲着吕尚义走过去。 “义少爷早。” 吕尚义停下手中动作,对百灵点了一下头。 “早” 眼看吕尚义拉开架势又要继续练武,急忙说:“是小姐让我来找义少爷。” 一听是二妹妹叫她来找自己,吕尚义问:“二妹妹找我可是有事?” “有事。”百灵脆生生答道。 “什么事你直说。” 百灵笑道:“小姐说你武艺练得好,叫我过来跟你习武,以后出门我可以保护小姐安全。” 听到吕尚恩夸自己武艺练得好,吕尚义心里美滋滋的,一口应允了收百灵为弟子教她习武的事。 择日不如撞日,当下就教百灵习起武艺来。 远处的吕尚恩眼角跳了跳,吕尚义这个憨人这么容易就上了百灵的套。 也难怪,一个憨厚得如同稚子,一个机灵得像骗子,两个人在一起不用猜也知道后果。 吕尚恩不忍直视两个人的互动,离开马场回到隐庐。 没想到江雪已经在她院里的摇椅上摇了好一会儿了。 “回来了?”江雪热情地打着招呼,好似她才是隐庐的主人似的。 “你来找我有事?” “无事就不能来你这坐坐?” “我喜静。” “会不会聊天?难怪你没朋友。”江雪忍不住瘪嘴嘲讽。 “朋友?”吕尚恩语气凉凉,“交朋友只会耽误时间。” “你……”江雪气结,要是在自己府中一定赶吕尚恩出去,可现在在吕尚恩家里 ,不服气的话只能自己走出去。 想了想只得承认:“真是败给你了。” 吕尚恩不搭话,就着秋香送早膳的空档在亭中坐了,让秋香将早膳摆在了亭中桌子上。 秋香有眼色,早膳送来双份。 江雪见有自己份,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上了桌。 “三天后丞相府老夫人七十寿辰,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不能。” “为何?你每天无所事事窝在隐庐闷不闷?出去玩一玩不好吗?” 吕尚恩不为所动 ,淡淡道:“你可以不去” “这样的宴会官家女眷都抢着去,我当然也想去。” “你陪英国公夫人一起不正好?” “我母亲太严苛,不喜欢和她一起。” “去找何瑞卿。” “她呀,会与她母亲安宁侯夫人还有嫂子一起去。” “有没有别的同伴?” “有是有 ,但是她们都太矫情,我不喜欢。” 吕尚恩明白了 ,想来是江雪不讨贵女们喜欢,又不想在寿宴上被孤立,所以想拉她一起做个伴以至于不至于那么尴尬。 抬眼望着江雪可怜巴巴的眼神,吕尚恩不为所动。 “尚恩 ,拜托了,你陪我去一次好不好?” “我身份不够,去不了。” “我带你去,没人敢说闲话。再者你大伯母也会带着嫡女去,看在她的面上,也不会有人招惹你的。好不好嘛尚恩?” 尚乐也会去?吕尚恩心思微动,问道:“肃王府有人去吗?” “当然了,张丞相是百官之首,朝野上下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张丞相的母亲过大寿,陛下都要送寿礼的。肃王妃身为宗室妇,肯定要维系好肃王府与丞相府关系的哦……” “后天我随你去赴宴。” “真的吗?太好了,那天一早我派车夫接你,我们一起去丞相府赴宴。” “好” 得到答复江雪欢天喜地告辞走了。 待百灵习武回来,主仆两人雇了一辆马车去了一趟天一阁。 天一阁的掌柜对吕尚恩很客气,亲自接待取了钥匙陪着去了守卫森严的宝库 ,取了白银五万两,和一个檀木箱子。 掌柜的贴心,将五万两白银兑换成了厚厚一沓银票。 吕尚恩接过银票,对掌柜的点了点头带着百灵上了马车走了。 掌柜赶忙传消息给沈怀瑾。 收到消息时沈怀瑾在宫里库房清点物件,听闻吕尚恩取走了那么多钱,怔愣之余不由勾了勾嘴角。 骆子云没有说谎,需要药材的是吕尚恩。 沈怀瑾收起笑容对管理库房的内侍说:“我记得陛下私库有一批药材来着 ,也放在要处理的账册里。 内侍苦着一张脸劝道:“沈大人手下留情,这库里的东西都快被大人搬空了,那些药材就留下吧。充充门面也好啊。” “黄大监,我也不想搬陛下私库里的东西,是陛下让我这么做的,我能有什么办法呐?咱们食君之禄为君分忧,陛下怎么吩咐咱们就怎么办,来人,去把那批药材搬出来。” “使不得,使不得,”黄大监还想再拦,“沈大人,那批药材都是进贡的珍贵药材。万一哪天陛下要用可怎么办呢?” 沈怀瑾不以为然整理了一下衣袖,缓缓问道:“我问你,这些药材在库房里存放了多久了?” “这……时间最长的有几年了。” “是啊,几年过去了,这些药材都不曾动过,想来是陛下用不着,与其继续放在库房发霉不如早些拿出去换了银子。” “这……”黄大监犹豫不决,觉得沈怀瑾的话在理,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放心,带出去的东西都会记录在册呈给陛下过目,陛下若是不想放出这些药材,自然会留下。” 黄大监终于不再阻拦,任凭沈怀瑾将那批草药登记在册,搬离库房。 廷尉府 左廷监向周少安回禀:“大人,东夷山那边回了消息,要能做主的过去商谈。” 周少安点了点头,对左廷监道:“去通知沈怀瑾,让他准备一下,我们尽快过去。”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左廷监领命出去。 “大人,三日后丞相府寿宴可还去?” 周少安计算了一下时间,东夷山距离京城三百里左右,一切顺利的能赶回来。 于是对右廷监道:“去准备一份寿礼,谈判顺利的话,应该来得及。若是没能及时回来,你亲自去相府送礼。” “是,”右廷监退出去,一会儿托了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枚香囊和一个瓷罐。 第40章 云海书苑 “大人,带上这枚香囊可避虫蚁,瓷瓶里是解毒散。” 周少安将香囊挂在腰带上,取过瓷瓶放进怀里 。 “忘生谷那边有动静了吗?” “有,”右廷监收起托盘郑重道:“我们的安插在各地的暗桩眼线陆续传来消息。 忘生谷方向有异动,可见不明身份的人往京城方向赶来。” “终于有行动了”周少安勾唇露出一抹期待已久的笑容 。 古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那晚沈怀瑾专程跑来告诉他,买他命的一万两银子被人取走了。 这不,钱到位,忘生谷马上就派人来杀他了。 “那大人多加小心,以防不测。” 周少安点头,没有人比他了解,摊上忘生谷的麻烦,以后一个好觉都睡不了。 “你也要多加提防。” “明白。” 三日后, 英国公府的马车一早就到了吕宅门口等候,吕尚义得知尚恩要陪国公府小姐去赴宴时很是替吕尚恩开心。 “二妹妹有时间出门多走走,交几个朋友也是好的,呃……若是有事,传个话儿给我,我去接你。” 吕尚恩点了点头,与吕尚义一起上了马车。 百灵显得很兴奋,她这是第一次出席豪门盛宴,见识朱门富贵。 虽然是以丫鬟的身份,整个宴会跟她毛关系没有。 “今早我观吕尚义的功夫略有进展,做得不错。”吕尚恩不吝啬对百灵夸奖。 “谢小姐夸赞,我以徒弟的身份各种请教,别说,义少爷虽然憨直,脑子却是不笨的。我不懂就问,举一反三,让他这个师傅每每茅塞顿开,感谢我的很呐。” 吕尚恩颔首,吕尚义功夫不好不是因为资质,只是没有高明的师傅教导,只会一味的用蛮力,耽搁了自己。 索性还不晚,有了百灵暗中点拨协助,用不了多久吕尚义的功夫就会涨一大截。 马车摇摇晃晃停在了一家名为“云海书苑”书肆前,江雪的丫鬟迎吕尚恩进了书肆上了二楼。 江雪坐在临窗的位置等着了。 “来了,坐下喝点茶水。” 吕尚恩坐在江雪对面,淡淡地看着她。 江雪被吕尚恩盯得有些不自在,讪笑道:“时间还早,不着急……” “为何来书肆?” “呃……当然是来看书了。”江雪扬了扬手中的画本,“喏,这本是我给你选的,时下京都内宅中传看最广的本子。 吕尚恩接过画本,淡淡瞥了一眼。 《追夫小娘子》 吕尚恩眉梢跳了跳,扔下画本去书室选书。 这家书肆很大,前后三座书楼。不同种类的书存放在不同的书楼的书室内。 在伙计的帮忙下,吕尚恩进了存放医书的书室。 据伙计介绍他们这里的藏书丰富,数量庞大,有很多世间难得一见的孤本。当然,供给客人看的都是手抄本。 现在还是清晨,很多人来了书肆看书借阅,有的甚至带了笔墨来誊抄。 “这是我们东家的规矩,经营书肆不只为赚钱,更重要的是传播学问。” “哦,”吕尚恩捧了一本医书来看,“那这里的医书我可以买走吗?” 伙计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可,有需要的话客人可以誊抄,原书不售卖。” 吕尚恩点了点头,拿着书回到了窗边。 非常不巧地看到江雪望向街对面宅子的大门口的小举动,问:“对面是哪家?” 江雪脱口而出:“五皇子府。”说完小脸上竟然染上一层红晕。 “你约我来是为了看五皇子?” “不是啦,”江雪红着脸慌张解释:“这家书肆的画本最好看,来往这里的人都是文人墨客,所以在这里坐坐,假如遇到五皇子的话,咱们可以一起去……” 这套说辞驴唇不对马嘴,只有一句说到点子上。 江雪来这里是为了五皇子。 吕尚恩懒得拆穿她,安静地坐在江雪对面看医书。 手里的医书更像是某位大夫的札记,里面记述不同病症诊治过程中的脉案药方后续和总结,实用性很强。 吕尚恩看入了迷,一时忘记了时间。 “快点,我们下楼去。” 忽听江雪一声惊呼,抬起眼时江雪撩起裙摆匆匆忙忙扔下她跑下楼,向着对面大门口跑去。 吕尚恩看了一眼手中札记的扉页,一角小楷写着“子云”二字。 骆子云?难怪笔迹有些眼熟,原来是他写的东西。 医书折了页让百灵交还给伙计,主仆两人下楼离开书肆,正好看见五皇子客气疏离拒绝了江雪同行的提议,上了马车走了。 路边好事人戏谑不止:“堂堂国公府小姐像什么样子?三天两头追着男人跑……” “就是,明知人家不喜欢自己,还厚着脸皮往上贴,啧啧啧……” “不害臊,果然是武将家的女儿,勇猛的狠呐…哈哈……” “又被拒了吧!丢不丢人,若是我,一根绳子勒死算了。” “欸!别这样说,若是成功追到了呐,那可是未来的王妃娘娘,我们见了都得大礼参拜,嘻嘻嘻嘻……” 百灵扫了一眼这些说风凉话的人,对吕尚恩道:“小姐,我倒很喜欢江小姐的性格,敢爱敢恨一往无前。即便追不到人,尽力了,也不会留遗憾。” 吕尚恩走近望着五皇子马车远去有些失魂落魄的江雪。 “时间不早了。” 江雪回过神,有些尴尬地上了自家马车。 马车缓缓而行,江雪手指绞着帕子,望着淡漠如菊的吕尚恩,良久问:“你不问问我吗?” “那是你的私事,与我无关。” 江雪贝齿轻咬嘴唇,突然道:“对不起,” “嗯?” “我与母亲说,你想见见世面要我带你去丞相府参加老夫人寿宴,母亲才允许我不与她同行。” “嗯。” “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 “我…我利用了你,你不该生气嘛?” “我不会为了不值得的人牵动情绪。” 江雪噎住,含着泪愣愣地望着眼前这个冷情冷性的人。 良久,眼泪溢出了眼眶,声音哽咽:“我是不是真的讨人厌?!” 吕尚恩淡淡望着她,平静如水的眸子中不起波澜。 “你这个人不难相处。” 江雪眼泪簌簌而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我有闺蜜有朋友,大家一起玩耍,没有人讨厌我到这种地步……呜呜……这是为什么……我喜欢五皇子有错吗?为什么所有人都指着我说笑……呜呜……为什么?……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呀……” 江雪哭得伤心,浑然忘记身在马车中,哭声断断续续传出车外,引得不少人引颈观望。 百灵敲了敲车窗,对吕尚恩小声说了几句,吕尚恩吩咐车夫找了一处僻静之处停车,让江雪哭了个够。 第41章 丞相府寿宴 江雪哭够了,手帕擦着眼角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道:“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这不可笑,你这个样子还去丞相府吗?” “去,”江雪深吸一口气,哭过之后神清气爽:“为何不去?只是一个男人而已,又不是死了亲爹,本小姐还没这么脆弱。” 吕尚恩眼睛眨了眨,对江雪变脸如翻书的节奏有些不适应。 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你……没事?” “没事,好着呢。”说罢对车夫道:“去最近的胭脂铺子,本姑娘要好好收拾一番盛装出席寿宴。” 车夫得令,驾着车去了一家最负盛名的胭脂水粉铺子,江雪在里面好一番捯饬,神采奕奕光彩照人的回到了马车上。 眼睛虽然还有些红,但是在脂粉的掩饰下已然看不到之前伤心欲绝的模样。 吕尚恩对她的突然转变有些不解,再怎么心大的人转变也不会这么大。 莫非…… “你心悦五皇子?” 江雪望向吕尚恩,坦然道:“应该是心悦的吧。” “应该?何解?” 江雪想了想,郑重道:“我每次看见见到他心都会怦怦跳,想着靠近他碰触他。可五皇子不喜欢我,每次见到我唯恐避之不及。 我是国公小姐,自小金尊玉贵的长大,我有我的傲气,既然他不喜欢我,我自当一刀了断对他的痴恋。 于是我不见他不念他也尽量不去想他,可是……” 江雪深吸一口气,怨自己不争气:“可是每每一见到他我就不由自主想要贴近他,我……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恬不知耻,可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画本子上说,我这样的是对五皇子一见钟情,可是我从小就认识他呀,一直到大都没有喜欢过他,怎么突然就情不知所起,一见钟情了呐?” 江雪叹了一口气,身体往后靠了靠,神情懊丧:“我翻遍了所有的画本子,都找不到缘由,画本子上说,心悦一个人心里有他、眼中是他、梦里也见他、心心念念全是他,可我见到他就想扑他……看不见他的时候也不想着他呀,我……这样……是不是就是画本子说的……呃……我只是馋五皇子身子而已呀?” 吕尚恩瞳孔缩了缩,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嗯……我想确如你猜测的那样,你只是馋五皇子的身子而已。” 江雪一噎,自嘲:“禽兽呀!” 垮着脸“呸”了一声自己卑鄙龌龊无耻的行径。 想到画本子经常描述这样卑鄙龌龊无耻之徒得手之后的悲残下场不由打了个寒噤。即便英国公府家大势大,也容不下她这样的人渣。 “那我怎么办呢?五皇子避我如蛇蝎,要嫁给他比登天还难。” “你何时开始喜欢五皇子?” “啊?哦……我想想,应该是在两年前五皇子的生辰宴上。那时候我跟哥一起去的,宴会上都是年龄相仿的公子贵女,大家都上过同一所书院彼此都认识,玩得很是尽兴。 也不知怎地,我突然就觉得五皇子长得举世无双英姿萃美与众不同。 然后……一有机会就往五皇子身前凑,结果成了笑柄。” 吕尚恩默然,猜的不错的话江雪并非是对五皇子情深一往,而是中了痴情蛊。 只是这蛊毒中得并不深,或是施蛊者能力不够,蛊虫不够成熟便放在了江雪身上。 致使江雪对五皇子虽然有欲望,但并未失了理智对五皇子爱恋成痴唯命是从。 蛊毒产于南昭边疆黎族,黎族与南昭开国皇帝有约,南昭护佑黎族,黎族保护皇权。 皇子魏冉与黎族一女子相恋,女子成为了魏冉的侧妃,成了魏冉争权的贤内助。 后来魏冉宫变失败,魏冉带着残部和侧妃躲入深山避祸。 南昭皇帝仁慈,并未因魏冉侧妃之故迁怒黎族。 黎族族长深感愧对昭皇,又恐下一任昭皇清算黎族,便带着族众偏安一隅发誓永不再踏入红尘。 很明显,江雪身上的蛊毒不是来自于南昭国黎族,唯一的可能是来自忘生谷。 魏冉的侧妃帮着创立忘生谷,成为了第一任妙香阁阁主,她的特长是蛊毒。 后来许是作恶太多,年仅二十几岁便没了性命,一身蛊毒的本事传于了下一任阁主和鬼医无妄。 传承至今妙香阁修习蛊术的人本事虽不及那位早死的侧妃,但也不至于这般无能,连个江雪都操控不了。 若江雪中的蛊不是来自忘生谷,又会是谁下得呐? 还有,受益者是五皇子,那五皇子为何会拒江雪于千里之外? 唯一的解释就是五皇子也是受害者,他对蛊毒一事不知情。 吕尚恩闭了闭眼——有意思。 练就蛊毒的本事不是谁都可以,培养蛊虫更需费时费力费心。 对于普通人来说蛊虫恶心的很,但对于养蛊人来说珍贵无比。 是谁将如此珍贵的蛊放在江雪身上?目地是什么?所图为何? 吕尚恩眼底细碎光芒闪动,眨眼间没入幽暗。 “吁——”车夫拉长声中马车停下,“小姐,丞相府门前车辆太多,马车赶不到跟前。” 江雪撩开帘子往外看了看,一条宽阔的街道上全是马车和轿子,确实是过不去,她们俩人只能下车走过去。 两个人下了马车,在前来迎接的仆人的引领下进了相府。 她们来的时辰不早,客人们已经来得七七八八。 仆从送她们进了二门,迎接的婆子又带着她们去往内院。 相府的院子多且大,但来得人太多了,几乎大半个朝廷内眷都过来贺寿。 故而一路上都有客人或是闲聊或是逛园子,好不热闹。 认识江雪的官家小姐不少,见她来有的假装看不见,有的远走避开,有的掩嘴嗤笑。 偶有两个打招呼的,声调里也带着三分戏谑。 “看吧,自从我苦恋五皇子后,京城的贵女圈没一个人愿意亲近我。” 江雪扯了扯嘴角,满不在乎的自嘲。 吕尚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我先去后院找我母亲给老寿星贺个寿,你先找个地方地方等我。” 吕尚恩点头,两个人各自分开。 丞相府的内宅不同于肃王府的奢华,突出的是文雅。 院外粉墙环护 ,墙上不间断有墨宝和诗文。回廊曲折门窗精美。 往远看花木疏密有致,亭台楼阁山石小径,一步一景,引人入胜。 第42章 揽月亭 吕尚恩与百灵在丫鬟的引领下到了待客的后花园。 百灵热络地与丫鬟搭着话,丫鬟含笑搭着话,不因百灵丫鬟的身份而怠慢。 丫鬟带她们到了后园中的邀月湖,踩着九曲回廊到了湖中心的揽月亭。 揽月亭高瓴琉瓦翘角滴翠,造型精巧气势宏伟。 亭子四面邻水,水中荷叶田田四面延伸而去,偶见几叶扁舟摇晃其间,不时传来少女清脆悦耳的笑声。 吕尚恩进到亭子,亭子中摆放矮桌坐垫,四面的石栏上摆着十余只鱼竿,几个女孩手拿鱼竿依着栏杆说笑,气氛很是融洽。 吕尚恩的进入丝毫没影响厅内和乐的氛围,偏头看了她们主仆一眼后继续玩闹。 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见亭中来人,盈盈站起身向吕尚恩走来。 引路的丫鬟给吕尚恩介绍:“这是我们府上嫡三姑娘文姝小姐。” 吕尚恩福了福身,文姝赶忙回礼,笑问:“请问姐姐是哪家府上的?” “我姓吕,与英国公府江雪一起来的。” 听到江雪的名字,文姝脸上的笑容闪过一丝异色。 “吕小姐好,欢迎吕小姐来参加我祖母的寿宴,快请进来休息一下,一会儿便可开宴了。” 话虽说的周到,但明显不那么热情了。 吕尚恩点点头,跟着进了亭子,在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了,不与任何人搭话,一个人倒也悠闲自得。 文姝寒暄了几句便去招呼其他的客人。 百灵观望湖中游船一会儿,觉得有趣,跟吕尚恩说了一声,一个人驾船摇桨去了。 亭中吕尚恩不声不响,存在感实在是低,众女不久便忽略了她,继续说起她们之前的话题。 “……佳宁小姐与之前确实不一样了,端庄温婉许多,以前见面跋扈的很呐……” “是呢,听说肃王妃特意请了宫里的老嬷嬷教她规矩,看来规矩没白学,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了。” “呵,肃王叔还要为她请封郡主,封号定为‘还珠’,还珠郡主,可笑不可笑,为一个庶出女请封郡主。” 说话的是一位身着红色霞衣的妙龄女子,女子眉梢上挑傲气十足,通身的气派与众不同。 其他的女子与其说笑间亦带着两分恭维三分逢迎,可见其身份高贵。 “依我说啊,王妃嫡女才有资格请封郡主,传言当不得真。” “紫萱说得有理,可是今日肃王妃带佳宁小姐来参加寿宴,有意让她在官眷夫人们面前露脸,说不定有过继名下的意思……” “雨涵,”紫轩打断雨涵的话,偷偷瞄了一眼身着红衣的明珠郡主,心想大家都在有意压着佳宁说话,为的就是不刺激这位明珠郡主。 明珠郡主是襄王府嫡女 ,襄王与当今陛下是堂兄弟,比不得肃王与陛下亲兄弟亲厚。 自然郡主的分量也是不同的。 若是佳宁受封成了还珠郡主,被外室女高一头,心高气傲的明珠郡主心里肯定不痛快。 “罢了,不提那个人了。”明珠郡主不以为意道:“文姝,听说你们府上为寿宴准备了百戏?” 文姝含笑听着众女谈话,偶尔插上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 此刻听明珠郡主提起,笑道:“是的呐 ,祖母年纪大了喜欢热闹,母亲便又多请了百戏。寿宴之时表演助兴。 “好啊,今天我们有眼福了。” 亭子中又热闹起来,讨论着百戏都有哪些精彩的。 过了一刻钟,一叶扁舟靠近亭子,吕尚乐与婢女撑着荷叶做的伞兴致勃勃的弃船进了亭子,与众女打成一片。 “文姝妹妹府上的邀月湖真好玩儿,湖面清圆迭影踪,意幽青碧两交融,姐姐妹妹们真应该与我一道去划船戏水。” 雨涵笑道:“我们倒是想去来着,可是谁猴急抢了船去了?” “竟笑我心急,那不是还有几只船吗?胆小就胆小,还赖我抢了船去,一群心眼儿坏的丫头。” “得得得……你有理,”紫萱抢过吕尚乐手里的荷叶揶揄道:“我们都让着吕三小姐一些,过些日子吕三小姐成了新嫁娘,与我们就玩不到一起去了。” 吕尚乐羞得满脸通红,举起荷叶作势就打,紫萱笑嘻嘻退开,脚步轻盈绕着众女挡东躲西藏。 追到一张矮桌后,吕尚乐看见桌后坐着的吕尚恩时不由一愣,“二堂姐?” 吕尚恩看着吕尚乐点了点头。 吕尚乐不再追逐紫萱,跪坐在矮桌对面喜道:“堂姐怎会在此?” “陪别人来的。” “是嘛,今日我母亲与大姐姐也来了,一会儿我带你去见见。”说罢冲着刚刚一起玩闹的女孩们介绍:“这位是我的堂姐,吕尚恩。” 众女子含笑点头,明珠郡主给面子的也点了点头。 与吕尚乐关系最亲近两个女孩笑着走过来跪坐在吕尚乐身边,问道:“你就是尚乐的堂姐?生辰礼送镯子的堂姐。” 吕尚恩点了点头。 “尚乐与我们提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如她所说那般——是个不爱说话的妙人。” 吕尚恩望着眼前三张笑容灿烂的脸竟然不知怎样应对。 “堂姐,这两个是我的闺中密友,这个是紫萱,光禄大夫之女,这个是雨涵,鸿胪寺卿的嫡孙女。” 两个女孩儿与吕尚乐一样性子活泼开朗,笑着给吕尚恩行了礼笑道:“尚恩姐姐安。” 吕尚恩还了礼,道了句“两位妹妹好。” 既然熟悉了,三个人围坐在吕尚恩周围叽叽喳喳聊起了天。 吕尚恩不插话,只是静静地做着陪衬。 不多时,有婆子过来禀报文姝小姐,老夫人的寿宴要开席了,请众位小姐过去。 文姝含笑点头,邀请众位小姐移步去设宴的春华堂。 春华堂位于后花园景致最美之处,为了待客两侧呈半圆形延伸出两溜新搭建起的凉棚,像是两条手臂,圈起庭院正中的戏台。 戏台与凉棚周围绿植环绕花卉点缀,令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可以看出为了此次宴会,丞相府主事之人花费了不少心思。 一众贵女随着文姝移步春华堂,在管事娘子的安排下,小姐们被安排进右边的凉棚,身份贵重的命妇们的座位则安排在春华堂或靠近春华堂的位置。 吕尚乐本想拉着吕尚恩去见母亲和大姐姐,被吕尚恩拒绝了。 吕尚乐只好独自去见母亲和大姐姐吕尚容。 第43章 我有与你一样的 吕尚恩的身份低微,被安排在离春华堂最远的位置。 吕尚恩无所谓,这个位置虽然离春华堂远,离戏台却近,可以更好的看戏。 百灵站在身后,看着桌子上摆着的干果点心忍不住抿了抿唇别过了头,去看即将开场的戏台。 随着鼓点一响,一折麻姑献寿的大戏热热闹闹的唱起来。 女客这厢坐定,左边凉棚男客也陆续落座。 府中的婢女穿梭往来开始端菜上桌。 吕尚恩不喜与别人同坐,单独坐了一桌。 负责上菜的管事婆子犯了难,她一个人上一桌席面委实有些浪费,不上吧,又怕怠慢了客人。 犹豫间,江雪挽着何瑞卿的手臂款款而来,坐在了吕尚恩旁边。 管事婆子一见这两位贵女来到,立时吩咐婢女上菜。 “我找你一圈不见你,还以为你回去了呢。”江雪摇头苦笑,“要不是看见你,我母亲不能让我离开,你不知道,那些命妇们端着架子,说的话题多无趣。” “我只是你的借口,你的目地另有其人。”吕尚恩不客气的讲实话。 江雪一噎,神情突然有些尴尬不自然。 何瑞卿“呵”了一声,顺着江雪的目光望向男客那边的五皇子,戏谑道:“就是,瞧你那不争气的样子,若真放不下,让你父亲母亲请帝后给你们赐婚不就行了。” “我母亲不答应,父亲也不同意这门亲事。” “既然如此,那就放下好了。” “放不下。” “那就豁出去,忤逆你父母。” “没有用,五皇子不喜欢我。” 何瑞卿白了江雪一眼,恨铁不成钢的偏过头。 江雪抿了抿唇,看向五皇子的眼神渐渐迷离,突然站起身就要走,何瑞卿一把拉住她,问:“你要去哪?” “去找五皇子。” “不能去”何瑞卿没拉住江雪,被江雪甩开。急道:“今天什么场合,你现在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去找五皇子。” 江雪似是上了脾气,不顾何瑞卿的阻拦执拗地要去对面男客那边找五皇子。 吕尚恩伸手抓住江雪的手腕,将她拉回座位上,手指在其灵台穴上不露痕迹地点了一下。 江雪身子微颤,眼睛眨了眨,神情恍惚了片刻恢复清明。 “不聊我了,菜都上了好几道,丞相府的厨娘手艺堪比御厨,赶快尝尝 。” 何瑞卿没有察觉到江雪的异样 ,见江雪不再执拗的去找五皇子,长长出了一口气。 江雪这相思病越发的没救了。 若是江雪在老夫人的寿宴上失了礼,闹出笑闻,英国公府的面子掉地面上就拾不起来了。 “江雪以前见到五皇子是不是这样迷恋?”吕尚恩出声询问。 “当然不是现在这副模样,我看呀江雪这相思病越来越厉害,都快疯魔了。” 江雪不满地瞪着两个人:“哎,你们当着我的面说这些好吗?” “你做的出来,还怕别人说啊!” 江雪瘪了瘪嘴,一脸委屈:“我也是要面子的好嘛。还有你尚恩,本来以为你沉默寡言不谈是非,没想到也这么八卦。” “我家小姐肯八卦你才算稀奇。”百灵突然出声插了一嘴。 她家主人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处事态度,即便有人死在眼前,眼皮都不撩一下的。 怎地改了一个身份,这性情也跟着改了呐! 唉!好怀念以前那个冷若冰霜无情无欲的主人呐, 除了对她温和一点对其他人都视若无睹的主人! 自尊受到挑衅,江雪瞪了一眼百灵,对吕尚恩抱怨:“你这什么丫鬟?哪有主人说话她跟着插嘴的道理?” 吕尚恩淡淡道:“她是例外!” “你——故意气我是吧?!” 吕尚恩眼皮不撩:“不乐意,你走就是。” “嘿你!”江雪气不过,站起身拉着何瑞卿走了。 百灵看着江雪走远,脸色沉静下来。等着主子吩咐。 “去后台盯着百戏,查到异动回来报我。” 百灵点了点头,拿手绢包了桌子上的干果点心转身走了。 她知主子耳力异常灵敏,肯定听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 奈何清静了不一会儿,一双小手搭上了吕尚恩的膝头,萌萌地稚嫩童音打断了吕尚恩的倾听。 “姨…姨……” 吕尚恩垂眸,注视着趴在自己膝头的小男孩。 男孩四五岁的年纪,一身莲青色的小长衣,头上扎着总角,眼睛大大的有些呆滞,皮肤也是偏病气的苍白。 吕尚恩看着孩童不说话。 男孩望着吕尚恩笑了,笑容有些怯意,嘴里含着涎液,有些傻气。 一只小手怯生生地摸向吕尚恩腰间挂着的锁玲珑的络子,络子正中禁锢着一只拇指大小的玉葫芦。 “呵呵……”男孩指尖触摸到玉葫芦后戳了戳,微微呆滞的眼睛里碎光闪烁。 戳了几下不见吕尚恩阻拦,男童伸手将络子捧在手心看,过了一会儿,伸手进自己的衣领里掏啊掏。 掏出一只绣袋儿放在了吕尚恩的掌心。 “姨姨……我的与你的一样……” 吕尚恩挑眉打开男童的绣袋,里面装着一只一模一样的玉葫芦。 吕尚恩的瞳孔缩了缩,仔细打量男童的长相,片刻后勾起了唇。 “你叫什么名字?” “君安,谢君安。” “你母亲呢?” “母亲~”男童偏头想了想,“崔氏嫡女崔玉娥” “崔玉娥?”吕尚恩有些诧异。 “嗯嗯,”男童点了点头。 吕尚恩又打量了男童一番,指着玉葫芦问:“这个谁给你的?” “霜姨娘” 霜姨娘?吕尚恩蹙眉,从男孩绣袋里拿出玉葫芦看了看,然后旋拧,看似一块葫芦形的玉石竟然藏有玄机。 打开玉葫芦看了看,吕尚恩的眉头蹙地更紧了。 好一会儿,将玉葫芦恢复原样放进绣袋重新挂回男童的衣领里。 嘱咐道:“这个东西不要弄丢,不要给任何人。” 男童点头,“姨娘也这样说。” “那你为什么给我看?” 男童痴痴笑了,一丝涎液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 “你和姨娘很像。” 吕尚恩擦去了男孩嘴角的口水,将他安置在身边,伸手在男孩的脉门摸了一会儿。 良久,吕尚恩望向男童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悲悯。 男童看不懂吕尚恩眼里的情绪,兀自拿起筷子开开心心夹向盘子中点心。 只是他的筷子有些抖,夹了几下才夹起一块放在面前的小碟中,然后去夹另外一个盘子的点心。 如此这般,费了好长时间才夹了五块点心。他却没有吃,放下筷子翻身上的口袋,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翻出来,又继续翻。 小脸上有些急了,冒出了汗,“怎么…没有…” 第44章 谢君安 吕尚恩给了男童一方帕子。 男童呐呐地看着吕尚恩,直到吕尚恩点头,才接过帕子铺在桌面上,将自己夹好的点心一块块小心翼翼的包在帕子里。 然后将小小的一包点心,放在衣服里面的内兜里。 吕尚恩挑眉,难得一见地为男孩整理被他笨拙的动作弄得凌乱的小小长衣。 男童感激地望向吕尚恩,大而圆的黑色眸子熠熠生辉,嘴里的涎液流了一丝出来。 吕尚恩弯起了唇,为男童擦去了嘴巴里的涎液,将男童夹过的点心一一摆在了男童面前。 男童眸光更胜,欣喜地拿起点心吃。 这一幕落入走过来的吕尚乐紫萱雨涵三人眼中,三个人互相望了望,雨涵笑道:“尚乐,你那堂姐看着一副孤高冷清不好相处的样子,没想到还有这般温柔的一面。” “我这堂姐自小在乡间长大,性子冷了一点,人是很好的。” “难得,人人都视谢家这小哥儿为傻子,躲着点都来不及,只有尚恩姐姐肯这般待他。唉,安哥儿这孩子可怜见的。” “谁说不是,前两年这孩子还是很聪慧的,谁知道越长越傻呼呼的,别人都说这安哥儿出生不足月,身体弱,活不了几岁。” 三个人一边议论一边叹息,忽见一个婆子急匆匆的走过来,拉起男童就走,嘴里还不客气的怨怪吕尚恩拐带她家小少爷。 吕尚乐不乐意了,走上前斥责那婆子道:“谢家仆妇你住嘴,你家主子没教过你规矩吗?区区一个奴婢胆敢指责我府上的主子。” 那婆子认识吕尚乐,听她训斥忙换上笑脸赔不是。 主母带着她来参加宴会,为的就是让她寸步不离地看紧谢君安。 刚才遇到几个熟识的婆子,忍不住聊了一阵儿后发现谢君安不见了。 虽说主母不喜欢安哥儿,但是在别人府上也不能闹出事儿,于是她急忙四下里找人。 找到人后看见吕尚恩独自坐在女客最后一桌,穿衣打扮也不出色,料想不是什么有头有脸面的主子。 于是扯起安哥儿就要走,仗着自己主家身份,愤愤之余说了几句不好听的。 哪知竟引来了吕府嫡小姐的不满,于是赶忙道歉:“三小姐勿怪,老奴这也是寻小主子心切,太着急了些,口无遮拦的乱说了几句。” 吕尚乐不依不饶:“你年纪也不小了,怎地就对着我府上的主子乱说?!是欺我府上没人嘛?” 仆妇吓得差点跪了,一个劲儿道歉,这事儿若是闹大了,扰了老夫人的寿宴,自己主母还不得扒了她的老皮。 “小姐高抬贵手,是老奴有眼无珠冲撞了主子们,老奴错了,老奴给小姐们赔不是了,小姐们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老奴吧……” 吕尚乐看了一眼一脸淡然的堂姐,气哼哼地训斥了婆子几句便让婆子领着男童走了。 她虽然有气,却也不能在别人的寿宴上闹出事来,训斥几句给堂姐出了气也就罢了。 待三个人落座后,吕尚恩对吕尚乐道:“谢妹妹出手相助。” “这不算什么,”吕尚乐笑笑:“对堂姐不敬就是对我吕府不敬,这刁奴合该给她点教训。 省的她以后仗势欺人。” “仗势欺人?仗谁的势?” 三个人对视一眼,后知后觉想到这个姐姐从乡下回来不久,对京城各家族一无所知。 “京城谢家,谢太师的势。”雨涵最快的给吕尚恩答案。 “听起来了不得的家世。” “当然了,皇上最为倚重的老臣。即便是丞相大人对太师也要礼让三分。” “那个男童是太师家的子嗣?” 三个人齐齐点头。 紫萱道:“谢君安是太师的孙子,他的父亲是太师的庶出的第四子谢余,不过谢余在几个兄弟之间学识是最好的,在朝中担任秘书少监一职,前途无量。” 雨涵眼神发亮,跟着八卦道:“不过听说啊,这位前程远大的庶子是个私生子呐,他的母亲是太师一名侍妾的婢女,贪图富贵偷偷爬了太师的床。” 听到这么劲爆的八卦,几个人立时来了兴致,围在雨涵身边等着吃瓜。 雨涵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婢女,示意她看好周围后小声继续说道:“那侍妾知道后一顿闹腾,差点将那婢女发卖,还是主母怕太师府声名受损,将那婢女遣回老家看顾老宅。 后来那婢女偷偷生了一子,传信给太师,想借着儿子翻身回京。 那时太师已有三子,哪还在意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儿子,特允许她另嫁。 那女婢倒颇有主意,留下陪着儿子读书没有嫁人。 二十多年后谢余一鸣惊人连中三元,引起太师重视,将其母子接回府中,那婢女得偿所愿成了太师的妾室。 后来谢余娶了崔祭酒府上的嫡女崔玉娥为妻,崔小姐知书达理温柔婉约,两个人成亲之后夫妻和睦,夫唱妇随很是美满。” “不尽然,”吕尚乐撇了撇嘴,“你们有所不知,崔玉娥这个人佛口蛇心,表面上温良贤淑白莲花一般纯良无垢,实际上坏得很。” 三个人目光齐齐放在吕尚乐脸上,等着她继续吃瓜。 吕尚乐自觉失了言,但是眼前这三个人都是信得过的,惹不出什么乱子来。 于是继续道:“当年我大哥议婚,与这位崔玉娥相看过,崔玉娥琴棋书画气质样貌都是出挑的,我母亲很满意,就要互换更贴时崔玉娥不愿意了。 不愿意直说便可,她怕她闺名有损,于是设计我大哥私会其他女子,幸亏我姐姐看出端倪陪我大哥哥同去才避免了一场祸事。 我母亲说崔氏女年纪尚轻心思便这般歹毒,这门亲事万万不能结,与是就退亲了。 过了没多久听闻她入宫参选了秀女,母亲又说此女心大,庆幸没有结亲。” 紫萱雨涵听后唏嘘不已,吕尚恩眉头微微蹙起。 “后来没选上,过了两年与谢余成了婚,成了太师府四少夫人。” “这个孩子不是崔玉娥的。”吕尚恩插话道。 三个人微怔,同时轻轻摇了摇头。 “不清楚,当年谢余连中三元名动京城,又被太师接回太师府。那样惊才绝艳的人被不少人家看中,虽说出身有点瑕疵,但是前途无量,还是有不是人家上门提亲。 后来与国子监祭酒家的嫡女崔玉娥成亲后,谢余洁身自好,不曾纳过妾室。崔玉娥参与宴会,每每都会以此自夸夫妻恩爱同心。” 这孩子不是崔玉娥的,还会是谁的? “不过,以崔玉娥的性子出席这样的宴会应该带着一对年纪较小但聪明伶俐的儿女来,为何偏偏带个傻子来啊? 不怕被人耻笑吗?” 几个人琢磨了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 此刻戏台上已经唱过两出折子戏,鼓声变换,戏台上开始了百戏表演。 第45章 金丝猴子 几个人被台子上的戏法吸引了兴致,停止闲聊转头看向台上。 台子上有一个女子体态婀娜身姿窈窕,身着一身彩色霞衣向春华堂行了一礼。 手指一捻,一朵艳丽的花出现在指尖,再一捻又一朵,十指微动,十余朵花便出现在掌中。 女子纤腰一扭,将手心里的花抛向空中,花朵似是被施了法术,抛向空中之后变成一阵花瓣雨借着微风洋洋洒洒落下。 花雨之中一张写着祝寿词的条幅赫然展开,「祝老寿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女子趁机施礼,喝着条幅扬声道:“祝老寿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女子精彩的表演获得满堂彩,取悦了丞相府的老夫人。 “赏” 一名丫鬟到了台下,扬手递过一只荷包。 女子欣喜接过,施礼道谢后手一扬,一阵花雨中旋身而起,数只彩蝶翩然而出,绕着女子翩翩起舞,引得台下客人一阵惊叹。 女子表演过后,一个年轻男子抛着彩球上台,手上的彩球好似长在了他手上,从三个变成四个,从四个变成五个……一直增到九个。 前抛后抛,九个彩球似乎生了灵性,活物一般绕着男子周身游走,好不神奇。 凉棚中的女客对此新奇不已,纷纷议论期待下一个会表演什么。 百灵悄悄回到吕尚恩身边,俯身道:“小姐,我回来了。” “探询到什么?” “没有查到不妥之处。” 吕尚恩想了想,道:“男客那边没有看见周少安,许是我想多了,我听到的只是后宅隐私惯用的手段罢了。” “那我们要如何?” “静观其变” “是,小姐。” 这边主仆两人谈论,那边台上百戏又换了一出。 几声锣响,一只金毛猴子摇摇摆摆的走上戏台,身上穿着幼儿穿的衣裳,一手拿着锣一手抓着锣槌走几步敲几声,走到戏台正中间还弯腰行了个礼,紧接着又跪下磕了几个头,抱拳作揖。 一声老者的声音从台后传来,配合着猴子的动作说道:“各位看官有理,小老儿不才这厢行礼了。听闻贵人过寿,小老儿我急急忙忙来贺寿,讨个好彩头。 祝老夫人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老当益壮精神好,福寿安康乐陶陶……” “赏——”春华堂走出一丫鬟,笑着将一枚荷包扔给金毛猴子,那猴子见钱眼开,凌空翻了个身将荷包抓在,冲着丫鬟呲牙笑了笑,然后抓起铜锣连滚带爬的跑回后台去了。 滑稽可笑的行为引得客人们哄笑不止。 吕尚乐与紫萱雨涵也用帕子掩着嘴,笑弯了眼。 铜锣再响,一个弯腰驼背长相磕碜的老头笑着上了台,身后跟着七八个光着屁股的猴子。 一声指令下,猴子们开始了更加热闹的杂耍。学稚子穿衣,学老妪背娃娃,学爷爷打孙子等等学惟妙惟肖逗得台下笑声不断。 先前的那只金毛猴子不知什么时候捧着一只托盘到了台下,快速得走近最近的女一桌女客。 雨涵笑道:“呦,这猴子成精了不是,巴巴的讨赏来了。” 紫萱也笑看着捧着托盘到了近前的猴子,从荷包里取出几个大钱扔进托盘里凑趣。 吕尚乐也来了兴趣扔了一粒散碎银子给猴子。 金毛猴子喜得吱吱叫了几声,一双猴眼盯向了吕尚乐头上的金簪步摇,提着鼻子使劲嗅了嗅。 吕尚乐戏谑道:“你这猴子可不要贪得无厌,啊……” 吕尚乐话没说完,金毛猴子速度奇快的跃上桌子,一把抓向了吕尚乐的头脸。 吕尚乐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偏头闭紧了眼。 猴子眼看得手在即,却不想有人先它一步拉远了吕尚乐,躲开了它的一抓。 猴子刚要蹦起继续袭击吕尚乐,突然觉得尾巴上一疼,紧接着身子被人甩了出去,狠狠撞在了柱子上。 金毛猴子疼得吱吱叫了几声,翻身蹦起跳回台子上手脚并用爬上老头身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得同桌的雨涵紫萱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 一切又已经结束。 耍猴老头意识到自己的猴子惹了祸,鞠了一躬匆匆下台逃之夭夭。 等候表演的人上台继续表演。人们的目光在吕尚恩这边瞥了一眼后继续落在台上。 身涉其中的吕尚乐受到惊吓怔怔地望着吕尚恩缓不过神。 吕尚恩曲起食指在吕尚乐脑门上敲了一下,“回神。” 吕尚乐长吁口气缓过神,“堂姐?刚才多谢堂姐,不然……” “没事,一只猴子而已,不用在意。” “尚乐~尚乐你没事吧?”一声焦急的男声突兀出现,等来人出现在吕尚乐面前,吕尚乐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我没事。” 蒋逸慌乱的眼神难以掩饰,“我刚刚看见那猴子抓你,吓死我了。你真没事吗?” 听到未婚夫这般在意自己,心里那点惊惧彻底消散,缓缓滋生出一丝丝的甜蜜。 雨涵紫萱看见这一幕掩嘴偷笑,起哄道:“尚乐吓到了,怎么会没事?只是她要强,不好意思说。蒋公子若真担心尚乐,该给她找个大夫看看,不然吓出病就不好了。” 吕尚乐听了这话又开心又羞怯,这两人明显是帮她与蒋逸制造独处的机会,但是大庭广众之下就这样跟他走,还真是不好意思。 吕尚恩从她们的表现上看出了缘由,但吕尚乐受惊是真,最好还是找个大夫看看保险,于是也说:“蒋公子带尚乐去找大夫看看,不然容易落下惊厥的毛病。” 吕尚乐:不愧是堂姐——这神助攻没谁了。 雨涵:不愧是姐妹——这神助攻没谁了。 紫萱:不愧是姐妹——这神助攻没谁了。 蒋逸听了更加心焦,他随父亲来相府贺寿,本就存了一丝期待——能够在宴会上看到心心念念的吕尚乐一眼。 后来看到了,碍于礼教他不好意思找吕尚乐独处,直到开席,他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关注着吕尚乐,直到被金毛猴子偷袭,他看得一清二楚,一颗心也吊起来七上八下。 顾不上其他,与父亲说了一声便跑来这边看望吕尚乐,看到吕尚乐平安他的一颗心才稍稍平复。 “尚乐,我带你去找大夫看看。”蒋逸伸手就要拉吕尚乐。 他们是未婚夫妻,即便让人看见,也说不出什么来。 蒋逸的指尖碰到吕尚乐的手的刹那,吕尚乐的脸蓦红了,红得似乎能滴出血来。 吕尚乐的手终是避开了蒋逸的手,赧然道:“我……我跟你去看大夫。” 蒋逸看到吕尚乐娇羞的模样,心里像吃了蜜,甜丝丝的,“好,我们这就去找大夫。” 两个人站在一起,才子佳人,怎么看怎么养眼。 可惜两个人没走出几步,一位贵女迎面而来拦住了两个人的脚步。 第46章 振威侯世子夫人 可惜两个人没走出几步,一位贵女迎面而来拦住了两个人的脚步。 “逸哥哥,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多日不见可还好?” “佳…佳宁小姐。”蒋逸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佳宁,虽然有点惊讶,还是很有涵养的施了一个客气的礼。 吕尚乐心里微震,目光落在佳宁脸上,心里寻思这个人就是与她未婚夫传出谣言的私生女?! 难怪 ,这私生女生的一副狐媚样,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逸哥哥,你我关系匪浅,何须这般生分 。” 蒋逸看了一眼身边的吕尚乐,大方的毫不掩饰地说道:“你我只是有过几面之缘谈不上关系深厚,佳宁小姐,我身边这位是我不日就要成亲的未婚妻。尚乐,这位是肃王府的佳宁小姐。” 吕尚乐见蒋逸这番的态度,心情大好,她的未婚夫太优秀总有人想贴上来,不奇怪。只要他拎得清就好。 于是吕尚乐端端正正行了个标准的大家闺秀的礼,“佳宁小姐安。” 佳宁表情愕然,直勾勾的盯着吕尚乐的脸瞧,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毒。 吕尚乐的脸怎么还没毁? 两次了,天知道半个时辰前看见吕尚乐的脸完好无损时她都快要发狂了。 愤恨之余收买了耍猴人暗中动了手脚,竟然也没能成事。 吕尚乐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看起来一点事儿都没有! 吕尚乐被佳宁的眼神盯的不自在,拉了拉蒋逸的袖子,蒋逸会意。 “我与尚乐还有事,先行一步。”说着拉起吕尚乐的手绕过佳宁就要离开。 佳宁沉了脸,喝道:“站住!” 蒋逸顿住脚步回身看佳宁,“佳宁小姐还有事?” 佳宁死死盯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片刻后笑道:“我与尚乐小姐初次见面,甚是觉得喜欢,不知我有没有资格请尚乐小姐一叙?” 吕尚乐皱眉,佳宁虽然说的客气,言辞却有逼迫之意,大庭广众若是自己不同意,势必得罪了她,开罪了肃王府。 可若是答应她,直觉不会有好事。 犹豫间,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清冷的音调替她回复了佳宁。 “堂妹刚刚受了惊吓,若是佳宁小姐相邀,我要陪伴在侧。” 吕尚乐心里莫名有了底气,偏过头对吕尚恩感激的笑了笑,语气坚定地对佳宁道:“堂姐与我同去。” 佳宁恼怒地瞪向多管闲事的人,却望进一双深不见底冰凉刺骨的眸子里。 这个人让佳宁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忌惮感。 放过吕尚乐她不甘心,让吕尚乐安然无恙的离开更无可能,但她这个堂姐似乎是个不好招惹的人。 权衡间听得环佩叮当,一张带着笑容的芙蓉面出现在眼前,身边簇拥着几位贵妇,其中还有她的嫡母肃王妃。 “哎呦,真是热闹,佳宁小姐看上我这妹子,想在一起玩闹,我这姐姐与有荣焉,不过今日不行,我与三妹还有话要说。不如改日,我下帖邀约,不知肃王妃意下如何?” 话呐虽是冲着佳宁说,却是说给肃王妃听的,既给了佳宁台阶,又全了两家颜面,决定权又交给了肃王妃。 说这话的人除了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振威侯世子夫人吕尚容又会是谁。 肃王妃笑道:“自然是好的,佳宁,来见过世子夫人。” 佳宁适时收敛起心思,规规矩矩到了一众贵妇前,端庄不失优雅的施礼:“佳宁见过世子夫人。” “免礼,”吕尚容虚扶了一把,“肃王妃好福气,哪里寻来这样柔顺秀雅温柔体贴的女儿,令人艳羡的紧呐……” 肃王妃嘴角抽了抽,心里明白吕尚容的嘲讽,面上还要装着欢喜。 吕尚容啊,天生练就一张杀人不带血的巧嘴,气是气了些,谁让人家丈夫公爹战场立了大功不日还朝。 忍忍吧,都是这个庶女惹事,回府再好好惩治。 客气了几句,肃王妃带走了佳宁。 吕尚容含笑看着吕尚恩,“你就是尚恩吧” 吕尚恩行礼,不卑不亢淡淡道:“见过堂姐。” “一家人不必客气,谢谢你刚刚维护了尚乐。” “一家人不必客气。” 吕尚容笑容微滞,与母亲王氏对视一眼,心想果然这堂妹是个别样的人儿。 不善言辞性格还这般不讨喜。 “我们姐妹多年不见,不如找个地方叙叙旧如何?” 吕尚恩望着美貌贵气的吕尚容,直接了当地说:“我性情孤僻不喜交际,叙旧就免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罢转身走了。 吕尚容主事多年,人际交往自是不差,这样直截了当拒绝她的好意的人还不曾有过。 “姐姐别恼,”吕尚乐见吕尚容脸色不好看,急忙劝道:“堂姐人性子虽冷,但心是热的,刚刚若不是她帮忙,我脸就毁了。” 听她这么说,王氏赶忙问发生了何事。 吕尚乐把刚才差点被猴子破相那一段给母亲姐姐说了,吕尚容大怒,吩咐人去抓耍猴人。心里对吕尚恩的观感也有了些许变化。 不管如何,她救了尚乐一次,还帮她解了佳宁的围。 这个人情还是要承的。 这边吕尚恩百灵径直出了丞相府。 “小姐,我们回家吗?” “不回,去一个地方。” “去哪?” “去找一个死人” “啊?” 百灵疑惑地跟着吕尚恩换了一身衣服出了城,城西有一处义庄,义庄八里外是一片乱葬岗。 吕尚恩径直去了义庄,义庄荒凉阴森,只有一个孤寡老人看守。 没有惊动老人,吕尚恩带着百灵走到一间偏僻的房屋,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简陋的木板床上趴着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子,听到门响转过头来,见进门不是送饭的老头,而是两个遮着面纱的人。 “你是谁?” “救你命的人。” “恩公?”女子爬起身,佝偻着身子跪在吕尚恩跟前。 那日她从这个房间里醒来,义庄的老人说是有人让他去乱坟岗拖她的尸体,并留下了银两、救命的药丸和金疮药。 时隔多日她的小命在药物的维持下保住了,外伤也慢慢开始好转。 令她疑惑的是不知是谁救了她,如今见到救命恩人,感激之余又惴惴难安。 “你命不该绝,于我而言救你一命并不是难事。”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小女子命贱无以为报,只能以命相托,愿为恩公当牛做马唯命是从。” 吕尚恩挑眉,能说出这话的不是蠢人,既然不蠢怎么会死在佳宁手下? 那日夜探肃王府,亲眼所见佳宁暴虐打杀这个了婢女,府里小厮往府外托运尸体的时候吕尚恩偶然发现这个婢女还有一丝生机。 摆脱黑衣人之后,吕尚恩跟着运尸体的下人到了城西的乱葬岗。 在下人的对话中得知被打死的人都被扔到了乱葬岗。 看到这些胡乱扔掉的尸体,吕尚恩想到了一个可以制约佳宁母女的筹码。 于是救了这个婢女,顺道处理了几具肃王府下人的尸体。 “你的出身经历报与我知。” “是,”女子咽了口唾沫,恩公如此问她应是不认识她,那为什救她呐? “奴婢花露,是肃王府中的家生奴才,父亲曾跟随肃王出征身亡,母亲是王妃的陪嫁,后做了内宅管事。 半年前,王爷带尹夫人和佳宁小姐回府,王妃便拨了我去绣楼侍候佳宁小姐。 哪知佳宁小姐暴虐无度,伺候她的婢女下人大都没有善终,我有个堂弟无意顶撞了她被他活活打死。 她以我做要挟,逼我娘忠心于她,我娘因此失了王妃的心,在府中不受待见。后又以我娘做要挟,逼我下药给王妃。 第四十七 送上门的尸体会告状 “身为女婢怎能谋害主子,于是我假意落水弄湿了药包坏了计划,佳宁小姐因此打杀了奴婢。” 吕尚恩微微讶异,自己顺手救的人竟然是个聪慧伶俐的人。 若是这颗聪明的棋子随意舍了,岂不可惜? 花露见恩公沉默不言,鼓了鼓勇气道:“我有一问请恩公解惑。” “允” “恩公为何救我?” “你是个聪明人,留着你有用,可以利用。” 花露心肝微颤,恐惧之下有些茫然,茫然中又踏实了几分。 眼前人要她做棋子,说明她有利用的价值,有价值就有活着的希望。 她想活着! “奴婢愿意做恩公的棋子,为恩公做事。” 吕尚恩望着她点了点头,“你很聪明,聪明的棋子不会浪费。” 得到回复,花露磕头谢恩,“多谢恩公。” 吕尚恩留下一些银两和药物离开了屋子去了义庄存放尸体的库房。 还没靠近就闻得尸体腐烂的气味。 “主人,我们要干嘛?” “找尸体,”吕尚恩掩住口鼻,打开几口棺材查看,找到三具处理过尸体。 “今晚,你将尸体运送进城,确保明日一早出现在都察院门口。” “都察院?为什么?” 吕尚恩转身出了义庄,百灵紧随其后。 “这几具尸体是肃王府伺候佳宁的下人,被打杀后扔到乱坟岗。 本来没打算这么早找尹氏母女的麻烦,可那个佳宁心狠手辣无脑浅薄,想来很快便会对吕尚乐再次下毒手。” “主人是想让官府的人找上肃王府,牵制尹氏母女,让尹氏母女有顾虑不敢下手?” “只是其一,其二那晚的神秘人让我忌惮,我不得不蛰伏隐藏,错过了无欢。 如果无欢没有离开京城,兴许可以利用尹氏母女钓到她。” “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 吕尚恩还是高估了佳宁的脑子,原以为寿宴上吃瘪有所顾忌,不想当天晚上按耐不住又偷偷潜入吕府。 百灵去搬尸体未回,吕尚恩一人隐身在树上看着佳宁一身黑衣潜进了吕尚乐的院子,找到卧房打开窗户。 然后将手中的袋子打开,放了一条蛇进了吕尚乐的屋子后离开。 吕尚恩眯了眯眼,悄悄进了吕尚乐的屋子抓了一条银环蛇出来。 第二天午时,吕尚义下职后急匆匆地跑来隐庐。 “二妹妹,二妹妹,我有事儿要与你说。” 吕尚恩坐在桌边正要用膳,闻言抬起头问:“何事?” 吕尚义一屁股坐到吕尚恩身边,兴致勃勃的道:“大事,了不得的大事。” 百灵端给吕尚义一盏茶,笑道:“义少爷,喝口水再说。” 吕尚义喝了口水,缓了缓道:“我当差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死尸告状这样的事……” “啊?”百灵适时发出一声惊呼:“义少爷,你说的可是真的?死尸还可以告状?” “真的,我一早上职就听说了,巡夜的弟兄黎明时分巡逻到都察院时,看见三个人站在都察院门口欲行不轨,上前盘问发现三个竟然都是死人。当时惊动了五城兵马司和都察院。 还有早起的百姓也看见了,尸体被都察院收了,但流言已经传开了。” “哦?流言怎么说的?”百灵好奇的问。 “有人说是有凶犯故意挑衅都察院,在都察院门口杀人。但是有人看见尸体上伤痕遍布,便说死者曾遭遇虐待,应是想到都察院报官告状才死到了门口。传来传去传成了尸体告状申冤……” 百灵弯了弯唇,神色有些小得意。 吕尚恩默然不语,那几具尸体已经开始腐烂。能够传出这样的传闻,想来是看见尸体的百姓并没有看真切。 换言之都察院与五城兵马司及时封锁了真实的情况。 “的确是个有意思的事,二哥哥多关注此事,我还想听这个案子的后续。”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吕尚义拍了拍胸脯,不说别人,他自己也对这个事非常感兴趣。 八卦聊完,吕尚恩将面前的一碗羹汤推到吕尚义面前。 吕尚义时常在隐庐蹭饭,见此也不客气,端过来就吃,吃了一口觉得口味独特味道鲜美,赞了一声“好吃”几口就吃完了。 吃完还意犹未尽的问百灵:“还有吗?” “有啊,还有一锅,本打算给你端过去,正好你来了。”说着百灵端来一只小锅放在桌上,给吕尚义盛了一碗又一碗。 直到把锅里的汤吃完,吕尚义才抚着肚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百灵看着吕尚义走远,俏皮道:“主人,若是义少爷知道这羹汤是用毒蛇做的,会怎样?” “蛇羹可以通经络强健筋骨,对他有好处。” “义少爷好口福,可惜昨晚佳宁放在吕尚乐屋里的蛇只有一条,只做了这一锅蛇羹。” “得不到吕尚乐死讯佳宁不会死心,在都察院查到肃王府之前不会罢手。” “佳宁有这么蠢吗?” “放心,你还有机会做蛇羹。” 果然隔了一日,百灵心满意足地在吕尚乐房里又捉到了一条百步蛇,这条蛇体型不小,做蛇羹足够吃两三顿。 “主人,佳宁上哪里淘来的蛇,毒性真大。” “应该是她豢养的,忘生谷出来的人都要有一项本事,不管是为了杀人或是自保。” 吕尚义又一次吃到了鲜美的蛇羹,一边吃一边分享他千方百计打探来的消息。 “……这件事情越传越大,都察院迫不得已立案了。经仵作验尸,得出一些不可思议的结论。 其一,那三具尸体身上伤痕累累,伤了内脏被打死的。 其二,那三具尸体死了有些日子了,并非死前才到了都察院门口。 其三,仵作推断,按照现在的节气,尸体的腐烂程度与死亡时间不符,查不到缘由。 第四,尸体好像凭空出现在都察院门口,查不出一丝一毫搬运的痕迹。” “只有这些吗?” “还有就是查案的事了,左都御史何大人命姐夫庞超负责查案,庞超猜不透尸体从何而来?搬运尸体的人是什么目地?无头苍蝇一样不知从何查起,这几日一点进展都没有。” 百灵看了一眼吕尚恩,忍不住想说两句被吕尚恩出言阻止。 “廷尉府有没有参与此案?听闻廷尉府专查棘手案子,如果廷尉府插手,案子会简单些。” “不清楚,”吕尚义摇了摇头。 吕尚恩沉吟片刻突然道:“好久没见大姐了,二哥哥可有空陪我去看望大姐送些补品。” “啊?…哦…有空。” 说走就走,吕尚恩吩咐秋香准备了一些补品,兄妹两人拿上礼品去了庞家。 “二妹妹,”吕尚义抬头看了看日暮西垂的天色,犹豫道:“时间有些晚了,这时候去不太方便吧。” “无碍,就是要这时候去,最好庞超在家。” 到了庞宅,兄妹在巧珍的引领下去了内厅。不同上次,没了庞夫人搅和,整个庞宅安静宁和了许多。 吕尚佳面色红润,四个月的孕肚微微显怀,听闻弟弟妹妹来了,高兴地迎出了内厅。 第四十八章 右廷监 进了厅堂,三个人寒暄一阵,话题便扯到了庞超身上。 吕尚佳道:“你们姐夫最近近几日忙得很,听说有个案子非常棘手,中午也不下职回家。” 吕尚义问:“姐夫有说在忙什么案子吗?” “不曾细说,只说是一起人命案子。” 吕尚恩心中明了,庞超是不想吓着吕尚佳才故意瞒着。 三个人又聊起吕尚伟的身体状况,良久不见庞超回来,吕尚恩对吕尚佳道:“待姐夫回来,大姐告诉他廷尉周少安身边有一能人能助他破案。” 吕尚佳讶然,:“二妹如何知道的?” “前些时参加丞相府寿宴时偶然听见这位右廷监非寻常人,大姐可劝姐夫不妨一试。” “好,多谢二妹妹挂心。” 时间渐晚,吕尚恩与吕尚义告辞出了庞宅。 “二妹妹怎么知道周廷尉的人能帮助姐夫破案?” “上次去丞相府赴宴,有一怪异女子替周廷尉送礼,那人身材瘦削,面具遮面,声音嘶哑难辨雌雄。旁人说这个人是周廷尉的左膀右臂,验尸水平非同一般。” “是右廷监。”吕尚义接过话头,“我也听说过这个人,只不过这个人做事低调不显山不露水,也有人说右廷监性情不定是个怪人。” 两个人议论着右廷监,那边庞超已经求到了廷尉府。 周少安从东夷山鱼鳞镇回来没多久庞超找上了门。 周少安与庞超分属两个衙门,衙门互相帮衬合作,偶尔也互相竞争打压。 两个人互相熟识却没深交,没什么交情可谈。 周少安淡漠道:“庞都司找我所为何事?” 庞超有求于人,言语十分客气:“我来请廷尉帮忙。” “哦?”周少安扯唇笑道:“什么忙?你且说说。” “实不相瞒,数日前都察院门口出现三具尸体,两女一男,遭人虐杀致死。 经本院仵作查验,死者死去多日,身上只略微腐烂,不合常理。 另外,督察院有守兵值守,还有五城兵马司按时巡逻。 经查证,值班的数守兵在黎明前齐齐恍神片刻,不知缘由。 巡逻士兵发现尸体后吵醒守门, 时间不过盏茶,三具尸体好似凭空出现的一样。 巡街查不到搬运尸体的任何蛛丝马迹,同样不合常理……” 周少安眯起眼静静听着庞超陈述案情,待他说完问道:“请廷尉府帮忙是你的意思还是安宁侯何大人的意思。” “都察院的意思,何御史让卑职转告大人,如有需要,何大人可行文奏请陛下。” “呵!”周少安冷笑一声:“安宁侯这只老泥鳅惯会偷懒,回去告诉安宁侯,要我帮忙可以,一切以廷尉府为主。” “好,我这就回去禀报御史大人。” 出了廷尉府,抬头望向天边出现的上玄月,庞超长长吐了一口气。 这个烫手山芋终于抛出去了。 这几日庞超查案并非没有进展,几具尸体虽有腐烂但面貌仍清晰可辨,身上的衣衫褴褛却也能分辨出来质地和规制。 还有衣服上的花纹配饰与手上的茧子可猜出这几个人是大户人家的家丁奴婢。 更何况还有一些可以证明身份的证据。 只是案件的箭头所指是他不想招惹的存在。 小小一个六品都司,他一没背景二没靠山,不论案件背后推手是谁?结果如何?两方势力相争他势必成为炮灰。 权衡利弊之下,庞超决定以自己的无能放弃靠此案挣功的机会。 碰巧,御史何大人也不想趟这浑水,明里暗里提点他不要强出头。 周少安不一样,有身份有背景有陛下的看重,即便对手再强横他也不惧,能够将案子一破到底。 庞超走后,周少安招来右廷监吩咐她去都察院验尸。 右廷监点头,这几天传的沸沸扬扬的尸体申冤案她有耳闻,直觉这里有蹊跷。 只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有周少安的吩咐,她才不愿管这闲事。 “大人,此去东夷山可还顺利?”右廷监问。 周少安点头,墨色瞳孔深了几分,回想前几日与鱼鳞镇的东家的几场交锋,沉声道:“出乎我意料,东夷山比我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 “那卖宝一事……” “已经谈妥签了契约。” “大人不担心他们打这批珍宝的主意?毕竟大多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他们知道沈怀瑾背后是谁,若是违约无疑与朝廷做对,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大人英明。” 右廷监施礼退下,第二天一早去了都察院,验完尸体马不停蹄地回廷尉府禀报。 不巧的是沈怀瑾在正堂里与周少安商量事务,见她回来,抢先询问:“查验的如何?可有新线索。” 沈怀瑾在廷尉府挂的职是廷尉正,正好压廷尉监一级,右廷监尽管看不上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沈怀瑾,但碍于职位压制,她不得不回禀。 “确有蹊跷,三具尸体用药水浸过,推迟了腐烂的速度。其手法像极了忘生谷鬼哭崖储存尸体的方法。” 周少安脸色微沉,冷声道:“这案子与忘生谷有关?” “不确定,”右廷监想了想道:“三具尸体的身份经推测大约是高门大户里的下人,经过虐待,致死原因是杖毙。忘生谷杀手想来不会用这种方法杀人。” 杖毙——太浪费时间了。 沈怀瑾“呵”了一声道:“杖毙确实是高门大户惩治家奴下人的惯用手段,但没听说杖毙了下人还要替下人保存尸体,然后将尸体抛去衙门口的呀,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嘛!我猜呀,杀人者与抛尸者不是一伙人。或者说是处于对立的两方人。” “怀瑾说的有理,”周少安点头差人叫来左廷监命令道:“去查死者的身份,查到后立刻报我。” “遵命。”左廷监领了差事立刻带人风风火火去了都察院。 “少安你要小心了,忘生谷的人现身在京都,你可别在鬼市之前被刺杀了,没了你鬼市交易我可搞不定。” 沈怀瑾戏谑调侃了周少安几句,又问右廷监:“那防止尸体腐烂的药确定是忘生谷熬制的,东岳国的医师就配不出来吗?” “这……据卑职所知,目前还没有大夫能够配出。” 第49章 云海书肆 隐庐 吕尚义兴致勃勃的说着打听来的消息:“廷慰府查案的速度就是快,不过一日就查到了死者都是肃王府的奴婢。” “之后呢?” “姐夫和左廷监亲自上门查实,三个人都是王府签了死契的奴婢。虽说高门大户里的奴婢生死由主人掌握,但是打杀奴婢的事极不光彩,为了名声顶多发卖了事。” 百灵道:“这么说,这几个人的死对肃王府没什么影响?” 原来无论在什么地方,低等身份都不被当人对待。 吕尚义不置可否,以肃王府的权势,死几个家奴不算什么,压下去就是了。 吕尚恩喝了口水,淡淡道:“哪有这么容易。” 尸体她用毒浸过,手法是鬼医无妄惯用的,周少安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调查。 事实果然如吕尚恩推测的那般,得到死者确切身份之后周少安亲自登门。 肃王包庇佳宁,坦言死的奴婢是冒犯了自己下令打杀。 然而肃王妃却当众哭诉肃王不应袒护女儿说谎,王爷身为天子近臣皇上胞弟,不能因此污了名声云云…… 手下管事的婆子还告发了小姐性子暴虐打杀奴婢何止三人?尸体全部扔到了乱葬岗。 人命越闹越多,肃王想捂着,却被周少安拉着告到了宣帝的御书房。 几条奴婢人命,事关肃王宣帝想小事化了。 周少安却道:“回陛下,此事可能与忘生谷有关。” 宣帝一听事件经过,立马小事化大,下密旨给周少安不伤害肃王的情况下秘密调查尹氏母女。 周少安得了旨意,明面上交了卷宗请皇帝定夺。背地里监视尹氏母女。 宣帝在御书房申斥肃王教女无方,命肃王为死了的人安排厚葬关照家属。 皇后娘娘也下了一道懿旨惩戒:尹氏从夫人降到侍妾,佳宁无德狠毒杖责二十禁足三月罚抄佛经百遍。 至此嚣张跋扈的尹氏母女一朝失势,安分不少。 得利最大的肃王妃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将尹氏母女软禁,着实磋磨了一阵。 尹氏受了磋磨敢怒不敢言,她知道廷尉府插手了此事,周少安肯定注意到了她们母女。 若想活命,她们母女的身份绝不能暴露,否则周少安会让她们生不如死,无欢也不会放过她们。 “娘,我们怎么办?难道一直这样忍下去?”佳宁趴在床上,受过杖刑的屁股血迹斑斑。 尹氏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女儿,佳宁在忘生谷妙音阁长大,心胸狭窄心狠手辣,脑子又不甚聪明。能活下来已是不易。 是她大意了,还没弄清权贵之家的生存法则便放纵了佳宁的性子胡来,惹了祸。 事到如今,她们母女只能耐着性子苟着。 “只能如此,廷尉府已经怀疑到我们,我们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可那老虔婆故意刁难我们,我要杀了她和她手下一群走狗。” “啪”尹氏忍不住打了佳宁一巴掌,骂道:“惹了祸竟还不知错。因为我们你父王受了申斥,短时间不会理我们娘俩,没了他的宠爱,我们就失了依靠,对阁主没了利用价值。 还要我说多少遍,没了价值的棋子会有什么下场?” 佳宁打了一个哆嗦,终于意识到自身的处境多么艰难。 她与母亲回肃王府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借着身份结交权贵,完成阁主无欢给她们的任务。 没了这层身份,完不成任务,她们的下场只会更惨。 “娘,我知道错了。” 女儿认错,尹氏的怒火消了大半。 当年她故意引诱肃王怀了孩子,为的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摆脱妙音阁。 只可惜遭同伴嫉妒,将她的私情举报给了阁主无欢,无欢以此为要挟逼迫她回到妙音阁继续效力。 后来生下佳宁,为了活命不得不将孩子压在无欢手中。 长在忘生谷,佳宁能活下来已是不易,受的苦身为母亲感同身受,她欠佳宁太多,能够弥补的太少。 多年来,她的愿望只是她的女儿能够平安,长命百岁! “罢了,知道错了就好。”尹氏抚着女儿的脸柔声说:“相信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得知尹氏母女现状的百灵兴冲冲的报给吕尚恩。 “如主人所料,周廷尉趁机派人监视肃王府,尹氏母女鹌鹑般缩在府中,不敢有所动作。” 吕尚恩“嗯”了一声,翻阅手里的札记。 近几日她总会来云海书苑翻阅骆子云的札记,不得不说骆子云这个人确是个难得的医学人才。 每每翻阅都有收获。 “主人——” “在外喊小姐。” 百灵瘪了瘪嘴,“无欢如果易容去找尹氏母女,恐怕我的鸟儿鉴别不出,不然晚上我亲自去监视。佳宁送毒蛇的礼还没还呐。” “不要做多余的事。” “那无欢不管了吗?” “你杀得了她吗?” 百灵认真想了想,笃定道“如果用上我的鸦卫,杀她不成问题。” 吕尚恩淡淡道:“无欢狡诈多疑,轻功身法一流,自那次妙香阁阁变之后苦练武艺有大成,暗器配合蛊毒使用已是忘生谷顶级杀手。” 百灵蹙眉,沉默不语。 “你对上她,未必有胜算,你的鸦卫训练不易,不应轻易折损。 况且,那日我看到的神秘人出现在肃王府外过于巧合,身上有着与我们相近的气质,如果他与无欢有瓜葛……我们两个对上他们,会死在他们手上。” 百灵不服,倔强道:“那是主人身体没有恢复,若主人身体无恙那人肯定不是主人对手。” 吕尚恩斜了百灵一眼——还真是迷之自信啊! “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假如你遇见那个神秘人,一定要退避三舍。谨记!” 百灵抿了抿唇,点头应允:“知道了。”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楼下传到吕尚恩所在的静室。 吕尚恩垂眸,通过半开的窗户看见一匹桃红马从窗下飞奔而过,向着对面的五皇子府奔去。 马上的女子一身红衣灼灼耀目英姿飒爽,不是江雪是谁。 五皇子的大门关着,守侧门小厮远远望见江雪冲着五皇子府而来,立马关上了侧门顶上了门栓。 江雪到了近前,翻身下马狠敲了一通,连个门缝也没敲开。 “得来全不费工夫。” 吕尚恩合上札记,还了书带着百灵出了书肆。 时值五月,天气渐热,江雪敲了一阵门额头已经见了汗。 门里断断续续传来小厮的声音:“江小姐回去吧,我家殿下已经前往碧水湖主持龙舟大赛事宜,不在府里。” “我不信,打开门,我要进去看看。” “不是小的不给江小姐开门,实在是殿下有令,不能开门。” “开门,我有事找五皇子。” “对不住……” 门里没了声音,任凭江雪怎么敲,里面再没了回声。 江雪坚持不懈,又敲了一会儿,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江雪欣喜上前,却不想曹彬曹滢兄妹从门里出来。 曹彬轻蔑地看了一眼江雪,不客气的“呵”了一声。“江雪,能不能要点脸,五皇子都躲你到这种地步,你怎么就没点儿自知之明。” 江雪眼见侧门要关上,没空搭理曹彬,绕开他就往里走,不想曹滢横步挡在跟前,嘲讽道:“怎么?听说五皇子要议亲忍不住了,放心吧,你没戏。” “有没有戏与你无关,让开。” “不让!” 侧门在两个人口水仗中快速关上。 江雪气急,一巴掌打向了曹滢的脸。 曹滢好像预判了江雪的动作,身子微闪躲开了这一巴掌。 身边的曹彬见江雪突然对曹滢动手,不禁动怒。 他这人虽然混账,但还是护短的。当着他的面欺负他妹妹——不能够! 当即就对江雪大打出手。 第50章 解蛊 两个人当即就在五皇子门前打了起来。 一边看戏的吕尚恩与百灵看愣了。 经历那么多,她们两个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拼命的。 薅头发、拧耳朵,戳鼻孔、扯嘴巴……… 这两个人真不讲武德。 吕尚恩伸手扶住额头——没眼看呐! “去拉开他们,带江雪离开。” 百灵笑得肚子疼,捂着肚子着拉走了江雪,带着江雪回到了吕宅隐庐。 叫来秋香帮着江雪梳洗捯饬了一番,梳洗整齐的江雪一边揉着掐疼了手臂一边骂曹彬。 “天杀的短命鬼,敢拧本小姐耳朵,等下次一定打死你……” 吕尚恩看着她,良久良久说了一句:“你们打架真难看。” 江雪一噎,脸色微微涨红:“那…那是本小姐没施展开,下手慢了一点……” 吕尚恩稍稍歪头,不认同她这个说法。 江雪“诶”了一声:“没办法,都是一起长起来的玩伴,不能真的下死手……哎呦……这家伙下手真疼。” “你们不是彼此憎恶?” “是啊,憎恶归憎恶,讨厌归讨厌,儿时的情义也不是假的,小时候没少跟着曹彬调皮捣蛋,只是大了才疏远的……” 吕尚恩不说话,静静听着江雪絮叨着过往。 过了一会儿,百灵端着一碗汤药进了屋子。 “你还在喝药?”江雪问。 “给你的。” “阿?”江雪疑惑地看着吕尚恩,调侃道:“你这待客之道这么特别的吗?” “嗯,”吕尚恩大方的承认,“这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丞相府寿宴回来后我准备了药方,正好今日碰见你。” “我?不是吧,”江雪惊讶的指着自己,“我无病无灾,吃什么药?” “你就吃了吧,你不知道小姐为你准备这药费了多少心思。” “呵,呵呵……”看着面前黑乎乎的药汤,江雪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江雪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百灵出掌在江雪的后颈劈了一下。 江雪只觉眼前一黑,晕倒在了百灵怀里。 好巧不巧,骆子云突然闯进了隐庐,将这一幕看了个正着。 “你……你打晕江雪要做什么?” 百灵无奈地翻了白眼,心想隐庐的大门平时还是关着点比较好。 “进来,我解释给你听。”吕尚恩走出门口对骆子云道。 骆子云摸了摸鼻子,犹豫了片刻跟着吕尚恩进了药房。 百灵将江雪放在药房中的床上,拿起药给她灌了下去。 “你……给她喝的什么?” “驱虫药。” “驱虫药?驱什么虫?”骆子云接过药碗闻了闻。 “蛊虫。”吕尚恩淡淡的道,示意百灵解除江雪身上的衣服。 “蛊虫?”骆子云大惊,”不可能,蛊虫只有南昭才有,江雪身上怎么会有蛊虫?” “有没有你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没多久,江雪的肚子咕咕响了数声,嘴一张,喝进去的药汁喷吐了出来。 百灵用盆子接了,然后又灌了一碗,片刻后江雪又吐了出来,如法炮制,第七碗时江雪终于不再吐了。 吕尚恩端来一只瓦盆,盆里放了一块类似内脏似的东西。 “既然你来了,在她这几处穴位上下针。” 骆子云怔了怔,心里存疑,还是听了吕尚恩的话掏出随身携带的针包按着吕尚恩所说在江雪身上下了针。 估摸了一下时间,吕尚恩取出一把薄刃在江雪的指尖划了一道口子,然后将江雪的手插入那一坨内脏似的东西里。 片刻后,江雪的皮肤隐隐有凸起四处游走,在有针的地方似是碰了壁,最终顺着手臂慢慢游走到手腕没入到内脏中。 又过了一会儿,吕尚恩将江雪的手从内脏中拔出来,用药水清洗干净,敷上玉容膏裹好。 骆子云看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结结巴巴的说:“真…真…真的是蛊虫。” 吕尚恩颔首,吩咐百灵将内脏拿出去烧掉。 “江雪身上的蛊毒名为痴情,顾名思义中蛊之人会心悦施蛊之人,对其情深似海唯命是从。” “那五皇子是下蛊之人?”骆子云震惊不已。 “通常情况下是如此。” “那五皇子既然对江雪下蛊 ,为什么要拒绝她呢?听说为了躲避江雪的纠缠,五皇子央求皇后娘娘为她选妃了。” 吕尚恩沉吟片刻,“养蛊并非易事,需要养蛊人的精血喂养。养熟一只蛊需要十年左右,江雪身上这只并不成熟,你若想弄清楚下蛊人是否是五皇子,可以自己去查。” “怎么查?” 吕尚恩给了骆子云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一粒红色珠子。“接近五皇子,伺机将这个珠子放在他身上,若是他养蛊,他不会碰触珠子。反之,则可确定他不是给江雪下蛊的人。” “这么神奇的吗?”骆子云拿出珠子细看,红色的珠身艳丽并不夺目,非金非玉,好似药丸,又不是药丸。闻起来还有淡淡的味道,不是很舒服的那种味道。 “不要弄丢,用完还给我。” “嗯,知道了。”骆子云收好珠子,“那江雪……” “醒来后不会纠缠五皇子不放。既然你来了,把她带走。我这里的一切你要保密,编个理由让她相信你。” 骆子云郑重的点了点头。 相识这么长时间,骆子云已经意识到吕尚恩不是一个普通女子。 不是没怀疑过,但相处久了直觉吕尚恩不是个坏人。 她虽然性子冷,但对于他算得上有求必应,蛊毒这等令人忌讳的密事都对他知无不言,可见吕尚恩对他的信任。 况且于医术他从吕尚恩这里受益匪浅,对其颇有些惺惺相惜如遇知音之感。 故而他相信吕尚恩的为人,甘愿为其守护秘密。 百灵送骆子云出了隐庐,屈指放入口中吹了几声鸦鸣。 一只乌鸦闻声飞落在百灵的肩头,百灵对乌鸦嘀嘀咕咕了一阵,乌鸦展翅飞起,追逐着骆子云的方向飞去。 回到内室,百灵皱眉问:“主人,为什么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骆子云?万一弄丢了怎么办?” “你不是派鸦卫跟着去了。” 百灵依然忧心,“不过是只鸟,假如没看住……” “你是对你的鸦卫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的驭鸟之术没信心。” “我……那珠子对主人至关重要,我怕……” “没什么可怕的,有些事情你顾虑越多,意外发生的可能性越大。” 吕尚恩站起身看了一眼天色:“今日端午,骆子云来邀请我去看龙舟赛瞧瞧热闹,不想被江雪的事耽搁了。 时间已晚,吕尚义快下职了,我们接他下职一起去逛逛。” 百灵惊讶的瞪大眼珠子,不敢相信自家主子也能像个普通人似的,有主动凑热闹的一天。 “好,我马上去准备衣服。” 两个人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出门时,秋香给吕尚恩手臂上系上寓意长命缕的五彩丝线,又在其腰上挂上一只由朱砂雄黄制成的香囊。 吕尚恩摸了一下香囊,淡淡道:“秋香一起去吧。” 秋香大喜,欢欢喜喜跟着吕尚恩出了门。 第51章 打闹画舫 主仆三人先去兵马司接了吕尚义下职,主仆四人说说笑笑朝着热闹的碧水湖行去。 白日里,这里刚举行了一年一度的赛龙舟,皇室宗族王公大臣带头参与民同乐,声势浩大 人山人海。 即便到了傍晚,这里依然有人泛舟湖上流连忘返。 吕尚义带着三人上了一只小游舫,船主上了几样印有毒虫图案的点心和一壶雄黄酒后去船后摇浆去了。 四个人围桌而坐,叙起了闲话。 “上午,我在湖畔防卫,人太多了 ,里三层外三层。几位皇子各领一直龙舟参与比赛,别说看得人挺激动人心的……” 在吕尚义绘声绘色地讲述中游舫离开了岸边划向湖心。 湖中大大小小的画舫游船不下百余只,鱼儿一般往来穿梭于碧绿的湖水的之上。 有的已点起彩色灯笼挂上灵动飘逸的布幔,微风吹送中悦耳动听的丝竹声沿着水面扩散开去,与游人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平添了不少意趣。 寡言少语的吕尚恩不掺和几个人的说笑眼神望向了远处的湖面。 那里有一艘较大的画舫,看装饰极为华丽。船上彩衣翻飞歌声婉转,隐约可见有女子在画舫上纵情歌舞。 画舫周围不时有其他游舫靠近,但过不了多久又划桨离去,似乎画舫的主人不好客,不想招待上门的客人。 看了一会儿,吕尚恩靠在花窗上闭上了眼睛倾听潺潺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噗通”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紧接着不远处的一艘画舫上传来呼救声。 吕尚义听到了呼救声,吆喝船主划船过去看看。 离得不远的几艘画舫也被惊动,陆续靠了过去。 不多时游舫靠近了那艘画舫,看见画舫上的人全都聚集在了船尾看着一个人在水里扑腾寻找着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吕尚义忍不住冲那边的人喊话。 “我家小少爷掉湖里去了,船夫下去捞还没有捞上来。” 吕尚义听后看着水里一味胡乱扑腾寻找的船夫,急着对自己所在的游舫的船主道:“你与我一同下去救人。” 船主应了一声,与吕尚义一同跳下了湖。 不多时,吕尚义托着个孩子浮出水面,“快,接你家少爷上去。” 那边的人应声拉了自己少爷上船放在船板上。 “孙儿啊……” “儿啊……” 一对婆媳急忙上前抱住了孩子,试试孩子没了呼吸捏着手帕哭了起来。 吕尚义爬上船板,二话没说把孩子平放开始急救,直至腹腔里的水挤净,孩子依旧没有呼吸。 吕尚义趴在孩子的胸口处,仔细听了一会儿,瘦小的胸腔里尚有微不可闻的心跳声,对着孩子的母亲与祖母急道:“愣着干嘛?去找大夫。” “我们船上没大夫。”年轻夫人手帕按着眼底,抽抽噎噎地哭诉:“我与娘带着孩子们出来游湖,没有带大夫,谁知道这孩子顽皮爬到船栏上去玩,这才掉下去了。” 吕尚义急得直拍大腿,不明白这夫人儿子都快死了不着急救人,只一味的啰嗦。 “有没有大夫,快来救人啊?孩子落水昏迷不醒,有没有大夫……”吕尚义无奈,双手在嘴边围成喇叭状向附近的画舫上大喊。 喊了数声,没有回应。 正欲再喊,吕尚恩的声音淡淡传来:“二哥哥,把孩子抱过来。” 吕尚义俯身抱起孩子就往游舫去,却被画舫上的丫鬟婆子拦住。 老妇人也拦在吕尚义身前,愠怒道:“你要抱我的孙儿去哪?” “救人要紧,老太太。” “胡说,你们身份不明,分明是要拐带我儿子。”年轻夫人也拦在身前不让吕尚义通过。 吕尚义急得想骂人,人都快死了,拐带个屁呀。 吕尚恩看了一眼对百灵道:“这婆媳两人想拖延时间,去帮忙把孩子抱过来。” 百灵应声,跳过去二话不说给拦着吕尚义的丫鬟婆子们一通大耳刮子,打得人人鼻子嘴巴流血,东倒西歪。 吕尚义得了空档,抱着男孩回了游舫。 吕尚恩命秋香收拾干净桌子,将男孩平放在桌面上。 此刻男孩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乌青发紫,看不出一丝生机。 吕尚恩一手去摸脉搏,一手按在男孩心口口反复按压。 那边画舫上已闹成一锅粥,百灵冷哼一声将所有人抽了一个遍,包括那对婆媳。 那对婆媳大怒,“反了反了……你这贱婢可知我们是谁?竟然敢打我们……” “我管你们是谁?!猪狗不如的东西就该猪狗般对待。”说罢,百灵又从主子开始一个一个抽了一个遍。 哭喊声沿着湖面传出去很远,被惊动过来的游船更多,几乎将画舫围了一个圈。 “救命啊,打死人了……” “救命啊,恶徒杀人了……” 丫鬟婆子声嘶力竭向其他游船求助,那阵仗百灵要屠她们满门似的。 那老妇人与年轻夫人也顾不得体面喊到:“我们是谢太师府上的家眷,受人欺辱,望大家出手相助,谢家感激涕零……” 一听受欺负的是谢府中的女眷,个别眼尖的认出来年轻夫人是谢府的四少夫人。纷纷命自家的仆从上去帮助谢家制服凶徒。 这些人上船之后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向百灵下手,还别说,除了一些力气较大的婆子之外真有几个会功夫的。 百灵勾唇嘲讽一笑,戏谑的心思上涌。 不一会儿,这些上船来帮忙的人一个一个被百灵扔下了湖,溅起的水花一片接着一片,好不热闹。 这边的混乱惊动了远处最华丽的一艘画舫,画舫掉了个头朝这边驶来。 到了近前,一名羽林卫站在船头高声道:“何处宵小在此闹事?” 众人见廷尉府要干预此事,纷纷叫回了自家仆人,静观事件发展。 谢家婆媳见官府出面,目光往画舫望去,看见廷尉周少安与沈怀瑾坐在其中,腰杆子立马硬了起来,指着百灵告起了状。 “周廷尉有礼,”四少夫人整了整被打肿的仪容,冲着周少安浅施了一礼,“妾身崔氏,谢太师乃是家翁,夫君谢余是大人同僚秘书少监。” 周少安扫了一眼遍地狼藉的画舫,淡声问:“刚刚发生了何事?” “是这样的,”崔氏指着百灵怒道:“不知哪里来的心思歹毒恶徒,欺辱谢府女眷见人就打,即便前来帮忙的好心人也不放过,推入水中企图杀人。望周廷尉缉拿此人收审定罪。” 第52章 反咬一口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望向了百灵,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穿着普通面貌普通,只一双眼睛灼灼其华分外有神。 看不出是个凶神恶煞的主儿。 周少安打量了百灵几眼,问道:“你是何人?可知殴打官眷罪名几何?” 百灵撇了撇嘴,指着崔氏一众人道“不知道,我只知道这群人阻止我家少爷救人就该打!” “胡说,你家少爷要抱走我孙儿,我孙儿本就生命垂危,是你家少爷故意要害死我孙儿。我们拦着,你这恶婢帮着你家少爷出手殴打我们。”谢老姨娘哭着指证百灵。 百灵眼睛一瞪,手挽袖子又要冲上去揍人,“你这死老太婆安的什么心?我家少爷好心救人被你说成害人……我……” 百灵的手腕被吕尚义拉住,吕尚义按住百灵大步走上前,抱拳施礼道:“五城兵马司吕尚义拜见周廷尉。” 周少安未搭话,左廷监却先“嗯”了一声。 “你认识此人?”周少安问左廷监。 左廷监想了片刻道:“记起来了,这小子曾经帮着我们捉拿过无魉。” “哦?”周少安重新审视了吕尚义一番,见这人身强体健眼神坚定,对左廷监道:“留意一下,若是个好苗子可收入到廷尉府。” “是。” “恭喜少安又要收一名精兵强将了。”沈怀瑾摇着折扇笑道。 “为时尚早,摸清底细再说。” 沈怀瑾笑得意味不明:“我敢担保收了这个人不亏。” “值得你担保的事可不多。”周少安斜睨了沈怀瑾一眼,改了主意:”左廷监,找个时间将吕尚义调进廷尉府。” “是” 说完私话,周少安重归正传,问:“吕尚义,你有什么话说?” “卑职确有话说,”吕尚义躬身道:“今日下职之后我与妹妹出湖游玩,忽然听到有人落水呼救,我与船主下水救起来一名男童。 男童呛水严重生命垂危,周围又无大夫,我便想救人要紧回船去找妹妹想想办法。 谁知谢府上的人拦着不让施救,我家丫鬟百灵着急这才与她们打起来。” “胡言乱语,”四少夫人崔玉娥悲声反驳道:“这位公子救我儿出水,妾身心存感激,即便你施救失败,也怨不得公子,公子千不该万不该误杀我儿之后还要强行带走我儿,欲掩盖杀人之事。” 吕尚义懵了,怎么这夫人一张嘴就可以颠倒黑白,自己从救人的变成杀人的了。 “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误杀你儿子了?” 崔玉娥擦着眼泪,泣不成声道:“我儿子出水之时还有气,经你施救之后就没了气息,这不是误杀是什么?!” “你胡说,”吕尚义气急:“我救上人之后气息全无,我好心施救,怎么就是我杀的?” “那我问你,我儿救上船板时还有心跳是也不是?” “是”吕尚义呐呐点头。 “经你施救之后心跳几乎没有了,是也不是?” “是” “那你还不承认误杀了我儿,”崔玉娥转身朝着周少安哭道:“大人明鉴,这人误杀我儿不思悔改还要试图夺走我儿尸体欲盖弥彰,纵容奴婢殴打官眷,大人要为我们谢家做主啊……呜呜……” 周少安蹙眉,这崔氏好一张利嘴,寥寥几句话便扯上了太师府,落水的是太师的孙子,若真落实了罪名,这主仆两人没有好果子吃。 “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救人的成了杀人的了。”沈怀瑾摇着折扇轻声叹息,摇头道:“谢家百年望族,家风清正廉明,如今一见……啧啧……” 沈怀瑾的欲言又止,听得崔玉娥有些心虚,公公谢太师严肃刻板治家严谨,若是知道她诬陷旁人,不会轻饶她。 但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怪就怪这主仆两人多管闲事动手伤人。打了她崔玉娥的脸的人,势必要将他们两个人送进大牢。 “沈公子不要被他骗了,姑且不论吕尚义救人功过,但他命恶婢伤人是真。打伤我谢府仆人,伤了妾身和家翁的姨娘,还将各府前来救援的人丢进湖里,与人性命之不顾,试问哪家急公好义的侠士能做出这种事儿来?” 沈怀瑾面容一肃,覆着薄绫的眼睛转向吕尚恩的方向,暗自叹息今日事不能善了,吕家人要倒霉了。 崔玉娥搬弄是非的本事,闹到谢太师跟前,谢太师虽然公正但也不能放任自己的姨娘和儿媳让人随意欺辱,搞不好要迁扯上吕家大房,二房的日子恐是要更难过了。 听到崔玉娥这话,愤愤不平的吕尚义哑了火,百灵打人是真,竟然打到谢府主子的脸上。 当时并不知对方身份,他拦着,却没拦住,百灵这丫头疯起来他也是措手不及,酿成了这样的后果。 百灵也意识到闯了祸,刚才只想着自己痛快,不承想连累了吕尚义。 这样对吕尚义不公平。 于是百灵单手叉腰,拍了拍胸脯,豪气道:“人是我打的,不关我家少爷的事,要打要罚冲我来。”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百灵身上,除了她打过的那些人,不少人对她心生怜悯,单就是这份敢作敢当的勇气就让人欣赏。 然而下一瞬百灵继续说道:“京城里的人没一个好东西,我家少爷好心好意救人反倒被人倒打一耙,我呸!一群分不出香臭的家伙。” 刚刚对百灵产生好感的人因她一句话,好感瞬间如同被风吹散的小火苗——消失殆尽了。 沈怀瑾低头痴笑了几声,心想吕尚恩身边的丫头还真是与众不同。 周少安敲了敲椅背扶手,朗声问百灵:“既然如此,你可认罪?” “认,我打了人我认。” “那好,来人,将这丫头锁了带回廷尉府。” “且慢!”一道冷冷的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人的押入大牢,那么蓄意杀人的人周廷尉要如何处置。” 话音甫落,吕尚恩缓步出现在众人视野里,身后秋香抱着刚刚缓过气儿来的谢君安。 “君安?!” “安儿!?” “小少爷?活了?……” 众人的诧异声中,周少安看向了吕尚恩,目光不由自主的停滞了一瞬。 这个女子身上竟然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你是何人?” “吕尚恩。” “刚才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吕尚恩偏头看了崔玉娥与谢老太一眼道:“谢家告我兄长失手杀人,我的婢女殴打官眷,那么谢家的孩子为何掉进湖里崔氏可有告知?” 第53章 隐情 周少安身子往后靠了靠,眯起眼睛打量吕尚恩。 这副面孔确实不曾见过,但是这神态气度与记忆中的人有几分相像。 “吕尚恩,你的意思是说这孩子落水另有隐情?” 吕尚恩侧身让出秋香怀里的谢君安,谢君安精神萎靡,面色极差。懒趴趴靠在秋香怀里一动不动。 秋香抱着谢君安走近周少安,柔声道:“小少爷,你是怎么掉进水里的?” 谢君安小小的身子一抖,下意识的往秋香怀里钻。“我……我……” “别怕,小少爷,说出来有人给你做主保护你。” 谢君安睁开眼睛四下寻找,看到吕尚恩后稍稍镇定了几许。 弱弱开口道:“是弟弟要我的锦袋 ,我不给嬷嬷就把我放在栏杆上吓唬——不给弟弟锦袋就扔我下去。结果就真的把我扔下去了。” “安儿,”崔玉娥听谢君安这般说,沉了脸走过来训斥道:“母亲告诫过你多少次,小孩子不能说谎,在家扯谎也就罢了,在外怎地还是屡纠不改呐?回府母亲要告知你父亲的。” 谢君安小身子不禁一抖,趴在秋香怀里不敢说话了。 崔玉娥冲身后的刘婆子使了个眼色,放柔了声音,哄道:“安儿乖,这次母亲就原谅你了,切记以后再也不能说谎了。” 刘婆子会意,走过来伸手就要抱走谢君安。 谢君安大惊,搂着秋香的脖子不放手,急得快哭了:“不要嬷嬷抱,不要嬷嬷抱……” 百灵见状横在刘婆子与谢君安之间,横起胳膊阻拦:“你这老东西要做什么?没听你家少爷不要你抱嘛!滚!” 刘婆子一见百灵下意识的捂住红肿的脸,心生了几分畏惧。 这个煞星不好惹,见面不爽就抽人嘴巴子的。 回头望了一眼自家夫人,刘婆子心里明白自家夫人更不好惹。 这丫头不爽打脸,夫人不爽可是会要了她一家子的前程。 刘婆子低头哈腰地讨好:“小少爷,快过来,嬷嬷带你去吃好吃的。” 吕尚恩“呵”了一声,冷冷道:“半个时辰前你把他丢下湖,半个时辰后又来哄他,你当真以为痴儿没有记忆的嘛!” 刘婆子身子一抖,“扑通”一声跪在船板上,冲着周少安磕头:“老奴冤枉啊,大人给老奴做主啊,老奴照顾少爷长大,怎么可能害少爷。少爷自小就爱扯谎,他的话信不得,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谢府打听打听,阖府上下都知道小少爷说的话信不得。” 崔玉娥也道:“周大人,刘嬷嬷所言不假,我儿自小疏于管教,时常说谎戏弄下人,安儿的话当不得真的。” 周少安瞥了一眼吕尚恩,凉凉的语气问崔玉娥:“哦?那你说你家少爷是怎么掉进湖里去的?” 崔玉娥又开始抹眼泪,“安儿顽劣,落水之前在船上跑来跑去,后来爬上了栏杆,刘嬷嬷没看住安儿便落了水。” “你家二少爷在哪里?”吕尚恩突然插嘴问。 崔玉娥一愣,缓了缓才道:“怀哥儿…怀哥儿休息去了。” 吕尚恩道:“叫他出来,一问便知。” 谢老姨娘不干了,怒道:“我孙儿年纪小不舒服去躺着了,不能打扰,否则我老婆子可不依。” 吕尚恩不理会这对婆媳,转身对周少安道:“谢怀安与谢君安起争执,因为看中了谢君安脖子上的锦袋,刘婆子抢了谢君安的锦袋给了谢怀安,然后扔谢君安下水。 大人只需叫来谢怀安问询,真相必然明了。” “说得有理,”沈怀瑾摇了摇折扇对周少安道:“去找那孩子出来,若真如此,锦袋应该还在那孩子身上。 再者那么小的孩子能有多少坏心思,少安你不妨吓唬吓唬他,真相不就大白了。” 周少安斜了沈怀瑾一眼,吩咐手下去带谢怀安过来。 崔氏婆媳想拦却拦不住,不多时羽林卫牵着一个三四岁的男童出现在众人面前。 男童一双眼珠骨碌碌转着,看到自己的母亲就想跑过去,奈何有羽林卫阻拦,男童一步也过不去。 沈怀瑾来了兴致,在轻舟的搀扶下来到男童面前,蹲下身很温柔地语气道:“小弟弟你就是谢四爷的次子怀哥儿吧。” 怀哥儿胆怯地望着沈怀瑾,见他笑容亲切,放松了表情点了点头。 “我与你父亲相识,按年纪来说你得叫我一声’沈叔父‘” 怀哥儿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沈叔父。” “乖,”沈怀瑾亲切的摸了摸谢怀安的小脑袋,夸赞道:“是个好孩子,你父亲不止一次与我夸赞怀安年纪虽小志气很高,是个很好很正直的好孩子。” “真的嘛?”怀哥儿的眸子顿时星光耀耀,小小的人立马变得鲜活起来。 他的父亲待他很好,但是从没夸过他。开蒙之后,偶尔听到的也是几句训斥。 母亲说是安哥儿抢走了父亲的疼爱与关注,所以才看不到优秀的自己。 没想到……父亲夸奖过他的,而且是在外人跟前。 “真的”沈怀瑾拍了拍怀哥儿小小的肩膀,“还不止一次呐,你父亲还夸你诚实守信,从不说谎。” 怀哥儿得意的摇了摇小脑袋瓜子,笑道:“父亲说的没错,我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沈怀瑾笑望着这个孩子,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安哥儿的锦袋,喜欢的话可以让你母亲做一个更好的给你。” 怀哥儿小脸一肃,满脸嫌弃的道:“谁喜欢他的锦袋了,是刘嬷嬷说他的锦袋里藏着好看的东西。让我拿过来瞧瞧,喏就是这个。 ” 怀哥儿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只有些陈旧的袋子,抬头看了一眼窝在秋香怀里的安哥儿,抿了抿唇道:“我不是故意抢你的锦袋,我……我一直握着不敢丢,喏,还给你。” 安哥儿伸手去接过,打开看看挂在了脖子上。 沈怀瑾揉了揉谢怀安的小脑袋,赞许道:“非己之利纤毫勿沾,非己之益分寸不取。你做得很好。” 得到夸赞,怀哥儿小脸上神采奕奕,点头应声:“我记得了。” “那么,你告诉我,安哥儿是怎么掉进湖里的?” 怀哥儿指着刘婆子脱口而出:“是他的奶嬷嬷扔下去的。” 刘婆子听了这话,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崔玉娥心里发慌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对沈怀瑾恨得牙痒痒。 多大的人了,竟然哄弄小孩子。 不过事已至此不能任由廷尉府查下去了,否则不会有她的好果子吃。 崔氏指着刘婆子狠狠斥责了一通,又对周少安施礼道:“妾身竟不知家奴如此放肆,欺主害主,多亏大人相助,事情查得水落石出。 只是刘婆子是我们府上的家奴,说到底这件事是谢府上的家事。妾身就不劳周廷慰大驾,这婆子带回去必定严惩……” 周少安眯了眯眼,虽然不爽这案子半途而废,却也明白即使将一干人等带回廷尉府,也审不出个结果,毕竟断尾求生是世家大族高门大户惯用伎俩。 况且他今晚上有正事儿要办,时间上耽搁不起。 寻思了一会儿,挥了挥手,示意崔玉娥可以带人走了。 崔玉娥暗暗松了口气,顾不得诬陷吕尚义主仆,整合仆人乘画舫率先走了。 秋香怀里的安哥儿不知是这些人忘了还是怎地,竟然没有一个人过来带他走。 第54章 借主人与马车一用 谢家人一走,看热闹的船只画舫也都各自划桨散去。 秋香抱着陷入昏沉的安哥儿问吕尚恩怎么办? “先带回去。” 周少安的画舫也掉头准备离去,吕尚恩犹豫片刻突然对沈怀瑾道:“沈公子留步。” 沈怀瑾蓦然一怔,不明白吕尚恩为何要叫住自己。 “我们要回去,不知沈公子是否备有马车?可否送我们回去?” 若不是有缚眼的薄绫遮挡着,沈怀瑾的眼珠子几乎都快瞪出来了。 “咳咳……有”沈怀瑾压下骤然澎湃的心湖,轻咳几声掩饰住激动不已的情绪。 故作矜持道:“沈某游湖累了,正好可与吕小姐兄妹一起离开。 说罢,不理会周少安错愕的表情,用力扯了一下轻舟的手腕。 主仆二人不管不顾的迈上了吕尚恩的游舫。 见吕尚恩的游舫划远,周少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沈怀瑾竟然抛下他走了?! 沈怀瑾竟然抛下他走了?! 沈怀瑾竟然抛下他走了?! “他不知道今晚要钓鱼吗?”周少安不悦地抱怨。 左廷监张了张嘴 。 大人,难道没看出来沈大人要开屏了吗?! “沈大人不懂武艺,留下来还要添麻烦。” 周少安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拖油瓶走了倒好。 吕尚恩一行人直接乘着游舫回到湖边。 轻舟先行一步驾了马车过来。 吕尚义挠了挠头坐在了驾车的轻舟旁边,吕尚恩没客气,带着两名丫鬟上了马车。 马车中 秋香抱着谢君安有些拘谨,四下望了望垂下了头。 这马车内宽大舒适,高调奢华,车顶上还镶了一颗发光的珠子,即便是晚上,车厢内光亮莹莹看得清楚。 这摆设很难不让人心生寒微之感。 沈怀瑾摇着折扇,寻思着找个什么话题与吕尚恩聊聊天。 刚想到话题忽听碧水湖那边一阵骚乱,嘈杂间传来几声重物落水的声音。 “主君,周廷慰那艘画舫出事了。”轻舟勒停马车,飞身跃上车顶向湖中心眺望。 沈怀瑾霍然站起身下了马车。 他与周少安早就猜测忘生谷今日会利用节日之便有所动作,故而制定了计划诱捕刺客。 熬了那么久终于是等到鱼儿咬钩了。 可是,马车上还有吕尚恩…… “沈公子既然有事,我们不好劳你相送,这就告辞了。”吕尚恩识时务地告辞,不等沈怀瑾回应,带着几个人步行离开了。 沈怀瑾回神转身,吕尚恩等人已经走远了。 既然人走了,眼前的事还是要紧当下吩咐:“轻舟,我们快去看看。” 这边一行人走了一段路,吕尚恩对吕尚义道:“我们先回去,哥哥有兴趣的话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回来之后说与我听听。” 吕尚义心里早就对湖边骚乱好奇的不得了,只是需要保证二妹妹的人身安全,不好离开。 “不行 ,我走了你怎么办?” 百灵笑着站出来,道:“放心吧义少爷,有我百灵在,保证小姐安全。” “这……”吕尚义看向吕尚恩,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转身快步去了湖畔。 看着吕尚义消失在湖边的人影中,吕尚恩三人雇了一辆马车回了吕宅。 打发了秋香,回到隐庐,吕尚恩将谢君安放到了自己的床上,吩咐百灵熬了一碗安神汤给灌了下去。 百灵哄着谢君安睡着,忍不住问:“主人为何要管这一档子闲事?这孩子家里人难缠,看情形是不想让这孩子活着。带他回来恐怕要惹来麻烦。” 吕尚恩取过谢君安手里的锦袋打开,露出里面的玉葫芦。 “这个……”百灵看着这个玉葫芦讶异道:“这个与主人身上的一样?!” “这枚玉葫芦是我的,”吕尚恩手指微微用力旋拧,葫芦一分为二,小小的玉葫芦竟然是空心的。 百灵接过玉葫芦,倒在掌心,里面骨碌碌滚出三枚药丸。 “追魂丹?!”百灵震惊不已,“这里面竟然有追魂丹?” 吕尚恩望着三枚追魂丹目光沉了沉,“这三枚原是我放进去的,不成想竟然全数回到了我手上。” 百灵眼睛一亮,托着三枚追魂丹喜道:“有了这三枚丹药,主人的伤便可恢复的快些,待寻得药草重新熬制丹药,主人康复便指日可待了。” 吕尚恩点了点头,当初暗藏丹药本是无心之举,想不到阴差阳错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既然取回了东西,作为补偿,这孩子的命还是要尽力保一保。” 吕尚恩摸了摸安哥儿的头顶,沉默片刻才道:“明日去叫骆子云过来。” “是。” “还有,谢府来接人的话,直接带来见我。” ”我这就去告诉门房一声。”百灵转身去了门房,正巧碰上刚刚打探消息回来的吕尚义。 吕尚义脚步匆匆进来隐庐,面色沉重地对吕尚恩道:“周廷尉遇刺了。” 吕尚恩反应淡淡,好似早就知道了一般。 百灵却是吃了一惊:“周廷慰遇刺?!义少爷,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周廷尉还掉进了水里,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廷尉府的人已经保护着周廷尉回府去了。” 百灵不可置信地望向吕尚恩。 周少安这么没用的嘛?! 吕尚恩眸光微沉:“周廷尉受得什么伤?” 吕尚义摇头 ,他赶到的时候周少安已经被保护起来,没看见他受得什么伤,伤在何处。 “刺客抓住了吗?” “没有,羽林卫搜索了整个碧水湖,连个刺客的影子都没找见。” “刺客没现身?!”百灵脱口而出:“难道是毒杀?” “不知道,廷尉府的人守口如瓶打听不到事情经过。” “捂那么严实,想来周少安伤得不轻。”百灵突然有几分幸灾乐祸。 自己与这家伙虽然没有过多少交集,但就是不喜欢周少安自以为是的处事方式。 从前是,现在也是。 “连个刺客都抓不到,廷尉府也没有义少爷说得那么厉害。” 吕尚义看了百灵一眼,笃定道:“刺客狡猾,但我相信周廷尉一定能抓到刺客。” 百灵撇了撇嘴,不再与吕尚义争执。 相处这么久深知吕尚义崇敬廷尉府,对周少安更是到了崇拜的地步。 说周少安坏话,吕尚义自然是听不惯的。 ”你说能就能吧。” 没了百灵斗嘴,吕尚义与吕尚恩又聊了几句后回去了他的院子。 ”主人,这次刺杀你怎么看?” “如果是断魂殿刺客下的手,有长进。” 百灵一默,问:“主人故意支走沈怀瑾,是感知到危险了吗?” 吕尚恩点了点头。 “主人为什么帮他?“ “上次摆脱神秘人借用了沈怀瑾的车驾。” 百灵恍然:“原来如此,这次主人算是还了他一个人情。” ”不止于此,留着这个人,以后也许会用得着。” “那要不要在他府上安插眼线。” “你自己看着办,只一点不要让人发现你的小动作。” “知道了,那廷尉府也要安插几只进去。至少要知道周少安死没死?” “好。” 第55章 刺客另有其人 生死不明的周少安此刻一身普通羽林卫打扮 ,带着右廷监巡街查看。 出事前,他想了几十种杀手刺杀他的方法,万万没想到竟然被一只强弓偷袭。 若不是内里穿着护身宝甲,那支又长又粗的箭矢非给他胸膛射个对穿不可。 即便如此,周少安的胸口依然传来一阵一阵的闷痛,痛得他冷汗直冒唇色泛白。 右廷监面有忧色:“大人,那支箭劲力强劲,虽没刺伤着皮肉,但也伤着内里,大人还是休息片刻,查案的事交给我。” 周少安摸了摸疼痛不已的胸口,唇角不自觉抿紧。 他本已在碧水湖设下天罗地网,不惜以自身为饵,竟不想反倒成了对手的活靶子。 那一箭裹挟着劲风袭到的时候,他虽然惊觉却也晚了一瞬,那一箭正中胸口,强大的力量直直将他带出画舫重重摔入湖中。 丢人,太 他 妈的丢人! 于是周少安将计就计,做出生死不明的假象让属下抬回府,实则换了侍卫服饰亲自查探。 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一路追查碧水湖畔附近的街巷。 寻了很久,终于在一处闲置已久的阁楼找到些端倪。 查看过后,周少安回到湖畔的马车上。 沈怀瑾把玩着一支羽箭等候多时,见他上来放下羽箭递过一盏茶水:“如何?可查到一些可疑之处?” 周少安喝尽碗里茶水,点了点头。 “一处闲置许久的阁楼发现一串脚印,窗户正对着我的画舫,射我的箭当时从阁楼射出来的。” 沈怀瑾又捡起羽箭感慨:“这支箭能从阁楼射到画舫,这么远的距离使用的必是硬弓。射的又这般精准,可见凶手不止臂力惊人,还有百步穿杨的本事。” 周少安点了点头,这般箭术普通人根本达不到,即便是在军中,能有这般技艺的也是凤毛麟角。 忘生谷何时有了这样的能人异士?! 见周少安赞同自己的看法,沈怀瑾继续道:“可查了阁楼主家?” “一座空宅子,已派人去查。”周少安蹙眉:“若是忘生谷的杀手,任务结束便撤走,很难查出有效的线索。” 沈怀瑾蹙眉,沉吟片刻道:“你坚持认为今天射杀你的人是忘生谷的刺客?!” “想我死的只有忘生谷。” 沈怀瑾的嘴角抽了抽,心底腹诽:得了吧,自从你掌管了廷尉府,得罪过的人不要太多。若不是皇上给你撑腰,光京城想要你死的人不计其数好吧。 “也罢,就按照你所想的查吧,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廷尉府,我已传信给骆子云,现在应该已经在府中等着了。” 周少安有些不耐烦:“叫他来做什么!” “给你看伤,别忘了这个月中的鱼鳞鬼市。在这之前你得尽快恢复。” ”知道了。” 马车启程,沈怀瑾送周少安回了廷尉府,骆子云果然背着药箱在等着了。 看诊之后,确定肋骨受创 有些内伤,好在没有震伤脏腑,骆子云开了几副化瘀行气的药,放了一瓶药膏,嘱咐周少安涂抹几日便可痊愈。 诊完病,骆子云坐着沈怀瑾的马车离开。好奇之下询问周廷尉的伤是怎么来的。 沈怀瑾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将今日周少安遇刺之事给骆子云说了个清楚明白,听得骆子云震惊不已。 他今天本想找吕尚恩去看龙舟赛,却在隐庐碰上江雪驱除蛊毒,事后送江雪回国公府。 因着担心江雪,便留在国公府一直守着,直到天黑确定江雪无事后才离开。 还没消停多久又被叫到廷尉府给周少安治伤。 老天爷,这一整天他都错过了什么呀! 翌日,还未等吕尚恩吩咐人去请,骆子云先登了门。 见到吕尚恩开口便问:“你将谢家的小少爷带回来了。” 吕尚恩不答,带他进卧房,指着床上昏睡的安哥儿道:“你先给他看看,这孩子从昨夜一直未醒。” 骆子云往床上看了一眼,道:“不用看了,这孩子活不长,相识一场我劝你把孩子尽快还回去,不要趟谢家府上的浑水,不然谢家麻烦找上门,你就别想清净了。” 百灵端着药进来 ,听他这话嘴角不由撇了撇道:“你们大夫不是救死扶伤吗?怎地见死不救?” 骆子云摇头,“不是我不救,实在是这孩子天生绝脉,治不好了。” “天生绝脉?”吕尚恩挑眉“你确定?” “当然确定”骆子云指着安哥儿“三年前,我爹亲自给他诊过脉看过病。若不是谢太师与我爹有点交情,我爹倾尽全力救治他,他也活不了这么大。” 吕尚恩眯了眯眼,沉吟道:“我给他诊过脉,绝脉是真,但不是天生的。” “不可能,我与父亲以及几位太医会诊过 ,这孩子的脉象绝对是绝脉。” “我是说这孩子以前并非绝脉。” 骆子云一愣,呐呐琢磨着吕尚恩话里的意思。“你是说安哥儿的绝脉是后天患上的?” “嗯,安哥儿出生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他的脐带是我剪的,至少在那时安哥儿的身体健康,一切正常。” 这次不光骆子云吃惊,百灵也震惊不小。 主人果然与这孩子有渊源。 “你给安哥儿接的生?“骆子云不可思议的望着吕尚恩,又偏头看看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安哥儿。 安哥儿五六岁了吧,出生的时候吕尚恩才多大,十几岁的姑娘做接生婆?! “我只是碰巧撞见他母亲生产,出手帮了一把。” “哦哦,原来如此。”骆子云缓了缓语气,凑上床边给安哥儿把脉,良久摇了摇头。 “这孩子五脏皆衰,心智受损经脉淤堵,早夭之相已显。” 百灵惋惜地抿了抿唇,插嘴问骆子云:“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没办法,我至多延长他的寿命,最多一年半载而已。” “一年半载……”吕尚恩沉吟着踱了两步,缓缓道:“也许可以查出安哥儿绝脉的原因,或许还有救治的可能。” 骆子云霍然抬头看向吕尚恩,若是别人说这话,他定然是要反驳一二,但是话是吕尚恩说的,兴许……她还真有办法。 “你想用追魂丹?这种脉象即便是服用追魂丹,也没有用的。” 吕尚恩摇了摇头,“我很好奇,是什么原因可以令一个健康的幼童患上绝脉,令其心智不全……” 骆子云怔怔听着,呐呐道:“难道是有人故意下毒加害?” “安哥儿身上没有明显毒素痕迹。” 骆子云霍然起身,不停的屋内踱步,手指敲着额头,努力的思索着。 良久后眼前一亮,恍然道:“我想到了,祖父的手札里曾经记录过一件阴私脉案。 手札中记载京中有一富商,荒淫好色宠妾灭妻。休妻弃子之后得了重病,请了不少名医治病。 说来也怪,明明是年富力强的年纪,身子骨一直保养得宜,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 很多大夫给富商诊脉开药,精心养护也不见好,时间长了竟诊出了绝脉。 没多久富商死了, 宠妾变卖家产带着万贯家财离开了京城。 后来这家的厨娘流落街巷 ,偶尔聊起故主富商的饮食,被我祖父听闻才明白了此中蹊跷。 第56章 四房的八卦 原来富商的宠妾惯会做些美食讨好富商,殊不知就是这些美食要了富商的性命。” “食物里有毒!”百灵听得兴起忍不住插嘴。 骆子云摇了摇头,“食物无毒,但有些食物一起吃或是间隔不久食用 ,便有微毒且不易察觉,时间长了身体也就衰败了。” “利用食物相生相克,那宠妾好歹毒的心思。”百灵明白后唏嘘不已。 吕尚恩望着安哥儿不语,这小小的人儿碍了谁的眼,竟是连活命的机会都要被剥夺。 “咳咳……”骆子云轻咳了几声,劝解道:“习惯就好了,这不算什么,诸如此类大户人家后宅阴私多着呢。”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个大夫,每日出入各府各家行医问诊,偶尔听到只言片语。大夫又不是傻子,什么事能瞒得住?只不过我们这行有禁忌,大夫只负责看病救人其余一概不闻不问。” “你可知谢府的阴私,安哥儿父母的事?” ”这……”骆子云明白吕尚恩要问什么,有些为难的说:“知道一些,但……” 看出骆子云为难,吕尚恩淡淡道:“我只想知道谢府四房,与安哥儿有关的人与事,其余不用说。” 骆子云不再纠结,坦言道:“四房的事说来也不是秘密,不少人都听说过的,我将我听说过的说与你听,真假你自行分辨。” “你说” “四房呢是太师近几年认回来的庶子,四公子谢余,此人文采斐然,自幼在乡下老家无名无分的长大。 年少时府试夺得案首,这才引起谢家人的关注老太师的垂怜,接回了谢府承认了他的身份。 刚回来那会儿,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都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谢家四爷,毕竟从未听说谢太师有个私生子。但碍于太师颜面,不敢传得太过放肆。 转过年春闱 ,谢余榜上有名,那些嘲讽声才渐渐消失。 谢府为谢余摆了谢师宴,我跟着父亲去道贺。 宴上遇到几个朋友多喝了几杯,便到后院醒酒,没想到看见一出拉郎配的戏码。 谢余的亲娘,谢太师那上不得台面的老妾室逼着自己的儿子与女子私相授受。” 说到这骆子云不齿地“呵”了一声:“有那样的娘,谢余也好不到哪里去。果然没多久谢余就娶了崔祭酒的女儿为妻,结了一门不错的亲事。 宴会结束后我与父亲提起此事,父亲说我酒醉看错,不要信口雌黄编排他人是非。 我生气与父亲争执了几句,父亲竟关了我几天禁闭。 我父亲与谢太师有点交情,自然不想从我嘴里传出对谢府不利的口舌来。 因着这层关系,太师府主子们看病诊脉经常请我爹过府。 我父亲从不拒绝,他若没空就叫二叔带了我去诊治。 有一次,新进府的四少奶奶不慎滑倒动了胎气,二叔便带了我去诊治。 回来之后,二叔掂着手里的银锭说这四少奶奶故弄玄虚,弄了好大的阵仗 ,其实什么事也没有。倒是那冲撞四少奶奶的姨娘挨了一顿好打。 我当时不懂后宅的手段,便问我二叔,二叔却要我少管闲事装聋作哑。 彼时我还不明白二叔的意思,后来经常去太师府,见得多了便看清了一些事情。” 吕尚恩吩咐百灵端来茶水 ,问:“发生了何事?” 骆子云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指着床上的安哥儿说:“他是谢余在乡下生的儿子,不是崔氏所生,崔氏靠着对这孩子偏宠,在谢府搏了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名声。 谢余对崔氏 敬爱有加,房里除了一个早先的妾室再没有过别的女人。 崔氏表面端庄大气,实则心胸狭窄时常磋磨妾室,表里不一爱做戏。 那时我年少血热,见崔氏磋磨妾室,没忍住在谢老夫人面前提了几句。 后来我父亲再也不让我去太师府,我不明所以追问原由。 父亲不愿说,我只得问我二叔,二叔被缠得没有法子,告诉我说,我挑破了谢府四房不被人知的窗户纸。 谢家对四房这个庶子本无多少感情,对其内院的事大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着我这个外人多嘴,谢老夫人顾及谢府颜面不得不管管四房院子里的烂账。 谢余的妾室本来是正妻,母子两人为了寻一门好亲故意说谢余的正妻是谢余在乡下老家时的通房丫鬟,瞒着谢家贬妻为妾娶了崔氏女为妻。 谢家人后来才知道真相,谢家门庭清贵重规矩,本容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奈何木已成舟,谢余又是太师亲自派人接回来的,索性将错就错对四房不闻不问。 因着我的多嘴,谢老夫人斥责了崔氏与谢余的生母,让她们善待谢余的妾室。” 百灵不屑地“切”了一声,“坏种就是坏种,不会变好的。” 吕尚恩道:“如此推测崔氏谋算安哥儿的可能性极大。” 百灵附和道:“是呀,若不是义少爷发现得早,安哥儿早就淹死了,崔氏婆媳真不是个东西。” 骆子云蹙了蹙眉:“说不通啊,若是崔氏害安哥儿得了绝症,知道安哥儿活不了多久,何必要纵容下人伤害安哥儿性命,多此一举。” 吕尚恩眸子里闪过一丝冷芒,道:“或许想要安哥儿命的人不止崔氏一人。” 室内陷入沉静,久久无人说话。 骆子云劝不动吕尚恩放弃安哥儿,反而被说动医治安哥儿,死马当作活马医,于是重新诊脉琢磨了病情开了方子。 走得时候皱紧眉头,调侃吕尚恩又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过了一日,谢家人没有人登门。 安哥儿醒来,喝了药之后状态好了很多。 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打量陌生的院子,含着手指一副想靠近吕尚恩又不敢的样子。 吕尚义拎着刚买的点心果子进了隐庐,哄着安哥儿玩儿一会儿对吕尚恩道:“这孩子不灵光,不会是个傻子吧。” 吕尚恩没有回答,反而问起了廷尉府的事。 吕尚义摇头,“廷尉府戒备森严,没有打听到别的消息。” 打听不到消息很正常,打听到消息反而不正常 ,除非廷尉府故意放出来假消息。 思索间秋香进了隐庐通报:“义少爷 二小姐,谢府来人了。” 吕尚义不满地“呵”了一声,“过了一天才来人,我看谢家根本没拿这孩子当回事。” “来的什么人?” “是个管家。” 吕尚恩眼皮都没撩,对吕尚义道:“二哥哥去打发了吧,告诉他若想接回安哥儿,让安哥儿的父母亲自来接。” “好勒 ,我现在就去。” 没一会儿,吕尚义气呼呼地返回了隐庐,看见吕尚恩吐槽道:“谢府了不起啊,一个下人用鼻孔看人。” “哦?二哥哥你是怎么招待的?” “呵,”吕尚义叉腰,“怎么招待?!一脚踹出去的,我告诉那孙子说:“什么时候学会说人话再来!” 吕尚恩沉静的眸子里涌上一丝情绪,“二哥哥不怕谢太师找麻烦吗?” 吕尚义呵呵笑道:“谢太师那样的清贵的大人物,怎会有空与我这小兵计较,多半是那孙子狗仗人势,在咱们家逞威风。 放心,这种狗腿子不敢闹起来让谢太师知道。” “不管如何,二哥哥要当心行事。” “我晓得的,”吕尚义挠了挠后脑勺,脸皮微微有点红,明明应该是自己照顾二妹妹,反倒是二妹妹叮嘱起他来了。 “百灵哪去了?零嘴里有一包花生酥,特地给她买的,这些日子我习武大有进益多亏了她指点。” “我让她出门办点事情,晚些就回来。” “哦哦,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将来几天我在兵马司当值会很忙,二妹妹有事提前告诉我一声。” 吕尚恩点了点头,吕尚义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57章 刺客排行榜 隐庐中只剩吕尚恩与安哥儿两个人。 安哥儿吃着吕尚义买来的零嘴,黑润润的眸子不时瞄向摆弄药材的吕尚恩,那神情好像小兔子般好奇又胆怯。 良久,安哥儿一步步凑到吕尚恩身边,抬起小脑袋问:“姨姨,你生病了吗?” 吕尚恩低头看了安哥儿一眼,将配好的药材倒进罐子里加水煎熬。 “嗯” 安哥儿摊开手,露出掌心上的糖块,“吃药好苦 ,姨姨吃饴糖。” “不需要。” “姨姨不开心吗?” “为何这么说?” “姨姨都不笑”安哥儿瞅着吕尚恩认真道:“我姨娘也是这样的,不开心的时候就不笑。” “你姨娘开心的时候会怎样?” “嗯……我想想……”安哥儿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姨娘好久好久都不开心了,我记得以前姨娘开心的时候笑得很甜,会给我和爹爹做好吃的,做新衣服穿,被奶奶关进院子后就不开心了……“ 吕尚恩坐在廊庑下煎药,偏头对跟上来的安哥儿道:“上次你藏点心是给你姨娘吃的。” “嗯,”安哥儿点了点头,“姨姨给我的点心好好吃,包几块儿回去给姨娘吃,可是点心都碎了,姨娘都哭了……” 吕尚恩定定地看着安哥儿的小脸,脑子里实在幻想不出那个曾经叱咤一时的刺客无双抱着点心流泪会是何种模样? 正想着,百灵推开木门进了院子,看见廊檐下并排坐着的一大一小两个人时,笑道:“小姐,我回来了。” 吕尚恩点了点头,问道:“都办妥了?” 百灵走过来捏了捏安哥儿娇嫩嫩的小脸蛋,捏的安哥儿受不住跑回屋子去了。 “主子放心,廷尉府与谢家都安插好了。” “嗯” “主子,我不明白为什么在安哥儿身上费心思与精力,主子与谢家有什么关系?” 吕尚恩看了百灵半晌,淡淡道:“也罢,有些事情你知道了也无妨。” 百灵见状,一屁股坐在安哥儿坐过的位置,兴致盎然地等着。 “在忘生谷多年,你可知忘生谷每三年更新一次的 杀手排行榜?” 百灵眼前一亮,兴奋地说:“当然知道,我虽然在主子的悠然居闭门不出,可消息灵通着呢。据我所知主人已经连续三次蝉联榜首,无人能与主人争锋。” “那你知道在我之前的榜首是谁吗?” 百灵摇了摇头,她跟了吕尚恩十余年,进忘生谷第一次听说有这个排行榜的时候,榜首就是吕尚恩,不知道还有什么人能比肩主人。” “在我之前,有两个人都争夺过榜首,先后坐过榜首的位置。” “两个人?” “我前任榜首是无情,绝情阁上一任阁主。再上一任榜首名为无双,出自文渊阁。”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嗯,”吕尚恩眸子里光芒闪动,似是忆起了过去。“非常厉害,两个人都是忘生谷惊才绝艳的杀手刺客,他们手下从无败绩。” “主人比他们更强,他们都输给主人了。” 吕尚恩摇了摇头,“他们并未输给我。” 百灵疑惑“那主人怎么夺得的榜首?难道是他们死了?” 主人捡了个现成的?! “我参与排行榜竞选之时,无双失踪,无情叛逃。” 百灵惊得瞪圆了眼睛,呐呐道:“叛逃?忘生谷的惩戒残忍至极,竟然有人敢叛逃?” ”所以,忘生谷绝不允许他们活着。” “主人是绝情阁阁主,是主人杀了他们?” “我继任绝情阁,主要任务就是追杀叛逃者,他们两个自然不能放过。” “那与谢家有什么关系?” 吕尚恩闭了闭眼,思索片刻道:“当年我追查无双的下落,按照无双的任务轨迹,一路追踪到新安镇,却未发现无双的踪迹。 被无双反向发觉我追踪,被她糊弄与之错过。两年之后,我再次找到无双,竟不想她已怀孕且快要生产。” 百灵惊骇:“她竟然敢嫁人生子?!” “嗯,在此之前我没想过无双隐匿行踪,嫁给了一个穷书生,还有了孩子。按规矩背叛了忘生谷,结局只有一死。” “可……主人还是放了她们母子。” “因我出现,打斗过程中无双动了胎气难产,九死一生产下一名男婴。 我观察过她所谓的丈夫与婆母,并非良善。若取她性命,男婴也活不了多久。 于是废了她的武功便离开了。” “能在主人手下活命,她算幸运的了。” “幸运?”吕尚恩偏头看了屋里的安哥儿一眼,缓缓道:“也许是她不幸的延续。” “嗯?”百灵疑惑地挠了挠额角,“主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晚上去谢府看一看,就知道了。” 入夜,谢府四房。 崔玉娥委屈巴巴地趴在谢余肩膀上诉苦:“……夫君 冤枉我了,我派得力的人去吕宅接安哥儿回来,可安哥儿不愿意回来,吕家人也纵着安哥儿。夫君说吕家与安哥儿没关系,我不信……” 谢余皱着眉:“我问过父亲,吕尚书与父亲同为朝臣,不过点头之交,与吕家二房更无交集。吕家扣留安哥儿是何意图,我明天去问清楚。” “夫君要亲自登吕家二房的门?” “你与我同去,吕家人既然要我们去,去又何妨” 崔玉娥心下一颤,昨晚回来后,即刻将刘婆子远远的打发了,与谢余避重就轻的说了安哥儿落水的经过。 派人打听了吕家二房的根底,原以为派个人去吕宅把安哥儿接回来,这件事就可以轻松糊弄过去,谁知这无权无势的吕家二房竟然将人打发回来,扬言要谢余亲自去接孩子。 这哪里能行?绝不能让谢余知道刘婆子谋害安哥儿的真相。 ”不可,夫君不能去。” “为何?” “夫君有所不知,吕家二房的主母与少爷不在,宅子中只有一位待字闺中的小姐,夫君怎可去得。” “这……”谢余犹豫,“于理不合 ,明天还需劳烦夫人去接安哥儿回来吧。” “好,我听夫君的。”崔玉娥温柔笑道:“时候不早了,我们早些休息吧。” 谢余却起身说道:“我去看看雪霜,安哥儿不在身边,她恐怕担心的紧。” 崔玉娥面上笑容微僵,继而笑道:“应该的,霜姨娘身体不好,夫君是该去看看。” 谢余握了握崔玉娥的手,起身离开主院去了偏院。不曾看见崔玉娥瞬间拉下来的狠毒脸色。 第58章 故人相见 霜姨娘的院子亮着灯,谢余看见那晦暗不明灯光,脚下忽然有些踌躇。 他似乎很久没有走进这个小院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屋内的霜姨娘看到走进来的谢余时,眼睫颤了颤,神情有片刻的恍惚。 “夫…夫君…你来了?” 谢余“嗯”了一声,迈步进了卧房,环顾卧房,室内的摆件价值不菲,然而与这里的主人总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果然,到了京城这么久了,雪霜依然改不了骨子里的泥腿子气。 “这些日子我比较忙,没有空闲来看你。”谢余撩衣摆坐在椅子上。 雪霜点点头,坐在谢余对面,淡淡道:“妾身明白。” “这些日子你过得如何?” “还好。”雪霜口气淡然,脸庞微微垂着,并没有因谢余的到来而表现出欣喜。 雪霜冷淡的态度让谢余心头有些堵得慌,曾几何时两个人也曾蜜里调油郎情妾意,到了京城之后却愈发疏离冷漠起来。 那个温柔体贴的雪霜愈发的不懂事,不懂得为他的前程考虑着想,只想着用往日情义束缚他,一肚子小家子算计。 “安哥儿这两天住在别苑,明日夫人便接他回来,你不要担心了。” 雪霜“嗯”了一声,口气依旧淡淡:“知道了。” “知道就好,安安分分待着,夫人对你们母子不薄,不要总想着生事惹她不高兴。” 雪霜抬起头,原本秀丽地脸庞满是憔悴,一双黑眸复杂地盯向谢余。 “夫君,当真不知我在夫人手下过得如何?” 谢余被盯地有些愧意,不是不知道崔氏磋磨雪霜,但是娘说过,哪家正室不磋磨妾室呐?家家如此,雪霜跟着他享福,受些委屈是应该的。 “咳……夫人出身高门,偶尔严苛也是对你们母子好。” 雪霜不再接话,明白眼前这个曾经口口声声说要保护自己的男人已经变了,他不是看不见她受的罪,而是装看不见,放纵别人欺辱自己。 她啊,一腔真心终是错付了。 “夫君,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休息了。” 还待说些安慰话的谢余气息一滞,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不免觉有些悻悻,甩了一下衣袖起身走了。 他要让她明白,没了他的庇护,日子只会过得更难。 隐在暗处的百灵皱了皱眉,起身离开了谢府。 回到隐庐,吕尚恩还没休息,百灵“啧啧”两声唏嘘起来。 “我刚去谢府转了一圈,她果真如主人说的一样过得很不好。” “世事无常,世人本就凉薄,对他们付出真心就已经输了。”吕尚恩对着窗外问道:“是也不是?” 百灵唬了一跳,没想到窗外有人,直到看到谢府姨娘雪霜开门进来,才意识到自己行动鲁莽,竟让人跟踪追来隐庐。 主人不是说废了她的武功,怎地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自己回来? 难道她的武功恢复了?! “你是谁?为何派人夜潜谢府?想做什么?”雪霜瞥了一眼百灵望向吕尚恩,目光犀利森寒。 ”我们有六年不见,你的轻功恢复了几成?”吕尚恩不答反问,伸手撩开床围,露出床上睡得憨甜地安哥儿。 看到儿子,雪霜瞳孔猛地一缩,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吕尚恩身上踆巡几遍,忍不住问道:“你是谁?安哥儿怎么会在你这里?” 不久前谢余告诉她安哥儿在别庄休养。 “记得我只拿走了你的武功,没有拿走你的脑子。” 多年混沌不清的脑子似有惊雷劈过,雪霜不禁后退半步重新打量起眼前人。 良久,“你是无心?” 吕尚恩点点头,挪动脚步让出床榻。 雪霜迟疑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安哥儿睡得红彤彤的脸蛋。 “你引我来这儿,是要杀我。” 吕尚恩道:“当年你用忘生谷的秘密交换性命,我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反悔。” “那你要我来此……” “无事,前些时日偶然遇上安哥儿,得知他是你的儿子,故而留意了几分。如今你来了,把他带走就是。” “你……你是给安哥儿糕点的人。”雪霜犹记得那日安哥儿被崔氏带出去参加宴会,回来后兴冲冲地跑到她身边,取出藏在衣兜里的糕点要她吃。 她满腹心酸吃糕点,安哥儿智力有缺,没有人喜欢他,即便是安哥儿的父亲谢余,也时常露出嫌弃的表情。 彼时安哥儿说姨姨给他的,姨姨很好…… 若不是亲眼所见,万万想不到唯一对安哥儿流露出善意的人竟然会是无心。 “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吕尚恩微微摇头,淡淡道:“如今的你 还能做什么。” 雪霜气息一滞,反问:“那你善待安哥儿图什么?” “我做事不需任何理由,回去吧。只一点我不解,无双,当初你舍弃一切留在谢余身边,如今这番光景 ,又图的什么?” 雪霜默然地抱起安哥儿离开,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语气坚定执着。 “为了安哥儿能活着。” 百灵送雪霜母子离开吕宅,回来道:“主人为什么不将安哥儿体弱的真相告诉她呐?” “陷于执念中的人不会听信他人言语,尤其对谢余还抱有真情的时候。” “可安哥儿……” “无双不是傻子,一旦知道安哥儿落水的真相,不会坐以待毙。忘生谷出来的人何时遭人践踏过。” ”可是……我觉得她对那个谢余没有死心。” 吕尚恩目光沉了沉,语气寒凉:“这是她选的道,昔日之因铸就今日之果,再痛也要自己尝。” 百灵抿了抿唇,主人这话表明不会管这对母子,有些惋惜。 可惜了安哥儿那孩子了。 三日后 廷尉府 周少安冷着脸坐在桌案后申斥一帮办事不力的下属。 查了三天,只查到那宅子是宣威将军府上的私产,其余什么也没有查到。 今日一早皇帝召见询问了行刺过程,虽未苛责,却也让周少安惭愧不已。 “罢了,少安,让他们退下吧。”沈怀瑾摇着一把折扇做起了好人。 都已过了三日,一点线索也没查到,继续查下去也是徒劳无功。 周少安也明白,三天时间里,廷尉府派出去的人地毯式的搜索也没有查到丁点儿蛛丝马迹,不是他的人无用而是对手有备而来。 周少安摆了摆手,一屋子的下属撤得一干二净。 “忘生谷的办事风格,未确定刺杀对象死之前不会撤离。” 沈怀瑾不置可否,摇了几下折扇问道:“如此说来刺客并未走远,你若出现在世人面前,随时面临第二次刺杀?” 周少安默然,面色愈发沉郁。 沈怀瑾扇子一收,在手心敲了敲,继续道:“那可不行,再过几日便是鱼鳞鬼市,你务必要护送我同去,保证交易顺利完成不出差错。” “我明白,已经分出人手去了东夷山布置妥当。”周少安握紧拳头,眼底迸出精光:“不过,这次我想玩次大的!” 第59章 出发 沈怀瑾霍然起身,心底生出一丝不安,不赞同道:“少安,你又要做什么?” 周少安瞥了一眼沈怀瑾,眼里的偏执愈发强盛。 “没什么,你先回去吧。待行程安排妥当我派人通知你。” 沈怀瑾看不清周少安的表情,但听出他的执拗,不禁心中惶惑。 共事多年对周少安的性情了解几分,这人自视甚高行事鲁莽,想法总是与自己背道而驰,偏偏自己又拗不过他。 这次不知他又想出什么冒险的行动,自己还是离远的好。 “既然你有谋划,我们两个还是分开行动。明日你拨一队羽林卫护送我去东夷山。” 周少安讶异道:“明日你就走?” “嗯。”沈怀瑾冷冷道:“鱼鳞鬼市鱼龙混杂,早去安排妥当些。” 周少安是靠不住了,还是早做其他的打算吧。 沈怀瑾在周少安那里生了一肚子气,冷着脸回到府中看谁都不顺眼,逮着谁便斥责几句。 轻舟不敢在主子跟前凑,只在门外守着。 骆子云不巧经过沈怀瑾的书房,被沈怀瑾莫名其妙地嘲讽了几句。 骆子云摸了摸鼻子,知道他这是遇上不顺心的事儿了。于是耐着性子问:“怎么了?” 沈怀瑾“呵”了一声,气呼呼:“明天去东夷山,本公子就不信了,没了周少安,我这趟交易就完不成了……” 骆子云听明白了沈怀瑾的抱怨,转身出了沈府去通知吕尚恩。 得到消息的吕尚恩点了点头,对骆子云道:“谢谢你传消息给我,过两日我们就出发。” “明日一起吧,你们的马车在东门等着,待沈家车队出城,你们跟在车队后面即可。” 百灵嘟嘴:“为什么要跟着别人,我们自己去不好吗?” “怀瑾说路上危险。车队有羽林卫护送,安全很多。” 百灵还待再说,吕尚恩一口应承下来,吩咐百灵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出发。 当晚吕尚恩与吕尚义说要离家数日,要他不要耽搁习武。 吕尚义听吕尚恩要出远门,当下就要去衙门告假陪她们一起去,被吕尚恩拒绝后悻悻地嘱咐百灵多加照看吕尚恩。 第二日一早,百灵驾着马车等在东城门,约摸过了半个时辰看见沈家的马车出了城门。 骆子云从沈家马车下来上了吕尚恩的马车 ,赞道:“想不到百灵你还会驾车。” 百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道了一声“骆公子早。” 骆子云笑了笑,对吕尚恩道:“我与怀瑾说了,他同意你们同行,跟上沈家的马车。” “好嘞”百灵甩了甩马鞭,驾马车跟在了沈家车队后面。 骆子云进到车厢,摘下背着的布袋推给吕尚恩,“这是我爹的手札,借给你看几天。” “你的手札借我看看就可。” 骆子云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我的手札都放在书肆,你不是看过了嘛。我父亲的手札记录的脉案医方广泛奇妙,翻阅收获更大。” 吕尚恩接过布袋打开,取出手札看了看问:“为何书肆没你父亲的手札?” 骆子云无奈的叹了口气,“大夫这行医术不外传,尤其是我们这种家世,都是父传子,一代代往下传,徒弟也不收的。手札这种东西更是不轻易示人。” “既然如此,你的手札为何出现在云海书肆?” 骆子云叹了口气,无可奈何:“还不是沈怀瑾逼的,书肆是他和翰林院的学究们开的,我欠了他的人情,只好拿我的手札去充库存,增加书目种类,供那些有需求的学子大夫的翻阅。” 两个人聊了几句,吕尚恩打开书札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与骆子云讨论书札中记载的内容,不知不觉到了晌午。 沈家车队进入一个镇子,找了一处最大的饭馆停下。 “沈公子停下马车进酒楼了。小姐、骆少爷咱们要不要也下车去吃个饭?” “好啊”骆子云摸着肚子率先开口:“正好我也饿了,咱们一起下车进去。” 停下马车,三个人进了饭馆。 沈怀瑾一个人占着一张桌子,骆子云引着吕尚恩走过去,与沈怀瑾坐在了同一桌。 百灵轻舟与随行做普通护卫打扮的羽林卫坐在了其余桌子旁,等待饭菜上桌。 沈怀瑾摇着折扇,笑问:“听子云说吕二小姐也要去鱼鳞夜市?” “嗯” “为了寻药?” “嗯” “此次出行就只带了一名侍婢。” “嗯” 一问一答言简意赅,沈怀瑾嘴角抽了抽。 碰上这么不会聊天的人,这天还怎么聊啊? 骆子云闷笑了两声,吕尚恩面冷不爱说话,尤其与对方不熟的场合。 即便沈怀瑾长袖善舞,吕尚恩也不给面子。为了场面不尴尬,骆子云向沈怀瑾打听起了行程。 “还有多久到地方啊?” “不着急的话后天可到。” “还要坐那么久马车,骨头都快散架了。” “不愿坐马车,可以骑马,我们这一路要经过几个城镇,草长莺飞景致还是不错的……” 伙计上了菜,两荤两素 四菜一汤。 沈怀瑾:“出门在外,不好铺张,路上饮食不比京中,多担待。” 骆子云摸了摸鼻子,以他与沈怀瑾的交情,沈怀瑾不至于这么体贴周到,显而易见沈怀瑾的周到是对着吕尚恩来的。 拿起筷子吃饭,吕尚恩看着动作自如的沈怀瑾有些疑惑。 这个人眼缚薄绫不是个瞎子吗?怎地吃饭夹菜一点障碍也没有。 “怀瑾的眼睛有疾视物模糊,白日见光刺目需要缚着薄绫 ,并非完全看不见。”骆子云一边吃一边为吕尚恩解惑:“不过晚上就真的看不见,瞎了似的。” “还有这样症状?是何原因引起的?” 骆子云望着沈怀瑾,见他没有多余的表示直言说道:“他这眼疾不是发病引起的,而是中毒所致,有十多年了,我试了上百种解毒的方子也没能治好他的眼疾,说起来真是惭愧。” 沈怀瑾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一口茶水。 “惭愧什么,多亏有你,不然我这一对眼睛早就保不住了。 如果……要怪,就怪当初那个弄出毒烟飘进我眼睛里的那个人,本就是无妄之灾,偏偏那个人要我等,等她配好解药回来解我的毒。” ”嗷?还有这回事?”骆子云放下手中的筷子,颇感好奇忙问:“真的有解药吗?” 第60章 误伤 沈怀瑾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有啊,她要我等,我便等。如今已经等了九年,不知我还有多少个九年可以等。” 骆子云摸了摸鼻子,总觉得沈怀瑾这话说得凄凄惨惨戚戚别有深意。 “呃……不要忧虑,我虽然解不了你的毒,但是保你性命无虞还是做得到的,放心,有的是时间让你等……” 沈怀瑾:“…………” 我谢谢你阿! 用过午饭,一行人继续赶路。 骆子云上了沈怀瑾的马车,追问沈怀瑾中毒的原因。 “做你大夫这么久,从未听说过你眼睛中毒的缘由,与我说说当初你怎么中得毒?” 沈怀瑾懒懒地靠着车壁,指尖一下一下叩着茶几,慵懒的声音带着些许暗哑。 “真想知道?” “说说嘛,咱们赶路正好无聊。” “好吧,暂且说与你听听。”沈怀瑾喝了口茶,换了个更舒服点的姿势缓缓道:“这个故事有点长,我想想从何处讲起……” 另一辆马车上,吕尚恩微垂着头,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葫芦陷入沉思。 沉默良久后喃喃自语:“难道是他?” 百灵好奇的不行,从饭馆出来便见吕尚恩心事重重的模样。 极少看见主人露出这样的神情,主人心里肯定有事。 手上抖着缰绳驱赶着马车,百灵忍不住回头问:“是谁呀?” 吕尚恩回过神,打开车门淡淡问:“你感兴趣?” “当然,我对主人的事一直都很好奇,只是这么多年主人从来不与我提及过往。” “我们这类人没有将来,没有过去,仿若河面上的浮萍无依无靠,随时可以沉入水底永远消失,又何必诉说过往徒增烦扰。“ “我想听,主人与我说说吧。” 吕尚恩默然片刻开口:“好吧,我将这一段过往说给你听。 我第一次接任务时八岁。那时我武艺练得一般,为了完成任务,更为活命,从懂事起便着重在毒药与暗器上下功夫。 九岁那年,文渊阁公布了几项任务,其中一项任务是雇主付重金要一伙绑匪的性命,我接了。 下山探查一个多月,我追踪绑匪的下落到了东岳国的大明府城外一处荒僻的山神庙。 对方十几人,为了万无一失不让他们有漏网之鱼,我在四周点燃毒烟之后才闯进庙中。 解决完山匪后发现我点燃的毒烟误伤了一个男孩子。 男孩子是这些人绑架到了山神庙,绑匪正要取他性命的时候被我出现打断了。 看到他中了毒烟痛不欲生抓住我衣角求救的时候,本无意救人的我突然悟了无殇说的‘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的那句话。 我带他离开了山神庙,尝试给他解毒,可惜那时候的我急于求成,解毒与制毒的本事相差万里,即使那毒是我亲手炼制,一时半刻也解不了。 于是稳定了他体内的毒后,约定每隔一段时间给他解一次毒,直至清除体内毒素。 为了这个约定,我回到忘生谷跟着无妄潜心研究药理。闲暇的时候经常的接东岳国的任务。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四年,待我拿着彻底可以解毒的解药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住的宅院被官府查封荒废了。” 吕尚恩指尖抚上腰间小巧玲珑的玉葫芦,眼神幽远“听说这家的主人犯了罪,一家人被判斩立决死了一月有余。” “啊?!”百灵惊呼出声,摇头惋惜“好可惜哦,主人忙碌那么久功亏一篑了。也是那人无福,命该如此。” 命该如此嘛?算算时间距离那一年正好是九年。如果那男孩子真是他的话,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前边的马车上也在讲述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年少时的沈怀瑾。 沈怀瑾的母亲是安宁侯府的嫡出大小姐,门庭显赫身份尊贵,这位贵女却在成婚的年纪突然远离京城下嫁了大明府沈家。 沈家没落士族,到了这一代少了世家风骨多了豪绅商贾之气。 靠着这份联姻,沈家生意通达没几年成了大名府一带的首富,后来通过安宁侯的斡旋做了皇商,一时风光无限。 沈怀瑾就是在这样环境下成长的公子哥。 一路顺风顺水,直到十二岁那年郊游被人掳走差点丢了性命。 他被匪徒扔在山神庙中的地上 ,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令他终身难忘。 更难忘的是刀刃划入脖颈皮肤的瞬间,在他惊惧恐慌地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哀鸣时,山神庙的门“砰”的一声发出一声巨响。 如果说这世间有神灵的话,沈怀瑾相信破门而入逆光而来的人便是上天垂怜派来救他的神。 “忘生谷无心前来索取尔等性命。” 沉浸在回忆中的沈怀瑾笑了,深深镌刻在脑海中,一身黑衣操着一口童音表情淡漠的孩童,站在庙门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随后便见到了孩童冲进庙中杀人不眨眼的样子。 “一个比我还矮一头的瘦弱孩童杀了十几个凶残的彪形大汉,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骆子云将信将疑,“怎么可能,那孩子怎么办到的?” “她速度很快,像一只燕子在庙中穿梭了一阵,那些绑匪陆续倒下了,有的是中了暗器,有的是被刀刃抹断了脖子。” “阿?”骆子云抓起茶几上的茶盏灌了一口压压惊“真的嘛?小小年纪那么狠的嘛?!” 沈怀瑾点了点头,那些画面 就好像发生在眼前,杀完人的女童表情淡漠自若,仿佛只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逛了一圈。 看见他也只是“嗯?”了一声不予理会迈步就走。 “那时候的我不想死,拼命爬到她脚下求她救我,她犹豫了片刻带我离开了山神庙。” “后来呢?是她救了你?你在山神庙中得毒是怎么回事?” “她送我回了沈家,说我中的毒是她下的慢性毒,本来没有解药。 她会研制出解药为我解毒,只是耗时要久一点。 从此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里为我解毒。直到母亲离世沈家突然覆灭,我被舅舅接回京都,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她下的毒?”骆子云眼睛一亮,精神莫名亢奋:“那么点的孩子竟然会下毒解毒,哇……了不起!我们父子解了这么多年都没解开的毒竟然是个孩子下的,真想会会她,讨教一二……” 沈怀瑾意味深长的弯起嘴角,人,你已经见过了。 傍晚 车队进了城,找了一家干净的客栈住下。 沈怀瑾吩咐轻舟去安排羽林卫将车上的物品搬上二楼自己的客房。 吕尚恩百灵跟着伙计也上了二楼,伙计一边引路一边介绍:“这几天客人多,跨院都被人住满了,只有二楼还有一间上房,两位姑娘挤一挤……” “好吧。”百灵笑盈盈跟在伙计身后打开客房走了进去,巡视一周满意的点点头扔给伙计一粒碎银。 “打些水来,我家小姐要盥洗。” “好嘞。”伙计收了钱兴冲冲的下楼了。不多时提了一桶热水上来。 主仆二人盥洗完下了楼,准备去客栈对面的饭庄吃饭。 第61章 同样冷血 到了楼下,沈怀瑾骆子云已经在等着她们了,见她们两个下来招呼她们一起去吃饭。 吕尚恩没有异议,四个人一同出了客栈去了对面的饭庄。 饭庄内灯火通明,坐了不少客人。 沈怀瑾扶着骆子云的手臂选了一处比较安静的地方坐下,叫来小二点了几个饭庄的拿手菜。 “……出了城途径几个村镇便到了东夷山地界。 东夷山荒凉许久,方圆几十里几乎没有人烟。明天出城我们要带够干粮 ,不然路上恐要挨饿。” 骆子云眨巴了几下眼睛没有搭话,知道沈怀瑾的话是说给吕尚恩主仆听的。 吕尚恩看向百灵,百灵笑道:“知道了,明儿一早我就去准备。” “还有,山里气温低,多添置几件衣服。” 骆子云听直了眼,沈怀瑾这是怎么了?关心过头了吧。 伙计上了菜,几个人用饭之时忽听不远处一声惊呼,紧接着传来碗碟掉地碎裂的声音。 几个人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不少食客也望向了那边。 跑堂的伙计率先跑了过去,“怎么了这是?” 一道惶急的女声打着颤惊叫:“爹,你怎么了?快来人啊,帮帮我爹……” 食客甲:“哎呦呦,不得了了,老爷子怎地还躺地下了?” 食客乙:“这是犯病了吧,人都开始抽搐了……” 食客丙:“翻白眼吐白沫了……” 食客丁:“快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一时间众食客说纷纭,夹杂着女子求助哭泣声,整个饭庄异常喧嚣起来。 沈怀瑾摇了摇头,继续吃饭,吕尚恩神色淡然收回目光。 骆子云伸着脖子看了一会儿对沈怀瑾道,“看来有人犯病。” “嗯,听着病得不轻。” “我过去瞧瞧”骆子云看看一脸漠然的沈怀瑾,又瞧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吕尚恩,心里腹诽两个人真的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的冷血。 望着急匆匆走过去的骆子云,百灵轻声问吕尚恩:“小姐,要不我过去瞧瞧?” “不用,癫痫症发作而已,骆子云在,死不了。” 百灵点点头,也端起碗继续吃饭。 沈怀瑾动作一顿,好奇道:“吕二小姐精通岐黄之术?” “略懂一二。” “吕二小姐对子云的医术似乎很有信心?” “骆子云天赋很高,假以时日他的医术或可独领风骚。” 沈怀瑾点了点头,他与骆子云相识多年,自然清楚骆子云的本事。 但吕尚恩与骆子云相识并不久,这般信任他,两人关系竟这般亲厚了?! 一顿饭吃完,那边骆子云已帮忙背着病患去了对面的客栈医治去了。 “子云医者仁心总是这样,时常顾不上吃饭”沈怀瑾笑着站起身准备离开,脚不小心碰到桌腿绊了一个踉跄,整个人朝着桌子撞了过去。 吕尚恩离沈怀瑾最近,眼瞧着沈怀瑾的脸撞向桌角,伸手抓住了沈怀瑾的手腕用力往回拽了一把。 沈怀瑾被拉回,脚下不稳扑向吕尚恩,吕尚恩横臂阻拦,手掌在沈怀瑾胸膛撑了一把,助其站稳。 沈怀瑾缓了缓,俊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 “多…多谢吕二小姐相助。” 吕尚恩定定看着沈怀瑾,似是想透过缚眼的薄绫透视沈怀瑾的眼睛。 “你晚上眼睛看不见。” “嗯,只能看见朦胧一点光,与瞎子无异,”沈怀瑾叹了口气,埋怨道:“骆子云这个没良心的,只顾着做他济世救人的良医去了,把我这个不良于行的人丢在这里……” 一双筷子突兀地递到沈怀瑾手里,沈怀瑾下意识握紧,感觉筷子另一头被人攥着,筷子上传来力道牵引着他向前迈步。 沈怀瑾微怔,须臾之间猜到这是吕尚恩要带他离开想到的法子,当下不再抱怨,乖乖地握紧筷子跟着走。 走到门槛处,吕尚恩提醒了一下,沈怀瑾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嘴角不着痕迹地弯了弯。 回到客栈,轻舟见主子这么被人牵了回来,惊得嘴巴张得老大,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沈怀瑾说不出话来。 骆子云救人的事他才知道,刚要去接沈怀瑾回来,却见主人被吕家二小姐牵着回来了。 沈怀瑾暗地里一直都在查吕尚恩生平过往,明显是对她存有疑虑。 轻舟了解主人,性子谨慎多疑,从不轻易相信别人,偏偏对这个吕尚恩不同。 看见轻舟,吕尚恩放开手径直回了自己的客房,不一会儿百灵开门进来。 开口便说:“骆子云医术果然厉害,那老头没事了。” 吕尚恩“嗯”了一声,坐在桌边摆弄起随身带来的一只木匣。 这只木匣 从她回到吕宅便一直带着,后来藏于暗室,此次出行也带了出来。 百灵有些不解,“小姐,拿这个干什么?” 吕尚恩转动机关打开木匣,木匣打开露出上下两层,每层盒底垫着棉絮,上面放着几样物件。 吕尚恩从上层中拿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给百灵。 百灵接过打开闻了一下,疑惑道:“百毒解,小姐给我这个做什么?” “有备无患,骆子云是个难得的人才,你要保护他此行平安无事。” 百灵脸色微变,凑近吕尚恩压低声音问:“主人察觉到什么了吗?” “嗯,断魂殿的暗记出现了。”吕尚恩取下第一层暗格,露出下面的格子,铺满棉絮盒内躺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玩意,形似弓弩小巧精致。 “即刻起你要全心戒备,不能疏忽大意,也不可暴露自己。” 百灵沉声应承:“明白。” 吕尚恩取出手弩,放在手中细细地检查了一番,才道:“这支手弩是前些年木青山送与我的,虽从未用过,威力不容小觑,保命可用。” “忘生谷中的木师傅?” “木青山是难得一见的木匠天才,擅长机关术。忘生谷文渊阁是他一手督建,咱们的悠然居也是他建造的。现在这个人下落不明,若是死了,太可惜了。” 百灵脸色凝重几分,主人武功惊才绝艳,何曾用过保命的玩意儿,主人一定是察觉到了威胁。 “我会保护主人。” 吕尚恩放下手弩收好,看向百灵郑重道:“形势未明,不是冲着我来的。不可轻易出手。我们只是旁观者,不伤及我们,看戏即可。” “是” 第62章 孟倾城 第二日一早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持续到中午也不见有停的趋势。 路是赶不得了,一行人窝在客栈吃茶聊天。 天气凉了许多,百灵找出一件披风给吕尚恩披上。 “小姐如何?还觉得冷吗?” 吕尚恩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轻声道:“不似正月时冰冷刺骨难捱,此刻天气虽凉也不算什么。” 百灵喜道:“小姐身体终于大好,太好了。” “只是恢复了三成,痊愈还早。” “待我们买到所需的草药,炼制一批丹药,小姐康复指日可待。” 吕尚恩闭了闭眼,她这副残躯拖得太久了,需得尽快好起来,很多事情也该着手准备了。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轻舟的声音随之传进来。 “吕小姐,我家公子请小姐过去品茶赏雨景。” 百灵打开门,瞪着轻舟嗤道:“赏景?你家公子看得见吗?” 轻舟一噎,心中有点小爽,沈怀瑾这么交代他过来请人的时候,他也有此想法,只不过想归想不敢在主子面前嘀咕出来。 “咳咳……百灵姑娘说笑了,骆公子也在,特意让我来请。” “原来是骆公子有请啊,”百灵眨巴眨巴眼睛“我去问问我家小姐。” 关上门百灵回到屋内,刚要询问吕尚恩的意思,吕尚恩已经站起身准备出门了。 “走 ,去看看。” 主仆二人出了门跟着轻舟到了骆子云的客房外,推开门走了进去。 骆子云与沈怀瑾坐在轩窗边的桌案两侧,正中一位妙龄女子正在烹茶。 女子面容姣好,眉眼弯弯带着一股子灵动开朗,十指纤纤玉手皓腕,烹茶的动作流畅柔美。 映着窗外雨雾,好似一张美人图令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尚恩你来了,快坐。”骆子云起身相迎,安排吕尚恩坐在女子对面。 沈怀瑾微微蹙眉,这小子直接称呼吕二小姐名讳,这关系得多亲近啊。 女子站起身向吕尚恩施礼,骆子云给二人简单做了介绍。 “吕小姐好,我姓孟名倾城,叫我倾城就好。” 吕尚恩点了点头,没有客气寒暄,骆子云连忙对孟倾城说:“我这位朋友性子寡淡,不喜言语,见谅见谅。” 孟倾城微微一笑,道:“恩公言重了,恩公与我父亲有救命之恩,是我父女的恩人,恩人的朋友赏脸喝我一杯茶是我的荣幸。” 骆子云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都说了不要’恩公、恩公’的叫,称呼我骆公子便好。” 孟倾城从善如流,笑道:“好,以后就称呼恩公骆公子。” 茶烹制好了,茶香弥漫整个房间,孟倾城将茶倒进瓷盏中,给三个人一一奉上。 “这是我家中珍藏的茶香翠,各位尝尝味道如何。” 沈怀瑾接过,放在鼻端闻了闻,一口饮尽,赞了一声“好茶” 骆子云也喝了一口赞到:“茶香醇厚,回味悠长,好茶。” 吕尚恩端起茶盏,琥珀色的茶汤盛在白瓷盏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呷了一口唇齿溢香沁人心脾。 “不错” 得到吕尚恩的评价,骆子云比孟倾城还要高兴,“难得,还有你肯称赞的东西。” 孟倾城给几人又斟了茶,讨巧道:“既然各位喜欢,一会儿我再送些过来。” 沈怀瑾勾了勾唇,对孟倾城道:“孟姑娘一大早就送了礼给骆子云感谢救命之恩,不知这品茶又是为哪般?” 孟倾城脸色泛红,有些不好意思道:“骆公子救了家父,却不肯收下谢礼,小女心中难安,便想请各位品茶聊表谢意。” “孟姑娘不必如此,我给你父亲治病不过是举手之劳,谈不上救命之恩。礼物我不要,这茶我多喝几盏,就当是收了你的谢礼了……” 骆子云笑说着,沈怀瑾朝他偏过了头,虽然沈怀瑾眼上缚着薄绫,骆子云就是能感觉到他是在警告他多话。 “呃……呵呵……”骆子云尴尬地笑了笑,收起了话头。 场面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偌大的室内只听得炉子上的热水咕嘟咕嘟开着往上冒着热气。 沈怀瑾再次开口:“孟姑娘,你的谢意我们领了,没什么事的话请回吧!” 孟倾城的脸更红了,垂下头踟蹰了好一会儿抬头道:“我还有事相求,我听恩公说你们要去东夷山,能不能带上我们,我们也是要去东夷山。与你们一起好有个照应。” 气氛一下冷了下来,骆子云感觉到沈怀瑾又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自知多嘴多舌泄露机密的他默默垂下了头。 “你们去东夷山做什么?”沈怀瑾冷冷的问。 孟倾城深吸一口气,道:“早上我与恩公说过,我父亲是颍川富商,身有隐疾。来东夷山是听说在那里能买到治好父亲的药材,我们就是为药材而来。” 颍川?离东夷山几百里可不近,这么远都能收到消息可见东夷山那位东家的能力可不一般啊。 “抱歉,孟小姐,我们不是义士,不想与你们同行,你们能从颍川赶路到这里想来也做了万全准备,不会没有自保的能力。孟小姐,茶水喝了,请吧。”沈怀瑾开始赶人了。 孟倾城没想到沈怀瑾不久前还笑语盈盈的,说翻脸就翻脸,这就要赶她走了。 孟倾城转头望向骆子云,恳切到:“如果不能与恩公同路而行,我父亲再犯病可如何是好?” 骆子云心有不忍,刚想劝两句,又被沈怀瑾的气势吓了回去。 只得对孟倾城道:“这样吧,我写个方子给你,让你父亲坚持服用,以后不会那么受罪了。” 孟倾城见无法说动沈怀瑾与之同行,也只能站起身告辞走了。 孟倾城走后,吕尚恩也起身离开,刚走到门外便听得房内沈怀瑾压抑不住的斥责声与骆子云小声辩解的声音。 一直守在门外的百灵不解地问吕尚恩,“里面在吵架吗?” “嗯,” “他们两个人关系不是很好吗?为什么吵啊?” “因为骆子云,这个人在医道方面堪称天才,在另一方面蠢钝。” “他做了什么?” “与不相识的人说了不该说的话。” 百灵恍然:“沈公子只教训他还真是便宜他了,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回到房间,百灵低声问吕尚恩:“小姐是去看那个孟倾城?” 吕尚恩坐在榻上,歪着身子想了想才道:“这个女子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妥,她的脚步较之普通女子轻灵,左手虎口的位置有一处不易察觉薄薄的茧。” 百灵抬起手看着自己左手虎口的位置,“这个位置有茧能说明什么?很多人都有茧啊。” “孟倾城的手很娇嫩,在斟茶的时候袖子撸起来半寸,她手上的肤色比腕上一寸的肤色白皙。” 百灵疑惑地撸起自己的袖子看了看,“主人是说千金小姐的手臂常年有布料遮盖不应该比手颜色深吗?” “嗯,有一点疑惑,说明不了什么,但是腕上半寸与一寸的肤色有差就不由得多思虑一二。” 百灵被吕尚恩的话绕晕了,“主人究竟想说什么?” 第63章 这地方有吃腐肉的狗头雕 “她的手长期用药水浸泡。” “嗯?”百灵眼珠子转了转,突然醒悟过来,“主人是说她泡药水消除手上的疤痕,所以手腕上的肤色才会不一样。” 吕尚恩点了点头。 “那这个孟倾城有问题是不是?” “不能断定,世间爱美的女子不计其数。”吕尚恩顿了顿继续道:“即便她有所图,目标是冲着沈怀瑾去的。” 一夜过后,一行人离开客栈继续出发。 经过一场雨,空气湿润中夹杂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骆子云上车前使劲嗅了嗅,一副元气满满神清气爽的样子。 沈怀瑾“呵”了一声,嗤道:“怎么?雨停了,天晴了,你觉得你又行了?” 骆子云尴尬地瞟了沈怀瑾一眼,摸了摸鼻子上了马车,坐在了沈怀瑾对面。 轻舟晃动马鞭催马前行,后边车队缓缓跟上一起出了城门,前往人烟稀少的东夷山。 百灵坐在车座上,哼着小曲儿抖着缰绳驱着马车好不自在。 吕尚恩坐在车里,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林木繁茂翠色欲滴,间杂着不知名的野花,让人心旷神怡。 约摸走了半个时辰,马车陷入一处水坑,车身倾斜差点翻倒。 百灵慌忙稳住车马,吕尚恩挑帘下了马车。 沈怀瑾与骆子云听到声响,赶忙命令随行的人去帮忙。 马车抬出了水坑,发现车轱辘裂开了一道缝隙,不能坐人了。 无奈之下,吕尚恩上了沈怀瑾的马车,百灵背着随身携带的木箱坐在了驾车的轻舟的身旁。 轻舟瞥了一眼身侧的百灵,笑道:“你一个女子坐车厢里比较好。” 百灵瞅了轻舟一眼,“怎么?嫌我碍事的话,我骑马去。” 轻舟奇道:“你会骑马?” “当然,骑马又不是难事,是个人就会骑。” 轻舟笑着摇了摇头,会骑马的人很多,但是还真没见过几个女子骑马的。 车厢内的三人听到了轻舟与百灵的对话,骆子云来了兴致,问吕尚恩会不会骑马? 吕尚恩点了点头,骆子云笑道:“这样好了,车厢坐久烦闷了,咱们就换个法子出去骑马赶路,如何?” “不行。”回答的是沈怀瑾。 “为什么?” “我们出行不是游山玩水,你消停点。” 骆子云撇了撇嘴角,自知理亏的他没有再张罗着骑马。 行了半日,车队在一处村子边上停下,稍作休息。 因着提前买了干粮,命伙计烧了水,便各自寻舒适的地方稍作休整。 吕尚恩与百灵寻了一棵柳树下铺上席子坐了下来。刚要打开包袱取干粮,轻舟送了两个油纸包过来。 “我家公子路上买的,特意给两位送过来。” 百灵看了吕尚恩一眼,不客气的接过油纸包,一个纸包里面是包子馒头,一个包着香喷喷的烧鸡。 “哇,沈公子真周全,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送吃的给我。” 百灵拿起一个包子啃了一口,嘟囔道:“人常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沈怀瑾没安好心。” 尚未走远的轻舟听到百灵的话,脚下一个趔趄。 本以为听了上半句能听到这丫头说句好听的,谁知下半句说出口竟然是恶意揣测公子的好意。 真是的,一番好意喂了狗了。 “小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吕尚恩看了百灵一眼,接过百灵递过来的馒头,撕了一片。 “沈怀瑾心思敏锐思虑周全,不是个浪费时间精力的人。” “是吧,我猜对了。”百灵几口咽下一个包子,“那他照顾咱们是图什么?” 吕尚恩垂下眸子,想了想道:“不清楚。” 另一边石碾上休息的沈怀瑾骆子云喝着水吃着东西,送吃食回来的轻舟张了张嘴没有转述百灵的话,省得主人生气喝呛了水。 骆子云左手拿着馒头,右手举着鸡腿一边吃一边问:怀瑾,还有多久才能到鱼鳞镇?” “明日便能到了。” “是吗?今晚上你可安排好了,我可不想露宿荒村。” “晚上住客栈” “客栈?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还会有客栈?” 沈怀瑾勾唇笑了笑,口气有几分赞赏:““这就是山中那位东家高明的地方,沿途建了客栈安置了不少人手,确保来此置物交易的人的安全。不然这鬼地方谁会来呀?!” “哦!”骆子云点了点头,“这东家考虑挺长远的,是个人物。“ 两个人正聊着天,一辆马车哒哒哒地朝他们休息的地方行驶过来,马车周围跟着仆从护卫。 到了近前,车夫勒停马车挑起车帘,孟倾城扶着一名中年男子出了车厢下了马车,朝骆子云沈怀瑾休息走过来。 男子身形高瘦背部微弯,面容清癯,显得有些老迈。 “老夫见过恩公,见过沈公子。” 骆子云放下手中吃食,站起身回礼:“孟老爷客气,不过举手之劳,称不上恩公,叫我骆公子便好。” 沈怀瑾也站了起来回礼客气了几句。 几人寒暄过后,孟家父女寻了一处阴凉处休息,安排下人准备饭食,特意让仆从送了两包点心给骆子云与沈怀瑾。 沈怀瑾让轻舟送一包给吕尚恩送过去,轻舟扯了扯嘴角耐着性子送了过去。 百灵见着点心很是高兴,吃了一块儿后揣在了怀里。 休息了半个时辰,沈怀瑾一行上了马车继续赶路。 孟氏父女也上了马车,远远地跟在车队后面赶路。 骆子云摸了摸鼻子,笑着对沈怀瑾道:“跟就跟着吧,又不碍咱们什么事。” 沈怀瑾不理骆子云,靠着车厢壁假寐。 吕尚恩安静地翻阅着札记,完全不理会两个人。 骆子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拄着腮帮子听着外面轻舟与百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嗯?怎么会有狗头雕?”百灵疑惑的声音惊动了车厢里的人,吕尚恩撩起车窗帘望向百灵手指的方向,果然在东南方向的林子里腾飞起几只大鸟,飞向远方的高空。 “那是苍鹰”轻舟的声音随之响起。 “你眼睛不好使吗?”百灵白了轻舟一眼,“苍鹰展翅有那么大吗?再好好看看,那猛禽脑袋上有没有毛!” 轻舟被怼地一愣,再仔细看去,那几只大鸟已飞得只剩影子了,看不见脑袋上有毛没毛。 骆子云也好奇地撩开车帘往天上看,却只看见几个黑点,遗憾的叹了口气。 “可惜了,听说过猛禽中有狗头雕这种鸟,却不曾亲眼见过。” 百灵扭过头冲骆子云笑道:“没什么可惜的,这鸟长得挺丑的,没人喜欢,不是什么好鸟。” “哦?为什么有人不喜欢。” 百灵眼睛眨了眨,笑道:“因为它喜欢吃尸体,腐肉呐。” 骆子云似是想到什么,干呕了两声缩进车厢里不出声。 假寐中的沈怀瑾勾了勾唇角,对车外道:“轻舟,派两个人去看看那地方有什么。” “是” 轻舟挥手招过来两个人,嘱咐他们前去狗头雕飞起来的地方去查看。 两个人受命刚要前去,百灵先一步跳下马车要与他们同去。 轻舟不同意她去拖两个人后腿,带上她属下还怎么执行任务。 碍于主子的颜面不好意思驳斥,只得说:“你不能去,家小姐不能没有你伺候。” 第六十四章 突然出现的残破尸体 “放心,我去去就回,我家小姐不会阻挠我的,再说没有我跟着,这两个人不一定能找对地方。” “让她去。”吕尚恩的声音淡淡传了出来。 轻舟没听到沈怀瑾阻拦,想来自家主人是默许了的。既然如此他也不好再拦着,刚要吩咐两个下属照顾百灵一二,哪知两个属下不愿意带个拖油瓶,先行一步跑出去了几丈远。 百灵冲着轻舟摆了摆手“走了。”转身追了出去,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追上了两个人。 轻舟诧异半晌,低低道了一声“好快。” 隔着车窗,骆子云看到了百灵追逐两名侍卫的身影,震惊的指着窗外对吕尚恩道:“她…她…她……” 吕尚恩头也不抬语气波澜不惊:“百灵身手不错。” “百灵会武功?” “嗯。” 车队继续东行,过了两个时辰百灵与两个侍卫与车队汇合。 侍卫向轻舟汇报了他们两个人见到的情形,轻舟面色微变,转身对车厢里的沈怀瑾禀报:”公子,他们回来了,探得一个隐蔽的地方有几具男子尸体,尸体残破不堪无法判断身份。” 沈怀瑾沉吟半晌,道:“继续赶路,告诉他们加强戒备。” “是” 行至傍晚,前面稀疏的村子里果然有一家客栈,与贫瘠低矮的村舍相比,客栈好似鹤立鸡群尤为突出,里面布置的整洁干净,掌柜和伙计伺候的周到热情。 掌柜对沈怀瑾格外殷勤,亲自引着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最好的客房。 吕尚恩被安置在隔壁,打开窗户可见村子全景和暮色笼罩下黑压压连绵起伏的东夷山。 百灵关好门,走到吕尚恩身后轻声道:“小姐,客栈跑堂的人腿脚利索,都会功夫。” 吕尚恩望着村子里稀稀疏疏燃起的灯火淡淡道:“自从离开那座城,路上不少探子关注东夷山方向来往的人,想来是东夷山那位东家手底下的人,这人有谋略有手段,若是购药顺利,我们不要引起注意。” “晓得的,”百灵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下午查到的男尸有六具,死去的时间不长,尸体被狗头雕啃食了大半,看不出伤口,确定不是毒杀。 另外藏尸的林子很隐蔽,树干有血迹喷洒的痕迹,我猜他们是当场被杀之后草草掩埋,被雨水冲刷出尸身引来了狗头雕。” “尸体身上有什么特征?” “几只残掌上有习武之人才有的老茧,只是现场没有发现兵器。” 吕尚恩闭上眼睛沉思,片刻后道:“这次鱼鳞鬼市交易恐有变数,看好骆子云护他平安。” 百灵抿了抿唇,主人从未在乎过别人生死,这个骆子云哪里好了,让主人三番两次的护着。 “只因为他医术高明吗?” “嗯,他医术高,敏而好学仁心仁术,忘生谷医道狠毒另辟蹊径,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主人想收骆子云为弟子吗?” “弟子?”吕尚恩挑眉,弟子的话确实收过一个,还不是亲手杀掉了。 “不,只需提点,一点点灌输足矣。” 百灵默默点了点头,主人要覆灭忘生谷,但值得留存的东西还是有传承的价值。 晚饭是在客栈大堂用的,客栈里的客人不少,衣饰打扮上来看不是普通商旅,想来是冲着鱼鳞晚市来的。 靠山吃山,客栈提供以山货为主的饭食还是不错的,饭菜上桌整个客栈飘着食物的香气。 孟氏父女殷勤地邀请骆子云一同用饭,骆子云不好推辞只得坐下来一同用饭。 孟父笑道:“沈公子怎么没与骆公子一起下来?我这就派人去请。” 骆子云摆手,“不用叫他,连日赶路乏了歇下了。” “哦”孟父拿起酒壶给骆子云倒酒,不再提沈怀瑾,与骆子云热络的攀谈起来。 孟氏父女与骆子云聊这村庄山景,又与他说起家乡颍川的风貌民俗,完全没有打听沈怀瑾的话头,骆子云戒备心一点点褪去,与孟氏父女畅谈起来。 轻舟提着食盒上楼,眼神在大堂扫过一圈后落在骆子云一桌,看了几眼后继续上楼。 重任在身,他不得不加强防范。 拐角遇到百灵,百灵扒在二楼栏杆上,一边吃着手里的点心,一边看着楼下的热闹。 “你不去给你家小姐弄点吃的?” 不像话,身为一个丫鬟的自觉都没有。 “我家小姐不吃饭,服用一粒药丸就饱了。” 轻舟嘴角抽了抽,这丫头,实在不像话。 轻舟摇了摇头进了沈怀瑾的房间,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饭菜一一摆在桌上,然后扶着沈怀瑾坐在了桌边。 “山鸡炖蘑菇,主子凑合吃些。” 沈怀瑾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问道:“联络上留守的羽林卫了吗?” “联络上了,他们晚些时候来拜见主子。” “吩咐下去,严加守卫,我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是因为发现的几具尸体?” “嗯,我猜测死的人不是东夷山的人,东夷山的人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地界死了人,不然不会那么草率处理几具尸体。” “主子怀疑有人要闹事?要不要告知客栈掌柜?” 沈怀瑾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手指。 “发现尸体的消息透露东夷山的人,他们有所防备不是坏事。” “是,我这就去办。” “且慢,吕二小姐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吕二小姐一直待在房间,她的丫环百灵一直留心 外界动向。” 沈怀瑾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屏退了轻舟。 他早就派人查过吕尚恩的家世,顺着线索一直查到寄养她的庵堂,没有查出一丝端倪。 但是他相信自己的嗅觉与记忆力,吕尚恩身上的药香与十多年前救过他的女童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个女童在山神庙中报过自己的名字——无心 无心啊,忘生谷的刺客,怎么看与千里之外的京城吕氏二房扯不上丁点儿关系。 吕尚恩是不是无心? 私心而论,沈怀瑾希望吕尚恩是无心。 翌日清晨,阵阵马蹄声踏碎了山村里的宁静,吵醒了客栈里的人。 百灵翻身起床推开窗户往下望,只见一队人马由远而近朝着客栈而来。 马上之人一色儿的黑色劲装,腰间挎刀做护卫打扮。 为首的人一身玄衣,气质冷傲英气逼人,在一队人马中尤为显眼。 百灵撇了撇嘴,收回目光放下窗户,对床榻上的吕尚恩道:“原来是他” 第65章 鱼鳞鬼市 来人是周少安,他带着一队羽林卫赶来了东夷山。 门外响起了开门声,紧接着楼梯传来脚步声,脚步声上了楼径直进了沈怀瑾的客房。 不一会儿,脚步声又起,出了客房到了楼下。马蹄声再次响起,离开了山村客栈。 “小姐,沈公子的车队跟着周少安一起走了。” “知道了。” 用过午饭,骆子云来找吕尚恩一起去鱼鳞镇。 客栈的掌柜照顾周到,早早牵出来给客人代步的牲畜,一水儿的黑毛白肚皮的毛驴。 伙计们勤快,毛驴洗涮的干干净净,看着倒是有些趣味。 三人骑上毛驴,在引路伙计的带领下悠哉悠哉的进了山。 孟氏父女及随从也随后跟着出来,一路上不断找机会与骆子云聊着天。 百灵不屑的瞥了一眼,嗤道:“这对父女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粘上扯不下来了。” 领路的伙计听了“噗嗤”一声笑了,搭话道:“郎君长得俊,自然有人喜欢。” “噢”百灵扭头看了骆子云一眼,骆子云眉清目秀长得确实挺好看的,莫非孟氏父女真的看上他了?想收了他做赘婿? 撇了撇嘴角,百灵对伙计道:“小哥哥,还有多久到镇子。 伙计被突然叫了一声“小哥哥”有些不好意思,面皮微微发红。 “不远,转过前边的山角就到了。” “我们第一次来,小哥哥不妨与我多说说镇子里的事,听个新鲜好不好?” 伙计挠了挠后脑勺,笑道:“姑娘叫我阿梁就行,你要是想听我就说说。” “我的名字叫百灵,阿梁与我说说吧。” 阿梁羞赧道:“其实也没有什么,鱼鳞镇是我们从小生活的地方,早期这里只是山坳中的一片荒宅,土地不好耕种,收成也不好,没有外人愿意来这里,我们的日子时常是饥一顿饱一顿一点也不好过。 庆幸的是我们东家心思活络,经常引外地商贩来我们这里做买卖。 我们保证商贩们的安全,商贩们分得了利益给我们,大家都得了好处,时间长了有更多的人来这里交易,这才让族人们的日子好过一些……” 百灵好奇地摸摸下巴,问:“你们东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听你说来了不得的样子。” 阿梁眼睛亮晶晶的,眼神满是崇敬,“我们东家聪明绝顶,又能干,没有东家,就没有我们,没有东家东夷山里的人早就活不下去了……” 百灵“咯咯”笑了几声,打断了阿梁的话头“知道了,知道了,你们东家了不起。” 阿梁脸色更红,突然道:“你莫要取笑我,我阿梁不会说话,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守护东家。” 百灵笑道“我为什么要笑话你,难道你们东家是位女子不成?” “我们东家是男人,是位厉害的郎君。” “放心,我不会笑你,因为我也有 要守护的人。” 说完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后头骑着驴看风景的吕尚恩。 阿梁随着百灵的目光望过去,打量了吕尚恩几眼缓缓道:“你家小姐吗?看起来不好相处的样子。” 百灵勾唇低声道:“我家小姐确实不爱搭理人,但是对我是极好的,没有她我早就死在深山老林里了。” “你家小姐救过你?” “嗯,”百灵点头,不知为何与阿梁聊天感觉畅快,不知不觉中打开了话匣子。 “我啊,生来就不讨喜,村里人也厌恶我,我爹死后村里人就将我与娘驱逐到山里,让我们自生自灭。 我想活着,但是在山里生存艰难,娘死后瑞哥哥被带走,我好多次差一点点就死了。 后来小姐发现了我,她不怕我也不讨厌我,我就跟着她,亦步亦趋的,她去哪我就跟到哪里。 被我缠的紧,她问我愿不愿意跟她走。 我高兴坏了,跟着小姐回了家。” 阿梁道:“你家小姐心善,是个好主人。” 百灵点头,主人是她的主心骨,没有主人,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活。 所以,对于她来说,主人绝对是个好人。 两个人说说笑笑在前面引路,转过山角,一座村寨呈现在眼前,寨子蜿蜒而上直至半山腰。寨子中人来人往看着很是热闹。 “这就是传闻中的鱼鳞鬼市吗?人气这么旺,怎么看也不像鬼市啊。” 阿梁忍不住笑了,指着寨子解释道:“这个月有大客户出卖货物,我家东家下了大力气招来了历年来最多的一次买家。以往晚市入夜才开始 ,这次卖家货量大,时间上要提前,申时便要开始。 山寨白日与晚上看景致是不一样的,等晚上看过了你就知道这里为什么被称呼为鬼市了……” ”噢”百灵点了点头,继续跟着阿梁往前走。 到了寨子大门口,阿梁与守门的几个人打了招呼领着一群人进了寨子。 寨子规模庞大,一条主街贯穿整个寨子延伸到半山腰,两边房子的翘檐上挂着灯笼,一直到街道尽头。 百灵抬头看了看天色,“申时到了,晚市是不是开始了?” 阿梁点头,领着一群人进了寨门到了第一个摊位前。 摊位用几根粗木支撑,琳琅满目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草木编织的,陶土烧制的,金的银的铜的铁的,各种材质应有尽有,面具上勾勒彩绘包罗万象妙趣横生。 阿梁站在摊位前,咳了一声大声对着众人道:“各位,鱼鳞镇规矩,凡入镇者须带上面具,中途不得摘下面具,直至离开。” 众人微怔后,依着规矩去选面具。 守摊的小贩乐呵呵为客人介绍面具及价格:“诸位放心,我们这里的面具货真价实价格公道,工匠用心做的,金的就是金的,五十两一个,银的是纯银做的,十两一个……” 骆子云拿起一只银色面具掂了掂,端详了一会儿道:“老板,你这里的面具工艺真不错,材质没有作假价格也合适。” 小贩呵呵陪笑道:“哎呦呦,客人识货,我们这里可不敢欺客,明日晚市结束,客人不想要面具的话可以来我这里退,无损情况下,我收个租金便是了。” 阿梁在一边拍了拍胸脯道:“各位放心,我们东家有交代,寨子里的商贩从不欺客。” “既然如此,我们只好入乡随俗了。” 说罢骆子云选中了一副银制人脸面具,戴上之后有种洒脱俊美之感。 孟倾城选了一个银色美人面具戴上,照了照镜子,颇为满意。 孟老爷选了金色的的面具,带来的护卫们则选了大头娃娃的面具。 百灵看了好久,最后拿起一只黑漆漆鸟脸形状的面具带上,面具只覆盖住了百灵大半边脸,勾状鸟喙遮到嘴唇上。 怪异且丑陋的面具,旁人看都不看一眼,百灵却欢喜的不行,将脸伸到吕尚恩面前不停地晃。 “小姐,这面具怎么样?” “不错,适合你”吕尚恩微微点头,伸手在架子上取下一只树皮做的面具,随手戴在了脸上。 选好面具,再看同行的其余人早已经消失在了人流中。 越往里走人越发多起来,跟逛市集一样,不同的是逛街的人个个戴着光怪陆离面具,显得神秘与众不同。 第66章 那就白衣取名 路边摆摊的商贩出售的货物除了一些稀少山货还有些是外界不常见的活物,譬如虎崽狼崽,还有毒蛇猛禽等等。 吕尚恩停下脚步站在一处摊位前,卖货的小贩是个头发斑白的老头,老头佝偻着坐在地上懒洋洋地晒太阳,不时撩开眼皮觑一眼路过的行人。 在他身边放着十几只竹子编织的笼子,透过笼子缝隙可见里面斑斓的鳞片。 听见有脚步声停在摊位前,老头睁眼打量了吕尚恩几眼,随口问道:“客人有兴趣?” 吕尚恩目光在这些笼子里一一扫过,淡淡道:“有” 老头来了兴致,“呵”了一声道:“客人可知我这些笼子里宝贝是什么?” “毒蛇,十余种。” “客人都认识?” “认识。” 行家啊! 老头坐不住了,站起身凑近吕尚恩低声笑道:“客人是要买一条吗?我跟你说,我这蛇都是品相好毒性佳的好货,驯服过的,无病无伤携带方便,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必备良器……” 吕尚恩凉凉看着他,插口道:“那若是做蛇羹呢?” 正滔滔不绝的老头忽然一噎,暗暗翻了个白眼,叹气道:“做蛇羹也不错,只是可惜了我这些宝贝,客人若是好这口,也不是不可以,给钱就行。” 吕尚恩目光又落在笼子里,“这些毒蛇种类产都地不同,你是如何收集这么多品种的?” 老头嘿嘿一笑:“小老儿是耍蛇的,自幼跟着师傅走南闯北靠着耍蛇为生,这不人老了,耍不动了,就想卖了这些长虫回乡养老,外面的人不识货不好卖,来这儿碰碰运气。” 吕尚恩拿出一只银锭放在老头手心,“这是定金,你且在这里等,待我离开之时来取,再付你五十两。” 老头不可置信的掂了掂掌心的银子,足足有十两! 这么轻易就给他了?!连价格都不商讨一下的吗?! 买家怎么这么大度?痛痛快快给他六十两?! 六十两,他不贪财,比预计的多的。足够他快快乐乐养老了。 “好好好,客人放心,小老儿就在这里等着。” 交代了卖蛇的老头,吕尚恩往前走了一段,见百灵与一商贩正吵的不可开交。 不!是讲价。 “五百文,卖不卖吧?” “不卖,这只凤头鹦鹉稀缺难寻,少二十两绝对不卖。”小贩提着鸟笼高举过顶,提防着百灵抢似的。 “一只鸟卖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 商贩气得直翻白眼,懒得再搭理百灵,将笼子挂在架子上。口气不善道:“我就卖二十两,你爱买不买。” 百灵瞪了一眼卖鸟的商贩,眼神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笼子里的白毛鹦鹉,咬咬牙道:“一两银,卖给我。” 百灵养过的鹦鹉八哥不少,这只白羽黄冠的鹦鹉还是第一次见,不止稀奇还很漂亮。 心里稀罕,就想据为己有,不想卖鸟的商贩竟然要二十两。 二十两欸,够普通人家过上四五年好日子。 黑,太黑了! 商贩撇了撇嘴,这只鸟是他在树林里偶然间发现的,特意跑过来碰碰运气,见这个客人这么感兴趣,不狠狠宰上一刀说不过去。 “不卖!二十两少一个子儿也不卖!” 百灵气得咬牙,“爱卖不卖,过了我这个村没这个店。你别后悔!” 商贩“嘁”了一声,他今儿时运不济,怎地遇上这么个抠搜的犟种,若是说话好听些,长个价,给个十两八两,也不是不能考虑卖给她,一两银,实在是太少了。 商贩转过身给了百灵一个后脑勺,彻底不理百灵了。 百灵鼓了鼓腮帮,见吕尚恩走了过来,不再与商贩纠缠,嘀嘀咕咕了几句跟在吕尚恩身边继续往前走。 烦人的客人走了,卖鸟的商贩继续向过往的人推销手上这只凤头鹦鹉,不想这只鸟头一低倒在了笼子里,出气多进气少了。 商贩吓了一跳,赶忙查看,无论他怎么逗弄,这只鸟就是不起来。 商贩心里一凉,完了,这下一个子儿也卖不了了。 心疼之余,瞥见尚未走远的百灵,急急忙忙追了过去,将鸟笼往百灵手里一丢。 “一两银子卖你了。” 百灵看看急赤白咧的商贩,给了他一两银子。 商贩拿到钱钻进人群中不见了,挺怕百灵反悔似的。 百灵打开笼子,掏出凤头鹦鹉嘀嘀咕咕了几句,凤头鹦鹉如梦初醒一般站了起来,叽叽咕咕回应。 百灵逗弄鹦鹉一会儿,将它放在了肩膀上。问吕尚恩“主人,你说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 吕尚恩看了一眼活蹦乱跳的鹦鹉,勾了勾唇:“你的鸟你看着办。” “呃……”百灵扭头看着肩膀开始向她撒娇卖萌的鹦鹉,丢给它一粒小药丸笑道:“看在你给我省了十九两银子的份上,叫你十九吧。” 鹦鹉“………” 吕尚恩开口道:“没记错的话,你有一只名字叫十九的鸦卫。” 百灵拍了拍脑门,记起来了,她是个起名废 ,她的鸦卫都是以数字命名,十九这个名字早就有鸟用了。 “白色羽毛,要不叫——白毛?” 凤头鹦鹉人性化地翻了白眼。 吕尚恩淡然道:“白衣。” 百灵眼睛一亮,手指戳戳鹦鹉的小脑袋,笑道:“白衣?好名字。以后你就叫白衣了。” 鹦鹉向旁边跨了两步,躲开百灵的手指,鸟喙一张一合“白衣……白衣………” 百灵呵呵笑道:“主人,这鸟聪明吧,以后让它传话,方便多了。” 百灵又对白衣道:“白衣认认主人,以后我们都要听主人的,不然不要你。” 吕尚恩不置可否,百灵天生对鸟有亲和力,能与鸟类沟通,甚至可以驯化为百灵所用,因着这份天赋,百灵对自己助力良多。 两个人随着人流一边闲逛一边赶路,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上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巨大的石缝前。 回头望,寨子中的灯笼已经点燃,黑压压的暮色之中,点燃的灯笼弯弯曲曲照亮一条昏暗曲折的山路,山路上行走着戴着各色面具的路人,一眼望去,毛骨悚然确如阴间鬼市。 两个人穿过石缝进入一条狭长的甬道,甬道两边插着火把,照亮两边与头顶的壁画。 甬道的尽头是三处石室,石室内灯火通明,人影憧憧,摆放着不少此次交易的物品。 不少买家在各个石室穿梭,寻找需要的物品。 中间的石室后有甬道相连,下一个石室。 “阿梁说,这里的石室是前朝的墓室改建而成,他们东家打通拓宽了各个墓室的甬道,四通八达,才有了如今的规模。在这里交易,隐秘又安全。” 吕尚恩点头,沿着火把的指引穿过一个又一个石室,最后到了一间最大的山洞。 山洞高达三丈,地面工整,随处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洞内宽阔可容数百人。 洞中间有一石台,石台四周雕有栏杆,看栏杆上雕刻的蟠龙的式样,不难猜测这里曾经长眠过一位帝王。 世代更迭,高规格的墓室竟也成为了一处地下交易场所。 此刻,石台上的展示桌上摆放着几十件珍玩,主持者正以竞拍的方式出售这些物品。 台下坐着上百位买家,大部分带着金色面具,身边带着侍卫扈从,从排场气度来看财力非同一般。 六十七章 百灵一对五 石台的后方左右各配有一个略小的石台,想来石台上合葬的曾是帝王的妻妾。 如今棺木早已不知所踪,上面摆放桌椅,一边台子上坐着东夷山那位大东家及其下属。 另一个台子上坐着此次最大的的卖家沈怀瑾与周少安。 所有人面具罩面,看不清面容。 吕尚恩百灵选了一张桌子坐了。跑堂的小二端上茶水点心,细心介绍了竞拍物件的规则。 百灵兴致勃勃地看着一单单交易成功,忍不住咂舌。 “五百两?!” “八百两?!” “一千两?!龙涎是什么东西?这么值钱的吗?” 吕尚恩摇了摇头,“稀有香料,皇室专用。” “御用之物,难怪成交价这么高。” 数单交易后,台上主持朗声道:“接下来,竞拍几种药材,药材品质经过验证,东夷山担保无需担心。 第一种天山雪莲一株,底价100两。” “一百五十两。” “二百两。” “三百两。” 不多时已经有人叫价“一千两。” 吕尚恩看了一眼百灵,百灵举起木牌大声道:“一千零一两。” 倏地所有人目光落在了百灵身上,尤其是叫价一千两的买家。 “怎么,我叫价不可以吗?”百灵冲主持者大声询问。 主持者提醒道:“客人,每次叫价涨幅五十两。“ “哦,这样啊,一千零五十两。” “一千一百两”叫价千两的买家继续涨价。 百灵看了一眼吕尚恩,得到肯定,大声道:“一千五百两!” “一千五百五十两” “两千两” 带金面具买家身子摇晃,想加价有些力不从心,两千两,不是小数目,看得出来带鸟面的人对雪莲势在必得,如果继续加价可能要拿出全部身价才有可能。” 见无人竞价,百灵得意洋洋地抱着手臂等候,一位戴着银色美人面具的女人走到百灵身前,轻声软语劝百灵手下留情。 “我父亲需要这药材治病,希望贵人能将雪莲让出来,我们定会感恩戴德……” 百灵白了这个人一眼,认出这个人是孟倾城。当下拒绝了她的请求。 “不让,想要雪莲各凭本事” 女子自知劝不动对方,悻悻离去。 孟倾城回去后放弃叫价,主持者宣布雪莲归百灵所有。 台子上,金色弥勒面具后的沈怀瑾唇角弯了弯,看向旁边的周少安。 周少安戴着一张罗刹面具,手持酒杯懒懒地靠在太师椅上,时不时向另一石台子上戴着阎王面具的大东家举杯敬酒。 大东家举杯遥遥回敬周少安。 石台上,第二种药材石斛没有什么人竞争,百灵以五百两拍下成交,接下来是藏红花。 起拍价五百两,这次竞争的人很多,不一会儿叫价到了五千两。 百灵手心微微冒汗,想不到这么多人抢这味药材。 吕尚恩拍了拍百灵的肩膀,“大胆叫价,藏红花非我们莫属。” 百灵郑重点头,主子制作药丸,药材缺一不可,藏红花不能落入别人手中。 “一万两!”百灵举牌叫价,直接从七千五百两叫价一万两。 偌大的石室一阵静默,藏红花虽然稀少,但也不是价值连城不可多得的,没想到叫出了天价。 主持者回过神来,询问了数声没有加价的,一锤定音。 “成交!” 周少安的被百灵吸引,目光落在黑色鸟脸面具上,凝视片刻后移开目光。对沈怀瑾道:“你的法子效果不同凡响,几株药草拍出天价。刚才管事的汇报,咱们带来的物件成交了九成,主上交给你的任务已经完美完成。” 沈怀瑾笑道:“人傻钱多的商贾云集,不难筹措银两。还要感谢这里的大东家,多谢他鼎力相助。” 台下百灵由伙计带着去了旁边的耳室交易,付了银票拿到了三种药材。将其放进木匣收好背在了身上。” 出了耳室,百灵被人拦住,那人带了一张大头娃娃面具,低声道:“姑娘,我家主人有话要对你说。” 百灵哼了一声绕开大头娃娃就走,“回去告诉你家主人,本姑娘没空。” “姑娘,骆子云在我家主人那里,他想见你。” 百灵停下脚步,转身问:“你们把他怎么了?” 大头娃娃不搭话,转身就走。 百灵皱了皱眉,偏头对肩膀上的白衣低语了几句,追着大头娃娃离去。 白衣展翅飞起,向着石室方向飞去。 大头娃娃有意引着百灵离开,不远不近地带着路。 百灵身后追着,心里不免埋怨骆子云添乱。 七拐八拐,大头娃娃出了甬道离开山体向山脚下跑去。 百灵冷哼一声 ,脚下加紧几个起落到了大头娃娃身后,伸出手去抓大头娃娃的脖子。 大头娃娃反应迅速,身子往前猛越,躲过了百灵一抓。施展轻功几个起落落在了山角平地上。 百灵随后赶到,“骆子云人呢?” 大头娃娃心有余悸,谨慎的保持距离。他没想到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丫头,反应身法比他只强不弱。 “跟我走,我带你去。” “你当我傻?你家主人是孟倾城对吧?刚刚竞拍不过我,派你引我离开就是为了我身上的草药吧。” “没错,我家主人是孟倾城,骆子云现在在我家主人手里,我家主人要你用雪莲换骆子云。“ 百灵眼珠转了转,虽然气恼骆子云这个惹祸精,但主人三番两次嘱咐她保护好骆子云。药材不能给孟倾城,但是骆子云得救回来。 “好,我答应交出雪莲,但是骆子云的人我得亲眼看到。” 达成协议,大头娃娃转身继续带路。 半炷香后,百灵跟到了一处林子里。抬眼看,骆子云被人捆住吊在一株树干上。 “骆子云、骆子云……”百灵大声呼唤,骆子云一点反应也没有,不用猜,肯定是迷晕了。 百灵心里暗暗埋怨了几句,回过神发现自己被五个大头娃娃包围了。 “孟倾城呢?” “主人不在,我们几个送你一程。” “你们不交换药材了?” “你死了,人和药材都是主人的。” 百灵冷哼一声,欺身向前“凭你们也配?!” 五个大头娃娃闻声而动,齐齐攻向百灵。 几个回合后百灵落在一株树杈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衫破烂的狼狈模样,要不是身后的木箱替自己挨了两刀,自己估摸着就受伤了。 他们不是普通侍卫。 大意了! 思及此百灵伸向箱子底部,扣动机关缓缓拔出来鸳鸯双钺。 几个大头娃娃先后落在百灵周围的树干上,眼神凶狠的盯着百灵。 “速战速决,我们还有任务。” 第六十八 杀手专业补刀 夜凉如水,皎洁月光勾勒出了东夷群山轮廓,穿透林梢缝隙,斑驳陆离地映在地上,给这片林子增添了一丝诡异。 一声尖锐的啸声穿透林间直上云霄,少顷一只只黑色影子从四面八方快速汇聚而来在林子上空极速盘旋,好似马上要压城的乌云。 一声嘹亮带攻击性的啸声响起,无数只黑影如同利箭密密匝匝射入林中,在林间不停地穿梭飞翔回旋,迅猛攻击着百灵指定的目标。 须臾之间,五个大头娃娃被数不清的黑影干扰偷袭,打乱了他们围剿百灵的默契配合。 百灵在成百上千只鸦卫攻守有序的保护中扭转劣势,化被动为主动,施展轻功鬼魅一样潜藏在黑暗中开始了猎杀。 “啊——”一声惨叫突兀地响起,大头娃娃们在这声同伴的惨叫声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少了一个竞争堂主之位的劲敌,忧的是面对匪夷所思的对手少了一个有力的同伴。 他们万万没想到会陷入这样难缠被动的局面,他们五个是无魉堂仅剩的一流高手,最有希望继承无魉堂和无魈堂堂主职位的人选。 无欢提议他们五人这次出谷不要单独行动,需配合无魅无魍猎杀周少安,送无魅与无魍一个人情。功劳少不了他们的。 再由她出面向谷主魏冉提名,他们中的两人必能成为堂主。 有无欢扶持,无魑无魅无魍三堂也不会过分排挤刁难他们。 稳的不能再稳升迁之路,竟然在这里遇上了意外。 这丫头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能号令那么多乌鸦攻击他们。 更可怕的是,在鸦群的干扰中他们察觉不到这丫头的轨迹行踪,完全处于被动挨宰的局面。 “呃——”又一声压抑的叫声侵入了大头娃娃们紧绷的神经。 又死一人。 三个大头娃娃一边防御一边打起暗号,确认彼此的方位试图聚在一起避免被逐一暗杀。 暗处窥视着三个人的百灵勾起了嘴角,悄悄收起鸳鸯双钺,抓了两把旋风镖扣在掌心。 三个大头娃娃接收到了彼此的暗号,挥舞着兵器击退鸦卫迅速向一个地方集结,凑到了一起。 鸦卫们悍不畏死,围绕他们继续攻击。 “小心别让这些畜生沾到,它们爪子上有毒,全力打暗器,冲散它们,我们先逃出去再说。” “我的暗器打完了。” “我的也刚刚打完。” “靠——” “呵呵……你们没有暗器打了吗?我有啊”一声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三人身边响起,疯狂攻击的乌鸦群突然向四面八方急散而去,瞬间将三个人暴露在当场。 十余只回旋镖抓紧空挡朝着他们打了过来,三个人脸色陡变,出身忘生谷,都经历过打暗器的残酷训练。 一见这回旋镖的来势力道便知打暗器的人的实力非同小可。 “散” 三个大头娃娃挥舞兵器打掉几只回旋镖,身形成三角形便要散去。 然第二批回旋镖竟刚巧不巧地拦了他说的去路,若是强势散去只会撞上刚好打过去的十几只回旋镖。 三个大头娃娃心中惊骇,这个对手竟然预判的他们的意图和行动轨迹。 然而百灵可不会给他们思考的时间,脚底不停变化位置,双手齐发快得几乎打出了残影。 叮叮当当声中三个大头娃娃惊慌之余,不停的打落暗器,但对方暗器越打越多 ,放过去的回旋镖绕回加入新打过来的回旋镖中,不间断地攻击他们三个人的要害,阻挡着他们的生路。 一种恐惧在三个人心底复苏。这种掺杂着绝望的恐惧几乎将三个人逼疯。 “无心,她是无心。”不知是谁惊恐地吼住一句,另外两个人的心神几乎被“无心”这个名字震碎。 明明无心的性情不残暴,手段也不毒辣阴狠,也没有嗜杀成性的爱好。 但,忘生谷所有的刺客杀手都怕她,刻入骨髓的惧怕。 惧怕之余又心生向往,向往成为第二个无心,然后杀掉无心,成为忘生谷新的神话。 然,忘生谷十余年崛起的弟子没有一个可以与无心比肩。 而,无心一直在变强,一直在变强,似乎没有止境。 挑战无心成了忘生谷一大盛事,每一次悠然居前人满为患,但凡没有出任务的人都会前来观战。 目地之一看挑战者怎么死,目地之二 期待无心受伤,群起而攻之将无心千刀万剐剁成肉泥。 无心一死,其余人才有出头之日,谷主魏冉即使震怒,也不会处死所有的人。 最后一次挑战无心的有十三个人,前任无魍堂堂主 无魅堂堂主 无魈堂堂主及其得力下属六人,还有鬼医无妄制毒最得意弟子四人。 这阵容集齐断魂殿与鬼哭崖的顶尖精锐。 忘生谷几乎所有的刺客杀手都赶回忘生谷观战,磨刀霍霍准备着补刀。 大头娃娃三人也在其中,亲眼看见了一对十三生死之战的整个过程。 从日出打到日落,六个半时辰,十三个顶尖高手陆续死在无心的一剑穿心之下。 震惊吗?震惊 过瘾吗?真过瘾 在此战中,无心展露了他们想象不到的实力,可独步天下天下的轻功,变化莫测的对敌手段,出神入化的暗器。 十三个人死后,无心也中了毒受了伤。 趁你病要你命! 杀手们见机会来了,眼睛发了红似地向上冲。 无心蔑视地环顾了一眼冲上来的杀手们,冷冷的哼了一声,跃上半空,双手舞动间无数浸了毒的铁蒺藜如暴雨一般打了下来。 毒是见血封喉的毒,后果不言而喻。 死了一批之后,本来想继续补刀的人却踌躇着不肯上前,权衡利弊后最终散去。 自那以后 悠然居门前无一人敢踏足。 三个大头娃娃亲眼目睹无心杀敌的整个过程。 事后没有参战的堂主无魉与他们三个说过,和无心交锋会感到绝望,因为你的每一招都有可能在她的预判之中。 对手是谁都可以,一定不要是无心,因为——会死! 此刻,三个大头娃娃陷入绝望,对无心的恐惧盖过了求生的欲望。 半刻钟后,没了斗志的三个人身中暗器陆续倒在了地上。 百灵再次抽出鸳鸯钺上前补刀,看着他们害怕到绝望的表情而洋洋得意。 一定要告诉主人,他们到底是有多害怕我! “咳咳……”百灵一阵猛咳,赶忙割断最后一个人的喉咙,坐在地上掏出瓷瓶服用了几粒百毒解,受伤的地方简单处理后涂上玉容膏包扎好,才将鸳鸯双钺收回箱子底部。 失去攻击目标的鸦卫们陆续落在百灵周围的树上,歪着脑袋看着百灵。 几十只形体大的,展翅落在百灵身边围着她“呱呱”叫着。 百灵笑着伸手逗弄守护她的鸦卫,嘀嘀咕咕了几句,掏出来一个袋子,将袋子里的鸟食撒向空中。 不等鸟食落在地面,成群的乌鸦抢食殆尽振翅盘旋了一圈后飞走。 歇了一会儿,百灵起身往五具尸体上搜寻,搜出五枚木制小牌。 看了上面的刻字,百灵劫后余生般长吁了一口气,苦笑道:难怪,差点被他们杀死,原来都是断魂殿的高手。 这么说来,他们的主人孟倾城也是忘生谷的人。 属下都这么难缠,那孟倾城岂不是更棘手?! 想到这百灵抬腿就想往山上跑,但骆子云还挂在树上昏迷不醒,主人多次强调不能弃他不顾。 左思右想百灵决定留下看顾骆子云,忘生谷的人是冲着周少安来的。 主人聪明绝顶,善于藏匿,定然不会被发现。 百灵跃上树干解开骆子云身上的绳索抱着他落在地面上。 撩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确定没有中毒只是被打晕了而已。 正想叫醒骆子云,忽然听见兵器相交的声音隐约传来,百灵跃上树梢极目远眺,看见数条身影踏着月色向东北方向飞奔而去。 百灵打了一声呼哨,一只未曾远离的乌鸦应声而来,顺着百灵手指的方向追向远处的那几人。 骆子云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百灵在填土好像掩埋着什么。站起身想走过去瞧瞧,忽觉得后脖子疼痛难忍又坐回了地上。 听见动静,百灵扭头问:“醒了?” 骆子云揉着后脖子,疑惑道”嗯,醒了。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里?” 百灵拍了拍手,走过来,“你不记得了?” 骆子云回忆了一会儿,道:“我打算买几只虎骨,挑选的时候孟倾城让我帮忙挑选熏香,后来脖子一疼就不知道了。” 果然如此,孟倾城靠近骆子云早有预谋。 半个时辰前,石洞内。 主持者介绍下一件拍品,一件前朝最受宠的贵妃的心爱之物——紫铜鎏金兽耳宝象盖香炉。 为了增加说服力,主持者亲自点香验看。 “……一炉燃九香一香燃十年……” 白色烟雾袅袅升起缭绕着四散开去,在场众人闻到一股清新的木香令人耳目一新。 沈怀瑾闻到一股草木香,偏头转向周少安:“我们售卖清单上没有这个香炉。 周少安警觉招手唤来身后的羽林卫耳语几句。护卫转身离开去了另一个石台找戴阎王面具的大东家询问。 大当家听后,招来管事询问,管事核对清单发现香炉不是售卖清单上的物品。 消息传回,面具后的周少安如愿以偿地勾了勾唇角。 “来了!” 台上主持者继续拍卖“大家莫要心急,品香需要时间,供各位买家更好了解这件香炉,在此期间,推出最后一件珍品——夜明珠。 最后一件珍品从介绍到以五千两成交,时间过去两刻钟,主持者明显拖延了时间。 交易成功后,主持者宣布交易结束,请各位买家离开。 奇怪的是台下的众买家没有纠结香炉,而是中了邪一般起身摇摇晃晃的离开了石室。 整个石室剩下了周少安大东家两桌人。五个伙计以及两个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两个人。 主持者上台,朗声道:“忘生谷无魍来去取周少安性命!” “朱文,你这是干什么?还不退下 ”大当家身边的管事厉声斥责拍卖主持者朱文。 朱文呵呵笑着往脸上一抹,一张脸竟换了模样,惊得管事倒退了数步,指着朱文说不出话来。 朱文背着手站在石台正中,带着倨傲的神情俯视着对面的人。 “朱文几人早被我们杀死替代,尸体埋在了林子里。介绍一下,我——忘生谷断魂殿三堂主无魍,此次目标襄王世子周少安。无关人等不要多管闲事!” 沈怀瑾莫名心慌,想要站起身却发现手脚无力,身子前倾趴在了桌子上。轻舟想扶起主子,不料一个踉跄摔在了台子上。 无魍轻“哧”:“我劝各位不要乱动,我的人早就在茶水里放了软筋散,燃着的香里加了迷失香与化功散。” 沈怀瑾满脸怨怪地偏向周少安,心里忽地升起一丝悲凉。 玩脱了吧!这下把我也给搭上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让周少安参与这次交易! 周少安看都不看沈怀瑾,冷冷的望向无魍“你想杀我?哪有这么容易。” 一只杯子掷地粉碎,石室外呼哨声急促响起,脚步声纷沓而来。 “早有埋伏啊?!”无魍失笑,冲几个伙计使了个眼色“拦住外面的人。” 五个伙计应声而起扑向石室门口,阻拦周少安埋伏在外面的人手。 “自作聪明!”无魍脚尖点地,身子跃起,手握大环刀力劈而下,直接将周少安劈为两截。 然而下一瞬,周少安身子弹起,快如闪电攻向无魍,于此同时,原本站在周少安身后的几名羽林卫拉出兵器一起围攻上去,与周少安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无魍一招失势,遭遇反扑,处境被动凶险异常。 神智有些涣散地沈怀瑾听轻舟解说场中局势,心里暗恨周少安。 “王八蛋早有准备,不告诉自己一声,就是让自己陪他演戏,把自己当做工具人耍啊!等着,等爷回去了京城有你好瞧的!” 片刻后,无魍在几人配合围攻下受了伤,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周少安等人见状不遗余力攻击,试图尽快伏诛此獠。 不想经过一张桌子时,异变突生,原来趴在桌子上昏迷的人突然暴起,几只暗器打出来之后,身子快如鬼魅扑向周少安等人。 反转来得猝不及防,三名羽林卫受伤倒地不知生死。 周少安伸手按住被暗器打伤的胸部,两名羽林卫护在周少安左右退后几步,对面是带着嗜血笑容的无魍和摘下美人面具的孟倾城。 周少安眯了眯眼,沉声问孟倾城:“你是谁?” 孟倾城勾唇浅笑:“忘生谷断魂殿无魅,来索你的性命。” 第69章 周少安是无名 周少安冷笑:“我的命不好拿,劳驾两位堂主亲自来取。” 无魍咧嘴道:“好歹是无心调教过的弟子,不能大意。” 周少安脸色黑沉:“你说什么?!” “别装了!无名,一日入忘生谷,终身是忘生谷的人。你小子叛逃离谷,摇身一变成了襄王世子廷尉府廷尉,你以为改头换面忘生谷就揪不出你的老底了? 三年前无心放你一马你让你逃过一劫,今天可没那么好的运气。” “胡说,三年前是我命大,无心与你们一样嗜血绝情,我绝不会放过她,早晚有一天我要让她尝尝利刃穿心的滋味!” 听完这番言论,无魍无魅神情古怪对视一眼,无魍忍不住问周少安:“你确定不是无心有意放你一条生路?” 周少安挑眉,猜测无魍话里有话,事关忘生谷,希望从这两人嘴里套出一些情报。 “当然!” 得到答案,无魍突然放声大笑,甚至有些癫狂。 “无心啊无心,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小子你知道吗?忘生谷里所有人都想杀她想让她死,可又惧怕她杀不掉她,有她在一日,我们永远出不了头。 哈哈……她死了……终于死了……小子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周少安心神巨震,“你说什么?!无心死了?” “是啊?她死了……看在你马上也要死的份上告诉你。让你做个明白鬼。她是因放你一马而死,被无妄那个老变态剥皮抽骨放血碎尸山体掩埋而死,尸骨无存……哈哈………” 周少安眉峰皱紧,手掌不由握紧,心内波涛翻涌。 你怎么能死?!你怎么敢死?!我还没有找你报仇! 周少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告诉自己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 给同伴一个暗号,虚晃一招三人猛地向后撤退出石室,转身往外逃去。 无魅无魍对视一眼,嗤笑一声追了上去,赫赫有名的周廷尉竟是怂包一个,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此次必须追上了结了他。 偌大的石室再次安静下来,大东家看了看左右萎靡在地面上的下属与管事,起身刚要离开,一道娇媚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大东家,奴家刚到你就要走,失礼了呦!” 一位风姿绰约的美人姿态妖娆地走进石室,娉娉婷婷走到大东家对面寻了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优雅从容的坐了。 大东家身子不动,面具后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椅子上的美人。 “咯咯……别紧张……奴家此行是为了与大东家谈笔交易。” “你是谁?” 美人捏着绢帕痴痴一笑:“奴家名唤无欢。” 大东家瞳孔一缩,冷冷道:“忘生谷的人。” “嗯,大东家博闻广识,奴家颇感欣慰,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与我谈笔交易?” “不谈!你走吧!” 被人拒绝,无欢也不恼,依旧笑意盈盈道:“大东家可要想明白,拒绝我的后果承担的起吗?” 大东家不理会无欢,转头对门外喊到:“来人,送客!”一对精壮汉子手持利刃应声闯进石室,一字排开围住无欢。 “识相的话现在滚!” “奴家好怕呀,”无欢娇笑,美人一笑百媚生,奈何这些汉子太糙,欣赏不来她的美貌。 没奈何,无欢只能对大东家道:“奴家是来找大东家交易的,不是来打架的,打打杀杀伤了和气就不好了。来,我现在让大东家看看我的诚意,大东家再决定是否与奴家交易。” 大东家不置可否,无欢勾唇媚笑,声音带着诱惑道:“出来吧,见见大东家。” 话音甫落,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进了石室,一位身着襦裙的女子款款而来,女子面容柔美秀丽,姿态从容优雅,眉宇间浅藏一丝淡淡的忧郁,原本璀璨的黑眸消失了光彩,变得空洞,仿佛被人抽取了灵魂没有一丝生气。 大东家见到这女子,上前几步握住女子的手,关切道:“熙贞,你来这里做什么?” 熙贞直愣愣地站着,手被大东家握住,一点反应都没有。 大东家察觉不对,简单查看了熙贞的身体,突然暴起冲向无欢,无欢早有准备,身子往后一仰躲过大东家一击。 大东家再次发难,却发现无欢躲在了熙贞身后,熙贞双臂撑开,呈保护姿势拦住了大东家。 大东家怒不可遏,质问无欢:“你对熙贞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只是在我和她身上下了本命双生蛊,我活她便活,我死她就死。” “你敢!” “我敢呐,”无欢笑着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熙贞的手指同样的位置莫名其妙的多了一道血口子。 大东家眼睛微微眯起,看向无欢的眸子里溢满杀意。 “不要这样看着我,奴家心里害怕。” “害怕?!害怕会同别人一起下同生蛊。” “我培养的同生蛊与众不同,我受伤她也伤,她死了我无碍 。大东家,奴家送的这份礼可喜欢?” 大东家沉默,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无欢已经被碎尸万段。 石室内鸦雀无声,大东家身上散发的威压似乎变成了实质性的存在,无欢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心神都有些不稳。 果然,这个人不好惹,若不是提前筹谋做好部署,未必能够让这位大东家就范。 良久,石室内恢复如常。 大当家冷冷问:“你……想要什么?” 目地达成,无欢心神稳定,笑道:“我要东夷山归我所有,我要你听命于我,我要东夷山全盘的势力。” “呵呵”大东家被气笑了,嘲讽道:“你胃口不小。” 无欢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离开忘生谷亲自来调查东夷山数月,确定东夷山是块儿肥肉,其势力与潜藏的财力人脉不可小觑,她若拿下东夷山前景不可限量。 无心已死,悬在她头顶的利刃没了。谷主魏冉会对她另眼看待,赋予更多的权利。加之多年来的筹谋…… 她才不要像无心那个蠢货,做忘生谷第一人,被利用多年还不是屈死了,被练成药毛儿都不剩一根。 如今的魏冉垂垂老矣,谷主之位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大东家守护的熙贞姑娘乃前朝皇室后裔,身份特殊。 我查到多年前熙贞对你有救命之恩,大东家对熙贞忠心不二,一起发展了东夷山,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无欢背着手叙述着大东家的过往。 “东岳的帝位本就是从前朝抢来的,宣帝若是知道前朝皇族尚有余孽,大东家还能保得住熙贞姑娘吗?” 第70章 谈合作 “你威胁我?” “不敢,大东家日表英奇重情重义,我对大东家仰慕已久怎舍得威胁呐。” “我答应你,但是你要解了熙贞身上的蛊毒。” “好,一言为定。”无欢举起双手轻拍了几下,一个妙龄女子抱着一只木匣进来。 打开木匣,里面装满了褐色药丸。 “为表诚意,大东家请。” “这是什么?” “月殇”无欢拈起一粒递到大东家手上,解释道“这是我研制的药丸,服下它身体平时无碍,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发作一次,没有解药的话生不如死。” “你要控制我们。” “不明显吗?”无欢笑容妩媚放肆:“我与你们不熟欸,不用点手段你们怎么会忠心于我。 这些药丸废了我不少银钱,家底都快掏空了,东夷山的人见者有份,大东家别浪费,分发属下吃下去吧。” 石室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静默,东夷山的人手握兵器对无欢怒目而视,敢怒不敢言。 他们都是前朝皇族追随者的后辈,对熙贞忠心耿耿,对大东家敬服有加。 熙贞被下蛊,大东家无可奈何,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先解蛊” 无欢摇头,“大东家先服毒,若是不肯,我也不勉强,大东家好自为之。”说罢转身就要走。 大东家无奈,将药丸放进嘴中吞下。 其余人见状过来取药丸,纷纷服下。 “大东家痛快,”无欢得意不已,事态朝着她一步一步安排好的方向发展,怎不令人心生愉悦。 无欢走到熙贞面前,喂了一粒药丸在口中伸手在其胸腹按压数下,熙贞空洞的眼神重新焕发光彩,见到大东家的一刻,唤到“阿情。” 大东家立时上前扶住熙贞,关切地问:“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熙贞闭了闭眼,重重打了个哈欠,困意正浓:“我没事,只是睡了一觉,感觉还是困得睁不开眼。” “那你继续睡,我守着你。” “嗯” 熙贞闭上眼睛,睡倒在大东家怀里。 大当家将熙贞交给一个侍卫,示意带其离开,转身问无欢:“为什么会这样?” “熙贞姑娘中蛊时日尚短,身体不适应,如今要将蛊取出来,身体受不住。三日后,奴家一定还给大东家一个安然无恙的熙贞。” “好,姑且信你一次。” 交易谈成,无欢志得意满,目光一扫落在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沈怀瑾身上。 “噢,今天收获颇丰呐,这里还有一位天一阁的东家。哎呦呦,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得来全不费工夫。” 无欢抬脚朝沈怀瑾走去,口中却道:“大东家,请自便,奴家还有点私事要处理。” 大东家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先行退出,自己却有些踟蹰,沈怀瑾官家的身份他推测出一二,能拿出贡品来卖身份想来不低。他若出事,宣帝必然追责,东夷山恐有灭顶之灾。 若没有无欢这一出,他一定要保沈怀瑾安然无恙,但是与无欢的交易,沈怀瑾可能都看在眼里,沈怀瑾若活着,东夷山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一时间大东家陷入两难,纠结着没动。 无欢来到沈怀瑾身边,伸手去摘面具,一直趴在沈怀瑾身边的轻舟突然出手攻击无欢。 “呦,这里还有碍事儿的”无欢袖子一挥,轻舟重重摔在石台上昏迷不醒。 摘掉面具,看清沈怀瑾容貌,无欢忍不住赞叹出声,“好俊俏的小哥哥,这么好看缚条绫子做什么?” 好奇之下解开了沈怀瑾缚眼的薄绫,看清沈怀瑾的双目,脚步不由倒退一步,惊鄂道:“红色的眼珠?为什么是红色的眼珠?” 无欢震惊未平复,一条人影快如鬼魅掠上石台将沈怀瑾揽在怀中,脚下错步迅速离开石台。 无欢错愕盯着远处戴着树皮面具的人,犀利的眼神中难掩疑惑。 ”你是谁?为什么要坏老娘好事?” 吕尚恩没有理会无欢,低头看沈怀瑾的眼睛,果然如无欢所说,眼白的部分全是红色,看着有些恐怖。 “果然是你。” 多年前被自己误伤的少年。 “喂,问你话呐。”受不了别人无视,无欢有些恼火,偏头冲着自己的属下使了个眼色。 先前抱着匣子进来的妙龄女子接收到无欢的暗示,欺步上前,右手冲着吕尚恩一甩,几枚暗器直射过去。 吕尚恩眉梢微挑,身子晃了晃轻轻松松躲过女子的暗器,女子脸色一变,双手齐摇,刹那间数十枚暗器,有前有后有急有缓呈扇子面打向吕尚恩。 吕尚恩拥着沈怀瑾不疾不徐巧妙的躲着迎面打过来的暗器,对方的暗器无穷尽般向她打个不停,却没有一枚能够打中。 妙龄女子脸色变得灰白,她是阁主一手提拔起来的,在阁内身手也是顶尖的,第一次出来跟着阁主做事,绝对不能失败。 几粒弹丸混在暗器中疾射弹出,碰到实物的刹那裂开来,释放出少量的紫色毒雾,若不留意根本发现不了。 稳了。 无欢满意地弯了弯唇角,算这丫头机灵没有给她丢脸,否则别想活着走出去。 远处暗器笼罩下的吕尚恩身法突变,脚下骤然加快,一个呼吸间已然突出围困到了妙龄女子身前,速度快得几乎出了残影。 女子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吕尚恩握着手弩的手指向了女子的眉间。 “轮到你了”冷冷的说话声夹杂着机括触发的声音,女子面露惊恐地倒下,眉间霍然出现一个血洞。 女子的死没有令无欢触动,让她心惊的是吕尚恩的轻功身法。 九重叠 九重叠 九重叠 “你到底是谁?”无欢沉着脸,艳丽的脸上没了妖娆之态。 吕尚恩一手揽着摇摇欲坠沈怀瑾一手握着手弩指向无欢,淡淡道:“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无欢脸色巨变,声音因紧张竟然有稍许颤抖“无心,你竟然没有死!” “嗯,没死。”吕尚恩言简意赅,眼神瞄向一直岿然不动的大当家,淡淡道:“无情,好久不见。” 大东家望向吕尚恩,深邃的眸子在面具后发着异样的光。 少顷,大东家伸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冷孤傲青年男子的脸。 看见这张脸,无欢震惊的无以复加,这张脸印象太深刻了,她与这张脸的主人小的时候就认识,同年进入忘生谷,一起习武互相谋算竞争,走上高位,她掌管了妙香阁,而无情成了绝情阁主,杀手排行榜第一人。 好景不长,无情执行任务下落不明,后来查出叛逃,谷主魏冉亲自命令新晋的绝情阁主无心追杀无情。同时派出无欢无殇监督无心的一举一动。 泗水河边,无欢亲眼看着两人殊死一搏,最终无心一剑贯穿了无情的胸膛。 七十一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不对,你不是无情,当年我亲眼所见无心一剑刺穿无情的心脏,无情不可能活下来。” 无情淡淡瞥了一眼两人,扒开衣服露出精壮的胸膛,心脏位置赫然有一道半寸许的伤疤,确定是无心的手笔。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你被一剑穿心,难道是……”无欢犀利的眸子转向吕尚恩,质问道:“是你!是你做了手脚,假装杀死无情,骗了我们!” 无心缓缓说道:“是我做了手脚,但没有骗你,当时你看见了我刺穿了无情的胸膛,自作主张地认定我杀了无情。” 无欢觉得脑子不够用了,她听出吕尚恩话中有话,但就是想不通其中关窍,继续质问:“你什么意思?” “无情是镜像人,心脏与普通人不同长在右侧。”吕尚恩一句话解开了无欢的疑惑。 “原来如此,”无欢茅塞顿开冷笑道:“如此说来,你是故意放无情性命。” “嗯。” 得到肯定答案,无欢想起进石室前听到无魍与周少安的对话,求证道:“如此说来,周少安也是你故意放生的了?” “没错。” “为什么?” “你不配知道。” “你……找死!”无欢恼羞成怒,她竟然被无心耍得团团转,这么大的屈辱如何能忍受。 “且慢,”无情拦下无欢,“我有几句话问无心,问完你再动手。” 无欢识趣的给了无情面子,大敌当前她不想横生枝节。 “无心,你何时知道我是镜像人的?” “你年少时参加试炼大比中了毒,是我给你解的毒,那时我便知道你是镜像人。” 无情蹙眉思索,想起当年十五岁时参加忘生谷三年一次的晋级选拔,千人中只能存活百十人,被淘汰者只有死路一条,何其残忍。 但他们没得选,不杀人只能等待被杀。 人性的残忍血腥在一场场比试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无情胜出那场比试,满身是血地来不及庆幸却发现自己中了剧毒。 毒性发作之前赶到鬼哭崖求解药,不想刚到门外就晕厥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身上毒已经解了,一个女孩正在给他满是伤口的身体包扎。 这孩子年纪不大,手法老练,一双墨色双眸与众不同。 忘生谷里的孩子,眼神里全是胆怯惊惧偏执算计甚至是嗜血,什么神情都有。 但那孩子不同,她的眼睛好像寒潭底部的黑曜石,润泽通透没有任何情绪。 无情知道她是谁,所有人都知道无妄是个疯子,在他试药折磨下存活的孩子只有一个,那孩子叫无心,天纵奇才,八岁就已经开始接任务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交集,第二次交集是在泗水河边,他的全力一击稍逊了无心的轻功“九重叠”半筹。 被无心一剑刺穿左胸,当时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醒过来时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以为是熙贞寻了什么秘术救活自己。 后来几经查证才知道自己是镜像人,因此躲过了一劫。 而此刻,无情才知自己能够活下来是无心故意为之。 这一次是无心放水,那上一次呢? “当年不是无妄给我解的毒,而是你。” “是” “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镜像人?” 吕尚恩“呵”了一声,解释道:“无妄对人体偏执痴狂,若是让他知道你是镜像人,你便再也不可能活着离开鬼哭崖。 于忘生谷而言,杀手没有秘密,你若知道自己是镜像人活不到现在。” 无情拳头握紧,因为用力指节微微泛白,沉默片刻后看向无心,沉声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护着一个素不相识甚至是对手的人。甚至是两次? 不要说是因为善良,在忘生谷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早就没了人性的存在。 吕尚恩回望着无情的眼睛,看不懂那双眸子里的起伏情绪。 “嗯?” 无情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 吕尚恩“哦”了一声,凉凉道:“得到什么?!你想多了,我想要什么不需要靠别人。” 无情杂乱的情绪瞬间平息了大半,无心说得没错,她想要的凭自己就可以得到。她有这个实力,图谋自己似乎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为什么救我?” “原来你想问的是这个,”吕尚恩眯了眯眼,仔细回想了片刻才道:“小时候给你解毒,是不想让无妄发现你是镜像人,不然他会活剖了你,拿你做研究,而我总是要给他收尾,少你一人便少了许多麻烦。 泗水河畔我并非有意留你性命,你我一战,打得酣畅淋漓,我从没有那边般痛快过。 仔细想来你与忘生谷里其他的人不一样,像那个人说的一样,活着比死了有价值,所以放了你一马。” 这算惺惺相惜?!无心说得那个人又是谁? ”你们两个聊完了没有?”无欢等得不耐烦,听着两个人对话烦躁的不行。 两个人的目光落回在无欢身上,无欢对无情道:“无情,现在我要你杀了无心。” 无情眸色冰冷没有说话。 无欢语气放柔,用诱哄的语气说到:“无心遭无妄所害,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但看她现在的状态身体远不如以前,正是杀她的好时机。” 无心挑眉,问无欢“你凭什么以为无情会杀我?” “为什么不杀?忘生谷不成文的规定’趁你病,要你命‘,杀了你,无情一雪前耻,少一个人知道他不堪的过去,不好吗?” 无心看向无情,“你要听她的话?” 无情哼了一声,“我早就不是忘生谷的人,守什么忘生谷的规矩!” 无欢面色冷了下来,但仍旧继续柔声劝道:“你要想清楚杀了无心是多么大的荣耀,足够你吹嘘一辈子的了。” 无情诧异的看着无欢,赤裸裸的眼神就像是看傻子一样。 “你记性真不好,我刚刚说过,我不是忘生谷的人,忘生谷的人和事与我没有关系。” “你……”无欢气结,冷着脸要挟道:“敢反驳我,无情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无情瞳孔一缩,知道无欢指的是熙贞蛊毒和他们一众刚刚服下毒药,以此为筹谋要挟他。 无情默然,手却缓缓摸向剑柄。熙贞对他而言比自己的性命重要,若要取舍…… 无欢见状,得意地勾了勾唇,看向无心。 这才对嘛, 无心,等死吧!杀了你,我便是大功一件,整个忘生谷舍我其谁,谁还能与我争锋! 不理会无欢的挑衅,吕尚恩对无情道:“熙贞身上的蛊我能解。” 无情抽剑的动作骤然停滞,漆黑双目紧紧盯着无心。 “当真?” “我不说假话。” 第72章 蛊虫的多种解法 无欢突然笑出了声,想不到曾经传说中神话一样的人物也有胆怯的一天, 是了,是人都怕死,无心也一样,为了活着说谎。 “无情,你不会信了吧,好歹你也是在忘生谷里长大的,对蛊毒有一定的了解。 我、无欢是妙香阁的阁主,才是蛊毒正经的传承人。她,一个善于刺杀的刺客怎么会懂蛊术。” “你是传承了蛊术,但你的资质有限,初代阁主传承下来的下蛊之术你领悟的不过十之三四,差的很远。”无心一本正经的陈述事实。 无欢像被踩中尾巴的猫,炸毛了。 她的确在蛊毒上没有天赋,多努力也没用,于是她将那些有天赋未来可期的好苗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全弄死了,所以忘生谷中她的蛊术永远是最强的。 吕尚恩凉凉的看着无欢,继续说道:“初代阁主月离死的时候,一身蛊术并未尽数传承给下任 妙香阁主。 谷中很少有人知道无妄与月离是师姐弟关系,月离蛊术传给了无妄,我跟着无妄长大,自然懂蛊术。” “胡说八道,”无欢气得冷笑:“哪里看来画本子当故事讲。” 无心懒得辩驳,直接说重点:“熙贞中的蛊并非同生蛊而是你改良过的子母蛊,想要解蛊,很多人认为需要下蛊人亲自解蛊才行。 实则这只是其中一种解法。还有若干种方法都可用于解蛊。 比如寻一味与蛊虫相克的药服下,蛊虫自保之下蛰伏不动失去与主人的感应。趁此机会杀了你,你体内的母蛊一死,子蛊也就消亡了。” 无欢一愣,竟不自觉思考起无心的话是否可行。 “其二,找一个身体素质比你强的人,将熙贞体内的蛊引渡到自己身上,精血饲养一阵,蛊虫而已哪里来的情感,待子壮而母弱,强弱调换本末倒置,无欢你面临这样的处境可有解?” “你……”无欢听着听着脸色逐渐泛白,无心说的法子不符常理,但蛊术本身奇诡就不合常理,无心说的方法似乎都可行,她怎么就从来没有想到过呐。但此刻她绝不能承认除她以外的解蛊方法。 “其三,以蛊治蛊,狭路相逢勇者胜……” “住口!天方夜谭,胡言乱语。我饲养的蛊虫千里挑一耗时长久,岂是你几句话就能破解的。无情,还不动手,你想熙贞与你的弟兄们都死吗?” 瞥了一眼炸毛地无欢,无情对无心一字一句道:“你有几分把握?” “十分!”无情勾了勾嘴角,“无欢喂给熙贞的药丸不是解蛊药而是月殇,本意是想跟你们一样给熙贞埋下隐患。却不想月殇这味毒药本就是替代蛊虫研制出来的。与蛊虫相克。” 无欢震惊,“你说什么?” 无心瞥了无欢一眼,“你竟不知吗?说来这是你们妙香阁内流传的秘辛。” “关妙香阁什么事?” “忘生谷成立之初,谷内多数人都是魏冉的旧部,追随魏冉到忘生谷。时间长了有些人思念故乡和亲人,追随的心不再坚决。 为了控制这些人,月离给这些人下了蛊。 后来月离身体衰弱,承受不住蛊虫反噬,便与无妄一同研制出了月殇,用月殇控制这些人,压抑住了这些人体内的蛊虫。 无欢,你掌管妙香阁多年,竟不知初代阁主的事,蠢不可及。” ”要你管!”无欢恼羞成怒,凭什么?凭什么她一个外人知晓妙香阁这么多秘密?! 她作为阁主什么都不知道?!无心该死!知道她一切不堪的人都该死! 无欢探出五指身体向前一跃长长的护甲就要抓向吕尚恩。 既然无情不动手,她就亲自来,她观察无心多时,无心这人向来动手不动口,能杀人绝不逼逼。 此时话这么多,肯定有猫腻,身体定然受了极大损伤远不如从前,不能冲她动手,或者说是打不过她。 那么,现在正是她下手的最好时机。 谁料无情横剑站在吕尚恩身前,拦下了无欢。 “怎么?你想帮无心?可笑,你该不会相信无心的话了吧!别忘了我才是妙香阁的阁主,修行蛊术最厉害的人。你若伤我,熙贞比我痛苦十倍。“ “别废话,拿命来”无情持剑直刺,速度快如闪电。 无心微微颔首,无情果然一如既往,聪明谨慎、信任度高执行力强。 或许……以后可以成为伙伴助自己一臂之力也未尝不可。 无情剑法凌厉,身法虽快,但无欢这么多年苦修暗器轻功,大有所成,与数年前相比强了数倍。加之少时一起成长对无情路数颇为了解。 一时间两个人打了个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吕尚恩看了一会儿,抱着沈怀瑾回到台子上。 无魅无魍追杀着周少安出去,不知周少安能拖多久? 若这两个人回来,形势逆转对她极为不利。当务之急先解了沈怀瑾的毒,了结这一段渊缘。 先喂了轻舟一枚百毒解,拍醒了他要他守护在旁边。 吕尚恩摘下下腰间的璎珞,取出里面的玉葫芦打开显露出里面的液体。 虽说玉葫芦的质地是寒玉,可保里面的药水变质,但时隔几年吕尚恩也不确定。 仔细看了看闻了闻,没有问题,一手撑开沈怀瑾的眼皮,一手拿着玉葫芦往沈怀瑾眼珠子上滴去。 动作到一半停住,吕尚恩犹豫片刻,喂了沈怀瑾两颗百毒解,割伤食指滴了两滴血入沈怀瑾的眼睛,等了一会儿才将玉葫芦里面的药液缓缓地一滴一滴滴在沈怀瑾的眼珠子上。 轻舟在一旁看得紧张不已,生怕沈怀瑾出点意外。但他看明白吕尚恩是在为他家主子解毒。 跟随主子多年,主子的眼疾他也知道无药可医,如果吕尚恩真的有希望让主子复明,让他做什么都行。 沈怀瑾似乎醒了,身子动了动。 “别动!”吕尚恩固定住沈怀瑾的头,继续仔细地滴着药水。 “只有这一次解毒机会,搞砸了,你的眼珠承受不了药水的的效果,会彻底萎缩失明。” 沈怀瑾听明白了,躺在台子上一动不动,握紧的双手显示他此刻不好过。 “你就是她对不对?”身子不动,嘴巴却不老实。 “嗯”吕尚恩注意力全放在沈怀瑾的眼睛上,药水马上要滴完了,沈怀瑾的眼珠肉眼可见地褪去红色,变成正常。 沈怀瑾眼里的世界逐渐从模糊不清变得清晰,看清眼前的树皮面具时,嘴角轻轻勾起。 “最后一滴,不要眨眼。”撑着沈怀瑾的眼皮,将最后一滴药水滴进眼睛里,细细地看着黑白分明的眸子没有一丝余毒存留的痕迹后,松开手,从沈怀瑾的身上摸出帕子撕成条遮住沈怀瑾的眼睛。 “你的眼睛刚刚清完毒,很脆弱,需要好好养护。三天内不要睁眼,七天之内不要见光。” 嘱咐完,吕尚恩招呼轻舟道:“带你家主子走,如若碰到百灵,问她要百毒解,可能会有用。” 轻舟点头背起沈怀瑾就走,石室里兵器相交声不绝于耳,暗器毒虫乱飞个不停,危险之极。 场中相斗的两个人,他一个也应对不了。 吕尚恩明白轻舟的顾虑,从地面上捡起一把刀前边开路,护送轻舟离开石室。 时间上已过去两刻钟,无魅与无魍没有回来。 第73章 无欢死的好不甘心 吕尚恩冲着甬道暗处叫了一声“白衣” 一只白毛鹦鹉扑棱着翅膀飞到近前,小眼睛机灵的看着吕尚恩。 “去找百灵,传话:不惜代价拖住无魅无魉。” 白衣扑棱着翅膀飞走。 吕尚恩查看了一下手弩,里面还有两支弩箭。抬头望向打在半空甚是精彩的两个人不吝地赞了一声。 很久很久没有看过这么凶险扣人心弦的生死战了。两个人将毕生所学发挥到了极致,竭尽全力致对手于死地。 看了一会儿,吕尚恩握着手弩隐身在出石室的必经之路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等待。 一刻钟…两刻钟… 等不来援助的无欢心情烦躁,暗骂无魅无魍怎么回事?杀个周少安这么费时的嘛? 难道是出了意外,两个人丢下她跑了? 这个念头一起,无欢心神有些不稳,身形慢了一瞬,无情剑尖扫过她的脖颈,在其锁骨处留下一条两寸来长的口子。 受了伤的无欢无心恋战,甩手打出三枚银针往石室大门跑去。 突然一阵劲风袭来 ,无欢察觉不好,身子向后翻去。刚好无情提剑追上,剑尖刺向无欢的胸腹。 无欢瞬间惊的心神巨颤,脚尖点地再次向门口折返。 吕尚恩看好时机施展九重叠欺身迎上,按上手弩机括,最后一支弩箭不偏不倚顶打进无欢的脖颈。 无欢不敢置信地捂住几乎被贯穿的脖颈,眼睛睁得大大的,身体缓缓地委顿在地面上。 “为……”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死在这儿?经营了这么多年,耗费了这么多年心血,明明…明明她就要成功了,就要被众人仰望,成为谷主了…… “因为你狠辣怯懦,空有野心没有魄力,所以你不会成功。” 吕尚恩走到无欢面前,盯着她渐渐失去生命力的脸孔缓缓道:“假如你足够聪明果敢,承受无情一剑,以你之能不顾一切抓住他作为你的挡箭牌,我这枝弩箭便很难伤你,出了这石洞你还有逃跑的机会,可惜了……” 无欢倏地瞪大眸子,惊恐的道:“你怎么可能会知道我所想……” 确实如无心所说,无情的剑刺向她的时候,无欢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闪过玉石俱焚的打法,但最后一刻她怕了,怕无情真的要与她同归于尽,怕无情不变换招式,她想要求稳。 但是她看轻了无心,没有将这个元气大伤的无心放在心上。 吕尚恩继续道:“你猜测的没错,我目前身体很差,根本不能参与你们的战斗,你——完全有能力杀死我。若是你能活的久一点。” 血汩汩从无欢嘴里冒出,无欢喘着气挣扎:“我……不……甘……心” 无情上前补了一剑,让她死得痛快了一点。 不甘心又如何,该死还是得死! 补完剑,无情看着吕尚恩弯了弯唇,戏谑道:“多年不见,你除了杀人,也学会了诛心。” 吕尚恩收了手弩,冷冷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无情挑眉,”你与无欢有过节?据我所知,全谷上下没人敢招惹你。” “你当年走后,妙香阁发生过一次内斗,无欢嫉贤妒能残害了不少下属,那些人不甘受死,布局反杀。 无欢差点死在了那场内斗中。无妄要我救她一命,怕我不答应,抓了我的药奴威胁。” 无情诧异道:“你竟然会受威胁?以你的脾性应该会直接杀了无欢和无妄。” 吕尚恩转身,“事过境迁多说无益,如今无欢死了,无妄也不会活得太久,走吧,去看看无魅无魍现在在哪?” 无情收起剑,不情不愿跟上吕尚恩,不赞同地说道:“你目前身体很弱,与他们两个人对上没有好处。” “我不行,你可以。” 无情眯了眯眼,语气凉凉:“他们冲着周少安而来。我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此次无欢一众结伙出动有备而来,其一为了周少安,其二是你的东夷山。 你知道忘生谷的做事风格,你若放任他们离去,你的东夷山还有可能继续存在下去吗?” 无情皱眉思忖,无心说得没错,忘生谷睚眦必报,若让他们逃走,回头灭了东夷山是迟早的事。 ”假如这两个人死了,你少了两个威胁,还有益于你们与官家的关系。你如今有了软肋,有利的事何乐而不为。走吧,事不宜迟。“ 无情叹了口气,从善如流跟在吕尚恩身后,一齐出了石室下了山。 山道上,东夷山的人正在集结向这边赶来。看见无情露面,松了一口气道:“大东家,没事吧。” “刺客已经死了,吩咐下去,封锁东夷山,严密排查漏网之鱼。” “是”东夷山的人闻风而动,分头行事。 皓月当空 可见千里 吕尚恩站在高处,静静的向远方眺望, 少顷,西南方向林子上空冒出许多黑点。 “走。”吕尚恩一马当先施展轻功向西南方向掠去 ,无情随后跟上。 两个人脚程奇快,不多时距那片林子仅数里之遥。 离得近了,无情发现飘在林子上方的黑点原来是黑色鸟群,鸟群数量庞大,上下盘旋发出刺耳的鸟鸣声传出老远,让人看着遍体生寒发冷。 而此时那鸟群似乎发现了他们,极速向他们所在的位置飞来,停在在他们上空盘旋飞翔,有一种乌云压顶的气势。 有几十只攻击性强的鸦卫,已经开始俯冲,以极快的速度在两个人周边穿梭盘旋,展露着它们锋利的闪着异彩的鸟喙与爪子。 这些鸟身上有毒?! 无情蹙着眉拔出佩剑 ,活了半辈子,竟然有朝一日和扁毛畜牲交手,活久见了。 吕尚恩抬手压住无情持剑的手臂,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一声奇异的鸟鸣声从鸟群后方传来,鸟群听到指令,散开一个圆形的洞口,一个戴着鸟脸面具的人自洞中缓缓落地,正是百灵。 在看到吕尚恩的刹那,百灵惊喜地冲过来叫道:“主人,你没事吧?欸?他是谁呀?” “散去鸦卫” “是”百灵张嘴学着乌鸦鸣叫数声,鸟群中传来数声回应,不一会儿,飞向高空四下散去。 “白衣传话收到了吗” “收到,无魅无魍已被诛杀,同时被诛的还有无魍的数名属下。” 吕尚恩讶异道:“你做的?” 第74章 我帮你救人,你帮我杀人 百灵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是周少安,他早有安排 布好圈套,故意引无魅无魍上勾,可惜他漏算了无魍最得力的数个属下也潜藏在东夷山。 廷尉府的人损伤不小。我捡了个漏,帮着周少安把收拾了一下残局。” 吕尚恩微微点头,又问:“有没有留下破绽。” “没有,放心吧主人,下次就算我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认不出我。” “很好,走吧。”主仆两人转身对上无情探询的眼神,吕尚恩介绍道:”百灵,我的药奴。” 无情了然,所谓药奴竟是个这样的奇人。难怪无心会受无欢无妄的胁迫。 “他是东夷山大东家,无情” “无情……名字有点耳熟呐,”百灵脑海中灵光一闪,惊道:”主人,你的前任阁主是不是就叫无情。” “就是他。” “哇,”百灵目光不停地在无情身上踆巡,好奇道:“无情不是被主人追杀了吗?怎么还活着。” 无情不悦地转过身离去,“你的药奴很吵人。” 吕尚恩点头附和:“的确有点聒噪” 三人回到鱼鳞镇,无情亲自安排人给吕尚恩两个人安排了住处。 住处虽然简朴,但收拾的干净舒适。 百灵摘下面具,躺倒在木板床上,小脸上满是疲惫。 “最喜欢木板床了,还以为要住山洞呐。” “有没有受伤?”吕尚恩问。 “有啊,好几处呐,怪我夜郎自大,自以为是,不然也受不了伤。” “过来我看看。” “哦。”百灵凑到吕尚恩身前,将受伤的地方统统露出来。“我做了处理,没什么事了。” 吕尚恩一一看过伤口,确定没有大碍,重新 包扎好后说道:“对上无魅无魍,受这些伤算轻的了。” “不是无魅无魍伤得。” “嗯?” “是无魅的属下伤的,就是孟倾城路上带过来的侍卫。他们都是断魂殿的杀手……”百灵将大头娃娃引她去救骆子云,要抢她的药草详详细细的说给了吕尚恩。 吕尚恩听完后沉思不语,孟倾城是无魅,那孟老爷是什么人?绑架骆子云抢草药又是为什么? “主人不是早就觉察孟倾城有问题吗?” “是觉得她有些不同寻常,没想到她是忘生谷的人。” “主人在忘生谷多年,没见过她的面貌吗?” “忘生谷的人从来不止一张脸。” “对哦”百灵不好意思的垂了垂头,她怎么忘了,主人之前在忘生谷用的也不是现在这张脸。 吕尚恩将百灵走后石室中发生的一切讲给百灵,听得百灵瞠目结舌震惊不已。 两日后 送走买家,与沈怀瑾周少安解决完后续事宜,无情来找吕尚恩。 看到吕尚恩那张清秀的脸时怔了怔,笑道:“若不是对你有所了解你,真就认不出你就是以前的无心。” “你是第二个认出我的。” “第一个是谁?” “当然是我了,主人以前的脸貌若天仙,与现在的这张脸天差地别。我跟踪了主人好久才认出来的。” 百灵竖起大拇指对无情称赞道:“没想到你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无情呵呵一笑,收下了百灵的恭维。 “最了解自己的,永远是对手或是敌人。”吕尚恩邀请无情入座,“很荣幸你曾经将我视为敌人。” “彼此彼此”无情坐在吕尚恩对面,开门见山道:“如你所说,无欢死了熙贞身上的蛊也消失了。 目前我担心的是熙贞和兄弟们身上的月殇之毒。百毒解可能解月殇之毒吗?” “不能。”吕尚恩淡淡道,“月殇并非寻常毒药,百毒解对月殇有抑制作用,但解不了月殇的毒。” 无情蹙眉,脸上显出几分焦躁和绝望“月殇真的不可解吗?” 若真是如此,熙贞怎么办?他可以死,东夷山的人可以死,而熙贞不能死。 “我能解。”吕尚恩不疾不徐道:“月殇是由三十六味药调制熬成,若想解,也需三十六味药调配熬制成解药。” “真的吗?”无情瞳孔放光,一扫脸上的焦躁和绝望,急迫道:“需要什么药材我这就去准备。” “我这里有个药方,但是有个条件,我帮你救人,你要帮我杀一个人。” 室内突然静默,百灵疑惑地望着自家主人,主人杀人什么时候需要别人代劳了? 这个人肯定不好杀,是个极其极其危险的任务。 无情那么聪明,会同意吗? 出乎百灵的意料,无情直接点头:“我答应你。” 吕尚恩伸出手掌,无情意会伸出手与吕尚恩的手三击掌以示许下承诺。 击完掌,无情拿着药方出去准备药材。 吕尚恩问百灵骆子云的去向。 “跟着沈怀瑾周少安一起离开了。” 吕尚恩点头,没有再问。 无情的速度很快 ,两日就将药材准备齐了,也亏得吕尚恩买下来了老头的毒蛇,这些毒蛇起了不小的作用。 吕尚恩主仆制药,无情参与了整个过程。吕尚恩没有藏私的打算,甚至在过程中详细地解释了配比用量和火候。 “炼制解药差不多都是这个过程,搞清先后顺序并不难。” 无情认真地听着,多年来出生入死,简单的医药常识他掌握的不错,自己炼制的避毒丹虽不及百毒解却也有效果,帮他挺过了无数次的算计。 时间一晃又过去七日,等东夷山的人服下解药,吕尚恩起身告辞。 “月殇的发作时间是每个月的十五,若解药有问题可传信给我。” 无情点头,派人护送两人离开东夷山。 护送的人是阿梁,代步的牲口是毛驴。因与百灵熟识,一路上人欢驴叫倒也不寂寞。 两日后,三人骑着驴追追赶赶到了京城城。 老远看见城门下彩旗招展人山人海,士兵警戒不许百姓随意行走。 阿梁抢先跳下驴去打听,不一会儿打听到消息回来说:“出征西凉的振威侯父子率领将士们凯旋归来,陛下命皇子们率领官员出城迎接。” “难怪阵仗那么大,皇子都来了呀。”百灵说着,站在驴背上向城门口张望,奈何人实在是太多,根本就看不清。 吕尚恩稳坐驴背上,淡淡说道:“耐心等待” 等了一会儿,人海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声。 “欢迎振威侯凯旋归来…欢迎振威侯凯旋归来…” 呼喊声一浪接着一浪,喊得人热血沸腾。 振威侯,吕尚恩记得大房吕尚容的婆家就是振威侯府。 喧闹声足足持续了一刻钟才平息,欢迎仪式结束,皇子迎功臣进城。 又等了一刻钟,人海渐渐疏散,城门口恢复了出入秩序。 城中街道上的百姓尚未散去,热热闹闹的跟过节似的,口口称赞振威侯这位大英雄。 “振威侯了不起,率领军队一直打入了西凉国,连着攻破数座城池……” “解气,西凉国该打,叫他总想欺负咱们东岳。” “是啊,就应该把西凉国给他灭了…” “振威侯给咱们长脸,再也不受气了。” “这次是西凉讲和,咱们东岳是大爷,西凉得求着东岳求和不揍他们,阿哈哈……” 一路上都是这种热情高涨议论,回到吕宅,家里也在议论东岳国大胜这件事。 见到吕尚恩回来,秋香大喜:“小姐可回来了,小姐求医这段时间夫人问了好几回了。” “母亲回来了吗?” “嗯,回来好几日了,伟少爷身体好了,义少爷被调去了廷尉府当差,双喜临门,夫人正准备好好庆贺一番,接到大房那边的消息,说今天振威侯凯旋而归,便带着少爷跟着大房去振威侯府道贺去了。” “嗯,我知道了,你先去忙,母亲什么时候回来告诉我一声。” 看小姐风尘仆仆的样子,想是赶路累着了,秋香不再多话,出去帮着百灵烧热水准备洗漱。 洗漱完,吕尚恩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了一番,多日来奔波劳碌确实让她感到疲乏。 第75章 鸦三衔着珠子回来了 一觉醒来竟是隔日上午,百灵嘻嘻笑道:“我给主人点了安神香,主人睡得可好?” 吕尚恩了然,自己的身体特殊很难被药物影响,能被安神香这种小玩意影响,可见自己的身体还是很差。一直不曾好好养护。 “改口叫小姐” “是” “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做多余的事” 百灵瘪了瘪嘴应了一声,“是小姐” 见她一副委屈样,吕尚恩微微有些感慨:离开忘生谷,乖觉听话的药奴活泛了好多! “昨天下午夫人带着伟少爷回来,亲自来看了小姐,我跟夫人说小姐赶路累着了,起不来床。” “嗯” “昨晚义少爷也来看你,今早上职前也来问小姐好些了没有。” “知道了。” 起床收拾妥当,吕尚恩去了梅氏屋里。 一见到女儿,梅氏喜不自胜,拉着吕尚恩问她这些日子去了哪里,怎么这么多天不回来。 吕尚恩不紧不慢一一搪塞过去。 吕尚伟来给梅氏请安,看见吕尚恩高兴地来拉她的手。 “二姐姐,你怎么才回来,我想死你了” 这个弟弟如火的热情吕尚恩有点接受不了,冷冷道:“你又惹事了吗?” 吕尚伟愣怔,“没有啊” “没有就好,我回去了,您们自便。” 看着吕尚恩走出院子,吕尚伟也没回过神来。 梅氏旁观看得清楚,笑着对儿子道:“这么大个人了,还是这么孩子气,动不动就撒娇,你二姐姐不喜欢。” 吕尚伟伸手指挠了挠太阳穴,不解道:“母亲和大姐挺喜欢我撒娇的啊。” “你二姐姐与我们不一样,自幼孤苦伶仃的长大,没人疼惜,性子冷了一些,但是心是热的,花朝节你受伤,你二姐姐虽然什么都不说,都是她帮忙,不然骆大夫这样的名医能亲自看顾你。” “母亲,这些儿子都知道。” “知道就好,你二姐姐这些年不容易,我们做亲人的多疼疼她,说不定哪天就转了性子呐。” “放心吧母亲,儿子一定会像爱母亲一样爱二姐姐的。“ “你这小兔崽子……”梅氏宠溺地伸手在儿子脑门戳了戳,刚戳两下,吕尚伟嘻嘻跑开了,拉着躲在门后面的墨点跑远。 “娘,我去读书了。” 梅氏摇头笑了笑,知子莫如母,这孩子准是带着墨点跑去玩了,罢了,养伤期间憋了这么久,权当出去散散心了。 回到隐庐,主仆二人着手炼制追魂丹。关上院门谢绝打扰,一关就是五天。 制丸过程中吕尚恩忽有感悟,想起一张奇方,赶忙翻出压箱底的石盒,取出里面用寒玉镇着的一株冰铃花。 又继续废寝忘食地忙活了五日,炼制出了两粒蓝紫色药丸。 “小姐,这是什么药,看着颜色不对,像毒药。” 吕尚恩捏着药丸,仔仔细细看了良久,忽地唇角一弯露出个满足的表情 。 百灵见鬼了一般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吕尚恩,眼都舍不得眨一下。 跟在主人身边十来年,从未见主人露出过这样的表情,还以为主人天生不会笑。 吕尚恩将两枚药丸收在瓷瓶里递给百灵,“注名回光,单独收好。” 见百灵一动不动,吕尚恩疑惑地抬头看她一副呆傻地样子。 “怎么了?” “啊?主人你说什么?” “去密室把这个瓷瓶收好。” “是”百灵接过瓷瓶,埋怨道:“主人把追魂丹的药材浪费了一半只熬制成这么两粒药丸。值得吗?” “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反而是我运气太好,能炼制出这两枚丹药。” “阿?” “无妄研究这丹药多年,总是功败垂成,我侥幸炼制成两枚,难道不是运气好?” 百灵抿了抿唇角,觉得主人说得似乎有道理。 “这两枚药异常珍贵,好好保存,用途以后解释给你听。” “可我们炼制的追魂丹只有几十枚,主人的身体一直不能康复,用完这些可怎么办?这次所需的药材主人收集了两年才凑齐。下一次还不知道要收集多久才能凑齐。” “不要担心,南昭刺杀一事有无情去做,我的身体无需急于一时,我们还有归元丹。” “好吧,你是主人你说了算。” 一只乌鸦飞进隐庐,在窗户外面不停的盘旋。 “鸦三?”百灵惊呼了一声,向窗外招了招手。 乌鸦飞进窗户,在屋内飞了一圈后落在了百灵的肩膀上,晃了晃脑袋。 白灵看见乌鸦的鸟喙叼着一粒珠子,遂伸出手掌到乌鸦嘴前。 乌鸦张嘴,珠子落在了百灵的掌心。百灵看了看将珠子交给吕尚恩,然后叽叽咕咕与乌鸦嘀咕起来。 片刻后,乌鸦振翅飞离了隐庐。 百灵道:“鸦三说,这个珠子差点被人抢走,骆子云给一个人看这珠子,那人没拿住,珠子脱手掉在了地上。另有一个人对这珠子好奇,若不是鸦三速度快,这珠子就落在别人手里了。还好…还好” 吕尚恩拿着珠子检查了一下,没发现不妥,贴身收了起来。 “我就说嘛,这么重要的东西主人就不应该随意借出去。” “你的鸦卫训练得很好。” “是它们自己聪明,那明天我去找骆子云问问怎么回事,白衣跟了他一段时间,也该要回来了。” “嗯,你明天跑一趟。” 转过天,百灵打开院门刚要出门,秋香便来请。 “百灵你可算打开院门了,大姑娘和小小姐来了,夫人请二小姐过去见见。 百灵点头传话给吕尚恩,吕尚恩收拾一下去了梅氏的院子。 院子里很热闹,吕尚伟逗着庞馨玩耍,梅氏与吕尚佳坐在廊下做着女工聊着家常,和和睦睦其乐融融。 吕尚恩走过去打了招呼,梅氏喊秋嬷嬷搬了椅子放在身边,让吕尚恩坐下,问道“尚恩啊,这几日又在忙乎什么,总也不见你个人影。” “得了一张方子,做了一些药养身子。” 梅氏担忧地望着吕尚恩,“你这身体总是调养不好,外面的大夫信得过吗?不然咱们想想办法请太医来给你瞧瞧。” “母亲不必担心,我的身子较之前好了很多。此次外出也是与骆子云同行的。 ” 梅氏诧异道:“是骆大夫同你一起去求医的,这我就放心了。骆大夫医术那么高,他推荐的大夫肯定是好的。” 吕尚恩看了一眼吕尚佳微微隆起的肚子,扯开话题道:“大姐姐的身体可还好?庞超对你如何?” 吕尚佳有些羞赧,道:“挺好的,他对我很关心体贴,对这一胎也很看重。尚恩,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声谢谢,若不是你,我……” “大姐姐无需说这些,既为家人我自然帮你。” 第76章 吕尚义成了羽林卫 庞馨由吕尚伟带着过来见吕尚恩,与上次见面相比,小女孩儿乖巧可爱多了,粉雕玉琢地惹人怜爱。 “外祖母,馨儿想吃果脯了,让小舅舅带馨儿出去买好不好?” 梅氏宠溺地搂着外孙女,轻轻拍着她的背,慈爱地笑道:”好,好,馨儿想吃什么就让小舅舅去买。” “我要跟着小舅舅一起去。好不好嘛外祖母?”带着奶音的小身板在梅氏怀里一扭一扭地撒着娇,萌得梅氏的心都要化了。 “好,好,都依你,让你小舅舅带你一起去。” 梅氏松开小孙女,嘱咐了吕尚伟好几句才放人走了。 孩子一走,院子里安静了许多,梅氏与吕尚佳互看了好几眼,犹豫着对吕尚恩道:“尚恩啊,有个事想跟你说说。” 吕尚恩看见她们母女眉眼官司,猜到有话要对她讲。 于是点了点头,“母亲有话直说便是。” “是这样的,前些日子振威侯回京,我跟着你大伯母去道贺。与你堂姐尚容闲聊了几句,尚容问及了你的婚事,我说暂时没有考虑你的婚事。 尚容说她有意帮你寻门亲事,当日人多,我以为尚容只是说说场面话,就附和着同意了。 本以为说说而已,谁想到昨日你大伯母喊了我过去,说男方那边已经同意说亲了,想找个地方相看相看……” 梅氏小心翼翼地觑着吕尚恩的脸色,生怕女儿怪罪自己自作主张。 “这事母亲做主便是,我没有异议。” 见吕尚恩面色平静,梅氏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吕尚佳见状拉过吕尚恩的手拍了拍,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大堂姐也是一番好意。男方是振威侯军中的下属,名唤祁衡,官拜宣威将军。此次跟着振威侯出征西凉立了战功。 我让你姐夫打听了,祁家是将门,祖上跟着太祖打江山,虽然没有封侯拜相,但是在朝中军中也有些名望。 这样的家世是好的,若是成了,有大堂姐婆家振威侯府镇着,二妹嫁过去吃不了亏。 当然,二妹若是不喜欢这门亲事咱们推了便是。” 梅氏帮腔道:“尚佳说得有理,那齐衡若是个好的,咱们也别错过,咱们先相看相看?” “好,我听你们的。” 梅氏喜出望外,没想到吕尚恩答应的这么痛快,原以为以她淡漠冷清的性子会反对说亲。 没想到这么顺利,吕尚恩年过二十,这个年纪不好议亲。虽说心里已经做好养女儿一辈子的打算,但心底里还是希望她以后有个依靠,不要孤独终老才好。 “我去大房找你大伯母商量商量,”梅氏站起身急忙走了,生怕晚一步吕尚恩改变主意。 吕尚佳目送风风火火的母亲出了院子,轻笑道:“妹妹勿怪,母亲就爱操心,丁点儿的事情都坐不住。” “我回来时间不长,对家里事情知之甚少,大姐若有空与我讲讲。” 吕尚佳眼睛一亮,喜道:“你想听。” 吕尚恩点了点头。 吕尚佳见状打开话匣子说起了家里的事,大事小情但凡觉得有意思点的,都拿出来讲。 一个听得津津有味,一个讲的不亦乐乎。姐妹俩讲得兴起时梅氏带着消息回来了。 “明日振威侯在府中设宴款待军中将领及家眷。我带你前去。届时你堂姐会安排你们见上一面,若是满意,三书六礼走流程,若是不喜欢,权当这事没有提过。” “好,就依母亲。” “那我们现在就出门去。” “出门?“ “是啊,去成衣铺选件最好看的衣服,再去银楼选首饰,明天呀打扮的美美的去赴宴。”梅氏拉起吕尚恩就往外走。 吕尚恩回头望向吕尚佳,吕尚佳掩嘴笑道:“我还要等馨儿回来,就不去了。” 梅氏拉着吕尚恩出了大门口,秋嬷嬷与秋香雇了马车等着了,想来梅氏从大房出来就决定出门了。 上了马车,梅氏盯着吕尚恩一个劲儿的看,那眼神看得吕尚恩稍许不自在。不得不开口:“我们去哪里?” “去嘉庆大街,嘉庆街是西城最繁华的地方,有最负盛名的成衣店和银楼,我们去逛逛。” “母亲不是有家绣坊,何须去别处买。” “咱家的绣坊手艺是不错,可时间不够,没有适合你的衣裳。” 好吧,母亲为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逛了两个时辰十来家铺子的时候,吕尚恩的耐心几乎磨没了,梅氏才心满意足地拉着她上了马车回了家。 吕尚恩暗暗发誓:再也不会与梅氏逛街。 梅氏心里却在想:以后要多带吕尚恩出来逛街,女子哪有不爱美的呐。 回到吕宅,吕尚佳母女已被庞超接走。 吕尚义与吕尚伟两个人在屋内等着两人回来用膳。 吕尚义第一天去廷尉府任职回来,身上羽林卫的公服还没有换,整个人被这身衣服衬托得英姿挺拔英俊帅气。 吕尚伟闹着要吕尚义的衣服脱下来给他穿穿。吕尚义有点不舍,毕竟这身行头廷尉府不白给,是要花钱的,将近十两银子。 “啥?十两银子?”吕尚伟赶紧住手,生怕一个不小心给扯破了,毕竟母亲每月才给他一两银子零花,十两银子 ~他赔不起。 “什么抠搜的衙门啊,公服还要钱?!”吕尚伟扯着嘴角不屑道:“听说周廷尉挺大方的呀,怎么对属下这么抠?” 吕尚义呵呵笑道:“周廷尉人大方不大方还不清楚,我的月奉是之前的双倍” “双倍?十两?”吕尚伟惊道“难怪人人都要当羽林卫,不仅威风奉银还多。” 吕尚义整了整衣摆,意气风发春风得意。 “尚义进廷尉府任职了?”梅氏还没进屋就听到兄弟两个的打闹声,进屋看到一身公服英挺帅气的吕尚义时震惊的合不拢嘴,忙上去拉着吕尚义左看右瞧看个不停。 “嗯~人靠衣装马靠鞍,尚义穿上这身公服就像换了一个人,别说,这衣服做工绣样是真好。欸?这皂靴上怎么还绣着一条狗?” “噗!”吕尚伟笑瘫在椅子上,捂着肚子笑道:“母亲,二哥鞋筒上绣得是狼,狼、哈哈……不是狗……” “是吗?”梅氏弯下身仔细地看了看,摇头道:“这绣活儿不算好,三分像狼七分像狗,等婶娘哪天有空给你重新绣个活灵活现的。” 吕尚义尴尬地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衙门里统一发的都是这样的。” 梅氏戳了一下吕尚义的脑门,笑骂:“死心眼儿。” 第77章 一起打飞蝗石 吕尚义调了衙门,成了羽林卫,梅氏异常高兴,笑道:“这是喜事,过两天家里摆宴为尚义庆祝庆祝。” “必须得庆祝一下”吕尚伟第一个附和母亲,“我还要告诉我的那些同窗好友,我哥哥是羽林卫,让他们羡慕去吧。” “恭喜二哥哥达成所愿。”吕尚恩郑重说道:“待他日更上一层楼。” 吕尚义有些脸红,“多亏了二妹妹赠我功法,不然我没有底气进廷尉府。” “兄妹俩客气什么,一家人就应该互帮互助。尚伟啊多跟你哥哥学学,尚义有出息了,我这做婶婶的该给你张罗媳妇了……”梅氏笑着打趣兄弟俩。 吕尚义的脸更红了,呐呐地说不话来。 用完饭,回到隐庐,见百灵正在整理秋香送过来的衣裳和首饰。 “小姐,今天是什么日子?夫人给你买了这么多东西。” “母亲给我说了一门亲事,明天去相看。” 半天没有回应,转头看百灵目瞪口呆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气都不带喘的。 “很惊讶?我刚刚听到时更惊讶。” 百灵终于喘匀一口气,磕巴道:“主……主……主人,你要成亲了吗?” 吕尚恩摇头:“从未想过。现在想来不奇怪,入了这俗世便是世间人,就要被世俗约束。” “可是……” “于我而言成亲不过是走个过场,母亲想要我成亲,那就成亲,不过是换个住所而已。” “只是换个住所吗?”百灵抓了抓后脑勺幽幽道:“主人身边还要多一个人。” 吕尚恩漠然道:“一个人而已,在绝情阁,我也不是一个人,身边也有过无涯和无名。” “那不一样,成婚就多了一个相公,和主人睡一张床上的人。” “睡一张床?”吕尚恩素来平缓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波动,脑海里想象一个男人与自己抢床睡,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是啊,成婚以后还要照顾相公婆婆,一大家子人。” “不要说了。”吕尚恩制止了百灵继续说下去的欲望,淡淡道:“不会成婚,太麻烦。” “那明天主人还要去相看吗?” “去” “主人不是不想成亲吗?” “结局不会成婚,过程怎样无所谓,我是变数,意外随时会发生。” 百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的想起正事道:“我去找了骆子云,骆子云从东夷山回来就一直待在廷尉府,羽林卫这次死伤了不少人,他一直在救治伤患,我就没打扰他。” “也罢,珠子的事日后再询问不迟。”吕尚恩想了想道:“吕尚义被调到了廷尉府,现在想想倒是说得通了。” “义少爷当了羽林卫了?” “嗯” “义少爷如愿以偿了,主人,义少爷这么好,我们要不要送份礼过去?” “你想送什么?” 百灵眼珠子转了转,道:“主人教他打暗器怎么样?义少爷腕力指力都很强,适合打飞镖。” “你找个时机教教他。” “主人的打暗器一绝,自然是主人来教。” 吕尚恩望着百灵,淡淡道:“别忘了周少安曾经是无名,忘生谷刺客打飞镖的手法他都了解,我若亲自教他,今后吕尚义在他的手下做事,难免被疑心……不过……” “不过什么?” “可以教他打飞蝗石。” 百灵一拍脑门,“对呀,打飞蝗石,我怎么就没想到,主人不愧是主人。” 这边主仆二人商量定,那边吕尚义脱下公服整齐地摆好,坐在床铺上不敢入睡。 今日一早,他被西城兵马司的司吏叫去一顿盘问 ,问他与廷尉府的关系,近日是否做了什么? 问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个劲儿的拨楞脑袋。 司吏见他这样子知道问不出什么,平素了解吕尚义直来直去没心眼的性子,知道不是他搞得鬼。 于是甩给他一纸公文,“廷尉府的人看上你了,调你过去当差。” 吕尚义不可置信地拿起公文看,当看到上面确定是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他觉得整个人都飘了,晕晕乎乎地离开了西城兵马司,晕晕乎乎地去了廷尉府,晕晕乎乎地领了公服入了职。 直到现在,他都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梦醒了就又回到了兵马司。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情就是往衣架子看去,看到那身公服还在,忍不住松了口气。 吕尚义傻笑了两声,隔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时间尚早,起来练功。 从今天开始,他决定加倍努力,绝不能让廷尉府的人看不起。 穿好衣服出了院子,抬头看群星璀璨的天空,月弯如钩淡淡的月辉洒在地上,朦朦胧胧的。 吕尚恩径直去了马场,准备到他日常练武的地方练功。 却没有想到马场上有人,除了人还有点着的蜡烛。 百灵看到吕尚义的身影出现在马场,轻声对吕尚恩道:“义少爷来了。” 吕尚恩点了点头,指尖拈起一粒石子对百灵道:“记住,石子这样打出去力道更强。” 石子“嗖”的一声飞出,眨眼间灭了一支蜡烛。 百灵夸张道:“难怪要晚上练,小姐厉害,打得真准。” 吕尚恩眼皮跳了跳,拿起两粒石子一甩,两支蜡烛应声而灭。” 百灵继续夸张赞美道:“竟然能打灭两支蜡烛,小姐好厉害,怎么做到的?” “过来我教你。” “来了。” 远处的吕尚义看到这一幕震惊不已,二妹妹竟然会打暗器?一次打两枚,还打得这么准! 没等他惊叹完,百灵又发出一声惊呼。 “三支蜡烛全灭?!小姐教我,我一定要学。”百灵像是才发现吕尚义似的叫道:“义少爷?这么早来练功啊?” “嗯,”吕尚义被人抓包,有点无措,“你们也起这么早啊。” “嗯,我求着小姐教我打石子呐,昨天出去被几条恶狗追了两条街,差点咬伤我。 等我练会打石子,一定要出了这口气。 打石子小姐可厉害了,义少爷一起学呗。” 吕尚恩适时开口道:“小把戏而已,二哥哥感兴趣一起来玩儿吧。” “好”吕尚义应声,加入到她们中练习打石子,吕尚恩言简意赅讲动作要领,出手示范简单明了,似乎打石子这件事本就是特别简单的事。 然而轮到吕尚义打石子的时候就不是这么简单了,打出的石子各种原因打不到目标。 “不错,比我强多了,”百灵鼓励道:“我第一学的时候,石子打到对面墙上弹回来打我头上,好大一个包呐。” “二哥哥手劲儿掌握的很好,记住要领经常练习的话很快就能打准。” 得到两个人的认可,吕尚义憨憨傻笑,“是二妹妹教得好,二妹妹一次能打中三个目标,定是练过很多年吧。” 第78章 祁老夫人 “我从小跟着庵里的师太进山采山货,山里野兽多,便跟着学了打飞蝗石,练得久了就练熟了,像这样,你也能。” 吕尚恩捏起一粒小石子放在指尖屈指一弹,远处一朵野花的花茎突然折断,开得正肆意的花朵 在这蒙蒙亮的清晨悄然落在尘埃里。 那么细的花茎,那么远的距离,吕尚义心中感慨:二妹妹是高手啊。 吕尚恩看着两个人练石子,天色很快亮了,吕尚恩对两个人道:“今天练到这,二哥哥还要去廷尉府上职,快去吧。” 吕尚义意犹未尽,“那晚上继续练。” “好” 得到回复,吕尚义满意地回到自己院中冲了个澡,换上体面帅气的公服,给梅氏请了安高高兴兴的上差去了。 梅氏送吕尚义出了院子,一张脸笑得像朵花,秋嬷嬷在一旁看着笑道:“义少爷这么出息,可了了夫人一块儿心病。” “是啊,这孩子懂事孝顺,让人心疼,这下好了,成了羽林卫,身份有了就好说亲了,秋娟阿,以后我要忙起来了。” 秋嬷嬷附和:“可不是,二小姐的婚事也有了眉目,好事成双阿。” “欸,还早了点,那祁将军是圆是扁还不知道,尚恩看不看得上还另说,言之过早了。”梅氏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欢喜的,尚容这孩子靠谱,小时候没有疼错她,她介绍的人应是个好的。 “让秋香去隐庐看看,尚恩打扮好了没有。振威侯府不近,咱们要早些过去。” “好好好,我这就喊秋香过去看看,”秋嬷嬷乐呵呵的打趣:“夫人着急了这是。” “浑说,我可不着急。” 秋香急吼吼的小跑去了隐庐,看见吕尚恩身上简简单单的着装,一下就急了,赶忙翻箱倒柜的拿出昨天送过来了衣物首饰 给吕尚恩重新换上,手上着急,嘴上忍不住埋怨了几句。 “我的小姐欸,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这么打扮呐,听夫人的话今天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美美的。给咱们吕家争脸面……” 百灵有些不明白了,面子需要一件衣服就能撑起来的吗?! 秋香把话头对准了百灵,“百灵今日一定要稳妥些,不要多说多看,更不能随意走动,小姐在哪你就在哪。 机灵些,别让小姐受了挤兑,更不能让闹出乱子来,侯府规矩多,别丢了脸面,尚容小姐是侯府世子夫人,身为娘家人更不能行差踏错………” 秋香吧啦吧啦没完没了,百灵的脸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摆手道:“小姐,我不去了,你让秋香跟着去吧。” 吕尚恩也是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这种事自己都不想参加,就别难为百灵了。 换好衣服,秋香为吕尚恩精心梳妆打扮,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出了院子。 梅氏等得不耐烦,正要让秋嬷嬷去瞧瞧,见吕尚恩一身水红色刺绣妆花长裙,乌黑长发挽成高发髻,发髻上戴的是昨日高价买的一套红色宝石头面。 梅氏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还是女儿头一次穿这么鲜亮的颜色,好看,真好看。 主仆四人坐上马车去振威侯府,路上梅氏简单的说了一下侯府中的情况。 振威侯发妻亡故,膝下有世子与两个出嫁的女儿,世子夫人吕尚容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独揽中馈。 虽说老侯爷有几房妾室,生了两个庶子,可早早就在战场上没了。 “你堂姐温柔贤惠,世子对她宠爱有加一心一意,身边一个妾室也没有。” 马车摇摇晃晃,吕尚恩只是听着,完全没有聊天的意思。 梅氏感叹:这个女儿太佛系,一点儿都不八卦。 到了侯府侧门亮明身份,婆子引着主仆四人往后宅走。 一入侯门深似海,侯府果然够大够奢华,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丫鬟婆子们的穿着都比寻常人家好上太多。 难怪秋香一定要她换衣裳。 穿过迷宫一样的游廊,婆子引着她们到了芳华园,世子夫人的住所。 院子很大遍植花木郁郁葱葱,在这六月初的节气里增添了不少凉意。 婆子引着两人进了正厅,世子夫人吕尚容正与几位夫人寒暄。 听见丫鬟传报梅氏来了,笑着迎到了门边。热情地握住梅氏的手,道:“婶娘怎地才来,我正要叫小厮去迎迎。” 梅氏有点受宠若惊,“路上耽搁了会儿,来得晚些。” “不晚不晚,婶娘来得刚刚好。”吕尚容往后看到了离得不远不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吕尚恩,突然有些语迟,“尚恩妹妹今日打扮的真好看。” 吕尚恩微微福了福身,淡淡地说了一句:“堂姐安。” 今天是吕尚容第二次见吕尚恩,若不是第一次在丞相府寿宴上见过一次,了解她寡淡无趣的性子,还以为吕尚恩这是摆脸子给她看呐。 吕尚容点了点头,拉着梅氏的手进了正厅,将二人介绍给了在座的夫人们。 夫人们的夫君子侄在军中效命,振威侯帐下听令。世子夫人的亲戚当然是要给面子的了。当下你一言我一语热络地与梅氏寒暄起来。 “宣威将军府老夫人来了,”小丫鬟清脆的通报声传进正厅,梅氏一下子支棱起来,扭头看到吕尚容迎进来一位两鬓斑白面目和善的老夫人。 老夫人身后跟着两个容貌不俗的年轻小姐,一位穿着桃红色的石榴裙活泼俏丽,一位身着藕荷色衣裙文静内敛。 两个女孩子一左一右伴着老夫人进了正厅。 “这两个丫头啊,一个是我的孙女儿玉姐儿,另一个是老身娘家侄孙女茹姐儿。”祁老夫人向吕尚容介绍身边两个女孩儿,笑道:“这两个丫头啊,知道老身来侯府,闹着要跟老身一起来见识见识。” 吕尚容笑道:“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早就该带出来了,快里面请……” 说笑间进了正厅,祁老夫人年纪大辈分高,与在座的各位夫人们大都认识。 武将之家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说话爽利不端架子,没多一会儿一屋子夫人唠嗑唠得跟族长开大会似的热热闹闹嘻嘻哈哈。 吕尚容暗暗摇了摇头,侯爷手下的军官将领大都是泥腿子出身,跟着侯爷打仗积累军功,一步一步爬上了现在的位置。 他们的家眷没几个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出身。即便有,也是低品文官家的庶女,没什么见识。 毕竟,没有大家闺秀愿意嫁给粗鄙的大老爷们儿。 例如她——吕尚容。名门千金大家淑女, 她是被他父亲吕善逼得,嫁给了只爱练武不解风情、只会行军打仗不会温柔体贴的武夫! 第79章 什么都不会 不过武夫有武夫的好处,心思单调,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左拥右抱,花那么多时间在女人身上, 例如她的世子夫君。 她只稍稍用些心思,他的韩世子就被她轻松拿捏,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勾起思绪的吕尚容有点小得意,回头去看吕尚恩。 她为吕尚恩寻的未来夫婿很不错,于内:父母早亡人口简单,家中只有祖母和妹妹,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 于外:振威侯父子非常重视这位帐下第一猛将,有胆识有谋略,勇往直前悍不畏死。 此次班师还朝大殿上论功行赏,陛下下旨命祁衡接管五城兵马司。 官阶不高实权在握。 由此可见祁衡入了皇帝的眼,未来可期。 尚恩嫁给这样的男人,余生也算安稳了。 吕尚恩此时坐在梅氏身边,对面祁老夫人正与梅氏叙着家常,话锋一转对吕尚恩笑道:“你母亲说你不爱说话?” “是,我久居山野甚少与人交流。” 嗯,是个实诚的。 “多大了?” “二十二岁” 呦,是个老姑娘了,准是被哪个王八羔子耽误了。衡哥儿与她同岁,好在这姑娘面嫩看着十七八岁的样子,衡哥儿应该不会介意的。 欸?!这姑娘皮肤是真的好,脸皮儿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梅氏在旁边听得有些尴尬,二十多岁没有嫁人的姑娘说出来确实有点难堪,于是对祁老夫人道:“前几年高堂相继去世,我家尚恩孝顺一直守孝耽搁到现在。” 嗯,还是个孝顺孩子。 祁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站在身后的祁玉不满的瘪了瘪嘴。 这个吕尚恩真讨厌,二十几岁的年纪还跟她一样穿红色衣裳装嫩,不要脸。 还有祖母,不是说好只是走个过场看看的嘛,怎么就要成真的了。 扭头看看委屈地垂下头的表姐,心中更加不满,开口道:“吕家姐姐身上的裙子真好看,是自己做的吗?” 吕尚恩一早觉察到祁老夫人身后两个女子对她的敌意。 不枉费她在这嘈杂的正厅内忍耐这么久,契机这不就来了吗。 “衣裙在商铺买的,我不善女红。” 祁玉一愣,没想到吕尚恩说得这么直接,哪家小姐遇上这样的事不是三推四阻,变着法的给自己找借口掩饰。 怕不是这吕二小姐是个傻的吧,自曝己短曝得这么痛快。 “那吕家姐姐琴棋书画样样肯定是极好的,时间全用来学这些……” 吕尚恩淡淡打断了她的话:“你说的这些我不擅长。” 琴棋书画也不会,祁玉得意了,这么样一个老姑娘怎么配得上哥哥,哥哥好歹是个五品将军。 她呐,年纪大没家世没才学,除了个子高挑长得凑合看外一无是处。 “那烹饪,吕家姐姐总擅长吧。” 吕尚恩表情依旧坦然:“一窍不通。” “啊,那你擅长什么?” 我 擅长杀人。 未待吕尚恩回答,一位与旁人聊的欢快的圆润夫人听到这边谈话,转过来插了一句磕:“学那些劳什子有什么用,对牛弹琴呐? 依本夫人看呐,这女人最重要的是身板好,管得住男人生得了娃,最好啊一年抱俩两年抱三,三年抱一对。” 一句话逗得众夫人呵呵而笑,吕尚恩趁机起身离开了正厅。 旁人只觉得是她脸皮儿薄开不得玩笑,只有梅氏知道吕尚恩能在这嘈杂的环境中撑到现在很不容易了。 当吕尚恩向她请辞的时候,她痛快的让吕尚恩先走了。 出了正厅,秋香跟在吕尚恩身后犹豫着问:”小姐,这么快就要走了吗?祁将军不见一见吗?! “不必了。” 刚刚配合祁玉闹那么一出,祁家人应该知道她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大家闺秀。 婚事十有八九成不了,既然成不了,自然没有相看的必要。 离开侯府,主仆二人坐上马车回吕宅,吕尚恩闭目休憩不言不语,秋香暗暗可惜小姐的婚事。 平心而论,二小姐家世不显贵,不似别的大家闺秀有才学,性子又冷不喜交际,年纪又大了,想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不容易。 祁家的婚事错过了,不知还能寻得到什么样的人家。 正惋惜着,忽听马车外铜锣声响,秋香回过神掀起车帘,想看看是哪家大人出门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看清楚了才发现自己想错了,鸣锣开道不是官家大人出行,而是官差押着犯人游街。 犯人还是个女的,蓬头垢面穿着囚衣 浑身血污,双手拷着铁链架在十字木桩上,头上身上挂着烂菜叶,身上还有石子土块投掷过的痕迹。 惨不忍睹 看了一会儿秋香摇头叹惜道:“这是犯了多大错,受这么多罪,还要游街示众啊。” 马车与游街的队伍相向而行,随着锣声临近,看热闹的人议论的声音陆陆续续传进马车内。 吕尚恩睁开眼睛,扭头往车窗外望去,窗外人群的议论声更加嘈杂。 “毒妇,心肠歹毒……” “唉,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妇人呐,把自己的婆母活活打死了。” “该死,真该死,这样的恶妇就该活活剐了她,给天下恶妇们看看下场” “对,身为妇人忤逆不孝虐杀长辈十恶不赦 ” “她活不久了,都察院早就判了千刀万剐之刑,若不是遇上振威侯班师还朝这样的喜事,怕冲撞了侯爷,又怎能允许她苟延残喘多活了半个月。” “菜市口已经搭台子啦,行刑就在这几天,到时咱们去看看这恶毒妇人的下场。” 囚车与马车擦肩而过,桩子上的犯妇一点点映入吕尚恩的眼帘。 吕尚恩眼睛微微一眯,手指下意识的捻了捻。 回到隐庐叫来百灵,命令道:“去查一查无双的近况,事无巨细,所有的事情都要查清楚。” “无双出什么事了吗?” “嗯,她要被凌迟处死。” “啊?”百灵不可思议的张大了嘴,片刻后赶忙跑出隐庐,路上一个劲儿的嘀咕。 “怎么可能,无双可是顶尖杀手诶,怎能落得这步田地……” 第80章 谢君安死了 傍晚马场,吕尚恩陪着吕尚义打飞蝗石,练习了一个时辰,最后一丝余辉被天幕收走,吕尚义依然兴致勃勃舍不得回去。 “百发百中不是一天练出来的,二哥哥当了一天职也累了,该回去休息了。” 吕尚义憨憨地应了,收集好石子对吕尚恩道:“我送二妹妹回院子。” 吕尚恩点头,两个人一起回隐庐。 “二哥哥新去廷尉府,有没有受刁难排挤?” “没有,左廷监人不错,我以后在他手下做事,廷正沈怀瑾沈大人对我也很和气。 噢,沈大人的眼睛好了,左廷监说若不是衙署内气氛不对,早该为我庆祝一番。” “嗯?” 吕尚义抓了抓头,想了想还是说了:“廷尉府氛围不对,听说上次出任务,羽林卫死伤了不少兄弟。周廷尉好像也受伤了。” “严重吗?” “好像挺严重的,连床都下不了。骆大夫一直在廷尉府忙碌 ,今日看见我聊了几句,特意问起了你。” “我知道了。” 回到隐庐,过了一刻钟百灵才回来, “都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主人,谢君安,安哥儿死了。” 吕尚恩喝水的动作微滞,“继续说。” “二十几日前,谢余的二儿子怀哥儿从假山上掉下来摔伤了腿,崔氏不依不饶认定是安哥儿推她的儿子 ,谢余亲娘那个老虔婆撺掇着谢余亲手打了安哥儿二十鞭子。 安哥儿身子弱,被打得奄奄一息。 无双知道后抱着安哥儿去找大夫,被崔氏拦下阻拦。 事情闹大,惊动了谢太师与谢老夫人,请了大夫医治安哥儿。 那大夫是骆子云的父亲骆院正,骆院正与谢夫人说安哥儿五脏早衰恐是长期饮食不当,食物相克引发的话被无双听了去。 无双怒火中烧直接去了老虔婆那里逼问,可笑那婆子是个不知死的鬼,不仅大方承认了,还说她早就想弄死无双母子。 无双母子活着就是谢余前途上的隐患,只有无双母子死了,才不会有人记得她们母子早年的困苦生活,不堪的往事;不会有人问责谢余贬妻为妾,不会影响她们母子以后的富贵荣华。” 吕尚恩呵了一声,“无双直接杀了她。” “没有,无双打断了她的双腿,在她面前一个一个杀了跟着她伤害自己母子的仆人。然后全身划了几十道血口放血,让老虔婆在痛苦无助绝望中死去。” 吕尚恩默了默,放下茶盏淡淡道:“这样杀人不是她的风格。” “啥?杀个人还要风格?!” 吕尚恩盯着桌案上的烛火,缓缓道:“我在忘生谷生存二十年,二十年间所见所闻的杀手无数,无双是个奇葩。 无双年长我几岁,小时候每次见她看见的是她高傲仰着的下巴,恃才傲物的眼神,仿佛天生就是站在山顶之巅的人。 她做到了,凭借过目不忘的本领饱览群书,悟出一套旁人无法匹及的功法绝学,站在最高处俯视忘生谷所有的人。 无双十三岁做了文渊阁的掌事,十七岁时本可以接手妙香阁做阁主……” 说到这儿吕尚恩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如果无双代替无欢继承妙香阁,妙香阁有可能达到巅峰,其作用将不可估量,忘生谷也不可能被撼动。” 百灵不以为然,在她心中没有比主人更厉害的人了。 “无双比主人还厉害吗?” “人无完人,我之所以有今天是因为长年服用灵药,如果没有药物加持我不及她。” 百灵骄傲:“主人出任务从未失手过。” “你却不知,我等杀人用兵器,无双杀人一支笔一张嘴足够了,我等一次杀一人 无双出手牵连一族人甚至一个派系数百上千人。 百灵惊呆了,万万没想到一个刺客而已,能做到祸国殃民的程度。 厉害啊,有点小佩服怎么回事? “可无双都快死了,主人想怎么做?” 吕尚恩站起身吩咐百灵:“取夜行衣来,再取一颗’回光’”。 百灵惊愕,“回光是主人耗费了那么多药材才炼制出来的,怎么能给无双用?!” “去取,回光的药效究竟如何还不知道,正好可以用无双试一试药性。” 听了主人的解释,百灵释然了一点,那么多珍稀药材炼出来的药丸只有两颗,若不是主人要试药,她才舍不得给别人用。 东西取来之后,百灵从兜子里取出一幅舆图。 “我去了一趟都察院偷的。无双被关在都察院大牢,抓她的人是大姑娘的夫君庞超。谢余那个人渣报的官,用安哥儿威胁无双,无双才被抓的。” 吕尚恩换好衣物出门,百灵递上舆图,吕尚恩摆手拒绝。 “前些年来京城不下百次,坊市街道一清二楚。” 百灵悻悻收起舆图,憋着嘴问:“无双关押在都察院大牢主人是不是也知道。” “嗯,侯府回来的路上听衙差说的。”说完吕尚恩纵身跃上房顶,百灵围上布巾遮住脸跟了上去。 月色中两条黑影轻灵如燕在暗处穿梭而行。 都察院大牢 两个衙差支上桌子摆了两碟小菜,就着一坛子黄酒说起了黄腔笑话,说到兴致浓时嘿嘿一阵淫笑。 无怪乎他们这么肆意,自从谢家姨娘被关进大牢,三五不时有人揣着银子来打点。 原本以为是要他们这些衙役照顾一二,没想到是人家自己进来人揍那姨娘一顿,今天女人来打,明天男人来打,接下来是男女一起进来混合双打。 哎呦呦,这姨娘啊够惨的。 也难怪,谁让这姨娘把男人娘给宰了呐,姨娘儿子把女人儿子腿摔折了呐。 唉!恶人自有恶人磨。 唏嘘完毕,牢门打开送银子的又来了。两个衙役谄媚的起身迎接。 “谢四少夫人来了。” 崔玉娥厌烦地扭过头,身边的嬷嬷扔给两个差役一袋子散碎银子,两个差役接过银子识趣地送上牢门钥匙后搬着桌子出了牢门去外边吃酒说笑去了。 崔玉娥冷哼一声,熟门熟路地进了无双的牢门。 几个老婆子紧跟着进了牢门,架起无双往刑架上送。 “霜姨娘,儿子都死了你还活着干嘛呐?等着挨那三千八百刀吗?哈哈……谢余喜欢你又如何?还不是把你送进大牢,亲手打死你儿子。” “夫人,这贱人浑身冰冷拖不动,是要死了吧。”一婆子架不动无双小声回报。 崔玉娥踢了无双一脚,“怎么可能,这贱人皮实的很打不死的。” 似是回应,倒在地上的无双动了动。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霜姨娘健壮的很,不会轻易就死了。是不是啊霜姨娘,” 崔玉娥又踢了两脚解气道:“我最看不惯你与世不争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既然不在乎为什么不拿着休书带着你的贱种滚出京城,哈哈……你若早离开京城又哪有现在的下场,哈哈……” “谢四少夫人,近日来都察院大牢来得挺勤快呀,”一道低沉的男声赫然打断崔玉娥张狂的笑声。 “怎么,少夫人当我这大牢是贵府的菜园子不成?” 第八十一章 拿得走 送得回来 被打断的崔玉娥回头见一青年男子迈步进入大牢,身边跟着牢头和两个衙差。 青年男子身着公服,看服饰不过是个低品武阶。 “你是谁?” “我?我是都察院都司庞超。” 都司而已,还以为什么了不得的官。 崔玉娥福了福身,心中不满,脸上没带出来,笑道:“家翁谢太师……” “我知道”庞超打断了崔玉娥,你的夫君谢余是太师府的四公子,庶出~~你每次来都要打着太师的旗号吗?” “你……无理!”崔玉娥没想到庞超敢这么怼她,脸上青一阵儿白一阵儿红一阵儿。 庞超不管这个,勾了勾嘴角继阴阳道:“啊呀,无理了,对不住对不住,要不然我请我家何大人去府上跟太师解释解释说道说道。” “你敢!”崔玉娥知道这厮刁钻刻薄,再说下去得不了好,气得一甩袖子“哼”了一声走了。婆子们赶忙扔下无双灰溜溜地跟着崔玉娥走了。 牢头见人都气走了,抖了抖手有点嗔怪:“大人 这是为什么?兄弟们难得有点油水活泛活泛。” 庞超睨了牢头一眼,寒着脸冷声斥责:“你只顾着几个油水,有没有想过弟兄们的饭碗?” 牢头被骂得一愣,不解地问:“大人这话怎么讲?” “后天便是行刑之日,难道你要在全城百姓面前众目睽睽之下拉一具尸体上去受刑?!” ”这……”牢头扫了一眼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无双,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都司大人说得有理,若这犯人真的被打死,他第一个逃脱不了责任。 “这两日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进来,人都要死了,饭食上精细一些。”庞超说完转身离开了牢房。 “是,大人。”牢头应声嘱咐了衙差几句也走出了牢房。“等等大人,福字巷开了一家狗肉馆,我请大人去尝尝。” “不了,天气炎热,家中娘子有孕在身食不下咽,我得去买酸梅汤。” “嘿……都司大人越发疼媳妇了。” 牢中又剩下两个衙役,碎银子刚刚孝敬给了牢头,两个人一文钱没捞着。 啐了一口“晦气”,两个人继续喝酒,没一会儿东倒西歪醉倒在了桌子上。 吕尚恩悄无声息走进牢房,从衙役身上取下钥匙走进了死牢。 “刚刚有机会杀了崔玉娥 ,为什么没有动手。” 倒在地上的无双翻了个身,双眼死鱼一般看着一身黑衣突然站在身边俯视自己的吕尚恩。 无双张了张嘴,声音微弱:“是有机会,只有三成把握。” 吕尚恩勾唇:“那是你唯一的机会,错过了就再没有动手的机会。与你现在而言,多杀一个是赚头。” 无双艰难地动了动身子,看着吕尚恩,枯寂的眸子闪现点点碎光:“不一定…是唯一的机会,你来找我不是来落井下石的吧,” 吕尚恩默然,整个死牢陷入诡异地寂静。 无双闭上眼睛,沙哑的嗓音如同破了的风箱般难听。 “也罢,能死在你手里,是我最大的礼遇。” 吕尚恩“呵”了一声:“我的佣金很贵,你付不起。” “呵呵……”无欢突然笑出声,笑得比哭还难听,竟有一丝绝望。 “你帮我报仇,我将我知道的尽数告诉你。” 吕尚恩凉凉道:“我不管闲事。” “这是交易” “你的筹码没价值,我想知道的事早晚会查到,” 无双苦笑:“也对,忘生谷,不,这世上只要你想,恐怕没有你办不到的事。” “你也可以,仇恨 ——亲手报才痛快。” 无双倏地睁开眼睛,眸子里瞬间升起的怒火翻腾化为了浓烈的杀意。 “你有办法。” “有” “你要什么?” 吕尚恩俯视着无双,两人眼神交汇暗芒涌动。 片刻后吕尚恩一字一句道:“我要你的——命” “成交” 鼓打三更,主仆二人回到隐庐。 百灵取来药丸服侍吕尚恩服下,看着吕尚恩苍白如纸的脸上满是倦怠神色,气得跺了跺脚埋怨道:“这下好了,千日打柴一日烧,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身子又垮了。” “没那么严重,只是累得狠了。” “只是累着了吗?”百灵拉过吕尚恩的手摊开,一道血口横贯手掌,细长且深。 “主人…”百灵不自觉拔高音量吼道:”你怎么能用自己的血帮她?!主人不想让她死,救她回来就是了,为什么要为别人做到这个地步。” 吕尚恩闭了闭眼,缓缓道:“凤凰涅盘向死而生,若无双不能浴火重生,活着只会困在执念里有何意义。” “执念?! 让她放下不就行了。” 吕尚恩抬眸看看百灵气鼓鼓的脸蛋,淡淡道:“能放下就不是执念,百灵找了那么久的瑞哥哥没有找到,百灵会放弃寻找吗?” ”不会”百灵回答的斩钉截铁,“我们早就约好了,他养了我的小,我就养他到老。不管他在哪里?也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即使他与主人一样被所有人背弃,我也会留在他身边保护他。” 吕尚恩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背弃?!在百灵眼中她是这么惨的吗?! 也许,这就是她一直留在自己身边的理由。 百灵取来玉容膏轻轻涂抹在吕尚恩的手心后用布包好。“主人,我还是想不明白,主人为什么不惜损伤身体帮她?” 吕尚恩想了想,认真道:“许是惺惺相惜 或许是兔死狐悲 ,觉得她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悬崖峭壁上的劲草怎能被阴沟里的蛆虫啃食糟蹋。 罢了,时候不早了,你去休息,天亮之后还有许多事要做。” “知道了,义少爷练暗器我陪着就可以,主人多加休息。” “嗯” 六月十五 一年中最热的一天,这样的天气,最好在家里吃点瓜果纳纳凉,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有的人不这么认为,今天城根下菜市口剐人,近年来东岳国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这么残忍的刑罚十年都未曾一见,这热闹得去看看。 巳时刚到,刑场周围已经站满了人,顶着热辣辣的太阳,人们的热情越发高涨起来。 “看,快开始了。” 剐刑不同于斩刑,刽子手一刀砍下了事,收工回家。 剐刑要刽子手一刀一刀把死刑犯身上的肉割下来,足足三千六百刀割完才能让死刑犯断气儿。 这是个技术活儿,不是一般的刽子手干的了的。 二般的刽子手握着磨得锋利无比寒意森森的邢刀绕着无双走了两圈,寻思着先从哪里开始下手。 三千六百刀啊,这犯人瘦得麻杆似的,不好剐呀。 “想好从哪开始下手了吗?”无双突然开口问刽子手。 第82章 去祭酒府灭门 “有趣,你这罪妇不害怕吗!” “怕~你就不下刀子了吗?” 刽子手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怕有何用。”无双仰头望天,喉头微动咽下一直含在嘴里的药丸。 多年凌辱,她的身体已破败不堪,全身经脉淤堵。无心尽其所能恢复她的武功,也不过之前的十之二三。 凭这点本事连个府中护卫都打不赢,谈何报仇。 能助她的只有这粒名为“回光”的药丸 无心说这药丸的功效在短时间恢复身体最鼎盛状态,功力暴涨,但时效不定。 她的身体羸弱,若是承受不住药力,可能经脉受损爆体而亡。 没有别的选择,她要报仇,要伤害过安儿的人碎尸万段,要灭狗男女满门。 “唉,你遇上我也是缘分,这样吧,我一会儿下手快点,你能少受些罪,少个千八百刀别人也看不出来,毕竟都是看热闹来的。” 刽子手蹭了蹭手里的刀刃,准备下手。 无双突然笑了,那笑容好似贫瘠干涸的河床上开出一朵妖艳的花,瑰丽诡异。 “想不到你人还怪好的嘞,看在你心肠还不坏的份上,我不杀你了。” 说笑间无双在刽子手震惊的目光中抽出了被绳索捆绑住的手臂,抖动肩膀从铁铐脚镣的禁锢中迈步走了出来。 刑场外的百姓骚动起来。 “这是在行刑还是表演戏法?”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无双接过刽子手手中的邢刀跃下行刑台,瞬间又跳了上去,手中抓着一个吓傻了的婆子。 “刘嬷嬷,来看我千刀万剐啊。” 触及到无双森寒诡异的笑容,刘婆子突然醒悟过来,跪在地上大叫,“霜姨娘,不不不是我,是夫人……所有的事都是夫人叫我做的。饶命啊霜姨娘……霜姨娘饶命啊……” “饶命?你也会求饶?!推我安儿下水欺辱我母子的时候可有想过今天!”无双厉声呵斥,左手薅住刘婆子发髻往上提,右手一划…… 只一瞬,刘婆子的脑袋被割下,抛飞进了刑场外的人海里,腔子里的血随之喷溅而出,足有三尺高。 嗯,这把刑刀加了钢材质不错磨得真快,好使! 离得最近的刽子手吓得腿软,看着尸体上颈子上的断口暗暗咂舌:这女囚的刀功真好,一下就把脑袋割下来了。 直到这一刻看热闹的百姓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杀人了……” 看热闹的百姓们你推我挤、你拥我搡慌慌张张四散奔逃。 被推倒的百姓接连被踩踏,整个刑场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哭叫声。 台上监斩官赶忙派兵捉拿罪妇,然而晚了一步,无双早就跳进四处逃窜的人流中不知去向。 “来人,快回都察院通知庞都司捉拿要犯,去五城兵马司报备,要求协同都察院全城搜捕。” 这边菜市口忙得兵荒马乱,那厢无双已经上了一辆疾驰的马车。 车上吕尚恩扔给无双一套衣服,声音快速清晰的说道:“六月十五大朝会,谢余崔祭酒不在府中去了皇城奉天门。 崔玉娥带着一对儿女回了南城崔府,马车现在赶往南城,解决了崔氏再赶去奉天门。” 无双换上一套婆子穿的衣衫,把头脸清理了一番,对吕尚恩道:“计划不错“ “你身上这衣衫是崔府仆人的制式,时间紧迫直接进府不要拖沓。”吕尚恩伸手给无双把脉:“药效已经开始,感觉如何。” “经脉疼痛浑身发热。” 吕尚恩收回手,递给无双一个瓷瓶,“你的经脉滞涩太久,五脏有损,难以承受回光释放的所有药力。红色的是护心丹白色的是归元丹,自己看着用。” 无双接过药瓶打开看了一眼揣进怀里,“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我推测药效最多可持续两个时辰,现在过去了一刻,奔波路程将耗费三至四刻。” 无双皱眉:“我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 “是的” 一声马嘶,马车停在了崔府后院墙外,无双下了马车翻墙进了崔府后宅。 吕尚恩一身男子打扮出了车厢,替换百灵坐在车夫的位置。 百灵递过马鞭担忧道:“主人小心。” “无妨,我负责的只是小把戏而已,你跟着无双按计划行事。” “是” 吕尚恩一抖缰绳 驾着马车离去,百灵翻身进了崔府。 无双在宅子中快步穿行,一管家婆子见她这样呵斥道:“干什么这么毛毛躁躁地。” 无双停下脚步垂下头道:“谢府姑爷传话过来给小姐。” 传话的呀,难怪走得快,婆子打量无双几眼问:“新来的?” “是” 管事婆子扭身向后指:“去吧,夫人小姐在花园水榭哄着小少爷和小小姐玩儿呐……欸?…人呢?” 管事婆子转回身,原地已不见了无双身影。 赶到花园,看见崔玉娥母子几人欢乐嬉闹的身影,无双滔天恨意再也压制不住,短短几步路,安哥儿的音容笑貌在脑海中回忆无数遍。 心痛如绞,无双抓紧胸口努力呼吸维持即将混乱的理智。 “我的安哥儿死了,凭什么你们共享天伦?!” 无双快如鬼魅闯进了水榭,一手一个钳制住了崔月娥的一双儿女。 “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的外孙?”崔夫人率先反应过来怒斥。 崔玉娥看清无双的脸,咬牙冷笑:“原来是你这个贱人,你怎么会在这儿?不该是在刑场受刑吗?谁这么大胆敢放了你?哼!难不成被千刀万剐后成了厉鬼来找我索命?呵呵……放了我的孩子,给你留一条全尸。” “全尸?”无双勾唇“可以”,掐住女娃儿的左臂缓缓提起,探出水榭栏杆,下面就是池塘。 “你要做什么?” “不要——” 意识到无双要把孩子扔下池塘的崔玉娥吓得花容失色,崔夫人赶紧命身边的丫鬟婆子去抢孩子。 “留个全尸阿”无双松开手,女娃儿惊叫着掉进池塘。 随后抽出一直带在身边的邢刀,对着冲过来的丫鬟婆子划拉几下,几个丫鬟婆子血溅当场倒在了地板上。 血溅到了崔氏母女的衣摆上。 深闺妇人何时见到过这样的场景,崔夫人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崔玉娥害怕了,趴在栏杆上撕心裂肺地喊:“来人,快来人,救救我的女儿……” “心痛吗?”无双一手握着带血的刀,一手掐着怀哥儿的脖子一步一步走近崔玉娥。“你的痛还不够。” 崔玉娥抬头看无双疯狂的神情,心生恐惧:“你想怎么样?放了我儿子,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 “什么事都没发生?!”无双突然笑了,笑声凄厉癫狂,一双眸子慢慢浸上血丝“我的儿子没了,你跟我说什么都没有发生,哈哈……崔玉娥,我经历的痛今天加倍还给你。” 无双缓缓抬起手臂,收紧手指,被掐住脖子的怀哥儿像萝卜一样被拔起,手脚乱蹬呼吸困难,一张小脸憋得紫涨。 第83章 和安儿葬在一起 “霜姨娘,你这个毒妇——”崔玉娥怒吼着朝无双冲了过去,试图救下自己的儿子。 无双冷哼一声抬腿踹在了崔玉娥身上,将其踹翻在地。 崔玉娥趴在地上,直觉五脏翻涌好像火烧一般,张嘴“哇”地吐出一口血来,眼前发黑难受至极。 “贱人……你竟敢……” “有什么不敢,”无双走近崔玉娥低头俯视:“我说过,你伤我安儿一人,我杀你满门!” 崔夫人受到惊吓,哆嗦着问:“你……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无双残忍一笑,邢刀架在了崔夫人的肩膀上。带血的刀刃抵住脖颈,崔夫人眼睛往上一翻晕死过去。 无双不屑地勾了勾唇角,嘲讽道:“你父母对你真是宠爱,为了给你解气跑去都察院闹,给我定了个凌迟处死的剐刑。这份人情我怎能不还?!” 刀刃划过崔夫人的颈项,崔夫人须臾之间活人成了死人。 崔玉娥声嘶力竭喊道“母亲——你这个毒妇……我要杀了你……” “好啊,在此之前你也尝尝丧子之痛的滋味吧!感受一下我的痛苦和恨意。” 无双收拢手指,一声清脆的骨骼响声之后谢怀安的脑袋耷拉到了一边。 “不——” 撕心裂肺的惨呼声引来了府里的护卫,十几个护卫围住水榭拔出刀就要冲进来。 无双凑到已不能动弹的崔玉娥耳边低笑道:“黄泉路上慢点走,等等你的夫君和父亲,我这就去把他们给你送过去……“ 崔玉娥抽搐着,视线一点点变得模糊,意识渐渐陷入黑暗。 怎么会这样?! 短短时间她历经生死痛苦和绝望,母亲死了,一双儿女也死了,她也要死了,为什么?为什么? 她出生高贵,身为主母不过是想除去一对身份低贱碍眼的姨娘庶子,她有什么错!怎地落到满门被灭的下场。 不应该,不应该…… 无双走出水榭,手中的邢刀挽着漂亮的刀花,寒意森森杀意袭人。 环顾一圈,无双邪肆地勾了勾嘴角,好久没有痛快地打一架了,不知道这些人能让否让她过过瘾。 无双逼近一步,护卫们不由自主的倒退一步,在他们看来,这女人眼睛发红神情亢奋古怪,看他们的眼神好像猎人看见了猎物般渗人。 这个女人精神不正常,疯了吧! 大热的天护卫们全身往外渗冷汗,互相打着眼色,围攻有些胆怯,逃跑似乎也跑不掉。 无双执刀刚要冲护卫们下手,水榭屋顶上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无双,时间 不多了!” 无双动作戛然而止,神智恢复几分清明。 ‘回光‘药丸药效果然强大,经脉胀痛难忍,一股股莫名的力量不停地在周身游走横冲直撞,撞得脑袋疼痛欲裂,理智一阵清明一阵模糊。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报仇杀人 恢复理智的无双吐了一口气,飞身跃上房顶离去。 看见无双消失在远处的屋脊后,护卫们如获新生般松了口气。 妈呀,这娘儿们太吓人了,我要回去找妈妈。 角落无人处百灵递给无双一个包袱,说道:“里面是一身劲装和一个暗器囊。” 无双换上劲装,把暗器囊扔还给百灵。 百灵不解,“你要去的是奉天门,守城的御林军和值守的神武卫不是吃素的,带着暗器事半功倍。” “我是去杀人不是去屠城。”无双没有接过暗器囊,脚尖点地蹿上房檐,默了一瞬对百灵道:“我若死了,麻烦你把我与安儿葬在一起。” “嗯?阿喂……” 百灵张口要说些什么,无双转身已经离去。 百灵跺了跺脚跃上房顶朝着无双的背影追了上去。 主人费那么大心力救你,可不能让你自个儿随意把命丢了。 百灵奋力追逐,两人的距离却越拉越远,不多时视野里已不见了无双的身影。 无双的脚程太快了。 百灵一跃落在一株树冠繁茂的树干上,透过枝叶缝隙环顾了一眼周围环境,发现没人注意到这里的时候,屈指含在口中吹了一声口哨。 几十只乌鸦陆续飞进茂密的树冠中,落在百灵周围。片刻后又飞走了。 百灵正了正脸上戴着的鸟面面具,离开了树冠。 巳时将过,宣帝开完了大朝会,龙袖一甩——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离去走出奉天门。 周少安转身刚要离去,大太监李和叫住了他,“世子留步。” 周少安一看是李和,态度温和了几分:“大监叫我何事?” 李和笑呵呵问道:“世子身子大好了?” “劳大监记挂,我的身子好多了,是陛下找我?” “哦,眼看午时了,陛下叫老奴请世子去陪陛下用午膳。跟老奴走吧。” “好。” 到了重华殿,宣帝坐在上位招手让周少安入座。 饭桌上四五六七皇子都在,沈怀瑾也在坐。周少安坐下后,宣帝命李和传膳。 五皇子看着面上苍白的周少安,神色有些担忧,“堂兄,你这脸色还是不大好,不如休息几天。” “是啊少安,朕看你脸色也不大好看,廷尉府的事让怀瑾多操点心,小五说的有理你还是多休养一阵子吧。” “陛下……” “叫皇叔,今天难得的家宴,就咱爷们几个,不需要那么多规矩。” 周少安从善如流道:“是,都听皇叔的。” 宣帝颔首,这孩子总是这么识时务,从小就让人心疼,若不是有个混账老子,性格也不会养得那么偏执。 “叔慈侄孝,怀瑾好感动。”沈怀瑾合上一直摇着的折扇,不满地望向宣帝。 不带这样压榨人的,他从东夷山回来就忙个不停,宣帝见他筹措银两这事办得不错,直接将封赏班师回朝的将士重任交给他了。 廷尉府那边周少安重伤,整个廷尉府也甩给他了。 沈怀瑾廷尉府皇宫两头跑,二十天来繁琐事宜忙个没完没了,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身材清减了不少,两只眼睛下面全是乌青。 望着沈怀瑾抱怨的小眼神,宣帝一颗帝王心竟然软了软,有点小愧疚。 这狐狸崽子,自从摘下缚眼的薄绫,一双眸子黑黝黝湿漉漉波光潋滟的,看狗都深情。 他本就长得一表人才英姿毓美,肤白如羊脂白玉,眉目似画墨染,配上这一对多情眸…… 啧啧……这妖孽玩意儿幸亏是个带把儿的,不然长成这副祸国殃民的模样,早晚把东岳国祸祸了。 宣帝心里腹诽着,一个小内侍急匆匆的进了殿,跪趴在宣帝脚边。 “陛下,不好了,奉天门外打起来了!” 第八十四章 挑衅朕 “打起来了?”宣帝听得新奇,呵呵笑道:“莫不是今儿天气炎热,我这些臣工们火气大想发泄发泄。” “不是的陛下”小内侍畏畏缩缩的禀报:“是刺客,把崔祭酒杀了,还给剐了。” “什么?” 宣帝拍桌而起,其余人除了四皇子全都站起来了。 “神武卫呢?把刺客拿下了没有?” “没……有。” “好大的胆子,竟然在朕的皇宫杀人。朕倒要看看什么人敢公然挑衅朕 ,挑衅东岳国。” “陛下息怒,”李和躬身劝阻要出殿的宣帝:“刺客身份不明,老奴先去瞧瞧,等神武卫抓住刺客后将刺客押过来给陛下审问。” “哼,少糊弄朕,朕乃一国之君还怕个刺客不成?”宣帝推开李和就往外走。 李和不死心,跟着劝道:“陛下,陛下万金之躯不可冒险啊……” 周少安拍了拍李和的肩膀示意陛下脾气上来不要再劝。 “大监放心,有我在陛下不会有事的。” 李和无奈点头,伸手招来御前侍卫保护皇上,几个皇子和沈怀瑾也跟了出来,一同前往奉天门。 站在高高的石阶上,看向奉天门前广场,乌泱泱黑压压的一群人对付一人。 呃……打得正欢。 “哼!”看了一会儿宣帝冷哼一声,指着四处躲藏的大臣,和数百名逮不着刺客的神武卫忍不住嘲讽。 “瞧瞧朕的臣工们,一个个大无畏的气节哪去了?现在吓得跟兔子似的乱跑乱窜,尤其是那些个御史,之前总想在朕面前以死直谏好名垂青史。现在呐,遇见一个刺客吓得跟孙子似的……” 几名皇子见父皇震怒不敢搭言,周少安皱眉看着场中的女刺客脸色越发沉肃。 而沈怀瑾则打开折扇遮住嘴,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能忍着,继续听宣帝发泄着怒气。 “还有这些神武卫,平日里雄赳赳气昂昂跟好斗的公鸡似的,”宣帝气呼呼插起腰,扫了一眼被打趴在广场上的几十个神武卫,气不打一处来。 “全是酒囊饭袋,朕的近卫连个刺客都抓不住,朕的身家性命还能托付给谁……” 宣帝忽地想起一件事,西凉摄政王不就是在众多高手保护中被刺杀的吗? 忘生谷的无心干的。 再看广场上的女刺客快如闪电的速度,凌厉无比无人可挡的刀法,难不成眼前与神武卫打斗的刺客竟是无心? “少安,这女刺客莫不是刺杀西凉摄政王的无心?” “不是无心” 周少安摇了摇头,目光牢牢锁定在刺客身上,这个刺客速度与无心不分伯仲,但身法与无心截然不同。她用的是刀,招势大开大合光明磊落不同于忘生谷杀手阴狠鬼祟。 ”臣得到消息,无心已经死了。” “死了?”宣帝声音倏地拔高,声音里带着稍许惊异:“无心不是忘生谷第一高手,世间最强刺客?还有人能杀得了她?!” “是魏冉亲自下套引无心入彀杀死了她。” 宣帝微微一怔,继而哈哈笑道:“当真?魏冉竟干这样自断臂膀的蠢事,哈哈……先皇在世时见过魏冉几面品评过他。说他有野心没手段,心狠毒辣目光短浅无德无行,果然如此。 放着好好的皇子不做,篡位搞宫变,宫变失败入了山当起土匪头子。 南昭皇帝心慈手软未能及时除去这祸根,让他成了气候建立了忘生谷, 如今看看魏冉不过尔尔。 呵呵,世人只知名臣护主,又岂能明白若无明主何来的忠臣。魏冉不配为主,十年磨一剑也未必磨出名品,可惜了这么锋利的一把刀,可惜了……” “陛下可惜无心?” “嗯,有那么一点,不过听到魏冉自毁长城朕还是蛮畅快。话说这个刺客不是无心会是谁?南昭还是西凉派来的?” “臣不知,陛下,刺客身手高强,您还是避避。” “欸?少安打不过这个刺客?” 周少安默了默,如实道:“臣不是对手。” 宣帝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无妨,我看刺客不是冲着朕来的,她的目标另有其人” 周少安的目光随着宣帝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一个身穿绿袍的年轻官员慌里慌张狼狈不堪地躲在神武卫的身后。 刺客并未对神武卫大开杀戒而是有目地地尽量绕开神武卫追逐年轻官员。 只是每当即将得手之时一支羽箭都会破空而来射向她的要害,目标精准力道之强足以将她射穿。不得已,刺客只能躲避放弃。 周少安眼睛一亮,道:“好想法 ,他用箭在拖延刺客的时间消耗刺客的体力。” 宣帝顺着周少安的目光望去,看到下面台阶上背向他们站着一位武官,武官站立如松搭弓挽箭对准刺客,准备下一次射杀。 ”这个人是……” “新任五城兵马司宣威将军祁衡。”沈怀瑾摇着折扇轻飘飘的说道。 “原来是他,振威侯没少在朕面前夸他,不错,是个人才,怀瑾啊,上次论功行赏朕赏了他些什么? 沈怀瑾略略想了想道:“金百两银千两金银玉器十件,良田百亩庄子一座,还有五城兵马司的官职。” 宣帝摇了摇头,“这赏赐不重啊。” 沈怀瑾暗暗翻了个白眼,凑近宣帝打开折扇遮住两人密语。 “皇上,您的私库已经见底了。” 宣帝一个激灵认清了现实,暗暗叹息:唉,朕都是皇帝了,还不能实现财富自由。 “嗯?”周少安突然疑惑出声:“这刺客似乎是力有不逮动作有些慢了。” 众人眼光重新回到刺客身上,并没有发现什么,而祁衡地弓弦显而易见地越拉越满,马上就要射出去的样子。 台阶上的众人不由自主屏息凝神等待即将发生的结局。 突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笛响。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所有人,所有人目光齐齐往-上看去,只见一个黑衣鸟面人站在奉天门高高翘起的瓦檐上。 这人是谁?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会突然在房顶上? 众人心里刚升起这个念头,祁衡的羽箭已经飞了出去,流星一般射向黑衣鸟面人。 黑衣鸟面人身子微斜躲过箭矢,往前一跃直接从高高的奉天门屋檐上跳了下来,下坠的过程中双臂齐挥,藏于指尖与袖口的十数枚暗器络绎不绝打向祁衡和与刺客交手的神武卫。 几轮暗器过后,黑衣鸟面人没有停留,施展轻功跃回奉天门的房脊上,与先一步抓住谢余跃上屋脊的刺客汇合。 于此同时,数以千计的乌鸦从四面八方飞来,在奉天门广场上穿梭疾飞,干扰神武卫的视线和行动。 鸦群越聚越多数量庞大,快速在奉天门上空形成了流动的黑幕。 第85章 连珠箭 天生异象人心惴惴,场上的人惊愕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无所适从。 怎么会有这么多乌鸦?从什么地方飞来的?是吉是凶啊? 御前侍卫拔出兵器守在宣帝周围,以防发生不测 。大监李和更是忧心忡忡劝着宣帝回寝宫。 说来也怪,漫天的乌鸦呱呱叫着来回飞,却没有其他动作。 不过片刻,乌鸦汇聚成群向西飞走了。 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刺客和黑衣鸟面人不见了,只留下被邢刀贯穿胸膛的绿袍官员谢余。 什么天生异象,不过是逃走用的障眼法罢了。 神武卫的首领徐敬如梦方醒,率领部下去追,耳听得破空之声连响,抬头看见祁衡站在奉天门的房脊上拉弓引箭,连发九支连珠箭一气呵成,箭无虚发。 再看那远远飞走的乌鸦群被连续的箭矢刺穿一个洞。被射中的乌鸦陆续坠下了高空。 一只两只三只……噼里啪啦……最后竟坠下一个人来。 瞥见这一幕,徐敬心中一喜赶紧出宫门去抓人,无论生死也算有个交代。 赶到坠人的地点,祁衡先一步赶到,看着地面上落着的鸟和人的尸体没动。 徐敬与祁衡打了招呼,过去查看,谁知手下人的刀刚碰到那具尸体时,尸体突然动了,衣衫下钻出十几只乌鸦扑棱棱飞走了,地面上只剩一套黑衣。 上当了,对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玩了一招瞒天过海,他们被耍了,还是被一群鸟耍了。 周少安蹙着眉望着乌鸦群飞远,低头看手里的暗器,是一枚回旋飞镖——忘生谷特有的制式。 这两个人是忘生谷的杀手。 东夷山那次,周少安布好陷阱引无魅无魍入了埋伏,没成想早有杀手混进了东夷山,内外夹击反而自己人陷入被动,杀红眼的周少安决定与对方同归于尽。 关键时刻鸟面人驭鸟出现,杀了无魍的属下,缓解了羽林卫的压力,才使周少安化被动为主动诛杀了无魅无魍及一众杀手。 鸟面人若是忘生谷的杀手,为什么在东夷山帮助羽林卫?若他不是,身上又怎会有忘生谷特有的暗器? 正想着,廷尉府的人来找周少安禀报,都察院今日行刑的女犯人逃了 ,左廷监先行带着人去抓了。 沈怀瑾摇着折扇听了禀报,对周少安道:“想出宫去查查怎么回事,一日之间发生两起这么大事,说不定会有联系。留在这里只会陪着挨骂受罚。” 周少安点点头与沈怀瑾出了皇宫直接去了都察院。 都察院左都御史何远先一步得到消息,结束大朝会急匆匆赶回督察院查问,故而没看到刺客大闹奉天门的事。 周少安与沈怀瑾赶到之时,何远刚发完脾气,菜市口刑场死刑犯杀人逃走,引发百姓慌乱发生踩踏,死伤三十余人。 这么大的事件足够都察院问责的。 好容易平复了几分怒气,屁股还没有坐在椅子上喘口气,又接到崔府的人上门告状申冤。 崔管家惊魂未定地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崔府一门八口被杀之事。 “什么,崔府被屠了?!”何远拍案而起,怒道。 天子脚下京畿重地,何人这般大胆敢杀官眷? “我家夫人小姐小小姐和小少爷还有四个婆子丫鬟全死在霜姨娘之手,死状凄惨 ,求大人捉拿凶手为夫人小姐报仇 “霜姨娘是谁?”周少安问道。 “是我家姑爷谢余的妾室。”大管家有些畏缩地答道。 “谢余?”沈怀瑾与周少安对视一眼对何远道:“舅父朝会走得早,不知皇宫发生的事,舅父屏退左右,我有话对舅父说。” 待何远听到奉天门发生的事后,脸色都变了,“崔祭酒死了,谢余也被杀了 ,当着皇上的面杀朝廷命官。完了,他这个左都御史做到头了。” 周少安思索了一阵道:“三件事都与妾室霜姨娘有关,联系起来,不难猜霜姨娘嫌疑最大。杀了谢余一家与崔祭酒夫妻。事关重大,当务之急廷尉府与都察院配合一起追查此案。” 何远头上冷汗涔涔,明白在皇上招他入宫之前查到眉目,有个交代,不然屁股上的板子是躲不掉了。 当下召来庞超带领都察院所有的公差火速去往崔府。 崔府花园水榭 血顺着水榭地板缝隙滴答滴答滴入下面的池塘,染红了水面。 水榭内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板上,何远沈怀瑾看了几眼忍不住退了出去,留周少安庞超和仵作查看尸体。 一刻钟后,三人出来水榭,仵作又去边上查验了一具女童尸体后回禀:“回大人,初步检测八具尸体中,崔夫人与仆妇门的尸体被刀割断脖子而死,两个孩童一个被水溺死令一个掐断喉骨窒息而亡。 崔小姐的尸体肌肉虬结姿势怪异,下巴脱臼,暂时不知死因。” “错骨分筋,”周少安接口道:“这是一种折磨人的手段 ,受刑者剧痛难挨,一般人承受不住多半选择咬舌自尽,崔小姐的下巴脱臼该是凶手不想让她死的痛快。” 在场的人听得脊背发凉,这是多大的仇,生生叫人痛死。 何远扭头问跪在地上的崔府管家:“你说霜姨娘是凶手,可有人亲眼所见?” “有,孙婆子和护院都见过凶手容貌。” “传孙婆子和护卫” 少顷,一婆子和几个护院跪在了何远面前。 不等询问孙婆子吧啦吧啦地说了出来:“老婆子是小姐的奶娘,原本老奴也在水榭这边伺候,小姐说天气炎热让老奴去做几碗酸梅汤端过来。 老奴端汤过来的时候霜姨娘正在逞凶,老奴赶紧去喊护院。没想到再回来的时候夫人小姐已经遭了毒手了。” 何远点了点头,问护院:“你们也看清凶手是霜姨娘了?” 护院老实答道:“我们没见过霜姨娘不识得,但看清了凶手的容貌,凶手还有帮手,那帮手喊了凶手一声’无双。’其余就不知道了。” ”无双?霜姨娘的闺名是无双吗?” 孙婆子摇了摇头,“我随小姐嫁到谢家,姑爷曾说过霜姨娘的闺名是雪霜,不是无双。” 何远想了想派人叫来画师当众作画,护院们不敢耽搁跟画师一五一十描述凶手的容貌。 两刻钟后,几名护院的一起点头,画师拿起画好的画像展开给众位大人看,然后递到了孙婆子面前。 孙婆子点头确认,“回大人,画上的人就是霜姨娘。” 周少安与沈怀瑾对视一眼,沈怀瑾在何远耳边轻声说道:“舅父,大闹奉天门杀死崔祭酒和谢余的刺客是这画上的人,霜姨娘。” 何远脸色沉肃,叫道:“庞超,速去太师府打听霜姨娘的底细。” 第86章 无双 御书房 宣帝骂了一个时辰,直到口干舌燥气息不稳才坐回龙椅休息。 看着跪成一片不成器的侍卫,宣帝郁闷地拍了拍桌子。 登基二十年,从未像今天这样丢脸过,刺客欺负到家门口都能全身而退,一点办法也没有。 憋屈。 “神武卫护驾不利,罚饷银三月,徐敬拖出去打五十大板。其余人等都退下吧。” 一众侍卫擦着冷汗退出了御书房,徐敬长出了一口气走出去领罚,暗自庆幸只是挨揍罚银子官职没有丢。 宣帝喝了一盏茶降降火气,大监李和躬身道“陛下,都察院左都御史求见。 “他来做什么?” “请罪。” 宣帝挑眉:“请什么罪?” 李和小心翼翼地将刑场和崔府上的人命案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宣帝眉梢不自觉的跳了跳,吼道:“叫他给朕滚进来。” 何远战战兢兢地走进来,还没到龙书案前宣帝的青瓷茶盏就已经砸碎在他脚边。 “好你个何远好一个左都御史,就是这么给朕办案的吗? 区区一介后宅妇人竟然闹到朕的皇宫里来 ,当着朕的面杀了朕的臣子,都是你办得好差事!” “陛下息怒,听臣回禀。” 宣帝气鼓鼓地瞪着他,若不是都察院审案不明判案不公徇私枉法又玩忽职守,怎会闹出今天这一出。 “你说,朕倒要听听你怎么辩解。” “臣不敢。”何远松了口气,回禀道:“月前谢余来都察院报案,房中的妾室虐杀了他的小娘,臣派人去谢府捉拿审问,罪妇雪霜供认不讳,判了斩刑。 崔祭酒上门言说东岳以仁孝治国,罪妇以下犯上倒反天罡当严惩以示天下。微臣觉得有理改判了剐刑” 宣帝冷哼了一声,”朕登基以来还从未在犯人身上施用过剐刑,你倒是敢破朕的例呐。” “臣不敢,臣一时糊涂……” “你不是糊涂,崔祭酒掌国子监,你族中子侄入仕走科举少不了祭酒保举,你做个顺水人情不过是为了给族中子侄铺路而已。 再者国子监学子三千,崔祭酒门人无数,你不想为了一个无所谓的人得罪他。” 何远尴尬地笑了笑,吹捧道:“陛下英明。” “不是朕英明,是你的小九九都打在脸上了。”宣帝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何远一眼,若不是这货陪他一起长大的发小,清楚他的德行,早给他流放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了。 “传旨,何远玩忽职守辜负朕恩,卸去左都御史一职回家养老去吧。” “陛下……”何远苦着脸望着宣帝,虽说有心理准备承受宣帝的怒火,也没有想到罚的这么重,把官职给撸了。 “退下”宣帝懒得看他的老脸挥了挥手叫他滚。问李和:“少安来了吗?叫他进来” “在殿外候着,奴这就去请。” 何远垂头丧气地走出御书房,沈怀瑾看他出来忙问:“舅父,皇上怎么说?” 何远臊眉耷眼地瞥了外甥一眼,道:“皇上把我官职撸了,要我回家养老。” 沈怀瑾忍俊不禁,差点笑出了声。何远刚过不惑之年春秋鼎盛的年纪,怎么就遣回家养老去了呢。 想想也不意外,安宁侯府勋贵之家,然而从外祖这一代已经势微,没有像样的将才,军中不得发展只得弃武从文。 外祖汲汲营营一生,安宁侯府也没恢复昔日荣光。 外祖死后,舅父承袭爵位,靠着与陛下一起读书长大的情分在官场混的风生水起,这几年总想着安宁侯府的将来,却忘了当初为官的初衷。 难怪皇上发这么大脾气,分明是气舅父迷了眼,拎不清谁重谁轻。 “舅父,回家养老不是坏事,喝喝茶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你怎能这样与我说话?”何远生气了,长姐去世后,他亲自将这个外甥接回侯府,自己待他比待儿子还好,如今却看着自己的笑话。 “舅父,”沈怀瑾扯了扯何远的袖子,笑道:“莫气莫气,以您和陛下的交情,陛下怎么会不管您,今日发这么大火是有缘由的。舅父回去好好想想,待舅父想明白的时候,陛下还会启用您的。” 何远剜了沈怀瑾一眼,这外甥自小就擅长在长辈跟前撒娇卖萌,而自己就吃他这一套,当下心也不气了。 “行了,多大人了还撒贱儿,我先回去了,有空常回侯府看看,你外祖母舅母表弟表妹都挺想你的。” “好,得空怀瑾一定回去。” 御书房内,周少安呈上一摞卷宗和口供后静静等待。 宣帝快速看完卷宗和口供赞赏地点了点头,不吝夸赞道:“不愧是你呀,短短时间将这三起案子的来龙去脉查清楚。” “臣不敢居功,这些口供多亏骆子云帮忙,太师府的全力配合,案子才能这么快查清楚。” “骆子云?骆平家那小子?” “是,骆子云为雪姨娘母子诊治过几次,对其经历知道一些” 宣帝颔首:“继续说。” “是,霜姨娘杀婆母是真,但事出有因。 当年谢余被接回太师府,谢余为前程贬妻为妾娶了崔祭酒女儿为妻。 其母为讨好崔氏女暗中谋害霜姨娘的儿子谢余的长子,凌虐霜姨娘。 崔氏女面善心恶,一直想除去霜姨娘母子。 月前谢余两小儿发生争执,谢余偏听偏信惩戒长子至其不治而亡。 霜姨娘听了骆院正与谢老夫人谈话,得知谢余小娘常年累月在儿子饭食中下相克的食物,怒不可遏杀了她 。 谢余告到都察院,霜姨娘伏法收押。谢余恨意难消,伙同崔祭酒找何大人改判了凌迟。” 宣帝“呵”了一声,手指戳着卷宗道:“这些人死得不冤,不过一介普通妇人做不到这个程度,可查清她的真实身份?” “崔府护院听她的同伙喊她’无双’。” “无双?”宣帝将这个名字咀嚼两遍,眉梢一挑问:“莫非她是忘生谷的人?” 周少安取出飞镖放在龙书案上,“这是刺客留下的其中一枚,忘生谷特有的暗器 ,由此可见这两人与忘生谷脱不了关系。” 顿了顿周少安又道:“当年臣在忘生谷听到过’无双‘这个名字,虽然没有见过面却记忆深刻。” “哦?为何?” 周少安想了想才道:“陛下,提起无心,忘生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双这个名字在无心成名之前,与之相较有过之而无不及。” “哦?朕却不曾听说过。” “忘生谷行事隐秘严谨,外人无从知晓,传闻中无双幼时被无殇带回文渊阁,此女一目十行博闻强记悟性极高。 十二三岁时自书中悟出一套功法做了文渊阁掌事,打遍忘生谷无敌手。成了一名最不像杀手的杀手。 为了验证自己的学识,无双出谷参加了南昭的科举选拔,以第一名的成绩夺得女榜榜首,入了南昭皇庭做了女官。” “奇哉,竟有这种事,后来呢?” “陛下还记得南昭两宫太后夺帝之事吗?” 第87章 再提联姻 “你是说兰太后与和帝亲生母亲殷太后相争的事?” “是,陛下,当初臣也好奇,南昭历代簪缨的兰氏一族突然没落,派人去调查,才知晓兰氏一族衰落另有蹊跷 。” 宣帝想了想道:“听闻章帝殡天后,兰太后的亲子惠帝继位,不过一年也驾崩了,惠帝是章帝唯一的儿子,于是章帝的弟弟和帝继位。兰氏一族失去依仗而没落。” “表面上确实如传言所说,兰氏百年望族树大根深,历代母仪天下的皇后几乎半数是兰氏女子。陛下请想,与皇室羁绊如此之深的兰氏一族为何朝夕之间分崩离析衰败没落。” “政权更迭权力交替,站错队被踢出局是常事。” ”陛下所言极是,兰氏一族失败之后嫡系被杀旁系流放,获益者是殷太后及身后的殷氏一族。 据臣所知有一名女官极受殷太后重用,兰太后式微后,宫女被封为县主并赐婚与皇子。这名女官正是考中女榜榜首的那位。” 宣帝靠在龙椅上,眼睛微眯思索片刻,道:“少安说这些与本案有什么关系?“ “臣大胆猜测霜姨娘与那女官有关联,甚至霜姨娘可能就是那个女官。” “可有依据?” “只查到一点巧合,七年前女官在大婚前夕失踪,太师府提供的证词是七年前谢余遇见霜姨娘。” “去查吧,霜姨娘身上不合理的地方太多。” “臣遵旨” “退下吧,朕乏了。” “是” 周少安退下后,宣帝对李和道:“传朕口谕,五城兵马司全力缉拿刺客。” “遵旨。” 接到旨意的祁衡剑眉微蹙,传令于东西南北兵马司的指挥使来衙署接受任务。 待四位指挥使到齐之后 ,祁衡展开两张画像给几人看,“今日菜市口罪犯逃跑,崔祭酒府上被屠两起案件几位听说过了吧。” 四人点头,“不止听说,我们还去帮忙缉凶。” 祁衡点头予以肯定,继续说道:“都察院送来案宗,指认画像的这两个人是凶手,马上找画师画像张贴出去。” 四个人拿起画像看了看,目光落在一张带着鸟面面具的画像上,疑惑道:“大人,这……这怎么找?凶手不可能一直戴着面具在人前晃悠吧。” “此人有驭鸟之术,逃走之时利用乌鸦群做了障眼法,你们暗地里去查京城中有驭鸟之术的异人出来。记着不要打草惊蛇,找到报于我知晓。” “是” “即刻起关闭城门严查出入的百姓与车马,悬赏见过乌鸦群去向的百姓,去查与霜姨娘亲近的人带来问话……” 任务一项项传达下来,四名指挥使一一应承照办。 不久前四个人对这位新任的总指挥使尚不服气,年纪轻轻凭什么做他们的上司。 商量着有机会使个绊子,让他知道知道五城兵马司的总指挥使的椅子不是容易坐的。 现在四人对祁衡有了新的认知,年纪虽轻分析案子条条是道且行事果决不拖泥带水。 不愧是战场杀敌回来的人呐。 几个人对祁衡刮目相看,歇了下马威的心思。 第二天一早,忙了一夜的祁衡捏了捏眉心,灌了一碗凉茶,刚要起身回将军府,西城兵马司指挥使带来几个目睹乌鸦群的百姓来问话。 祁衡挨个问了几个百姓,据他们所说乌鸦群一边西去一边飞散,未到西城边上就飞散光了,没有看见其中裹挟着什么东西或人。当时好多在西城住的百姓都看到了。 祁衡摆了摆手让这些人回去 ,命西城指挥使去向守城士兵求证,求证回来的指挥使禀报守城士兵并未见到大规模的乌鸦群,零星几只倒是见过。 祁衡勾了勾唇,意料之中,没想到刚回到京城就碰上了这么有趣的事和人,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回到宣威将军府,祁衡先去后院给祖母请安陪祖母用早膳。 祁玉和姜茹也在祁老夫人屋子里,陪着老夫人说话。 见到祁衡进屋,祁玉清清脆脆喊了一声“哥哥”,姜茹站起身福身行礼,脸儿红红地叫了一声“表哥” 祁衡点了点头径直坐在祁老夫人身边的椅子上。 祁老夫人看着孙子消瘦的侧脸,心疼道:“听门房说你昨夜一宿未归?” “是,孙儿接管五城兵马司不久,很多事情需要亲力亲为脱不开身。” “再忙也要顾着自个儿的身子啊,你看你都瘦了,原以为你回来后能过几天松快日子,不想每日忙得回不了府。有没有好好吃饭祖母都不知道。” 祁衡笑着安慰:“祖母放心,孙儿会照顾好自己。” “你们男子心糙,哪里会照顾自己,自个儿院子连个丫鬟都不留,祖母怎么能放心,这府里还是得有个当家主母才好,好好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祖母又看上哪家小姐了?” 祁老夫人瞪了孙子一眼,这孙子常年不在京城,一门心思扑在前程差事上,对娶妻之事一点不上心。好容易回来了,逼也得逼他娶妻。 “你老大不小了,该娶妻生子子了,咱们府里冷清了这么多年,有个小重孙带带多热闹啊。” 祁衡眼皮不自觉跳了跳,祖母这是要拿子嗣逼他了。 “祖母,振威侯世子夫人说得那位女子如何?” “吕二小姐啊,祖母看了人样子长得不错,端庄大气……” “不好!哥哥你没见着那吕二,年纪一把了,性子清高孤僻的很,不是个温柔善解人意的,配不上哥哥……” “玉儿不许胡说,”祁老夫人瞪了孙女一眼,“年纪大点怎么了?会疼人。世子夫人的堂妹,大家闺秀能差到哪里去,衡儿啊,上次你没见着吕二小姐,以后找时间看看这位小姐,觉得好的话,咱们就上门提亲。” “祖母——”祁玉瞥了一眼头垂得低低的姜如,不满地噘嘴嘀咕道:“吕二幼年丧父,二房被分家,小门小户哪有拿出得出的家世。 祖母无非是不想驳了世子夫人的面子,非要让哥哥受委屈娶这样的妻子吗?” ”住口”祁老夫人生气了,“你这丫头懂什么,吕家门户不显正好拿捏。世子夫人提议,想来振威侯父子也是同意的,这亲事若成了,日后朝中有振威侯父子做靠山,将来你哥哥的前途也会顺畅许多。“ 祁玉闭上嘴不说话了,祖母说得这些她都懂,自从父母离世,这宣威将军府便败落了,如今哥哥争气,祖母多些筹谋也是为了将军府啊。 第88章 花神娘娘主姻缘 祁玉能想明白的事,祁衡想得更深更透彻,但他不屑,不屑于靠女子起家,不屑靠女子问前程。 但祖母年纪大了,不好拂了她的意,随她吧。 祁衡用完膳站起身准备离开,“衙署里还有公务,孙儿梳洗一番换件衣服还要赶过去,就不陪祖母用膳了。婚娶的事多劳祖母费心。” 得到祁衡肯定的答复,祁老夫人心里痛快多了,当下嘱咐道:“注意休息别累坏了身子,别忘了祖母说的话。” “孙儿记得的,这段时间衙署比较忙,过些日子孙儿找机会见见吕二小姐。” “欸好,别忘了 ,祖母等你消息。” 祁衡走后,姜茹低着头也要走,祁老夫人让祁玉先行离开留下姜茹。 “茹儿啊,你是姑祖母看着长大的,你的心思姑祖母明白,姑祖母知道你喜欢衡儿。” 姜茹泪眼婆娑抬起头看着祁老夫人,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姑祖母——” 祁老夫人叹息一声拉住姜茹的手道:“你是我娘家唯一的亲人,我怎么可能不为你着想,衡儿不是良配,你嫁他不会幸福。” “可茹儿喜欢表哥……” “你还小,不懂事,实话说与你,祁家男子心硬似铁多薄情,对他们多好,他们也不会怜惜屋里人,在祁家男子眼中,妻子是操持家务繁育子嗣的工具而已。 对枕边人的喜怒哀乐不屑一顾,即便为他们付所有,他们也不会有所改变,祁家的妇人没有一个过得幸福开心。” 祁老夫人眼中滑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我如此,我的婆母也如此,祁衡的母亲受不了冷情冷肺的丈夫抑郁而终。” 姜茹停止哭泣,泫然欲泣地望着姑祖母,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若衡儿是个好的,姑祖母能不成全你?姑祖母之所以看中吕二小姐,一是图振威侯府的这份关系有助于祁衡的前程。 二是吕二小姐也是副冷情冷性的性子,两个人若成了婚,吕二小姐也不会因为祁衡的寡情薄幸过度伤怀。” “姑……姑祖母……”蓦然知道真相的姜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祁老夫人拍了拍姜茹的手背 ,苦笑道:“衡儿这孩子的性情比起他父亲祖父更绝情,心硬的跟石头似的更不是个东西。 你幼时便来了将军府,与衡儿也有过不少接触,回去后你好好想想,这么多年衡儿可对你好过?对玉儿这亲妹妹上心过?对别的女子可看过一眼? 祁家男人做将军是个好将军,做臣子忠心,做儿子孙子也孝顺,唯独做夫君——真不是个良人!” 姜茹被姑祖母的话吓得一愣一愣的,仔细想来祁衡对自己一直是冷情冷性的,很多时候厚着脸皮贴上去送些小心意,得来的也是对方的不屑一顾。 姑祖母没有骗自己,可是喜欢了多年的感情不是想放就能放下的,或许祁衡能为自己改变呐? 隐庐密室 百灵趴在桌子上忍受着后背传来的痛意,咬牙切齿地道:“主人,我记住他了,以后不会让他好过。” 吕尚恩为她重新敷好药包扎,“伤你的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是个当官的箭术极好,若不是鸦四它们给我挡了箭,我都回不来了,”说到这里百灵眼圈一红哽咽道:”它们跟了我 好几年,就这样惨死了在了那个人的箭下……” “死了重新驯养。” “哪这么容易,都是从小养到大的,跟孩子一样。” “伤心难过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吕尚恩起身走到床边检查昏迷不醒无双的伤势后对百灵道:“照看好她,伤药玉容膏用完了,我去医神庙后山去采一株玉锦回来制药。” “主人,还是我去吧。为了给我们疗伤你一天一夜没休息了。” “无碍,你受了伤不宜活动,记得熬药给她喝。” “无双若是醒来呢?” ”若是一天内苏醒,听下遗言即可。” “主人的意思是她醒不过来了吗?” “无双的经脉侵蚀受损,外伤颇为严重,熬过这两天尚有一线生机。留意她,莫要生了高热死了。” “哦”百灵悻悻应声,叹气道:“主人在她身上浪费了这么多药丸和心力,要是死了主人亏大了。” 吕尚恩看了一眼毫无生气的无双一眼,离开了密室。 心中尚有遗憾之人,不会死得这般容易。 出了隐庐,吕尚恩到了梅氏屋里,梅氏刚用完早饭,见到吕尚恩笑道:“这几日在忙什么?不见你出来。” “母亲,今日我要出门一趟。” “去哪里?要母亲陪你吗?” “不用,我去翠青山。” 梅氏微怔后心里一喜,女儿莫非想开了?要去花神庙求姻缘? 这是好事,做母亲的不能拦着。 当下叫秋嬷嬷去找门房租马车,让秋香陪着一起去。 上了马车,到了东城门,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东城门守备严谨,守城的士兵拿着画像对比着放行。 终于到了吕尚恩乘坐的马车,吕尚恩掀起车帘索性下了马车方便士兵检查。 “二妹妹,真的是你。”吕尚义惊喜的声音由远及近,“你怎么在这?要出城吗?” 秋香见自己少爷走过来施礼道:“义少爷怎么在这?” “我随大人出趟差,二妹妹这是要去哪里?” 吕尚恩看着吕尚义身上背着的小包袱道:“我去翠青山,二哥哥是要出远门?” “嗯,早上跟婶娘请安的时候说过了,妹妹的隐庐大门一直关着,就没去打扰。” 吕尚恩点了点头,说道:“二哥哥一路平安。” “嗯嗯,二妹妹也是。” 吕尚义与吕尚恩聊了几句闲话转身往前追随着周少安的车驾出了城门。 车上沈怀瑾摇着折扇与周少安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闲天,见吕尚义跑回来随口问道:“看见熟人了?” 吕尚义憨憨笑道:“看见我家二妹妹要出城,过去聊了几句。” “你二妹妹?吕尚恩” “大人认识二妹妹?”吕尚义想起游湖那晚,多亏了沈怀瑾帮忙。沈大人那时见过尚恩。 “有过两面之缘,吕二小姐出城去哪里?顺路的话可以同行一程,安全一些。” 周少安抬头看了沈怀瑾一眼,这厮有些反常。 吕尚义心生感激,想不到沈大人对他这个新人这么好,家眷也愿意照顾一二。 “谢大人好意,二妹妹去翠青山,与我们不同路。” “翠青山?”沈怀瑾思索片刻问道:“我记得翠青山上有座花神庙。” “是的,”吕尚义呵呵笑道:“花神娘娘主姻缘,挺灵的,婶娘有意为二妹妹寻门亲事,二妹妹此行可能也是为求一份好姻缘。” 沈怀瑾摇折扇的动作停滞在了半空,周少安见状疑惑地瞅他。 沈怀瑾干笑两声,为自己解释:“我年岁也老大不小了,如果花神娘娘这么灵的话我也去求一求。” 第八十九章 我猜二姐姐不想嫁人 周少安嗤笑一声,冷冷道:”你还用求,凭你现在这张脸,没有女子不愿嫁你。” 沈怀瑾意有所指:“未必,不是所有的女子都贪图我的美貌,愿意嫁给我。” 周少安嘲讽:“哦?那真真是可惜了你这副好皮囊。” 沈怀瑾继续摇着扇,沉默着一言不发。 周少安倒有些奇怪,这人一定有事瞒着他。试探着问:“你有心上人?” 沈怀瑾不搭理他,捏起一角甜瓜来吃。 周少安碰了个没趣,低头看属下递过来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地址是谢太师老家祖宅,谢余与霜姨娘共同生活过的地方。 希望此去能查出一些线索。 吕尚恩坐着马车去了翠微山花神庙,下了马车主仆二人进庙烧了香,借了一间厢房休息,支走秋香,吕尚恩独自去了另一处的医神庙后山。 采了一株玉锦回程路上经过一处稀疏的林子,林外有护卫守着,透过树木间的缝隙隐约可见两条身影。 吕尚恩懒得绕路,直接从林中穿梭掠过,匆匆一瞥认出一个人是五皇子,另一个神秘打扮的人是廷尉府一直跟在周少安身边的右廷监。 回到花神庙休息了一晌午,主仆两个人坐着马车回到城里。 吕尚恩让车夫驾着马车绕路去了城南找到木三石,掏出一张百两银票递过去。 木三石摆手,“一只木箱,要不了这么多钱。” “昨日你派徒弟亲自送木箱到我院子帮了我的忙,多余的是谢礼。” “不敢不敢,送家具到府上是应该的,可不敢收这么重的谢礼。” 一只木箱十两银子,九十两的谢礼他木三石不敢拿。 前几日吕尚恩到他的作坊,要买一只大点的木箱,有一个条件是六月十五午时的时候拉着箱子绕路走吕尚恩要求的街巷再送货上门。 虽然要求有点奇怪,但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多绕点路而已。 见他不收,吕尚恩递过一只木盒,“木师傅修一下这个,多出来的钱就算修这个的工钱。” 木三石狐疑地接过盒子打开,看到里面的手弩蓦然愣住,怔愣片刻后拿起手弩仔细看了起来。 ”这……天下竟有这么精巧的暗器!” 木三石一边摆弄一边赞叹。 “木青山做的,送与我防身。前些时遇到一些麻烦手弩里的弩箭用完了,木师傅能否制作弩箭装填?” “你说这是是青山做的?”木三石托着手弩的手突然有些颤抖,眼神不由自主瞥向手弩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刻着一个蚊子大小的篆字“山”。 “果然是山儿做的,”木三石惊喜不已,儿子果然天赋过人,没人指导的情况下这么机巧的物件都做得出来。 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会不引以为傲。 “如何?能复原手弩吗?” “能,”木三石神情有些激动。 “那好,东西放你这,什么时候修好告诉我。” “一定,青山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送与你,老夫自当尽力。望小姐答应老夫的事也要做到,如果某天青山有难,小姐务必相帮。” “一定!” 回到吕宅已是傍晚,梅氏准备了晚膳等吕尚恩回来。 吕尚伟趴在饭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睡着了。 “母亲,二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我好饿好困。” 梅氏敲了儿子脑壳一下,责怪道:“书院放两天假还不够你玩儿,累成这样去哪里野去了?” “没去哪里,不信你问墨点。” 梅氏叫墨点进屋,询问尚伟这两日怎么过得? 墨点微垂着头,眼珠子转了转答道:“少爷这两日跟同窗去瓦舍转了转,没去别处。” “是啊母亲,不信你去问嘉铭,我们一直在一起玩儿。” “罢了,明天起不要出去了,夫子留的课业抓紧时间完成。” “知道了,一会儿回去,我让墨点儿黑袖添香陪我熬夜写功课。” 梅氏伸手拍吕尚伟的后脑,恼怒道:“一天到晚没个正行,不知随了谁” 吕尚伟“嘿嘿”一笑,躲开了母亲的拍打,抬眼看到走进屋的吕尚恩,大喊到:“二姐姐回来了。” 梅氏住了手,笑着让秋嬷嬷上菜,“尚恩阿,净手吃饭了,坐了那么远的马车,早就饿了吧。” 吕尚恩洗了手,坐上桌,三个人开始用饭。 吕尚伟吃着饭,问吕尚恩:“二姐姐去翠青山做什么?是去花神庙求姻缘吗?” 正在吃饭的梅氏差点被噎到,这混小子什么都敢说,不怕吕尚恩忌讳吗?! 吕尚恩并不觉得有什么,淡淡道:“去花神庙烧了一炷香。” “二姐姐求什么?不会真的求个二姐夫吧?” 吕尚恩默然,她在庙里上了一炷香不假,并没有许愿,只是做个样子而已。 她不信鬼神,只信自己。 见吕尚恩不说话,梅氏拍了儿子一巴掌给女儿解围,“混小子说什么呐,你二姐姐的事少跟着添乱。” “我十五了,已经不小了。二姐姐想嫁人我也能帮着选选。” “好,我的婚事劳母亲与弟弟费心了。”吕尚恩一本正经的说着,端起碗筷继续吃饭。 母子俩有点反应不过来,吕尚恩没有说反话吧? 等吕尚恩吃完离开院子,梅氏拿不定主意问秋嬷嬷:“秋娟,尚恩这孩子什么意思?” “这……”秋嬷嬷也拿不准。 不怪吕家人摸不清吕尚恩的脾气,这位小姐对谁都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态度,对亲人多了两分客气而已。 “猜来猜去累不累啊,”吕尚伟伸伸懒腰要回去睡觉了,“二姐姐不爱说话,更不会讲废话。她的意思就是表面意思。” 梅氏一喜,“那你二姐姐是真心想让我帮着选亲事了?” 吕尚伟故作深沉的摇了摇头,“母亲,我觉得吧你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二姐姐根本没有想嫁人。” “啊?”梅氏有些疑惑:“那……” “我猜二姐姐以为是你想要她嫁出去,才顺着你的意思。她啊,对自己的婚事不在意,不然反应不会这么平淡。” 梅氏恍然,觉得吕尚伟说得有几分道理,“要不尚恩的婚事还是放一放,以后再说。反正祁家那边估摸着也没指望了。” 吕尚伟呵呵一笑,跟母亲告了别,招呼着墨点儿一摇一晃地的走了。 第90章 骆院正被抓 过了两日无双没有醒的迹象,惨白惨白的脸色稍稍红润了一点。 百灵给无双喂完药,直起身动了动肩膀,后背传来丝丝拉拉的疼痛。 关上密室门,看到吕尚恩在查验药柜里的药材。 “主人,好几天了,无双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不会醒不过来了吧。” “等她愿意醒来的时候自然会醒。”吕尚恩查验完药材,对百灵道:“药材所剩无几我出去一趟买些回来。” “我陪主人一起去。” “你伤没养好,暂时不用陪我出门。” “那好吧,我在院里守着。” 吕尚恩换了身衣服拿了钱袋出门去了。 西城最大的几间药铺在嘉庆街,之前梅氏陪吕尚恩买衣服首饰逛过这条街道。 找到一家大的药铺刚要进门,碰上刚要出门的骆子云。 数日不见,骆子云清瘦许多,眼圈乌黑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骆子云看见吕尚恩,眼睛一亮,“尚恩,你怎么在这儿?” “买点药材 ,”吕尚恩打量他几眼问道:“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一言难尽,“骆子云叹了口气,“有空聊聊吗?多日不见,有好多话想与你说,还有那只叫白衣的鹦鹉吵死了,也该让百灵领回去了 ” “等我买完药材。” “好,这药材铺老板我认识,我带你进去。” 有骆子云出面,购买药材相当顺利,吕尚恩付了钱,让伙计送到平安巷吕宅。 事情办妥,两个人找了一间茶楼选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点了一壶茶两碟点心。 骆子云喝了一杯茶打开话匣子讲起了回到京城以后的事。 他回来以后直接住进了廷尉府,衣不解带的照顾受伤的羽林卫和周少安。 “周大人伤得很重,被刺穿了腹部,庆幸不是伤得要害 ,不然我爹也救不了他。 皇上担心周大人,让五皇子代他来府衙看望。你给过我一枚珠子,我想正好可以测试一下五皇子有没有中蛊。“ “五皇子什么反应?” “开始时他很好奇,接过珠子的时候手颤抖了一下,显得有点慌乱,珠子掉落在庭院的草地上,我想去捡,被不知从哪飞来的一只乌鸦衔走了。” 骆子云满脸愧疚对吕尚恩道:“对不起,那枚珠子被我弄丢了。” 吕尚恩想起百灵的话,问道:“当时是不是还有别人在场?” 骆子云想了想道:“有,右廷监刚好路过,想要捡那枚珠子来着,被乌鸦抢走后,她问我这是什么?从哪里得来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从一个珠宝商人那里得到的诊金,不知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本让五皇子掌掌眼看一看,没想到丢了。 当时五皇子缓了缓对我说:“丢了好,拿着它有些心慌,料定不是好东西,抱歉弄丢了你的诊金,回去后让人送一枚东珠给你。” 吕尚恩仔细地听着骆子云讲完,思忖片刻道:“五皇子不知道自己身上被人种蛊,江雪身上的蛊也不可能是他下的。” 骆子云好奇地问:“那是何人给他们下的蛊?那枚珠子又是什么?” “是蛊虫惧怕的东西,暂时不能让你知道。” “啊?这么重要的珠子让我弄丢了,对不起啊尚恩。” “无妨,这枚珠子不适合你戴在身上。” 两人正说着话,窗外突然跑过来一个年轻的小厮,对着骆子云焦急道:“少爷,我找了半天少爷怎么在这儿喝茶,快回去看看吧,家里出事了。” 骆子云倏地站起,问:”出什么事了?” “神武卫把老爷和二老爷带走了。” “什么?”骆子云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住,神武卫把人带走了,莫非宫里的哪位贵人出事了? 不然看诊的话来个小黄门传个话就可以。 骆子云慌了,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见他跑远,吕尚恩付了茶资出了茶楼。 离开茶楼没两步骆子云折返跑了回来,跑得太急在吕尚恩面前差点扑倒在地。 吕尚恩下意识攥紧骆子云手臂把他拉了起来。 “尚恩帮我个忙,我父亲与叔父被带去五皇子府问罪,只有你能帮我父亲和叔父。” 吕尚恩放开了骆子云的手臂,定定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骆子云心慌意乱,一把抓住吕尚恩的手腕,语无伦次道:“我父亲治不了……不,不是,是五皇子昏迷不醒…两日了…我父亲诊不出病因,五皇子七窍出血……我叔父开药方……” 吕尚恩微微挑眉打断骆子云,“别慌,去叫辆马车赶去五皇子府。” 骆子云心下稍安,叫小厮租了一辆马车拉着吕尚恩上了马车。 “去五皇子府。” 车上骆子云平复了心绪,诉说了父亲发生的祸事. 两日前五皇子在府中晕倒,消息传到宫里,宣帝便派了正在给他请平安脉的骆院正过去瞧瞧。 骆院正去了五皇子府,诊出五皇子身体虚弱气血不足并非昏迷只是睡着了而已。 骆院正有点疑惑,开了补气血的方子。 隔日五皇子没醒,去请骆院正,骆院正不在骆子云的叔父便跟着去了。诊断结果与哥哥一样。 奇怪的是,五皇子一直昏睡叫不醒。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父亲与叔父还在探讨五皇子脉案的事,刚才我的长随空青来找我 ,他说今早五皇子嘴角溢血,然后七窍也开始溢血。 此事惊动了陛下,陛下下令捉拿父亲和叔父……” 吕尚恩静静地听着,突然问:“五皇子死了,你们全家是否陪葬?” 骆子云脸色苍白,黯然道:“会。” “整个京城还有医术强于你父亲的人吗?” 骆子云坚定摇头:“没有。” “你父亲与叔父暂时死不了,”吕尚恩掐指算了一下时辰:“五皇子的时间不多了,我们的速度要快。” “你能救五皇子?” “没有见到五皇子,不能确定,你愿不愿意用身家性命赌一次?” “我愿意。”骆子云望着吕尚恩坚定地说道,事情紧急别无他法,与其无头苍蝇样乱求人,不如信吕尚恩一次。 “好”吕尚恩凑近骆子云耳旁,低声道:“想办法单独接近五皇子,我会去找你。” “你不与我一起进去吗?” “皇帝盛怒,你能不能接近五皇子尚未可知,我不能卷进此事。” “皇子府守卫森严,你怎么进的去?” “信我吗?” “信!” “按我说的去做。” 到了五皇子府门外,竟然是神武卫在守卫大门。 “陛下也在五皇子府。”骆子云下了马车,深深呼吸一口气去大门口却被守门侍卫拦住。 “什么人?” 骆子云大声道:“骆院正之子骆子云求见陛下,我能救五皇子。” 门外侍卫听他说是骆院正骆平的儿子二话不说押着他进府。 骆子云心中急切,进府之后一个劲喊:“我能救五皇子……我能救五皇子……我要见陛下……” 侍卫听他聒噪,想要扇他两巴掌。 骆子云自救:“你不能打我,我是唯一能救五皇子的人,我若受伤医治不了五皇子,大家一起陪葬。” 第九十一章 以命做保 侍卫没敢动手将他带到了首领徐敬跟前,徐敬看到骆子云嘴角不由自主勾了勾。 这孩子是傻子吗?上赶着往刀口上撞。 “徐统领,陛下在不在皇子府?我要见陛下。” “陛下没空见你,你……” “我能救五皇子,求统领大人带我去见陛下,晚了就来不及了。” “胡说,”徐敬眉头皱起,命属下将骆子云拉下去关起来。 骆子云一把抓住的徐敬的衣袍,急道:“我没有说谎,你快带我去医治五皇子,不然真就来不及了。” “少在这儿危言耸听,五皇子命格贵重得上天庇佑,不会有事,倒是你,不知死活,来人,拉下去关柴房等候陛下发落。” 侍卫听令架着骆子云就要走。 骆子云紧紧抓着徐敬的衣摆不撒手,吼道:““徐统领,不带我求见皇上,五皇子真出意外的话,我骆家有罪,你骆统领也不会有好下场,我拼死也会告你的状,阻碍我救五皇子——” “嘿……你……”徐敬气得脸色发青,指使属下:把他嘴堵上拖下去。“ 正当骆子云被捂住嘴拖下去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伴着车轱辘声传进几人耳中。 “你们在干什么?” 几个人扭头望去,甬道上四皇子坐着轮椅被侍卫推着而来。 ”参见四皇子”徐敬几个人放开骆子云向四皇子行礼。 “免了。” 骆子云赶忙挣脱侍卫钳制跑到四皇子面前:“四皇子,五皇子性命攸关,我是来救治五皇子的,你快带我去见他。” 四皇子望着焦急不已骆子云眯了眯眼。 四皇子听到五皇子病危的消息立刻赶过来,没有见到五弟,并不清楚五弟现在身体怎样了。 似乎是不大好。 这个骆子云他见过几面听说过他的医术精湛,或许…… “不要听他胡说,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在五皇子寝殿会诊,骆院正兄弟也在,”徐敬瞪着骆子云,嘲讽道:“难道说你的医术比你父亲还要高?!“ “我没空跟你抬杠,四皇子赶快带我进去,我有办法救五皇子。” 骆子云信誓旦旦的样子触动到了四皇子,四皇子不再迟疑,挥了挥手示意骆子云跟上。 骆子云长出了一口气,小跑着跟了上去。 五皇子寝殿外跪了一群人,其中就有骆子云的父亲和叔父。 殿中宣帝坐在主位,黑沉着脸色极为恼怒。 内殿一群太医轮流把脉聚在一起会诊,却诊不出个所以然,不敢随意开口下药开方。 五皇子的脉象奇特,没有中毒和被殴打过的迹象,但七窍渗血……脏腑似是有异样却诊不出病因 … 太医们不知如何下手?也不敢下手。 宣帝一颗心似油烹焦灼着疼,刚刚又去看了五皇子一会儿,不用太医说,宣帝也看出五皇子状态极其不好,随时有可能殒命。 前两天人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了恶疾,性命垂危了呐? “怎么?你们都治不好五皇子吗?”宣帝的声音低沉嘶哑,裹挟着杀意。 众太医噗通噗通跪倒一片,“陛下恕罪,臣等无能。” 宣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极力压抑着胸中的冲动,讲真的,他真想让人把这些人拉出去和外面的人一起砍了。 但是现在不能,这是一群东岳国顶尖的大夫,他们若死了,五皇子也就彻底没救了。 “你们是无能,来人!把他们拉出去跪着,若五皇子殁了,这些人全部陪葬!” 众太医瘫坐在地全傻了,虽然心理上有所预料得不到好果子吃,但真给五皇子陪葬还是难以接受。 “陛下饶命……” 宣帝一甩袍袖,神武卫进来连拉带拽将这些人拖到了院外跪着。 宣帝起身去了内室,床上的五皇子脸色蜡黄呈现出将死之态。 宣帝心中悲痛,闭上眼沉默好一会儿对李和道:“去请皇后和淑妃来吧,见小五最后一面。” “是”李和出去传话,不一会儿跑进来道:“陛下,四皇子带骆子云来了,骆子云说他有办法救五皇子。” 陷入悲伤的宣帝一时没有反应,李和凑近宣帝稍稍大了点声:“陛下,五皇子有救了。” 这话李和说得心虚,但此时此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有一丝的可能也不能错过。 不然后果不知道有多严重。 “你说什么?”宣帝终于有了反应。 “骆院正的儿子在殿外候着,他有办法救五殿下。” 宣帝倏地站起身走到殿外。 骆子云见到宣帝,撩衣摆跪在地上:”草民骆子云拜见陛下。” 宣帝低头看着骆子云,问:“你能医治小五?” “草民竭尽全力……”骆子云抬起来目光坚定与宣帝对视,加重语气道:“草民以性命作保,求陛下让草民为五皇子医治,若救不了殿下,草民自愿殉葬。” 宣帝定定望着骆子云,道:准!” “谢陛下,草民有一事求陛下。” 宣帝望了一眼跪在不远处的骆院正,冷冷道:“你要为你父亲求情?” “不,医好殿下,陛下自然不会为难家父。我求陛下在我医治殿下期间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 “准” “谢陛下!” 骆子云起身行礼,快步进入内殿,关上了殿门。 李和见状询问宣帝真的不派人盯着点吗? 宣帝摆了摆手,这孩子眼神清澈坚定一腔孤勇,做不了坏事。 更何况小五都这样了,他还能做什么?! 骆子云关好房门,转身看见吕尚恩站在五皇子床前,正俯身查看着五皇子的病情。 骆子云惊愕地呆愣在原地。 她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进来的? 进府前,吕尚恩说过会跟过来,他虽然相信,但府中守卫森严,苍蝇都飞不进来一个,她一个大活人真真出现在这里,忍不住震惊。 吕尚恩冲着骆子云招了招手,“时间来不及了,倒几杯白水过来。” “哦?哦”骆子云缓过神,飞快的托着茶盘过去,倒了两盏白水。 吕尚恩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柄薄刃在掌心划出一道口子,捏开五皇子的嘴,将几滴血滴入求皇子口中,然后又在盛着水的茶盏中各滴入几滴。 “把水喂他喝下去。” 看懵了的骆子云不忘点头把水喂进了五皇子的肚子。 喂完水,吕尚恩让骆子云退后,将一只滴了血的空茶盏放在五皇子的嘴边,然后在骆子云目瞪口呆中卸了五皇子的下巴。 吕尚恩指尖捏着一只茶盏盖静静地站在五皇子床前。 骆子云蹲守在床尾一动不敢动,应吕尚恩的要求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吕尚恩纹丝不动的等待。 在骆子云的角度看吕尚恩,吕尚恩恍若一尊蜡像似的一动不动,似乎都没有气息 ,与寂静的卧房融为一体。 突然,吕尚恩动了,只是一瞬,骆子云似乎没有看清楚吕尚恩到底动没动。 吕尚恩将手里茶盏放在茶盘上,复诊了五皇子的脉搏对骆子云道:“送你的追魂丹带在身上没有?” “带了。” “给他喂下去。” “嗯嗯” 喂下追魂丹,骆子云问吕尚恩接下来怎么办? 第92章 大善人 吕尚恩没说话,示意骆子云诊脉。 骆子云手指搭在五皇子的脉门上,脸上渐渐露出一丝喜色。 五皇子的脉搏虽弱,却趋于平稳。 吕尚恩掏出一只瓷瓶,倒出三粒药丸给骆子云,“这是归元丹,五皇子脏腑有损,连服三日可恢复三成,剩下的你看着开方子。” “不能多给几粒吗?” 吕尚恩收起瓷瓶:“我制的药丸于你们来说有奇效,好得太快容易引来麻烦,懂?” “我明白,”骆子云点头,吕尚恩帮了他,但他绝不能对外透露一丝一毫有关她的事。 吕尚恩拿起茶盏就要离开,骆子云拦着问道:”五皇子七窍溢血是怎么回事?” 吕尚恩指尖在茶盏上敲了敲:“因为它,蛊虫反噬。找时间释疑给你,对外面人的说辞你自己想办法。” “嗯嗯”骆子云点了点头,抬起头时吕尚恩不见了身影。 骆子云倒退了两步左右环顾没看到吕尚恩,心中激动不已:来无影去无踪,吕尚恩真的不是普通人。 又等了一会儿,五皇子脸上的蜡黄褪去,骆子云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见他出来,宣帝站起身走了过去,声音竟然有些颤抖:“小五怎么样了?” 骆子云刚要跪下被宣帝一把拉住,开口道:“五皇子无碍了,只是身体有些虚弱……” 等不到骆子云把话说完,宣帝甩开骆子云进了内殿走到五殿下床前,看见儿子褪去蜡黄的苍白脸色,吊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宣太医。” 李和小碎步跑到殿外叫来一众太医,太医们轮流给五皇子诊脉,劫后余生般舒了口气。 “陛下,五皇子危情已解,好好调理身子不日即可痊愈。” 听了太医们的话,宣帝彻底放了心,带着一众人出了内殿,招来骆子云问话。 宣帝问:“骆子云,你是如何治好了小五的?” 一众太医也很好奇,这孩子是用什么方法治好了五皇子。 骆子云如实道:“并非是草民之功,以前草民外出游历之时遇到一位奇人,偶然间帮了人家一点小忙,那位奇人为表谢意送了草民一枚丹药,名为‘追魂丹……’”。 听到追魂丹三个字,太医们齐齐倒吸了一口气,惊讶不已。 宣帝扭头看着这一帮失态的太医,不免有些好奇。 “这追魂丹是何物?有什么特殊之处?” 太医躬身回话:“回陛下,传闻追魂丹是能与阎王殿争命的救命奇药,服用它可百病消。只可惜此药存在于传闻之中,臣等并未有幸见到过。” 宣帝颔首,对李和道:“因缘际会这枚追魂丹用在小五身上,传朕口谕赦免骆氏兄弟失责之罪。” “遵旨” 骆子云终于放下心 跪下磕头:“谢陛下。” 隐庐 百灵看到吕尚恩手上的伤吃了一惊,“主人不是去买药材吗?怎么受伤回来了?” 吕尚恩递给她一个茶盏,“拿去烧掉。” 百灵接过茶盏,好奇的瞥出一条缝去看。 “多情蛊” 百灵立马拿扣上茶盏出去处理,处理完回来吕尚恩已经换了衣服。 “主人,发生什么事了?蛊虫哪里来的?” 吕尚恩将今天发生的事讲给百灵。百灵听后唏嘘不已。 “说书的常说伴君如伴虎,一点不假,一个不留心就把命丢了。若不是主人去得及时,不知得死多少人哦。主人真是个大善人。” 吕尚恩挑眉,’大善人‘这个词还是第一次用到自己身上。 “我本无意救人,只不过有些好奇,五皇子两日前突然晕厥,依我诊断是蛊虫不愿离开他的身体反噬主人。 五皇子不懂蛊术,那么是有人想让蛊虫脱离五皇子的身体做出行动 ,结果引蛊失败害了五皇子。” 顿了顿,吕尚恩想起那日在医神庙后山见到的一幕继续说道:“两日前我去采玉锦回来的路上见到五皇子与廷尉府的右廷监在一起。 莫非给五皇子引蛊的人是右廷监?” 百灵嘴角一弯,起身道:“那我去探探她,探她是个什么人?” “不能去。” 百灵以为主人担心后背上的伤,笑道:“我的伤不疼了,能给主人办事。” “这几日全城戒严,到处在查你与无双的线索。以后在城中不得驭鸟引人注意。右廷监的事放一放,日后再说。” “哦” 不理会百灵的失落,吕尚恩淡淡道:“去看看无双。” 主仆二人去密室看无双,无双依然昏迷,但脸色稍稍好看了些。 检查过伤势,吕尚恩出了密室查看起药铺伙计送来的药材。 百灵帮忙整理,对吕尚恩道:“夫人特意问起主人买这么多药材做什么?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主人,梅夫人好像真的很关心你,还有伟少爷总是偷偷趴在墙头看你。” “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吧,主人不妨多与她们亲近亲近,在一起说说话吃吃饭。” 吕尚恩凉凉地看了一眼百灵,这丫头在俗世待久了,讲起人情世故来了。 “我不善与人相处,饭食吃了还要吐出来,多此一举”。 百灵瘪了瘪嘴,她怎么忘了她家主人不是俗世人,又怎会看重俗世那一套?! 又过了三天,无双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百灵撇了撇嘴角,抱怨道:“她不会醒不过来了吧,我们要一辈子养个活死人吗?” 吕尚恩喂无双服下一粒归元丹,检查了一下她的脉络,丹药没白吃,受损的地方恢复的不错。 “她会醒过来。” “我看未必,大仇得报,唯一的儿子也死了。醒来还要继续承受丧子之痛,不如死了痛快。”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不会轻易死去。” 百灵瘪了瘪嘴道:“她跟我不一样,遭遇与主人更不一样。” “我需要用她的智慧和手腕,现在她不能死。” “主人是否高估她了,她要是够聪明怎么会落得这么惨。” “我也疑惑,即便她没有恢复武功,凭借满腹心机也不至如此。” “这么说来,她身上还有秘密。主人,这样的人能用吗?” 吕尚恩看了无双一眼,眸子闪过一丝期待。 “等她醒来,你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无双。” “啊?”百灵不明白吕尚恩话里的意思,刚要再问,院中传来秋香的声音。 吕尚恩出了密室来到院中,问秋香:“母亲找我?” “不是,是有一个叫阿梁的人求见小姐。小姐见不见?不见的话让门房打发他走。” “无需带进来,让百灵去见他,有事问清楚。” 秋香点头出了隐庐。 百灵跑了一趟,回来后对吕尚恩道:“东夷山大当家来了,邀主人明日巳时吉祥楼一聚。” 第93章 情哥哥 吕尚恩走进吉祥楼,上了二楼,选了一处不起眼的位置,点了一碗甜汤一碟蜜饯。 二楼零星几桌散客,吕尚恩环顾一圈没有见到无情。 等了一刻钟,无情一身大红团花锦袍十分招摇惹眼地姗姗来迟。 吕尚恩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皲裂了一瞬。 印象中的无情身材颀长穿衣合体,即便穿着普通,站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今天这身团花锦袍的打扮实在是反常。 他想干什么? 无情的出现吸引了楼上客人的目光,一部分好奇的目光追随着无情落在了吕尚恩身上 。 吕尚恩没有说话,抬起头看着无情,似乎在要一个解释。 无情干笑两声坐在对面,眼神有些闪烁,“久等了,我来晚了。” 吕尚恩不答,继续盯着他看。 无情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对上吕尚恩那双洞察一切的犀利眼神莫名觉得心虚 。 有些后悔了。 不该答应熙贞无理的要求,穿得这么显眼来找吕尚恩。 吕尚恩终于开口:“在俗世混了数年忘了我是谁?还是离开了忘生谷太久,忘了里面出来的人都是恶鬼?” 无情瞳孔一缩,意识到吕尚恩注意到了他的小伎俩。 张嘴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吕尚恩的目光已经望向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的一位女子身上,起身就要走过去。 糟糕,吕尚恩认出了熙贞。 无情心知不妙,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吕尚恩的手腕。 吕尚恩停住迈步的动作,目光凌厉地落在了无情的手上。 一声带着嘲讽的女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吕尚恩将要对无情出手的冲动。 “哎呦,我说是谁跟男人拉拉扯扯?原来是吕家二小姐。” 祁玉站起身,从一张桌子边上走过来,目光落在吕尚恩被无情握住的手腕上,讥讽道:“前几天张罗着相亲,今天就与男人私会,吕二小姐很忙呀。” 同桌的姜茹赶忙走过来拽了拽祁玉的衣角,示意她说话过分了。 今日她们两个人特地来吉祥楼喝甜汤,没想到看到这么一出。 初时祁玉姜茹没注意到吕尚恩,直到楼梯上来一位身穿红衣气势出众的青年男子。 两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望向青年男子,追随着他的脚步看到了吕尚恩。 吕尚恩竟然与男子私会?! 这样行为卑劣的女子竟然有脸与自家哥哥说亲! 祁玉忍不住站起身出言嘲讽。 无情赶忙松了手,暂时忘了心里的担忧,十分好奇地问尚恩:“你还相亲?” 吕尚恩瞥了无情一眼,冷冷道:“你尚可琵琶别抱,我就不能入乡随俗觅良缘?” 无情的脸皮突然抽搐了一下,明白吕尚恩说的琵琶别抱指的是他脱离忘生谷改投东夷山的事,但别人不知道啊。 此情此景只会让人误会他与吕尚恩有一腿,现在又有了新欢,要抛弃她。 场面有点尴尬,两个人陷入诡异地氛围之中。 眼风扫过众人看他们两个时露出的奇怪表情,吕尚恩平生第一次疑惑自己是否说错了话。 此刻,背对着两个人的女子转过脸,起身朝这边款款走过来。 走到桌边旁若无人地坐在无情身边,很自然的抱住了无情的手臂。 “情哥哥,你来吉祥楼是为了见她吗?” 情……情哥哥? 一旁被无视的祁玉姜茹看着有些腻歪的两个人,又偏头看向吕尚恩,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她们好像吃到了一个三角关系的大瓜。 不由唏嘘。 难怪吕尚恩拖到这么大岁数了才议亲,原来是遇上渣男耽误了韶华。 啧啧……可惜了! 吕尚恩凉凉地盯着亲密接触的无情与熙贞,沉了脸。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无情急忙向吕尚恩解释。 他明白他和熙贞的所作所为已经惹怒了吕尚恩。 若不解释清楚,吕尚恩不会放过他与熙贞的。 果然,吕尚恩冷冷地望了他与熙贞一眼,丢下一句走了。 “你们只有五个时辰。” 其他人不明所以,只有无情听懂了吕尚恩话里的意思。 她给了他与熙贞五个时辰逃命! 无情脸色发青,眉头几乎皱在了一起。 刻不容缓拉起熙贞下了楼上了出城的马车。 熙贞坐在车厢里,质问赶车的无情:“为什么要走?我们的行李还在客栈。” “阿梁会去拿,我们现在必须尽快回到东夷山。” “为什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还没有逛逛。” 无情心急如焚,是他在人间混久懈怠了,忘记了杀手骨子里的冷血与绝情。 是他脑子被驴踢了,才同意熙贞的任性,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别的心思,穿着招摇的衣服与吕尚恩坐在同一张桌子。 给熙贞一个解释,证明自己没有别的心思。 然而却忘了这么做是拿吕尚恩做筏子。 换做是曾经的他,也不会放过戏耍自己的人。 暮色四合,无情沿途换了两辆马车保持速度不会降下来 。 一边驾着车,心里的忐忑却没降下去半分。 当年遭无心追杀时也没有这样慌张过,况且现在的吕尚恩身体尚未恢复,自己怕个毛啊? 但……他就是有点怕,怕吕尚恩杀掉熙贞,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下玄月高高的吊在夜幕上,月光与星辰的光辉交相辉映,本应是个美丽的夜晚,只是逃命的人无心欣赏。 突然黑影乍现,成群结队的乌鸦在前方高空盘旋。 无情暗想不妙,这是无心身边的药奴的手笔。 无情手拽缰绳,车速慢慢降下来,但没有停止的意思。 一道啸声倏地响起,那乌鸦群冲着马车俯冲而下,暗夜里乌鸦气势汹汹,吓得拉车的马惊恐万状,不住的倒退跃起,马车一度陷入失控。 熙贞惊恐的在车内翻滚,不安地问无情马车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无情嘱咐熙贞不要出车厢,一切有他,保证不会让她受伤。 一声呼哨又响,绕着马车盘旋的乌鸦群振翅撤走,散于路边的树冠中。 无情稳住马车,站起身 ,遥遥对上前方施施然向他走过来一前一后的两个人。 前面一人,一身黑衣外扣墨甲, 脚蹬长靴手上戴着鹿皮手套,腰围蹀躞带,其上挂着暗器囊和鹿皮袋子。 后面那个也是一身黑衣,几乎相同的装束,脸戴鸟面面具。 无情眼睛眯了眯,吕尚恩的脸换回了无心的脸,回想起数年前无心也是这样一身打扮走到他面前,目地是为了杀掉他。 这次……她亦然。 无情跳下马车迎上去,脚步稳健目光犀利。 走到近前,无情负着手胸有成竹道:“你的身体抱恙,不是我的对手。” 吕尚恩抬起手调试着手上的鹿皮手套,不疾不徐道:“你能在一刻钟的时间段内杀了我吗?” 无情脑中预判自己短短时间内应对无心的轻功“九重叠”,想了一会儿如实道:“不能。” 吕尚恩点了点头,“你杀不死我,我就有把握在一刻钟内杀了熙贞,你若被情所累,我便有三成把握伤你。” 无情紧蹙眉头听着无心继续往下说。 “你可知我少时出任务惯用毒与暗器,后来练就体术与兵器。我目前身体尚未恢复,与你对战不能过度用武功,但不影响用毒,暗器可发挥六成。较之无欢只强不弱,你我相斗要小心了。”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习惯,我每次杀人前都会告知缘由,让对方死得瞑目。” “哦,”无情眯了眯眼,瞥了一眼百灵,凉凉道:那你说说我杀你的药奴用多久?” 吕尚恩眉梢微挑,淡淡道:“不用鸦卫的话,百灵抵不过你三十招,而你的熙贞躲不过我一招。” 第94章 说好的决斗 百灵识时务地退出老远,“主人说了,你们两个人的命她要自己取,跟我没关系。” 无情收回目光,手放在剑柄上,刹那间出剑直逼无心的咽喉。 无情的剑快如闪电势若奔雷,他要在气势上武力上压制无心,消耗她的精力与体力,提高自己的胜算 ,让她无暇顾及熙贞。 无心瞳孔映出无情逼近的身影,脚尖点地斜退出几步。 无情剑尖追随而至,仿佛无心怎么退 ,无情的剑尖始终不离她身前一尺。 无心嘴角微勾,指尖轻轻捻动,丝丝缕缕的药香在周身弥散,随着她的身形快速移动弥漫开来。 无情神情一肃,猜到无心已经在放毒。 无心的手法与无欢果然不一样,无欢施毒的时候浓烈而张扬,让人心生畏惧。 而无心的手法则是春雨润物细无声般难以察觉,反而更让人胆寒。 无情口中含着百毒解,依然不敢大意地屏住呼吸,手上动作加快,舞动剑风打散毒雾。 趁无情被毒雾分神之际,无心指尖轻弹,一枚铁蒺藜打向无情的气海。 捕捉到细微的破空之声,无情扭身躲过暗器,只是未等他站稳,两枚铁蒺藜随之打向他的肩井穴与檀中穴。 黑暗中认穴之准分毫不差。 无情凌空旋身再次躲过,脚尖刚刚触及地面,第三波暗器如影随形打他的关元 天突和伏兔穴。 无情心中了然,无心提前预判他的动作和走位,暗器打得令他猝不及防。 可怕的敏锐力和洞察力! 无情心中忽然豪气大盛,目光灼灼。 几年前酣畅淋漓地领教过一次,此时又能再次领教,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感受到无情突然间的意气风发,无心漆黑的眸子映出几点星光,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两个人继续打在了一处。 无心凭借独步天下的轻功身法和毒药暗器牢牢地牵制住了无情。 百灵在一旁看得激动不已,跟在主人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主人全力以赴战斗,这次主人明显用了全部战斗力,只可惜主人身体尚未恢复,不然这场打斗将是何等惊艳?! 平心而论,无情此刻的武力远胜主人,只是受制于主人用毒的娴熟和变化多端的暗器手法技巧,近不得主人的身。 不然,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心里想着,眼睛一错不错盯着两个人过招,夜色黑暗,无心打出的铁蒺藜小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马车中偷偷窥视打斗的熙贞抿紧了唇,在她看来无情故意忍让对方,舍不得对那个女人动手。 尤其看到那女子生得玉骨冰姿明眸皓齿,一张脸美得惊心动魄,心中猜忌更重。 六月十六那天,无情向她请辞,说他与人有约,要离开东夷山 。 熙贞深知无情是重诺之人,即便自己不同意,也留不住他。 六年前,年少的她跑出去玩,偶遇野兽,为了逃命躲进一处树洞。 没想到狭窄的树洞里窝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外面野兽不停的寻找嘶吼,她吓得瑟缩着身子不 停得往树洞深处挪动,不慎压到昏迷的人的胸膛上,那人呻吟着醒了。 “是你救了我吗”那人问。 慌乱恐惧中的熙贞胡乱地点头,“是我救了你,你也救救我吧,外面有野狼追我,我不想死在这儿……” 那时的无情看了她好一会儿,拄着手里的长剑出去了。 外面野兽的吼叫声消失了,熙贞探出脑袋往外看, 无情拄着剑靠在树干上,脚边横七竖八躺着几具野狼尸体。 此后无情跟着熙贞回了东夷山,为了一句“救命之恩”守护了熙贞六年。 而今,为了别人一句承诺,无情要离开她,她不甘心。 提出一个交换条件,让她看看那个让无情离开她的人是谁? 现在熙贞想,吉祥楼里的女人不是要带走无情的人,这个女人才是! 熙贞手指抓紧车窗,因为太过用力指节泛白。 绝不能让这个女人带走无情。 于是她跳下马车 ,一阵风似的跑向无情,张开手臂拦在了无情前面。 “不许伤害情哥哥!” 突然闯进的熙贞令无情动作一滞,心中骇然,抬头看无心已跃至半空,身体内弯成弓形,下一瞬无心身体骤然打开,无数暗芒铺天盖地冲着熙贞笼罩下来。 看到无数暗器冲着自己呼啸而来,熙贞幡然醒悟。 这女人哪里是无情的小情人,分明是来杀他的杀手,自己要替他死在这里了吗? 不行,她不能死,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她后悔了,后悔不该想当然认为两个人的情人关系,后悔不该自作聪明地耍小心思冲上来为无情挡刀。 她以为,无情稳占上风。 她以为,无情护得住她。 她以为,她为无情受伤,无情就会与这女人决裂 ,彻底为她留下来,做她一辈子的——狗。 巨大的求生欲望下,熙贞朝着无情扑去,无情正好抓住她的手臂,使巧劲想要把她甩出暗器的笼罩范围。 只是熙贞抓住无情的臂膀,用尽全身力气扭转无情的身体,使其挡在了自己的身前做肉盾。 暗器打入肉体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无心轻飘飘地落地,面无表情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远处的百灵目瞪口呆,想不通这女人上一刻还要舍身保护无情,下一瞬间就拉来给自己垫背,这反转太魔幻,琢磨不过来呐。 最不可置信的是无情自己,回头望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满脸戒备惊恐的女子,心底升起一股悲凉。 久经生死,怎么会不知道人在危险关头做出来的决定是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六年真心付出全力守护,竟是落得这样的下场。 无情嘴角动了动,发出一声苦笑,吐出了一口血,身子缓缓倒了下去。 熙贞惊慌退后两步躲开无情倒下来的身体,看清满目疮痍的身体血染衣衫,想要上前的脚步退却了。 “无情,你怎么样?” 无情躺在地上,身体剧痛过后没了知觉一动不动,头脑却愈发清醒。 扭头看着熙贞,嘴巴微张,血又呛咳了出来,胸口起伏渐渐微弱,眼见着活不成了。 无心一言不发,缓缓走近两个人。 熙贞霍然转头,发现无心已走到近前,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捡起无情的长剑对准无心,脚步踉跄地倒退。 “你要杀的人已经死了,我跟他没有关系,放我走。” 无心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重伤不起的无情,冷冷道:“你们两个相识多年同出同入,关系匪浅。” “不是,”熙贞摇头否认,举着剑继续倒退,“几年前我看他漂泊无依才收留了他,若知道他与你有过节,我是万万不会收留他的。“ 第九十五章 城西义庄 无心轻“嗤”一声,凉凉道:“他与我并无过节,相反,我与他同出一门。几年前他叛逃隐匿 ,我寻到杀了他一次,不想他没有死,竟是与你有关。” 熙贞急忙撇清关系,“与我没有关系,我没有救过他,遇到他的时候他本就要快醒了……” 达到目地,无心懒得再听下去,冷冷道:“你走吧” 熙贞如蒙大赦,扔下长剑转身就跑,没一会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百灵跑过来问:“他怎么处理,扔山沟里去吗?” “把马车赶过来,治伤。” 百灵眼珠转了转,快速拉过马车,将无情抬进车厢。 点上油灯,除去无情身上的衣物,百灵忍不住咂舌:“主人,你真够狠的,人都被你打成马蜂窝了。” 无心不答,给无情喂下几粒百毒解,与百灵一起给无情清理创口。 “主人大老远追过来不是要杀无情吗?干嘛还要救他?” “他答应我的事情尚未做到,不能轻易地死了。” 百灵缩了缩脖子,觉得主人好可怕,“我看着主人是下了死手的,还以为主人不想让他们两个人活呐。” “无情武力在我之上,我若不如此,时间拖长死得就是我。”无心顿了顿,道:“没想到熙贞突然冲出来,省了我不少精力。” 百灵嗤笑:“听说这个熙贞是前朝皇族后裔?切,愚蠢至极的心机婊。” “她不蠢,只是算计错了人。” 百灵赞同地点了点头,“算计我家主人,得不偿失了吧。” 清理完创口,百灵上药包扎,无心从鹿皮兜中取出一只小巧寒玉盒,从中拿出一枚散发着寒意的冰铃花叶片泡在茶杯中等了片刻给无情喂了下去。 “何必喂那么珍贵的药材给他喝,不用冰铃花他身上的地毒也能去得掉。”百灵噘着嘴埋怨主人:“这冰铃花是主人喝的,凭什么给他用?” “因为他的心不静,冰铃花能够帮他淡泊情感,淡化执念。” 百灵惊讶道:“冰铃花还有这种功效?” 无心点头,冰铃花出产自北域,在北域冰铃花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忘情。” 百灵赶着马车走夜路,无心坐在无情身边闭目养神。 淡淡星辉透过车窗映进一双幽暗的眸子里。无情一直清醒着,并未因中毒受伤而昏迷。 望了望浅眠中的无心,一直戒备着的情绪莫名松弛下来,闭上眼睛陷入昏睡。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主仆二人去了林子换回了日常装束,无心做回了吕尚恩。 ”主人,我们直接城里吗?” 吕尚恩给无情号完脉,道:“找一处安静僻静的地方,他需要养伤。” 百灵想了想,道:“城西的义庄主人还记得吗?前几天路过碰上花露留了点银钱,这丫头身子养好了,说要报答主人呐。” 吕尚恩默然片刻想起花露是谁,“她没走?” “没有,主人不是说让她做你的棋子吗?” 提起花露联想到尹氏母女,隔了这么久,不知那对母女如何了? 吕尚恩沉吟不语。 百灵继续道:“她们这种在高门大户做奴婢的身契都在主家,流浪在外若是被查到后果挺严重的,她娘还在肃王府,她也不想走。” “去城西义庄,无情交给她照顾。” “好嘞”百灵驾车绕路去了城西。 到了义庄见到花露,花露养好伤后一直留在义庄帮着看守的老者做些杂事。 许是经历生死,花露的性子沉稳许多。 花露收拾出一间杂物,将无情安置进去。 百灵递给她一袋儿银钱和几瓶伤药,交代她如何处理无情身上的伤。 花露频频点头一样样应下。 末了百灵对她道:“我教给你的功夫练得咋样了?有没有长进?” 提到这个,花露眼中放光,找了一处宽阔的地方练了一遍。 百灵笑着指点了:“不错,短短时日练成如此进步很大的嘛,继续努力,等练熟练了再教你别的。” “谢谢你百灵。” “不要谢我,做小姐的人不会功夫哪行,小姐不留无用之人。” “花露记下了。” 嘱托好了,主仆二人上了马车回城里。 吕尚恩问:“你教了她武功?” “嗯,早些时我留了些药粉给她防身,但还是免不了有人想打她的主意。主人不是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就教了她简单的功夫拳脚,她学得不错吧。” 吕尚恩不置可否,在她看来真的没眼看。 百灵为自己教出徒弟而沾沾自喜,一路上哼着小曲美滋滋的。 回到西城弃了马车,主仆二人悄咪咪的回到隐庐。 “夫人脾性真是好,由着主人的性子来,若是换了别的主母,我们哪里能这么自由。” 吕尚恩点了点头,“她的确很好。” “是吧,夫人纵着主人,从来不过问咱们隐庐的事情,知道主人喜静,也不常来打扰,吃的穿的样样不落下。主人,如果可以,我们能一直留下吗?” “兴许吧。” 主仆二人梳洗一番,接近午时百灵出了隐庐去厨灶间拿饭。 路过主院,得知梅夫人一早去了绣坊,只留下秋香看守院子。 秋香见到百灵忙拿出一个布包,笑道:“夫人说天气炎热,给小姐多准备了几套里衣换洗,昨晚你们歇下的可真早,我送过去的时候隐庐关上门了,正好你来了一起拿过去吧。” “劳秋香姐姐费心了,我这就拿过去。”百灵笑嘻嘻的接过布包拎着食盒出了主院。 还未走远,听见身后门房老赵喊她:“百灵,百灵,门口有人要见你。” “谁呀?” “骆大夫家的小厮” 听说是骆子云派人来的,百灵拎着东西一溜烟跑到吕宅门口。 来人自我介绍道:“我是骆公子的长随空青,奉我家公子的指派来送姑娘的宠物。” 空青自脚边提起一只鸟笼,一只白毛鹦鹉没精打采的蹲在鸟笼子里。 “白衣?”百灵看到白毛鹦鹉兴奋地喊了一声。 这小家伙在东夷山托付给了骆子云照看,一晃过去了快一个月没见着它了。 听到有人叫它,白衣立马支棱起翅膀在笼子里乱窜。 “百灵…百灵……”一个劲儿的叫唤。 空青提着鸟笼奇了怪了,这鸟在公子身边总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见到这位姑娘精气神十足哇。 “快放它出来。”百灵指使空青道。 “哦哦……”空青忙打开笼子,白衣扑棱着翅膀飞出来撒欢了一阵落在百灵的肩膀上。 空青见状连连称奇,想到正事忙道:“姑娘,我家公子请问尚恩小姐何事有空,想登门拜谢。” “我家小姐这两天休息,什么时候得闲我让白衣传话给骆公子就好。” “它吗?”空青不可思议地指着百灵肩膀上的鹦鹉。 “对,回去把我的话传给你家公子就行。” 说完不管空青什么反应,转身带着白衣回了隐庐。 第96章 欺负鸟 回到主屋卧房,见吕尚恩盘膝打坐,百灵轻手轻脚放下衣物离开了。 到了院子,百灵抓住白衣着着实实地给它洗了个澡,然后摆开饭食,一人一鸟用起饭来。 一边用饭,一人一鸟嘚吧嘚吧说得不亦乐乎。这可看呆了刚进大门的吕尚伟和书童墨点儿。 “百灵……你能和鹦鹉讲话?” “伟少爷?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在学院念书吗?” “我来找二姐姐有点事,”吕尚伟带着墨点儿走过来,好奇地打量白衣,道“这鹦鹉真好看” “还很聪明呐,学说话很快”百灵对鹦鹉道:“白衣,叫声伟少爷听听。” 白衣小眼睛瞄着吕尚伟,说道:“白衣,叫声伟少爷听听。” 吕尚伟噗嗤笑了,“这鸟太稀罕人了,名字叫白衣吗?好听。” “好听吧,二小姐取的名。” 提到吕尚恩,吕尚伟想起正事,问百灵:“二姐姐在屋吗?我找二姐姐有点事。” “小姐在午休,少爷等等吧。” “好啊”吕尚伟一屁股坐在桌边,逗弄起白衣来。 “百灵,你怎么不拴着它,它要跑了怎么办?” 百灵瞥了一眼白衣,果然白衣歪着头表情似在瞪吕尚伟。 “呵呵……不用,是你的跑也跑不了,不是你的关也关不住。白衣聪明的很,对它好,它也会对主人好,不离不弃。” “你说得好像有道理,”吕尚伟点点头,“我有几个同窗家里也养着鸟,我看见过,不过都用笼子关着。” “那是他们不懂鸟,鸟其实跟孩子一样很好相处,没有什么坏心思。相处久了就跟朋友亲人似的。喏,你试试。” 百灵递给吕尚伟一碟子鸟食,吕尚伟拈起一粒投喂,白衣很欢喜地吃了。 吕尚伟觉得有趣,又拈起一粒逗弄起白衣,左三圈,右三圈绕着白衣脑袋转圈。 白衣开始跟着绕了一圈后,看着这人没完没了的逗弄它,突然扑棱翅膀朝吕尚伟扑去。鸟嘴照着吕尚伟的脑门就啄了一口。 百灵眼疾眼快抓住白衣的爪子远离吕尚伟,驯导:“你脾气还挺大,不乖哦,” 白衣扑棱着翅膀气不过,“欺负鸟…欺负鸟…” 百灵弹了一下白衣的小脑壳,“呵”了一声,道:“脾气还挺大,关一天不许吃饭。” 说着提溜着白衣扔进柴房关了起来。 “伟少爷,白衣来得时间还短,野性未除没调教好,不要介意。” 吕尚伟抓了抓后脑勺,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大的人没必要跟个鸟过不去。 恰巧吕尚恩从屋中走出来,看到吕尚伟问道:“你来找我什么事?” 不知为何,吕尚伟看见二姐姐就有点犯怵,规规矩矩的走过去,道:“我有个事需要二姐姐帮忙。” “说” “是这样的,马九哥最近身子不好,上不了职,看了许多大夫都瞧不出毛病,能不能请骆子云大夫帮忙给他看看。“ 吕尚恩有些纳闷:“看病可以去直接去找他,为何来找我?” 吕尚伟抓了抓脑袋:“骆大夫不好请的,我找过两次都没见到人。再说马九的家庭也请不起。 二姐姐帮帮忙,我知道骆大夫与二姐姐有想些来往,马九哥再拖下去差事就没了,一家老小还等着他养活呐。” 吕尚恩看了看吕尚伟,没想到这小子没心没肺地会操这份心。 马九有些印象,与吕尚义关系不错,曾在花朝节帮助过吕尚伟。 于是吩咐百灵:“百灵,传信给骆子云,问他何时有时间?” 百灵点头。 吕尚伟大喜,伸手就要抱吕尚恩,被吕尚恩嫌恶地眼神止住,嘿嘿地干笑两声,道:“谢谢二姐姐帮忙,要不明天我们去游湖吧?母亲说总在隐庐憋着对身体不好,二姐姐出去玩一玩透透透气。” “没兴趣” 吕尚伟耸了耸肩,罢了,二姐姐不愿意出门他也没有办法,好在能帮上马九哥,也算有所收获,于是告辞带了墨点儿离开了隐庐。 吕尚恩写了张纸条交给百灵,百灵放出白衣喂了一粒鸟食,把纸条绑在它的腿上说:“去找骆子云,回来给你吃鸟食。” 白衣振动翅膀飞走了,不过半个时辰后飞了回来,带回来骆子云的回复。 “主人,骆子云回信了。” “他说什么?” “他说这两日照看病患,后日晌午之后约在碧水湖。” “去告诉吕尚伟” “嗯,还有,骆子云希望能见你一面,有话想问。” “可以” 隔日未时将过,吕尚恩带着百灵坐上了去碧水湖的马车。 到了湖边约好的树荫下的茶棚,吕尚伟与马九先一步到了等候看诊。 吕尚恩下了马车进了茶棚寻了一处坐下,骆子云正在给病患把脉,两个人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吕尚伟对吕尚恩小声道:“骆大夫真忙,我们到这里的时候竟然还有别的人等着看病。” 吕尚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轮到马九就诊,墨点儿扶着马九坐在桌边,骆子云一边诊脉一边询问发生在马九身上的症状。 马九有气无力道:“浑身没劲,提不起精神……有十来天了……没有别的不舒服……” 随着马九的回答,骆子云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末了收回手道:“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去安和堂找我二叔,我二叔在那,他能帮你治疗。” “多谢骆大夫。”马九感激涕零,骆家双御医给宫里贵人看病,何时能轮到他这样的小老百姓,他有救了。 吕尚伟好人做到底,与吕尚恩告了别陪着马九去了安和堂。 送走马九,骆子云走过来请吕尚恩一起游湖。 吕尚恩没矫情,起身跟着骆子云到了湖边。 骆子云的长随空青先一步租下一条不大的画舫,百灵带着斗笠兴冲冲地走到船尾拿起橹 来撑。 骆子云吩咐空青在岸边等候,与吕尚恩上了画舫。 画舫划出一段距离后,骆子云起身给吕尚恩深深施了一礼,“五皇子一事多谢尚恩相救 ,子云没齿难忘。” “以后与我一起不用多礼,我帮你自然有帮你的缘由。” “懂,日后尚恩有事,子云当极尽全力。” 吕尚恩点点头,“上次离开突然,你有什么疑问尽管问。” 骆子云坐在吕尚恩对面,有些急切的问:“五皇子的事困扰我很久了,那天你用茶盏带走的是什么?” 第九十七章 毒谱 “是一种蛊虫,名为痴情。与江雪所种之蛊是一对。五皇子身上为主,江雪身上的是奴。” 骆子云蹙眉:“江雪身上的蛊早已经解决了啊“ “正因如此,五皇子身上的蛊虫感应不到江雪身上的蛊虫,时间长久会狂躁不受控制,如果五皇子是养蛊人的话可以应付压制。 可他只是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下了蛊成了宿主。普通人被下蛊很危险,所以他必须取出身体内的蛊虫才能保证身体无恙。” 骆子云有点明白了,”所以说,五皇子清除蛊虫失败,遭到反噬了。” “没错,为他取蛊的人学艺不精,未能成功取出蛊虫,惹怒了那只虫子,因而五皇子脏腑遭到啃食,七窍溢血是因为蛊虫要啃食五皇子的脑髓。” 骆子云后怕得面如土色,汗如雨下,“多亏尚恩你救得及时,不然……” “五皇子运气不错,体内只是低阶的痴情蛊,若是其它的蛊虫,拖不到取出他体内的蛊虫他的命就没了。” 骆子云擦了擦额头长长吁了口气,“庆幸庆幸。” 庆幸五皇子得救,庆幸骆家人逃过一劫。 “五皇子醒了之后,有没有说些什么?” 骆子云想了想道:“没有,五皇子说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晕倒。呃……当时我当众只说五皇子因为突染恶疾,并未透露蛊虫之事。” 吕尚恩微微点头,思绪飘远了一些,身为受害者,五皇子不可能觉察不到身体异样,即便之前无所觉,取蛊时他也应该感受得到被人算计。 差点丢了性命,五皇子也不愿追究,他在隐藏什么?或者说包庇谁? 骆子云为吕尚恩倒了一盏凉茶,踌躇着问:“有个问题不知该不该问?” “问” “你的血可以吸引蛊虫。” 吕尚恩眸底闪过一丝异色,点头默认。 “你……会养蛊?” “会” “我祖父年轻时游历南昭,听说过有个神秘的养蛊部族,可惜只限于听闻,没有见识过。尚恩,你去过南昭?” “去过,” 骆子云握紧手中的茶杯,“你不是吕家二小姐吗?幼时长在山野,怎么……怎么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吕尚恩望着骆子云,微微眯了眯眼:“你查过我?“ “呃……不是我”对上吕尚恩的眼神,骆子云有些心虚,期期艾艾道:“不是我查你,也没想过要查你,是…是我偶然间听到与你有关的消息。” ”谁?” 骆子云咽了口吐沫,不想说,但挨不住吕尚恩的眼神拷问,说吧对不起朋友,寻思了一会儿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 “是沈怀瑾。” “沈怀瑾?”吕尚恩挑眉,“他为什么查我?” “不知道,只是偶然间听到沈怀瑾与天一阁的陆掌柜的说话,说的是你从小到大的经历……” 天一阁?吕尚恩垂下眼皮,眸子里波涛汹涌。 沈怀瑾!!! “尚恩,你放心,我不会将有关你的事透露出去。” 吕尚恩看着他,突然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对你知无不言吗?” “啊?”骆子云摸了摸鼻子“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没有朋友。” 骆子云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吕尚恩这个人淡漠冷清不好相处,但好像独独对他不同,且有求必应。 “你……你……”骆子云脑袋“轰”了一声蒙了,舌头打结不敢说出自己的猜测来。 吕尚恩有些疑惑骆子云突如其来的面红耳赤和气急败坏。 他在想什么?直觉告诉吕尚恩骆子云想法歪了。 “我有心上人”骆子云突然鼓足勇气冒出一句,“虽然我与何瑞卿没有定亲,但两情相悦非卿不娶。” 画舫上死一般的安静,百灵的摇橹声也戛然而止。 随后骆子云听到百灵捂着肚子的笑声,对上吕尚恩晦暗的目光。 完了,他会错意了。 “小姐,你若是想教他点东西直接告诉他就好了,你看他想哪里去了,骆子云,真搞不懂你,什么事都能往男女关系上扯,呵呵呵……呵呵……” 骆子云臊红了一张脸,一张脸红得煮熟的虾子似的。手脚无处安放,只想找个船缝钻进去。 吕尚恩莞尔,扔给骆子云一本小册子,语气一如既往淡然:“你和你父亲的手札对我助益良多,这是回礼。” 骆子云红着脸拿起册子瞄了一眼便被吸引了注意力,忘掉尴尬旁若无人地看了起来。 待告一段落,骆子云的目光从册子上离开的时候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漫天晚霞映入湖面,美丽玄幻。 微风吹皱水面,涟漪一圈一圈从画舫船底荡漾开去。 百灵坐在船尾赤着脚踢踏着湖面,唇角噙着一枚叶子吹着简单欢快不知名的曲调。 吕尚恩斜倚在花窗上仰望着霞光似在想事又似在冥想。 骆子云看着两人,有些羡慕吕尚恩主仆二人的生活方式,随时随地都能给自己寻一方净土,不染尘世烟火。 “欸?你这么快就看完了吗?”百灵偏头看到骆子云,扔掉叶子笑盈盈地问,“怎么样记住多少?” “我……”骆子云脸微微泛红,书中内容只记住了前几页。 “无妨,这本毒谱你先收着,什么时候学全还我便是,或者誊抄一份自留,只一点,这本毒谱不可外传。不然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骆子云拿着书的手一抖很快恢复镇定,吕尚恩说得没错,手中的这本书即是至宝也是祸患,若是落入坏人之手不知道要死多少无辜之人。 “尚恩,你就这样把书给我了?” “你不想要?” “想,有了这本书,将来或许能救很多的人。” 吕尚恩垂下眸子不置可否,她并不在意骆子云用它救多少人。 这本毒谱是她十几年的心血,有朝一日她若身陨,希望她的心血可以留在这个世上。 “既然你决定留了,我来给这本书做个保密。”百灵穿上鞋拿过一只装满水的笔洗过来。 抻出骆子云手里的毒谱打开,在骆子云的惊呼声中用一只大号的毛笔沾着笔洗里面的水快速地翻阅纸张在上面的字迹上面一扫而过。 奇怪的是书上的文字随着水渍的沾染一点点消失,到最后这本毒谱竟然成了一本空无一字的册子。 “这……这……这……”骆子云惊得目瞪口呆。 百灵将毒谱甩给骆子云,将笔与笔洗一起装好扔给他,“好了,以后想看就照着我的动作做就可以。笔洗里面有玄机。 你这只呆头鹅,不这样做实在不放心把书直接给你。” 骆子云摸了摸鼻子,没有完全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吕尚恩对骆子云道:“毒谱里有这文字消失的解法和药方,回去仔细看看便明白。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第98章 七味斋 回到岸边,吕尚恩几人刚下了船便听到吕尚伟的叫声。 “二姐姐,这里。” 吕尚恩循声望去,见吕尚伟站在一辆马车旁向她招手。 三个人到了马车近前,吕尚伟笑道:“我等二姐姐一起回家。” 骆子云笑道:“既然你有弟弟来接,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罢与等候已久的空青转身离去。 吕尚恩与百灵上了马车,车夫扬鞭催动马车赶往西城。 “伟少爷,你不是送马九治病去了吗?怎么还在湖边?” “治完了,我让墨点儿送马九哥回家,我来接你们。” “伟少爷你真贴心” 吕尚伟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抓了抓后脑勺。“二姐姐饿了吗?前面有家专门做素食的食肆,味道不错,我们吃了饭再回去可好?” 吕尚恩点了点头,“好。” 吕尚伟开心的对车夫道:“去七味斋。” 车夫爽快的应了一声。 不多时,马车停在一条不起眼的院子门口。 吕尚恩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门口上方的牌匾。 问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这个说起来有点意思,“吕尚伟整了整衣冠,让自己看起来整齐一点。 “听闻七味斋的东家是位少爷,少时不知何故出了家做了和尚,因为是家里独子,父母每日去庙里闹,少爷便还了俗。开了这么一家素食馆,每日只做七桌素食,只接待七桌客人。” “好奇怪的人,奇怪的规矩。” 几个人进了院子,院子不大种着几杆青竹,院里院外收拾的极为干净。 一位穿着朴素的妇人迎上来施礼问:“请问几位是……” 吕尚伟忙回礼道:“城西吕尚伟,十天前订的素斋。” 妇人点了点头,迎着三人进了厢房。 厢房中的布置更为简单,一张屏风隔开两套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桌上放着陶制的茶具。 妇人引着三人落座,“客人请自便,我去为几位准备饭食。” 百灵目送她离去,“这哪里是饭馆?我看更像是清修住的禅房。” 吕尚伟呵呵笑道:“这里的布置就是按照庙里的禅房布置的,食客来这儿都是为这里的素斋而来,其余不重要。” “这里吃饭要提前预约?” 吕尚伟点点头,“是啊,想吃七味斋的饭得提前预定,厨子每天只做七桌,客人多的时候得提前一个月预定才能吃上这里的饭食。” 百灵咋舌,“七味斋这么受欢迎的吗?那这一桌菜很贵吗?” “不算贵,一桌十两银子。” “十两?”百灵比划着手指,“十两还不贵?伟少爷不知道十两银子可以买很多很多东西。你好几个月的月钱” 吕尚伟脸色微微涨红,“贵了贵了点,但这里的饭菜很好吃,二姐姐喜食清淡,肯定会喜欢的。” “哦,原来是为了小姐啊,伟少爷有心了。” 吕尚恩望了望有点不自在吕尚伟,眸光闪了闪。 自己从来不亲近任何人,对待吕家人也不过是表面应付,尤其是这个弟弟,每次都不假辞色,他却依然想着亲近她。 妇人端着饭菜进了房间,一一摆好后退了下去。 “客人请慢用。” 看着清汤寡水毫不起眼的四菜一汤,百灵撇了撇嘴角:“看着也没什么嘛” 吕尚恩拿起筷子夹了一箸青菜放进嘴里轻轻咀嚼后咽下。 “很好。” “真的吗?”百灵惊奇地看着吕尚恩下咽,拿起筷子也吃了一口。 说不上来有多好吃,但是细品之下别有一番滋味。 吕尚伟看着吕尚恩吃菜,脸上笑开了花,看来以后他要攒钱常带二姐姐来这里吃饭。 夜色渐晚,七味斋里点起了烛火。 “我吃饱了。”百灵放下筷子,看了一眼不远处主屋窗上映出的人影,“看来这里不止我们一桌客人。” 吕尚伟也放下筷子站起身,道:“二姐姐去门口等我,我去结账。” 吕尚恩看了百灵一眼,百灵跟着吕尚伟出去,“伟少爷,我跟你一起去。” 吕尚恩起身出了厢房,站在门口等两个人回来。 天色有些昏暗,吕尚恩抬起头将满天星辉收入眼底。却不知她也成为了七味斋中一景被人收入眼中。 “欸?那不是吕二姑娘吗?她也在这里。”姜茹扭头望向窗外,目光落在站在厢房门口的吕尚恩身上。 同坐的祁玉转过头去看,附和道:“是她,大晚上的出来,又是这身男不男女不女的打扮,一看就不是正经的大家闺秀。” 转回头对同桌的祁老夫人和祁衡道:“祖母,哥哥,你们看见了吗?这样的才人不配做我嫂嫂。” 祁老夫人正吃饭,看了两个孙女一眼,沉声道:“好好吃饭,食不言寝不语。” 姜茹垂下头继续吃饭,祁玉瘪了瘪嘴,对祁衡道:“前几日我和茹姐姐亲眼看见吕二与男子私会,那男人把手都落在了吕二手上了……” “住嘴,”祁老夫人放下筷子,斥责道:“你小小年纪浑说什么?告诫过你多少次,出门在外不许谈人是非。” “祖母”祁玉委屈的为自己辩解,“换做旁人我才懒得说,可那人是吕二,祖母不是想让吕二做我嫂嫂的嘛,这样的人做的事就得告诉哥哥,让哥哥好看清楚吕二是个什么人。” 祁衡放下筷子透过半开的窗户看着远处融入景色中静谧的身影,那身影似有所感转回头与他对视。 良久,那身影与同行的两人离开七味斋,祁衡收回目光,对祁老夫人道:“祖母,孙儿不反对这门亲事。” 祁老夫人心中一喜,笑道:“当真?你同意了?” 祁衡点了点头。 “那祖母找媒人上门提亲。” “表哥,你……” “哥——你糊涂了吗?”祁玉刚要继续劝说,被祁衡一个眼风扫过来,止住了话头,不敢继续说了。 吕尚恩三人离开七味斋上了马车回了吕宅。 见了梅氏,吕尚伟告知了母亲带二姐姐去了七味斋吃饭,二姐姐喜欢吃那家的素斋。梅氏听了很高兴,夸了儿子几句,又嘱咐吕尚恩没事多出去走走,多逛逛。 吕尚恩应声,陪着梅氏坐了一会儿回到了隐庐。 沏好一盏药茶,百灵端过来给吕尚恩,“主人喜欢吃七味斋的素食?” “不喜欢。” “主人吃了十几口菜还喝了一碗汤。” “只是觉得味道有些熟悉,以前似乎吃过。” “我跟随主人这么多年,主人不是只吃药丸,不食五谷烟火的嘛?” “确实如你所言,不过做任务易容成他人的时候,为了不露出马脚,饭菜酒食也吃过一些。只是对这素食味道存了些印象。” 百灵点了点头,难怪主人要她借机去院子里转转。 “我跟伟少爷去付账的时候,并未七味斋并无特别之处。我要不要再去探一探?” 吕尚恩回想起那双与她对视,充满探究的眼睛,摆了摆手。 “不用了。” 第99章 软筋散 第二日一早,骆子云就来了吕宅要见吕尚恩,梅氏还未出门,见此有些奇怪。 吕尚伟笑道:“有什么奇怪的,二姐姐懂药理与骆大夫是朋友,若不是有二姐姐这层关系,马九哥还不能得到骆大夫医治呐。” 梅氏点点头,嘱咐吕尚伟亲自带骆子云去隐庐,不要怠慢了骆子云。 吕尚伟笑着应承,给骆子云引路,骆子云听着吕尚伟一口一个“骆大夫”叫得生疏,对吕尚伟道:“我年长你几岁,以后叫我骆大哥吧” 吕尚伟大喜,当即改口称呼骆子云“骆大哥。” 把人送到隐庐,吕尚伟与吕尚恩招呼了一声离开去书院了。 骆子云见到吕尚恩有些激动的道:“我昨晚看毒谱有一种毒名为软筋散,中毒后无明显中毒表象,浑身无力任人拿捏,如果将这种毒的剂量减少给人长期服用会怎样?” 吕尚恩挑眉看着他,淡淡道:“既然是毒,配方的药量不能有丝毫误差,中毒者的症状不是单纯的靠剂量多少决定,三分剂量不等于三分症状。” “那剂量减少之后若是加一味药或者替换一味药会如何?” “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骆子云不甘心,走近桌边提笔写了一张药方,拿给吕尚恩看。“若是这样呢?” 吕尚恩接过药方仔细寻思半晌,问骆子云:“你究竟想说什么?” 骆子云呼了一口气,道:“近年来我与父亲接诊过不少病人,他们的症状与马九一样,与软筋散的症状多有雷同。 父亲只道是疑难杂症,采用了不少方法治疗病患,也只是治标不治本不能根治。” “你怀疑这些人是中了毒?” “之前诊不出表象不敢确定,昨晚我看了你给的毒谱,便大胆猜测了一二。” 吕尚恩指尖拈着药方,缓缓道:“你可知配制软筋散的药方中,有的草药不好找且价格不菲。 什么人会用高昂的毒药去害马九这样的普通百姓,牛鼎烹鸡有什么意义。” 骆子云沉默了,吕尚恩说得有道理,软筋散的炼制极为耗费银两,且药效并不致人死亡,谁会用这么高昂的成本报复人? “那我用解软筋散的方子和方法给马九这样的病患用,若能痊愈,是不是说他们确实是中了毒?” 吕尚恩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就去。”骆子云起身火急火燎离开了隐庐,他要去验证他的猜测。 关上院门,吕尚恩去了密室查看无双的身体状况,无双外伤已结痂没有大碍,受损的经脉也恢复得不错。只是人一直昏睡不醒,像极了一个活死人。 百灵给无双换完药盖好薄衾,忍不住问:“主人,骆子云提的方法可行吗?软筋散还能当做慢性毒药用吗?” “他说的有道理,方子可行。” 百灵赞叹道:“亏他想的出来,真是个人才。” 吕尚恩不置可否,“他的医学天赋毋庸置疑,只是有一点想不通,软筋散为高阶药物,持有者理应不会用在一般人身上。” “有没有一种可能——软筋散的持有者想把这些人换掉,在这些人的位置上换上自己的人。” 吕尚恩与百灵齐齐看向床上躺着的无双,活死人竟然说话了。 “你醒了?” 无双缓缓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道:“不想醒的,是你们太吵了。” “感觉如何?” “有些虚,“无双伸手支撑床面坐起来,对百灵道:“给我点水。 百灵点了点头,倒了杯水喂给无双。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醒不过来了呐,没想到你今日就醒过来。” 无双喝完水,缓了缓,“谢谢你的照顾,不好意思再睡了。” ”是我家主人一直在照顾你,我只是帮主人打打下手。” 无双看向吕尚恩,嘴角勾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我今后的命是你的,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事成之后你我两不相欠。” “哦,你要我做的事情很难办吧。” “很难,但有你和无情一起去做,事半功倍。” “和谁?” “无情。” 无双惊愕睁大眸子,质疑道:“原绝情阁主无情?他不是死了吗?” “你听说过他?” “当然,当年年少气盛,为了所谓忘生谷第一人的称谓想挑战他来着,可惜几次三番没有遇上,后来听说无情失踪,你还追杀了他?” 吕尚恩点了点头。 “那他为什么没死?” 吕尚恩沉吟片刻缓缓道:“少时有人与我说过,无情与忘生谷其他杀手不同,将来有可能成为志同道合的伙伴。” 无双怔然,良久后道:“你救我也是因为这么一句话?” 吕尚恩颔首。 无双眼睛微眯,“所以,你在布局,想让我成为你的棋子。” “棋局早已布成,我也是其中一枚棋子,目地只有一个——覆灭忘生谷。” 无双愣住,眼中情绪翻涌,手指抓紧被角,越抓越紧,几乎要抓碎。 良久,无双压抑的声音再次响起,“好,我答应你。” 吕尚恩起身,对无双道:“好好养伤,过几日随我去见无情。” 无双点头,目送吕尚恩出了密室。转头对百灵道:“百灵,去给我弄点吃的,我饿了。” “你想吃什么?” “随便。” “好嘞”百灵转身出了密室去拿吃的。 无双环顾所在的密室,密室空间狭小布置简单光线还昏暗。 撩开被子起身下床走了几步,只觉脚下虚浮无力差一点摔倒。 还好,身体虽然弱,至少没有残缺。 回想那一天,为了抓住谢余,身上挨了不少刀剑,若没有百灵相助,未必能在神武军环伺之下杀了谢余报心头之恨。 那药丸失去药效之时,她觉得身体内的力量如同潮水般褪去,疼痛感侵袭而至逐渐失去了意识。 必死的局面,竟然能活下来。 她有些好奇在那样的情形下是怎么逃出来的? 正想着百灵取了饭食回来。 “你身体还很虚弱,我给你拿来清粥小菜。” 无双道了声谢,拿起碗筷来吃,“百灵,谢谢你救了我。” “不客气。” “我不记得当时是怎么逃出来的,你讲给我听听。” “好啊,”提起这个,百灵想起那只划伤自己后背的羽箭,不免心有余悸,又气恨不已。 “那天真是很危险呢,你杀了谢余之后就昏迷不醒,我只能抱着你逃走。 后来我被箭射中,行动受限,抱着你也很吃力。追兵又追的紧。 千军一发之时主人接过了你,换上侍卫服饰隐身在追兵的身后。 妙不妙?所有的人都没想到。 我啊索性就吸引了追兵的注意力。利用鸦群向西逃窜。 呵呵,想不到吧,主人把你藏在衣柜里堂而皇之的在追兵的眼皮底下带走的。” 第100章 兰静怡 “藏在衣柜里?” ”是啊,主人提前布置好了一切,掐准了时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皇城外将你带回这里。” “无心的确厉害” “那是,”百灵满眼都是崇拜道:“等你与主人相处久了,就会知道主人是多么了不起的人了。” 无双笑了笑不置可否,“百灵,去找你家主人说说,院中房间那么多,给我换间房住,这密室逼仄狭小不适合养伤。” “好,我这就去跟主人提。” 百灵当即去找吕尚恩提无双想换房间的事。 吕尚恩允了耳房,百灵马不停蹄的收拾房间增添被褥茶具一应物件,在天黑之前将无双搀扶进了耳房。 无双坐在床上,对百灵道:“你这丫头还真是得力,难怪无心一直留着你。” “主人不想要我的,是我一直死皮赖脸留在她身边。” 百灵给茶壶蓄满了水,又给自己灌了一杯,继续说道:“年前主人把我撵出忘生谷,在外面流浪了几个月,才晓得世界之大无我安身之处,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主人身边。” “为何?无心可不是良善之人。” 这话百灵不爱听,反唇相讥道:“那你说什么人是良善之人,是你相伴多年所谓的家人吗?” 无双呼吸一滞,胸口好似被百灵的话戳出一个洞,呼呼地灌着冷风,疼得无以复加。 “呵呵……”无双失笑,脑海中多年不堪的经历被激活,一帧帧一幕幕的闪现在眼前,沉浸其中情绪失控。 “家人?哪里来的家人,不过是一群没心肝的畜生,哈哈……哈哈……” 发狂的笑声惊动了吕尚恩,吕尚恩走进耳房见到的是涕泪横流悲愤交加的无双。 吕尚恩眉头微蹙,回光药丸里面加了一整株冰铃花,药效已经在无双身体里发挥,不应该还有如此大的反应才是。 百灵见到吕尚恩进屋,急忙挪步到了吕尚恩身边,“她…她是不是疯了?” “你们刚才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阿,只是说了几句话。”百灵将刚才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说给吕尚恩听。 “你的话刺激到她,罢了,她这样发泄也不是坏事,你出去院外守着,别让人注意到院里的动静。” “她这动静不小。” “好在隐庐离主院够远,母亲她们应该听不到。” ”嗯,我出去守着。” 百灵离开后,吕尚恩寻了一张椅子坐下来静静地等着,直到两刻钟过后无双消耗完了所有的力气,死鱼一般躺在床上。 吕尚恩倒了一杯水喂给了无双, 淡淡道:“我有一事不解,以你之能,即便没了武功也不至于被人拿捏折辱,落魄成那样。 你跟踪百灵来隐庐的时候我问过你,你的答复是“活着”,但是你活得耳聋心瞎,落得这样的下场是你咎由自取。” 无双仰倒在床上,目光呆呆地盯着屋顶,良久呐呐道:“是我咎由自取,我活该,我这样的人自诩聪慧不可一世,到头来气死了祖父母害死了父母亲人,连自己的儿子也保不住,报应,都是报应,合该我茕茕孑立孤苦一生……” 无双干涸的眼窝再次蓄满泪水不停地滴落,直至眼泪再次流干。 吕尚恩静静地陪着,不发一言。 良久,无双开始喃喃自语,又像是说给吕尚恩听。 “我啊,其实姓兰,名静怡,小的时候走丢被无殇带回了文渊阁。 我在忘生谷的经历与你们不同,没有经历生死搏杀,靠着自己博闻强记的本事站住脚,闯出了一片小天地。 那时的我心高气傲目中无人,仗着谷主魏冉的青睐洋洋自得。 直到那一日,我接到了谷主亲自下发给我的密令作为刺客平生第一次任务。 除去南诏国第一士族——兰氏。 彼时的我沾沾自喜,作为文渊阁掌事了解很多事情,譬如成为杀手之前要执行一项无偿任务作为考核,完成任务之后即为合格。 别人的任务是杀一人或是屠满门,而我的任务是面对一个士族。” 无双顿了顿,“呵”了一声,继续说道:“那时我雄心万丈,自我彪炳与所有的杀手是不同的。用与众不同的手段来达到目的。 于是我参加了南昭春闱了进宫做了女官,得到殷太后的信任和赏识,步步为营培植势力。 五年时间,用尽阴谋阳谋分化打压兰氏一族,圈禁了兰太后。 钟鼎之家簪缨世族被我生生拉下神坛坠入泥淖” 无双坐起身,手臂抱住膝盖,脸上痛苦之色再也隐藏不住。 “兰氏嫡女充入教坊司,我偶然间发现她的身上有一枚与我身上一模一样的兰花胎记。才惊觉我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吕尚恩递过一杯水,淡淡道:“这就是你甘心受虐的理由?” “是啊,仅剩的兰家人不接受我的忏悔,她们要我活着,日日后悔夜夜煎熬” 无双看向吕尚恩,“我要活着受尽折磨苦楚,才能好过一点,兴许才能洗净对亲人所犯的罪孽。” 吕尚恩静静看着无双,淡淡道:“我生来淡漠无心,成长经历与你不同,不能与人共情,体会不到你的痛苦。 我能活到现在,只信奉一句话——不思过去,掌控当下,谋算未来。” 吕尚恩站起身,伸手在无双肩膀上微微用力按了按,“给你一日时间祭奠过往,明日之后我要见到不一样的你。” 吕尚恩走出耳房,百灵从房顶上落下到吕尚恩身边。 “主人,无双说得都是真的吗?亲手毁了家族逼死亲人,还挺可悲的。“ “忘生谷惯用手段,每个人都躲不过。” “那……”百灵担忧地望向吕尚恩,嗫嚅道:“主人也杀了自己的家人吗?” 吕尚恩看了百灵一眼没有回答,径直回了自己的卧室 。 百灵忧心忡忡地睡了一宿,天亮之后抓着白衣去了马场。 “义少爷走了好几天了,一个人练武也显得冷清了。”百灵突然抓起一枚石子打向停在树枝上整理羽毛的白衣。 白衣吓得振翅飞起,“百灵,贱人,百灵贱人。” 百灵瞪大眼睛,飞身一把抓住白衣,“你骂人?谁教你的。” “混蛋,混蛋。” 百灵弹了白衣小脑袋瓜几下,恐吓道:“再骂人把你毛拔了炖汤喝。” 白衣豆大的眼睛瞄着百灵,“主人,主人” “叫主人没用,她不会管你。” 白衣缩着脑袋不说话了。 百灵勾了勾唇,教训了白衣一顿,带着它去了主院厨房。 第101章 官媒上门 装好饭食回到隐庐,取出一份放在了耳房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百灵转身离开。 路过药房看见吕尚恩在药房挑拣药材,百灵悻悻进来,道:“主人,耳房没有反应,她不会有事吧?“ “你若担心进去看看。” 百灵摇头,没人愿意别人见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主人挑这些药材做什么?” “易容之用。” 百灵来了兴致,睁圆眼睛问:“是有什么事要做吗?” “无双的画像贴满全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需要易容。” “这种事还要劳主人费心,她自己不会吗?” ”她这人极为自负,在谷中之时看不上这种伎俩,不屑学。” “自以为是……”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院中传来秋香的声音。 吕尚恩走出药房,问秋香:“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夫人请二小姐去主屋一趟。” “为何?” 秋香笑道:“有官媒上门了,要给二小姐说门亲事。” 百灵蹭地窜出药房八卦道:“说得哪家?” 秋香摇了摇头,“我没在跟前伺候,没听见 。” 百灵还要再问,被吕尚恩制止,“你回去吧,告诉母亲一切由她做主便是,我无异议。” “二小姐不去看看吗?” “不了,将我的意思转达给母亲即可。” “那好,”秋香应声回去了。 “主人一点不关心吗?” “母亲愿意折腾就由她去吧,不论对方是谁婚事都成不了。” “为什么?” “婚姻大事三书六礼,其中有一项流程为‘问名’。男方询问女方的姓名与生辰八字,用于占卜吉凶。我的生辰八字不吉利,不会有人愿意娶的。” “原来如此”百灵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道:“若是夫人给男方一张假的生辰八字呐?” 吕尚恩一怔,想了想这事的可能性,片刻后道:“母亲不是这种人,她不会弄虚作假。” 百灵想想也是,如果梅氏知变通的话,也不会与大房分家失了地位和靠山。 主屋那边秋香回了话,梅氏蹙起眉问秋嬷嬷:“尚恩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想说亲吗?” 秋嬷嬷想了想道:“我看二小姐是相信夫人眼光,肯定会为二小姐说门好亲。” “可哪家姑娘不好奇自己的婚事,对自己的婚事不闻不问的。” “咱们姑娘心有成算,若是不想说亲会与夫人讲明的。” “那她这么不上心是为什么?难道她认为婚事成不了?” 梅氏突然沉默了,是了,她怎么忘了流程里还有‘问名‘一项。 当初就是因为尚恩的八字不祥克亲才被送走的,这样的八字没有人家愿意迎娶的,更别说门当户对的大户人家。 这可怎么办呢? 秋嬷嬷想了想道:“夫人,不然到时候把二小姐的庚贴改上一笔?” “不行,若东窗事发尚恩就毁了。” “官媒提的祁家的婚事夫人应是不应?” “这……”梅氏犹豫不决,应吧,忧虑下一步祁家反悔,不应吧,这样的好亲事错过就不可能再有。 寻思良久,梅氏道:“走吧,别让媒人久等,显得咱们没礼数。” 回到正堂,梅氏亲口应允了亲事,媒人得了准话,也没有多留,笑着走了。 送走官媒,梅氏带上秋嬷嬷买了些补品坐上马车去了大女儿吕尚佳家。 吕尚佳正在做针线活,见母亲来了,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将母亲迎进屋中。 “天气炎热,母亲无需隔三差五的来看我,我好着呐。” “来看看你我才安心,现在吃东西怎么样?吃得下吗?” “尚可,”吕尚佳摸了摸肚子,笑道:“母亲放心,不会饿着孩子。” 梅氏拉过女儿的手,心疼道:“我怕饿着的是你。孩子怎样自有孩子父亲操心。” “阿超对我挺好的,这阵子没胃口,阿超变着法子哄我多吃些。” “这就好,这就好,”梅氏老怀安慰,:“阿超这孩子是个会疼人的,少了他母亲挑唆,你们这小日子越过越好。” “母亲——” “好好好,我不说这个了,”梅氏拿起女儿的针线活看了看,责怪道:“不是跟你说了吗,孩子的小衣服鞋袜母亲让绣坊做,做好给你送过来,你别累坏了眼睛。” “母亲放心,不会累着的。”吕尚佳从母亲手中拿过针线,脸上泛着母性的笑容:“闲着也是闲着,做些活计打发时间。” “你这孩子就是闲不住,上次大夫诊脉确定是个男孩儿了“ “嗯,请了安和堂的大夫,说怀的是个男孩儿。” 梅氏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就好了,生了这胎呀,以后就不用再吃苦了。” 吕尚佳笑着抚摸肚子,“家里尚恩尚伟可还好?” “尚伟那活猴还那样,不惹祸母亲我呀就烧高香了,尚恩啊那孤僻性子,整日憋在院子里,十天半月见不到她。 唉,不知这性子随了谁了。今儿个呀,官媒上门说亲,我让秋香叫她过来听听都不来,让母亲我看着办。你说说,有这样的大姑娘嘛……” 梅氏唠叨起来没完没了,吕尚佳抱着肚子含笑听着。等母亲唠叨完,接口道:“有媒人上门了?是哪一家?” “宣威将军府祁家,上次在振威侯府见过之后,祁老夫人那边一直没个消息,我以为阿这事不了了之了。谁知道今儿个祁家请了官媒上门说亲来了。” “母亲应没应?” “应了是应了,但是有些不安,你知道的,下次祁家来问名的时候,你妹妹的八字恐怕是过不了这一关呐。” 吕尚佳垂下眸子想了想道:“母亲忧虑的是,祁家武将之家,疆场搏前程,想来祁老夫人更看重八字合不合适。妹妹这婚事怕是不成了。” “可万一呢?祁家少爷不介意尚恩的八字呢?” 吕尚佳不忍心扑灭母亲眼里微弱的希望的光,心却如同明镜。 寻常百姓在婚嫁上对八字不吉的女子都退避三舍,高门大户更是如此。 “母亲不必过于忧心顺其自然,我想二妹妹是想通了这一点,所以对自己的婚事毫不在意。母亲无须过于强求,无论二妹妹能否婚嫁,她都是我们的亲人。” 女儿的话让梅氏霍然开朗,吕尚恩是她的女儿,无论能不能出嫁,都是她的女儿。 她只想要她的女儿活得健康平安顺遂,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说的对,能不能婚嫁无所谓,只要尚恩过得舒心便好。” 第102章 易容 无双在屋中憋了一天不吃不喝,出来的时候身形都站不稳了一个劲儿的打晃,但是精神上好了不少。 百灵看着她肿成泡的双眼,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无双扶着百灵的手坐在院中的躺椅上躺了一会儿,嘶哑着声音说道:“你家主人只给我一日时间哀伤,期限到了。” 百灵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干笑了两声:“没想到无双你还挺听话的。” “我姓兰名静怡,以后不要叫我无双。” “兰氏静怡?”百灵呐呐叫了一声:“你的名字真好听,以后我就叫你静怡。” 兰静怡点了点头,闭上干涩肿胀眼睛,“我饿了,去给我弄点吃的。” 能吃是好事,想来兰静怡是放下心结了。 “好嘞。”百灵兴冲冲地去准备吃的,留下兰静怡与白衣大眼瞪小眼。 兰静怡打量了白衣几眼,呐呐道:“小畜生长得好看的。” 白衣歪着头,小豆眼睛萌萌地望着兰静怡,嘴巴一张一合问:”小畜生说谁?” “小畜生说你。” “嘎嘎,小畜生说我,嘎嘎…小畜生说我…”白衣嘲讽着扑棱着翅膀飞起,那嘚瑟的样子看着极其欠揍。 晚了一瞬明白过来的兰静怡气不打一处来,人嘲笑她倒也罢了,凭什么一只鸟都敢来戏耍她。 “嘿,小畜生,不教训教训你,你还当真以为我是好惹的。”兰静怡嘴里骂着,身子跃起抓向半空中的白衣。 整日被百灵操练的白衣反应相当敏捷,振翅高飞躲开了兰静怡伸向它的魔爪。 兰静怡起劲儿挺猛,后劲无力,一扑之下用尽身上仅存的力气,“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白衣在空中盘了两个旋儿,嘴里发出人类惯用的嘲笑声,哈哈地笑着“嘎嘎……蠢笨如猪……嘎嘎……蠢笨如猪……” “你还真是狼狈呀,”吕尚恩不知何时站到兰静怡面前,面无表情语气淡淡的,“龙困浅滩被虾戏,滋味如何?”, ”你也来嘲讽我。” “我没有闲空做无聊的事,一会儿来我房间,给你易容。” “知道了”兰静怡从地上爬起坐回到躺椅上,等百灵拿来饭食。 吃饱喝足,兰静怡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进了吕尚恩的房间,吕尚恩已经坐在梳妆台边等着了,台面上琳琅满目放着各种各样的药粉药膏和药水,还有一张让她看了厌恶的人皮面具。 兰静怡坐在镜子前,不悦地蹙眉:“我不想易容成另外一个人。” “哦?你有把握躲过官府的通缉追捕?” “没有”兰静怡吐了一口气认命道:“好吧,我易容,但是我不想用人皮面具,天天顶着一张死人脸,恶心。” “死人脸?!”百灵进屋听到听到兰静怡这般嫌弃,气呼呼道:“你知道制作一张人皮面具耗费多少草药和精力吗?” “耗费再多也是一张死人脸,吕尚恩,你敢说这张人皮面具不是你在活人脸上扒下来的吗?” “你”百灵指着兰静怡,气道:不识好歹。” 吕尚恩小心翼翼收起人皮面具交给百灵,“拿去收好。” 百灵接过就走,临走时白了兰静怡一眼,“这样珍贵的东西就不应该给她用。” 吕尚恩拿过一只盒子,对兰静怡道:“既然你不用人皮面具,要改变形貌就用易容丹和易容膏。” “什么东西?” 吕尚恩打开盒子露出盒中一枚丹药,“用于易容的丹药,吃了它,可以松弛面部肌理,外敷药膏配合针灸便可改变容貌。” 兰静怡愣愣的盯着吕尚恩的脸,良久道:“你的脸就是这样改变的?” 吕尚恩点了点头,“人皮面具制作不易,异常金贵。服用易容丹更为实用。” “过程会不会很疼?” “你试过便知道。” 生生挨过了三个时辰的疼痛之后,兰静怡望着镜子里陌生又普通,扔进人堆里都不起眼的一张脸陷入沉思。 片刻后道:“我好像明白了,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失过手。” 吕尚恩收拾药品的动作顿住,解释道:“易容之术不仅可以掩护刺杀,更是保命的手段。 只是服用丹药的易容之法时效不会长久,最多一个月容貌便会恢复如初,再次易容便不会耗时这么久。” 吕尚恩选了一瓶药水,递给兰静怡,”你的肤色白皙,与这张脸不搭,每日早中晚将这药水涂抹在皮肤上,两日之后你的肤色就会改变。” 兰静怡接过药水,默默起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耳房。 吕尚恩收拾好药品对百灵道:“去找无情,约他两日后在碧水湖见面。” “是。”百灵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起装钱的荷包离开吕宅,身后白衣扇着翅膀紧紧跟着。 出了大门口,站在街上抬头看了看毒辣的日头,百灵去了街边铺子买了一把油纸伞出来撑开,又去最近的车马行租了一头毛色光亮的小毛驴当座驾,喜滋滋的赶往城郊。 午后的阳光炙热,街面上几乎看不到一个人。毛驴蹄子踏在青石板的路面上,回声悠悠显得格外清脆悦耳。 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上盘问吉祥楼掌柜的祁衡听见声音忍不住转过头来俯视街面上的一人一驴和一把遮阳的花纸伞。 看了两眼,祁衡掌转回头继续盘问掌柜:“你说的那个人本官派人去你的老家查过,杳无此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掌柜擦了擦脑门上不断沁出来的汗珠,言辞恳切道:“大人,草民真的没有说谎,那个人是我在老家遇上的,当时她住在村子边上的破茅草屋子里,每日训些鸟儿玩乐。 我看着她有些玩意儿,就把她带到了吉祥楼,她在这儿呆了两个月,靠着驯养的鸟儿给吉祥楼拉来不少客人。 可是后来她说她找到自己的主人要走了,我想留没留住,人突然就离开吉祥楼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祁衡一瞬不瞬盯了掌柜一会儿,问到:“这个人有没有训练过乌鸦?” 掌柜的摇了摇头,想了想又道:“我没见过她身边有过乌鸦,身边围绕的是喜鹊黄莺什么的。 但是我听村里人说过,她刚到村里的时候房顶院中总是有乌鸦栖落。村里人说她不祥,想撵她走,后来就不见有乌鸦跟着她了。” 祁衡捏了捏眉心,已经确认这个人是救走刺客的人,但是多日以来,这两个人就像石沉大海消失的无影无踪,查了查去也查不出个结果。 “你下去吧”祁衡挥了挥手。 掌柜如蒙大赦,赶忙退了下去。 祁衡站起身下楼准备离开吉祥楼。 百灵骑着毛驴路过吉祥楼,骑出去老远又折身返了回来。 在铺子门口下驴,把驴拴好进了铺子。 白衣趴在百灵肩头蔫蔫的,没有了刚离开家门的兴奋劲儿。 “伙计,来两斤荷花酥,一斤蜜饯,一斤干果再装一壶酸梅汤。”百灵打开荷包数好银钱扔到了柜台上,又扔了一个竹筒过去。 “好嘞。”伙计收好银钱给百灵包点心装酸梅汤。 百灵拿起几枚干果一边逗弄白衣一边等待。忽听见楼梯响动,抬头看见两个穿公服的人踩着楼梯正在下楼。 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百灵收起笑容眼中迸出杀意。 第103章 祁衡中毒 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百灵收起笑容眼中迸出杀意。 这个男人射杀她的鸦卫,还差点杀了她,一见到他这张脸,后背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这个人她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姑娘,你要的糕点包好了。”伙计适时打断了百灵的思绪,百灵回过神笑道:“谢谢小哥哥了,欸,那个穿官服的人是什么人?好威风。” “哦,那位是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祁大人。” 百灵点了点头,拿起包好的点心和盛满酸梅汤的竹筒撑着伞走了。 感觉到一丝异样的祁衡停下脚步,凝神往楼下看去,空空如也的一楼只看到一顶花纸伞走出了吉祥楼。 心腹副指挥使程诺跟着停下脚步,问道:“将军,怎么了?” ”没事”祁衡收回目光继续下楼梯,心事重重地走出了吉祥楼。 程诺牵来坐骑,接过缰绳祁衡翻身上马动作潇洒至极,然而下一瞬又从马背上蹦了下来,速度之快几乎能看见残影。 “将军,怎么了?”程诺见状不对,拉住缰绳忙问。 祁衡面色铁青,伸手朝后面摸去,然后用力一拔。一片泛着蓝光染着鲜血一寸多长的刃尖出现在双指之间。 “有毒?!” 随着程诺一声惊呼,祁衡只觉双腿发麻眼前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向后倒去。 程诺急忙接住祁衡倒下去的身子,往祁衡身后看去,见祁衡臀部浅色的布料上浸染出大片的紫黑色的血迹,隐隐还散发着腥臭。 “将军……将军?” “回……府。” 程诺二话不说,抱起陷入昏迷的祁衡跃上马背,催马赶回将军府。 此毒这般霸道,从中毒到昏迷不消片刻,得尽快回府解毒,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见程诺抱着祁衡骑着马消失在街道尽头,拐角处的百灵得意的勾了勾嘴角,上了驴背打开纸伞优哉游哉地继续赶路。 “你杀我一次,我毒你一回,恩怨扯平了。” “扯平了……扯平了……”白衣讨好巴结似的重复百灵的话。 百灵喂了一枚干果给白衣,心情大好:“哈哈……哈哈……终于报仇了……” 宣威将军府 程诺催马直接闯进院子,对着追过来的管家吼道:“快去请刘大夫!将军受伤了。要快!” 抱着祁衡进了书房,将人放在床榻上,褪下祁衡的裤子看见祁衡屁股上好深的一道伤口,伤口呈现紫黑色往外流着黑血。 程诺皱着眉快速找到钥匙打开书底层的锁头,取出一只药箱,打开药箱拿出一只瓷瓶倒出一粒解毒丹喂给了祁衡。 喂下解毒丹,程诺守在书房见祁衡服下药后,脸上的青色一直褪不下去,急得团团转。 没多久管家带着刘大夫进了书房。 “将军中了毒,给将军喂了一颗解毒丹,刘大夫快点看看。” 刘大夫二话不说,提着药箱到了床榻边上,看了一眼祁衡屁股上的伤口,脸色骤然变化,不可思议:“这…这是断魂散的症状!” 程诺见刘大夫脸上露出诧异之极表情,心里咯噔一下,颤着嗓子问:“怎么样啊刘大夫,将军的毒到底能不能解。” “能!” “能你倒是快解啊。” “你之前喂给将军的解毒丹作用不大,得去鸿运赌坊找坊主的求断魂散解药……” “我马上去,” 程诺走后,刘大夫吩咐管家去打热水拿烈酒,打开药箱拿出几柄外伤用的刀子器具。 器具消完毒后,刘大夫开始小心谨慎的割掉伤口染了毒的腐肉,撒上止血去毒的药粉。 程诺回来的很快,刘大夫将解药一分为二,给祁衡内服外敷。 观察了半个时辰,祁衡身上的毒气慢慢褪去之后,刘大夫长长吁了口气,“成了,我再开几副方子去除余毒,过几日将军便能下地了。” “多谢刘大夫。”程诺与管家躬身致谢。 “不客气,老朽在军中时多蒙将军照顾,一直没有机会报答,身为军医为将军治伤是应该的。” 几人又客气了一番,管家送了刘大夫出府。 程诺留在在病床前守着,心里喟叹,此次又欠了鸿运赌坊坊主的一个人情,不知道将军又该怎样偿还?! 那边百灵出了西城门,骑着毛驴哼着小曲到了义庄。 花露见到百灵到来开心不已,高高兴兴迎进了屋子。 百灵毫不吝啬将在吉祥楼买的糕点蜜饯和酸梅汤一股脑的扔给花露。 “在这鬼地方待着,应该吃的点好吃的甜甜心。” “谢谢百灵想着我,”花露搬来一张简易的小木几放在床上,将糕点蜜饯干果一样一样打开,倒了两碗酸梅汤。 白衣见到干果落在桌上不客气的啄着。 花露看见白衣喜欢的不行,伸手去摸,白衣嫌弃地躲开,小眼睛戒备的瞪着花露。 百灵弹了白衣小脑袋一下,对花露道:“别理它,咱们吃咱们的。” “嗯嗯” 两个人喝着酸梅汤聊起了天,聊到无情的时候,花露坦言道:“这个人很怪,不让我近身给他换药,都是他自己换。整日闷闷不乐,白天发呆晚上坐在房檐上看星星。这两日一直喝闷酒,饭食也不怎么用。” 百灵撇了撇嘴角,莫名有点幸灾乐祸。 “活该,谁让他眼瞎遇上骗子,被人家耍得团团转。可怜阿,一片赤诚喂了狗了。” 花露听得一愣一愣地,呐呐道:“这位公子看着不像蠢人呢呐,怎么就被骗了?” 百灵噗嗤一声笑道:“是被最信赖女人给骗了,若不是主人出手,他还不知道要被骗多少年呢。” 一枚石子穿过打开的窗户打碎了百灵手里的粗陶碗。 “啊” 在白衣与花露惊呼声中百灵飞身跃出屋子,伸掌向站在院中树下的无情拍去。 口中气急败坏道:“你赔我酸梅汤,我只喝了两口——” 无情转身就走不想搭理百灵,刚刚用石子打碎她手中的碗只是想给她一个背后说人是非的教训。 奈何百灵一掌落空气得狠了,手脚并用不断对无情下狠手死死缠着不让离开。 无情蹙眉,没想到这个看似活泼的丫头竟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出手毒辣不要命的追着他动手。 为了一碗酸梅汤至于吗?! 罢了,今日就替无心教训教训这个小药奴,不然以后得惹多少祸出来。 无情一认真,形势立刻逆转。 百灵觉得浑身压力骤增,手脚施展不开,逐渐陷入被动。 勉力支撑了几十招后被无情一掌打翻在地。 百灵从地上爬起来,狠狠瞪了无情一眼,转身走出了义庄,走了没多远跺了跺脚又转了回来。 在无情略显疑惑的目光中对无情道:“两日后主人邀你去碧水湖一叙。” 说完骑上毛驴带着白衣哒哒哒地跑了。 无情不禁莞尔,这样夭寿的性子能活到现在也是奇了。 无心阿无心,看来你并不是表面看来的那般淡漠冷血无情。 第104章 鸿运赌坊 百灵回到吕宅时吕尚恩与兰静怡坐在棚下摇椅上纳凉。 “主人,消息已传到,无情答应赴约。“ ”嗯” 百灵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喝,没精打采的坐在廊下台阶上拄着下巴发起了呆。 兰静怡见状,调侃道:“瞧着一脸丧气的,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没等百灵回答,白衣在院中飞了一圈落在了吕尚恩的肩头,鸟声鸟气道:“主人,百灵挨揍了哦。” 兰静怡失笑出声,指着白衣道:“你这小畜生挺有意思的。” 白衣小眼睛睨着兰静怡故技重施,“小畜生骂谁?” “小畜生骂……”兰静怡突然住嘴,意识到又差点被这只鹦鹉耍了,恐吓道:“早晚有一天把你毛拔了炖汤喝。” “哼” 不理会兰静怡与白衣斗嘴,吕尚恩问百灵发生了何事? 百灵瘪了瘪嘴,问道:“主人,若我努力习武,需要多久才能打败无情?” 吕尚恩默默看了百灵半晌,凉凉道:“多久都打不过。” 百灵颓丧地抱住双腿,脸埋在膝盖上,声音闷闷地,”真的吗?” 吕尚恩“嗯”了一声缓缓道:“忘生谷在名录上的刺客杀手都是从底层一步步杀戮过来的,每一次选拔对决只有生和死两个选择。 无情的遴选选拔我看过多次,这人运气一向背,几乎每次抽签选对手的时候,对手都比他强,甚至可以碾压他。 然而就是在这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的可能中,无情反杀成功活了下来。 他的存活不是侥幸,对生的渴望已深深镌刻在骨血里,他这人遇强则强。 所以,以后无事,你不要去招惹无情。” “哦,我记下了。” 鸿运赌坊 刘大夫换了一身装束单膝跪地在桌案前回着话。桌案后的太师椅上一位中年男子神态悠然地把玩着两只锃光瓦亮的铁球。 “祁衡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回坊主的话,毒解了,伤口虽深但已经处理好了,休养几天便可痊愈。”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又问:“你确定是祁衡中的是断魂散的毒?” “确定,只是小人有些不解,断魂散不好炼制。除了坊主这里别处不可能会有此毒,此事莫非是咱们的人做的?” “不是我们的人干的。主子看上了祁衡,将来要留给小主子用,早就发话不可针对祁衡。” “那会是什么人做的?难道是那个地方派了刺客来?” 坊主沉默着转动铁球,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良久道:“主子没有收到那边的传信,不会是那边来人;没有我的话无人敢动祁衡。究竟是谁?” 难道是无欢手下的人做的?这个蠢货,没有主人的允许她怎么敢的?! 坊主瞳孔骤然一缩,吼道:“来人!” 门外两名属下应声进门,单膝跪地道:“坊主吩咐。” “在全城去查妙香阁的人,看看是谁动了祁衡。” “遵命!” 两名下属领命离开。 “你起来吧”坊主对跪在地上的刘大夫道:“以后多关注一下祁衡,刺杀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坊主,属下有一事不明,望坊主解惑。” “你说!“ “军中武将甚多,为什么偏偏是他?这人一身反骨不好控制。选择勋贵子弟不是更好吗?” “不好控制不是不能控制,”坊主勾了勾嘴角接着道:“勋贵子弟太招眼,有才能的傲气,无能的无用处,主人想用人自有办法。 只有祁衡这种家世不显,有野心有魄力有谋算的人才更合适。” “既然如此,何不给他下月殇之毒控制他。” 坊主“呵”了一声,道:“你刚才不是说这人一身反骨吗?再过一年小主子及冠理事,在此期间小主子会亲自收服祁衡为己所用。” “坊主英明,属下明白了。” “是主子高瞻远瞩运筹帷幄,我等只需听命行事即可。” “遵命。” 宣威将军府 祁衡昏迷了一整夜,直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身子一动,屁股上传来撕心裂肺的痛。 程诺守了一晚,见将军难受的样子不免同情。 能不疼吗?屁股上开了一个洞! “将军,先把药喝了。” 祁衡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得渣都不剩。 药虽然苦,屁股虽疼,脑子异常清醒。 昨日去吉祥楼问话,他坐在临窗的位置,他的坐骑拴在门口树荫下,在他的眼皮底下,确定没有人做手脚。 能躲开他的视线在马鞍上嵌下毒刃只有在他下楼这段时间。 他起身下楼至门口只有一个行人——花纸伞! 大意了,昨日下楼梯感觉到的杀意不是错觉! “程诺,去吉祥楼把昨日看柜台的伙计带来!” “是!” 程诺领命出去,不过两刻钟就把人抓了来。 伙计吓得双腿发软,天晓得降下什么祸事在他头上,他卖糕点卖得好好的,被这人一把抓住脖领子扔上马带到了这里。 抬头瞄了一眼斜倚在床榻上铁青着一张脸的指挥使大人,心中更慌。 “大……大人……找小……小人来为了何事?” 祁衡望着伙计没说话,吓得伙计胆子都快破了,不停地咽口水话都不敢说了。 好一会儿祁衡才开口道:“昨日本官在吉祥楼这段时间内你接待了几位客人?” “就一位”伙计想都不想直接道:“那时刚起晌没有人来,只有一位撑着花纸伞的姑娘。” 果然是她。 “你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模样?” “记得,”伙计想了想,伸手在自己眼睛处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长相一般不丑也不俊,不白也不黑……” “程诺带他去找画师,将女子的容貌画下来。” 程诺点头拉着伙计就走,伙计又说道:“对了大人,那女子还带着一只白毛鹦鹉,挺好看的,一直趴在姑娘肩头。” 祁衡挥了挥手,伙计被程诺拉出了院子去找画师。 祁衡皱着眉忍着屁股上疼脱去外衣刚刚趴下,祁老夫人带着祁玉和姜茹进了院子。 听到动静,祁衡赶忙将趴着改为仰躺,屁股接触到床铺的瞬间疼得他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伸手拉外衣遮住了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上半身。 “衡儿啊?怎么受得伤?打紧吗?”祁老夫人急急忙忙进了屋,来到床边关切的望着祁衡。 “没事祖母,只是身上划了道口子,长长就好了。” “唉,你这孩子太不让人省心,”祁老夫人拿着帕子给祁衡擦汗,目光担忧地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听管家说了祁衡伤在屁股上,“躺着不好养,要不趴会儿?” 祁衡这么大了不会让她查看伤口,但祁老夫人是真心疼啊。 祁衡有些尴尬,知道祖母知道了他伤了屁股,不自在的说道:“祖母,孙儿真没事,天气热,祖母快回去吧。” 第105章 秋水吟 “你呀”祁老夫人看出孙子的窘迫,偏头看了一眼非要跟来的两个孙女,应道:“好吧,我们先走了,你要好好养伤,等你好些再来看你。” “嗯,孙儿知道了。” 祁老夫人起身刚要离开,想起一事道:“我请媒人上吕家提亲,吕家答应了,你看什么时候请媒人上门‘问名’?” 祁衡微微动了下身子,“过几日,等我好了再走流程。” “嗯,好,不急。”祁老夫人叹气道:“还是需要有个女人照顾你才好阿。” 祁老夫人带两个孙女离开祁衡的房间,祁玉不满地瘪了瘪嘴,“祖母,我来看哥哥,你都不让我跟哥哥说几句话就拉我出来。” “你哥哥好强,不愿意让我们看见他狼狈的样子。这你都没看出来吗?” “可那是我的亲哥哥呀,妹妹关心哥哥应该的呀。” “关心哥哥不是嘴上说说,你给他熬药炖汤都是心意。” “我知道了祖母。” 祁老夫人放软了心,对着两个孙女道:“过两天你哥哥伤好些了你和姜茹再来。” “好的祖母。” “好的姑祖母。” 目送祖母出了院子,祁衡翻身,喊来管家,管家见将军屁股上见了红吓了一跳,查看伤口发现是伤口裂开了,赶忙重新给将军上药。 “今日起,不要让任何人进我的院子,我受伤的消息不能传出府去。” “是,将军。” 程诺拿着画像进来 ,祁衡接过画像展开 手指不由攥紧,牙齿恨得直痒痒。 长这么大他这身子受伤无数,还从未有人从他的屁股上做文章。 很好,你死定了。 祁衡对着画上的百灵咬了咬牙,声音森寒:“让手下的人拿着画像私下去找,找到后报于我知晓。” 程诺暗暗打了一个寒噤,心道这个女刺客要遭殃了,跟了将军多年的他深知将军心狠手辣性子执拗,被将军盯上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 “是,属下这就去办。” 隐庐 百灵的叫声响彻整个院子。 “白衣……白衣……飞哪去了?” 耳房内,白衣可怜巴巴被绑了双爪禁锢住嘴巴,打横放在案板上。小豆眼惊慌地看着不远处磨刀的兰静怡。 “刺啦……刺啦……”刀刃来回在磨刀石上摩擦出恐怖的声音。 兰静怡磨好匕首,试了试刀刃,拿着刀子冲着白衣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 “小畜生,落在我手中了吧,现在就宰了你熬汤。” 匕首带着风声从半空中落下,砍向白衣脖子。 白衣抽搐了两下闭上了眼睛。 “呵呵……”兰静怡收起匕首,笑得前仰后合,“小畜生就这点胆量还敢挑衅我……吓死你……” 门外传来百灵的敲门声,兰静怡拎着白衣过去开门,将几乎吓死的白衣扔给了百灵。 “你对它做了什么?” “没什么,教了教规矩。你找我何事?” “该出发了,你收拾好了吗?” 兰静怡整了整身上一身婆子装束,答道:“收拾好了。” “那好,你先翻墙出去等着,一会儿我们在街口接上你。” “好吧” 百灵抱着白衣回到自己房间,把白衣关在了自己的屋子后跟着吕尚恩一起出了门。 上了马车,在街口接上兰静怡,主仆三人驾车赶往碧水湖。 到了湖边,跟船家租了一条画舫慢慢地划向了湖心。 “风和日丽,是个好天气,”兰静怡站在船头欣赏着湖光水色对吕尚恩道:“你选的这地方真不错,不仅风景宜人视野开阔,还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当然了,主人选的地方准没错”,百灵在船尾摇着橹附和。 兰静怡来了兴致,回到船舱摘下挂在镂空雕花窗的一只旧琵琶弹了起来。 弹完一曲,百灵十分捧场地拍了拍巴掌,赞道:“弹得真好听,凭这技艺可以去勾栏瓦舍卖艺去了。” “暴殄天物,我这水准可做皇家乐师。”兰静怡意犹未尽的拨拉着琴弦,“尚恩,你觉得如何?” “很好,你刚才弹的是秋水吟?” “哦?你知道这只曲子?” “南昭国盛行于民间的小调。” 兰静怡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吕尚恩反应平淡:“我去过南昭很多次,学过一些乐器。” “你一个杀手还学乐器?” 吕尚恩挑眉,淡然道:“不然呢?你不会以为忘生谷的刺客只会杀人吧?” “难道不是吗?” “并不全是,高阶的刺客杀手不乏多才多艺者,为了完成任务全身而退,几分才艺多一分保障。” 兰静怡“呵”了一声,把琵琶塞到吕尚恩怀中,“既然如此,你来弹奏一曲。” 吕尚恩没有推脱,抱着琵琶想了一会儿捻动琴弦弹奏起来。 兰静怡盘腿坐在吕尚恩听她弹奏,初始听着没觉得什么,往后听觉得有点意思,索性闭上眼睛认真地欣赏起来。 一曲毕,兰静怡睁开眼睛道:“你这曲子从哪里学来的?” “怎么?” “曲调虽好,听着有些别扭,若是这曲谱用瑶琴弹奏出来更好。” 吕尚恩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在南昭出任务时听说过南昭皇庭中有一位女官窈窕淑女,才识过人谋略过人,文武兼备精通音律。说得是你吧。” “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夜探过文渊阁,见过刺杀那女官的任务,但是谷主魏冉一直压着不放,高昂的佣金魏冉竟然没有动心。后来才知道那位女官在与皇子成婚的前夕失踪了。” “这能说明什么?” “魏冉亲自到绝情阁下达追杀令,要我秘密追杀无双。” “所以你确定女官就是我。” “嗯”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还放过我一次?” “是两次。” 兰静怡惊愕,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许“那一次你并不是被我骗走的?” 吕尚恩点了点头,“彼时我有些奇怪,你为什么要叛逃,在弄清楚之前不想杀你,所以第一次放了你。” “之后你查清了我所有过往?” 吕尚恩摇了摇头,“我很忙,抽不出时间全力去查你的过往,对你的过往只知一二。但也确定不杀你。” 忆起往昔,兰静怡不自觉摸了摸肚子,那时她已有九个月的身孕,不久之后就要临盆。 偏偏这个时候无心找到了她,她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无心废了她的武功,留了她们母子的性命,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年安儿也没了。 兰静怡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这几年好似被梦魇魇住了一般令人窒息。 “为什么不杀我?” “因为你交换的忘生谷秘辛,还有你恨忘生谷。” “那你为什么当时不挑明要覆灭忘生谷?如果你挑明,我当时就会跟你走。” “时机不到,羽翼未丰。” 第106章 木家堡 “什么时机?” “铲除忘生谷的时机。” 兰静怡定定望向吕尚恩深如古井的眸子,想从中看到一丝波澜。 “现在时机到了吗?” 吕尚恩点了点头,“有你和无情加入,把握提高到六成。” “六成?”兰静怡敛眸沉思许久才问道:“我和无情早就在你的计划之中?” 吕尚恩扫了一眼向这边靠近的小船,“算是吧,多年来的习惯未敢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这一次我想试试。” “若失败了呢?” “会很麻烦,可能需要下一个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摧毁忘生谷。” “为什么执意要摧毁它,你可知忘生谷潜在的实力比我们所见的还要强大。” “你不想吗?” “我当然想,可只凭我们三人的力量不可能做到。” 吕尚恩静静地望着兰静怡,目光专注而坚定。 “你这些年深陷魔障锐气消失殆尽,你忘了,我们三人出自忘生谷,对其了解很深。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们三个是忘生谷出类拔萃的刺客,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除了我们,再无人可撼动忘生谷。” 吕尚恩平平淡淡的语气说得兰静怡心中激荡,尘封在心底的恨意和热血一点点破土而出迎风招展。 没错,她兰静怡不是寻常之辈,当年她一人之力搅动风云,而今也能。 远处的小船很快靠近画舫,无情扔下船桨将小船与画舫绑在一起,迈开长腿上了吕尚恩的画舫。 “他就是无情?”兰静怡打量着带着斗笠一身渔夫打扮的青年男子问道。 “是我,你是哪位?”无情对这个出现在吕尚恩身边的婆子也有几分好奇。 “她是兰静怡”吕尚恩介绍道:“曾经文渊阁掌事无双。” “无双?!”显然无情听说过无双的大名,眼里满是震惊。 “久仰久仰”无情一开口竟是江湖习气。 “你也不差”无双弯了弯嘴角,“当年最大的遗憾就是未能与你一战,没想到此生还能见面。” 无情呵呵笑道:“人生无常,因缘际会,我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与两位坐在一张桌上。” 兰静怡道:“初次见面,我送你一份大礼。不知无情你第一执行的任务对象是谁?” 无情不明所以,看了看吕尚恩淡漠如水的脸,如实道:“西凉木家堡” “你杀了谁?” “堡主木鹏。” “哦”兰静怡对西凉知之甚少,遂转头问:“尚恩,西凉木家堡你知道多少?” 吕尚恩看了一眼两人,缓缓道:“木家堡声名显赫,是西凉摄政王的私产。 是为摄政王培养侍卫,训练死士的地方。 木家堡的高层是木氏家族,所驯养的下层是些无父无母没有依仗的孤儿。 木家堡内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有能者居之。 所以堡内高层内斗不止时有更替,堡主也是一样 ,时间上推断,无情杀的不一定是他的父亲。” “父亲?”无情听得糊涂,“你说的什么意思?” “我来说吧”兰静怡接过话头,郑重道:“忘生谷每年抢掠孩童进谷,用药迷惑孩童心智扰乱其记忆,骗他们说自己是孤儿。 然后对其进行残酷的训练和选拔,使其成为一名杀手,为忘生谷效命。 事实并非如此,这些孩子都有父母亲人或是家族。”兰静怡顿了顿,继续道:“ 忘生谷有一条秘而不宣的的规则——杀手第一个任务所杀的人必是自己的骨肉至亲。” “什么?”无情拍案而起,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记事起身在忘生谷,正如兰静怡所说什么都不记得。 没有人告诉他来自哪里,姓字名谁。只有人告诉他他叫无情,是个没人要的累赘。 想要在忘生谷活下去,第一件事就是要学会’憎恨‘,憎恨世间所有的一切。 第二件事就是学会挣,抢,杀人! 两件事学成的时候,他没有觉得快意反而有的时候感到迷茫,觉得自己好像一抹幽魂,漂泊无依没有来路去无归途。 直至遇到了熙贞,虽然被利用,却也真切地感受到了一段时间的归属感。 无情转身要走,吕尚恩凉凉道:“晚了,摄政王死后,西凉王派人屠戮了木家堡,将木家堡付之一炬,你查不到任何线索,你的身份也无从考证。” 无情脚步一顿,转身道:“你怎会知道的这般清楚?“ 吕尚恩示意无情坐下,“我前几年一直潜在西凉,调查了很多事情,木家堡被屠不是秘密。” 无情犹豫坐下,吕尚恩回头看了百灵一眼,百灵会意摇着画舫驶向人迹罕至的湖中心。 静默了好一会儿,吕尚恩突然开口:“西凉摄政王的死是我做的。” 两个人齐齐看向吕尚恩,异口同声道:“你杀的?” “是” 无情道:“摄政王身边高手无数,其人多疑狡诈,这么多年想要他死的人很多,无一人能够成功 。能够杀死他的人寥寥无几。” 兰静怡想了想,讽刺道:“刺杀摄政王定是魏冉的意思,听闻西凉要攻打南昭,他竟然也会顾念故国?!” 吕尚恩勾了勾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嘲讽:“这只是其一,其二百万佣金加之西凉王的许诺的高官厚禄,魏冉动心了。” 看她这表情,两个人知道此事并不如表象这般简单, “事实真相如何?” “摄政王要攻打南昭是真,西凉王要杀摄政王也是真。 但整个事件是饵,钓魏冉上钩,目地是削弱忘生谷的实力” 画舫中陷入沉静,只闻水声。 好一会儿兰静怡想通了其中关节鼓掌赞道:“厉害了,尚恩,之前还是小瞧了你,没想到你竟有这般筹谋。” 无情没有说话,眼神里都是钦佩之色。 吕尚恩淡然:“不敢居功,天意如此,我只是执行者,推动了整个过程的发展。” “哦?仔细说来,我和无情都很感兴趣 ” 吕尚恩喝了一口水,想了想说道:“五年前我去西凉杀皇室的亲王,准备刺杀的过程中听到了西凉王室许多隐秘,包括摄政王与西凉王的纠葛。 后来几年我有意接近西凉王,用了三年时间取得他的信任做了他的近侍。 时机成熟之后仿写了西凉王的笔迹盗用他的私印,给忘生谷传了任务……” “你……”兰静怡听得认真,只不过事件走向出乎了的意料,“你是说你盗用了西凉王的笔迹和私印?不是西凉王的手书?!” “西凉王想杀摄政王是真,但是此人懦弱有野心却不果决,我只能出此下策。” “许诺高官厚禄可以作伪,但百万佣金是怎么回事?西凉王不知此事,又怎么会出这笔钱,忘生谷规矩先收钱后办事,你别告诉我这笔钱是你的?那可是白银百万两!” 吕尚恩脸上无波无澜,徐徐道:“百万两银子是我的” “嗒…” “嗒…” 兰静怡 无情 手中的茶杯同时从手中滑落掉在桌面上。 第107章 你还有多少钱 两个人不可置信地盯着吕尚恩的脸瞧,想从吕尚恩的表情中瞧出她一丝吹牛的可能。 但是失望了,吕尚恩表情淡淡没有任何表情。 一百万?!那可是一百万两白银,他们活几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兰静怡忽地想起以前的主子殷太后,殷太后积蓄了大半辈子私产也不过三十万两。 这丫的太有钱了。 无情震惊之外满心酸楚,他做刺客时靠佣金度日,身上从没超过一万两。 到了东夷山身上更是没有超过十两,逼不得已创办鱼鳞鬼市做了生意,挣了钱,身上也不过百两白银。 同是刺客出身,两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捏?! 吕尚恩目光在他们两人生无可恋的脸上一扫而过,眼底奇迹般的闪过一丝兴味,面无表情继续补刀:”百万很多吗?我的家底可不止一个百万两” 兰静怡表示——扎心了,老铁。 无情表示——我白活了,不如死了算了! 酸过之后,兰静怡忍不住八卦道:“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接任务很勤,几乎每年都在外面执行任务,我的佣金是最高的。” “那也不可能积攒这么多。” “任务间隙我会接些佣金更高的私活儿。” 接私活儿?! “你…你…竟然接私活儿?!” “你…你…竟然接私活儿?!” 吕尚恩的话再次震动了他们两人又酸又涩的小心脏。 “你怎么敢的?忘生谷的人没有察觉吗?” 吕尚恩“呵”了一声,“魏冉身为谷主不理庶务,神龙见首不见尾,露面极少。除他之外谁又能奈我何?没有人敢来招惹我。” 你牛!! 见二人酸归酸不再发表异议,吕尚恩正色道:“言归正传,我与你们说一说刺杀摄政王一事。” 两个人端正态度,认真听吕尚恩讲。 “忘生谷派人刺杀摄政王整个过程耗时两年,断魂殿五鬼堂除了无魑及其下属没有参与,其余四堂尽数参与。 数场刺杀下来无魈堂死伤殆尽,其余三堂高手损失过半;妙香阁也参与了此事,为数不多出色的弟子也在无欢刻意为之的情况下尽数伏诛。” 兰静怡无情静静地听着,手指不由得握紧。 吕尚恩继续道:“数月前无魉死在京城,一月前无魅无魍与无欢死在东夷山。 算起来断魂殿只有无魑一堂独立支撑,其余三堂与妙香阁人才凋敝如同虚设。 忘生谷实力大幅度折损,近两年是覆灭忘生谷最好的时机。” 兰静怡难以置信地望着吕尚恩,问到:“这些都是你做的?” “不是,东夷山是那三人找死,纯属机缘巧合。” “尚恩说得没错,那些人是来刺杀周廷尉,不想遭到反杀,死在了东夷山。 死得还有他们手下二三十名顶尖的高手。” 无情接过话头,向兰静怡叙述了东夷山发生的事。 兰静怡嗤笑一声道:“原来如此,忘生谷实力大损,目前确实是极好的时机。” 话讲到此处,无情大致明白了吕尚恩的意图,问道:“你让我来此是想让我兑现承诺,说吧要杀谁?” 吕尚恩没有说话,手指沾水在桌几上写了几个字。 两个人看后面面相觑,万万没想到吕尚恩要杀的是这个人。 无情没有吱声,刺客的习惯还在,只问任务不问缘由。 兰静怡忍不住好奇,问吕尚恩:“为什么要杀这个人,这个人与忘生谷没有丁点儿关系。 吕尚恩凉凉道:“假如这个人被忘生谷的刺客所杀,南昭朝廷会不会发雷霆之怒?不难想象将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兰静怡恍然道:“原来如此,杀人嫁祸再借刀杀人,南昭必定倾尽国力对付魏冉,尚恩你这招妙啊,如此一来忘生谷大难将至。” 无情后知觉明白了吕尚恩的意图,钦佩之余不免有些心惊。 这个人心机太深,深的让人忌惮。 “这么有意思的事我也要参与。” “你?”无情抬头看兰静怡。 “对,我曾在南昭为官多年,对官场与世家大族多少了解一点儿,应该能帮上无情的忙。” “你当过南昭的官?”无情震惊不已,与他同桌而坐的这两个女人什么鬼呀? 正经刺客之外兼职副业,一个有钱一个曾经有权,想想自己这么多年除了当舔狗一事无成。 好丢脸啊好丢脸。 “是啊,正儿八经科考考上的官,罢了,不提以前的事,我要跟你一起去南昭,是因为还有未尽之事,趁此机会回去处理。” “我同意“无情表态。 “好,”吕尚恩也应允道:“接下来我们商量具体事宜,你们各抒己见,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咱们一起商讨。” “好” 三个人在画舫聊了很久很久,直到日头西沉。 “今天到此吧,过两天你们出发去南昭。” “没问题”无情站起身跳上了来时的小船解开绳索划桨离去。 “百灵,回去了。” “好嘞”百灵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摇橹返回岸边。 回到隐庐,兰静怡住的耳房灯烛亮了一整晚。 次日天蒙蒙亮兰静怡进了吕尚恩的卧房,一屁股坐在吕尚恩的床上。 “我有事与你商量” 吕尚恩闭了闭眼,“你说。” “我昨晚想了很久,觉得计划可以稍稍做些调整,”兰静怡趴在吕尚恩耳边小声嘀咕了一阵。 吕尚恩眼睛微眯,嘴角不自觉的勾了勾。 “你的计划更好,你是想一起把仇报了?” 兰静怡坦诚布公道:“没错,杀人与报私仇不冲突,我保证达到你想要的目地,效果要好上太多。” “那我要你杀的人会不会手软,毕竟这个人曾与你有过渊缘。” “放心,答应你的不会食言。” 吕尚恩望着兰静怡,踌躇半晌道:“有一件事有必要告知你。” “你想说什么?” “魏冉与和帝的妃子有私情生下一子。” “什么?!”兰静怡霍然站起,“你说的当真?” “我亲耳听到魏冉酒后失言,并未亲自确认。” 兰静怡蹙紧眉头,在吕尚恩屋中来回踱步,双手握紧松开,松开又握紧。 吕尚恩起身穿好衣服出去梳洗。 半个时辰过后,兰静怡情绪平静下来,找到吕尚恩道:“你有多少银子?” 吕尚恩微微一愣,莫不是兰静怡要追加佣金?! 昨日她可是厚着脸皮给自己和无情各要了白银十万两和追魂丹归元丹百毒解玉容膏为条件。 “你想要多少?” “越多越好” 吕尚恩蹙了一下眉头,她有多少银钱没有精确统计过,到底她掌握了多少钱? 不确定。 第108章 可遇不可求 兰静怡见她犹豫的样子,知她善财难舍,换做是她刚割了肉又要大出血,不心疼才怪。 深吸了一口气,兰静怡解释道:“尚恩,我要钱是为了用在此次任务上,刚刚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我和无情要面对的困难远不止昨日我们预想的那样简单。” 吕尚恩疑惑地望着她。 兰静怡叹了口气,“当年我做女官时,在宫里和衙署很多不起眼的位置上换调或是安插了自己的人,现在想来那时候真是自负的过了头。 哪里来的这么多人对我言听计从听我调派。不过是魏冉暗中塞给我的人。 我曾经告诉过你,文渊阁有一间特殊的密室,只有阁主无殇与谷主魏冉有权限进去。 我身为掌事也没有资格进去,一次无殇离开后密室的门没有关紧,我好奇之下进去看了几眼。发现里面放着一些陌生的资料 。 当时我有些奇怪,忘生谷刺客杀手的档案资料全在文渊阁的八角楼,暗桩的在阁楼,但凡身死定要消档,那么这密室中的档案又是什么人的?” 吕尚恩沉吟道:“你的意思是说魏冉除了忘生谷的刺客之外还驯养了另外一批人。有可能安插进了南昭国。” “嗯,魏冉野心极大,若肯偏安一隅何须建立忘生谷,只为自保?我可不信。” “所以你想要怎么做?” “剜出魏冉安插在南昭的所有人手,一网打尽。” 兰静怡勾出一丝冷笑,眸中射出骇人的光芒:“魏冉利用我灭我母族,我就让他机关算尽终成空,曲终人散皆是梦!” 吕尚恩挑了挑眉,凝视着成竹在胸的兰静怡点了点头,“我支持你的决定,你跟我来。” 吕尚恩带兰静怡进了卧房,打开床下暗格取出一只木箱,按动机关木箱底部弹出一个小格子。 吕尚恩取出格子里面所有的东西一一摆在兰静怡面前。 一把钥匙一只狼牙吊坠还有一只花纹样式有些怪异的木镯。 “南诏国娘娘岭有座废弃的庵堂,供奉神像座下的莲台有打开暗室的机关,用钥匙打开暗室,里面的银钱足够你用。” 兰静怡拿起钥匙仔细看了看,钥匙精铜打造,造型奇特,很长时间没有用过,表面滋生了绿锈。 “那也是你接私活儿挣的钱?可以问下怎么挣得钱?” “黑吃黑。” 吕尚恩简单扼要回答了一句,留给兰静怡无限遐想后继续介绍狼牙吊坠。 “我每次在南昭执行任务时,腰带上一直挂着这枚狼牙吊坠。你带着它,若有人示好,你可自行甄别来人能不能用。” 兰静怡想了想,道:“你还施恩于人了?” 吕尚恩点了点头:“不过,人心复杂善变,不要过于期待。” “懂” 吕尚恩拿起木镯放在手上,看了一会儿交给兰静怡,“这是黎族信物,拿着它可向黎族提三个要求。” “黎族?”兰静怡双手接过木镯,震惊道:“你竟然跟黎族扯上关系了?!当年我三顾茅庐都见不到黎族族长,啧啧啧,了不起。” “善用,你不是木镯的持有者不可强求。” “明白,黎族与世家大族不同,人心不齐很难沟通。若得罪了黎族倒大霉了。” “知道就好” 兰静怡收好三件物品,走出吕尚恩的房间,刚好看见百灵带着白衣从马场操练回来。 扬手怡叫住百灵。 “有事?” “有件事请你帮忙。“兰静怡笑容可掬,随意瞥了一眼白衣。 白衣吓得缩了缩脖子,紧紧依偎在百灵的肩膀上鹌鹑一样不敢动。 百灵见状有些不满,上次兰静怡威胁白衣的事,白衣跟她告了一状。 百灵不高兴兰静怡的所作所为,但是主人要用她办事,又不能奈她何,恩怨只能放下了。 “你不会又想拿白衣炖汤吧?” “呵呵……”兰静怡干笑两声,对一人一鸟竟道起了歉。 “对不住了,白衣,我只是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百灵狐疑地看着兰静怡。 事出反常必有妖,兰静怡此举没憋着好屁。 “为了打消百灵的疑虑,兰静怡语气更加真诚。 “明天我就要走了,这次是真心道歉,白衣原谅我吧。” 百灵偏头看了看白衣,应道:“好吧,白衣原谅你了。说吧有什么事要我做的?” 兰静怡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面上浮现出几分悲伤。 “我想请你打探一下君安埋在何处?临行前我想去看看他。” 百灵抿了抿唇,答应的很快。 “就这?我知道君安埋在哪里。” ”真的吗“兰静怡一把抓住百灵的手腕,急切问道:”在哪里?快带我去。” “好好,我现在就带你去。” 城郊 一处风景不错的山坡上,兰静怡抱着一堆小土包难过的不能自已。 百灵蹲在坡前一边烧纸,一边叹息:“君安是个好孩子,可惜命不好碰上一家子蛇蝎。唉……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兰静怡嗓音沙哑哽咽着对百灵道谢。 ”谢谢你百灵。” “你应该谢我家主人。君安死了之后,你那人渣丈夫把君安扔去了乱葬岗,幸亏谢老夫人心善,买了一只木匣子收敛尸身。 我赶去的时候,匣子被野狗啃破,尸身差一点被野狗分食 。 主人有这块林子的地契,敛回君安的尸骨后便在这里安葬了。” “那你替我谢谢尚恩。” 百灵白了兰静怡一眼,“要谢你自己去谢,你欠我家主人的可不只是这点儿。” “你说什么?” 百灵哼了一声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认为我主人施恩于你,就是要你为主人卖命。你错了, 要你卖命的法子有很多,下蛊中毒都可以,但主人都没有选。 主人性情淡漠不管闲事 ,却管了你们母子。 还有,刺杀一事主人完全可以完成,不一定需要你!我觉得主人对你不单单只是利用。” 百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叶。 那还有什么?好心泛滥吗? 百灵走后,兰静怡静静地守着君安待了半日,临走时拍了拍儿子坟头的小土包, “安儿,母亲可以相信无心吗?” 一块土坷垃从土包顶端滚落,不偏不倚落在了兰静怡的手心中。 泪眼模糊,兰静怡握紧手中的土块,苦笑道:“母亲答应你。” 百灵回到隐庐对吕尚恩道:“我带着兰静怡去看君安了。” 吕尚恩点头示意知道了。 “主人信任兰静怡,可她一直对主人戒备有偏见。” “这样才正常,刺客从小养成习惯——不相信任何人!” “可主人为她做了这么多。” “她去南昭执行任务算是回报,交易而已,无需考量人心。” “可主人不是说想要伙伴的嘛” “嗯?”吕尚恩挑了挑眉,淡然道:“这种关系于普通人来说容易得到,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可遇不可求,顺其自然吧。” 第109章 谪仙沈怀瑾 兰静怡回来时天色已晚,踌躇良久进了吕尚恩的门。 “何事?” “明天我就要出发去南昭,你还有没有话对我说?” 吕尚恩有些奇怪,该说的都说过了,难道还落下什么不成? “你没有话说我有,”兰静怡顿了顿道:“谢谢你。” ”嗯?” “百灵说我欠你一声谢谢” “哦,你的谢意我收到了。” 兰静怡摊了摊手,“还真是无情呐。” “你我之间需要儿女情长吗?吕尚恩将一只木匣推给兰静怡,“你与无情需要的都在这里面,一式两份。” “确实不需要”兰静怡接过木匣顺势握住了吕尚恩的手。 吕尚恩脸色微变,被握住的手下意识挣脱做出回击。 兰静怡呵呵笑了一下,单手对单手较量了几招。 吕尚恩挑眉:“你武功恢复了?” “托你的福,恢复了七成 ” “恭喜你” “同喜同喜,你恢复的也不错。希望下次相聚时能痛快的领教一番。毕竟我对你一直很好奇。” 吕尚恩却不以为然,“年纪大了还这般好斗。” “我年纪大?”兰静怡惊诧吕尚恩一本正经的说出这样嫌弃她的话。 “我只比你大了六七岁。你小时候被无妄那个怪物折磨,还是我出手帮你恶整的他好吧。” “所以无妄变本加厉的磋磨我,原因在你?” “呃……好像是这么回事……”兰静怡突然发现吕尚恩的嘴怼人也厉害,不好意思的丢下一句转身走了。 “往事不可追,我先回去休息了。” 第二日用过早饭告过别,百灵带着白衣一路送兰静怡到了城门口。 目送兰静怡坐上马车一路走远,百灵转身往回走。 这大姑奶奶总算走了,隐庐可算是清净了。 白衣也兴奋的不行,“滚蛋了……滚蛋了……” 百灵弹了弹白衣的小脑袋瓜,笑道:“开心不?” ”开心……开心……” “走,咱们去买好吃的去” “百灵真好……百灵真好……” 一人一鸟搭着话走进了街边摊,买了一包松仁,一边走一边投喂给白衣。 路人见状对这一人一鸟相处融洽颇感好奇,不少人驻足看她们俩个从面前走过。 有人确认了百灵的容貌急急忙忙去了五城兵马司报信。 程诺听到消息,赶忙骑马带着几个人急匆匆出了衙署,快马加鞭不一会儿赶到百灵所在的街道。 程诺停下马打量迎面走过来的女子,不错,就是这几天他们一直在找的人。 手一招,随行来的人挡住了百灵的去路,程诺翻身下马走到百灵面前。 “姑娘,随我们走一趟吧。” 百灵停下脚步,打量拦住她的几名公差,他们身上的公服义少爷曾经有一套。 百灵认得,兵马司的人。 “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 “姑娘涉嫌一场刺杀的案子,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百灵眼珠转了转,难道是那个当官的死了?太好了,值得庆祝庆祝。 “协助?怎么个协助法?关起来绑上揍一顿?!” 程诺握紧了刀柄,这姑娘满不在乎模样显然是不怕他们,想来也是,敢刺杀将军功夫不会差到哪里。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乖乖的跟我们走,不然没好果子吃。” 一个公差从腰上拽下一副镣铐朝百灵走过来。其余公差纷纷拔出刀包围百灵严阵以待。 百灵叉腰呵呵笑了几声,对白衣道:“高处看着去,我要揍他们一顿。” “百灵小心…”白衣听话的扑棱着翅膀飞到旁边的房檐上。 这边要打架,过路的行人立马避出老远空出一大片场子。 待看清楚了是兵马司的要抓人,要抓的还是一个女子,不禁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百灵挽起袖子,活动活动手腕,对拿着镣铐走过来的公差笑了笑伸出手去。 公差冷哼了一声,拿着镣铐往百灵手上套去。 百灵撇了撇嘴角,阴阳道:“你还挺着急的”。 甩手就是一巴掌。 “啪”地一声响,公差被一耳光抽得原地转了一圈。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们走?!” 被抽的公差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疼。 太丢脸了。 “妈的,丫头片子找死。” 公差恼羞成怒拔出腰刀朝着百灵剁去,恨不能一下将百灵砍为两半。 但是他失望了,连砍数下连人家一片衣角也没沾着。 程诺眼睛微眯,这姑娘功夫在身,短短几招看不出深浅。看她有恃无恐的样子应该不好对付。 “一起上,不能让她跑了。” 几名公差应声加入包围了百灵。 闪转腾挪间百灵发现这几人功夫不错,自己没有兵器应对有些吃亏,于是抢下一人的刀与几人对打。 程诺看着几人过招,握着刀柄的手缓缓用力,刀刃一寸寸的出鞘。 这姑娘比预想的厉害,靠他们几个一时半会儿拿不下人。 时间拖久了对他们不利。 程诺刚要加入,一个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先一步加入战局。 那人突然出现逼退几名公差,将百灵护在了身后。 百灵看了一眼护在自己身前的人,眼睛一亮,惊喜道:“义少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吕尚义扫了几名兵马司的公差一眼,回答百灵:“刚进城门,看到这边围着很多人便过来看看,没想到是你。” 几名公差刚要继续往上冲,待看清来人身上的公服后有些犹豫,回头请示程诺。 程诺看了一眼那人身上的廷尉府的公服,心下一横,腰刀出鞘也要加入战团。“别管他,继续捉拿罪妇。” “哦?”一声温润如玉的声音拦住了程诺即将冲出的动作,“不知我廷尉府的人怎么得罪了五城兵马司?” 声音甫落,一位仿若谪仙般的男子在侍卫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施施然走到了程诺的面前。 在场的人看到这位男子的瞬间不由一瞬失神,无不感叹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看的人哪?! 百灵惊讶的“哇”了一声,眼睛来来回回地在这人身上打量了好多回,好眼熟。 待看清了他身边站着的是轻舟时,突然叫道:“沈怀瑾!是你呀,你的眼睛好了竟然这么好看。” 沈怀瑾微微一笑,笑容和煦如三月春风,声音温润清新出尘。 “百灵多日不见,一切可好?” 望着沈怀瑾那一双看一眼都觉得深情的眸子,百灵心中感叹:这都是主人的功劳啊! “很好很好,就是这人想难为我”百灵一指程诺,语气带了三分告状的意味。 沈怀瑾微微一笑,安抚百灵的小委屈。“不必担心,有我呐。” 百灵呵呵一笑,心想沈怀瑾这人真不错,肯为她出头。 第110章 陛下我想做左都御史 程诺迟疑片刻认出来这位曾经代替皇上给他们颁发过赏赐的沈怀瑾沈大人。 那时沈大人眼睛有疾敷着薄绫,没想到除去薄绫竟是这般郎艳独绝。 “下官见过沈大人?” 沈怀瑾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道:“你认得我?你是哪个?” “下官军中时是宣威将军的副将,现任五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程诺。” “祁衡的部下?” “是” 沈怀瑾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道:“不知程大人今日为何要难为我下属的奴仆?” 程诺看了一眼聊得欢快的吕尚义与百灵,心想祁衡受伤的事不可外泄,于是道:“这姑娘与一桩案子有嫌疑,正要带回去询问。” “嫌疑而已”沈怀瑾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不以为然的道:“回去吧,告诉祁衡,什么时候证据确凿再来拿人。” “这……” “怎么?你若做不了主,让祁衡来与我说。” “沈大人言重了,卑职告辞,沈大人请”说完招呼一声带着兵马司的人走了。 百灵见状,笑着对沈怀瑾道:“厉害啊沈大人,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走了。” 沈怀瑾微微一笑,道:“他们为什要抓你?” 百灵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好,尚义,在外多日,与她一起回家去吧。” 吕尚义躬身“多谢沈大人。” 沈怀瑾摆了摆手,转身回到马车上,轻舟驾车问道:“主子,直接回府吗?” “先去皇宫。” “是” 马车哒哒直奔皇宫,到了宫门口,沈怀瑾出示腰牌进了皇宫直接去往御书房。 御书房内宣帝正在批阅奏章,听到沈怀瑾来了,放下奏章命李和把人带进来 。 沈怀瑾进了御书房躬身行礼“臣拜见陛下。“ “回来了?你与少安查到了什么?” 沈怀瑾将手中一个盒子递给李和,李和打开之后将里面东西一样样摆放在龙书案上。 一枚刻有“无双”的木牌,一柄折了刃的短刀和几页悼文。 “回陛下,这是臣等从谢余故居搜到的东西,由此可以证实霜姨娘确实是刺客无双。” 宣帝看过木牌拿起几页残破的纸张看了看,漂亮的簪花小楷书写了整整几页对逝者兰氏一族的悲痛和懊悔。 证实了又如何?时至今日两个刺客的影子都抓不到,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是刺客手段太高明还是朕手下这帮人太无用?! 宣帝摆了摆手,李和将几样证据收进盒中拿走。 宣帝问沈怀瑾:“少安为何没与你一起进宫?” “回陛下,昨日少安接到襄城消息,襄城近日雨水多,先王妃的故居遭连日暴雨冲刷坍塌了……“ “什么?”宣帝挑眉,道:“好好的宅子怎么就塌了?!那是襄王妃留给少安的念想,襄王这个没用的连个宅子都照看不好吗?!” “陛下息怒,”李和躬身劝解道:“世子已经赶回去了,先王妃的故居世子能修缮好的。” “朕气愤的是那宅子吗?是朕那拎不清的堂弟,少安这么好的儿子朕看他是真心不想要了!” 李和陪笑道:“还好世子这些年有陛下顾着,父子天性,将来襄王爷说不准哪天回心转意,父子俩能言归于好了呐。” “未必,少安性子偏执,就算襄王想挽回少安,少安也不会原谅他。” 沈怀瑾附和道:“陛下说得对,少安与襄王势同水火,不可能复合了,陛下,如果少安与襄王断绝父子关系,您要如何处置?” “你说什么?”宣帝诧异地望着沈怀瑾。 “臣的意思是说,与其让襄王这对父子保持仇人似的关系,不如一份断亲书各自摆脱来得畅快。” “胡闹!”宣帝瞪着沈怀瑾一眼,“你说说你每日不思进取,脑袋里竟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冤枉啊陛下,臣自从眼疾好了之后每日奋发向上想为陛下分忧。” “哦?你就是这样给朕分忧,撺掇着少安父子离散,看皇室的笑话。” 沈怀瑾叹了口气,摆明事实:“即便我不说,也改变不了襄王父子的关系。” “罢了,不提他们了,你也退下去吧。” 沈怀瑾不走,“陛下,臣想为陛下分忧是真心的。” 宣帝眯起眼打量这只小狐狸,不知他又想出什么花招。 “你想怎么为朕分忧啊?” 沈怀瑾勾唇,俊美无俦的脸上谄出一丝媚笑:“陛下,我舅舅在家养老,都察院左都御史的位置我想替舅舅坐一坐。” “噗嗤”宣帝被沈怀瑾的话气笑了,“怎么?左都御史这个官是你们何家的?朕怎么不知道?” “陛下此言差矣,臣是陛下的人,不姓何。臣当左都御史不就是陛下的官吗?” “李和,把这崽子拉下去打十个板子。” 李和上前来拉沈怀瑾,被沈怀瑾灵巧躲过,“陛下息怒,我说真的,真心想做个官。” 宣帝神情肃了肃,道:“当真想做官?朕记得你曾经说过想一世闲散度日。” “那是臣以前的想法,现在不一样了。” “为何?” “这……臣想保护一个人,想与那人并肩而立。” 宣帝眼皮不自觉抖了抖,就知道这人脑子出问题了。不能信他的鬼话 。 “你在廷尉府的官职尚可,先这样吧。” “不行,廷尉府一山不能容二虎。” “你与少安同在廷尉府三年了,现在跟朕说一山不容二虎?早干嘛去了。” “陛下,我那廷尉正没有实权,左都御史不仅有实权品阶也高。” 宣帝眼皮子又抖了抖,“你眼疾好了,有钱有闲,在官场上靠脸吃饭乖乖做个花盆不好嘛?为什么想不开要劳心劳力地当官呢?” 沈怀瑾一本正经道:“陛下知道的,臣有能力为官,以前陛下不是想让我凭实力当官,怎么现在反悔了呢?” 宣帝白了沈怀瑾一眼,摆了摆手让他滚。 “朕考虑考虑。” 得了宣帝的回复,沈怀瑾心满意足地走了。 李和望着左右为难的宣帝,端来一杯凉茶放在了龙书案上。 宣帝喝了两口茶,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问李和:“你说怀瑾这是怎么了?” 李和“嘿嘿”一笑,道:“老奴猜着沈大人说的是真话,沈大人可能有喜欢的人了。” “嗯?”宣帝眉目舒展,眼睛亮了亮,“你是说他开窍了?” “是不是开了窍陛下往后看,这人呐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宣帝颔首,觉得李和的话有几分道理。可是这左都御史一职本想让四皇子担着,去都察院历练历练。 如今沈怀瑾突然冒了出来争这个位置。 选谁呢? 宣帝好纠结。 第111章 有没有搞错 宣威将军府 程诺将抓人失败的事一五一十地叙述给祁衡,祁衡听后沉着脸久久不语。 沈怀瑾为什么要护着一个丫鬟呢?只因为是属下家里的?他护短到这个程度? “那女人呢?” “已经派人去查了,很快便能传回消息,我们还要上门去抓吗?” “先不抓,摸底之后再说。” “是,将军,那沈怀瑾那边……” “四皇子说过,沈怀瑾得陛下喜欢,迫不得已不要招惹他。” “阿?”程诺回想起沈怀瑾惊艳的长相,有些想歪了。 难道是那种喜欢?! 派去打探底细的人回来了。 “报将军,打探清楚了,将军要抓的女子是吕宅二小姐的丫鬟,吕宅主君吕贤早已身故,主母梅氏打理后宅,大小姐吕尚佳嫁都察院都司庞超为妻。 二小姐吕尚恩一直养在外今年正月方才接回,三少爷吕尚伟在书院读书。 家中还有一个义子吕尚义,传闻是大房工部尚书吕善的外室子。” “工部尚书吕善?” “是,吕老翰林夫妇死后大房二房分家另过。” ”吕家?吕二小姐?”祁衡听着有些耳熟,突然想起来什么,喊人叫来祁老夫人的贴身嬷嬷。 嬷嬷福身行礼:“奴婢给将军请安。” “免了,我问你祖母给我说得亲事是哪家小姐?” 嬷嬷笑了,将军可算是上心了。 “回将军,是城西吕宅二小姐闺名尚恩。” 呵呵……还真是吕二小姐! 祁衡眸色沉了沉,抑制住怒气对嬷嬷道:“你去回祖母,我身体好了,可以请媒人去‘问名’。” 嬷嬷大喜,将军可算是想通了,回去与祁老夫人一说,祁老夫人高兴,立马让嬷嬷去告诉官媒尽快去吕家登门。 这边程诺望着一脸沉郁的祁衡,有些不解。 ”将军,是不是我们搞错了,吕二小姐没有理由行刺你,你们刚开始说亲,两家无冤无仇,不愿意这门亲事说句话就行了,犯不着下毒手。” 祁衡握紧的拳头松了松,他这些年一直跟着振威侯戍边很少回京城,与吕家并未结怨,吕二小姐没有理由杀自己? 难道其中有隐情? 或者说他们追缉错了凶手。 闭了闭眼,祁衡在房中踱了几步,屁股上的伤已经结疤,但行动上还是受限。 “程诺,晚上夜探吕宅,你亲自去!” “是!” 吕宅 吕尚义回来,全家人都很高兴,梅氏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晚宴。 “尚义啊,多吃点,你出去这么多天都瘦了。”梅氏一个劲儿的往吕尚义碗中加菜,生怕他吃不饱似的。 “婶娘,不用夹了,吃不下了。”吕尚义笑着吃碗里的菜,奈何他吃的速度远远比不了梅氏夹菜的速度。 吕尚伟有些同情地拍了拍吕尚义的肩膀,对梅氏道:“母亲,别为难二哥哥了,二哥哥都快撑死了。” 吕尚恩看着三个人的互动,静静地咀嚼嘴里的青菜。 “好好,我不夹了,尚义啊喜欢吃什么你自己夹,” “嗯嗯”吕尚义一边点头一边努力干饭。 梅氏慈爱的看着吕尚义,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消失过。 “这几天呀铺子里的老姐妹知道尚义当上了羽林卫,一个劲儿的向我打听。” 吕尚伟好奇问母亲:“打听什么?” “尚义的婚事呗,我那些老姐妹张罗着给尚义说亲,有几位好姑娘靠谱,就等你回来,抽空去相看相看?” ”咳咳……”吕尚义被饭卡住,一个劲儿的往外咳。梅氏赶忙端了一碗汤给吕尚义,吕尚义喝完喘了一口气红着脸道:“婶娘,我吃饱了,先回院子,婚事的事我不急。” 说完一溜烟跑了。 梅氏不明所以,望着吕尚义跑远问饭桌上的一儿一女,“这……他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呀?” 吕尚恩吕尚伟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梅氏话头又对向了吕尚恩,“那你的婚事,祁家来问名……” “母亲全权做主便是,不用征询我的意见。” “呃…好……母亲就做主了。” “我吃好了,先回去了。”吕尚恩也起身带着百灵打着灯笼离开了,房中只剩梅氏与吕尚伟母子二人。 吕尚伟放下碗筷,问梅氏:“母亲,真想把二姐姐嫁出去吗?二姐姐刚回来没几个月,母亲舍得吗?” “舍不得,”梅氏望着已经消失的背影,有些伤感, “要是早几年接尚恩回来就好了,还能多留她几年。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女子的韶华就这么几年,尚恩年纪不小了,再不议婚难道要做一辈子老姑娘吗?” “老姑娘怎么了,二姐姐跟普通女子不一样,一般人配不上二姐姐。” 梅氏摸了摸儿子的头,“你年纪还小,不懂。女子这一生还是得有个归宿,生儿育女老有所依。” 吕尚伟不以为然,可又说不出辩驳的话,“母亲放心,即便二姐姐一辈子嫁不出去,我养她,养她一辈子。” 回隐庐的路上,吕尚恩问百灵:“你怎么会和吕尚义一起回来?” “回城的路上遇上的。” 百灵一五一十将遇到程诺,沈怀瑾解围的经过说给了吕尚恩。 “沈怀瑾?”吕尚恩低声呢喃了一声沈怀瑾的名字,当从骆子云口中得知沈怀瑾调查她的时候,她对沈怀瑾下了杀心。 “沈怀瑾为什么帮你解围?” 百灵疑惑道:主人治好了他的眼疾,他不应该帮助我们吗?义少爷说沈怀瑾对他格外照顾不也是看在主人的份上吗?” 吕尚恩无语,她给他治疗眼疾是了却多年前的因果。不想与他有所纠葛。 “程诺为什抓你?” 百灵认真想了想将那日在吉祥楼暗算祁衡的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末了道:“他用弓箭射杀我,我用毒镖暗算他,看他们的公服是兵马司的装束,我想应该是为了这件事。” “你暗算的人应该没死。” “怎么可能,暗器上抹了上品毒药断魂散,他不可能还活着。” “京城卧虎藏龙,能解断魂散的毒不稀奇,若是人真死了,兵马司的人不会轻易放你走。” 百灵想了想,觉得主人说的有道理。 “可是他们怎么找上我的?明明那天我下手时确定没有人看见。” “应是你留下了破绽,自己没察觉而已。” “那以后他们再找我麻烦怎么办?” 吕尚恩眉眼淡淡,“若他不肯罢休,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行事要周密,下手要果决。” “百灵记下了。” 说话间两个人打开院门进了院子,吕尚恩站在房门口蓦然停顿了片刻后推门进入,点上烛火给了百灵一个眼神。 百灵心底微颤,若无其事的在屋中转了一圈后,微微摇了摇头。 吕尚恩脱了鞋子上了床闭上眼睛盘膝而坐,百灵静静站在一旁不敢吱声。 第112章 你喊一声我脱一件 少顷,吕尚恩放在膝头的手指朝着药房房顶指去。 百灵点头推开房门就要往药房房顶上纵,却先一步被敲门声打断了。 吕尚义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百灵,开门,是我。” “义少爷?!”百灵不甘心的瞥了一眼房顶去开门。 打开门,吕尚义捧着个包裹站在门外,“我出门在外给二妹妹买了一匹布料,不知道二妹妹喜不喜欢?“ “进来说,小姐还没休息。” 吕尚义捧着包裹进了主屋,吕尚恩穿上鞋子迎吕尚义在桌边坐下,看了一眼包裹,“送给我的?” “嗯,我跟着沈大人与周大人去了一趟蔚县,那边时兴这种布料,轻薄透气,穿着舒适,我给婶娘与二妹妹各买了一匹,不知二妹妹喜欢不喜欢。” 吕尚恩打开包裹,露出里面的布匹,伸手摸了摸触感,道:“很不错,我与百灵正想要做一身衣服,二哥哥的布料来得及时。” 听到吕尚恩说需要,吕尚义憨憨的笑了两声,“二妹妹喜欢就好,这些日子与大人们在一处,武功上不知退步了多少,明日一早二妹妹有空吗?我想请二妹妹指点指点。” 吕尚恩点头“难得二哥哥好学,明日五更我陪二哥哥习武。” “嗯嗯……”吕尚义高兴的点了点头,“那二妹妹早些休息,我回去了。” 吕尚义迈步走出了房门,直到院门门口也没看见百灵身影,只得关上院门回去了。 吕尚恩负着手在院中站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百灵,猜到百灵去追来访者。 正如吕尚恩猜测的那样,百灵正追着一名黑衣人在夜色中飞奔。 这人谁呀?好大的胆子,敢来她们院子里,她一定要抓到这个人好好地审一审。 一身夜行衣的程诺在前边跑,百灵在后边追,无论怎么跑,两个人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程诺没尽全力,他想试探试探百灵,百灵也没尽全力追,她想逗弄逗弄这个黑衣人。 时间长了,程诺发现一个事实,无论是窜房越脊还是穿街过巷他好像真的甩不掉百灵。 程诺的心沉了沉,这女人超出了他的预估,有些难缠。 追着追着程诺忽然转身来了一记反杀,冲着百灵就是一拳。 “欸?”百灵反应迅速,踢腿格挡,一脚蹬向程诺的脸。 程诺仰身躲过,两个人插招换式打了起来。 打了一刻钟,程诺心惊不已,百灵出招狠辣诡异,他似乎打不过百灵。 百灵“呵”了一声,“怎么着?还打吗?你打不过我,还是乖乖地跟我回去,还能少……欸你——怎么跑了?不讲武德。” 百灵跃起继续追逐,跃过一处僻静的宅院时,下面忽然传来一声呼救声,但那呼救声喊了没两声就消失了。 “救命啊,救——” 百灵停在屋脊上犹豫了一瞬,放弃了追逐程诺,翻身跃下房顶,寻着声音的出处寻了过去。 一处点着烛火的房间内,一女子被绑在一把椅子上惊恐地看着对面蒙着脸的男子。 男人敞着外衫,呵呵调笑道:“你叫阿,你叫一声我就脱一件衣服。让你看个够。” 女子抖着唇问:“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都跟你说了,请你来做客,乖乖的,明日就放你离开。” “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样对我,我让你们不得好死。” 男子嘿嘿笑道:“知道,我请的就是你。” 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女子眸子闪了闪,突然大声叫道:“救命啊,救命啊……” 房门推开,又进来一个蒙着脸的人,那捆着的女子见到来人不是自己喊来的救兵,脸色更加苍白,惊惶地闭上了嘴。 刚进来的人在男子耳边嘀咕道:“林府在找人了。” 男子点头:“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房中又只剩下了两个人,男子对女子笑道:刚刚你喊了几声来着,哦,三声,那我得脱三件衣服,小娘子你是真想看我的身子,嘿嘿……” 女子气得面红耳赤,闭上眼睛声嘶力竭地喊道:“卑鄙无耻的淫贼,滚开——” 男子听到女子的叫喊,声音变得兴奋,怪声怪气道:“别喊了,喊破喉咙也叫不来人,省省力气吧。” 百灵在窗外看得莫名其妙,按照画本上的逻辑,遇到这样的情景,男人不是该脱女子的衣服进行威逼利诱嘛?! 怎么脱开了自己的衣服?难道这男人看到的话本子是盗版的? 眼睁睁看着男子脱掉外衣解开腰带又褪去了一件中衣,裸露出白皙的胸膛尚算得上精壮的腰身。 百灵啧啧感叹了一声:“这是我不花钱就可以看得吗?! 男子听到动静,不耐烦的喊了一声:“谁呀?给爷滚进来!” “来了。”百灵应得爽利,绕到门前推门走了进去。 “你谁呀?”男子声音透着疑惑。 “过路的,”百灵眼睛朝着男子裸露的上半身瞄,嘴中“呵呵”笑道:“听见这里有人喊救命,过来看看热闹。” 男子“哼”了一声暗骂手下人无用竟然放人进来,张嘴就要喊人。 百灵先一步捂住男子的嘴,学着男子的腔调,怪声怪气道:“别喊了,喊破喉咙也叫不来人,省省力气吧。” “你……”男子伸手就要反抗,百灵出掌先一步打晕了男子。 百灵走到被捆住的女子身边,伸手解开绳扣道:“我去引开守门的人,你寻找机会逃走。” 说完扛起蒙面的男子到了院外,一个纵身跳到墙上,再纵身跃到前边的屋顶上。 “嘿,你们的主子在我手上,要人的话就过来呀。” 一声带着笑意的高喝之后,五六个蒙面的人从各处汇聚过来,功夫好点的跃上墙再爬上房顶,功夫差点的张罗着去搬梯子。 百灵很有耐心地等这帮人连滚带爬的全上了屋顶,抱着男子跃上更远的屋脊。 这帮人赶忙从房顶出溜儿下去,扛着梯子追了过去。 就这样百灵走走停停跑了两道街才加快速度改了方向朝着五城兵马司的衙署飞驰而去。 到了衙署大门,百灵前后左右看了看,大门紧闭没有人看守,除了两只灯笼看不到别的东西。 百灵弯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越上高高的门楼将蒙着脸的男子吊在了衙署房檐上。 百灵又想了想,一把扯掉了男子身上仅存的裤子,让其赤条条地挂在了门外。 第113章 守口如瓶 宣威将军府书房 程诺如实告知祁衡去吕宅夜探回来的消息。 “吕二小姐的院子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唯有一间药房,里面的药柜里存放着上百种药材,没有找到断魂散或是其他有毒的药粉。” 祁衡指尖敲了敲桌面,道:“好端端地家里为何会有药房,存放那么多药材?” “好像是吕二小姐有病。” “有病?” “是,药房中常用的熬药的器具一应俱全,火炉药罐汤碗和药浴用的浴桶似乎经常使用。属下推测吕二小姐身上可能患有隐疾。” 祁衡微怔,他的说亲对象有隐疾!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管家呼哧带喘的声音传了进来,“将军,衙署里出事了。” 祁衡站起身走过去开门,问管家:“出了什么事?” “……有人在衙署门口吊上了……” “什么?有人在衙署大门上吊?!”祁衡身子一震,疾步向外走去,大声吩咐手下人:“快去牵马!” 跨上马一路向衙署疾驰,心里疑窦丛生。在他的地盘上闹事,明晃晃地挑衅他。 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算计他? 到了衙署门口,祁衡看到了赤条条一丝不挂的挂在房檐上的人。随着身体的扭动东摇西晃 像只不停蛄蛹蛄蛹的大白虫子。 那人脸上蒙着黑布看不见五官,不知道是谁。 还好,人是活着的,不是上吊,是有人把他吊上去的。 祁衡感到荒谬至极,焦灼的心情莫名其妙的松弛下来,甚至觉得有几分好笑。 门外三名轮值的公差看到祁衡,像是看到了主心骨,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大人来了,大人来了。” 祁衡看着这些人,面有愠色,斥责道:“为什么不把人放下来?” 有人回禀:“大人,不是我们不想把人放下来,是不敢。” “什么?!” 那人回到台阶上,用木棍扒拉吊着的人的脚让他转过去,只见那人白皙的后背上写着几个大字。 “勿动,身上有毒。” 祁衡眼睛眯了眯,显然有人恶作剧故意拖着时间。 祁衡指使一人脱下外衣,拿着外衣自马上腾身而起,跃至那人身边,为其披上衣服割断绳索,将人放了下来。 那人得了自由,扯掉蒙脸的黑布,解开勒着嘴的布条,没等看清祁衡的脸,一拳就打了过去。 “敢戏耍小爷,我打死你。” 祁衡抓住那人手臂,皱眉道:“看清楚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再敢放肆别怪本将军不客气。” “不客气?你能把小爷我怎样?反倒是你们把小爷抓过来扒光挂在门楼上喂蚊子,我倒要问一问你们安的是什么心?” 有公差认出来这人是曹国舅的儿子曹彬,立刻劝解祁衡不要动手。 “此人是皇后的亲侄子,国舅府的独苗少爷,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大人还是不要与曹少爷动气了吧。” 祁衡冷哼了一声对曹彬道:“这里是五城兵马司 ,你得罪了谁?为什么会被人吊在这? 曹少爷自己心里清楚,与兵马司毫无关系,来人,送曹少爷回府!” “我不管,我在兵马司出的事,就得由你们负责……”曹彬不依不饶,但祁衡满不在乎往衙署里走,根本不想搭理他。 “嘿你……”曹彬上手试图去拽祁衡,被祁衡反手制住按在地上。 冷冷道:“曹少爷,我再说一遍,你的事与我们没干系,若你一味纠缠,本将军可以亲自送你回府,与曹国舅讲一讲你是如何赤身裸体吊在衙署门口,丢尽国舅府颜面。” 曹彬心底一寒,色厉内荏叫嚣道:“你敢!” “我敢!曹少爷要不要试试?” “我不会放过你的。” 祁衡“呵”了一声,看透了曹彬的虚张声势,放低声音在曹彬耳边道:“若曹少爷不再胡搅蛮缠乖乖回府,本将军下封口令,保证今晚的事不会传出去半分。” 曹彬心思微动,之所以在这里闹腾一是一肚子邪火想要发泄发泄。 二是丢了这么大人,父亲知道肯定饶不了他,他要找个垫背的一起承担父亲的怒火。 如果此事被祁衡压死透露不出去的话,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你保证?” “我保证这事没有发生过,”祁衡放开曹彬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曹少爷路过兵马司,进来坐了坐喝了盏茶就离开了。” 曹彬揉着发痛的肩膀,心放了下来,袖子一甩进了衙署,梳洗一番换了身新衣,大摇大摆地回了曹府。 送走曹彬,祁衡将三名当值的公差叫到面前,不说话只冷冷地盯着他们。 三个人心里发虚,时间一长受不了祁衡的威压,噗通噗通噗通跪在了祁衡脚前。 “大人恕罪,我三人玩忽职守,早早关了衙门,没有看见曹少爷是怎么被人挂在了门楼上。大人恕罪,属下们再也不敢偷懒了。” 三个属下认了错,祁衡还是不说话,又过了一刻钟祁衡才道:因为你们的失职,曹少爷受辱。若是深究,后果你们承受得起吗?” 三人冷汗涔涔,当差这么多年,见多了主辱仆死的事情,人家曹少爷金枝玉叶的即便发生什么丑事也会压下去,惨的是知情的人。 不巧的是他们三个人看到曹少爷丢脸受辱的全过程。 娘诶!他们是不是要被灭口了? 当即三个人不停地向祁衡磕头求救命。 祁衡达到目的起身离开,经过三人时冷冷的抛下一句话走了。 “要想活命,你们知道怎么做。” 三个异口同声:“属下发誓守口如瓶,绝不透露出一丝半点,否则不得好死!” 祁衡勾唇:“记住你们的话!” 躲在暗处的百灵看到祁衡跨马出现在衙署大门口的时候忍不住愣了一下。 虽然说早有预料,但看到他活蹦乱跳的出现在眼前还是有点失望。 看他轻而易举的化解了曹彬的事,百灵悄悄离开了。返回途中去了一趟那所宅院,女子已经不在房间中,应是逃走了。 回到隐庐,百灵将经过说给了吕尚恩听,讲到后面挠着额角道:“对不起主人,我没有追到黑衣人。” 吕尚恩静静地望着她,自从第一次见到百灵的时候,就知道她是一个活泼好动爱管闲事的性子,这么多年依然没有改变。 天性使然,百灵始终做不成杀手。 “无碍,我查看过了,没有丢失任何东西,密室暗格没有被发现。我想有人对我们产生兴趣,偷偷探查一番而已。” “那人会不会再来?要不要布置机关?” “不需要,如常就好,木三石改建的院子不会轻易被发觉。” “那就好,” “去休息吧,明早五更去马场陪吕尚义练功。” “知道了,主人很在意义少爷的武功呐。” 吕尚恩点了点头,“这个家需要一个人支撑,吕尚义适合。” 第114章 我把毒给解了 五更时天色已明, 吕尚恩百灵到了马场的时候吕尚义早已在练功了。 一套和光刀法练得嚯嚯有声霸气十足。 百灵鼓掌称赞:“义少爷武功进步神速,短短几个月练到这种程度。” “义少爷进步神速……义少爷武功厉害……”白衣不知从哪个地方冒出来,拍马屁似的恭维着。 吕尚义收刀走到吕尚恩面前,有些羞赧又有些期待地问:“二妹妹,我练得如何?” “尚可,出刀浑厚纵横有力,和光刀法大乘之时出招是收敛锋芒沉稳内敛。” “那我练错了?” “没练错,刀为兵器霸主之一,练刀者刀法霸气凌厉居多,和光刀法略有不同,小乘者如二哥哥这般每一刀施展出迅猛无比,大成者则如行云流水不争而强。” “那我要如何才能练至大乘?” “急不得,慢慢领悟。” “嗯”吕尚义重重点头。 百灵转了转眼珠笑道:“那我陪义少爷过过招,练练轻功暗器如何?” 白衣扑棱翅膀绕着吕尚义飞了一圈,兴奋道:“打架了……有好戏看了。“ 吕尚义笑着对百灵道:“这只鹦鹉真有意思,很聪明。” 听到夸奖,白衣快乐地绕着吕尚义绕圈。 不理会白衣,两个人拉开场子过起了招,一个真心求学,一个认真陪练。 一个时辰之后 ,吕尚义意犹未尽的收起了刀。 “过瘾,想不到百灵功夫学得这么快,我要比不过了。” “小姐教得好,以后有小姐点拨,义少爷未来成就肯定在我之上。” 吕尚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对吕尚恩郑重道了声谢。 “多谢二妹妹传我刀谱授我武艺。” “无需谢我,刀谱是父亲留下来的,传给你无可厚非。我想他若活着肯定希望你继承衣钵学有所成。” 吕尚义鼻子发酸,眼圈红了,幼年时娘亲去世,父亲不认,幼小的他如同一只流浪狗蜷缩在大门外。 是叔父领着他回了家,吃穿住行从不苛待他,待他如同亲儿子。 叔父身为御前侍卫,总要陪王伴驾,在家里的时间不多,但每逢在家,都要抽出空来教他读书习字传授武艺。 “小时候叔父教我习文练武,可是我太笨,学文不成,武艺练得也不怎么样,辜负了叔父的栽培。” “是父亲去世的太早,他若活着早就把你教出来了。不过现在也不晚,二哥哥这般努力,用不了多久便可成为一流高手。” “真的吗?”吕尚义一脸纯真的望向吕尚恩,那眼神就像是孩子一样清澈。 百灵噗嗤笑了,插嘴道:“小姐从不打诳语,她说你能行肯定行,义少爷准能成一流高手!” “义少爷厉害…义少爷威武……义少爷霸气……”白衣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拍马屁。 吕尚义不好意思地笑了,抓抓后脑勺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去廷尉府当值,以后还要麻烦百灵一起练功。” 百灵大包大揽,“没问题,” 目送走吕尚义,吕尚恩百灵回了隐庐。 “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出门。” “去哪?” “去城南” “要去租辆马车吗?租驴子也行。” “只你我二人,不需要。“ “还有我,白衣…白衣…也要去…” 主仆二人加一只鹦鹉收拾妥当,迈出大门口的时候,台阶下抬来一顶二人抬小轿。 轿子落地,轿子中走出来一位花枝招展满身香气的妇人,妇人脸上带着笑与门房说笑了几句扭着腰进了吕宅。 百灵好奇地问门房老赵:“谁呀这是?” 老赵笑道:“官媒刘媒婆。” “媒婆?她来干什么?” 老赵觑了一眼走下台阶的吕尚恩,笑道:“八成是为了二小姐的婚事来的。” “哦”百灵点了点头追上了自家主子。 “媒婆,说亲来的。” 白衣附和:“说亲……说亲……” “聒噪!”吕尚恩没有理会她们,走自己的路。 百灵瞪着白衣,“听到没有,主人嫌你吵人,再敢多话不要你了。” “哦!白衣知道了。”白衣委屈巴巴的窝在百灵肩膀上,蜷缩着不敢言语了。 城西步行到城南,大约需要一个时辰,百灵抬头望了望初升的日头。 时辰还早,热度还没上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专门走些闭塞的小巷子。走了小半个时辰,忽听得有人喊:“尚恩——吕尚恩——” 吕尚恩停下脚步,扭头看去,只见骆子云站在一户人家的门口冲他摆手,随后撩衣摆朝她跑了过来,身后跟着背着药箱的随从空青。 “还真是你呀,我还以为看错了。”骆子云跑到吕尚恩跟前,喘了口气道:“这两日我正想去找你,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你怎么会来这儿?来找人吗?” “我去城南,路过此地。你若无事可一起同行。” “哦,我正好无事,有事跟你说”骆子云回头对空青道:“你先回去吧。” 空青弯身朝两人行了个礼背着药箱转身走了。 吕尚恩继续赶路,“有事路上说。” 骆子云迈步跟上,边走边问:”去城南做什么?不雇辆马车吗?路还远着呢。” 吕尚恩不想听他聒噪,主动问:“你有什么事与我说?” 骆子云眼睛晶亮,看了几眼远处路过的行人,小声道:“还记得前几天我找你说的软筋散事吗?” “记得” “我怀疑马九和有过相同症状的人是中了软筋散的毒,我照着毒谱上软筋散的解药开了药方,给那些病患服下,你猜怎么着?痊愈了。我猜对了吧,那些病患是中毒。” 吕尚恩骤然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一眼百灵,百灵会意,在一丈外溜达着放风。 吕尚恩问骆子云,“你确定?” “确定。” “这些人的身份你知道吗?” “知道几个,”骆子云认真想了想道:“都是官身,似乎还都是武官,刚才我出来的那家的病患在京畿大营任校尉。” 吕尚恩倏地回想起兰静怡对自己说过的话。 “我在做官时,为了行事方便,在一些位置上替换成自己的人 身在官场最好的办法不是杀人,那样容易留下破绽被人看穿。 最好是让他们自己主动下去,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染病,不致命,神不知鬼不觉……” 莫非这东岳朝廷也有暗中操盘的黑手?! 想起这些,吕尚恩盯着骆子云问:“子云,治病的药方是如何开的?你的药方又是如何来的?” 骆子云一愣,愣怔过后道:“放心,方子我按照解药方子添加了几味药,药效中和对解药的药效没有多大影响,即便是我叔父那样的太医也瞧不出方子上的猫腻。 我家三代是太医,家学渊源,我这样杏林高手治愈疑难杂症也很正常啊。” 吕尚恩望着骆子云略显得意的神情,难得地弯了弯唇角。 赞赏道:“你很聪明。” 得了吕尚恩的夸奖,骆子云容光焕发尾巴都翘了起来。 “那我给你讲讲我添加了哪几味药,怎样增减的剂量……欸…欸…尚恩别走那么快呀……我追不上了……我还没有说完呐……” 跟在后头的百灵看着前面惹人嫌却不自知的骆子云摇了摇头。 话真多,难怪主人不爱搭理你! 白衣忍不住多嘴:“话多…主人不爱搭理你…” 第115章 江霁 骆子云跟着吕尚恩到了城南,进了一家“木记”家具作坊。 “来这里做什么?买家具用不着跑这么远啊。” “来定做一样东西。” 伙计认出吕尚恩,忙不迭到后院作坊请来木三石。 木三石捧着一只木盒到了前厅,见到吕尚恩笑道:“我正要徒弟传个消息给你,手弩装填好了。” 吕尚恩接过木盒,道:“多谢木师傅,我想定做一具木质人俑,木师傅可以做吗?” “木质人俑?”木三石与骆子云异口同声问。 吕尚恩点了点头,道:“真人大小空心,标记三十六道穴位,在穴位上剜出寸许小洞。” 木三石道:“可以做,只是这穴位老夫不知道在哪个位置。” 吕尚恩指向骆子云,“他知道,稍后让他画出来。” 骆子云疑惑道:“尚恩,你做这个做什么用?” “练功,打暗器。” 骆子云身子一抖,浑身冒冷气,“你让我画的不会是三十六道大穴吧?用力过猛的话会死人的。” 吕尚恩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百灵解释道:“人俑是做给义少爷练习打飞蝗石用的,义少爷身为公差,难保哪天遇上危险,多一技傍身多一层保命机会,不是吗?!” 木三石点头道:“原来如此。” 骆子云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是我想多了。” 吕尚恩与木三石商讨了一会制作人俑细节,骆子云画好穴位图,三人离开了作坊。 骆子云问:“接下来去哪?直接回城西吗?” “嗯” 骆子云有些迟疑,“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歇一会儿,我还有些话没有与你讲。” 吕尚恩从善如流:“那好,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三个人寻了一间街道边上的茶楼,刚要进去,却听街道那头马蹄杂踏由远而近,过来一队人马。 一行百十多人骑着马在茶楼门前缓缓而行,马儿精神抖擞训练有素,马上之人各个身姿矫健气势不凡。 为首的一人剑眉星目气势如虹,在一众骑士中尤为出众。 “美人…美人…”半日没刷存在感的白衣抻长脖子看着那人骑马走远。 骆子云呵了一声道:“是英国公世子,他回来了。” 等人马过去,三人上了二楼雅间。 吕尚恩问骆子云:“刚才那个人是江雪的哥哥?” “是啊,英国公世子江霁,自小镇守北疆,很少回京。前两年二皇子和亲北域公主,江霁作为送亲使者回来接送过二皇子一次。” 百灵盯着骆子云,“怎么听着你这话里有些不满呢,你很讨厌这个江霁吧。” 骆子云摸了摸鼻子,伸出小手指比划了一下下,“确实有点讨厌他,讨厌他那张脸。” “为什么?” “你们很快就能知道,但凡有他在的地方女孩儿都会绕着他转,谁让人家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呢。等着看吧,英国公府的门槛很快就会踩烂了。” 白衣扑棱了两下翅膀,叫道:“美男子……美男子……” 百灵不认可的摇摇头,“我觉得沈怀瑾比他好看。” 白衣立刻接话“沈怀瑾……美人……” 吕尚恩突然问骆子云:“二皇子和亲北域?” “嗯,”骆子云点头道:“尚恩,你是不是觉得二皇子和亲北域新奇? 我当时也觉得匪夷所思,二皇子是皇后嫡出,要和亲也是北域公主嫁过来,怎么能去和亲呢?那不等同于入赘做上门女婿。” 吕尚恩道:“这一代北域王庭只公主一人,早早立为储君 ,成婚自然是要招赘。两国相距之远,她是如何选中二皇子的?” 骆子云喝了口茶水,道:“听闻二皇子年少时不常住宫中,喜欢四处游历游山玩水。后来游历到北域,与公主互生情愫,情定终生。 听我二叔讲,二皇子将联姻之事说与陛下和皇后的时候,皇后气得当时就晕了。陛下也指着鼻子骂二皇子不肖子孙关进宗人府整整三个月。 谁知二皇子执拗的很,不吃不喝差点把自己熬死。陛下不忍心才放他出来。 北域公主亲自随使团来东岳求婚下聘,许诺终身只许驸马一人。 皇后心疼儿子,陛下也舍不得二皇子就这么没了,生离总好过死别,就同意了和亲。 可能陛下觉得嫁儿子面子不大好看,没有下旨礼部大操大办,蔫不出溜地把二皇子送去了北域和亲。” 百灵捧着脸唏嘘不已:“难怪皇子大婚这样的大事没有听说过。” 吕尚恩默然半晌,继续问道:“皇后膝下几位嫡皇子?” “两位,大皇子和二皇子。” “大皇子近况如何?” “不清楚,大皇子早产先天不足,幼时送去道观清修,成年之后只过年时回来与皇后团聚三日就离开。 听叔父说,两个嫡亲儿子都不在身边,皇后心思郁结,便把淑妃所生的五皇子养在身边带大,五皇子与皇后感情和睦,对皇后很孝顺。” “五皇子?”吕尚恩默了默问道:“五皇子多大年岁?” “阿?”骆子云没想到吕尚恩突然问这个,想了想回道:“今年刚刚及冠。” 吕尚恩垂下眼眸思索,皇后三子,一子修道一子远嫁一个儿子中蛊。 难道说一切只是巧合? “皇上另外几个皇子多大年岁?” “三皇子早夭,四皇子与我同岁二十三岁六皇子十八岁七皇子十二还是十三岁?记不清了。尚恩,你问这些干嘛?” “有些好奇。” 骆子云道:“你若对宫廷之事感兴趣,我回去好好打听打听再与你说。” 吕尚恩瞥他一眼,淡淡道:“条件。” 骆子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真的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我父亲察觉到我学了其他的,私下盘问过我,我那些搪塞的话他不信。” “你父亲认为你学的旁门左道?” 骆子云沉默。 “你认为我教你的这些东西是否是歪门邪道?” 这次骆子云回答的干脆:“不是,自从遇到你我的眼界开阔了许多,医术大有长进。 虽然说你教我的东西也许被世人诟病,但我认为是非曲直我分得清。 一把刀被认为凶器,是因为掌握它的人心术不正持器为祸。 若是落入有志之士的手里,就是施展抱负的利器。 你传给我的东西是正非邪,我说了算。” “啪啪……” 百灵忍不住拍掌称赞:“好样的,难怪主人看中你。愿将所知所学传授给你。你小子值得。” 白衣也跟着扑棱翅膀做拍手状,嘴巴一张一合:“好样的……骆子云好样的……” 吕尚恩弯了弯嘴角:“我没有看错,既然你这样认为,你父亲若是再问你,你可如实相告。” “那我父亲问起你,我怎么回答。” “暂时瞒着,我的事情不宜公开。” “我知道了。” 第116章 烧香拜佛许愿 离开城南,吕尚恩与骆子云分道扬镳,带着百灵继续步行穿行在闭塞的街巷之中。 百灵有些不解,噘嘴道“主人,这么走我们多绕了跟多路。” 吕尚恩一边走一边留意两边的房屋建筑,“近几年很少来京城,这城中偏僻的街巷坊市记忆有些模糊,今日出门,正好将这些地方重新走一遍。” 百灵凑到吕尚恩耳边,小声道:“何必这么麻烦,我去衙署偷一张舆图出来。” 吕尚恩警告性的看了百灵一眼,“官府没有放弃对你的追查,不要徒生事端惹人怀疑。” 百灵后退一步,恭敬道:“主人,百灵知错了。” “走吧,多熟悉一下地形,以后也许用得着。” “是。” 用了一天的时间,吕尚恩带着百灵几乎走遍了城西城南偏僻的街巷。 回到隐庐沐浴更衣后,吕尚恩执笔坐在了桌案后。 百灵挽袖磨墨,看着主人一点点在宣纸上勾勒出半幅京城的舆图。 “主人,你记性真好,整个京城全都记在了脑子里。” “走得多了,便都记得了。有时间你多看看,记不住的地方多去走走。” “是,我一定把所有的街巷刻在脑子里。” 吕尚恩放下笔,透过窗户看了看夜色,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 “去休息吧,五更起来练武。” “知道了。” 百灵离开后,吕尚恩望着半幅舆图看了许久。 东岳京城的水似乎很深,她要不要趟? 梅氏晚上做了一个恶梦,梦中吕尚恩的庚贴被退回了吕宅,所有人都知道了尚恩是个命格不祥的人。 对尚恩指责谩骂,骂她是个害人精是个祸害,应该早点去死。 祁家老夫人也站出来指责梅氏骗婚要退亲。 梦醒之后梅氏心神不宁,一大早上起来带着秋嬷嬷去寺庙烧香拜佛许愿。 求菩萨保佑尚恩的庚帖千万不要退回来。 求菩萨保佑祁家不要嫌弃尚恩。 求菩萨保佑尚恩的庚贴不要被公开。 拜完菩萨,梅氏不安的心还是平静不下来。 “秋娟啊,我后悔了,如果祁家知道尚恩八字不祥言语中伤尚恩可怎么办?尚恩还怎么在京城立足啊” 秋嬷嬷安慰梅氏:“夫人放心,祁老夫人心慈,即便知道了二小姐八字不好,也不可能四处宣扬。就算不顾及咱们,也得顾着振威侯府的面子不是。” “说得也是。”转而梅氏又唉声连连:“我就不该心存侥幸,把把柄送到别人手上,是我猪油蒙了心,总想着给尚恩找个归宿,唉,怪我怪我。” 秋嬷嬷扶着梅氏离开寺庙,劝解了一路。 “夫人,梦都是相反的,不要害怕,没人欺负二小姐……” 主仆二人踏入家门,刘媒婆先迎了上来,亲热的拉住梅夫人的手道:“呦,梅夫人这是去哪了?我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梅氏心里发虚,笑得极其勉强,“我刚才出了趟门,您这是……” 不是来嘲讽尚恩的生辰八字的吧。 “我是来道喜的,”刘媒婆笑得脸上开花,“恭喜恭喜,祁将军亲自带着两个人的庚贴去占卜,是吉。” 梅氏不可置信地抓着刘媒婆问:“当真?” “真!真!比珍珠还真,祁将军说了,这门亲事天作之合,他求之不得,只不过这个月不吉,待到八九月的时候择个好日子备礼登门。” “好好,”梅氏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发自内心的笑出了声,拉着刘媒婆说了好一会儿话塞了鼓鼓囊囊的荷包才放人离去。 送走刘媒婆,梅氏乐呵呵的就要去隐庐告诉吕尚恩这个好消息。 秋嬷嬷劝阻道:“夫人莫急,待祁家下聘婚事敲定之后再告诉二小姐也不迟。” 梅氏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道:“对,还是你考虑的周全,瞧我,开心的昏了头了。万一婚事有变岂不是让尚恩白白高兴一场,还是等婚事定下再告诉她。” 秋嬷嬷附和道:“夫人,是这个理儿。” 梅氏正高兴着,门房老赵拿着一张帖子进来。 “夫人,英国公府送来一张请帖。” 梅氏接过帖子看了看,是国公小姐江雪下的。尚恩与江小姐差不多两个月没有来往了,怎地又突然下帖子邀请? 记得当初江雪来找尚恩时,梅氏很高兴,劝说尚恩与江小姐多多走动,拉近关系。 但尚恩的性子过于冷淡,江小姐的身份又太高贵,两个人最终还是断了来往。 梅氏觉得可惜,但也舍不得女儿伏低做小一味讨好江小姐来维持表面上的关系。 “秋香,把帖子给尚恩送过去,她若想去回来告诉我,我给尚恩准备新衣服首饰。” “是,夫人”秋香拿着帖子去了隐庐,没一会儿就带回来吕尚恩的决定。 “二小姐说她不去。” 梅氏惋惜了一把,多好的出门机会呀,尚恩不愿意参加,这么久了也没有交到一个闺中朋友。 这边梅氏替女儿可惜,隐庐那边浑不在意。 吕尚恩握着笔在半幅舆图上描画城北的坊市布局,与城西不同,城北的街巷比较杂乱。 昨日逛了一圈城北,那里住的大都是些平民百姓街巷杂乱无章。今日这舆图画得就不那么顺利。 百灵磨着墨,口中问道:“主人,为什么不去江雪的接风宴会?” “麻烦,无趣。” “帖子上说,京城中后宅闺秀几乎都会去,江雪要介绍一些人给你认识。一起乐呵乐呵。” “没必要” 百灵托着腮,嘻嘻笑道:“实话说,英国公世子长得蛮好看的。那些大家闺秀真的是如骆子云所说冲着江霁去的吧?!” 吕尚恩抬眸看了百灵一眼,“你也喜欢江霁?” “话本子上说’食色性也‘,没有人不喜欢美好的事物。不过我还是觉得沈怀瑾长得更好看。就跟说书先生说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吕尚恩:“因为他帮了你,你更偏向他?” “我觉得沈怀瑾人还蛮好的,人样子长得好看,性子和顺人又仗义。 哦对了,我一直没弄明白主人用什么治好他的眼睛,上次见了,总觉得他的眼睛比女孩子的都好看。” “解药是多年前就配制好的,那次在东夷山担心那解药时间长久腐蚀眼珠,便滴了血在他的眼珠儿上。” “主人对沈怀瑾真好,舍得割血给他用。” 吕尚恩偏头看向百灵,解释了一下。 “只是偷懒,我没想过重新配解药,太麻烦。 索性就用了滴血这个简单的法子中和药效。若不如此,沈怀瑾的眼睛有可能彻底失明。” “明白了,主人只是为了了结前尘旧缘,是不是?” “嗯,毕竟他的眼疾是我造成的,既然承诺过医好他的眼睛,就要兑现。” 第117章 京城第一美少年 吕尚恩没打算去英国公府参加宴会,没想到第二日又收到了江雪的请帖,送请帖来的还有江雪的奶妈李嬷嬷。 “给二小姐请安”李嬷嬷规规矩矩地给吕尚恩福了一礼。 吕尚恩看着李嬷嬷,“是你,李嬷嬷。” 李嬷嬷笑道:“二小姐记得老奴。” “记得,翠青山国公府别院与李嬷嬷见过。” “二小姐好记性,”李嬷嬷亲手送上请柬道:“我家小姐才从北疆回来,一直念叨着二小姐。 只是这几日府中事忙,我家小姐忙着筹备宴会,不能亲自来请二小姐,特意让老奴来邀请。” 吕尚恩接过请柬,上面的字迹娟秀流畅,似是江雪亲自书写。 “昨日已经收到一封请帖。” 李嬷嬷笑道:“我家小姐知道二姑娘不喜欢凑热闹,特又亲笔书写请柬命老奴送来。” 吕尚恩微微蹙眉,淡淡道:“既然知道我不喜欢参与这样的宴会,还要来请,江雪强人所难的性子一点没变。” “阿?”李嬷嬷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却在想这位吕二小姐还真是与众不同啊,换做旁人这样的家世背景背景,收到小姐的的请帖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就被嫌弃成这样?! 偏偏自家小姐还要上赶着亲近人家,想不通啊想不通。 “二小姐莫怪,我家小姐性子一向如此,但真心喜欢与二小姐相处,希望二小姐后天一定要来。” “好,”吕尚恩收起请柬,“告诉江雪后天我会去。” 李嬷嬷大喜,小姐交代的事终于办妥了。 “好,我会转达二姑娘的原话,老奴还有事情要忙,就不打扰二小姐了。” 吕尚恩点头,让百灵送了李嬷嬷出去。 送走李嬷嬷,百灵回来问:“主人不是不想去,怎么又答应了?” “我若不答应,江雪还会派人来,更麻烦。” 百灵眼珠转了转,请求道:“我与主人一起去可好?” 白衣突然飞了进来,站在百灵肩膀上,鸟声鸟气道:“白衣也要去……白衣也要去……看美人…看美人…” 吕尚恩无所谓:“想去就去。” 梅氏听说吕尚恩答应了要去参加英国公府的接风宴,连夜给吕尚恩置办了一身衣裙。 赴宴当日,吕尚恩一身水蓝色襦裙素白纱衣轻披在外,发髻高挽,斜插白玉玉兰簪,耳垂上坠着吕尚义送的镶珍珠的耳坠。 百灵也换了一身梅氏准备的新衣,两个人在人前一站,看花了几人的眼。 吕尚伟第一个叫道:“二姐姐收拾收拾好漂亮,我送给二姐姐的玉兰簪好配二姐姐。 吕尚义看到吕尚恩带的是他送的耳坠,高兴的呵呵笑道:“二妹妹这样打扮真好看。” 梅氏看着女儿不住点头,吕尚恩平素衣着简单,她送去的衣物都是挑着没有花样的穿,今天这身打扮俨然换了一个人。 秋嬷嬷在梅氏耳边打趣道:“二小姐长得白净年岁显得小。看上去也只是十七八岁的姑娘呐。” 梅氏笑为吕尚恩整理了一下衣襟,嘱咐了几句送吕尚恩出了院门。 坐上马车,吕尚义送吕尚恩去英国公府赴宴。 到了英国公府所在的长街,马车一辆挨着一辆,下来的客人络绎不绝。果然如骆子云形容的那样人满为患呐。 百灵瞅着外面好奇不已,“义少爷,这些人都是冲着江霁去的吗?江霁怎么这么受欢迎?” 吕尚义勒停马车,笑道:“你不知道,当年江霁是京城第一美少年。 有传言说——每天上门的人把英国公府的门槛都要踏破了,京中贵女传言非君不嫁。不得已江霁才去了边关,极少回来。每次回来都如同这般热闹。” “原来如此,”百灵抱着白衣嘿嘿笑道:“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关,主人,我觉得美人也难过美男关。” 白衣学着百灵的话:“美人难过美男关……” 吕尚义驾着马车去了国公府侧门,吕尚恩百灵下了马车。 吕尚义道:“等宴会结束,我来接二妹妹。” “不用来接,宴会结束我带百灵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晚点回去。” “那二妹妹小心些,有什么事让白衣传话给我。” 吕尚恩点了点,目送吕尚义驾车离去。 百灵将请柬递给守门的人,立时有婆子过来接吕尚恩去进了国公府。 绕过影壁墙走上青石铺的甬道,穿过几道垂花门,婆子引着主仆二人去了后花园。 走进花园,最显眼的不是假山奇石,也不是奇花异草。而是一望无垠的人工湖。 湖水碧绿清澈,其上修建了亭台楼阁,间以九曲回廊贯穿相连延伸到岸边。 湖中遍植睡莲,此时正是花季,各色莲花竞相开放,为这湖中景色平添了灵动和意趣。 百灵忍不住赞叹:“哇,这里真美啊,我都想在这里长住了。” 白衣禁不住诱惑,展开翅膀四处游玩去了。 “的确很美,”吕尚恩停下脚步,环顾了一圈,见花园与湖上来往的人太多,不禁蹙了蹙眉。 百灵看出吕尚恩有些不耐烦,对婆子道:“我家小姐喜静,劳烦嬷嬷给我们寻一处安静的地方。” 嬷嬷应了一声好,引着主仆两个去了花园一角最为僻静的芙风阁。 果然,除了她们,没有人来这儿。 婆子笑道:“接风宴设在湖上,男客在流云阁摆宴,女客的席面设在云庭轩和乐隐楼。午时开宴,届时小姐可上北面的或西面的曲桥到云庭轩或是乐隐楼参加宴会。” 百灵点头,“知道了,嬷嬷。” 婆子含笑退出芙风阁走了,阁中只剩主仆二人。 因着要待客,芙风阁收拾得干净整洁,香炉里熏着香,茶几上摆着茶水点心。 吕尚恩坐在榻上,对百灵道:“想玩儿就出去逛逛,一个时辰后回来,开宴前离开英国公府。” “主人不去见见江小姐吗?” “她应该很忙,见与不见无差。” “那好,我先出去玩耍了。”百灵笑呵呵的走出门,朝着湖边走去。 吕尚恩捏了捏眉心,一路走来碰到了女客颇多,一个个人精心打扮也就罢了,身上的香气也如同百花齐放各自争春。 吕尚恩的嗅觉本就敏锐,这么多味道纷至沓来,吕尚恩只觉得刺鼻。 赴宴,还是算了吧,那么多贵女齐聚一堂,她估计忍不住要打喷嚏。 在此处小憩一会儿,英国公府这么大的宴会有她无她没甚区别。 关上门,吕尚恩闭上眼歪在榻上,刚歇一会儿忽的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第118章 白衣要易主 门被推开,江雪带着丫鬟风风火火走了进来,看到吕尚恩歪在榻上,气呼呼地坐在吕尚恩身边。 “我找了你一圈,若不是在曲桥上碰上百灵,她告诉我你在这,我还以为你没来。” 吕尚恩坐正身子,有点无奈,“你要我来究竟有什么事?” 江雪不可思议瞪着吕尚恩,声音拔高了三分:“你有没有心啊,两个月不见,我从北疆回来,我的接风宴你怎么能不来?” 吕尚恩看着江雪,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闹情绪。 “我来与不来有什么区别?” “你……你还真是无情的人。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朋友就该互相关心,不是吗?” 吕尚恩“呵”了一声,“我们不是一样的人,关系淡然处之即可。” 江雪长长吁了一口气,保持冷静不让自己生气。 “你知道吗?我去北疆避暑,时常想起你,当我回京城的时候,我想见到的人也是你。我把你当朋友,你将我当路人。 ” 吕尚恩颇感诧异,她与江雪交集的次数并不多,只是给她取了一次蛊。 江雪不应该对她有情感上的牵扯,难道说当日为江雪取蛊时发生了她不知道的意外。 吕尚恩伸手摸向江雪的脉门,仔仔细细号了一会儿脉,没有发现蛊毒遗留的迹象。 江雪甩掉吕尚恩的手,瞪着一双杏眼道:“你干嘛?我没病。” 吕尚恩收回手,点了点头,“是我想多了,你的身体没问题。” “算了,跟你生气也没用,你没有心,一点也不在意我这个朋友。” 江雪瘪了瘪嘴,突然间想开了一般豁然道:“是我多想了,你本就是这样的人啊。 走吧,跟我去逛逛,我们英国公府的景致除了皇宫之外是独一无二的,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吕尚恩躲开了江雪抓她手腕的手,站起身,“不要拉拉扯扯,我跟你去便是。” 江雪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嗔怪道:“你到底是有多讨厌我,碰一下都不行?”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与人接触。” “哦…我忘了…” 江雪身边的丫鬟你瞄瞄我,我瞄瞄你,不敢相信她们一向强势的小姐会在这位小姐面前一味忍让。 幸亏这也是位小姐,不然她们还以为自家小姐又犯了痴恋五皇子的毛病。 吕尚恩跟在江雪身边,江雪显得很高兴,带着她逛了一下自己家的后花园,手指指着每一处有意思的地方讲给吕尚恩听。 吕尚恩淡淡地听着,若不是刚刚给江雪把脉确定她身上的情蛊已除,凭她这股热情劲儿,吕尚恩不禁怀疑那情蛊是否转到自己身上了。 介绍完了花园,有丫鬟提醒:“小姐,开宴的时候快到了。” 江雪“嗯”了一声,转向去了湖边。 “尚恩,你看在湖面上建房子上不是别出心裁,那时我小时候看别人家院子里有水榭,缠着父亲母亲要建更漂亮的水上房子。 父亲扩大了湖面,母亲请来了能工巧匠,为我建了这么大一片水上建筑。 夏日纳凉赏景划船,冬日赏雪滑冰,可好玩了。圈子里的贵女都喜欢来我府里玩,巴不得我下帖子呐,只有你,对我的邀请不屑一顾。” 吕尚恩抿了抿唇,不知道怎样接话,索性就不说话。 江雪没注意到吕尚恩的淡漠,迈步走上曲桥自顾自继续说道:“尚恩你看,这盛开的莲花好看吗?是我和母亲选来的金贵品种。” “好看”吕尚恩的目光望向水岸之畔蔓延至湖中心,包围了整个建筑群的睡莲。 圆润翠绿的叶子成片的在水面上铺展,作为陪衬不争不抢,静静地衬托着莲花的美。 莲花探出水面绽放,花瓣层叠精致甚是灵动。花色有白、红、黄、粉、甚至还有几朵蓝色和双色的。 吕尚恩看到蓝色睡莲已是有些惊讶,在看到一株双色的莲花时不禁失了神。 江雪呵呵一笑,有些小嘚瑟的说道:“怎么样?不虚此行吧。这么好看的莲花除了我府上,别的地方看不到。” 吕尚恩看了许久回过神,“很漂亮,你是从哪里寻来蓝色和双色的花种?” “前几年为讨母亲欢心,大哥哥寻来的。” “江霁?” 江雪摇了摇头,“江霁是我嫡亲哥哥,大哥哥是二叔家的长子江宵。” 吕尚恩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你大哥哥很能干,这么难寻的花都能找来。” “还好吧,在这一辈,江宵并不如何出色,二婶舍不得他去边关,在皇宫谋了个侍卫的差事,多年熬到侍卫长的职务,也算得偿所愿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小丫环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对江雪道:“小姐不好了,流云阁那边吵起来了。” 江雪不悦地皱起眉头,“流云阁不是男宾区吗,有人吵架找我哥哥处理,找我做什么?” 丫环回道:“吵架的有一位女客,世子不好处理,让我请小姐过去一趟。” “你说什么?女客和男客吵架?”江雪忽的起了八卦之心,兴致勃勃地问丫环:“谁跟谁吵起来了?” 丫鬟如实道:“四皇子和一个叫百灵女子吵起来了。” 江雪愣怔了一瞬,“咯咯”笑了起来。 “尚恩,百灵不是你的婢女吗?这丫头够有胆量的,敢跟四皇子吵架,咯咯……四皇子欸,京中贵女避而远之的人,百灵有勇气往上凑,佩服,佩服。” 吕尚恩睨了一眼笑得有些失态的江雪,对丫鬟道:“带路去流云阁。” 丫鬟看了自家小姐一眼,转身带路。 离流云阁还有一段距离,就听见里面传出来女子大声的喧哗声。 吕尚恩江雪走近流云阁,从打开的窗户望进去,只见百灵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一案之隔躲在四皇子怀里的白毛鹦鹉道:“白衣,我再问你一遍跟不跟我走?” 白衣伸出脖子看了百灵一眼又缩回去 蜷缩在四皇子怀里装鹌鹑一声不吭。 四皇子的侍卫耐着性子说道:“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这只鹦鹉是我家皇子的宠物,三个月前走丢了。如今遇到主人,当然要物归原主了。” “凭什么?我买了它,辛辛苦苦养了它两个月,你说是你们的就是你们的?” 侍从要再争辩,四皇子伸手制止,对百灵道:”这只鹦鹉乃父皇所赐,于本宫而言意义非凡。 故不能送于姑娘,姑娘照顾它这么久,本宫不能亏待了姑娘,姑娘有要求尽管提,本宫能做到的,一定满足姑娘。” 听了四皇子这话,百灵继续要发飙的气势缓了缓,一双黑白分明的晶亮眸子认认真真地盯着四皇子的眼睛问:“你说的是真的?什么条件都可以?” “当真!什么条件都可以,只要不违背本宫意愿。” “一言为定 !”百灵脸上阴转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白衣你听着,从现在起我不要你了,没良心的扁毛畜牲,若是以后你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定要拔了你的毛一丝不挂地挂在门楼上……”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男宾客中一锦袍男子似是喝呛了水,趴在案几上一个劲儿猛咳。 第119章 曹彬要报复 百灵扭头看了一眼,继续对四皇子:“四皇子,白衣就送给你了,别忘了对我的承诺。” “好,” “那我就不打扰了”百灵伸手在四皇子案几上的碟子里拿了一块儿水晶糕点放进嘴中,转身就走。 走了没两步又转了回来,在四皇子诧异的目光中端起整碟水晶糕走出了流云阁。 流云阁恢复了之前热闹的氛围。 一旁作做壁上观的江霁向四皇子施了一礼,“是我安排不周,让那女子冒犯了四皇子。” 四皇子摸了摸白衣的冠羽,淡淡道:“无碍,江世子多虑了。” 五皇子看了一眼四皇子腿上恢复活力的白衣,对四皇子道:“四哥,怎么能随意许诺那女子,万一她提出过分的要求,四哥要怎么应对,不如多给点银钱打发了。” “如果好打发,她不会闹到这里来。”四皇子眸色深沉,这姑娘借机要他一个承诺,是性格使然还是早有谋算尚未可知,但玉团已经回到他身边,别的无所谓了。 下首席上一直咳嗽的曹彬终于止住咳嗽,喘了几口气,站起身追出了流云阁。 阁外,江雪打趣百灵,“真有你的,敢跟四皇子叫板。” 百灵瘪了瘪嘴:“是他非要抢我的白衣,我养了那么久的鹦鹉怎么舍得给他。” 江雪摇了摇头,告知百灵:“白衣确实是四皇子的爱宠,前年番邦朝贡,送了一只白羽的小鹦鹉,皇上见四皇子喜欢就送给了四皇子。 四皇子特别喜欢,养了一年,后来听说飞丢了。” 百灵眨了眨眼,道:“这么说白衣真是四皇子的宠物了,不是强抢?” “四皇子何等身份,不会做这么不体面的事。” 百灵哦了一声,“是我错怪四皇子了。” “走吧,我们去乐隐楼,要开宴了。”江雪转身带路,瞥见百灵端着的糕点,笑道:“这么喜欢水晶糕?” 百灵笑了笑,把糕点包起来揣进怀里,碟子给了身后的丫鬟。 “我府上厨娘糕点做的很好,尚恩,一会儿开宴你也尝尝,喜欢什么,以后我让人给你送到你府上去。” 吕尚恩应了一声“好”,看了一眼有些不自在的百灵没有说话。 百灵心虚的走在吕尚恩身后,心里想着主人已经看透了她的心思,不知道会不会责怪她? 几人沿着曲桥走了一段,身后突然传来男子的声音,“江雪止步,我有话要说。” 江雪回头,看见曹彬从后面追了上来。 看着这个从小就打打闹闹一起长大的纨绔,江雪的笑容逐渐消失,语气有些生硬,“不在流云阁饮酒,你追来做什么?” 曹彬追上几人后,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晃了一圈,落在了百灵脸上。 那夜烛光暗淡,没有看真切,要不是听了那句话真没认出来。 好得很呐!小小侍女在本少爷头上动土,不想活了! “江雪,这丫头我要了!” 一句话震惊了几个人,吕尚恩不由凝眸打量了曹彬几眼。 曹彬眉目疏阔,养尊处优养出来一身好皮囊,只是周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急躁,让人看了不舒服。 江雪眼皮子抖了抖,有些不耐烦:“曹彬,百灵不是我府里的人,我做不得主。” “那她主人呢?” 江雪向旁边挪了一步,亮明了吕尚恩的身份。 曹彬昂了昂头,对吕尚恩道:“开个价,把你的婢女卖给我。” 吕尚恩瞥了一眼有些懵的百灵,凉凉道:“百灵是自由身,她的去留自己做主。”说完丢下几人转身离开。 江雪迟疑了一瞬带着丫鬟跟着吕尚恩走了。 “尚恩,你的墙角要被挖了,你不担心吗?” “他挖不动。” “挖不动他会抢,你不能不防。” 吕尚恩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一眼曹彬对江雪道:“放心,百灵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这件事她自己能够摆平。” 江雪将信将疑,“那好吧,如果百灵真被曹彬强虏去,我求哥哥出面,一定把人要回来。” 眼瞧吕尚恩越走越远,百灵有点急了。 “你谁呀?为什么找我麻烦?” 曹彬邪邪一笑道:“小丫头好生健忘,前几天将我剥光挂在五城兵马司的门楼上,今天就忘了?” 百灵张了张嘴,那晚曹彬蒙着脸她压根就没想他是什么身份,长什么样子,今日冤家路窄给认出来,应该不会善了。 “哦,想起来了,是你呀,怎么着?你想报复我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曹彬“呵”了一声,“小丫头有胆量,跟我走吧。” “去哪?” “回曹府。” 百灵“嗤”了一声,“我什么时候说了跟你走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简单,想报复我可以,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你有本事,我任你处置,扒光了挂城头都可以。” “你……” “我什么?我还没说完,你若没这个本事就不要来招惹我,我不介意再挂你一次。” 曹彬气得嘴角抽搐,心想什么样子的主人养出这样的刁奴来。 “你可知我是谁?” “曹国舅之子曹彬” 曹彬咬牙,“知道还敢惹怒我?!” 百灵无辜道:“我招惹你的时候不知道你是谁?谁让你干坏事的时候蒙着脸,怕人认出来。” “你可知道得罪本少爷的下场?” 百灵诚实地摇了摇头。 “给你个选择”曹彬眯着眼,威胁意味十足,“你自己死还是你主子死?” “啊?”百灵错愕了一瞬,忽然明白了曹彬的意思。 一股强烈的笑意涌上喉间,百灵赶忙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一不小心狂笑出声。 眼前这个蠢货是想要招惹主人了吗?好期待好期待,可惜他不知道上一个招惹主人的人坟头草多高了? 百灵忍得辛苦,双肩一抖一抖,脸色涨得通红,眼泪都给逼出来了。 曹彬还要放几句狠话,见百灵被他吓成这样,不由改了口:“你哭也没用,你不受死就让你主子代你受过,仆欠主还,你自己做决定。” 百灵实在忍不住,憋着笑捂着嘴跑开了。 曹彬哼了一声,派手下人去查主仆二人的底细。 来日方长,欠本少爷的账慢慢还。 离此不远的沈怀瑾将这边发生的情形尽收眼底,虽然听不清曹彬对吕尚恩几人说了什么,想来也有不了什么好事。 沈怀瑾摇着折扇慢悠悠得对轻舟道:“过几日任命左都御史的调令下来,新官上任三把火,本官烧谁好呢?国舅府怎么样?” 轻舟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试探着道:“主子不是说皇后娘娘对主子一直很好,主子一上任就要动皇后娘娘的娘家,是不是不太好?” “皇后是皇后,曹府是曹府,曹国舅纵子为恶理应受到严惩。 稍后你去趟廷尉府吩咐羽林卫收集曹府罪证,待证据确凿,本官要奏曹家一本。” 轻舟应了一声,心里叹息曹国舅要被主子的三把官火烧一烧了! 第120章 紫晶浆果 江雪进了乐隐楼,与一众贵女寒暄。 吕尚恩寻了个偏僻角落正要过去,被江雪拉住,向一众贵女介绍道:“各位姐妹,这位是吕家小姐吕尚恩,我的闺中好友。” 介绍完拉着吕尚恩坐在了自己旁边的位置。 众贵女打量了吕尚恩一番,客套了几句,发现这位是个不爱说话的,渐渐把注意力从吕尚恩身上挪了开去。 继续聊起她们热衷的八卦。 例如 “江雪,你哥哥江霁此次回来要在京城待多久啊?” “我看见四皇子五皇子都来了哦,听说皇后娘娘一直为两位皇子选妃呐……” “你们看到沈怀瑾沈公子没有?没想到眼疾好了之后这么好看……” “是呀是呀,我看呀江世子与沈公子美得不分伯仲,并列京城双娇。” “赞同,同意……” “咱们重新拟定一个公子无双排行榜如何?” “这个提议好啊……” “臣女附议……” “臣女附议+2…” “臣女附议+3……” 乐隐楼中欢声笑语,闺女们乐此不疲,围绕京城年轻男子的外貌才学家世开始议论商讨。 吕尚恩有些意外于这些贵女言语直白爽快,不做作不扭捏。 江雪笑着给吕尚恩解释:“我举办的宴会有意思吧,我请的大都是武官之女,平日脾气合得来大家闺秀安排在乐隐楼。 母亲邀请那些文官家的贵女安排在了云庭轩,你先坐着,我去云庭轩转一圈去。” 江雪起身去了云庭轩,吕尚恩扫了一眼桌案上的糕点,拿起一块水晶糕递给身后的百灵。 百灵接过,咬了一口咀嚼片刻摇了摇头。 “吕小姐待下人真好,”隔桌的一位女子对吕尚恩道:“吕小姐还记得我吗?我们在丞相府见过。” 吕尚恩望过去,女子一身霞红色裙衫光彩夺目,眉目精致有几分眼熟,想了想道:“明珠郡主,幸会。” 明主郡主弯唇盈盈一笑,“吕小姐好记性,一面之缘而已,相隔这么久还记得我。” ”明珠郡主也记得我,不是吗?” 明珠郡主笑了笑:“惭愧,若不是有人叮嘱照拂吕小姐,我可能想不起来你是哪个?” “江雪吗?” 明珠郡主摇了摇头,“是沈怀瑾,沈哥哥。” 吕尚恩愕然。 看出吕尚恩的不解,明珠郡主心里生了几分疑惑。 看样子吕尚恩与沈哥哥关系似乎并不亲近,沈怀瑾为何还要特意叮嘱她照顾吕尚恩,难道是她想多了,沈怀瑾与吕尚恩的关系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沈哥哥与吕小姐关系如何?”明珠郡主直言不讳地问道。 “有过几面之缘。” 只是几面之缘,沈怀瑾就上门找她照拂吕尚恩?她怎么不知道沈哥哥还有多管闲事的一面。 捕捉到明珠郡主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吕尚恩继续道:“我家二哥哥在廷尉府任职,得你兄长和沈大人照拂。” 原来如此,应是沈怀瑾看重吕尚恩的哥哥,帮个忙照顾属下妹妹而已。 等等…… “吕小姐认识我兄长?” “我识得你兄长,你兄长未必识得我。” 那倒是,兄长一直忙忙碌碌,识得他的人不少,但交好的朋友没有几个。 明珠郡主莞尔一笑,“既然大家都熟识,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周府找我,能帮忙的绝不推辞。” 吕尚恩垂眸点了点头,无怪江雪与明珠郡主走得近,性子直爽,应是同道中人。 周少安能有这样一个妹妹,上天对他不薄。 江雪回来的时候,众女拟出了公子世无双的新榜单。 第一名是沈怀瑾、第二名江霁、第三名五皇子、第四名蒋逸、第五名周少安。 江雪看着榜单表示,“你们真的好本事,我出去这么一会儿,榜单都拟好了” 明珠郡主笑道:“闲来打趣做不得准的,” “我看排的挺顺应大家心思,”江雪叫丫鬟把榜单送去云庭轩给那边的贵女看一看,逗一逗趣儿。 开宴时,云庭轩那边传来消息,那边的闺秀们觉得有意思,讨论的很热闹。 用完膳,一众千金小姐有的去赏景游玩,有的坐在一起玩闹闲聊。 江雪邀吕尚恩明珠郡主游船赏莲,三人出了乐隐楼迎面碰上何瑞卿。江雪便邀请何瑞卿便与她们一起去游船。 江雪命管事早早在湖上准备了几只单篷船,供客人游船赏玩。 几人刚要上船,江雪被婆子找了去处理事情。 何瑞卿的侍女在何瑞卿耳边说了几句话,何瑞卿拉着明珠郡主走了。 要游船的人只剩下吕尚恩百灵主仆二人。 两个人上了船,掌船的婆子摇桨,缓缓划进了莲花丛里。 “小姐,这里的莲花真好看”百灵靠着船帮,伸手在够得着的莲花花瓣上抚摸过去,真心赞道。 婆子笑着对吕尚恩道:“吕小姐喜欢的话可以摘下来赏玩。” “湖中的莲花不是不可以采摘的吗?”百灵疑惑道,她刚到这湖边的时候,专门有婆子跟前来赴宴的客人们提了一嘴。 婆子道:“我家小姐吩咐的,只要是吕小姐喜欢,可以摘下来。” 吕尚恩扭头看着碧波荡漾美如画的景致,缓缓道:“替我谢谢你家小姐,我想去看看蓝莲花和双色莲花。” “好嘞。”婆子摇桨缓缓在景致最美的区域划行,小姐吩咐了,吕小姐是贵客,一定要招待好。 玩了一会儿,百灵想起来揣在怀里的糕点,拿出来放在桌几上打开,几块水晶糕已经被压得没有初始好看的形状。 吕尚恩拿起一块掰开,露出里面的馅料,碾碎放在鼻下闻了闻,眼底浮现一抹暗色。 低声问百灵:“你吃了多少?” “一口,觉得味道不对悄悄吐了。” “吃了百毒解了吗?” “吃了一颗,小姐,这糕点里真的有毒?” “里面混有紫晶浆果果汁,上品毒药。” “啊?”百灵捂着嘴震惊了片刻,庆幸自己吃了百毒解。 “小姐,这……我……不是吧……英国公府的人想在宴会上毒杀四皇子?” 吕尚恩将水晶糕不露痕迹地一块一块扔进湖里,只用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紫晶浆果产自北域,药性虽毒,但药效缓慢,误食者大约两三日后发作,身体麻木痛不欲生。” 百灵小声道:“江世子刚从北域回来,紫晶浆果难道是他带回来的?” 吕尚恩闭了闭眼,嘱咐百灵:“别人的事,无需掺和。” 百灵点头,踌躇着说道:“主人……我拿了四皇子的糕点……会不会给你引来麻烦?” “那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四皇子答应了我一个条件,我想让四皇子帮我找瑞哥哥,我想他是皇子,权力很大,所以不想他有事。” 吕尚恩身子斜靠在桌子上,“呵“了一声,“所以你把祸水引到了自己身上。” 第121章 强扭的瓜不甜 “我没想那么多,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四皇子若中了毒死了,他答应的条件就作废了。” 百灵想了想继续问:“主人,给四皇子下毒的人会不会再次下手?” “紫晶浆果在北域视为禁药,产量极低难以得到,下毒的人没算到你的出现,我想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不会再次下毒。” ”那若是用别的手段呢?” 吕尚恩挑眉,看着单纯近乎于痴的百灵凉凉道:“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敢对一国皇子下手其势力不可小觑,你打乱了下毒之人的计划,他不会放过你。” 百灵瞪圆了眼睛,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对,接下来是你必死的局。” “啊?”百灵惊地一屁股坐到地上。 “为什么我必死啊?” 见百灵这副模样,吕尚恩弯了弯唇,伸了一个慵懒的腰。 “你吃了四皇子毒糕点,因此中毒残废慢慢死去为正常,时日一久你若无事对他来说是变数,马上会被灭口。” 百灵愣怔了片刻,拍了拍胸口,吐出一口长气,”原来是这样,害我吓了一跳。” 起身喝了口水压了压惊,“不怕不怕,有主人在,没什么可怕的。” 吕尚恩“……” 婆子摇着船转过一段曲桥时,曲桥上的骆子云看到两个人,急忙摆手,叫船划过去。 婆子询问吕尚恩的意见,吕尚恩点头应允,婆子摇桨靠岸让骆子云上了船。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骆子云坐在吕尚恩对面,随口一问。 “湖上景致好,来看看。你来这儿为了赴宴?” 骆子云有些尴尬,“陪怀瑾来的。” 百灵眼珠子转了转,调侃道:“你是追着何瑞卿来的吧,我刚才看到了,何瑞卿拉着明珠郡主去云庭轩看江世子去了。” 骆子云嘴角抽了抽,对吕尚恩道:“尚恩,你这婢女该好好管管了,口无遮拦早晚惹祸。” 吕尚恩从善如流,对百灵道:“回去之后跑马场五百圈。” 百灵噘嘴,怨恨地瞪了骆子云一眼。 骆子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吕宅马场他见过,一圈下来得有二百丈,五百圈该有多长阿? 骆子云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听闻这湖中有双色莲,我们去寻吧。” “正有此意,“吕尚恩吩咐婆子划船去找双色莲花。 婆子调转船头去湖中心,途中遇到一条单篷船,船上两女一男喝茶赏景,气氛融洽。 骆子云望着那艘船脸色一僵,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吕尚恩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见那船上的人是明珠郡主 江霁和何瑞卿。 何瑞卿言笑晏晏与江霁说着话,神情愉悦脸上似乎还有几分娇羞之态。 “你与何瑞卿是不是两情相悦?” 骆子云眼眶慢慢泛红,声音不知是不是因为气恼,听起来有些哽咽。 “瑞卿心悦江霁。从小就喜欢。” 吕尚恩怔了怔,有点疑惑,“你不是与何瑞卿互许终身了?” “是我一厢情愿” 百灵觉得骆子云有点可怜,对吕尚恩道:“要不主人帮帮骆公子?” “感情的事我帮不了。” “可以的,主人可以帮骆公子给何小姐下蛊啊,那样何小姐只能喜欢骆公子一个人了呀。” 吕尚恩默然,下蛊这种事哪有这么简单,且不说养蛊耗时耗力,被下蛊的人也容易遭反噬。 “不能下蛊,”骆子云激动的看着吕尚恩,恳切道:“我心悦瑞卿是我的事,瑞卿心悦江霁没有错,即便瑞卿不嫁给我,我也不能做这么卑鄙龌龊的事。 我……只想让她一辈子幸福,无论她的夫君是不是我。” 百灵撇了撇嘴角,不认同道:“懦夫,喜欢就应该抢过来呀。” “强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的摘下来尝一口才知道。” “那……不是君子所为。” 百灵气得翻白眼,“活该你难过。” 吕尚恩招手示意婆子绕行,避开前面的单篷船,在另一处找到了蓝色的莲花和双色莲。 骆子云心不在焉的赞了几句好看,刚要叫婆子划船回去,忽的听见远处传来一声落水和几声呼救的声音 。 几个人的目光望向远处一座曲桥,桥上站着几位女子,焦急地看着桥下水面上扑腾着一个人。 骆子云急忙招呼婆子划船过去救人。 婆子却不急不慌道:“骆公子莫慌,这里伺候着的家丁下人都懂水性,很快就能把人救上来。 婆子的话刚说完,桥上就有几人跳下了水救人。 百灵手搭凉棚看了一会儿,纳闷道:“跳水救人的不是下人家丁,我看着怎么像是那些贵女?” “欸?掉下去的那人会凫水,向我们这边游过来了。”骆子云看着人有些眼熟,赶忙让婆子把船划过去。 到了近前骆子云看到水里的沈怀瑾惊讶道:“怎么是你?” 沈怀瑾整个人泡在水里,衣衫头发在湖水中游弋散开,衬得整个人如出水芙蓉纤尘不染美不胜收。 沈怀瑾伸手搭上船帮,喘着气道:“拉我上去。” 骆子云伸手将人拽了上来,沈怀瑾躺在船板上喘气 。夏天的衣服本就轻薄,他这一身湿衣裹在身体上勾勒出颀长略显单薄的身姿。 骆子云凑到落汤鸡一样的沈怀瑾跟前,戏谑道:“我邀你一起赏景,是谁说曲桥栏杆低矮,君子不立曲桥之上的?怕掉下水还是落了水,哈哈哈……” 沈怀瑾喘着气,一脸憋屈:“我是被人推下湖的。” “谁敢推你呀,莫不是你晕水,自己掉下桥来的吧。” 沈怀瑾手撑着船板坐起身,看到船篷下的吕尚恩,尴尬地点了一下头,转过身去对骆子云道:“帮我拧干衣服上的水。” “何必这么麻烦,你站在船头仰身而立,这么热的天衣服一会儿就干了。” “骆子云!!!” “开个玩笑嘛,我帮你拧。” 两个人忙碌了好一会儿,沈怀瑾的衣服干的七七八八,皱巴巴的挂在身上。 呃……至少不是裹在身上。 骆子云憋笑憋的很辛苦,百灵捂着嘴瞄着沈怀瑾,看一眼双肩就抖一下,显然也是在极力忍着笑。 天上的神仙落在凡尘,落魄之后的样子就是这样的吧,是吧? 吕尚恩一脸平静,倒了一杯热茶推过去。 沈怀瑾喝了一口茶,脸色恢复自然。 “送你去湖边更衣?” 沈怀瑾:“有劳吕小姐。” 骆子云坐在沈怀瑾旁边,疑惑道:“你真是被人推下湖的?” “是” “那你等着被救上去,何必游这么远,你身体不行,腿抽筋了怎么办?” 沈怀瑾觑了一眼吕尚恩,反驳道:“谁说我不行,我身体好得很。” “行行,你行,你最行!说说那推你的人是谁?” 第122章 放心,我会看着你 “没看清是哪个。” 百灵也好奇地凑上来,“要不我帮你查查,谁那么坏心眼推你下水。” 沈怀瑾突然有些尴尬,“不用了。” “我看到几个闺秀也掉进水里了,难道也是有人不安好心推下去的?” 沈怀瑾耳朵尖突然红了,“她们是自己跳下来的。” 骆子云与百灵面面相觑,心里寻思,怎么可能?那几个闺秀有病吗?自己跳下水?! 沈怀瑾不自在的解释:“她们是想救我上去。” 船上静默了片刻,骆子云想通了关窍,捂着肚子又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百灵不明所以,转头看向吕尚恩,吕尚恩也不明白,眼神中有些茫然。 骆子云笑了好一会儿,给吕尚恩百灵解释:“我笑啊,那几个女子有心机,算计上了沈怀瑾。” 百灵辩驳:“瞎说,分明是想救人,是好心,怎么能说算计?” ”你呀,山野来的不懂这么多规矩,男女授受不亲听过吧?” 百灵点头。 “高门大户最忌讳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女子若是与男子有肢体接触,就会被人诟病失了名节,男子为了名声着想要对女子负责。“ “啊?怎么负责?” “娶妻呗,或者抬回家做妾。” 百灵哼”了一声,不赞同道:“这些人脑子有病,明明是见义勇为的好事,怎么就成了裹挟人的话柄了呐。” 骆子云深有同感的点头,继续解释道:“那些女子跳下水,就是冲着沈怀瑾去的,若是……” 骆子云没有继续说下去,在场的吕尚恩与百灵已经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但凡沈怀瑾被女子所救,或是有过接触,沈怀瑾就要以身相许了! 百灵同情地看着沈怀瑾,“还好你游得够快,她们没追上。” 沈怀瑾此刻的脸色红的像个煮熟的虾子,他也没想过今日差点被人算计成功。 落水的那一刻他是有点懵的,以为轻舟不在身边有看他不顺眼的借机推他下水让他难堪。 但看到几位贵女笑着跳下水要救他的时候,他突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生死面前,他觉得名节最重要。 所以仅以学会的狗刨式奋力游离了那座曲桥,向着吕尚恩的单篷船游了过来。 百灵觉得好笑,却是笑不出来。 单蓬船划到了岸边,轻舟焦急的等着船靠岸,扶着沈怀瑾去了别处更衣。 骆子云刚要跟着离开,被江霁拉住手腕拽着就走。口中急道:“得罪了,骆公子,麻烦你跟我去个地方。” 刚刚了解江霁与骆子云是情敌关系的百灵见状,急忙上去阻拦,“你要做什么?” 江霁看了一眼这个眼熟的丫鬟,对骆子云道:“有人落水,急需救命,骆公子身为大夫不能见死不救。” 骆子云一听是救人性命,匆匆跟吕尚恩告辞主动跟着江霁走了。 吕尚恩对百灵道:“走吧,咱们该回去了。” 百灵点了点头,主仆两人还没走多远被去而复返的骆子云追上了。 骆子云一把抓住了吕尚恩的衣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快,快跟我来救人。” 说完马不停蹄地拉着吕尚恩往回跑。 见他这副惶急的模样,吕尚恩没有挣脱,跟着他一路疾走到最近的院子,径直进了一间屋子。 匆匆一瞥看到了屋外站着江霁江雪兄妹英国公夫人还有四皇子。 骆子云拉着吕尚恩到了床前,指着床上躺着的五皇子言简意赅道:“五皇子落水,现在气息全无,你看看还能不能救活他?” 又是这倒霉孩子! 吕尚恩思忖了一瞬,俯身在五皇子脖颈头顶身上快速的按摸了一遍。 “没死透,尚可一试” “真的吗?” ”尽快,再晚一点经脉消失人救不回来了。” “要怎么做?” 吕尚恩扭头对跟进屋中的百灵道:“去要一副玉石棋子。” 骆子云愕然,正要询问作何用,吕尚恩对他道:“你的银针带了吗?” “带了” 屋外百灵大声索要玉石棋子,江雪听得一愣。 百灵厉声道:“快点,要想救人活命快点去来,晚了就用不着了!” 江霁不敢耽搁,皱着眉亲自取了一盒上好的玉石棋子过来。 百灵接过棋子进屋“砰”地一声关紧了屋门。 室内银针已经摆好,吕尚恩脱掉五皇子的衣物交到百灵手中,“扶正他!” 百灵点头接过人,“大”字型摆开固定。 吕尚恩抓起几枚棋子对骆子云道:“准备好了吗?” 骆子云郑重地点了点头,手心里却沁出了汗。 刚才吕尚恩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救人的方法。与他 骆家祖传的银针刺穴死而复生的方法竟然异曲同工。 只是这套针法施针极为严苛,他们骆家无一人能够做到,因而骆家人一度认为这套针法根本无法实施。 “我曾允诺教你死生之术,此刻正是契机。好好领悟,我只教你这一次,” 吕尚恩捏起一枚棋子以暗器的打法打出去,打在五皇子体内尚未消失的脉络穴位上,骆子云不敢怠慢紧着着在棋子落下的穴位上行针。 棋子一枚接着一枚,速度越来越快,有的时候同时打出两枚或是三枚。 骆子云全神贯注,紧紧跟着棋子落下的穴位处行针,从一开始的单手行针到后来的双手行针,速度上可以跟紧吕尚恩。 一条脉络,两条脉络……逐渐十二条正经行针完毕。 五皇子原本蜡黄接近死亡的肤色渐渐缓解成苍白。 骆子云心里一喜,知道他们的医治起效了。 接下来是奇经八脉,骆子云打起精神,准备行针。 吕尚恩神色慎重沉凝,解释了一句:“时间不多了,若不尽快疏通经络,就算救活可能落下残疾。” 接下来吕尚恩的动作更快,一次两枚三枚棋子,甚至是四枚棋子同时打出。 骆子云头上冒汗,手下不敢耽搁,但手速上终是慢了下来,穴位下针有了遗漏。 待他反应过来,吓得回头去看时,他遗漏的穴位上已经有银针扎在穴位上了,位置力道与他的手法分毫不差。 瞬间他明白了,为什么祖传的针法为什么没有人能够修习成功,因为没有人可以同时下这么多银针,若要多人配合,也无人可以做到这般默契。 “你尽管行你的针,遗漏有我,我会看着你的。” 吕尚恩淡淡的声音给了骆子云无尽的安全感。 骆子云重重点了点头,信心在手,开始了下一轮的刺穴。 第123章 二十板子不够 整个过程耗费了半个时辰,骆子云觉得像是过了很久。 五皇子恢复脉搏,骆子云心里一直紧绷的弦一松,整个人昏死过去。 “欸?欸!”百灵扶住骆子云,问吕尚恩:“主人,他这是怎么了?” 吕尚恩收拾好针包,摸了一下骆子云的脉,道:“耗费心神精力所致,身体疲乏虚脱,休息几天便可。” 主仆二人打开房门,门外焦急等候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江雪抢先问道:“尚恩,五皇子怎么样了?” “没事了。” 江家人如蒙大赦齐齐舒了口气,看见昏迷不醒浑身湿透如同水里捞起骆子云。 “骆子云这是?” “过度劳累,休息几日养养神便可恢复。” 江霁接过骆子云安置在了隔壁的房间休息。 四皇子由侍卫推着轮椅进了五皇子的病房,见五皇子呼吸正常,脸色也恢复了正常,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吕尚恩被国公夫人请去喝茶道谢,吕尚恩只道是帮骆子云打了个下手而已,不敢居功。 国公夫人心如明镜,若只是这般简单,骆子云又怎么会在五皇子命悬一线的时候亲自去找她过来帮忙。她既然不想声张,自己又何必戳破。 江雪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对吕尚恩道:“尚恩,快吓死我了,五皇子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们英国公府就完了。还好骆子云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吕尚恩好奇五皇子差点溺毙,问道:“五皇子怎么落水的?” “听下人说五皇子要亲自采摘莲花,不慎掉进湖里,又被水草缠住了脚,救上来的时候没了气息,吓死人了。” 吕尚恩点了点头,嘱咐了照顾五皇子的注意事项,起身告辞。 英国公夫人嘱咐江雪送吕尚恩到了府外,江霁驾着马车要亲自送吕尚恩回吕宅。 吕尚恩婉言拒绝,江霁对吕尚恩抱拳施了一个大礼:“吕小姐大恩 ,江霁铭记在心,日后有用的上的地方吕小姐开口,英国公府当全力以赴。” 吕尚恩挑眉,没想到自己无心之举竟然得了江家人这么大的人情。 不过江家的是非目前还不想沾染。 “江世子言重了,搭把手而已,江世子不用放在心上,告辞。” 说完,上了马车离去。 江霁望着马车消失在街角,有些疑惑的蹙了蹙眉。 江雪看着江霁,笑着说道:“哥,你是不是也觉得尚恩这个人特别?” 江霁回神,“吕小姐真是你的朋友?” 江雪拉着江霁的胳膊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抱怨,“我把她当朋友,她把我当不当朋友就不知道了,她这个人冷情冷性的,不好相处。” “听母亲说,吕小姐救过你。” “嗯,哥你说咱们英国公府家大势大,哪家闺秀不想攀附我? 偏偏就是她例外,她说救我是无心之举,好像我多不值钱似的,我与她相处,得上赶着她!” 江霁想了想,“欲擒故纵?不过看表象她不像这么有心机的女子。” ”哥你想多了,吕尚恩这个人淡漠无情,没有心的。” “若真是如此,她为何要帮忙救五皇子?” 江雪摇了摇头,“也许她其实没有表面上这般冷漠。” 兄妹俩刚进府门,江霄带着太医匆匆赶回,拉着太医往院子里跑,招呼顾不上打。 江雪刚要叫住江霄,被江霁打断。 “他现在顾不上别的,心里惦记五皇子,若是五皇子真出了事,国公府倒霉,他好不容易谋得的御前侍卫长恐怕要丢了。” 江雪忧心忡忡:“五皇子没事了,那咱们国公府还会不会有事?” “责罚是免不了的,我早告知母亲,盂兰节快到了,不要举办接风宴,平白惹了这么个祸事。” “那也不能完全怪我们吧,是五皇子自己掉进湖里的。” 江霁瞥了一眼头脑简单的妹妹,“那你说,为什么府中护院家丁没能及时将五皇子救上来?” “这……” 江霁冷了脸,“失职就是失职,陛下跟前没有借口。” 兄妹两个到了五皇子病房外,御医诊了脉确定五皇子身体无碍,过不了多久就会苏醒。 江霁对江雪道:“你留下照顾五皇子,我去送一送客人。” 江雪不同意,“我也要去送一下请来的女客。” 江霁眨了眨眼,“你不是喜欢五皇子?不想守在他身边吗?等他醒过来看见你 ,岂不更好。” “我不喜欢五皇子。” “为什么?母亲以前写信说你追着五皇子到处跑,怎么会不喜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莫名其妙喜欢上了他,后来突然就不喜欢了。“ 江霁摸了摸江雪的头,宠溺道:“你也大了,不可再任性了。” “五皇子这边有四皇子守着,还有母亲和江霄在。把客人送走用不了多少时间。” “好吧” 兄妹两人送走客人后,五皇子醒了。 江霁跟着四皇子与五皇子进宫觐见皇上,说明了五皇子落水一事,跪地领罪。 宣帝沉着脸,望着跪在地上的江霁久久没有说话。 五皇子跪在江霁旁边,道:“父皇,儿臣落水是意外,不关英国公府的事。 相反,若不是江霁极力抢救儿臣,儿臣可能见不到父皇了,父皇,英国公府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宣帝面色柔和了几分,但想想小五溺水差点死掉,心又疼了几分。 “江霁,朕罚你二十板子,你可服?” 江霁叩拜,“没照顾好五皇子是微臣的错,二十板子少了,臣请罚五十板子。” 宣帝“呵”了一声,这小子的狗脾气一如他爹,既然你小子甘愿领罚,朕就不客气了。 “好,朕就罚你五十大板,下去领罚。” “臣遵旨。” 不久,殿外传来打板子的声音,宣帝忽然想到英国公。 这老小子镇守北疆,数年不愿回来见朕一面,那么护犊子的人,若是知道朕打了他的宝贝儿子,会不会心疼得睡不着觉?! 哈哈……有趣。 呃……江霁这小子板子打少了,应该打一百板子。 一直没有开口的四皇子,对宣帝道:“父皇,五弟溺水,多亏骆子云奋力相救,臣请父皇嘉奖骆子云。” “骆子云?骆平的儿子?” “正是,上次五弟无故晕厥,也是骆子云及时相救。五弟才能平安无事。” 宣帝点了点头,让李和伺候笔墨,亲自题了“青出于蓝”四个字。 “李和,传朕口谕,骆子云救皇子有功 ,赏御笔题字,白银百两,御药房药材可亲选。” “遵旨,奴才这就去宣旨。” 第124章 只为讨好淑妃 殿外,五十板子打够,江霁在太监的搀扶下进殿谢恩。 宣帝看着芝兰玉树一样的人被打得血迹斑斑,心里的怒气消散。 “罢了,你既已领罚,朕就不追究英国公府失职之责,回府养伤吧。” “谢陛下”江霁谢恩离开了皇宫。 宣帝又对四皇子道:“小四,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 “是父皇”,四皇子也走了。 李和见状,摆了摆手,其他伺候的宫人悄悄跟着李和出了殿门,殿内只剩宣帝五皇子两个人。 “小五过来,朕瞧瞧你身上的伤。” “父皇,儿臣不痛。”五皇子凑到宣帝身旁,手上乖乖的解开上衣。 宣帝蹙了蹙眉,儿子白皙如玉的皮肤上,青紫点点,还有不少针孔。 宣帝看了一会儿,为儿子拢好衣衫,语气有些责备:“你从小乖巧懂事,在几个兄弟中最让朕放心,近日却闹出两次事故,险些丧命,让朕担忧。 今后你就在皇子府禁足,哪里都不许去。” “父皇,这次真的是意外,儿臣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 “你不想禁足?” “儿臣没犯错,为何要禁足?” “让朕忧心,就是你的错!” 五皇子撩衣襟跪在宣帝脚前,“让父皇担忧,是儿臣不孝。” “那你告诉朕,好端端的,为什么落水?” “儿臣……儿臣……”五皇子眼神闪烁,不想说。 宣帝看出他纠结,叹了一口气道:“你不想说就退下吧,即日起禁足皇子府,无诏不得出府。” “父皇——”五皇子双手扒在宣帝膝头上,神情有些哀伤。 “儿臣落水是想为母妃摘一朵双色莲……讨母妃欢心。” “你……”宣帝指着五皇子不知说什么好,五皇子是淑妃所生,但淑妃一腔母爱全给了六皇子,对这个儿子不闻不问。 皇后两个亲生儿子不在身边,思虑成疾,宣帝便做主将五皇子带到皇后宫中抚养。 但这个儿子对淑妃始终抱有希望,小心翼翼讨好,可也总是失望收场。 “你这么做,可想过皇后如何想?” 五皇子怔愣良久,愧疚道:“是儿臣考虑不周,母后对儿臣照顾有加,儿臣……儿臣……” “皇后待你如亲子,你莫要寒了皇后的心。退下吧,你回府好好养养身子,你也及冠了,一些事情该好好想想清楚了。” “是” 五皇子走后李和去了骆家宣旨,骆平听到皇上的口谕一脸震惊,竟不知儿子又办了一件让人刮目相看的大事。 送走李和,急忙去英国公府上去找骆子云,看到儿子处于昏睡的状态,向英国公夫人问询发生了何事之后,骆平心里明白儿子为什么昏睡不醒了。 这小子对五皇子施了回春针,耗尽心力所致。 英国府夫人对骆平千恩万谢,对骆子云赞赏有加,准备了满满一车子的厚礼做谢礼。 骆平推脱不过,带着儿子拉着谢礼回家了。 骆子云一睡就是三天,醒过来睁开眼就看到父亲和叔父两张大脸近在咫尺地盯着他看。 吓了他一跳,惊慌之下差点从床上倒栽下去。 “大侄子,你跟我们说说,怎么救得五皇子?” 骆子云看着父亲与叔父求知若渴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些小骄傲。 “叔父想知道啊?行啊,十两银子一株百年老参。” 骆平拍了一下骆子云脑袋,训斥道:“怎么跟你二叔说话呢?不成体统!说说,你是如何将没了气息的五皇子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骆子云呵呵一笑,甚是得意,“我阿,用了咱家家传的回春针法。” 骆平早有预料:“果然如此。” 二叔一脸难以置信:“当真?” “当然了,除了回春针,还有别的法子让溺毙的五皇子起死回生吗?” 骆平兄弟不约而同摇了摇头,想不出这世间还有什么法子可以让人死而复生,但是这套针法在骆家根本没有人能够施展。 骆子云真的是天赋异禀 ?天纵奇才? 卓艳绝伦? 骆平又拍了骆子云脑袋一下,“你的本事我能不知道?说吧,谁帮了你?“ 骆子云高涨的傲气一下子被父亲的巴掌拍散了不少。 “父亲,你就不能让我再嘚瑟一会儿?” “你再嘚瑟还不上天?”叔父嘿嘿一笑,与有荣焉,“陛下亲手题书’青出于蓝‘赏赐给你,你骆子云的大名很快就传开了。” 骆子云心中狂喜,皇上对他的医术认可了?! “父亲,这是真的?” “真的,皇上赏你百两白银,御药房的药材可以选一些拿回来。” “太好了,”骆子云翻身下床,穿好衣服往外就走,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吕尚恩。 “你干什么去?你还没有给我说清楚。”叔父一把拉住骆子云把人按回床上,大有不知道真相不罢休的气势。 骆子云摸了摸鼻子,他若不把事情说明白,父亲与叔父肯定不会让他出门。 “是有人帮了我,我才真正领悟回春针的奥义。” 骆平兄弟拉椅子坐到骆子云身边,认真的听骆子云讲述了整个施针过程。 听完后兄弟俩人如有所悟,各自沉浸在思绪里久久回不过神。 直至两刻钟之后,兄弟俩人茅塞顿开。 骆平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以为曾祖父传下来回春针没有人可以做到,是我见识浅薄了。” “是啊,我也以为曾祖父为了激励我们这些子孙上进说得一个谎呐,凭一套针法可以死而复生,怎么可能呐,原来是另有玄机。” 骆平点了点头,赞同弟弟的说法,“我们都忘了,曾祖父游医出身,学医之前是青云山弟子,身负武功方能做到多针齐发,激活将要消失的经络,使病危之人死里逃生。” “大侄子,你是怎么做到多针一起……人呢?” 兄弟俩人在房屋院中一阵子找也没见到骆子云的影子,不知何时这孩子悄悄离开了骆宅。 骆子云一溜烟跑到了隐庐,兴冲冲地进门,便看到吕尚恩在药房配药,炉子上还熬着药,满院的药味。 “你在做什么?熬的什么药?有人得病了吗?” 吕尚恩看了骆子云一眼,手上继续翻捡药材,淡淡道:“熬的解毒的药。” 骆子云愣住,“谁中毒了?” “百灵” “中的什么毒?” “紫晶浆果” “紫晶浆果?!”骆子云惊呼,“百灵怎么会中这个毒?” 吕尚恩放下手中的药材,到了庑廊下坐下,给骆子云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药茶。 “那本毒谱看了多少?” 吕尚恩处事不惊的态度让骆子云安心,刚刚听到百灵中了紫晶浆果的毒,惊得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前几天他刚好看到紫晶浆果这味药材的药效与毒性,知道了误食后会有怎样严重的后果。 但有吕尚恩在,百灵应该不会有事。 第125章 九转同心玲珑球 “我粗略的看了一遍,正在精读,还未过半。” “嗯,有没有试着制毒?” 骆子云唬了一跳,“没……还没……我家中院子小人多眼杂,不敢做,万一被发现或误食就遭了。” “你可试着做解药,书中几百种药草,百种毒药方子,只凭记忆,没有实践始终是记不牢。” “我记得住的。”骆子云认真的看着吕尚恩,“但凡我看过的医书,都能能记住。” 吕尚恩扬眉,审视地看着骆子云。 骆子云被看得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道:“你可能不信,我有时也不信,小时候背诗词歌赋念四书五经总是记不住多少,挨了不少板子。但是有关医术的书我能做到过目成诵一字不错。” 嗯,严重偏科! 吕尚恩点点头,她相信骆子云有这样的能力。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皇上赏赐我了,下口谕我可以去御膳房取我想要的药材,尚恩,你想要什么写张单子给我,我去取来。” 吕尚恩一怔,骆子云跑了半个城西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骆子云见吕尚恩不说话,继续说道:“御药房里的药材是上好……” “我知道,我现在写给你。” 吕尚恩进屋,不久后拿着一张单子出来递给了骆子云。 骆子云看也不看放进怀里收好。 “我尽快去御药房取药。” “不急,单子上没有的不必强求。你不想知道我要这些药材做什么吗?” “我是很好奇,我相信,你想让我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骆子云喝了一口药茶,“嗯,好茶,尚恩我还有事不明白,希望你能给我解惑。” “你说” “那日为何要用玉石棋子打击穴位?直接行针不可以吗?” “来不及,当时五皇子脉络有已经开始消失的迹象,若无玉石击穴只凭你的针法救不了他。” “那日我遗漏了好几针,是你及时补上的,尚恩,你也会行针,是不是?” “会” 骆子云又喝了口茶,深吸了口气,望向吕尚恩,求证似的问道:“你一个人可以救五皇子,是不是?” “是” “你用石子击穴要我行针,不是把功劳让给我,你是教我如何运用回春针?” “还不蠢”吕尚恩回望着骆子云,淡淡道:“当时我与你说起救人的方法步骤,你说你家传一套回春针法,竟与我所学的如出一辙。” “所以你在引导我” “嗯” “为什么?” 吕尚恩扭头望向远方的天空,天空湛蓝白云悠悠。 良久,吕尚恩缓缓道:“有些东西我想要传下去,你是最合适的选择。” 骆子云离开吕宅时脚步轻快满怀喜悦,人们常说人生漫长得一知己足矣。 他骆子云三生有幸得吕尚恩这么一位良师益友。 走过嘉庆街,迎面遇上一位旧友,谈话间瞥见三个少年书生说笑着路过他身边,其中两个有些眼熟,一个是公主府的少爷王轩,另一个是吕尚恩的弟弟吕尚伟。 吕尚伟也瞧见了骆子云,笑着跑过来,抱拳施礼,“骆大哥,好巧啊,在这儿碰到你。” 骆子云笑问:“你不是在书院吗?” “快盂兰节了,书院放假几日。” “原来如此,”骆子云与吕尚伟又闲聊几句挥手告别,“时间不早,你该回家了,不要让家里人惦念。” “嗯,我这就回去。” 吕尚伟目送骆子云远去,回头见同行的两个同窗还留在路边等他。 “还以为你们先走了呢?” 王轩抱着肩膀,有点不耐烦:“就等你了 ,说好了,今天晚上不见不散。” 吕尚伟摇头,“不行,若是被夫子知道,要打手板的。” “盂兰节放假,夫子们自己都回去祭祖,怎么会理会我们这些个学生。” 吕尚伟继续摇头:“我不去了,若是被家里大人知道,非打死我不可。” 王轩嗤笑,:“吕三儿,瞧你那点子出息 ,怕娘儿们的窝囊废。梅嘉铭,你来吗?” “去,当然去。这样的好事我当然要去。” “那好,晚饭后西牌楼见。” “好嘞” 两个人约定好,王轩带着书童走了。 梅嘉铭搂住吕尚伟的肩膀,嬉笑道:“真不去吗?表弟,见见世面不做别的,难道你不想吗?” 吕尚伟有些犹豫,“母亲会生气的。” “你呀,胆小鬼一个,溜出去一两个时辰不会发现的。” “不去了,你们去吧。”吕尚伟甩开了梅嘉铭的手臂带着墨点儿快步赶回家去。 另一边王轩带着书童回府途中绕道去了国舅府,曹彬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儿把玩着一只颗象牙雕刻的九转同心玲珑球。 王轩看见曹彬手里的玲珑球眼睛放光,“曹哥哥,这玲珑球真好看。” 曹彬呵呵笑道:“喜欢吗?姑母送的,全京城只这么一只。” “喜欢”王轩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把它送你如何?” “真的吗?曹哥哥你人太好了。” 躲过王轩伸过来的手,曹彬站起身对这个十三岁的少年道:“不着急,什么时候事办成了,这颗玲珑球就是你的了。” “曹哥哥放心,我与吕尚伟相处不错,已经是朋友了。” 曹彬摇摇头,“不够,光在一起吃喝玩乐怎么能行?” 王轩抓抓脑袋:“曹哥哥想怎么样?” “我听说吕尚伟曾经在鸿运赌坊赌过钱,有一就有二,你想法子诱他去赌钱,越大越大,事成了这颗九转同心玲珑就是你的了。” “一言为定,曹哥哥等着瞧好吧。” 送走王轩,曹彬“呵呵”邪笑了两声,“丫头片子敢戏弄小爷!等着吧,小爷我要让整个吕家付出代价!” 隐庐 夜半,更夫敲了了三更锣响,一条黑影跃进了吕宅的后墙,辨明方向朝着隐庐疾驰而来。 到了隐庐院门外,黑衣人伸手推了推紧闭的院门,后退几步腾身跃起,往院中落去。 哪知身在半空,墙下阴影处突然钻出一个人来,拿着刀朝着黑衣人的腰横斩过来。 黑衣人大惊失色,右脚脚尖猛点左脚脚面,施展轻功身子硬生生的往上提了三尺,躲过了拦腰一刀斩。 一刀斩空的吕尚义“呵”了一声,没想到这黑衣人竟有这么高的轻功,躲过了他的致命一击。 说来也巧 ,吕尚义晚上多喝了点水,半夜三更起身上茅厕的时候竟然发现家里来贼了。 二话不说,吕尚义回屋取了刀悄悄躲在阴暗处看着贼人想要做什么。 没想到这人是冲着隐庐来的,吕尚义怒火中烧。 二妹妹一位女子,半夜招了贼 不管是为财还是色,都不能轻饶,恨不得一刀劈死黑衣人。 黑衣人向后翻去,看清拿刀是个只穿着里衣的青年男子时,心道不妙,被人发现了。 黑衣人落到地上,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跑。 “想跑,没门。”吕尚义拿刀就追,他自从学了同尘步法轻功,还没有施展过,这次脚下卯足了劲施展轻功,竟然没有被黑衣人落下,而且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一前一后跑到了马场,黑衣人似是被逼急了,突然转身对着吕尚义的脖子狠狠砍了一刀。 吕尚义早有防备,脚下一滑躲开了这一刀 。 对方下死手,自己也不能手下留情。 两个人在马场上夜色中打了起来。 打了一刻钟,黑衣人杀不了吕尚义,无心恋战,打了一枚暗器,趁吕尚义闪身躲避时越墙而出,跑了。 吕尚义跳上墙头,晚了一步没有看见黑衣人逃跑的方向,懊恼地甩了甩手中的刀。 “可惜让贼跑了。” 吕尚义跳下墙头,不放心地回到隐庐院门外。 等了一会儿,院里没有任何动静,吕尚义放了心拎着刀回去了自己的院子。 第126章 放河灯 黑衣人施展轻功一路跑回一所宅院的后门,小心谨慎的四下望望,确定无人跟踪后翻墙进了后院。 后院房子众多,齐整整的几排,看似是下人房。 黑衣人进了其中一间亮着灯的房间,推门进去后,一道带着睡意的声音问:“你干嘛去了?” “办了点事。” “你小子行啊,这趟管事给你多少?别忘了请客啊!” “事没成” “什么?啧…啧…快去领罚吧,五十鞭子少不了了。” 门“吱呀”一声,一人光着膀子出了屋,沿着甬道去了一个院子,不一会儿院子中传来鞭子抽在身上的声音。 吕尚恩坐在屋顶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绕着院墙转到了前院临街的门户前抬头看牌匾。 “鸿运赌坊”四个描金大字在两支硕大的灯笼映照下发着淡淡的让人沉沦的光。 赌坊大门敞开,虽说是半夜三更,里面还有不少人操着亢奋的声音传出来。 吕尚恩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天色微微泛白,百灵陪着吕尚义练刀打暗器。 “昨晚家里进贼了,被我打跑了。” “真的?义少爷越来越厉害。” “是那小贼功夫太差,他不敢来了,再来弄死他。” 百灵嘿嘿一笑,“放心吧义少爷,家里还有我呐。” 一个时辰之后,吕尚义收刀回去换衣去当差。 百灵回隐庐对吕尚恩笑道:“没想到昨晚义少爷察觉有人来,白白浪费了我装病一场的好戏。” 吕尚恩执笔描绘着舆图空白的部分,淡淡道:“他的武艺进步很大。” 百灵点头附和,“开始我还担心义少爷不是那人对手,呵呵……义少爷说那黑衣人功夫差,其实是他自己变强了。主人,昨晚的黑衣人是英国公府的人吗?” “不是,是鸿运赌坊的人。” “鸿运赌坊?”百灵疑惑不解,“我在英国公府误食的点心,难道凶手不是国公府的人?” 吕尚恩停下手中动作,眼神在舆图上的鸿运赌坊扫了一眼后落在新描绘的英国公府的位置。 “外人如何能在国公府对皇子精准无误地投毒,这件事情背后有多种可能,若要查清,需要一一验证。” “主人要趟这趟浑水吗?” “不想” “那主人画舆图,探查黑衣人,救五皇子这些事情为了什么?” 吕尚恩放下笔,看着百灵,“当年魏冉借助兰静怡在南昭朝廷埋下不少人。 魏冉狼子野心所图甚多,他既能在南昭安置人,有没有可能也在东岳安排势力。 覆灭忘生谷,自然要连根拔起,杜绝一切死灰复燃的可能。” 百灵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我们要怎么做?” “查忘生谷暗桩,丢线索给周少安,以他的性子势必牵连出更多的线索。” “主人好谋算,周少安在明,我们在暗协助,肯定能将潜藏在东岳的势力挖出来,届时我们跟着收尾……”百灵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可是,周少安不在京城。” “不在?他在哪?” “听义少爷说,周廷尉没有与沈怀瑾一起回来,好像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回襄城了。” 吕尚恩沉默片刻后道:“罢了,不需急于一时,这些事情日后再说。” 主仆二人说着话,秋香进了院子来请吕尚恩去主母院子一趟。 吕尚恩收拾妥当跟着秋香来了梅氏的院子,进了屋发现吕尚伟也在。 吕尚伟高高兴兴地喊了一声“二姐姐”,吕尚恩点了点头,难得地问了他一句“用过早饭了吗?” “用过了。” 吕尚恩问梅氏:“母亲找我何事?” 梅氏有些为难的看着吕尚恩,迟疑道:“明日是盂兰节,吕氏一族去祠堂祭拜先祖,祠堂在大房那边,我与尚伟都要过去祭拜,你与尚义……” 吕尚恩道:“我明白,明日我与二哥哥不去祠堂。” 梅氏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心中自责,自己的女儿不能拜祭先祖,受这么大的委屈,她这当娘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大房不认吕尚义这个私生子倒也罢了,可尚恩是她与吕贤的亲生女儿,就因为八字不祥被全家人忌讳厌恶,好容易回到家了,连给祖宗牌位上柱香的资格都没有。 这让她如何不愧疚不心疼。 “母亲不必难过,”吕尚伟跳出来说道:“二姐姐不去祠堂可以去报恩寺的河边放河灯祭拜啊,一样的。” “对,对,”梅氏擦了擦眼泪,对吕尚恩道:“明天傍晚让尚义陪着你去放河灯。” “好” 第二日午后,吕尚义带着吕尚恩和百灵坐上去报恩寺的马车。 路上,吕尚义对两个人道:“每年盂兰节报恩寺的高僧都会在庙外河边举办法会,全寺弟子诵经施食追悼亡魂。 法会结束后,百姓们便可放河灯悼念亲人祈福避灾。” “义少爷,每年都去放河灯吗?” 吕尚义点了点头,“每年都去,我娘死得早,点一盏河灯为我娘照前路,希望她早日投胎转世。” 百灵道:“那我也要为我娘放一盏河灯,为我娘祈福。” 马车到的时候已近傍晚,河岸边站满了人。 人们虔诚地捧着河灯,在灯上写上已故亲人默默悼念,点燃河灯一步一步走到河边,小心翼翼的放进河里,看着河灯随着水流渐渐远去。 吕尚恩下了马车,对两个人道:“各自去放自己的河灯,晚些时候在这里汇合。” 吕尚义和百灵各自点头散去。 吕尚恩逆着人流往偏僻的地方走去,路上买了一盏莲花样式的河灯写上了吕贤二字,双手托着走向河边。 站在河边,学着旁人那样小心翼翼的将莲花灯放入水中。 橘黄色的烛光映照莲花的花瓣,晕着粉色的光倒映入水中,照亮了方寸水面。 河灯随着水流缓缓向前漂移,飘出一段距离与另一只刚刚放下河的莲花灯碰到了一起。 河岸上放灯的人“欸”了一声,吸引了吕尚恩的注意力。 吕尚恩转头看去,那人是位年青男子,一身素衣玉树临风,墨发半挽用一只白玉素簪绾着,脸正好转过来。 虽是傍晚夜色暗沉,但是月色与河面上汇聚的莹莹烛光似是极偏爱他,映得他这张脸白皙如玉俊逸无双,一双眼睛似被泉水浸过的黑曜石,闪着水润润的碎光。 沈怀瑾,他竟然会在这里。 此刻,河里的莲花灯越放越多,疏疏密密浮浮沉沉,带着人们的祈愿和思念飘向远方。 吕尚恩记起忘生谷也有一处放灯的水潭,与悼念别人不同,上面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写着无心名字的河灯亮了二十年,如今已经灭了吧。 第127章 惹祸上身 “吕小姐,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到你。” “你为什么也会来这个地方放河灯?” 沈怀瑾走近吕尚恩,与其并肩而立,望向河面上愈行愈远的河灯,神情有些落寞。 “我是孤儿,没有父母 没有家族,想悼念亲人只能来这儿放个河灯。” 吕尚恩眸光闪了闪,忆起大名府沈氏一族被斩首一事,他从那时起便没了亲人。 沈怀瑾偏头看着吕尚恩,眼神专注清明:“我的眼睛是你医好的,你知道我就是当年被你救下的那个少年。” 吕尚恩面无表情望着河面,不说话,渊缘已了,没必要重提。 “你早已认出我了,对不对?” 吕尚恩转头看着沈怀瑾,淡淡道:“那年误伤了你,害你患了眼疾,如今你的眼睛好了,我们两不相欠。” “那你的救命之恩呢?我还没有报。” “不需要,若不是误伤你,我不会管你的死活。” 沈怀瑾苦笑了一声,“我知道,任何人在你的眼里不值一提,即便是死在你面前,你也不会动容半分。忘生谷的人哪里会有情?!” 吕尚恩瞳孔猛地一缩,眼中杀意骤起周身泛起寒意,吐出的话似乎带着冰渣,“你知道我是谁。” 沈怀瑾被充满杀意的眼睛盯着,喉结紧张的上下滚动了一下,衣袖之下的手心瞬间沁出了冷汗。 他知道吕尚恩是谁 ,早就知道。 原本以为他可以这样藏着秘密一直下去,但是他不想被吕尚恩疏离,视为陌生人。 他想靠近她,像朋友一样。 所以,沈怀瑾想赌一把,赌在揭穿吕尚恩的身份后活下来。 “第一次在茶楼擦肩而过我就疑心是你。那晚你躲入我的马车中,我便确定你就是无心。” 沈怀瑾感受到了吕尚恩身上的杀意愈发浓烈,不禁又苦笑一声,揭了人家的老底,今晚的命恐怕要交代在这儿了。 “那一段时间我很好奇,好奇忘生谷的无心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城,而且身体看起来很羸弱。 直到东夷山的时候我才知道你脱离了忘生谷。” 吕尚恩走近沈怀瑾,两人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无形的杀意将沈怀瑾包裹住,沈怀瑾汗毛炸起,感觉随时都可能被杀。 但他一步不退视死如归。 “既然早就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不揭穿?!” 沈怀瑾咽了一口唾沫 “我说了,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还没有报答。” 吕尚恩挑眉,眸子中的杀意分毫未减,手却缓缓抬起,向着沈怀瑾的脖颈伸了过去。 沈怀瑾心中哀叹:完了,我命休矣。 “二妹妹,原来你在这儿,害我好找。”吕尚义憨厚的声音适时响起,打乱了两个人之间紧张的氛围,“欸?沈大人也在这儿?” 沈怀瑾心中感动的热泪横流,吕尚义这哥们他交定了,以后有他沈怀瑾一口吃的,就少不了吕尚义一口喝的! 吕尚恩收回手,转身离开沈怀瑾向吕尚义走去,“二哥哥的河灯放完了?” “嗯,天色也不早了,我来找二妹妹回去。” 吕尚恩点了点头“走吧” 吕尚义跟着吕尚恩往回走,不忘回头与沈怀瑾告辞。 “沈大人,我们先走了。” 沈怀瑾僵硬地点了一下头,目送兄妹两人消失在人群中,才缓过来一口气,脚下一软差点跌进河里。 好在轻舟过来的及时,一把扶住了沈怀瑾,“主子,你这是怎么了?” 沈怀瑾伸手拭去额头上的冷汗,太吓人了,真没想到长大后的无心比小时候可怕一千倍,一点儿情分不讲。 还是他想多了,东夷山同行吕尚恩用筷子牵着他的手,拥着他躲避无欢的刺杀,只是吕尚恩的一时兴起的好心?! “无事,有点伤心过度。” 轻舟扶着沈怀瑾走下河岸,心里唏嘘:“主子这是思念母亲心中难过。唉,没娘的主子可怜哦。”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各怀心事一言不发。 回到吕宅,梅氏询问了兄妹两人放河灯的情形后,简单说了自己与吕尚伟祠堂祭祀的经过,闲聊几句就让两人回去休息。 出了梅氏的院子,吕尚义低头不语,没了往日的活泛劲儿,送吕尚恩回了隐庐默默地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点燃烛火,吕尚恩仰卧在窗户边的软榻上,手臂搭在膝盖上,目光望向窗外,拇指与中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 百灵默默站在一边,静静看着主子不敢发出声响。 以前在忘生谷时,主人每次出任务时都会像现在这样静坐沉默。 主人这是要杀人了! 在河边她看到了主人与沈怀瑾站在一起的画面,看到主人对沈怀瑾起了杀心。 主人是想要杀掉沈怀瑾吗? 良久,吕尚恩凉凉道:“百灵,取我的夜行衣来。” 百灵应承着取来了夜行衣,服侍着吕尚恩换好。 “主人是要去杀沈怀瑾吗?” 吕尚恩看了一眼百灵,走到舆图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房门。 百灵叹了一口气,沈大人自求多福吧,主人决定要杀的人是逃不掉的。 其实沈大人还怪好的嘞,人又长得好看,杀了有点可惜。 满月如玉璧高悬于天际,光芒倾泻而下洒落人间。 吕尚恩踏着月色到了沈府,找了一圈不见沈怀瑾的人影。 从侍从口中得知,沈怀瑾入了皇宫。 沈怀瑾这是躲了?! 吕尚恩勾了勾唇,施展轻功赶往皇宫。 养心殿,宣帝的寝殿 宣帝沐浴更衣准备就寝,沈怀瑾厚着脸皮还赖着不走。 不得已,宣帝下了逐客令。 “朕今日祭祀先祖为民祈福,累了一天了,要休息了,你退下吧。” 沈怀瑾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面有戚戚:“陛下,臣思母过度,忧思成疾 夜不能寐,陛下当真要见死不救吗?” 宣帝伸手扶额,这狐狸崽子在这里耗了一个时辰了,就是磨蹭着不肯走。 当朕不知道,他就是想要左都御史那个官。 “李和,宣太医。” 李和嘴角直抽抽,心里腹诽沈怀瑾——装!继续装! 腹诽归腹诽,还是要吩咐小太监去请当值的太医。 太医来了给沈怀瑾把脉后道:“神无所归,心气散乱,心神不安,举止无措,沈大人脉象是受惊过度所致……” 宣帝与李和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狐狸崽子是真的有病啊。 沈怀瑾非常配合的倒地晕了过去。 “来人,快来人……” 殿内一阵忙碌,宣帝吩咐李和把人安置在配殿养病,待人精神好些了再赶出宫去。 第128章 挖人祖坟如杀人父母 吕尚恩如鬼魅一般潜进了皇宫,站在最高的宫殿屋脊上俯视整座皇宫,不禁感到震撼。 吕尚恩去过南昭的皇宫也去过西凉的王庭,东岳国的皇宫还是第一次踏足。 这座皇宫规模庞大,堪比三个南昭皇宫四个西凉王庭,殿宇几十座房间数百间。 若要真藏一个人,确实不好找。 吕尚恩勾唇:沈怀瑾真是找个好的藏身地。 掐算着神武卫巡逻时间,吕尚恩潜入了几座宫殿查探无果,正待离开之时,忽然听见几声压抑痛苦的嘶吼声。 吕尚恩寻声找到一间幽暗的偏僻的屋子,屋子阴暗逼仄,月光照进窗棂,朦朦胧胧间看见一个蜷缩在地的人影。 那人喘息如牛身子翻滚嘴中不住地呻吟,似在忍耐极大疼痛。 过了一会,呻吟声渐弱,人也蜷缩不动了。 吕尚恩悄无声息地进了屋中,走到那人身边蹲下身子看着他,伸手在他的手腕脉门按了一会儿。 那人被折磨的奄奄一息,感觉到有人触碰,努力地睁眼瞧着吕尚恩,口中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你……是……谁?” 吕尚恩号完脉,起身走出了屋子,抬头望了望高悬天际如圆盘的皓月挑了挑眉。 “今天十五,是月殇发作的日子。” 隐庐 百灵端着水进屋的时候,吕尚恩依旧坐在床前的软榻上,目光微垂想着事情。 百灵心中叹息了一把,可怜的沈怀瑾! “沈怀瑾没有死。” “啊?”百灵手中的铜盆差点失手掉在地上,脑子里飞快的闪过各种念头。 主人失手了?不可能,主人不会失手的!难道是主人只是把沈怀瑾给废了?不像主人的作风啊!还是主人把人毒成了活死人? 咦~~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好残忍! 主人也不会这么做吧。 ”沈怀瑾不在家中,躲进了皇宫。” 百灵眼睛一亮,心里给沈怀瑾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真是个大聪明! “主人还要对沈怀瑾动手吗?” 吕尚恩揉了揉眉心,昨晚一晚没睡,又想了许多事情,精神有些倦怠。 “这几天若是官差没上门,便放他一马。” “为什么?” “沈怀瑾知道我了我的身份。” ”嘭”铜盆终于掉在了地上,里面的水撒了一地。 百灵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沈怀瑾怎么可能会知道? 难怪主人要杀他, “若为了活命,沈怀瑾会将我的身份告知皇帝,皇帝一定会派人来围剿我。” 百灵回过神来,呐呐地问:“主人这是在等官府的人来?” 吕尚恩抬头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天色,“六个时辰已过,目前皇帝还没有派人来。” “我出去查探一番,万一他们暗中布局安排人手呢?” “不需要” 吕尚恩抬起手翻了翻,无所谓道:“我的身体恢复了六成,他们不能奈我何!我们若想走没人拦得住。” 百灵慌乱的心因着吕尚恩的话彻底安稳。 主人是她的神明,主人的话她一向奉如圭臬坚信不疑。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我去收拾一下。” “暂且不用,有些事我想弄清楚。” 或许 沈怀瑾并没有将她的身份捅出去,如他所说,他早在几个月以前就知道了她是谁。 若果他想说早就说了,不至于等到现在。 姑且等上几日,试着相信沈怀瑾一次。 几天后,没等来官家捉拿,却等来了吕尚义失踪。吕尚恩得到消息时候吕宅已经乱做一团。 吕尚恩去了梅氏的院子。 急得团团转的梅氏拉着吕尚恩,道:“尚义前天晚上就没有回来,我以为他夜里当值就没放在心上。 昨晚又没回来,我让老赵去廷尉府找尚义问问,不回来也要跟家里说一声啊,省得我惦念。 哪知廷尉府的人说尚义三天都没去上差,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了哪? 尚义这孩子从小懂事,没有让我操过心,不会不辞而别,人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呢……” “他也许有事在外耽搁了。” “我让尚伟去寻了,大半日还没找到,你说他能去哪呢?” 吕尚恩无语,一个成年男子,又有武艺在身。怎么着也出不了事。 怎么在梅氏眼中,吕尚义就这般不顶用呢。 “母亲不必担心,二哥哥也许有事耽搁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唉~”梅氏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坐下等。 百灵低声问吕尚恩,“要不我去找找看。” “没有方向,你去哪里找?” “我召集一些鸟……” 吕尚恩按住了百灵的手,“不要节外生枝,你的事儿都还没有过去。” 百灵瘪了瘪嘴不再多言。 等了一会儿,墨点儿喘着气跑了回来。 “找到了,义少爷找到了。” 屋中人呼啦站起来迎上去,“尚义在哪里?” 墨点喘了两口气,“义少爷在……在五城兵马司……” 五城兵马司? 梅氏舒了口气,心里猜测着吕尚义在兵马司当差了这么多年,人缘一直不错,这次可能以前的兄弟们找他有事耽搁了。 “尚义在兵马司干嘛呢?怎么不回家。” “义少爷他被抓了,兵马司的人说他挖别人祖坟,让人举报关进了兵马司。” 梅氏的心又提起来了,怎么可能,尚义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 “墨点儿,你详细说说事情经过。” “是,二小姐” 墨点儿点头,虽说他年纪不大,口齿却很伶俐。 早上墨点儿跟着吕尚伟去找人,正好碰上要来吕宅报信的马九。 马九带着吕尚伟去了兵马司署衙,在牢里见到了吕尚义。 吕尚义自盂兰节过后,一直想起自己的亲娘。 他很小的时候娘亲病逝,外祖一家将娘草草埋了,把自己扔到了吕府门外。 这么多年他一直思念着娘,放河灯回来当天夜里梦见娘挨饿受冻,惨不忍睹。 第二天一早就去廷尉府告假,找了牙行想买块坟地打算给娘亲迁坟。 牙行正好有块风水不错的地方售卖,当下吕尚义花二十两银子买了下来。 见时间尚早,吕尚义在牙行里的人的介绍下去找了个风水先生询问迁坟事宜。 先生说明天是个好日子,适宜迁坟。于是吕尚义马不停蹄准备了迁坟所需的东西。 然而挖坟的时候出了差错,那坟根本就不是吕尚义娘亲的坟,是别人家的祖坟。 梅氏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手掌重重拍在膝盖上。 挖人祖坟如杀人父母,依东岳国律例,吕尚义要坐牢流放的。 这孩子怎么能这么糊涂啊! 第129章 未来夫人 “夫人莫要着急,三少爷去找苦主了,马九哥说了,这事儿可大可小,只要咱们给苦主赔礼道歉,再多赔点银钱。苦主消了气,或许这事就能了了。” “对对,就是这个理儿。”梅氏捏紧帕子对墨点儿道:“去追尚伟,告诉他只要苦主愿意私了,要多少银钱都可以答应。” “我这就去。”墨点转身就跑,眨眼间就跑出了院子。 直到傍晚,吕尚伟在马九的陪同下蔫头耷拉脑地回了家。 梅氏拉住儿子的胳膊,问道:“怎么样啊?苦主松口了吗?要多少银钱才能放你二哥哥回来?” 吕尚伟摇了摇,“母亲 ,他们不同意和解,一定要哥哥坐牢流放。” “什么?”梅氏不可置信地松了手,“流放?” 马九叹了口气,“夫人,尚义这次是摊上大麻烦了,苦主不是普通百姓,是个衙门书吏,难缠得紧。 书吏说了,挖了他家老太爷的坟,多少银钱都不能原谅尚义。已经去大理寺告了状,一定要尚义流放。” 梅氏慌了神,扭着帕子不知道怎么办好。 吕尚恩安慰梅氏:“母亲别慌,会有办法的,马九,书吏确定不要银钱吗?” 马九点头,“态度坚决,不要钱。” 吕尚恩勾唇,“既然不要钱,那就以夷制夷,找一个当官的,解决这个书吏。”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马九眼睛一亮,“二小姐说得对,既然书吏不把我们当回事,就找个他惹不起的人来调解这件事” 马九想了想对梅氏道:“夫人,可以找吕尚书帮忙,只要大人说句话,那书吏不敢不给面子。到时候再赔个钱,事儿就了了。” 梅氏却犹豫了,法子是好,可大伯兄怕是不肯帮这个忙。 吕尚伟劝道:“母亲,咱们去找大伯,再怎么说二哥哥也是大伯的儿子,大伯不可能见死不救。” 梅氏踌躇一会儿,才道:“好,我们去找大房。” 吕尚伟眼珠转了转道:“母亲,大伯明日休沐,我们明日再去。” “为何要明日,尚义还在牢中,现在就去。” “母亲,听我的,大房这个时辰要用膳了,大伯肯定与大伯母在一起……” 梅氏忽然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大嫂容不下吕尚义,她在场,大伯哥不可能帮忙。 于是道:“那明日再去,尚伟啊,马九为尚义的事忙碌了一天,你陪着用完饭再走。” 马九客气道:“夫人客气了,我与尚义是兄弟,他有事我必须要帮忙的。” 吕尚伟拉着马九回自己的屋子用膳,吕尚恩也回了隐庐。 第二日一早 ,梅氏与吕尚伟去了大房找吕善,刚把吕尚义的事儿讲了一半,就被吕善打断,表示自己没有这个儿子,他的生死与吕府没有半点干系。 梅氏不甘心,想劝说大伯哥看在血缘关系帮这一次,王氏得了消息过来阴阳梅氏多管闲事。 “弟妹,话说得不要太好听,你劝我夫君顾及血脉,让我大度,那好我问你,若是吕贤在外勾三搭四,你如何自处?!” “我……”梅氏被王氏怼的语塞。 “弟妹,你我做妯娌这么多年,不明白我的为人吗?别的事上我可以大度,唯独尚义这孽种我容不下。” “大嫂,尚义是无辜的,” “无辜?哼,她娘是我最信任的陪嫁丫鬟,从小一起长到大,却在我最难的时候背刺我。 因为这个孽种我的蓉姐儿差点憋死在肚子里,我也差点难产而死。 两条人命,弟妹你倒说说看,我要如何原谅这对卑贱恶毒的母子。 梅氏叹了口气,知道这次来错了。 王氏恨尚义母子入骨,当年没有对娘俩下死手已经是仁慈的了。 只是二十多年过去,大嫂一直放不下这段恩怨。 同为吕家妇,易地而处,梅氏不敢想,若是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恐怕也会嫌尚义碍眼。 “弟妹,你走吧,日后若为这孽种不用再来了。” 母子俩白白挨了一场奚落,被人冷着脸请出了大房。 吕尚伟不满地抱怨:“大伯父大伯母怎么能这般绝情,再怎么说二哥哥也是吕家人。” 梅氏为吕尚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怪谁呢?要怪就怪吕家人太过专情,一生只许一人,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看到母子俩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不用问,这是被拒绝了。 百灵不明白大房为何对义少爷这么绝情,问秋嬷嬷才知道义少爷的娘亲当年趁着王氏怀着孕不方便,吕善酒醉的时候爬了主子的床。 本以为可以做个妾,有个出路,却不想吕善与王氏鹣鲽情深容不下第三个人。 事发当天吕尚义的娘就被家人领了回去,不承想十月怀胎生了个儿子。 那家人本以为吕善会看在骨血的份上收留他们母子,上了几次门都被打了出来后也放弃了。 又过了两年,吕尚义的娘染病去世,舅舅舅母嫌弃他是个累赘把他扔在了吕府门口。 若不是二爷吕贤把他抱回来养在自己院中,吕尚义早就死了。 这么多年大房没管过吕尚义一口饭,族谱上也没有他的名字。 百灵唏嘘不已,将这事讲给吕尚恩听,“大房不认义少爷,指望不上,不如我去找四皇子解决义少爷这件事,四皇子还欠我一个许诺。” “先等等,”吕尚恩想了想,叫上吕尚伟,“走吧,去看看二哥哥,见到人再说,办法会有的。” 吕尚伟点头,与吕尚恩一起出了门。 “二哥哥被关在五城兵马司总署衙门,人虽关着,没受什么罪。” 吕尚恩递给吕尚伟一个荷包,“这个你拿着,听说求人办事需要银钱打点。” “母亲给了我银钱打点,二姐姐的我不要。” “留着吧,我掌握的银钱比你们想象中的多。” 吕尚伟眨了眨眼,不知道这个二姐姐什么时候学会吹牛了?! 到了衙署,吕尚伟使了些银子,由公差领着进了衙署大牢。 经过后衙的时候碰上了祁衡和程诺。 引路的公差向两人行礼:“见过指挥使副指挥使。” 程诺看着公差身后的两个人问:“他们是谁?” 公差介绍道:“是西城吕宅二小姐与三少爷,今日来探望牢中的吕尚义。” 祁衡心里一动,目光不落痕迹地落在吕尚恩姐弟身上,摆了摆手。 公差会意,带着吕尚恩与吕尚伟去了大牢。 程诺反应过来,笑道:“将军,那两个人是未来夫人和小舅子吧。” 祁衡瞥了一眼程诺,“怎么?你很闲吗?” 程诺急忙摆手,“不闲,不闲,属下很忙的。” 两人刚要返回前衙 ,公差领着两个人过来禀报:“大人,都察院派人过来了。” 都察院? 领来的两个人上前见礼:“都察院都司庞超见过指挥使大人。” 祁衡看着两个人问道:“你们来干什么?” “来要人。” 第130章 东岳国最强关系户 要人? 祁衡眼睛眯了眯,“你们要谁?” 庞超双手递过一纸公文,“左都御史沈大人已经将案子从大理寺移到了都察院,下官奉命来提押吕尚义。” 祁衡眼睛眯了眯,目光落在庞超身边的轻舟身上,没记错的话这个人是沈怀瑾身边的侍卫,这样看的话新上任的左都御史是沈怀瑾? 怎么会是沈怀瑾?左都御史官阶三品朝廷要员,不应该是四皇子兼任吗?怎么落在沈怀瑾这个饱食终日无所建树的人头上? 这样的职位陛下说给便给了,沈怀瑾与陛下是什么关系? 祁衡接过公文,看了一遍,对程诺道:“你亲自带他们去大牢提人。” 庞超对祁衡抱拳行礼 跟着程诺去了大牢。 牢中,吕尚恩隔着牢门见到吕尚义,刚问了两句。程诺带着庞超和轻舟走了进来。 吕氏三兄妹没想到在这儿能见到庞超,吕尚伟率先地跑了过去,兴奋道:“大姐夫,你是来救二哥的吧?!” 庞超瞟了一眼带路的程诺,轻轻咳了两声。 “尚伟,稍后咱们再说,我来是提押吕尚义到都察院,这个案子现在归都察院审理。” 都察院?兄妹三人疑惑不解,不是说苦主告到大理寺了吗? 庞超安抚性的拍了拍吕尚伟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多话。 程诺指使牢头开门,放吕尚义出来。 “人就交给两位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目送程诺离开,庞超向三个人解释道:“原本这个案子归大理寺审理,是新上任的左都御史沈大人将案子移到了都察院,沈大人将亲自主理此案。” 吕尚伟有些懵懂,呐呐地问:“是沈怀瑾沈大人吗?” 庞超点头:“是沈大人。” 吕尚义感激的湿了眼眶,沈大人竟然接管了他的案子,作为上司能为他这个小人物做到这个地步,他一辈子感激不尽。 吕尚恩看了一眼轻舟走出了大牢,轻舟随后也出了牢房。 牢房外,轻舟抱拳道:“见过吕二小姐。我家主子说吕尚义的案子他管了,一定保尚义无罪释放。” 吕尚恩盯着轻舟,“他还说了什么?” 轻舟挠了挠头,“主子说那日他无意冒犯,希望二小姐大人大量不要与主子计较,放他一马。” 吕尚恩嘴角抽了抽,没想到沈怀瑾直接示弱求放过! 轻舟观察吕尚恩的神色微有变化,赶紧替自家主子卖惨。 “吕二小姐不知道,为了尚义,我家主子在御前跪了一天一夜求了左都御史一职,连夜去大理寺将案子要到了都察院。 我家主子费心费力,只希望得到二小姐的宽宥。” 吕尚恩眼皮也跟着抽了抽,这对主仆这对她般伏低做小真的出乎她的意料。 “回去告诉沈怀瑾,我放过他,但他要说到做到。” “是,轻舟一定原话转达。” 庞超带走了吕尚义,吕尚恩与吕尚伟回了吕宅,与梅氏说了此事,梅氏喜忧参半,带着秋嬷嬷去寺院烧香祈愿去了。 吕尚恩不置可否,京中妇人遇上点事就往佛寺跑,求神拜佛,求神若真管用,世间哪里会有这么多不平事? 都察院 庞超将吕尚义送进大牢,去后堂向沈怀瑾回禀。 沈怀瑾点了点头,“你去查书吏的背景,查到速回。” “是,下官这就去查。” 庞超退出后堂,心中也颇为疑惑,这位沈怀瑾公子一向咸鱼,在廷尉府担任也只是闲差,怎地一下子就鲤鱼跃龙门坐了左都御史一职? 难道说左都御史的职位是他们家内定好的?舅舅坐不稳了外甥坐?! 庞超晃了晃脑袋,不去想这个问题,当下最要紧的是查告尚义的书吏。沈大人这么做,有可能是为了减轻尚义的罪责。 庞超走后轻舟低声向沈怀瑾道:“二小姐说了,吕尚义的案子了了,她既往不咎。” 沈怀瑾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放河灯的时候他大概脑子抽了,怎么能揭吕尚恩的底细。 令人谈之色变的无心,自己怎么就会认为她不会对自己下手。 好在有挽回的机会。 “去把吕尚义提过来,我要问话。” “是” 轻舟转身就走,不一会儿带着吕尚义进了后堂。 吕尚义跪在桌案前:“草民见过沈大人。” 沈怀瑾支着下巴,懒懒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吕尚义,问“你真的挖坟掘墓了?” 吕尚义低头如实道:“挖了。” 沈怀瑾挑了挑眉,继续问:“为什么要挖人家祖坟,你与人家有仇吗?” “我不是故意挖的,”吕尚义抬头,语速有些急:“我以为那是我娘的坟,我才挖的,本来是想为我娘迁坟,我不知道那是别人的坟。” 沈怀瑾“嗤”了一声,自己亲娘的坟都能认错,这也没谁了。 “你为何要给你娘移坟头?” “回沈大人,盂兰节后我梦见我娘在底下受苦,身为人子生前不能尽孝,死后我想尽点心力,于是我买了块儿坟地,尽快为我娘移坟。” “盂兰节?这才几日,移坟不是小事,你怎么能如此莽撞?” “我……师傅说前日是最适宜迁坟的日子,错过了要等半年……” “什么师傅?” “牙行小管事介绍的风水师傅。” 沈怀瑾坐正了身子,对轻舟道:“派人去查牙行和风水师傅,接触过吕尚义的人带回来。” 轻舟点头出去吩咐督察院的公差去吕尚义交代的地方去拿人。 沈怀瑾又问:“你娘的坟怎么会认错?” 吕尚义微微垂头,握紧拳头:“是舅父骗了我,小时候我娘早逝,草席一卷被舅父胡乱埋了没有立坟。后来我求着舅父去给我娘祭拜,舅父指着一处孤坟说是我娘的坟。 直到前几日移坟出了事舅父才说了实话,多年误会致使我挖了别人的坟。” 沈怀瑾“呵”了一声,对轻舟道:“把这个糊涂蛋送回大牢,派人去把他舅父抓来。” “是” 一个时辰之后,派出去的官差陆续带了三个人回来,牙行的小管事,风水先生还有吕尚义的舅父。 沈怀瑾吩咐将三人分别关在三间暗房,搬了把椅子大喇喇坐在院中。 二十多个公差,手持水火棍脸色阴沉分立两旁,那气势颇为骇人。 沈怀瑾歪坐在椅子上,姿态懒散,命令道:“去放一个人出来。” 轻舟听命,打开房门拽了一个人出来。 那人是个中年男人一身道士打扮,两撇八字胡,发黄的眼珠咕噜噜地乱转,不时瞄沈怀瑾一眼。 是那个风水先生李二。 轻舟在他膝弯踹了一脚,风水先生扑通一声跪在了沈怀瑾面前。 沈怀瑾打量着眼前的人,勾了勾唇道:“谁指使你算计吕尚义的?” 第131章 挑拨离间 风水先生一愣,眼珠子快速转了转,狡辩道:“冤枉啊,大人,我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吕尚义是谁……” 沈怀瑾弯了弯唇换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对官差招了招手,几名官差二话不说把人拉下去就打板子。 风水先生惊恐喊到:“冤枉啊大人……为什么要打我……哎呦……冤枉啊……” 只打了两板子,风水先生承受不住疼,嚎叫了起来。 沈怀瑾不耐烦的蹙了蹙眉,轻舟很有眼色的过去堵住了风水先生的嘴。 板子打在肉上的声音继续响起,另外两间暗房里的两个人听到动静吓得瑟瑟发抖,惶惶不知怎么办才好。 不一会儿,打板子的声音消失,门吱呀一声,另一间暗房被官差打开,牙行里的小管事被拖着到了沈怀瑾脚前。 小管事哆哆嗦嗦地爬起跪好,眼神瞟到了一角被打得血肉模糊昏厥过去的风水先生李二,暗暗咽了口唾沫,心里慌的一匹。 刚才沈怀瑾的问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似乎这位大人知道了他们合谋算计吕尚义的事。 “草……草民叩见大…大人。” 沈怀瑾手里拿着一张供词看着,看完供词冷哼一声,“说说吧,为什么要算计吕尚义?” 小管事吓得一个哆嗦,“冤枉……大人…我没有算计吕尚义,我只是卖了一块坟地给他。什么都没做。” “呵呵……”沈怀瑾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供词翻过来抖了抖,“李二的已经招了,你还要硬扛吗?” 小管事心中一凉,低着头恨恨地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风水先生。 “来人,拉下去打!”沈怀瑾轻飘飘地下令,听在小管事耳中无异于晴天霹雳。 “别打,大人……我招……” 沈怀瑾不露痕迹地笑了笑,看了一边记录口供的孙书吏。 孙书吏心神一震,支棱起耳朵准备记录。 他不是刑狱师爷,本不负责陪审,是被轻舟硬拉来的。 到这儿才知道沈怀瑾审案子,要他记口供。 孙书吏不愿意伺候沈怀瑾,但没办法,沈怀瑾昨日空降都察院,做了都察院最高最有权力的左都御史。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沈怀瑾的火还没有烧之前,孙书吏非常识时务地狗腿了一把。 写了一份假口供。 依着沈怀瑾的意思,口供上风水先生承认算计吕尚义云云…… 这是犯法的呀!孙书吏心中的公正之心在交出口供之后开始苏醒了。 孙书吏决定,今天之后他要越级上告,告沈怀瑾滥用职权草菅人命,这样的人没资格担任左都御史。 但此刻,牙行小管事的供词他还是要一字不落的记下来。 “小的在牙行做的是买进卖出的勾当,去年我打了眼收了一块二手的坟地,到现在没能卖出去,几日前吕尚义来牙行想给她娘寻一处墓地。 我便骗他高价买了那块地,但是怕夜长梦多他打听出坟地有端倪,于是就领着他去找看风水的李二。 李二贪财,我答应卖地的银子分他一半,让李二哄骗吕尚义说尽快迁坟,越快越好。 大人,小的知道错了 ,小的愿意将卖地的银钱归还吕尚义。” 沈怀瑾静静地看着他,”完了?” “大人明鉴,小的一时糊涂骗了人,小的知道错了。” 沈怀瑾朝孙书吏招招手,孙书吏拿着写好的口供放在小管事面前,“看看你的口供,没问题的话签字画押。” 小管事拿起口供看了一遍,在末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 孙书吏把画好押的口供呈交给沈怀瑾,沈怀瑾看了一遍摆了摆手。 公差上前将小管事拖到一边,又提了两桶水泼在了昏迷不醒的风水先生李二身上。 李二一个激灵苏醒过来,身上骇人的血迹被水冲了个干净,半点血肉模糊的样子也没了。 “大人,草民冤枉啊,草民不认识什么吕尚义啊……”李二嚎着嚎着突然感觉到不对劲,抬头对上沈怀瑾似笑非笑的眼神,不自禁的停止了喊冤。 再看看周围的人,都是用嘲讽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是天下第一的大傻子。 直到李二看到小管事望着自己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时,李二惊觉在自己打板子被吓昏的时间里发生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小管事指着李二,又指指自己,突然一巴掌扇在了自己脸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垂下头。 李二莫名其妙,在看到小管事的口供时突然冲向小管事。 “你敢出卖老子,老子跟你拼了。” 小管事百口莫辩,懊悔道:“我以为你已经招了,我才招的。” “你个蠢货”李二被官差拦下重新跪在地上。 沈怀瑾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笑吟吟道“李二,招是不招?” ”我——” “不招就拉下去继续打!” “我招,我招。” 李二明白事情暴露,自己若是不说实话只能白白招来皮肉之苦。 孙书吏赶忙坐好,提笔将李二的口供一字不漏的写下来,然后画押交给沈怀瑾。 至此孙书吏才看明白沈怀瑾过人的聪慧之处。 李二的供词与小管事的大差不差。 沈怀瑾道:“这两个人搭配契合,不知明里暗里骗了多少人?来人 ,将这两个人关入大牢严加审问。” 官差上前将两个人拖走。 沈怀瑾站起身,摆了摆衣袖,对众官差道:“都散了吧。” 轻舟指着剩下的一间暗房道:“这里还关着吕尚义的舅舅,还审不审?” 沈怀瑾转头看见收拾桌案的孙书吏,道:“孙书吏你来审。” 孙书吏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下官不会审案。” 沈怀瑾无所谓道:“无妨,轻舟去提吕尚义出来去见他舅舅。沈书吏什么也不用做,留下听个窗根儿即可。” “啊?!”孙书吏眨巴眨巴几下眼睛,好半天才明白了沈怀瑾的用意。 不禁感慨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 沈怀瑾回了书房,一边饮茶一边等庞超。一刻钟后庞超带着探听到的消息回来了。 “回大人,苦主姓曹,大理寺寺正手下的书吏,其人庸碌无为,曹氏一族的旁支,多年来受曹氏一族庇佑,门庭渐衰却不至没落。” “曹氏,皇后的母家?” “是” “知道了,你下去吧。”沈怀瑾摩挲着手里的和田碧玉盏,陷入沉思。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了沈怀瑾的思绪。 “进来” 孙书吏带着一份口供进了书房呈给了沈怀瑾。 沈怀瑾看了一遍淡淡道:“当年吕尚义的舅舅因家贫薄葬了吕尚义的母亲?” “是” “吕尚义不是吕府的庶子吗?亲娘是吕府的姨娘妾室,怎么会连一副棺木也买不起。” 孙书吏一脸尴尬为难,“下官偷听了甥舅两人的谈话……” 第132章 曹晋之死 惊月之变 孙书吏一脸尴尬为难道:“下官偷听了甥舅两个人的争论得知,吕府不承认吕尚义庶子的身份,小时候母子两人就被赶了出来与舅舅一家生活。 后来吕尚义的娘亲生病,舅父无钱为妹妹医治人就没了。 当时舅父生活困苦连一口薄棺也买不起,就用一张席子卷了偷偷找了个地方埋了。坟地不是自家的就没有立坟。” “也就是说吕尚义的舅舅隐瞒了实情导致吕尚义挖错了别人的坟。”沈怀瑾想了想摆了摆手:“去把人放了吧。” “啊?”孙书吏眨了眨眼,就这么放了吕尚义的舅舅? “怎么着?还要把人关进大牢吃牢饭?牢饭不花钱的吗?” “嗯嗯…下官这就去传话放人。”孙书吏嘴上应着,脚下却不挪动半分。 沈怀瑾有些好笑,这个半大老头儿一向看他不上,轻舟拉他过来录口供的时候还摆脸色给自己看,现在耗着不走为哪样啊? “孙书吏,还有事?” “呃,下官有些事情,还望沈大人解惑。” 沈怀瑾给孙书吏倒了一杯茶,“请坐” 孙书吏坐下后,接过茶盏,“恕下官愚钝,大人如何得知吕尚义受蒙蔽逼遭人算计的?” “问来的”沈怀瑾笑吟吟地解释道:“吕尚义盂兰节后突然想到为娘亲迁坟,去牙行询问刚好有块地出售,这个巧合倒罢了。 破绽在那个看风水的李二身上,他说此后半年不宜迁坟,这个理由说与孙书吏听,孙书吏会信吗?” 孙书吏沉吟着摇了摇头,虽说不懂风水,但活了大半辈子经历了那么多事,这个理由明显有些荒谬。 “既然理由荒谬,那他的目地显而易见的是逼吕尚义尽快迁坟。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么做是在掩藏什么呢?” 孙书吏恍然,“他在帮小管事掩藏那块坟地的真相。” 沈怀瑾点了点头。 “既然他们私下勾结,大人为什么不公开审案,反而私下审理?” 沈怀瑾呵呵一笑:“孙书吏你太单纯了。没有证据,那两个市井泼皮怎么会轻易招供?” “那就打!打得他们招。” “呵呵……”沈怀瑾揶揄道:“孙书吏见不得我无故施刑,不是想告我滥用职权草菅人命吗?” 孙书吏老脸一红,站起身朝着沈怀瑾一揖到底:“是下官狭隘,大人智珠在握不要与下官一般见识。 “言重了”沈怀瑾拉起孙书吏,笑道:“我若是孙书吏也会这般想。毕竟本官是靠着关系坐上这个位置的。” 孙书吏“……” 孙书吏走后,沈怀瑾问轻舟:“吩咐所有公差,让他们去查曹国舅现在在哪?” 轻舟出去交代命令,公差听后蜂拥而出,很快就带回来曹国舅的行踪。 “曹国舅在报恩寺参禅。” 沈怀瑾换了一身常服,吩咐轻舟驾车去报恩寺。 “主君,现在不早了,到报恩寺天就黑了。” “无妨,吕尚义的案子越快了结越好。” 轻舟挠了挠头,不解地问:“曹国舅与吕尚义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没直接关系,但他可以让曹书吏撤销诉讼的状子。”“原来如此”轻舟明白了沈怀瑾的意图,驾车赶往报恩寺。 到了报恩寺,打听到曹国舅在后院凉亭,沈怀瑾收拾了一下衣衫去往了后院。 凉亭中,曹国舅与方丈普济正在对弈,普济方丈抬头看了一眼施施然走向凉亭的沈怀瑾。 淡笑道:“国舅,你的客人来了。” 曹国舅从棋盘上抬起头,看了沈怀瑾一眼对普济方丈道:“你怎知他来找我而不是为你而来。” 普济呵呵一笑,“国舅,老衲与你一赌如何?” “赌什么?” “国舅若输了,离开报恩寺即可” ”老和尚你……” “哈哈……”普济笑着起身离开,经过沈怀瑾时,沈怀瑾恭敬施了一礼。 普济点了点头:“故旧似明灯,照破无明,沈公子寻到故人了。” 沈怀瑾会心一笑,“找到了。” 普济颔首,抬脚离去,低醇沉稳的声音随之传来。 “春樱未谢先辞枝,方知绚烂是别离” 沈怀瑾望着普济远去的背影,仔细思量了这句话后深深向普济施了一礼。 “多谢方丈赐教。” 施完礼后,沈怀瑾转身进了凉亭。 “曹国舅,好久不见。” 曹国舅看着沈怀瑾,问:“你是来找我的?” 沈怀瑾撑开折扇点了点头:“正是。” 曹国舅叹了一口气,打赌输了,明日就得离开报恩寺,回去之后又得面对母老虎和专门坑爹的儿子。 躲都躲不掉,我老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感叹一番,想起沈怀瑾还在对面,没好气的问:“你找我何事?” 沈怀瑾好看的眼睛闪过一丝玩味,“我来给曹国舅道喜。” 曹国舅忽地站起身来,心脏漏掉两拍,心里暗想府里的小畜生又闯了什么祸? 沈怀瑾扶着曹国舅坐下,劝道:“别激动,我道的是喜不是丧。” 曹国舅瞪了沈怀瑾一眼,“快说,道什么喜?” 沈怀瑾打开折扇摇了摇,慢条斯理地道:“陛下擢我升任做了都察院的左都御史。” “什么?你——”曹国舅好容易恢复的心跳又不正常地跳动起来。 “你们老何家还真不要脸,” “国舅,我姓沈。” “我管你姓啥?你舅父何远刚被夺职,你就上任,呵呵,你们府上走门路的功夫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呐。” 沈怀瑾倏地收了笑容,一张脸瞬间结了冰,冷冷地盯着曹国舅。 “国舅,慎言!” 曹国舅不以为然,伸手在沈怀瑾的肩膀上拍了拍,“本国舅心胸不宽广,你若不在我跟前嘚瑟,我又何必在你心上捅刀子呐” 沈怀瑾突然笑了,脸上寒冰融化,笑如三月暖阳。 “国舅说笑了,我来这儿是为了请国舅帮个忙” 曹国舅睨了沈怀瑾一眼,拈起一粒黑子落在了棋盘上。 沈怀瑾扫了一眼棋盘,执起一粒白子落在黑子旁边。 “都察院接了一桩案子,苦主是国舅爷同族的子侄。他家的坟被人给刨了。” 曹国舅“呵”了一声:“挖坟掘墓是大罪,沈大人新官上任不该秉公处理吗?” 沈怀瑾轻叹:“我想请国舅爷出面,让您这位族人撤销诉讼。” “我有些好奇挖坟掘墓的是什么人?能劳动你的大驾来找我周旋。” “我的属下” 曹国舅嗤笑一声,落下一子:“若我不肯呢?” 沈怀瑾拈起一枚白子思索,“国舅爷可能不知道,您在报恩寺修禅的这段时间里,令郎做了一些什么事。” “你想用彬儿威胁我?” “我对你儿子不感兴趣,”沈怀瑾摇了摇头,“我告诉国舅爷我升任了左都御史。是想说我沈怀瑾有能力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实情,有权力处理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曹国舅不置可否,如今的沈怀瑾的确不能同日而语。天子近臣有实权。 也许真能给出好筹码。 “你想用什么做筹码换我族人撤诉?” 沈怀瑾扔下棋子,望着曹国舅正色道:“曹晋之死,惊月之变。” “什么?!”曹国舅忽然抓住了沈怀瑾的衣领,眼睛瞪圆情绪亢奋道:“你再说一遍!” 第133章 给梅氏地契 沈怀瑾的脖子被勒得生疼,轻舟赶忙上前掰开了曹国舅的手。 沈怀瑾揉了揉脖子,皱着眉对曹国舅道:“这么激动做什么,曹晋都死了八年了,国舅还是没放下吗?” “放下个屁,我弟弟不可能杀吕贤做下那种事情,他是被陷害的。” “我相信!” 曹国舅喘着气,直勾勾的盯着沈怀瑾:“你说什么?” “我说我相信曹晋是被人陷害的,虽然三法司会审,证据确凿,但我相信曹晋不是背信弃义滥杀无辜的人。” “你真的相信?” 沈怀瑾点了点头。 曹国舅嘴唇颤抖:“好,我会让族人撤销诉讼,” 沈怀瑾弯身施礼:“多谢国舅,作为条件 我会查清当年的案子。” “你若是查不到案件真相怎么办?” “以百日之期为限,做不到,我甘愿辞去左都御史一职。” “好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达到目地沈怀瑾不做逗留,辞别曹国舅离开了报恩寺,事情已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轻舟跟在身边,踟蹰着问:”以主子之才说服曹书吏放弃诉讼应该不难。为什么要来找国舅?” 沈怀瑾轻摇折扇,一派风流闲适:“一个没有品阶的书吏,不配本官亲临协商。以夷制夷才是最好的法子。” “百日之内主子若是查不清曹晋的案子可怎么办?” 沈怀瑾睨了一眼轻舟,无所谓道:“争夺左都御史职位不过是你家主子我一时兴起,没打算当一辈子官。没了就没了,有什么可惜。” “呃……” 主君这随性的性子有的时候真的气人。 庞超送吕尚义回到吕宅的时候,吕家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梅氏上前问庞超:“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案子了结了?” 庞超其实也挺疑惑的,一大早去衙署就被轻舟请去了沈怀瑾的书房,告诉他曹书吏来都察院撤销了诉讼,让他去大牢放了吕尚义。 庞超万万没想到曹书吏愿意撤销,曹书吏的背后连着国舅府,这个案子是强势的一方,怎地就突然不追究了。 不管如何是好事,当下就去大牢放了吕尚义出来亲自送了回来。 “岳母放心,这个案子了结了,曹书吏撤了诉讼,尚义无罪释放。” “真的吗?”吕尚伟跳过来给了吕尚义一拳,笑道:“二哥哥,你这个上司真够意思,这么快就把你给放了。” 吕尚义点了点头,“沈大人是好人,我的案子是沈大人帮忙查清的,我是被牙行的人和那个看风水杂碎给算计了,不然也不会犯了这么大的事儿。” 吕尚伟好奇道:“怎么回事?二哥哥详细说说” “有话稍后再聊”梅氏将吕尚伟赶到一边,催促着吕尚义先去洗澡拾掇拾掇。自己与秋嬷嬷去厨房准备一桌菜肴为吕尚义接风洗尘。 “庞超,去接尚佳过来,咱们一家人好好为尚义庆祝一番。” 庞超点头,“我这就去接尚佳过来,知道尚义没事她也可以放心了。” 吕尚恩见到吕尚义的时候也感到一丝意外,仅仅两日沈怀瑾就把案子理清将人放了回来?! 办事效率还挺快的。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一桌,吕尚义一五一十将这几天的经历讲了一遍。 得知牙行小管事和李二合谋算吕尚义时,一家人气愤不已,知晓舅舅骗吕尚义娘坟地的事不免唏嘘。 用完膳庞超陪着妻子吕尚佳回家,吕尚义去了廷尉府,多日旷工要去找左廷监说明缘由。 吕尚伟与母亲说了声,带着墨点离开了吕宅,去了书院。 屋中只剩梅氏与吕尚恩,吕尚恩拿出一张地契给梅氏。 梅氏打开看,确认这是京郊一块位置不错的林地。 “母亲,二哥哥若是能找到他娘的墓迁入这块地,找不到可以立一处衣冠冢用以祭奠。” 梅氏不敢置信地看着吕尚恩,“这地契哪里来的?这么好的林地价格不便宜。” 吕尚恩淡淡道:母亲,得空拿着地契去衙门过到你名下,放心用,我的积蓄不只有这张地契。” 吕尚恩不愿意说地契的出处,梅氏不再继续问,这个女儿不想说,她是问不出来的。 “那好,明天我就跟尚义提这个事。” 吕尚恩点了点头,回了隐庐。 “百灵,明日去找轻舟,让他转告沈怀瑾,恩怨已了,好自为之。” 国舅府 得知吕尚义无罪释放的曹彬不高兴了,一脸怨气地瞪着曹书吏。 曹书吏被瞪得心里发虚,脑门上直冒冷汗。 这位小祖宗欸,真心得罪不起。 前几天自己爱妾的娘家爹的坟被人无故挖了,小妾哭天抹泪的找他哭诉。他很生气,到五城兵马司报了案。 人抓了,气儿也顺了一点儿,不想那人不是故意挖他爱妾的娘家坟,是因为误会挖错了。 且吕家人认错态度超好,愿意花钱赔偿。 曹书吏本想趁机多要笔钱算了,毕竟只是挖了些土,没动到里面的棺材。 哪知曹彬突然找上他,要他咬死吕尚恩挖的是他的祖坟,要去大理寺上告盯死吕尚义。 曹书吏不敢不听曹彬的话,只能暗自叹息吕尚义倒霉招惹到了这位祖宗。 可是他去大理寺呈上诉状上告没两天,国舅爷派人让他撤销诉状。 曹书吏纠结了一会儿,决定听国舅爷的,毕竟老子比儿子有威信多了。 可是撤销诉状仅一天,曹彬这位祖宗就把他叫来臭骂。 曹书吏表示自己非常无辜,“是国舅爷让我这么做的,我不敢不听。” 曹彬骂够了,心里埋怨父亲横插一脚搅了他的好事。 原本小厮打听到吕家有人惹了祸,苦主还是曹家自己人,这样的好事撞在了自己的刀口上,怎么能不好好利用一番。 不料竹篮打水一场空,白期待一场。 曹彬挥手赶走了曹书吏,喊小厮叫来了王轩。 “王轩,我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王轩如实道:“吕尚伟防备心强,不上当。” “你当日信誓旦旦这事能成。” 王轩也很无奈,“吕尚伟在鸿运赌坊吃过亏,我也没办法。” 曹彬让小厮扔给王轩一袋银子,“我不管你怎么做,十天之内让吕尚伟欠一屁股债。” “为什么呀?” 曹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邪笑,只要吕家欠的钱够多还不上,就会卖仆人随从,到时他要把那个百灵买回来。 哼……哼…… “管那么多干嘛,叫你去办你就去。” “可是吕尚伟不上当……”王轩还想争取一下,“要不我带他去斗鸡?斗蛐蛐?” 曹彬给了王轩一个大白眼,靠这斗鸡走狗的玩意儿什么时候才能让吕家输得倾家荡产。 一旁伺候的小厮突然出了一个主意:“少爷,不如请王少爷请吕尚伟去花楼,花楼里的姑娘花样多,肯定能骗得吕家倾家荡产。 曹彬冷嗖嗖地盯着小厮,突然一个茶杯就扔了过去,砸在了小厮头上。 “混账东西,王轩才十三,那个吕尚伟也不大,敢出这种主意坏人家身子,出去领十板子。” 小厮捂着打破的头,吓得出去领板子。 曹彬烦躁的挥了挥手,对王轩道:“你走吧,这事自己看着办去吧。” 王轩拿着银子出了国舅府,站在街上寻思自己是不是很无能啊,曹哥哥交代的事情都办不到。 站了一会儿,王轩对随从说:“去找梅嘉铭,他点子多。” 第134章 白衣易主是被逼的 隐庐 木三石送来了木质人俑,有了这木质人俑,吕尚义打飞蝗石越发的上劲儿,进步神速。 吕尚义由衷的感谢吕尚恩:“谢谢你,二妹妹” 吕尚恩有点小意外,“二哥哥暗器上有些天赋,不用谢我,今日我教你如何接暗器。” “接暗器?”吕尚义看着自己的手,呐呐道:“暗器打出去造成杀伤力就好,为什么要学接暗器?” 吕尚恩不回答,吕尚义站在挨打的位置,“接住我打出的石子。” 吕尚义点了点头,全神贯注盯着吕尚恩的手。 吕尚恩拈起一粒石子照着吕尚义的肩头打了过来,吕尚义伸手去接。 没接住,愣在了当场。 怎么回事?这颗石子的速度方向他估摸地很准,怎么就没接着。 “二妹妹,再来” 一个时辰后 吕尚义浑身酸疼,挫败感十足没精打采地去上职。 百灵有些不忍心,追上去道:“义少爷别难过,你刚开始学,小姐的暗器接不住很正常。” “百灵,我是不是很笨?” “没有啊,咱俩差不多,我从小是被小姐的石子追着打大的。” 吕尚义眼睛一亮,:“当真?” “当然,挨揍是进步的捷径,等你悟了小姐的用心,你的暗器功夫就成了一大半。” “我知道了”吕尚义一改颓废,精神头十足:“我去上职,回来再接着练” “嗯”百灵点头目送吕尚义走远,然而走了没几步,吕尚义转头问百灵。 “小时候?我没记错的话,你来家里还不到半年。” 百灵张了张嘴,想着如实告诉吕尚义其实她跟了吕尚恩十余年了。 不料吕尚义憨憨笑道:“谢谢你宽慰我。” 百灵眨巴眨巴眼睛,思索了一会儿,喃喃自语道:“难不成吕尚义以为我故意安慰他说了谎。” 应该是的吧。 回了隐庐,百灵凑到吕尚恩身边,问:“主人,为什么不告诉义少爷练习接暗器的原因呢?” “高手之所以成为高手,本事是自己悟出来的,不单单只是靠别人教出来,言传身教固然重要,若想提升境界只能靠自己领悟。” 百灵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后知后觉道:“难怪主人用石子追着我打了那么多年,原来是想让我参悟暗器的奥妙。” 吕尚恩勾画舆图的动作一滞,神色复杂地看向百灵。 这孩子的天赋全用在与飞禽沟通上了,其余方面真的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小时候为什么一直用石子打你,大了后用淬过毒的铁蒺藜打你?” “主人当然是要我参悟暗器的奇妙之处啊“ 吕尚恩嘴角抽了抽,原来这孩子一直不知道她这么训练她的用意。 “我之所以这么做,是锻炼你的身体敏捷性,加深你的肌肉记忆,长年累月让你经历各种危险,你的身体反应才能快过脑子。” 百灵怔怔望着吕尚恩,“主人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吕尚恩不答,突然出手,并指如剑锋刺向百灵的咽喉,百灵下意识的后跃躲避开吕尚恩的攻势。 脚尖未沾到地面,一颗铁蒺藜眨眼即到 打的还是咽喉。 百灵双手合十将铁蒺藜扣在掌心,继续往后跃争取安全距离。 吕尚恩却欺身上前探指如钩抓向百灵双目。 百灵矮身单腿直踢吕尚恩的肋下,掌中的铁蒺藜拈在指尖随之弹了出去。 吕尚恩掐指接住铁蒺藜,旋身抬腿踢在百灵的脚上,将其踢出去一丈有余。 百灵踉跄着后退两步,身体下意识的扭转躲过了两枚随之而到铁蒺藜。 吕尚恩不再继续上前,屈指弹起了铁蒺藜。 对面的百灵初始还可接到铁蒺藜,后来随着铁蒺藜的增多,如影随形地追着她打,百灵不敢犯险,只能凭借身体敏捷下意识的灵活走位躲过了铁蒺藜的攻击范围。 过了很久 待吕尚恩停下手里的动作,百灵累得脚步虚浮,一颗心跳得快要钻出了嗓子眼。 “主人,你要谋杀百灵吗?” 吕尚恩赞赏的点了点头:“不错,刚刚我没有保留” 百灵垮了脸,委屈巴巴。 吕尚恩看着百灵缓缓道:“刚才你可琢磨到我出手过程中的心思?哪怕一瞬。” 百灵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完美躲过了我的攻击?” “不知道,我甚至没看到铁蒺藜的攻击轨迹,身体自然做出反应了。” 吕尚恩戳了戳百灵的脑门,“你没经历过生死选拔,共情不到危机四伏随时可能会被杀死的绝望瞬间。 我只能用这种最根本最直接的方法训练你的这副身体。懂了吗?” “懂了”百灵呐呐道:“主人的意思是我没有练武的天赋。” “已经很好,完全可以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好吧,”百灵嘟着嘴跟着吕尚恩进了房间。 “主人,我想出去一趟,找四皇子兑现承诺。” 吕尚恩斜倚在榻上,抬眸看着百灵:“你与白衣是怎么回事?” 百灵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白衣这死鸟找到了它的旧主,就不要新主了。” 吕尚恩凉凉道:“既然背叛主子,那就不要留着了。” 百灵手一抖,“主人,只是一只鸟而已,它不会乱说,即便它说什么话,别人也不会相信一只鸟。” 吕尚恩看着百灵不说话,受不了主人审视的目光,百灵忽然单膝跪地,“百灵有错,不该隐瞒,请主子责罚!” “你知不知道有事情瞒着我的时候,你的眼神会发飘,谨记!” “谢主人指正。” “起来吧,”吕尚恩瞥了一眼窗外,院子中七八只训练有素的喜鹊正在寻找失散一院子的铁蒺藜,然后一一拾回,叼回了廊庑下一处不起眼的竹篓里。 “白衣是你指使去找旧主,你是想通过四皇子的权势帮你找人。” 百灵瞪大眼睛,震惊道:“主人怎么可能知道?” 吕尚恩睨了百灵一眼,指尖敲了敲窗台,“你的计划不错,实施的也算完美,白衣聪明程度如同稚童,它若忠于旧主就不会离开四皇子。” “主人猜的不差,是我逼着白衣回去的。” “嗯?” 百灵叹了口气,如实回答:“那天在英国公府,白衣认出了四皇子,并不想与四皇子相认,我琢磨着凭四皇子的权力或许可以帮我找到瑞哥哥。 于是我就想出这个个法子逼白衣暂时跟四皇子回去,等我从四皇子那得到瑞哥哥的消息就接它回来。” 吕尚恩沉默,指尖有一搭无一搭的继续敲着窗台,良久对百灵道:“去吧,把这恩情讨回来,姑且不论前因如何,四皇子终是欠了你一条命。” 百灵笑着点了点头,脚步轻快地跑出了房间,去往四皇子府 。 第135章 白衣读四书五经 四皇子府 新晋升的侍卫若风推着四皇子的轮椅过了游廊,去往书房,四皇子手拄着腮,思绪万千。 四皇子想不通沈怀瑾为什么要争左都御史一职,父皇还就应允了。 何远离职的时候,父皇是打算要他去督察院历练历练,没过几天,到嘴边上的鸭子让人抢了,即便是四皇子不喜欢这只鸭子。 但是不想吃与别人抢是两码事 ,总归是让人不舒服。 还没进书房,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了说话声,一答一合还挺~~有~~料儿。 “想我了没有?” “想有什么用,又不能去看你” “这不我来看你来了嘛,喏好吃的,松子仁,张嘴,啊~” “滚滚,骗子,老子不吃你这套” “别嘛?我给你道歉了,要不我亲你一口?” ”非礼啊,来人,有人要非礼我。” 四皇子顿时坐直了身子 ,好看的丹凤眼直冒火星子,好大的胆子,敢在本皇子的书房里行苟且之事,我要你们不得好死! “若风,推我过去,我倒要看看是谁” 若风应了一声,知道主子气急了,双臂角力抬起轮椅风也似的跑到了书房门口,然后一脚踹飞了两扇门板。 这一脚惊动了里面的百灵和白衣,也惊得四皇子抓紧了把手生怕自己掉下轮椅。 白衣扑棱着翅膀想飞起,奈何爪子上金灿灿的链子挺结实,挣不断,只能心惊胆颤的不断扑棱着翅膀。 三个人一只鸟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 四皇子稳了稳心神,示意若风把自己放下来。然后对百灵道:“你是哪个院里的丫鬟?” 百灵眨巴着眼睛敬佩地看了一会儿健壮如牛的侍卫后才转向对四皇子道:“你不认识我了?” 四皇子蹙了蹙眉,这丫鬟敢直呼自己“你”这么不知礼数,正要斥责,身后的若风先开了口。 “大胆奴婢,敢对四皇子不敬,不要命了吗?” 百灵“呵”了一声,笑道:“你谁呀?上次四皇子身边的侍卫不是你。” “我是若风,你呢?” “我叫百灵,来找你家主子。” “你找我家主子什么事?” “要你管!” “我是府中侍卫,当然管得。” “好吧好吧,你问就是” “说,为什么会在主子的书房?” “哦,你家主子欠我一个人情,我来讨债来了。” 一旁坐在轮椅上被当做路人甲,身份高贵的四皇子的脸都绿了。 这俩个没规矩的憨货竟敢当着他的面聊起了家常,忍不了,绝对忍不了。 “来人…”四皇子一声怒喝,四条人影齐刷刷地突然出现四皇子身后。 “参见殿下” 四大暗卫到齐,四皇子命令道:“将这两个蠢货拿下。” 若风纳闷,四皇子为什么要要抓他啊?虽然不解,但不敢反抗,乖乖的束手就擒。 百灵可不会任人摆布,随手拿起一卷画轴与四大暗卫斗在一处。 一时间乒乒乓乓,四皇子书房里的书本字画笔墨纸砚珍玩古董毁的毁坏的坏烂的烂,不出一刻钟好好的一间书房破坏的面目全非。 四皇子的手握得不能再紧,脸色黑沉沉地到了暴怒的边缘。 “抓不住她,你们四个也不要活了。” 四个暗卫动作加快,步步紧逼,笑话,他们四个经过严苛训练,千挑万选被四皇子选中的暗卫。 区区一个小女子拿不下的话可以抹脖子交差了。 百灵感觉莫名其妙,她只是来找讨个人情,守门的侍卫拦着不让进。 她就偷偷潜了进来找到了白衣,还没有见到四皇子,反倒惹毛了四皇子。 明明她什么也没有做呀。 一刻钟后,百灵扔了破烂不堪的画轴束手就擒,四皇子冷冷地看着她,似乎下一瞬就要命人拖出去杖毙。 百灵看着四皇子眼里弥漫着的杀意,知道不说点的什么的话可能真就被打死了。 “我是白衣的前主人,在英国公府四殿下答应要满足我一个条件交换白衣,殿下忘了吗?” 四皇子眼睛眯了眯,似乎是想起来有这么个事儿,偏头看了一眼拴在紫檀木架子上的玉团,冷冷道:“本殿下会信守承诺,但你闯我皇子府,毁我书房该当何罪?” “我不是故意的,你当时没有给我信物,守门的士兵不让我进来,我能怎么办?不能怪我! 我进书房不假,但我什么也没碰到过,只是跟白衣聊了几句,你们就突然闯进来,门不是我砸坏的,不能怪我! 还有,你喊人抓我,我只是自卫都没有还手,书房也不是我毁坏的 ,也不能怪我!” 四皇子气得失笑,“好一张伶俐的巧嘴。来人,把她送进五城兵马司,通知其主人赔偿赎人,不然发卖教坊司永不得出。” “嘿……你……” 四皇子瞪着百灵:“你敢反抗,想想你的主家,奴婢有罪,家主必受牵连!” 百灵怒目而视,心里想着不能给吕尚恩添麻烦,默默忍了。 拖走百灵,四皇子的目光又转向了跪在地上的若风。 侍卫统领上前躬身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把人带下去好好调教,什么时候懂规矩了再留用” 统领应了一声 挥手把人带了下去,暗暗擦了擦冷汗,四皇子的贴身侍卫若辰病重不能侍候左右。 统领亲自选了力大无穷忠心护主的若风近身伺候,谁知没过几天就让主子嫌弃, 还好没有受到责罚,只是带回去学规矩。 “那殿下,选谁近身伺候请示下。” “若辰还没有好吗?” “一直昏迷,未醒。” 四皇子闭了闭眼,“去请骆子云来给若辰医治。” “遵命” 四皇子指了一个暗卫推动轮椅离开了书房,回了卧房 四皇子抱着白衣,手指不停的在白衣身上摩挲。 “玉团,她是不是要带你走?” 白衣乖顺地任由四皇子顺毛,不敢张嘴说话。 这个皇子主人,阴晴不定,说错一句搞不好被关笼子。 “你生气了,是不是?玉团,不要跟任何人走,知道吗?” 白衣头抬头怯怯看着四皇子,歪了歪脑袋。 四皇子温和地看着白衣,“玉团,本王才是你的主人,记住了。” “记住了。” 四皇子展颜一笑,吩咐婢女端来温水亲自给白衣洗浴梳理羽毛,又喂了上好的鸟食。 收拾妥当后,将白衣关进了一只一人高的金色大鸟笼。 白衣叹了口气,都是百灵害得,百灵若不来救它,它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笨蛋……笨蛋……不可原谅……都是坏人!” “你说什么?” “蠢货……蠢货……” 四皇子皱眉,这么聪明的玉团怎么可以满口污言秽语。 于是四皇子叫来一个学问不错的管事,吩咐他教玉团读书。 读书?管事莫名,“殿下要玉团读什么书?” 四皇子想了想道:“要知书达理,就读四书五经吧。” 管事石化了,天下之大,第一次听说教一只鸟读四书五经的! 白衣听了直接僵硬地摔在地上装死,“m的!上次让我背诗经,我离家出走,这次我死给你看。” 第136章 祁衡摔死百灵 百灵被送进了五城兵马司,祁衡得知后冷笑一声,亲自到了大牢。 “是你?”百灵见到祁衡,眉梢挑了挑,心想落在了他手上,下场不会乐观。 若是寻机会跑了,或者找机会杀了他,会不会给主人添麻烦呢? “姑娘认识我?” “咳咳……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大名鼎鼎,谁人不识啊。” 祁衡冷哼了一声:“在本将军马鞍上做手脚,谋害本将军,姑娘自然是认得我的。” 百灵眼珠子转了转,“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你?” 祁衡神情一肃,欺近百灵,“怎么?敢做不敢认,还是说沈大人还会再保你一次?” 百灵一噎,知道这事不能承认,否则后果很严重。 “来人,把这女子绑上刑架。” “你敢!”百灵后退几步 ,色厉内荏道:“四皇子只说要我主子赔偿损失,并没有让你折磨我。” 牢门打开,两名公差上去抓百灵的手,百灵心想不能吃这眼前亏,身子连闪躲过公差窜出了牢房。 祁衡眉梢微挑,这丫头好诡谲的身法。 祁衡出拳打向百灵小腹,阻止她逃出去。出身军旅,祁衡的拳法力道强劲迅捷,动作简单利落,没有多余的花招,招招都可以致人性命。 百灵“咦”了一声,意识到祁衡是个难对付的人,想逃出去似乎很难。 不得已,只能沉下心应付,百灵有鸦卫相辅助,吕尚恩便着重教导百灵近身刺杀,往往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然而面对祁衡,百灵有些力不从心,鸳鸯双钺不在身边,暗器回旋镖也没带,鸦卫更不能传唤,以己之短与人打架,能赢才怪。 祁衡也很纳闷,五十招过去,竟然没能拿下这个丫头,不禁怀疑自己的功夫是不是退步了。 果然,有胆子给他下黑手的人不是那么好对付。 拳速加快,力道加强带出呼呼的风声,刚刚只用了六成功力,现在提升到八成。 百灵一招失策,被祁衡一腿踢得倒退,撞上了牢房里的木柱,百灵脚尖点地腾跃而起,避开祁衡向牢门口飞掠过去。 祁衡勾唇冷冷一笑,他站在离牢门较近的位置,仗着自己身高手长,瞅准时机探手一抓抓住了百灵的脚脖子,用尽所有力气摔小鸡似的往地面摔去。 祁衡要报刺杀之仇,这一摔势必要百灵死。 万幸的是百灵面朝下,双手支撑做了缓冲,但祁衡的力气实在太大。 百灵双臂虽说做了缓冲,身子还是摔在了地上,头部也着了地。 一瞬间,百灵听到了手臂关节脱臼的声音感受到了胸腹之中骨头断裂的声音,脏腑好似翻江倒海一样难受 ,嘴一张,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脑袋里也轰隆隆的响。 “百灵——”一声少年的声音撕破了牢房的寂静,吕尚伟急匆匆地冲了过来,蹲下身子查看,果然是百灵。 “真的是你,百灵你怎么样了?” 百灵趴在地上没有反应,吕尚伟扭头对祁衡怒目而视,“你为什么要打我家的婢女?” 祁衡负着手睥睨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百灵和冲他叫嚣的吕尚伟。 掸了掸身上的草叶和尘土,转身离开牢房。 吕尚伟起身要追过去被随后而来的程诺拦住,连同百灵一起扔进了牢房。 嘱咐牢头看好两个人之后,程诺离开了牢房。 一个时辰前,有人来五城兵马司举报有人在鸿运赌坊闹事,程诺亲自带人去了鸿运赌坊,将赌输闹事儿的吕尚伟带了回来。 刚把人送到牢门口,便看到祁衡与百灵交手,祁衡将百灵狠狠摔在地上。 “将军,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追着齐衡回到正堂。 祁衡慢悠悠坐在了椅子上,“你不是看到了吗?” “将军亲自抓回来的?” “是四皇子送过来的,这个女子砸坏了王府贵重物品,通报主家来赎,若不肯赎就卖入教坊司。” 程诺张了张嘴,将军提醒道:“这个女人是吕二小姐的侍婢 ,吕二小姐与将军正在议婚。“ 祁衡冷冷地瞥了程诺一眼,“婚事而已,合则聚不合则散。” 程诺心中腹诽:这是报仇了,所以婚事也无所谓了。 吕宅 五城兵马司的公差上门,吕尚义还没有下职,梅氏便把人请来了自己的院子。 得知百灵去皇子府闯了这么大的祸,立时腿软没了主意,三万八千两白银,要怎么赔?砸锅卖铁也赔不起呀。 秋嬷嬷见状只得劝说梅氏:“夫人莫要着急,官差不是说了吗?赔不上的话让百灵自己抵债。这祸是她自己闯的,就该她自己承担。” 梅氏: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跑到皇子府了呢?尚恩可怎么办啊?” “夫人,这丫头来进来统共没几个月,二小姐不会在意这丫头的死活。” “此事不劳母亲忧心 ,百灵的事我自会处理”吕尚恩人没进屋子,声音先传了进来。 梅氏叹了一口气,幽幽道:“不是母亲狠心,实在是百灵这丫头闯祸闯到四皇子府上,母亲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吕尚恩进了堂屋没有落座,“这事与母亲无关,我现在去处理这件事。” 说完转身离开了梅氏的院子,到了大门口碰上第二波儿送信的公差。 吕尚恩问:“什么事?” 门房老赵对两名公差道:这位是我们吕家二小姐,有什么事跟我们二小姐说也可以。” 公差打量了吕尚恩一眼,点点头道:“给你说也可以,贵府的三少爷吕尚伟,吃酒带醉在鸿运赌坊输了银子闹事,现在关在五城兵马司。 若是想私了,赔偿赌坊三千两银子,消了案子就能把人领回来。” 吕尚恩淡淡道:“我知道了。” 两个公差对视了一眼,没见过这么冷静的家眷。换成别人听到消息后不是哭天抢地便是怒气横生。 罢了,人家的家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呐?传完了消息两名公差转身回去了。 吕尚恩阻止门房老赵往里面送消息。 “尚伟的事等我回来亲自与母亲说,我回来之前不要自作主张让母亲知道。” 老赵点了点头,“放心,二小姐,老奴记下了。” 吕尚恩看了一下手里两张单据,古井无波的眸子闪过一丝暗芒。 四皇子府,欠银三万八千两。 鸿运赌场,欠银三千两。 皇权富贵,豪门宗室,京城的水有多深? 第137章 我不欺人,绝不容人欺 吕尚恩租了马车去了天一阁,凭血玉取了十万两银票。 吕尚恩前脚离开,天一阁的掌柜立马给沈怀瑾传信。 收到传信的沈怀瑾正在堆积如山的案牍库寻找案宗,打开信笺看完上面的信息立马叫上轻舟出了案牍库。 “主子,我们干什么去?” “别管这么多,去驾马车,我去换套衣服收拾收拾,一会儿大门口见。” “哦”轻舟疑惑着去了马厩,赶着马车到了都察院的大门口。 不一会儿,一身天青色衣衫,收拾的如谪仙下凡的沈怀瑾摇着扇子出来了。 沈怀瑾上了马车,轻舟问:“主人,去哪?” “先赶车,一会儿自会有人来报信。” 轻舟点了点头,驾车驶离了都察院。 行驶了两条大街,果然有人来报,“吕尚恩去了五城兵马司。” 不等沈怀瑾吩咐,轻舟很有眼力劲儿的驾车去五城兵马司衙署。 吕尚恩到了五城兵马司总署衙门,下了马车,在公差的引领下进了衙署径直到了后堂。 祁衡听到禀报吕家来人了,微微勾起了唇,没想到人来得这么快。 听说来的人是吕尚恩时,祁衡意料之中地笑了。 吕家二房他早就了解地明明白白,百灵不是一般的婢女,她的主人想来也不会是凡夫俗子。 吕家二房就这么几个主子,如今看来百灵真正的主子确定是吕尚恩无疑。 百灵暗中下毒刺杀他,吕尚恩知道吗? 她若不知,百灵潜在她身边这件事就很有趣。 她若知晓,呵,她这个人则更有趣。 他祁衡要扯出一条非常非常有趣的大鱼! 祁衡指挥程诺去见吕尚恩,自己则隐在屏风后窥视吕尚恩的一举一动。 吕尚恩跟着公差进了后堂,见了程诺。 吕尚恩拿出单据和银票放在了公案上,言简意赅:“我来赎人。” 程诺看到公案上一沓厚厚的银票,眼睛里有片刻失神。 不是说吕家二房小户之家吗?怎么可能一日之内竟然拿出这么多钱? 程诺拿过银票,仔细地看过,确定银票无差之后,点了点头,“一共四万一千两,吕小姐,可以去领人了。来人,送吕小姐去牢房。” 吕尚恩转身离开,目光扫过屏风时略略停顿了一瞬。 公差送吕尚恩进了大牢,算起来这是她第二次进兵马司的大牢,第一次是为了吕尚义,这一次是为了百灵和吕尚伟。 往前走了没几步,听到吕尚伟焦急带着担心的声音呼唤着百灵。 “百灵,你醒醒,醒醒啊,不要吓我,百灵……百灵……”公差指使牢头打开牢门,吕尚伟听到动静扭头看见吕尚恩迈步进了牢房。 “二姐姐……”吕尚伟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吕尚恩没空搭理吕尚伟,扒拉开他之后开始检查百灵的伤势。 检查完毕,吕尚恩的脸色冷得好似结了一层冰霜似的骇人。 接上断裂的肋骨与臂骨,又把百灵扯得脱臼的腿复位,脑袋上的伤口涂上玉容膏包扎好,喂了百灵几颗药丸后,吕尚恩轻轻托起了她,走出了牢房。 吕尚恩的脚步很轻很稳速度也很快,快得吕尚伟差点追不上。 走出衙署大门上马车的时候,吕尚伟突然惊呼一声指着站在门里的祁衡叫道:“是他,就是他打伤了百灵。” 吕尚恩上马车的动作一滞,抬头与祁衡对视,身上的杀意肆无忌惮流泻开来。 昏迷中百灵突然动了动,声音微弱地开了口:“主人,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死不了” 百灵弯了弯嘴角试图露出笑容,但是失败了。 “那好……祁衡留给我……仇我要自己报……” 吕尚恩垂下眸子看着百灵问:“那四皇子呢?” “我自…己…来……”话没说完人又晕厥过去。 周身杀气瞬间消弭殆尽,吕尚恩神色恢复如常上了马车。 吕尚伟跟着也上了马车。 马车走远之后,祁衡重重吐了一口气。 刚刚与吕尚恩对视,祁衡心神一震,捕捉到了吕尚恩眼里浓烈的杀意,不知为何突然消失不见,好似刚刚他看见的只是幻觉。 这幻觉很不美妙,让他莫名其妙地产生了窒息感。 沈怀瑾赶到五城兵马司的时候,吕尚恩的马车已经离开很久了。 沈怀瑾叹了口气,“回去吧,吩咐手底下的人,查吕家发生了什么事?” 轻舟拨转缰绳往回走,走了一阵儿又听主子吩咐:“回去好好整顿手底下的人,钱没少拿,办事效率太差,再这样下去,都收拾收拾走人。” 轻舟嘴角抽了抽,心里腹诽,手底下的人很尽力了好吧,人家吕小姐取完钱直接去了兵马司。 天一阁在东城,离都察院十万八千里,掌柜信送到的时候吕小姐已经到了,偏偏主子还要换衣裳打扮,不晚才怪。 腹诽归腹诽,轻舟还是按照沈怀瑾的的吩咐去训了手底下的掌事们。 天一阁的掌柜挺聪明,在全城各处设立了联络点,雇佣了大量的闲人打听传递消息,果然,办事效率高了不少,顺带着打听到了不少隐秘,帮了沈怀瑾不少的忙,当然这是后话。 吕尚恩交代了吕尚伟,他去鸿运赌坊的事没有闹到梅氏那去,其他的人也不知道。怎么解决让吕尚伟看着办。 吕尚伟想跟二姐姐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被关在五城兵马司,但看二姐姐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百灵身上。 张了张嘴把话又咽了回去。 回到家,吕尚恩抱着百灵回来隐庐,大门一关不许人进出。 到了第三天,吕尚伟忍不住翻墙跳进了院里,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吕尚恩的卧房, 进到屋中,看见吕尚恩手拄额头斜倚在榻上,吕尚伟抿了抿唇轻手轻脚的去床上拿了一条薄衾盖在了吕尚恩的身上。 后退几步蹲坐在地板上看着吕尚恩。 “你有事”吕尚恩睁开眼睛看着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 吕尚伟没想到二姐姐突然醒了,莫名有些紧张。 “我…我来谢谢二姐姐为我交了赎金。” “母亲知道你去鸿运赌坊的事了吗?” “我……还没有告诉母亲。” “纸里包不住火,这件事母亲早晚会知道。” 吕尚伟咽了口唾沫,这三天提心吊胆备受煎熬不知如何是好,他又闯了这么大的祸,不知道怎么跟母亲解释。 另外,他也很好奇,母亲说百灵去了四皇子府,砸了贵重物品,要赔三万多两,与他输掉的银钱加起来有四万两之多。 想都不敢想,二姐姐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吕尚恩睨着他,问:“为什么会去鸿运赌场?” “我是跟着王轩他们去的,之前喝了酒,不知怎么就上了赌桌,我真的没想赌钱,稀里糊涂的就……” 吕尚恩闭了闭眼,站起身对吕尚伟道:“走,我们去鸿运赌坊。” 吕尚伟一愣,呐呐道:“去赌坊?二姐姐我发誓再也不去赌钱了。” 吕尚恩看着吕尚伟,表情淡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输钱的是你?” “我……”吕尚伟脑中灵光忽闪,难道是遭人算计了。 “有没有人教过你:我不欺人,但绝不容人欺。人若欺我,我必加倍报之。去院外等我,我稍后就来。” 第138章 带着巨款去赌博 吕尚恩带着吕尚伟去了钱庄用银票兑换了一千两白花花的银锭,带着银子去了鸿运赌坊。 吕尚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二姐姐出手便是千两白银,这份豪阔在京城也不多见。 到了赌场门外,吕尚恩抬头看了一眼牌匾抬脚走了进去。 吕尚伟抱着一箱银子跟在身后。 赌场里的赌客很多,十几张赌桌围的水泄不通。没有人注意到两个人的到来。 吕尚恩到了一张最大的赌桌外站定,打开吕尚伟抱着的箱子,取出两个五十两的银子甩手扔上了赌桌。 天降横财 一时间桌子上的耍得正欢的荷官和赌客们一愣,纷纷扭过头来看向吕尚恩与吕尚伟,当看见吕尚伟抱着的箱子里白花花的银子时,个个红了眼。 “包桌”吕尚恩凉凉地说了一声。 摇骰子的荷官看着年轻的兄弟两人,眼睛亮晶晶的,今天他运气真好,两只肥羊撞他刀子上了,不宰白不宰。 荷官招了招手,几个打手走了过来把围着的赌客们赶到了一边。 “客官请吧”荷官歪着嘴做了个请的姿势。 吕尚恩扫了一眼,吕尚伟将银箱子放在桌子上,搬来一张太师椅放在桌前。 吕尚恩神态慵懒地坐在了椅子上,表情淡淡道:“我玩的很大,贵赌场玩得起吗?” 荷官看着银箱里的银子嘲讽地“嗤”了一声。 就这?虽说一千两银子堪称是一笔巨款,但对于鸿运赌场也算不得什么。 吕尚伟将银子倒出来,里面一沓银票也露了出来。 荷官笑不出来了,上面的银票面值百两一张粗略看来少说也有万两白银了吧。 荷官内心狂喜:妈诶~早上烧得三炷香没有白烧。万两白银进账,坊主知道了会很高兴。 “放心,别说你这万两银,即便是十万两百万两,赌场也玩得起。” “好”吕尚恩拍了拍手掌,清脆的掌声吸引了不少赌客的注意力,其余赌桌的赌客也纷纷投来了目光。 带这么一大笔来赌场真是不多见。 “客官赌什么?” “简单点,赌大小。” “好。”荷官端起骰盅刚要摇,被吕尚恩挥手打断,“你是庄家,我要检查一下赌具。” 荷官“呵”了一声满不在乎地将骰盅推给了吕尚恩。 “查吧”鸿运赌坊屹立了二十多年,靠得是荷官们出神入化的赌术,不是不入流的机巧玩意儿。 不然早就被有心人举报查封了。 吕尚恩双手捧住骰盅翻过来仔细的看了看,骰托也拿在手中细细检查,最后抛了抛三颗骰子后还给了荷官。 荷官拿过骰盅“可以开始了吗?” 吕尚恩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吕尚伟,吕尚伟将一只十两的银锭放在了“大”字上。 荷官勾唇捧起骰盅摇了几下落定,揭盖。 “一二三 小”荷官不客气的拿走十两银子。 吕尚伟这次将十两银子放在了“小”上。 荷官摇了几下,揭盖“四五六大” 十两银子又没了。 吕尚伟看了一眼吕尚恩,继续投放银子,说来也是怪异,吕尚伟押大,骰盅开小,吕尚伟押小骰盅开大。 一柱香之后,千两白银全部被荷官搂了过去。 吕尚伟头冒冷汗,气息也开始喘了起来。 荷官轻蔑地瞥了一眼吕尚伟,似乎有些眼熟,这个不是前几天被人送来宰的肥羊吗?这是不服打算赢回去吗? 可惜了,凭这也敢来这儿赌钱,不知死活。 “小少爷,今天的运气不行吧,要不回家吃口奶再来耍。 吕尚伟脸色涨红,张口怼道:“我昨个儿才吃过你祖母的奶,味道不错。” “噗嗤”围观的赌客们笑出了声,这小子运气不行,嘴巴挺毒。 荷官脸上闪过怒意,凉凉一笑:“小子,希望你能继续嘴硬。 吕尚恩接过吕尚伟手中的银票,将所有的银票放在“大”上,沉声说道:“大~” 荷官冷笑了一声,捧起骰盅摇了摇落定。揭盖后引得围观的赌客们一阵“吁”声。 荷官听到“吁”声低头看骰子“四五六 大” 不可能呀,他明明摇的是“一二三 小” 难道他失手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做荷官十余年他想摇什么点数就能摇出什么点数。怎么可能会失手? 吕尚伟“嗷”了一声,蹦起一尺来高,拿起银票来数“……一共六万两,赔钱!” 所有的赌客被这边的巨大赌资吸引过来,看见吕尚伟手里的银票,幸灾乐祸的哄笑:“六万两,小子运气不错啊” 荷官脸色变了变,接过吕尚伟手中的银票数了数,正好六万两。 “你们耍诈,故意将百两的银票放在上面,千两银票放下面混淆视听。” 吕尚伟哈哈笑道:“大伙们听听,赌钱荷官自己不确定银票数额,反倒怪我们不报数。 我哥哥早就告诉过你玩的大,你听什么了?我问你,假如这把开小,我们能把银票拿回来吗? “不能!“众赌客非常默契地喊了一声。 荷官气得眼皮子直抽搐,但没办法,认赌服输是鸿运赌坊的铁律,不能不遵守。 荷官招了招手,有人抱来一个箱子过来,荷官点出六万两的银票扔给了吕尚伟。 吕尚伟刚要数一数,吕尚恩伸手拿了过去,将之前的银票加在一起放在了“大”上。 老天爷,十二万两,所有的人目光齐齐放在了银票上,有了这笔钱,一辈子打着滚花都花不完。 荷官目光在银票上停顿片刻,捧起了骰盅开始摇。 吕尚恩看着荷官摇骰子,手指在“大”上面敲了敲,声音沉了三分“大~~” 荷官感觉晃了一下神,赶忙凝聚心神仔细摇骰子,摇到想要的点数,良久荷官“砰”的一声将骰盅放在了赌桌上。 脸上是胜券在握的表情。 呼啦所有的人的目光凝聚在骰盅上,热切的程度空前高涨。 “大”吕尚伟嚷了一声。随后所有的赌客都跟着凑热闹,一起喊“大……大……大……” 声音汇聚成声浪直冲房顶,而后折回冲向了赌坊门口,门口外面的人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呼和声也不禁好奇,围拢过来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消息如同翅膀飞了出去,一路飞到了都察院案牍库。 沈怀瑾听说后,直接拎着轻舟的衣领往外走。 “哎…哎…哎…主子,这又是要干什么?” “快去牵马 ,摇人,去鸿运赌坊。” 第139章 运气挡不住 轻舟看了一眼沈怀瑾身上的官服,建议道:“这次大人要不要换衣服?” 沈怀瑾伸手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快,快去廷尉府。” 轻舟莫名奇妙,主子不是着急去鸿运赌坊吗? 沈怀瑾瞥了轻舟一眼,解释道:“去廷尉府换廷尉正的官服,摇羽林卫同去。” 轻舟更不明白:“大人这一身官服更有气势,公差也挺有声势,而且直接去节省时间吧。” 沈怀瑾无语,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一点聪明劲儿都没沾染到。 只得一边赶路一边跟轻舟说明白:“我穿左都御史的官服出现在赌场,不成体统,马上就会有人到陛下面前弹劾我。 廷尉正的官服就不一样了,帅气精神又能唬人。 托周少安的福,三教九流市井之徒没有人不害怕廷尉府羽林卫。 即使闹出了什么事,有人去陛下那里弹劾廷尉府御下不严滥用职权,也有周少安顶着,对我没有影响。” 轻舟明白了:主子是要妥妥地坑周廷尉一把呀! 远在千里之外的襄城,正与襄王妃剑拔弩张兵戎相见的襄王世子周少安连连打了数个喷嚏,正是这几个喷嚏拖延了时间。 襄王领着亲卫赶到,阻止了一场王府内斗,避免了周少安一生背负杀弟弑母的恶名。 鸿运赌坊 众赌徒的起哄声中,荷官稳如老狗,环视四周发出一声冷笑,对吕尚恩道:“你小子挺有意思,真觉得你们两个赢了吗?” 吕尚恩微微歪了身子,摆出一副慵懒的样子。淡淡的对荷官说道“我的运气后发先至一向很好。” 荷官“呵”了一声,轻蔑道:“小子,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在实力面前,运气就是狗屁!” 吕尚恩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假如实力与运气兼备呢?” “哈哈………”荷官仰头大笑,笑得肆无忌惮,“我老六纵横赌场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跟我说这样的大话。” “你很得意。“ “怎么着?不服?!” “得意忘了形,小心乐极生悲。“ 一边的赌徒们着急看结果,见这两个人聊天没完没了,起哄道:“开不开呀,大家伙儿等着呐。” 荷官老六哼了一声,手覆在骰盅上喊了一声“开——” 所有人屏气凝神,看着骰盅一点点揭开。 “大——”刹那间呼声震天,吕尚伟激动之下差点蹦到了桌子上。 荷官老六望着骰盅里的骰子点数傻了。 四五六大 怎么可能…… 吕尚伟敲着桌子喊:“赔钱”在场的赌客们也觉得这好戏看得过瘾,跟着大喊大叫“赔钱…赔钱……赔钱……” 赌场的打手们冲过来围在老六身边,伸手隔离开情绪高涨的赌客们。 过了好一会儿,赌坊安静下来。 吕尚恩慵懒的姿势不变,淡淡问道:“你们输不起吗?” 荷官老六咬着后槽牙老脸红一阵青一阵,良久招来掌柜的点出十二万两银票。 “吼——”所有人盯着吕尚伟将厚厚的一沓银票点过来点过去,来来回回点了三个来回,放在了钱箱里。 几乎所有的人眼睛都红了! 老天爷,二十四万两,打着滚儿花十辈子也花不完。 吕尚恩从椅子中站起身,示意吕尚伟抱起钱箱一起准备离开。 荷官老六皱紧眉头,看了一眼打手们,打手们一哄而上拦住了吕尚恩与吕尚伟的去路。 吕尚伟下意识地抱紧钱箱向吕尚恩身边凑了凑。 吕尚恩一脸淡然地转过身看着荷官老六。 “还有事?” 荷官老六脸皮不自禁地抽了抽,这个青年人二十多万两摆在眼前都可以做到不屑一顾喜怒不形于色,好深的修养和定力。 京城中何时出了这么一位人物。 荷官老六脸上突然绽放笑容,言语上也客气了不少,“公子风姿斐然,老六与公子一赌意犹未尽,想请公子再赌一局。” 吕尚恩看着荷官,缓缓道:“我说过的运气后发先至一发不可收,你确定要和我再赌一次。” 望着吕尚恩深不见底的眸色,荷官老六有瞬间的迟疑,但很快就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骰盅是他一个人在摇,吕尚恩从始至终没有干预过,没有出千的可能。 只能说他运气好。 但运气对于荷官老六来说只是个玩笑话,他的手便是掌握运气的关键。 吕尚恩重新坐回椅子上,让吕尚伟将箱子依旧放在了“大”字上。 “大~~” 荷官老六深吸一口气,捧起骰盅摇了起来,这次摇的郑重其事上三下,下三下,左三下右三下。然后放在耳边仔细地摇。 吕尚伟紧张的汗都出来了,不安的看看吕尚恩,见二姐姐稳如泰山,神态平静悠然,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砰”荷官老六终于放下了骰盅,隔着骰盅,能听到骰子在骰盅里疯狂的转动的声音,然后动静变小平静下来。 荷官老六长长吐了一口气,他就不信了,他这次不摇点数摇了个豹子,赌场规矩豹子一出庄家通杀。 看他怎么凭运气赢! 吕尚恩神色淡淡抬手做了一个开的手势,荷官老六伸手去揭骰盅 盖,莫名其妙的手有点抖。 吕尚恩见状歪了歪头 ,“怎么?害怕了吗?你若不行,我来开” ”谁说我不行!”荷官老六脸皮涨红,作为男人最忌讳别人说不行。 他行的很! 一鼓作气荷官老六揭开了骰盅,短暂的寂静之后再次爆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五六六大” “砰”骰盅失手掉在了地上,荷官老六盯着骰盅里面的点数,嘴唇抑制不住的发抖。 “不………不……不……” 他玩了半辈子骰子,骰子比他的儿子都听话,这么多年从未失手过,怎么……怎么…… 赌场里喧嚣着,直到一个人喊:“坊主到”赌场里的声音才平静下来。 一位中年男人在数名打手的簇拥下从后门进了赌场。 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壮硕脚步沉稳从容,眼神深邃沉静,举手投足间从容不迫。看得出来若是年轻二十岁一定是位英俊潇洒的男子。 吕尚恩身姿未动,不露声色地打量此人。 荷官老六见到此人如见到救星,急忙过去说明了情况并请罪。 中年男人听后摆了摆手,冲吕尚恩走了过来。走到近前微微抱拳:“小哥怎么称呼?” 吕尚恩从椅子中站起身,抱拳还礼:“我姓吕,阁下怎么称呼?” 第140章 各怀心思 “鄙人姓钱 别人都称我一声钱坊主。” “钱坊主,找我有事?” 钱坊主微微一笑,发出邀请:“吕公子能否赏脸去后院喝杯茶?” 吕尚恩挑眉,凉凉道:“怎么?贵赌坊拿不出二十四万两白银,还是说输不起四十二万两银子,要我去后院小坐商量对策?” 钱坊主不动声色地掩去一丝怒意,开口道:“吕公子此言何意?鸿运赌坊立足京城多年,诚信有口皆碑,又怎么会为难公子。 钱某听闻吕公子赢了荷官四十二万两银子颇感佩服,想来吕公子赌术高超想请教一二。” “恐怕要让钱坊主失望了,我不善赌,没什么可赐教的。” 钱坊主的脸沉了下来,口气有些不善:“吕公子是不给钱某面子的了?” “为什么要给你面子?”答话的不是吕尚恩,是隐在一众赌客中的沈怀瑾。 听到声音,赌客纷纷回头见说话的人是羽林卫,赶忙避开让出了道。 沈怀瑾摇着扇子,施施然走到两人近前,在他身后脚步声起,十几名羽林卫闯进了赌坊八字队形站立 气势骇人。 钱坊主看来人是穿着廷尉府的官服,面色微变躬身施礼道:“见过大人。” “免礼”沈怀瑾轻摇折扇,看了一眼男装打扮的吕尚恩。 他到了有一会儿,来得时候见里面赌的正热闹,便隐在人群中偷偷看着。 吕尚恩这一局他没看出任何吕尚恩能赢的可能,荷官老六在赌博这个行当里声名赫赫,早就有所耳闻,赢他几乎是不可能。 但,她就是赢了!而且看不出任何端倪的赢了! 沈怀瑾心中忍不住的赞叹,不愧是她,永远站在不败之地。 钱坊主陪着笑问道:“不知大人来鸿运赌坊有什么吩咐?” “哦,小事,听说鸿运赌坊赌输不认账,可有此事?” 钱坊主“……” 谁这么缺德,敢造赌坊的谣。 吕尚伟见状冒出来拱火:“确实如此,鸿运赌场输了钱不认,还要囚禁人” 沈怀瑾一听收起折扇,脸色沉了几分,“钱坊主,可有此事?” 钱坊主赔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这位小公子误会了。钱已经拿过来了。” 话声刚落,已有荷官端着一个木盒过来交给了吕尚恩。 “这里面是二十四万两银票,请收下。” 吕尚恩看也没看,连同吕尚伟手中装着银票的木盒一起交给了沈怀瑾。 沈怀瑾愕然,在场的人都感觉莫名其妙。 吕尚恩冲着沈怀瑾朗声道:“这些钱本是兴致所至赢来的不义之财,草民借花献佛,劳烦大人将银两上交朝廷,为朝廷贡献绵薄之力。” 整个赌场安静地落针可闻,没有人想到吕尚恩竟会将这么一大笔横财进献朝廷。 不管别人怎么想,沈怀瑾一瞬间就明白了吕尚恩的顾虑,当即笑道:“好,稍后我去户部献银,这样的大好事吕公子怎么能落下,一起去吧。” 吕尚恩点了点头,带着吕尚伟跟着沈怀瑾一起离开了鸿运赌坊。 人走光之后,钱坊主额头青筋直蹦,手中两支锃光瓦亮捏的铁球捏地咯咯直响。 输了钱不打紧,还可以换个法子把钱拿回来,这下好了,钱上交了朝廷,如同打了水漂 ,无论如何拿不回来了。 马车上,吕尚恩与沈怀瑾相对而坐,沈怀瑾拍了拍装着银票的木箱。 “上交多少?” “全部” “全部?”沈怀瑾讶异道:“这里还有你从天一阁取的本钱吧,全部上交朝廷?” 吕尚恩看着沈怀瑾,差点忘了沈怀瑾是天一阁的东家。 “你知道我取了十万两银?” 沈怀瑾不自在的点了点头,“昨日掌柜汇报事情给我,说了你取钱一事,毕竟十万两存银不是小数目,我这个东家必须知晓。” 吕尚恩点了点头。对沈怀瑾的说辞并不在意。 安静了一会儿,吕尚恩对沈怀瑾道:“今日若不是你带着人出现,我与尚伟不会这么顺利离开。” 沈怀瑾摇了摇扇子:“碰巧,羽林卫有事经过鸿运赌坊,看见门口堵着不少人,以为有人闹事就进去看看,没想到遇上你们。” 就算没有我出面,相信你也有办法解决。 “哦,这样阿” 两个人又相对无言了一会儿,沈怀瑾轻轻咳了一声,用商量的口吻对吕尚恩说:“这样吧,我给你上交三十八万两白银,留十万两存回天一阁。” “为何?” “恕我直言,吕家二房势微,虽是高门算不上大户,家底算不得丰厚。 回府不久的二小姐贸然拿出四万两银子赎人已是让人匪夷所思,又带着六万两银去赌钱,有心之人的注意力会落在吕家二房。 最终会查到你身上,对你多有不便。” 吕尚恩淡淡道:“我知道” 沈怀瑾会心一笑:“所以二小姐才想将六万两的本钱一起上供给朝廷,将可能带来麻烦的巨额财产转移掉。” 吕尚恩眼底浮现碎光,这个沈怀瑾还真的是聪慧,连她的想法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说的对,既然你猜到了我的用意,可是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沈怀瑾心里小小得意了一把,讨好吕尚恩的机会来了。 “我想到一个法子”沈怀瑾微微一笑,摆出一副挚交好友的相处态度。 “二小姐可以对外宣称十万两白银是从天一阁借贷,用以赎百灵和吕尚伟,之后去鸿运赌坊的赌钱。钱回来了自然要还贷。这样说即可以解释十万两的出处,又可以省去你诸多麻烦,如何?” 吕尚恩眸子亮了亮,的确沈怀瑾的说辞是极好的,可以解释她突然冒出来这么多钱来的缘由,也可以为以后用钱做了铺垫。 可沈怀瑾是怎么知道她去兵马司赎人的事?莫非他一直在关注着自己的动向。 对自己这么上心,沈怀瑾所图为何? “你想要什么?” 沈怀瑾被吕尚恩问的一愣,转瞬之间明白了吕尚恩采纳了他的意见,将其作为条件交换。 “我……”沈怀瑾脑子转的飞快,一瞬间设想了诸多要求及吕尚恩可能的反应。 最后决定温水煮青蛙,让吕尚恩一点点对他卸下防备接纳自己。 “我目前还没有想到想要什么,以后等我想到了再提可好?” 吕尚恩蹙了蹙眉,刚刚沈怀瑾狐狸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被她完美捕捉。 这个沈怀瑾所图不小! 既然如此,也别怪她物尽其用。 第141章 祠堂问责 “我进献这么多银两,会不会得到皇上的嘉奖?” 沈怀瑾没想到吕尚恩会这么问,吕尚恩一向淡漠如菊,想当然的认为进献银两是为了免除钱财带来的灾殃。 即使吕尚恩无所求,皇上看在这么多钱财的份上也会施恩吕家,赐封一个“乡君”封号是准了。 “你想要什么奖赏?”沈怀瑾问,无论吕尚恩想要什么,他会帮她尽力达成。 “我想要一个面见皇上的机会。” 沈怀瑾愕然,吕尚恩是想当面求皇上的恩典? “好,我会向皇上提起,不过陛下日理万机,事务繁多,下旨召见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可能要等上一等。” “好” 事情谈妥,沈怀瑾叫吕尚义与吕尚伟上了马车,打开钱箱取出十万两银让他们拿着钱去天一阁还贷。 告知他们,吕尚恩向天一阁借贷赎人,现在是时候该去还贷了。 兄弟两人听后恍然大悟,从鸿运赌场赌场出来吕尚伟把吕尚恩赌场怒赢三十多万两银子的事绘声绘色讲给了吕尚义听。 顺带提了吕尚恩为百灵和自己交赎金的事儿,听得吕尚义一愣一愣的,吕尚义问吕尚伟:“二妹妹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把吕尚伟问愣了,他也不知道,二姐姐也没告诉他。 此刻兄弟俩人知道吕尚恩竟然跑去借贷,心中觉得惭愧又震惊。 拿着钱,沈怀瑾又拨了四个人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天一阁。 他们走后,沈怀瑾带着银子去了户部,吕尚恩中途下车回了隐庐。 鸿运赌坊输掉四十多万两银子的消息一日之间传遍了京城中的大街小巷,被人津津乐道的传播着。 鸿运赌坊 钱坊主沉着脸摩挲着手里的铁球,来回踱着步,不时透过打开的窗户看一眼漆黑的夜空。 两更将过,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走进书房,堂而皇之地坐在了书案后的主位上。 钱坊主一见来人,单膝跪地道:“大人。” 被称为大人的黑衣人冷冷地看着钱坊主,良久才道:“你干的好事,少了这一笔钱,耽误主子多少事” “属下之罪,请主子责罚!” “下去领一百鞭。” “是”钱坊主起身退了出去,两刻钟之后满身血痕的回来继续跪在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敲了敲桌面,缓缓道:“沈怀瑾将银子送去了户部后进宫禀明了皇上,将事情的经过说给了陛下听。 陛下听说三十八万两银子来自鸿运赌坊,说了七个字。 主子让我传话给你,“鸿运赌坊引起了陛下注意,即日起夹起尾巴不得行事,提防廷尉府羽林卫。 主子还让我叮嘱你,这些年顺风顺水,过得太舒坦,别忘了你是谁!” 钱坊主忍着痛恭敬道:“多谢主子教诲!” “账以后主子会好好算,你好自为之!” 转过天上完朝,宣帝留下工部尚书吕善去了尚书房。 宣帝难得赏了吕善一盏茶,问起了他的家事。 吕善被问的莫名其妙,应付了几句出了宫,详加打听才知道了了吕家上供朝廷三十八万两银子,银子还是吕尚恩借贷出来当本钱去赌场赢来的。 得知情况的刹那,吕善气得两眼一抹黑差点晕死过去。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吕善垂头顿足,手指着二房的方向骂到:“梅氏啊梅氏,无知蠢妇,生出一对惹祸的根苗,吕家百年清誉要葬送在你们之手……” 王氏担忧吕善气出好歹,帮着顺气劝慰,当听到吕尚恩女扮男装带着吕尚伟借贷赌钱,也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她的女儿三小姐尚乐婚期将至马上要嫁入蒋尚书府做新妇。若是因此蒋家退了婚,女儿尚乐要如何自处,如何在京城立足啊。 虽说是分了家,但吕尚恩这一出太过离经叛道,影响巨大。 吕善不解气,吩咐管家:“去,把梅氏母子三人给我绑来送来祠堂。我要家法处置。” 管家应声带着人去了二房,时间不长将母子三人请了过来。 吕尚恩第一次见吕善是在祠堂。 说来好笑,因为吕尚恩身负不祥,自她回来后大房的人不愿见她更不愿她登门。 如今触了大房的利益,大房却愿意见她了。 啊不,是家法伺候她。 祠堂肃穆庄严,本应是静谧的地方,此刻却是杀气腾腾,众人看向她的目光中火星子噌噌直往外蹦。 好像她杀了大房的父母似的。 吕尚恩勾了勾嘴角,扫了一眼吕家供奉的祖宗牌位,其中最前边摆着吕翰林夫妇还有吕贤的。 “跪下!”吕善胖脸上怒气冲冲,对着梅氏母女三人狠狠一甩袍袖,似乎不愿看她们,脸扭向祖宗牌位一边。 梅氏“噗通”一声跪在了祖宗牌位前,吕尚伟磨磨蹭蹭的也跪下了。 “你们可知错?”吕善威严的声音回响在祠堂,毕竟三品大员的官威摆了十几年,发起怒来挺慑人的。 梅氏心肝都是颤的,她也才从大嫂王氏口中得知吕尚恩带着吕尚伟向钱庄借贷 去赌场赌博的事。 心里想着吕尚恩的胆子怎么这么大?如今名声毁了,可怎么嫁人。如今把大房惹毛了,可怎么善了啊。 吕尚伟心肝也跟着颤,上一次祠堂挨鞭子抽的惨状历历在目,身上不自觉的跟着疼。 今日是跑不了了,但二姐姐是女子,怎么能受罚呢。 吕尚伟扭头看二姐姐,震惊的发现二姐姐在大伯的威压下没有跪下,反而站的笔直。 这一现象大房的除了面对祖宗牌位的吕善其他人也都看见了。 王氏的脸色更加难看,这惹事丫头大难临头一丝悔改都没有吗?! 吕尚乐站在母亲身后,一双大眼睛担忧地看着吕尚恩,心里希望父亲不要过于责罚这位堂姐 。 “弟媳知错” “尚伟知错” 吕善等了会儿没有听到吕尚恩知错的声音,扭头发现这丫头没有跪下,反而傲然挺立。 “你……”吕善盯着吕尚恩,怒道:“你为何不跪?” 吕尚恩回视吕善,反问“我为何要跪?” 吕善气笑了,二弟的子嗣各个不让人省心。 “这里是吕家祠堂,供奉的是祖宗牌位,见到祖宗理应跪拜。 吕家世代清贵诗书传家,身为嫡女不安守本分,公然拉着弟弟借贷聚众赌博,毁了吕家百年清名,你还敢说没有错?!” 吕善带着怒意的申饬在整个祠堂回响,振聋发聩,不止大房的人噤若寒蝉,梅氏与吕尚伟也胆怯地跪好垂下了头。 吕尚恩“呵”了一声,冷声道:“我自幼被送走,未享受过吕家祖荫一丝一毫的庇佑,祖先排位一堆死物想让我跪,绝无可能!” “你放肆” “我放肆又如何?” 吕善气得捂着胸口猛咳,“身为吕家人竟敢数典忘祖对祖宗不敬,对长辈不恭,如同禽兽……” 吕尚恩冷冷一笑,反问:“是吗?我是禽兽,吕家人又是什么? 吕尚书学富五车,我问你,我孤苦无依吕家人在哪里?我受尽磨难的时候吕家人在哪里,我九死一生的时候吕家人又在哪里? 我数典忘祖对长辈不恭,吕家人对我何尝不是无心无情无恩无义!!!” “你……你……小畜生……胡言乱语,忤逆不孝,来人拿家法来!”吕善气得浑身发抖,拿起鞭子向吕尚恩走去。 ————————————————可爱的分割线 宣帝说:鸿运赌坊——真有钱! 第142章 世间除生死 何事不是闲 梅氏跪在一旁吓得瘫软,看见吕善拿着鞭子过来竟毫不迟疑站起身抱住吕尚恩,用身体护住了她。 吕尚恩蹙眉,刚要有所动作时,院门口突然乱了起来。 吕善举着鞭子望向院中,只见一群护院围着吕尚义边打边退进了院中,不多时吕尚义将这群护院打趴在地,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祠堂。 大房管家急忙呼和在场的小厮手拿棍棒拦在门前。 吕善王氏见到来人是吕尚义,不禁蹙起了眉头。 吕善喝到:“畜生,谁让你进府的?” 吕尚义突然想到百灵教白衣说的一句顽话,东施效颦道:“畜生骂谁?” 吕善气急:“畜生骂你!” 吕尚义学着白衣“哦”了一声:“畜生骂我!” 说完这句吕尚义只觉心中畅快,好似大热天吃西瓜一般解渴又解气。 “混账东西,竟敢骂你父亲?” 吕尚义脑子突然开了窍,怼道:“吕大人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吗?我记得您膝下只有吕尚仁一个儿子。” “你混账……”吕善举着鞭子下了台阶,到了吕尚义身前举起鞭子就打。 吕尚义没惯着,伸手握住了鞭子。 吕善想抽回鞭子,用了几次力也无法撼动,好像鞭子长在了吕尚义手中。 吕善越来越气,今天诸事不顺,这个孽种竟然也跟着来捣乱。 吕善放弃鞭子,伸手照着吕尚义的脸就是一巴掌。 吕尚义突然觉得吕善打他的动作没眼看,抬手轻而易举地握住了吕善的手腕。 他记得小时候偷偷摸摸的去看过父亲无数次,那时候他想父亲能够注意到他该有多好,哪怕是骂他一句打他一顿也好啊。 可惜没有,整整二十四年他所谓的亲生父亲正眼都不曾瞧过他。 他瞧见过父亲教吕尚仁读书写字,瞧见过父亲陪吕尚容荡秋千,瞧见过父亲抱着吕尚乐在臂弯慈爱的哄着。 他什么都没有,眼泪浸湿了枕头,也湿过袖口。 他渴望了二十四年,直到他入狱,父亲依然不肯看他一眼。 吕尚恩对他说“世间除生死,何事不是闲” 那一刻他明白了,明白了期盼越久伤心越久,没有期待便不会受到伤害。 他已经不是需要怜悯的可怜虫了。 “吕尚书,请自重!” 吕善望着吕尚义英挺沉稳的脸,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孩子竟然长这么大了。 一身帅气逼人的羽林卫公服,衬得他英姿矫健意气勃发。 若是别家的男儿,他一定会赞一句“一表人才” 可是这孽种…… 吕善抽回手,沉声问:“你来做什么?吕府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我是为婶娘和二妹妹而来,”吕尚义绕过吕善走到梅氏与吕尚恩跟前,昂首挺胸朗声道:“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婶娘一家人!” 吕尚恩嘴角勾了勾,吕尚义这棵不成才的树苗终于长成了可以遮天避雨的大树了。 梅氏放开了吕尚恩,对吕尚义点了点头,“好孩子” 梅氏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一步一步走向吕善,素来柔和的声音带着决然。 “大伯,我的儿女有错是我这个当母亲的管教无方,丢了家族的脸面,其罪难恕。 今天我梅氏请大伯将我与两个孩子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 我们母女三人从此脱离家族,与吕氏再无瓜葛。” “你说什么?!”吕善不敢相信梅氏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们孤儿寡母若没有家族庇护日子将会更难过。 王氏与吕尚乐也不可置信地望着梅氏,不敢相信懦弱无能的梅氏说出脱离宗族的话来。离开了宗族便与那升斗小民无异,儿女的前程就断送了呀。 “请大伯成全!”梅氏坚定的重复了一遍。 跪在地上的吕尚伟目瞪口呆地望着母亲,呐呐地喊了一声“母亲” 为什么要脱离宗族?为什么呀? 吕善寒着脸问:“梅氏,你可知道在族谱上划掉名字意味着什么?” “知道” 梅氏叹了口气,除名之后她们一家失去了官眷身份,没有了家族庇护,女儿不再是千金小姐,儿子也不会享有世家子的待遇,以后读书科考入仕难上加难,可能断送了尚伟的前程。 但是她不能让吕尚恩冠上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的罪名,只有与吕氏划清界限,吕尚恩才不会受到责罚,不会被冠上污名。 “不后悔?” 梅氏扭紧帕子,嘴唇哆嗦:“不后悔!” 吕善恨铁不成钢地望着梅氏,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 当下请来几位族老开祠堂,众目睽睽之下在族谱上划掉了梅氏吕尚恩吕尚伟三个人的名字。 尚书府外,沈怀瑾抱着圣旨坐在轿子中耐心的等待着。 羽林卫上前禀报:“报大人,吕尚义打进去了,梅氏母子没有吃亏。 沈怀瑾挥了挥手,“知道了,再探” 一旁跟随的轻舟,迟疑着问:“主子,里面都打起来了,咱们一直在门外等着吗?” 沈怀瑾摇了摇折扇,勾起嘴角,“不急,我想看看吕尚恩如何处理吕善。” 一刻钟后羽林卫再报:“报大人,梅氏请求吕尚书开祠堂脱离吕氏一族。” “知道了,再探” 轻舟忍不住提醒:“大人,再不去宣读圣旨,吕家二房就从族谱上划掉了。” 沈怀瑾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好困,小睡一会儿,等开祠堂划掉名字再唤醒我。” 啊??? 轻舟抓了抓后脑勺,主子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来雪中送炭的吗?难道是他想多了? “报大人,吕尚书已经划掉了吕家二房三个人的名字。 沈怀瑾站起身整理一下衣冠抱着圣旨带着人进了尚书府,径直去了尚书府祠堂。 羽林卫气势冲冲地冲进院中,吓了在场人一跳,还以为廷尉府前来抓人。 吕善心里咯噔一下,看见沈怀瑾抱着圣旨施施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眼皮子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沈怀瑾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目光落在吕善身上。 “吕大人,圣上有旨,准备接旨吧” 吕善躬了躬身,吩咐下人去准备香案,转回身问沈怀瑾。 “沈大人身为左都御史,为何今日穿的廷尉府官服?” 沈怀瑾笑道:“没办法,能者多劳,陛下器重沈某,不肯让沈某卸去廷尉正一职,沈某只能兼任。” 啊呸—— 吕善心中腹诽,谁不知道你是陛下宠臣,仗着最强关系户爬上了左都御史的职位。 做了三品大员,依然抓着廷尉府不放,周少安不在的这些日子,沈怀瑾统领羽林卫好不威风。 心中虽然不屑,但惹不起这位天子近臣,吕善还是陪笑道:“合该如此。” 第143章 册封乡君 桌案摆好,所有人恭恭敬敬的跪下听旨。 沈怀瑾站在桌前,清清嗓子展开圣旨宣读。 “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 吕门梅氏 温良敦厚 端庄礼节 贞静柔和 心系家国 ,朕心甚慰。特封乡君 以示皇恩 ,钦此” “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怀瑾合上圣旨,含笑扫了一圈表情各异的吕家人,走到梅氏跟前,说道:“梅夫人接旨吧!” 梅氏恍神,丈夫早逝无官无爵,自己又不是宗室血脉,不明白这份荣耀怎么会落在自己头上? “梅夫人?”沈怀瑾轻声提醒:“接旨” 梅氏这才缓过神来,双手接过圣旨千恩万谢,有了乡君封号,二房门庭不至于沦落成市井小民,断送了吕尚伟的前程。 圣旨送达,沈怀瑾故意对吕尚书道喜:“恭喜吕尚书贺喜吕尚书,吕府女眷获此殊荣可喜可贺,摆酒设宴莫要忘了沈某” 吕善的胖脸一阵红一阵青,圣旨下达明晃晃地打了他的脸,气不得怒不得还发作不得。 但二房除族一事又不能隐瞒,吕善只得尬着脸硬着头皮简单的说了二房被族谱除名一事。 沈怀瑾听后忍不住摇头叹息,道了三声“可惜”扬长而去。 二房无心再留,一家四口离开回自己的院子。 回到自己屋中,梅氏看着面前三个子女,眼圈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吕尚伟忙拉着母亲的胳膊摇晃,“母亲,别难过,脱离宗族不是坏事,日后选个日子把父亲的牌位请回来,我们还是快快乐乐的一家人。” 梅氏慈爱的摸了摸尚伟的脑袋,心里想着日后儿子会不会埋怨她,毕竟做了这个决定伤害最大的还是吕尚伟。 没有宗族庇佑扶持,尚伟日后的路不好走。 罢了,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不能后悔。 梅氏笑了笑,让三个人坐了下来,郑重道:“如今我们脱离了家族,再不用顾及大房,我想将尚义收在膝下为长子,你们三个怎么想?” 吕尚义怔住,心里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吕尚恩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吕尚伟也高兴的抱住了吕尚义,喜道:“我早就想跟母亲提这事儿了,这么多年我早就把二哥哥当亲哥哥了,母亲的决定最好不过。” 吕尚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地朝梅氏叩了三个响头。 “尚义给母亲磕头。” 梅氏接受了吕尚义的叩拜,拉起他笑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咱们家的大少爷。” “谢母亲。” 吕尚伟笑道:“以后我们要改口叫大哥哥了。” 吕尚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廷尉府 沈怀瑾坐在周少安的椅子上悠哉悠哉的品着茶,轻舟从外走进来向沈怀瑾禀报:“吕二小姐借贷赌博的事没压住,传得越来越广。” 沈怀瑾叹了口气,“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意料之中,罢了,吩咐下面的人散了吧,不要做无用功了。” “是,我这就去传话” “且慢,你再去准备一份贺礼送去吕宅,恭贺梅夫人册封乡君。” “是” 沈怀瑾想了想又道:“私下问问吕尚义,吕家摆不摆宴,摆宴的话让他给我送份请帖。” 轻舟张了张嘴,“主子,不合适吧,您堂堂三品大员的官身去赴女眷的宴会?” 沈怀瑾想了想,确实不合适,怪谁呢?怪吕尚义不争气没有官身,主不了事,否则他不就有理由了吗? “廷尉府的官职有缺没有?” 轻舟的脸绿了,“主人,你不会真想以权谋私吧?周廷尉不在你这样卖他衙署里的官位好吗?” 沈怀瑾托着腮仔细地将都察院空缺的位置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可惜吕尚义是武身做不了文官的事,都察院武官最高的品阶是都司,是吕尚恩的姐夫庞超,不能扒拉下去。衙署里的公差又没有什么前途。 想来想去吕尚义还是留在廷尉府合适。 但不能贸然给吕尚义升官,不然以周少安六亲不认的性子,等他回来再给吕尚义撸下去,过犹不及还不如先保持这样。 “去问问左廷监,伍长或是什长有空缺的话,让吕尚义顶上。” 轻舟应了声“是”,去找左廷监时忍不住提醒了沈怀瑾一句。 “主人,吕尚义初到廷尉府,还没有站稳脚跟,主人执意抬举他难免给他招来麻烦,若服不了众他在廷尉府待不下去。” 沈怀瑾笑了,好看的狐狸眼中星光湛湛。 “廷尉府讲究的是实力,不是论资排辈的地方。若是吕尚义连几个人都搞不定,也没资格留在羽林卫。” 轻舟听后不再多说出去找左廷监去了。 堂中只剩沈怀瑾一人,似是想到了什么事,沈怀瑾突然笑了,笑容中带了几分少年才有的纯真。 英国公府 听到吕宅消息的江雪,带着几分得色对母亲与哥哥江霁说道:“我早说吕尚恩不是一般的女子,怎么样?借贷赌博的事谁能想的出来?又有几人做得出来?” 英国公夫人微微蹙着眉,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对江雪道:“这个吕尚恩心思难以捉摸做事荒诞不经,日后你不要与她来往了。” “凭什么呀?”江雪不服,“母亲,你没有与尚恩接触过,其实她这个人很好很好,最起码言行合一,不会表面恭维背后算计我。” 英国公夫人放下茶盏,语重心长地对女儿道:“母亲是为你好,吕尚恩出身乡野,不守规矩,与你们这样的千金小姐截然不同,今日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他日不定闯下什么大祸。” “我不怕,母亲,你不是说过我闯下什么祸都可以替我替我摆平的嘛!” “你是你她是她,不能相提并论。” 拧不过母亲,江雪凑到江霁身边,拉着哥哥的手摇了摇。 “哥哥,你给我说句话。” 经过多日调养,江霁身上的杖伤好了大半,面对妹妹撒娇,江霁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直觉告诉他吕尚恩不是普通小姐,这样的人了解透彻之前只能远观不能亲近。 但妹妹铁了心要亲近吕尚恩,作为哥哥不希望妹妹与这样的人接触。 英国公夫人瞪了女儿一眼,冷冷道:“一会儿我让李嬷嬷去吕家送份贺礼全当是你的心意,你以后不可去找吕尚恩,与她亲近。” 江雪跺了跺脚,“母亲~~” “生气也没用,你若不听话就关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要出来了。” 第144章 三万八千两 吕宅双喜临门 ,梅氏没有铺张摆宴,只一家人聚齐小小的庆祝了一番。 毕竟被除了族,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隐庐 百灵躺在床上艰难的动了动身体,低头看了一眼被缠成粽子的身体,懊丧道:“主人,我什么时候可以下床?” 吕尚恩调着药膏缓缓道:“最少一个月。” “啊?!”百灵瘪着嘴哀求吕尚恩:“主人,再想想办法,我不想躺这么久。” 吕尚恩拆掉绷带,重新将药膏涂抹在百灵的身体上,“这是最好的断续膏,可以保你一个月后下床,不然你躺半年也不能痊愈。” 百灵拳头紧握 ,眼中杀意弥漫:“我一定要杀了祁衡,不,我要打断他所有骨头,让他也尝一尝骨头尽碎的滋味。” “他对你下了死手,应该确定你是暗算他的人,”吕尚恩手上的动作一滞,看着百灵道:“祁衡这个人一直隐忍不发,直到你落在他手中。由此可见这个人不可小觑,以后你要小心应对。” 百灵沉默,想了想才道:“我大意了,没想到他突然会对我下死手,下次绝对不会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你伤害过的人” “我知道了。” 吕尚恩为百灵敷好断续膏,包扎固定妥当。想了想对百灵说道:“从今以后,会不断有人找上门,你自己要小心,不要逞能。” 百灵惊道:“是祁衡吗?知道我没死要暗中对我下手?” “不是他,前几日我挑衅了鸿运赌坊,他们会派人探查我。” “主人是故意的,是决定要趟京城的浑水了?” “嗯,京城的水究竟有多深?我想看一看。” 百灵眼中突然绽放光彩,手指抓住吕尚恩的衣袖问:“主人的的身体是否又恢复了一成?” 吕尚恩敲了一下百灵的脑壳 ,站起身淡淡道:”嗯,所以该找些事情做了。” 宣威将军府 祁衡刚下职被祁老夫人的贴身嬷嬷请去了慈寿堂。见面之后,祁老夫人问祁衡吕二小姐赌钱的事是否属实? 祁衡瞥了一眼义愤填膺的妹妹祁玉,问祁老夫人:“祖母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 祁玉鼓着腮帮气鼓鼓对祁衡道:“哥哥还不知道吗?那吕家二小姐借贷赌博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很多人都知道的,假不了。” “你告诉祖母的?” “是啊”祁玉走过去拉住姜茹的手,“今日我与茹姐姐去了吉祥楼喝甜汤,楼中正在传吕家夫人册封乡君的事。 我与茹姐姐听了一会儿,知道受册封是吕家二房梅氏夫人,吕二小姐的母亲。 本来觉得好奇,乡君的封号何其尊贵,怎么会落在平平无奇的梅氏头上。 后来花了银钱打听才得知是那个离经叛道的吕二小姐借贷赌博,赢了钱上交了朝廷,为母亲换来的乡君封号。 哥哥,这样的女人不能娶,娶了你会后悔的。” 祁老夫人忍不住说道:“衡儿啊,你妹妹说的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这婚事不能继续下去了,即便悔婚,说出缘由振威侯世子夫人也说不上什么。” 祁衡沉默片刻后对祁老夫人说道:“婚事的事便罢了,不过我想过些日子再把吕二小姐的庚帖送回去说退婚的事。” “为什么?”祁玉不满意的插嘴:“她都干出这样的事,名声都没了, 哥哥还要顾及她吗?依我看马上派人去退亲才对。” “玉姐儿,不得胡闹,”祁老夫人出声教导,“你哥哥想的很周到,我们宣威将军府也是有身份的人家,万不可做落井下石的事,婚事要退,也要等风评过去悄悄地退,给人家留条后路。” “祖母~”祁玉撅着嘴不赞同,这样的人家留什么体面啊。 祁衡点头赞同,“祖母说得对,就依祖母的意思,等风波过去,我请媒婆去吕宅悄悄商议退婚。” 祁老夫人点头,“就这么办。” 祁衡出了慈寿堂,程诺跟过来,“将军,老夫人找你何事?” “祖母知道了吕二小姐的事,要我退亲。” 程诺一怔,“老夫人身在后宅怎么会知道外面的事?” “是祁玉,她与姜茹外出打听来的,祁玉不希望我娶吕二小姐,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自然是要在祖母面前搬弄是非。” “将军决定了退亲了?” “再等等,我要逼她露出马脚。程诺,告诉咱们的人继续传播消息,闹得满城风雨最好。” 程诺沉声领命离开了将军府。 祁衡负着双手仰望天边云卷云舒,“吕二小姐,你的破绽该露出来了。” 国舅府 曹彬躺在榻上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听着下人花重金打听来的消息。 “吕尚伟被鸿运赌坊坑了三千两白银,他姐姐把他赎回来了,还赎回了丫鬟百灵用了三万八千两” “多少?”曹彬一下子坐起身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小厮慎重地重申了一遍:“三万八千两白银” 曹彬“啪”地一声清清脆脆给了小厮一个大逼斗。 “睡醒了吗?没睡醒本少爷再赏你一巴掌。” 小厮被打得懵灯转向,满脸委屈地解释道:“少爷,没瞎说,真的是三万八千两,吕二小姐用了三万八千两赎她的丫鬟百灵。” 曹彬举起巴掌又要打,小厮赶紧跪趴在地板上说:“少爷不信的话可去再派人去打听,那丫鬟打坏了四皇子的贵重物品,三万八千两银子是四皇子要丫鬟赔的。” 曹彬犹豫了片刻问:“当真?” “小的说得句句属实,如果有一句假话愿遭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曹彬勾了勾唇嗤笑道:“什么东西值三万八千两银子?明显是周小四骗人的好不?” “少爷慎言”小厮吓得浑身冒汗,少爷这张嘴呀早晚得害死他。 “慎你丫的慎言”曹彬一脚踹了小厮一个跟头,“我叫四皇子周小四怎么了?以前我还叫他周小瘸子……” 小厮两眼一翻吓死过去了,不敢不吓死,要是被传出去他第一个掉脑袋。 传到国舅爷和夫人耳朵里,他们舍不得打儿子 ,就打小厮板子让少爷看着。 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是不会觉得疼,少爷不知道疼怎么悔改?! 曹彬用脚踢了踢小厮,小厮不动,曹彬“嘿嘿”一笑,“你再不起来,我把你妹妹送回百花楼里去。” 小厮一个鲤鱼打挺活了过来,嘻嘻笑道:“活了活了,少爷活了。” 曹彬瞪他一眼,问“吕二小姐真的用三万八千两赎丫鬟?” “千真万确” 曹彬一拍巴掌,叫道:“仗义,真仗义!三万八千两银子赎丫鬟。 换做是我,就算是把我爹当了,我也不会花这么多银钱赎他!” 小厮:“……” 第145章 吕二小姐,我看上你了 “后来呢?”曹彬问。 “吕二小姐把人赎回去后,带着吕尚伟去鸿运赌坊赌钱。” 曹彬愕然:“赌钱?吕二小姐去赌钱?“ “是啊,听说还是去天一阁借的贷,赢了钱之后……” “赢了?荷官是谁?” “老六” “老六?!“曹彬跟踩了尾巴似的尖叫出声“荷官老六?丫的,这老货赌术极高,这么多年我在老六手上就没赢过,她赢了多少?一千两?” 小厮摇了摇头。 “两千两?” 小厮摇头 “五千两” 小厮继续摇头。 曹彬眼睛冒光:“一万两?” 小厮觉得再继续摇头下去,对颈椎不好,张嘴道:“低了。” “五万两?” “还是低了” 曹彬手心冒汗:“十万两?” “低了” 曹彬声嘶力竭:“二十万?” “低了” 曹彬嘴唇都哆嗦了,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四十万两?!” “四十二万两,六万本钱赢了四十二万两白银。” 曹彬噌地站起身,急急忙忙吩咐小厮,“给我换衣服,我要去吕家,我要拜师!” “啥?”小厮脑回路短,没反应过来。 ”啪” 曹彬赏了小厮一个大逼斗,“快点,耽误了我拜师把你妹妹送回百花楼去!” 小厮快速地从地板上爬起身,翻箱倒柜给曹彬找衣服。 曹彬开始换衣服,每换上一件就站在铜镜前品评品评自个儿。 “不行,这件不够衬托本少爷的身份。” “这件也不行,不够庄重得体,显得轻浮。” “这件更不行,太花哨了,女孩子不喜欢” 门口刚要踏步进来的国舅爷与夫人听到儿子说“女孩子不喜欢”这句话对视了一眼,打起了眉眼官司。 国舅:这兔崽子什么意思? 夫人:不知道啊,女孩子?难道是彬儿开窍了?想娶媳妇了? 国舅:真的,快去问问,我老曹家有后了,哈哈…… 夫妻俩人笑着进了屋,看见宝贝疙瘩儿子在试衣铜镜前左照右照的臭美,嘴里碎碎念“这件应该可以了,我要让二小姐看到本少爷诚心诚意的样子应该会收了我……” 夫妻两人的眉眼官司又开始了。 国舅:这兔崽子外面真的有人了,哈哈…… 夫人:嗯,八九不离十,这臭美的样子跟你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还有这个患得患失的口气,动了心就是这样的。 国舅:我现在就去祠堂祭告祖宗,曹家要有后了。 夫人:对对,我跟你一起去。 曹彬从镜中看到了父母,转过身却只看见了父母离去的背影。 曹彬问小厮:”父亲母亲来过了?” 小厮点点头,“老爷夫人看见少爷在忙,就没打扰离开了。” “知道他们为什么来吗?” 小厮心里嘀咕:还不是你不去给二老请安,这不二老给你请安来了呗。 心里这么想,小厮嘴上不敢这么说,“小的又不是老爷夫人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呐” “算了 不管了,跟我去吕家。” 曹彬大步流星出了房门,小厮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少爷,真要拜个女子为师吗?” “当然,以前能赢老六的,京城就没有那么一号人,好容易有了一个能赢老六的,管他是男是女,我都要她教我赌术。” “可吕家女名声坏了。” 曹彬霍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指着自己问小厮:“本少爷名声好吗? 小厮很实诚地摇摇头,“少爷有名的纨绔,顶风臭八百里,整个京城没有比少爷名声更坏的了。” 曹彬点点头,理所当然道:“我跟她一个半斤一个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小厮苦瓜脸,少爷这么说人家,经过人家同意了吗? 曹彬越说越有兴致,说真的,作为一名纨绔他很佩服吕尚恩的所做所为。 他可没那个胆子借贷赌钱,就凭这一点他十分欣赏吕尚恩。 主仆二人快走出大门的时候,曹滢一脸委屈的回了府,看见曹彬就跑过来一把抱住曹彬委屈的抽噎起来。 “诶…诶…我新换上的衣服”曹彬想躲没躲开,被妹妹抱了个满怀。 心里哀叹一声,关心地问曹滢:“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 “还不是那个林翩翩,好容易江雪不缠着五皇子了,又来了个林翩翩。五皇子好像喜欢她,为了她凶我。” 曹彬无奈的抖了抖手,“五皇子不喜欢你,你换一个不就好了。” “不好,我只喜欢他。” 曹彬拉着曹滢送回了绣楼,郑重其事的警告道:“我告诉你,男人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你做什么都没用,那周小五有什么好,值得你天天追在屁股后面。 京城好男人多的是,非得一棵树上吊死?” 曹滢抽抽鼻子,执拗道:“五皇子长得斯文俊逸,别人比不了。哥,你帮帮我,从五皇子身边赶走林翩翩。” 曹彬脸皮抽了,想起了那一夜倒霉的事。若不是为曹滢出气,他能绑架林翩翩吗? 还碰上个多管闲事的百灵 把他挂在五城兵马司衙署大门上半宿。 想想都丢人! “帮不了,”林翩翩上当了一次,不可能再上第二次。 “哥~~” “撒娇也没用。” 拒绝了曹滢,曹彬带着小厮离开国舅府去了吕宅。 梅氏与两个少爷都不在,门房婉拒了曹彬,没想到曹彬不按常理,一路硬闯到了隐庐。 曹彬看到躺在院中被裹成粽子晒太阳的百灵笑出了声。 “呵呵,差点认不出你,你真的被打骨折了呀”曹彬笑得前仰后合,多日压在心口的郁气瞬间消散了。 百灵看到他也非常纳罕,“你来我家干什么?” 曹彬搬了把凳子坐在百灵对面,“当然是来笑话你呀。” “你……”百灵手握成拳,凶狠地瞪着他。 “怎么?有气没处发的感觉怎么样啊?” 曹斌呵呵一笑,弃了百灵走到吕尚恩跟前,非常郑重的开口道:“吕二小姐,我看上你了。” 吕尚恩一怔,漆黑的眸子看着曹彬眼神充满探究。 百灵也愣住了,不是 ,这货说这话什么意思? 他想要干什么呀? 什么叫看上主人了?是我想的那种看上吗? 蠢货,又看了盗版的话本子了吧。 跟主人表白,你找死。 曹彬看到两个人震惊的表情 ,心里得意,继续一本正经道:“我要收你做师傅,教我赌术。” 同来的小厮,小心翼翼蹭到门口,伸手捂住脸,“尴尬死了,少爷,这么横,你这是要拜师还是收徒啊? 第146章 吃核桃 若不是行动不便,百灵一定要再挂曹彬一次,这次给他挂城墙上。 吕尚恩收了情绪,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作,跟个愣头青傻子有什么可计较的。 “曹少爷请回,我不会赌术,不收弟子。” “荷官老六都不是你的对手,怎么可能不会赌术?” 吕尚恩懒得和他解释,上前拎起曹彬的衣领扔出了隐庐门外。 冷冷丢下一句:“回去吃一百斤核桃。”关上了院门。 曹彬整了整衣领,莫名其妙的问小厮:“二小姐什么意思?是拜师条件吗?” 小厮揉着肚子,压着嗓子道:“可能是吧。” “那行,回去吃核桃,我要让二小姐看看我的决心。”曹彬甩袖就走,小厮弯着腰脸埋在袖子里,跟在后面一点一点的释放笑声。 再不释放的话,容易憋成内伤。 回到院中,吕尚恩洗了洗手,用布巾擦干。 摇椅上百灵纳闷的问吕尚恩,“主人,为什么要让曹彬吃核桃啊?” “补脑” 曹彬回到国舅府,马上派人去买核桃,亲自砸着吃,吃了一天也没有吃完一百斤。 此事惊动了国舅爷与夫人,双双过来看宝贝疙瘩砸核桃吃。 看了一会儿,国舅爷摇着头对夫人道:祭告祖宗祭告早了,” 夫人挑眉:“你什么意思,儿子的婚事不成了。” 曹国舅无奈地点了点头,“人家姑娘没看上你儿子。嫌弃你儿子没脑子。” 国舅夫人眉毛一竖,声音高了八分:“凭什么嫌弃我儿子没脑子,我去问问哪家的千金小姐看不起我儿子。” 国舅爷叹息一声 。 得!自己从报恩寺回来几天,夫人温柔小意装了几天,今儿个起,不装了。 国舅夫人怒气冲冲进去找儿子,“儿子看上哪家小姐了,跟母亲说,母亲现在就去提亲,敢嫌弃我儿子,我让她面对一辈子!” 豪横! 小厮暗暗给夫人竖起来大拇指,难怪少爷的性子混不吝,原来是随了夫人。 小厮又回头看了一眼国舅爷,心里默默为国舅爷可怜了一把。 有这样的老婆和儿子,国舅爷的日子怎么熬过来的? 隐庐马场 吕尚义依然接不到吕尚恩打过来的石子,但能躲避掉大部分。 进步不可谓不神速。 吕尚恩抛掉手里的石子,问吕尚义:“大哥哥,可想明白了为什么要你苦练接暗器?” 吕尚义想了想,道:“我猜二妹妹的目地不是让我接暗器,而是躲,如何躲,怎样躲。 二妹妹打得暗器后发先至,先发后至变化多端诡谲难辨。 若要躲过这些暗器,就要看清暗器发出的轨迹和二妹妹的手法,甚至做出预判,预判二妹妹的意图,下一次的目标。” “没错”吕尚恩扬了扬眉,眼中难得露出一丝赞赏,“如果能预判到对手的意图目标,我们就可以轻松对待,引对手上当,甚至布局设控实施绝地反杀。” 吕尚义垂下头,将吕尚恩的话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咀嚼 ,片刻后茅塞顿开,惊喜道:“我明白二妹妹的意思了。” “明白就好,接下来不练石子,练习回旋镖。” 吕尚义好奇地问:“回旋镖是什么?” “暗器的一种”吕尚恩拿出一枚没有开刃的十字回旋镖,“回旋镖又称飞去来。” 说着,吕尚恩手向空中一甩,回旋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快速精准地割掉三丈开外一颗树冠上的一片树叶后沿着相同的轨迹又飞了回来,吕尚恩抬手接住。 吕尚义震惊不已:“这东西还可以飞回来” ”嗯,所以说回旋镖令人防不胜防,杀伤力试试就知道了。” 吕尚义点头,往后退了几步,想着离吕尚恩越远越好,却是想错了。 吕尚恩打出的回旋镖擦过他身体不远就飞了回来,出其不意打在了吕尚义的小腹处。 “有人打出的回旋镖,打出去是目标,飞回来是干扰恫吓,高手则相反。 对方如果是高手的话,通过打回旋镖可推测实力,一次打出多枚回旋镖虚中有实,实中有虚,例如这样。 吕尚恩打出一枚回旋镖,镖身划破空气带着令人心惊的轻响直奔吕尚义的脖颈飞了过去。 “别动!” 吕尚义听到吕尚恩的声音,强行压下想躲避的冲动,眼睁睁的看着镖身贴着脖颈螺旋而过,激起脖颈皮肤一阵颤栗。 来不及舒口气,回旋镖去而复返从另一侧脖颈绕飞了回来,长了眼睛一样径直飞回了吕尚恩的手中。 吕尚义提着的气慢慢吐出来,感觉小腹有点胀痛想尿尿是怎么回事? “怕了”吕尚恩看着吕尚义表情变化,凉凉地问道。 吕尚义羞愧的点头,呐呐道:“是,我有点怕。” 吕尚恩挑眉,“没必要怕,掌握它飞过去的力道和轨迹不难推测它飞回来的路线,而且它飞回来的力道和速度会降低。你过来” 吕尚义抬步走到吕尚恩身边,吕尚恩拍了拍吕尚义的肩膀,说了一声“注意看”,走到了他刚才站的位置。 手臂一甩,一枚回旋镖泛着冷光飞出去,绕着挺大一个圈飞了回来接住,然后第二次射程短了一半,第三次飞行弧度偏小第四次…… 不知吕尚恩打飞出去多少次,吕尚义才似乎看明白一点儿。 吕尚恩收回镖突然停下手不再继续,对吕尚义道:“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 吕尚义满脑子都是回旋镖,呐呐点头离开。 吕尚恩扫了一眼墙外,转身回了隐庐。 房中,百灵躺在床上,离头部不远支了一张木质面板,上面摆着时下最最好看的画本子。 一只灰毛鹦鹉乖乖的守在百灵枕头边上,百灵乐一声它就跟着捧哏似的乐两声,“真好笑……真好笑……” 百灵说“看完了”灰毛鹦鹉飞到支架上用鸟喙翻书页。 另一边的桌子上,两只乌鸦用喙啄着花生壳,剥出一粒花生米,用喙衔着投喂给了百灵。 百灵嚼吧嚼吧咽下,等着下一次投喂。 这生活一点不枯燥,反而有点惬意。 吕尚恩推门进来,看了她两眼转身出去了。 这丫头心态是真的好啊。 第147章 谁这么缺德啊,揭人家老底 转眼进了八月,眼瞧着就快到了八月十五。 梅氏算计着日子,估摸着祁家是不是该要上门提亲了。 吕尚义的婚事她也挂在心上,特特请媒婆留意着几家的闺秀,不巧的是,人家姑娘都在说着亲事。 梅氏不知道的是,她们家在外四个主子的名声是真的难听。 一个认别人不要的孩子做长子的拎不清的主母。 一个卑贱的女婢生的不算外室子的孽种长子。 一个离经叛道不守女德不成体统乡野长大的野人。 一个不学无术,隔三差五只知闯祸的的小儿子。 媒婆都皱眉头,不敢应允梅氏的请求。 乡君的封号是赌钱向皇上买来的,一家子又被吕氏一族驱逐出族谱,无依无靠的。 试问:这样的人家谁敢嫁?这样的火坑谁敢跳?! 外人都知道的事,吕家四个主子却不知。 百灵从灰毛鹦哥鸟嘴里听说后,拄着拐蹭着一条腿来药房找吕尚恩,吧啦吧啦地说了一通。 “主人,你名声都坏成这样了,咋整啊?” “与我有关系吗?” “呃……” 没关系吗?百灵看着浑不在意的吕尚恩,张了张嘴。 “夫人若是听到,会在意的吧。” 吕尚恩停下研磨药草,想了一会儿说道:”母亲应该早就知道一些,不过自己抱有侥幸而已,该是母亲清醒的时候了。” 百灵瞪大了眼睛,小小声询问吕尚恩:“主人是要破罐子破摔?” 吕尚恩蹙着眉看着百灵,“你哪里学来得这些词儿?” 百灵眨巴眨巴眼睛,“厨娘那学得,有意思不?” 吕尚恩睨了百灵一眼 继续研磨草药 ,不想搭理她。 这些事情梅氏应该知道,若这些事情她不能承受 那么以后她要做的事更难接受。 然而这些传言还没有传到梅氏耳朵边,吕尚伟先带回来一个重磅的消息,雷得梅夫人外焦里嫩,以至后来听说自家的丑闻都没感觉了。 “母亲,我的同窗王轩,他可能不是昌平公主的亲儿子。” 梅氏睁圆了眼睛,失声道:“你说什么?” “我说王轩不是公主殿下的亲生儿子” “不许胡说”梅氏脸色变了变,妄议皇室可是有罪的。 “同窗都这么说,学院传炸了,夫子们管都管不住。”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光学院里传,城中百姓也在传。” 梅氏突然抓住儿子的手腕,拉他进了里间 吩咐秋嬷嬷出去守好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这才满脸好奇,八卦道:“怎么回事?详细跟母亲说说。” “哎”吕尚伟看见母亲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这才详细说故事一样,讲述了这几天昌平公主府发生的事。 驸马王云的父亲死后,王云为父亲王金堂在寺庙点了长明灯设了长生牌位。 王金堂的一个不受宠的小妾自请出了家守着王金堂的牌位常伴青灯古佛。 驸马至孝,每个月都会去寺庙佛前念经,超度父亲亡魂,长达半年之久。 前几日,一说书先生讲了一段艳曲,说一位驸马与父亲的爱妾勾勾搭搭生了孩子,为了掩藏真相将孩子与公主的孩子交换抚养,父亲死后小妾出家为尼继续与驸马勾勾搭搭,有了四月身孕。 本朝嫁人有子的公主正好有一位公主,与驸马王云有一儿一女。 莫名其妙的有人就将故事往这二人身上套,竟然发现有些惊人的巧合。 京城百姓温饱之余就想找些事儿来做做,例如印证一下说书先生讲的故事里的男女主人公是不是就是公主驸马本人呢? 这一验证可不得了,出家的小妾真有了身孕。 流言蜚语开始传播,速度犹如蝗虫过境,一下子刮到了昌平公主的耳朵里。 昌平公主对号入座,气势汹汹的去寺庙找那小妾,到了地方发现小妾竟然没有出家,在寺庙附近一所宅子里怀着孕过得有滋有味。 三下五除二绑了下人,抓了小妾回了公主府与驸马对质。 下人招了事情,驸马与小妾勾搭了十几年,生了一个男孩与王轩同年同月生的,养在王家老家。 小妾肚子里的孩子是驸马王云的。 昌平公主气得吐了血,派人去王家老家接孩子,命人要将小妾活活打死。 驸马王云不干了,挺身护着小妾,说当年他与小妾互许终身。 若不是公主强行下嫁给他,他父亲贪慕虚荣逼他娶公主,强行将二人拆散,他们早就成了夫妻。 王金堂做事挺绝,将王云的心上人直接纳了做妾,用小妾与肚子里的孩子逼王云就范。 王云迫不得已娶了公主。 这么多年,王云与心上人咫尺天涯,有苦不能言。直到王金堂遇刺身亡,王云想了这么一个主意。 打着出家念经祈福的幌子两个人终于一偿夙愿在一起了。 尽管聚少离多,有也比没有强啊! 王云铁了心要护着小妾,甚至扬言要与公主和离,情断义绝。 一直深爱王云的昌平公主竟然没了章法,除了吐血就是昏迷。 梅氏听完儿子的讲述叹了一口气,替昌平公主惋惜。 昌平公主不是宣帝的亲生女儿,是宣帝皇兄静王的女儿。 静王患先天不足,患有心疾 没有娶妃,年纪轻轻就殁了。 只剩了这么一个宫婢生的庶女。 宣帝娶了妃以后,收养昌平交给了王妃曹氏抚养,昌平与皇后关系亲厚,后来宣帝登了基,皇后为昌平请封了公主。 虽不是亲生,但公主的待遇一点不差。 可惜昌平公主是个恋爱脑,性子也偏执,到了婚嫁年纪,皇后为她物色了不少少年俊杰,她不喜欢,偏偏喜欢上一个不入流的王氏旁支。 喜欢得要死要活,非君不嫁。 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然宣帝给打醒不可。皇后也无法,只得一道懿旨成全了昌平。 昌平欢喜,只道自己嫁给了爱情。 如今苦果来了吧。 “现在如何了?”梅氏问儿子。 “老家的那孩子接回来了,驸马否认没做过移花接木的事情,那孩子不是公主殿下的儿子,王轩才是。” “公主呢?怎么想的?” “公主觉得王云骗了她,王云说什么她不相信,公主府现在是一团乱麻。” “唉,”梅氏同情地叹了一口气,怜悯道:“昌平公主可怜见的,若是这些事情没爆出来,昌平公主还能欺骗自己平静的过日子。 爆出来怕是没一天好日子过了,谁这么缺德啊,搞得人家宅不宁。 皇宫 缺德鬼沈怀瑾正在明堂殿与一众大臣议事,自从坐上左都御史,他清闲的日子算是被自己毁了。 三六九上朝,四六八议事,朝廷上的事要忧心,都察院的事要管,廷尉府的事还得担着。 桩桩件件要他亲力亲为,好容易有个休沐日,又被叫来明堂殿听训。 第148章 宣帝算计沈怀瑾 宣帝一摔手上的奏章,怒道:“凌阳知府营私舞弊贪污受贿,短短五年私征税负多达二十万两,逼得一方百姓民不聊生,戕害知县,拦截杀害告状的文人百姓。 如今朕才知道我东岳国还有这等硕鼠存在,可笑啊,” 宣帝指着龙书案前的一众官员,斥道:“你们~~见天歌颂自己在其位谋其政劳苦功高,死而后已,就差配享太庙。 有了你们的功劳才使得我东岳吏治清明海晏河清,你们给我好好看看,一个小小的知府都能蠹国害民,窥一斑而知全貌,我东岳还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奸佞。 这就是你们治理之下的吏治清明?!” 众大臣见陛下盛怒,齐齐跪在地砖上高呼:“陛下息怒,臣惶恐!” 宣帝眸子眯了眯,心想:这帮老油条又来了,看着吧,接下来该互相推卸责任了。 果然不出所料,第一个出来的是工部尚书吕善,矛头直指都察院。 “……都察院是本朝特设监察机构 ,职权颇重,对任何官员有监察弹劾之权,下设监察御史巡查地方。沈大人不该为凌阳知府贪墨案问责吗?” 问责你大爷! 沈怀瑾心里骂吕善睚眦必报的小人,不就是去你府上讽刺嘲讽几句,值得这么积极的将祸水往他身上引吗? 不等沈怀瑾张嘴,吏部侍郎也出列跪倒指责都察院尸位素餐办事不力,才姑息出凌阳知府这样的贪官污吏。 沈怀瑾冷哼一声不想说话了,他任职不满一个月,即便是渎职也轮不到他。他倒要看看有多少人看他不顺眼想要扳倒他。 预料之中意料之外,在场的文官竟有大半看他不顺眼的,纷纷附议吕尚书所奏,要追查都察院的责任,说白了追究他沈怀瑾的责任。 宣帝此刻倒不生气了,冷眼看着这帮比戏子都毫不逊色的文官们。 宣帝知道这帮人为什么会针对沈怀瑾,原因就是直接任命沈怀瑾做了左都御史。 在他们眼中,不知怎么揣测沈怀瑾阿谀媚上,他这个皇帝眼盲心盲。 宣帝偏私是真,但沈怀瑾真有这个实力胜任,数年来宣帝有心栽培沈怀瑾,但小狐狸闲散惯了,不愿掺和到权力斗争是是非非中去。 既然沈怀瑾不愿,宣帝也不勉强,沈怀瑾这样也能安稳潇洒一世。 不想他突然跟自己求官,自己也答应了。可百官有意见,不满沈怀瑾毫无功绩,直接做到了三品大员的位置。 今天呐,他们不只是想让沈怀瑾从左都御史的位置上滚下来。 还想打他这个皇帝的脸。 想得美! “来人,拟旨:凌阳知府蠹国害民戕害同僚罪大恶极满门抄斩,抄没家产,以儆效尤。沈怀瑾督旨查办。” 众大臣神情一肃,心中明白凭此事扳不倒沈怀瑾,于是齐声道:“陛下圣明。” 宣帝心中冷笑,话锋一转道:“西凉使团迟迟不来,三番五次找借口延后,众卿以为如何?” 振威侯韩毅躬身施礼,“陛下息怒,据臣所知,西凉原定使臣途中被召回,西凉大皇子多泽重新担任使臣,重新出发,时间往后推迟了一个多月。” 宣帝沉吟片刻,问:“韩爱卿可知详情?” “略知一二,西凉摄政王总揽朝政,暴毙之后麾下势力分崩离析,西凉王未能尽数收服,残存势力迁至西北蛰伏。 细作回报,原使臣是被刺杀召回,西凉王换大皇子前来议和。” 宣帝颔首,若非西凉王暴毙,东岳打不进西凉,有史以来首次逼迫西凉求和。 有所了解,此事暂时搁置,宣帝与众臣再议其他国事。 半个时辰后结束议事。 沈怀瑾退朝之后跟着宣帝回了重华殿。 宫女端上膳食,宣帝与沈怀瑾净了手,坐在几案前用膳。 宣帝夹了一箸鱼肉放在沈怀瑾的吃碟里,“如何?感受到了朝臣们对你的不满了吗?这就是你走捷径的弊端。” 沈怀瑾夹起鱼肉送进口中,“是臣想得简单了,多亏陛下英明决断,不然……” “不然怎样?”宣帝“呵”了一声“,拖他们下水,与你一起死?” “不然呢?总不能臣受欺负还要一声不吭吧?” “他们看不惯你不是正常的吗?你无功无绩登上高位,让那些兢兢业业苦熬政绩的人怎么看,不过是想把你从位置上扒拉下来,给你点颜色看看。” “三品就是高位啊陛下?那我若是要一品丞相之职他们还不翻了天?” 宣帝一口汤差点喷出来,用布巾擦了嘴,凉凉道:“狐狸崽子野心不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职位给了你,别说他们,朕都想推翻了自己,朕看着这么像个昏君吗?” 沈怀瑾恭敬地为宣帝递上茶盏,笑道:“臣说说而已,图个乐儿。” 宣帝啜了一口茶,打击沈怀瑾,“丞相职位是这么好当的吗?统御百官掌天下事,除朕之外第二苦逼的差事。你呀,好好做好你的左都御史,别妄想天鹅吃那蛤蟆肉,你吃不了那份苦。” 沈怀瑾腹诽:其实左都御史这差事的苦他也吃不了,早朝上受到这么多人攻诘心里是有些开心的,想着陛下罢了他的官也好,重新做回那个潇洒自在的一品阁东家。 “想什么呢?多吃一点,吃完好上路,一会儿朕给你下道密旨,加封你为六部巡案,代天子巡狩。” 沈怀瑾突然意识到不对,试探着问:“陛下要我出京?” “你本来就是要出京督办凌阳知府一案,趁此机会多走走,代朕巡视东岳国,把那些蛀虫给朕剜出来。” 沈怀瑾挎了脸,幽幽道:“陛下是想让我查抄贪官污吏充盈您的私产吧。” 宣帝觉得脸皮有点发热,轻咳了两声,摆了摆手支走了李和在内所有的宫女太监。 “怀瑾,你知道的,朕的私库无钱可用,见底了。这样,朕不限定你查抄多少家贪官污吏,只需凑够二百万两即可。” “两百万?”沈怀瑾噌地站起身来,“陛下怎么不去抢啊?” 再怎么说,这东岳国在宣帝的统治下确实吏治清明,贪官污吏有,但不好找,也没有几个傻子像凌阳知府那样仗着地势偏远敛财害命,毫无顾忌。 要查抄这么多钱,他沈怀瑾还回得来吗? “怀瑾,怀瑾,听朕说,凑不够的话,地方上的恶霸啊,作恶的豪绅,罪名属实都可以为民除害——抄! 沈怀瑾嘴角抽了抽,讲价:“五十万” 宣帝摇头,”一百五十万” 沈怀瑾咬了咬牙,“一口价,一百万,不能再涨!” 宣帝点了点头“成交!” 宣帝喊来李和,让李和从龙书案上取过一道圣旨过来给沈怀瑾。 沈怀瑾打开一看,张了张嘴:“陛下您……” 第149章 还要不要脸啊 沈怀瑾打开圣旨,看完之后生无可恋地望着宣帝。 幽幽怨怨地开口:“陛下是早就打定了臣的主意,圣旨都写好了,就等着臣答应呢吧?” “别生气,朕也是为你好,出去一趟攒些政绩回来,官声不就有了吗?” 沈怀瑾头一次有了那种——良家子被骗了当妾的无力感。 “谢陛下”沈怀瑾抱着圣旨坐在案几旁,不顾形象发泄似的啃着馒头嚼着菜,把不满全吃进肚子里。 宣帝乐呵呵地坐在旁边给沈怀瑾夹菜,“别着急,慢慢吃,你爱吃的朕都给你留着。” 用完膳,沈怀瑾揣着圣旨离开了重华宫。 李和笑呵呵的进了殿,道:“陛下辛苦了。” “不容易啊”宣帝站起身“这小子贼精明,好吃懒做,不逼逼他怎么能当一个好官呢。” ”沈大人冰雪聪明,能明白陛下一番心意” 宣帝颔首,“这么好的璞玉浪费了实在可惜,难得他主动求官,朕若不抓紧时机雕琢,怕是要辜负了父皇的嘱托 。” 那边沈怀瑾不甘心的出了宫,一个朝会而已,怎么就把自己给卷进去了呐。 “主子”轻舟跟了上来,小声道:“昌平公主府的事闹得人尽皆知,风头压过了吕家二房的风言风语。” “办得不错,”沈怀瑾点了点头,“告诉天一阁陆掌柜有赏,让搅事的人继续十天半个月左右,等昌平公主府的事情平息之后也就没人有兴趣提吕家的事了。” 轻舟迟疑道:“昌平公主府闹得鸡飞狗跳,若是因此出了人命不太好吧。” 沈怀瑾嗤了一声,“昌平公主没那出息,她爱得太卑微,对驸马予取予求毫无底线,蠢不自知。干不出解气的事儿。” “主子,你这嘴解气” “呵呵”沈怀瑾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王云若是个好的,我也不会找他的晦气。烂人一个也敢戏耍皇室的人,不给他个教训他还以为能上天。” “主子慎言,咱们还没离开皇宫。” 沈怀瑾回头望了一眼重华殿的方向,抬腿就走。“走吧,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出京。” 轻舟跟上沈怀瑾,不解地问:“出京?去哪?“ “凌阳去做监斩官。“ “那去多久啊?” “归期不定。” 沈怀瑾离京之前邀请吕尚恩见面,吕尚恩非常给面子的允了。 一品轩 清雅的茶室内,一身天青色衣袍美如谪仙的沈怀瑾亲手烹茶端给了吕尚恩。 “敬亭绿雪,尝尝看。” 吕尚恩接过茶盏,看着翠绿明亮的茶汤,缓缓道:“听轻舟说你们要出京?” “是啊,去凌阳府,听说凌阳山川秀丽物阜民丰是个好地方。” 吕尚恩啜了一口茶 ,顿了顿,道:“曾经的凌阳是你说的样子,如今你要去凌阳,我便送你一句话。” 沈怀瑾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穷山恶水出刁民 ,你要小心。” 沈怀瑾一愣,不知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难道…… “你去过凌阳?” 吕尚恩点头道:“去过” “你是想说凌阳很危险?” “那个地方人性贪婪,心是恶的。去了之后,切记不要相信任何人。” 沈怀瑾心底一颤,吕尚恩不会说谎,更不会夸大其词,凌阳交通闭塞山高皇帝远,这些年究竟成乱成了什么样子不得而知。 不行,他得想想法子保此行安全。 思索良久,沈怀瑾突然想到一个绝好的主意,于是试探着问吕尚恩:“二小姐, 不知你佣金是多少?” “嗯?”吕尚恩挑眉,思索沈怀瑾话里的意思,问:“你是想问我做为无心时杀人的佣金吗?” “不是,”沈怀瑾端起茶盏,手心里沁出了汗,“我想问如果请你保护一个人,佣金几何?” 说完舒了一口气,缓缓喝茶掩饰自己的唐突。 “哦,保护人的任务正经接过一次 ,佣金一百万两。” “咳…咳……咳……”沈怀瑾衣袖掩着嘴,费了好大的劲才没让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一……一……一百万两?! 天价啊,若不是这话从吕尚恩嘴里说出来,打死也不信。 难怪吕尚恩去天一阁取钱动辄万两白银,原来是真有钱。 一百万两,比帝王私产都多。 杀手的佣金都这么高的吗?等遇上周少安得问问他当年做刺客时的佣金是多少? 沈怀瑾觉得有这些钱留着日后娶夫人更重要,也没有这么多钱,请不起吕尚恩,索性没有开口,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吕尚恩起身告辞回了隐庐。 百灵好奇地问:“主人,沈大人找你什么事?” “他要离京去凌阳,告个别。” “凌阳?是那个遍地土匪的凌阳吗? “是” “那他可要小心了,他长得那么好看,不知会引来多少劫难?” “提醒过他了,他那样谨小慎微的人会想好对策 。“ 沈怀瑾的确想好了对策,原本想着低调去凌阳府的想法变成了高调,去皇宫找宣帝软磨硬泡借兵。 宣帝觉得沈怀瑾小题大做,区区一个凌阳府还值得动用官兵? 沈怀瑾将价码主动提高一百二十万两,宣帝趁火打劫到一百五十万两。沈怀瑾咬了咬牙同意了,提了一个附属条件要点一名大将做副手跟随。 “行,你要点谁?” 沈怀瑾暗暗盘算了一会儿,说道:“肃王” 宣帝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想啥呢?想要肃王做副手?!” “肃王不行,那他麾下大将军林瀚父子也行” 宣帝气笑了,“你消息够灵通的,林瀚父子从虞城述职回来,还没进京,你就惦记上了。” “那就振威侯吧,振威侯威望高名气大。” “你确定?你能指使得了振威侯?凭什么?” “陛下下道圣旨就可以,振威侯不敢抗旨。” 宣帝后仰靠在了龙椅上,眯着眼睛问:”在你眼中,朕什么时候成了任人唯亲不分轻重的帝王,嗯?” 沈怀瑾心里琢磨着火候到了,脸一垮,委屈巴巴道:“那陛下就看着我去死吗?一百五十万陛下不要了吗?” 宣帝忍着怒气,“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振威侯府韩世子或英国公府江世子,两个人在京中挺闲的,陛下帮我问问谁有空?” 宣帝“呵”了一声,心里火气降了点。吩咐李和去叫这两个人进宫面圣。 相对而言,这两个人比之前沈怀瑾提到的人好接受多了。 ”你自己问,若他们两个不愿意,朕不强求。” 两位世子在御书房门口见面打了个招呼,都有些好奇,陛下叫他们来所为何事? 当知道陛下有意让他们跟着沈怀瑾去凌阳查案的时候。 韩麒和江霁互相看了一眼 ,心里有点不开心。 朝廷上都传炸了,皇上对这个关系户宠信的紧。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竟然要他们两个世子率兵做陪衬,去监斩一个知府。 这不是牛鼎烹鸡大材小用嘛! 韩麒躬身行礼,声音有少许愧意,“陛下,微臣恐怕不能随沈大人去凌阳。” 第150章 贬为庶民流放边城 意料之中。 宣帝问:“为何?” 韩麒微黑的英挺面容上显出一丝赧然之色。 “陛下知道微臣常年镇守边关,在京中的时间有限。近日我与夫人努力地要开枝散叶忙着生四胎,实在走不开。” 御书房中陷入诡异的安静。 江霁脸上表情都皲裂了,不至于吧,不去就不去吧,至于将这种没羞没臊的话讲出来?! 沈怀瑾心中暗暗称赞,虎背熊腰气宇轩昂的八尺男儿,能坦荡荡地将闺中之乐堂而皇之的讲出来。嗯,有勇有谋,能屈能伸,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宣帝稳坐龙椅,心里发笑:“这孩子还是一如既往地滑不溜手,他这样说他爹知道吗?得会儿宣振威侯进宫乐呵乐呵。 这孩子都这样说了,就不能为难人家了。 三个人的目光落在了江霁身上。 江霁屁股上的伤刚好,上次五皇子落水惹了皇帝发怒,这次就卖个好跟沈怀瑾跑一趟。 “微臣愿意与沈大人一起去凌阳。” 沈怀瑾有点意外,按他的想法,这位江世子也会找借口拒绝。 沈怀瑾就有理由说服宣帝派御林军或是神武卫为自己出行加持。 虽然计划落空,结果出乎意料的顺利,有这位江霁世子保驾护航,他的小命稳了。 江霁回到英国公府,将随行的事与母亲妹妹一说,英国公夫人非常疑惑,搞不懂皇上为何要让江霁跟着沈怀瑾一起去凌阳。 江雪道:“沈怀瑾这个人不难相处的,虽然心眼儿多但人不坏,哥哥应该能跟他好好相处,说不定能做朋友。 江霁问英国公夫人:“母亲,沈怀瑾与皇上是什么关系?皇上宠信沈怀瑾的程度看起来不一般。” 英国公夫人仔细回忆前尘往事,“当年沈怀瑾的母亲宁安侯府的大小姐与我有过几面之缘,听说她与胞弟何远与陛下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的缘分。 后来何大小姐及笄之年突然离京下嫁去了大名府。 再后来何小姐去世,听闻她的夫家贪墨皇家银两满门抄斩只留下沈怀瑾一人,宁安侯世子何远去大名府将沈怀瑾接回侯府抚养。 这些年未听说沈怀瑾与皇上有什么关系,并不知道皇上为何宠信沈怀瑾。 江霁蓦然片刻,迟疑道:“莫非沈怀瑾是陛下的私生子?” 英国公夫人摇了摇头,“陛下年轻的时候是位极有担当的皇子,为人光明磊落,若与何小姐有点什么是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兴许是沈怀瑾入了皇上的眼,陛下才这对他般宠信。” 江霁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出去集合自己的亲卫准备出发。 吕宅 吕尚义下职后来找吕尚恩说:“沈大人选了一百名羽林卫随行出京,我在其中明日要跟着一起去,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 吕尚恩想了想,给了吕尚义几个瓷瓶说明了里面的药的使用方法。 百灵拄着拐蹭着腿给了吕尚义一只鸟笼,笼子里关着两只鸽子。 “有事飞鸽传信,好好喂养哦” 吕尚义收下药物和信鸽,转过天跟着沈怀瑾浩浩荡荡离开了京城。 宣帝听李和用“浩浩荡荡”这个词儿回禀沈怀瑾离去时的声势,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只是去做一个监斩官,造这么大势干什么?! 这小子一定要把自己宠信他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吗? 沈怀瑾出京没有闹出多大的动静,风头最盛的还是公主府那档子事。 传言传到了宫里 ,曹皇后宣了昌平公主进宫,看着昌平一脸病容神色憔悴的的样子,不免有些心疼。 曹皇后柔声问:“昌平,你对驸马还有情吗?” 昌平抬起头讷讷望着曹皇后,眼窝是干涩的,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曹皇后叹了一口气,想来昌平是气傻了,连话都听不出来。 “驸马做出这种事情,有辱皇室,陛下的意思要重责。本宫的意思这驸马不要也罢。” 昌平公主还是讷讷地望着曹皇后,没什么反应。 可怜的孩子,这是被欺负傻了。 “母后,我想要回我的孩子。” 曹皇后一愣,安慰昌平:“放心,没人敢抢走你的孩子。” ”可……可我不知道谁才是我真正的儿子,两个孩子都是驸马的,我……我不信驸马,不确定哪个是我的孩儿。 我与两个孩子滴血认亲,他们的血都与我的相融,怎么办呐母后?” “陛下到~~” 曹皇后昌平公主听后带领一众宫女起身迎接,将宣帝迎上主位。 宣帝看着失魂落魄的昌平公主,眉头拧了个疙瘩。 不争气的窝囊废,除了哭还是哭。 曹皇后看宣帝一脸怒容,笑着道:“陛下,前朝事忙,怎么还有空闲来我这里?” 宣帝瞪了一眼昌平,皇家公主遇上点事就知道哭哭哭,一点儿手段都没有。 “我再不来,王家人就踩朕脸上了。” 曹皇后看了一眼有些胆怯的昌平公主,劝慰皇上:“陛下息怒,王家人没有这个胆子” 宣帝冷哼一声,“皇后,当年就是太惯着昌平,由着她的性子嫁给王家,自己酿的苦果自己尝,皇后不用费心,我已下旨抄没王家,将这王家一支驱逐出京发配边城。” 昌平一听瘫坐在地上,她是怨恨王云欺她骗她,但她对王云的深情一直都在,不想王云落到这般下场。 “皇叔……皇叔手下留情啊……” 宣帝眼睛微眯,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几案。 “昌平,身为公主,丢了皇家颜面 朕还没问责你,你倒向朕求起情来了。 好啊,朕成全你,即日起摘掉冠冕除去华服贬为庶人跟你的夫君发配去边城。” 昌平懵了,万万没想到宣帝这么绝情,要把她废为庶人。 这怎么行,成了庶人她就什么也不是了。 回过神来的昌平公主赶忙跪地认错求宣帝原谅。 宣帝站起身,冷冷丢下一句“与驸马和离,你还是公主。”走了。 昌平公主不糊涂了,不用曹皇后劝解,自己的心结也解开了。 负责抄没王家的是五城兵马司,收到口谕之后祁衡亲自带人上门把王家给抄了。 王云不服,祁衡没惯着,打了一顿拖回了五城兵马司的大牢。这一支的男女老少全都给抓了进去。 “谁给你们的底气敢欺辱皇室” 王云嘴角留着血辩解:“这是我与公主的家事,祁大人莫要欺人太甚。待本驸马出去了要你好看。” 祁衡转着拇指上的骨弽 ,嘲讽道:“陛下有旨,将尔等贬为庶民流放边城。” “不可能,我要见皇上,我要见公主……” 第151章 凤印和离书 祁衡冷冷一笑,“你有什么资格见皇上,流放你还能活,见了皇上说不定立刻就给你斩了。” 王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脑子清醒了一点,终于醒悟过来自己做了多么大的错误。 这些年来仗着公主无底线的爱和纵容,他都快忘了他是谁?真把自己当成了皇室其中一员。 他忘了对皇室的敬畏,忘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他的所作所为不止是欺负了公主,还欺负了皇室。 “我要见公主…我要见公主……祁大人我要见公主…… 眼下昌平公主是他与王家唯一的救命稻草,公主那么爱他,一定能为他求情。 他就不用流放边城,王家也有救了。 王云的千呼万唤没唤来昌平公主,来的是公主的掌事嬷嬷。 嬷嬷递给王云一份加盖凤印的和离书。 和离书像一个烫手山芋被王云扔到了地上,王云明白如果签了和离书,他和王家都完了。 嬷嬷上前恭恭敬敬地捡起和离书,缓缓道:“驸马,和离书上有皇后娘娘的凤印,驸马签与不签无甚差别,驸马若是识趣签了,公主殿下念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会关照驸马和王家。 有了公主的关照和没有公主的关照,驸马想不明白吗?” 王云明白结局已定,再无更改的可能。此刻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放着使奴唤婢富贵荣华的日子不过,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受罪。 早知道会是这个结局,他不会去续所谓的前缘。毁了自己的前程。 王云闭了闭眼睛,签了和离书。 嬷嬷走了之后,祁衡问王云公主殿下的亲子是谁? 王云眼底怨毒之色一闪而过,刚要说话,祁衡冷笑出声。 “王云,欺君之罪满门抄斩,你还不想死吧!你不说实话,有的是人想说。生与死你选哪个?” 王云后背发凉,这个祁衡是他心里的蛔虫吗?连他想什么都知道。 王家流放那天,街道上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该,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受罪才老实。” “就是,没那个命啊,我要是他啊,成天抱着公主的大腿不松手,还要什么红颜知己啊……” “王家父子没一个好种,报应。” “诶呦,真是,王家父子钻营了一辈子富贵荣华,好容易求到手,竟然作没了,可笑啊可笑……” “贱命就是贱命,给他泼天的富贵也接不住。” 大街上说什么的都有,王云听在耳中,低着头肠子都悔青了。 路边的一处角楼上,王轩目送着父亲渐行渐远的背影抽噎着流下了眼泪 。 曹彬拍了拍王轩的肩膀,嫌弃得用布巾囫囵擦了一下王轩的脸 。 “行了,哭什么,这样的父亲有什么要的,他若不是你亲爹,我高低揍他一顿出出气。” “曹大哥,我父亲只不过犯了一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当真就这么十恶不赦吗?” 曹彬“呵”了一声,给了王轩后脑勺一巴掌,“谁跟你说的混账话?” 王轩被打懵了,眨巴着眼睛说:“我父亲呐” “你父亲就是个渣渣,渣渣的话你听听就得了,不能当真,你父亲若是对你母亲从一而终的话会有今天的下场吗?吃软饭就得有吃软饭的觉悟。” 王轩觉得曹彬说的有道理,重重点了点头,“我信曹大哥,以后吃软饭绝对要有觉悟。” 曹彬一噎,感觉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摆了摆手,对王轩道:“你回去吧,我不陪你要走了。” “你去哪里?” “我去拜师, 哦,以后在学院不许欺负吕尚伟,知道吗?” “知道了” 曹彬下了角楼,吩咐小厮去买两盒好点心来平安巷吕家找他之后,先上了马车走了。 小厮包福儿撇了撇嘴,去买点心。 曹彬叫不开吕家大门 绕道儿去了隐庐的后墙,翻墙爬了进去。 百灵正坐在凉棚下的摇椅上看画本子,看到曹彬突然出现在眼前颇为诧异。 “你怎么进来的?不是告诉老赵不放你进来吗?” 曹彬抖了抖衣摆,不在意的坐在百灵身边摇椅上摇了摇。 嘿,别说,这大摇椅坐着挺舒服的。 “小爷我翻墙进来的。” 百灵同情地看着曹彬摇了摇头,一会儿吕尚恩回来他就要倒霉了。 曹彬见百灵不搭理他,转头看百灵手上的话本子。 看了一会儿,道:“你也喜欢看这个,我妹妹有好多这样的画本子,改天我给你拿几本时下最好看的来。” 改天?想得美,没有改天。 提起话本子,百灵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来。问曹彬:“那天晚上我看见你祸祸无辜女子……” “你怎么知道她是无辜女子?” ”啊?”百灵被曹彬的反问问愣了。 “那天我绑的女子是林府的小姐,她可不无辜,心黑着呢。” 百灵眨巴眨巴眼睛,猜测曹彬说得是真是假。 ”不信?”曹彬无所谓的继续摇摇椅,“也是,那女人平时装得温良柔和,很容易取得别人信任。你呀,最好不要遇上她,不然……” “不然什么?” “恩将仇报呗,她最擅长的。” 百灵撇了撇嘴,曹彬是个纨绔,纨绔说得话怎么能信。 “我还没问完呢?那晚你为什么脱自己身上的衣服,话本上写的是像你这种坏人不是脱姑娘的衣服做坏事吗?” 曹彬白了百灵一眼,觉得她的问题很白痴。 “我若脱她衣服看了她的身子,就得娶她对她负责。让她看完就不用负责了阿。” “没道理啊,你看了她要负责,照着你的逻辑,她看了你也该为你负责不是吗” “我遮着脸呐,她不知道是我。” “哦”百灵点了点头,莫名觉得有道理。“那你为什么这么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吓吓她,让她感受一下被人祸祸的滋味。” “不是吧?”百灵往旁边挪了挪身子,不可思议道:“我难道阻止你伸张正义了?” 曹彬点了点头,“无所谓了,看你被打得腿折胳膊断的惨状,我气消了。决定以后不找你麻烦了。” “我谢谢你啊!” 吕尚恩进院子,看见曹彬与百灵坐在躺椅上一起看话本,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曹彬看见吕尚恩颠颠地跑过去,张嘴就道:“一百斤核桃我吃完了,你该收我做徒弟了。” “我何时应你做徒弟了?” 曹彬一愣,仔细想想,上次吕尚恩把他扔出去的时候没有说过收他的做弟子的话。 “你不答应做我师傅也行,那你教我赌术。” 第152章 素引 我要杀了这对狗男女 吕尚恩淡淡道:“我不会赌术。” “骗人,你明明赢了荷官老六,你不知道老六在赌博的行当里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你能赢他,说明赌术更高。” “运气好而已” “我不信” 吕尚恩挑眉,怎么会遇上这么个愣头青,缠人精。 “你是怎么进来的?” 曹彬指着隐庐后墙,坦荡荡地道:“翻墙啊。” 吕尚恩二话不说过去薅住曹彬的衣带往后墙那边拎过去。 曹彬再一次被吕尚恩拎小鸡似是拎起来,心里恼火,恐吓道:“你把小爷放下来,不然小爷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哎呀……” 一声“哎呀”是从墙外传来的。 小厮包福儿提着点心刚找到后墙这边,眼瞧着自家少爷被人从墙里扔出来,慌忙躲开以免被少爷砸中。 等少爷“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时,才小碎步凑了过来。 “少爷,点心买好了,还送不?” “送你妹呀送,再不扶我起来,小爷把你妹妹送回百花楼!” 包福儿赶忙扔下手里的点心扶曹彬起身,用力拍打曹彬衣服上的尘土。 曹彬被包福儿拍疼了,踹了包福儿一脚。 “滚,没点儿眼力劲儿的东西!” “是少爷,我扶着少爷去干果铺子” “去铺子?做什么?” “买核桃啊?少爷这次是不是要买两百斤。” 曹彬的脸绿了,举起拳头追包福儿,包福儿见势不妙撒腿就跑,曹彬紧追不舍。 一主一仆很快跑离了隐庐后巷。 吕尚恩回到前院,净了净手去了药房。 百灵放下画本扶着拐杖跟了进去。 “主人,曹彬说你去赌坊赢了几十万两银子,赌术登峰造极,无人可比。” “我不会赌术,赌骰子还是刚学会不久。” 白领歪头,好奇道:“那主人怎么赢的?” 吕尚恩不答反问:“还记得英国公府里的双色莲花吗?” “记得,主人还带回来几朵。这个与赌钱有关系吗?” 吕尚恩点了点头,“花开两色人有二心,双色莲花是幻药“素引”的主药。” 百灵一拍自己的脑门,惊道:“我明白了,主人是靠“素引”迷惑了荷官,控制了他的潜意识。可是主人什么时候做的药呢?我怎么不知道。” “你看画本的时候,‘素引’本来炼制好储存,没打算用在荷官老六身上,碰巧罢了。 百灵脸皮微微发热,好像自己确实是越来越懒惰了。 看到吕尚恩从袖袋中取出一封信。 喜道:“兰静怡真的写信回了来?” 吕尚恩“嗯”了一声,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平铺在桌面上,端过来提前准备的药水,用毛笔薄薄刷了一层。 原本空白的信纸慢慢显出了字迹。 吕尚恩看完了信将信纸投进药炉烧了。 “主人,兰静怡说什么了?” “她已出了东岳,沿途变换身份,以行商的身份到了南昭道州。” “道州?” “道州与东岳接壤,两国贸易之地,鱼龙混杂异常繁华。兰静怡选中道州三大家族的孙家,谋划着取得孙家的信任。” “她为何要这样做?” “信上说,孙家背后是士族孙氏,与殷氏素有姻亲,守望相助。她要一步一步借着孙氏一族现身在众世家的视野中,回归殷氏。” 百灵不解“回殷氏做什么?主人给她的任务是杀个人,搞那么麻烦做什么?” 吕尚恩看着百灵突然想到一句话——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用在两人身上莫名合适。 兰静怡回南昭的目地不单纯,她说过,要颠覆殷氏一族,重新振兴兰氏。 吕尚恩提笔沾药水回信,告诫兰静怡怎样闹都无妨,只要在南昭立储太子之时动手。 写完信团成一个小卷,百灵招来信鸽绑在腿上打开窗户放飞。 看着鸽子高飞消失在天际,百灵回过神来听到马场那边时不时传过来喜气洋洋的丝竹乐声。 吕家大房那边有喜事吗? 招呼鹦哥去那边打探消息,过了一会儿,鹦哥扑棱翅膀飞回来了。 百灵与鹦哥嘀咕了一阵儿跟吕尚恩说道:“难怪那边那么热闹,吕尚乐过几天要出阁了,今天宴请亲朋好友为大房三小姐添妆。” “添妆?!母亲去了吗?” “不知道。” 吕尚恩突然想起被抛诸脑后许久的尹氏母女,数月未见不知道现状如何了。 既然要开始挖忘生谷的暗桩,就从这对母女开始吧。 肃王府 解禁不久的尹氏母女没了之前的嚣张,在王府过得小心翼翼,乖顺了许多。 不只因为受了肃王妃三个多月的磋磨学了教训,重要的是从无欢走后再也没收到妙香阁的指令或是消息。 母女两个人心有惴惴,猜测是不是无欢觉得两个人无用,要放弃她们母女。 尹氏暗自联系了妙香阁的暗桩,知晓无欢已经很久没有传过消息,不禁有些疑惑。 又打听到廷尉府周少安如今活蹦乱跳的活着,心里有了猜测。 刺杀周少安的任务失败了! 无欢是不是也卷进去死在了这场刺杀中? 尹氏心中生出窃喜,若是无欢死了,她们母女便得了几日自由,趁这段时间恢复肃王对她们母女宠爱,抬高身价。 无论妙香阁的继任阁主是谁?都会因此高看她们母女几分。 她们母女也不至于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尹氏费尽心思讨好肃王,肃王果然不负尹氏所望,对母女的宠爱恢复如初。 重新搬回了舒服的院子,华衣美食金银珠宝流水一样往母女的院子里送。 佳宁坐在妆奁前,看着镜中打扮得美美的自己,笑道:“娘 ,我好看不?” “好看!”尹氏摸着女儿的发髻,拿起一枚金钗给女儿簪上。 “我们复宠不易,你记住要收敛性子,整个王府都看着呐,不能再随意打杀下人,不然你父王对我们失望,我们再也过不上这么好的日子。” “娘,我懂,我不会再由着性子胡来。”这几个月的教训佳宁吃够了,在母亲苦口婆心的劝说下也明白了一些道理。 今日的荣华富贵得来不易,她要紧紧抓住。 外出打听消息的丫鬟进了绣楼,恭恭敬敬地禀报,“小姐,蒋尚书府张灯结彩,后天就要大婚迎娶吕府三小姐。 尹氏看见镜中女儿震惊逐渐扭曲的俏脸,心下叹息,挥了挥手屏退了丫鬟。 绣楼中只剩下母女二人。 “娘,蒋逸要娶别人了,他负了我,我要杀了这对狗男女。” 第153章 死了的人回来了 尹氏按住女儿肩膀,一颗心忍不住又提了起来。 知女莫如母,佳宁第一次见到蒋逸时就喜欢上了蒋逸,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作为母亲心疼女儿,不余遗力的想成全佳宁。 奈何蒋逸早已有了心上人,对佳宁没有男女之情。 女儿痴恋不得中了心病。 佳宁寒着脸,站起身往外就走,“娘,我得不到的人,她吕尚乐也别想得到,我这就去杀了蒋逸。” 尹氏拉住女儿的手臂,强行按回椅子上,恨铁不成钢道:“才说要你长进,还是这般不晓事,为了一个蒋逸要搭上我们母女吗?” “娘,我会小心的,不会让别人发现。” ”小心?!廷尉府的人一直暗中观察着我们,就等着我们露出破绽。” “娘,你怎么这么胆小,都杀了不就行了。” “杀、杀、杀,你就知道杀人,能不能长点脑子,杀了廷尉府人,我们就完全暴露了,周少安直接来抓我们,你父王也护不住。” “那怎么办?“佳宁宣泄着将妆奁上的首饰扫到地板上,怒吼:“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蒋逸娶妻生子吗?” “世上好男儿多的是,以你肃王府小姐的身份,多少高门公子上赶着求娶,不愁找不到好夫婿。” “我只喜欢蒋逸”佳宁拉住尹氏的手臂,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我第一次见到蒋逸就喜欢他,他对我彬彬有礼,关心我,看我的眼神干净清澈完全不似别的男人。娘,蒋逸对我有感情的,他不敢承认而已。” 尹氏苦笑一声,劝道:“佳宁,蒋逸出身大族气质高雅,温和有礼那是他的教养,与情爱无关。” “我不信,他对我那么温柔,怎么会没感情。我喜欢的他要娶别人了,我不甘心不甘心。” 看着女儿痛哭流涕,尹氏心如刀割。 换做以前,为了达成女儿的愿望她可以做任何事,女儿喜欢,她可以掳走蒋逸囚禁在女儿身边一辈子。 但是现在不能了。 佳宁好不容易有了王府千金的身份,享受荣华富贵,日后得嫁高门大户为妻,生儿育女幸福美满,后半辈子平顺无忧。 为了佳宁的前程,她们现在不能行差踏错,不然这一切美好和希冀都会化作泡影。 “娘,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佳宁的哭求像一把锥子扎得尹氏心疼不已,尹氏耐不住说道:“我想想办法。” 佳宁擦了擦眼泪,“娘有什么办法?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你真想要蒋逸死?” 佳宁咬了咬嘴唇,眼中满是爱而不得的怨毒之色。“他负了我,就该死,还有吕尚乐如果可以让她生不如死。” 尹氏点了点头,“让我好好想想,这几天你安静点,等我消息。母亲答应你,肯定让你如愿以偿。” “谢谢娘,我……”佳宁说着话,突然门外传来下人的敲门声。 “大小姐,尹姨娘,王妃娘娘请你们过去。” 尹氏母女互视了一眼,不知道王妃叫她们过去做什么? “娘,老虔婆又想折磨我们?” 尹氏皱了皱眉头,禁足这几个月,母女受尽了苦楚,王妃表面功夫做得很好,磋磨她们的都是下人,即便是与肃王哭诉,没能伤王妃一分。 “如今我们出来了,有王爷在,王妃不能拿我们怎么样。若是刁难,你要忍着。“ “我懂,这些高门大户惯会磋磨人,我不怕,忘生谷比这儿可怕一百倍,我也熬过来了。只要打不死,日后我再报复回来。” 尹氏拍了拍女儿肩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 尹氏打开门,看见几个粗壮婆子在门口守着,大有不抓你们过去不罢休的架势。 果然呐,今天又是受辱的一天,不过这样也好,越是受委屈越能得到王爷的疼惜。 “王妃找我何事?” 为首的赵嬷嬷是王妃身边得力的人,见尹氏母女出来,微微垂头,不冷不热道:“王妃有请,王爷也在。“ 佳宁走到尹氏身后,看这婆子格外不顺眼,表面恭顺面面俱到,暗地里都是她使坏指使下人们苛待她们母女,偏偏还抓不到赵婆子的把柄。 尹氏拉着佳宁的手,微微用力握了握,对赵嬷嬷道:“有劳嬷嬷带路,我们现在过去。” 赵嬷嬷点了点头,头前带路,等尹氏母女跟上,几个粗壮婆子跟了上来,围在母女身边,好似怕她们跑了一般。 尹氏心生警惕,莫非王妃要对她们下手,但王爷在她敢吗?还是说这是王爷默许的? 尹氏的脸渐渐苍白,虽然猜不到王爷的意图,但直觉不会有好事发生。 佳宁看到尹氏愈发苍白的脸色,不解地蹙眉,小声问:“娘,怎么了?” 尹氏抓紧佳宁的手,低声道:“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乱说话,知道吗?” 佳宁的手被握得生疼,知道娘这是预感到了什么,愣愣的点头,“我知道了娘,我不说话。” 赵嬷嬷引着两个人到了梧桐苑,进了正堂。 肃王一脸阴沉坐在主位,肃王妃神色晦暗地坐在旁边相陪。 尹氏母女进了门给王爷王妃请安,肃王鼻子里“哼”了一声,王妃冷着声音道:“起来吧” 尹氏母女起身恭恭敬敬站在一边,等着问话。 “今日找你们来是为了确认一件事,这个跪着的婢女你们认识吗?” 尹氏母女顺着王妃的手指望过去,看见一婢女跪趴在门边,那婢女听王妃所言直起身子抬起了头。 尹氏母女看婢女的脸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她是谁。 王妃勾了勾唇,凉凉道:“此婢女名为花露,大小姐刚被认回府时被拨去绣楼照顾大小姐。” 提起花露,佳宁仔细看婢女的脸,竟真的是伺候过她的婢女,不由脱口而出。 “你没死?竟然活着?” 肃王放在椅子背上的手紧了紧,肃王妃伸手过来搭在了肃王的手腕上,轻轻按了按。 花露磕头,“回大小姐的话,花露没死,当日小姐吩咐人杖毙女婢,被小厮扔去了乱葬岗,幸得义庄看守的老人搭救,女婢才有幸生还。” “你竟然活着,还敢回来,我……”佳宁的胳膊被尹氏重重掐了一把,脑子转了个弯。 之前被关抄经书就是因为打杀了下人,今天这死而复生的人回来定没有安好心。 第154章 佳宁不是亲生的 佳宁瞄了一眼主位上脸色黑沉的肃王不敢吱声了。 肃王妃冷冷瞥了一眼尹氏母女,问花露,“既然未死,为何不早些回来?” “奴婢不敢,没有完成大小姐交代的任务,回来怕大小姐继续灭口。” 尹氏心道不好,抢先责问:“既然当初不敢回来,现在为何敢回来,是受谁的指使,回来做什么?” 花露向上叩头道:”女婢的娘在王府当差,当年奴婢的爹爹是王爷的奴仆照顾王爷的饮食起居,后随王爷出征死在了疆场。 奴婢冒死拦住王爷车驾,求王爷恩典放我母女离府做个寻常百姓。” 肃王没有说话,肃王妃淡淡道:“你们是王府的家生奴才,王爷宅心仁厚,从未薄待尔等,尔等此举是如同背主。” ”奴婢不敢,实在是奴婢走投无路不得已才这么做,王爷容禀,数月前大小姐打杀奴婢是因为要奴婢给王妃下药,奴婢不肯,大小姐杀人灭口这才打杀了奴婢。” “啪嗒”肃王妃手中的香珠串失手掉在了地板上,一张脸不知是吓还是气得褪尽了血色。 “贱婢胡说,敢陷害我,我要你死”佳宁上前就要对花露下手。 赵嬷嬷指使几个粗使婆子上前拉开佳宁,却被佳宁一一打翻在地,一时间正堂陷入混乱。 “住手” 肃王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混乱的局面顿时安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乖觉地退回原地。 “父王”佳宁娇嗔,对上肃王的冷漠的表情,抿了抿唇不敢再撒野。 肃王看向被打的狼狈的花露,眼神晦暗不明。“你可知污蔑小姐该当何罪?” 花露再次叩头,“奴婢不敢,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若王爷不信,可派人去寻。小姐给我的药包放在假山内第四个小石洞内,有石块压着。” “来人”肃王叫进来自己的侍卫让他亲自去找花露藏的药。 继续问花露:“此事若为真,当时为何不去找王妃?” “大小姐残暴不仁,用我娘的命要挟,奴婢不敢声张。” “冤枉啊王爷,”尹氏上前,“佳宁敬重王妃如同亲生母亲,不会做出谋害这种事情,这贱婢心怀怨恨要报复佳宁,求王爷明鉴” “父王”佳宁跪在肃王脚前,哭道:“这个贱婢陷害我,佳宁没有做过危害王妃的事,父王要给女儿做主啊……” 肃王捏了捏眉心,压抑着上下翻腾的怒火。 今儿个从军营回城时,大街上碰上花露这丫鬟。 这丫鬟胆大,豁出性命拦下自己的马,自报姓名跪在地上要自己为她主持公道。 乾坤朗朗日月昭昭,京城百姓面前闹这么一出,还是与自己的内宅有关。 肃王本想带回府悄悄解决了她,不想被王妃知晓才有了这么一出。 他这半生子嗣稀薄,膝下只得了一个儿子。突然冒出来个女儿心中甚是欢喜。 其母尹氏是年轻时候的一场艳遇,甜甜蜜蜜的相处数月不辞而别,害自己记挂了多年。 如今母女回到了自己身边,肃王心满意足,女儿性子不好可以教,尹氏护犊不分是非也可以教,但决不会允许别人毁了尹氏母女。 花露抬头间窥视到肃王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满杀意,在王府长大,多少了解这位王爷的冷酷的性子。 王爷身份高贵,在他眼中除了王妃下人皆是蝼蚁,心情好时蝼蚁是人,心情不好皆可打杀。 今天结果无论如何,花露这条命肃王不会留着。 既然如此,就让这场暴风雨更猛烈些吧。 “王爷,女婢偶然间听见大小姐与尹姨娘秘话,说自己与王爷不像,尹姨娘说大小姐是不是王爷的女儿自己也不甚清楚……” “放肆!”肃王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扶手生生被拍碎掉了下来。 肃王脸色铁青,目光凶狠地望向花露。 尹氏“噗通”一声跪在肃王脚前,哭得泣不成声:“王爷,妾是什么样的人王爷清楚不过,贱婢胡乱攀扯污蔑妾身母女,王爷万万不能轻信了去……” 佳宁回头眼神怨毒地看向花露,贱婢敢信口胡诌,我一定让你不得好死。 花露叩头不止,语气快速而清晰的道:“王爷明鉴,奴婢不敢说谎,句句属实。王爷不信可以查这对母女在外多年的行迹。 王爷轻信尹姨娘将母女接回府中,尹姨娘母女几次三番离间王爷王妃,暗中对王妃下手多次。 多年来王妃主掌中馈从未打杀过下人,下人们尊而敬之,忠心耿耿。而尹氏母女进府不过几月打杀了十几条人命。 王爷真没有想过是为什么大小姐打杀这么多人?真的只是做错了事?他们死得冤枉。 若王爷不查,王妃世子恐有大难……” “闭嘴!”肃王指着花露,“口出狂言不知死活,来人……” “王爷!”王妃出口打断了肃王,表情冷厉。“王爷是要杀人灭口吗?” 肃王看向王妃,语气不善:“这贱婢口出雌黄乱我王府家事,必要严惩!” “王爷怎知她说的话不是真的呢?尹氏母女害妾身一事姑且不论,佳宁是否是王爷的子嗣,王爷验证过吗?” 肃王眼底闪过一丝犹豫,王妃嗤笑一声,“王爷英明神武,小小贱婢哪里来的胆子造王爷的谣,她一定是听到了不该听到的才被人打杀灭口,难道不是吗?” 不管这丫鬟说得是真是假,肃王妃一定要让它成真,这么难得的机会必须钉死尹氏母女。 不让她们再有害自己的机会。 尹氏母女见状拉住肃王的衣摆痛哭流涕,直呼冤枉。 肃王青筋直跳,她的王妃端庄娴淑性子温和,何时变得这般咄咄逼人。 难道乖巧的女儿柔顺的尹氏真的对他撒了谎,混淆了他的血脉? 此时,寻药的侍卫捧着一包有些破损的药包回来了,呈给了王爷,还拉来了府医。 肃王看了一眼交给了府医,府医仔细辨别躬身道:“禀王爷,这药是春药,名为合欢散,药性猛烈慎用。” 肃王妃踉跄了一步被赵嬷嬷扶住,愤恨地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尹氏母女,对肃王道:“王爷,妾身求个公道,王爷给吗?” 肃王心中怒火再难压抑,一脚踹飞了尹氏。 他与王妃年少相识感情甚笃,及冠之后娶了王妃进门,两个人恩爱扶持度过二十载。 即便有了尹氏,王妃在肃王的心里的地位仍旧不可撼动。 尹氏母女竟然真的敢对王妃下手,还是用这种下作卑鄙的法子,如何令肃王不恼火?! 不敢想象王妃若着了道儿,该是何种境地。 第155章 都听小姐的 “冤枉啊,王爷,”尹氏吐了一口血,肃王盛怒之下踹的极重,胸口剧痛几欲昏厥。 但还是强撑着为自己辩白。 “我区区一介草民,没有家族支撑只靠王爷王妃庇佑,我害王妃有什么好处?我这样的身份难道还能爬上王妃之位不成? 妾身盼着佳宁记在王妃名下,指望着王妃给佳宁选一门好亲事。怎么可能做出这样事儿。 望王爷明查,还我们母女清白。” 王妃冷笑了一声,“好一个能言善道的尹氏,自打你们母女进府,挑拨我与王爷的关系,暗中算计了本王妃多少次,真当本王妃不知道吗?” 佳宁扶着尹氏,指甲抠进肉里,极力忍耐想杀人的冲动。 “父王,我们是冤枉的,若父王不信任我们,信一个奴婢恶意栽赃的假话,我和母亲无话可说,这就离开王府,永远都不回来。” 想走?哪能这么容易。 王妃命人围住两个人,两方对峙剑拔弩张。 跪在地上的花露心底微微放松,主人说过,只要不停地刺激佳宁小姐,就能逼得佳宁就范。 快成了,只要佳宁对王妃动手,王爷也不能保全她们母女,堂弟和自己的仇就能报了。 尹氏看见女儿发红的眼睛,暗道不好,现在形势对她们极为不利,佳宁是王爷的孩子,绝不能让佳宁出手杀人,否则真的变成假的,所有的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低声在佳宁耳边嘀咕了几句,佳宁红着眼睛犹豫着应下。 “父王,”佳宁厉喝一声 眼泪不要钱似的流了下来,“父王真不想要女儿了吗?父王不要女儿,佳宁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父王宁愿相信一个丫鬟也不信我,女儿只能以死自证清白” 说罢丢开尹氏冲着廊柱撞了过去,尹氏来不及阻止只抓住了佳宁的一只手臂。 “砰”的一声,佳宁的身子顺着廊柱滑了下去。 肃王只觉胸口一闷,脚下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看见佳宁满脸是血的倒在地上。 ”快去请大夫!” 这一刻许是父女天性使然,肃王的心莫名伤痛。抱起佳宁回头沉痛的看了一眼肃王妃,又把目光落在那个始作俑者花露身上。 “拉下去杖毙!” 侍卫过去拉瘫在地上的花露,岂料花露身子一倒口吐白沫浑身颤抖哆嗦个不停。 侍卫疑惑间,一条绿色的小蛇张着嘴冲着侍卫咬来,侍卫往旁边一闪躲过了小蛇的攻击。 小蛇落在地上快速的爬出正堂往草丛里爬去。 “这蛇有毒 ,快躲避。” 其余侍卫忙拔出刀上前斩杀,将绿色小蛇斩为两截。 “好险,是竹叶青。”有侍卫认出小蛇,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被它咬伤,必死无疑。” 肃王抛下所有人抱着佳宁匆匆离去。 王妃看着肃王远去,眼神晦暗。 “王妃,花露被毒蛇咬了,看着活不成了,是否要请大夫过来医治?” 王妃神思倦怠,不耐烦地道:“府医都被叫去瞧佳宁,叫花婆子过来放了她们母女身契送出府去。” “若王爷事后问起,该当如何?” “一个死了的人还追究什么?” “是,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办。” 出了主院,赵嬷嬷赶紧拿了花露母女的身契交给花嬷嬷,让人抬着花露亲自送母女出了王府角门。 塞给花嬷嬷一个荷包,语速极快的道:“这里有王妃赏的二十两银子,快带花露去找大夫瞧瞧,兴许还能捡回条命。尽快离开京城,不然等王爷清算,你们母女一个也活不成。” 花婆婆接过银钱,含泪背着花露往巷子口跑。 跑到巷子口突然被人拽上了一辆马车。 花嬷嬷惊魂未定,看着马车里的男子下意识的抱紧了花露。 “你别紧张,我是来救她的”骆子云安慰着花嬷嬷,打开药箱取出药丸给花露服下,开始清理花露小腿上的被咬的伤口。 花嬷嬷见大夫真心救治,不再多话,担忧的看着骆子云给花露治疗。 清毒完毕,骆子云舒了一口气,心道吕尚恩交代的差事完成了。 将母女两人放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门口,骆子云坐着马车走了。 花嬷嬷背着花露进了客栈租了一间客房,守了女儿一夜, 花露才清醒过来。 问了娘自己被蛇咬了之后发生的事,沉默了许久许久。 主人说得没错,会保她活着离开肃王府。 如今拿到了身契,她们母女自由了,这一次冒险值了。 只是不知道主人要她去王府搅乱是为了什么? 第二日,一个叫墨点儿的书童找到了母女两人,给了她们一个荷包,传了个话:“天高路远,保重。” 花露紧紧握着荷包,目送墨点儿走远,突然将手里的荷包塞给母亲,追了出去。 一路小心翼翼跟在墨点儿身后,直接跟到了城西平安巷吕宅的大门外。 花露在门外徘徊良久,引起门房老赵的注意,老赵出门询问,“姑娘有什么事?” 花露笑道:“我想见小姐,来谢恩的。” “谢恩?”老赵疑惑道:“你哪家的?” “我……”花露脑子转了转,“你带我去见小姐,小姐一见便知。呃……小姐是让墨点儿带我来的,刚刚我慢了几步,怕认错了门所以迟疑了一会儿。” 老赵“哦”了一声,没有想其他的,带着花露进了门,径直带着去了隐庐。 隐庐的大门开着,院中曹彬再次翻墙而入,与吕尚恩商量着收师傅的事宜。 “我不会让你白当我师傅,除了四时衣裳再给你打两套金头面,过节还有礼物相送,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怎么样?” 老赵突然看见曹彬,急忙过来问:“你谁呀?怎么进来的,怎么会在小姐的院子里?快出去 别坏了小姐名声!” 曹彬一看过来个管闲事的家丁,让小厮包福儿拦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自我介绍:”我,国舅府的少爷,要收她做师傅。” 包福儿笑嘻嘻的劝老赵:“我家少爷要拜你家小姐为师,没有恶意,没有恶意……” 吕尚恩曲指弹了弹,这货已经是第三次翻她的墙进她的院子,他怎么敢的? 她看起来很和善吗? 还是她太宽容,纵的这小子不知死活?! “老赵,你先回去吧,这事儿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的母亲。” 老赵点头应是,离开了隐庐,这个家主母都听小姐的,他不能不听。 第156章 心肝宝贝好大儿 吕尚恩偏头看见了花露,眼睛微微眯起,这丫头竟然跟着墨点儿来到这里。 花露绕过曹彬走到吕尚恩跟前,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 吕尚恩面无表情,“你已经获得自由,为什么不离开京城?” “我与母亲无处可去,求小姐收留。” 吕尚恩俯视着花露,声音冷淡,“给你的银两足够你们母女两个远遁他乡,你若留下恐怕肃王府不能善了。” 花露叩头,“求小姐庇佑,我愿为奴终身伺候小姐,求小姐开恩。” “我不是善人,留在我身边很危险,你是个聪明人,不要选错了路。” 花露抬起头与吕尚恩对视,郑重道:“我要跟着小姐,哪怕付出生命也不后悔。” 一旁的曹彬看这两人将他撇在一边不理,心里不爽,走过来看了花露一眼问:“你谁呀?打搅我拜师了知不知道?滚滚……” 花露错愕地看了曹彬一眼,面对这样的纨绔一时不知怎么应付。 吕尚恩看着曹彬,冷冷道:“我有话对这姑娘说,你先回避。” 曹彬怔了怔,吕尚恩没有拎他衣领子,还心平气和的与他说了一句话,呵呵……拜师有希望。 于是从善如流的跑去陪百灵看话本,百灵无奈的从话本中抬起头看了一眼曹彬,“你怎么又来了?不怕我家小姐把你扔出去。” 曹彬从怀里掏出两个话本子给百灵,“京中小姐最喜欢看的话本子,给你,我答应给你的,绝不食言。” 百灵眨巴眨巴眼睛,小声对曹彬说道:“你贿赂我啊?就为拜师?你知不知道我家小姐根本不会赌术的。教不了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曹彬摆了摆手,语气坚定道:“我打听过了,你家小姐的赌技神乎其神,老六摇什么点数一清二楚。愣是没让他赢一把!” 百灵收了话本摇了摇头,你爱信不信吧。 那边话谈完,吕尚恩朝曹彬招了招手,曹彬颠颠地走了过去。 “你想拜我为师?” “是啊,你同意了?” “拜师就不必了,我可以教你些东西,作为交换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曹彬大喜连连点头,“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吕尚恩指着花露对曹彬道:“这丫头从肃王府出来,无处可去,你暂且收留,把她送进宫里当差。” “啊?”曹彬在吕尚恩与花露脸上来回巡睃,“为什么要让她进宫?” 花露跪地向曹彬道:“我是肃王府佳宁小姐的丫鬟,触怒了小姐要被打杀,王妃心善放了我的身契。可佳宁小姐睚眦必报,不会让我活着……” “所以你找上了吕二小姐?”曹彬撇了撇嘴角,“你找她没用,她家这样的小门户护不住你,所以你想进宫?” 花露点了点头。 曹彬想了想,看着吕尚恩有些为难,即便是进了皇宫,肃王想要人的话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若想保她只能将人放在姑母身边做宫女。 犹豫了半晌,曹彬想拜师的欲望占了上风,答应了吕尚恩的条件,将花露母女带回了国舅府。 隔日 马场另一边的大房炮竹声声锣鼓喧天,吕尚乐出嫁。 妯娌多年,虽然除了族,王氏还是请梅氏过去观礼要求吕尚伟送亲。 吕善也没反对,同意了王氏的安排。 听着那边传过来的喜庆,百灵吃着吕尚乐差人送过来的糖果点心,笑道:“三小姐人不错,不枉费主人为她除了尹氏母女的麻烦。” 吕尚恩不置可否,“本来就要对尹氏母女动手,不过提前了几日。” “主人看上了花露?真想收在身边吗?” “本想让她去肃王府给尹氏母女添点麻烦,没想到闹出了这么大动静。这丫头胆大聪慧 心思活络是个可用之人。” 百灵塞了一块儿糖果进嘴里,甜的心里乐开了花。 “是吧,这丫头通过了主人的考验,跟着墨点儿找了过来鬼精着呐,话说主人要她进宫只是要保她安全吗?” 吕尚恩敲了一下百灵的脑袋,“把你的心思收一收,你的脑子不够为她操心。” 百灵被吕尚恩看穿了心思,心虚的干笑了几声。 花露小她一岁,接触过几次她挺喜欢花露,想着日后有这么个伴也挺好的,于是认真教了花露一些东西。 许是花露觉察到她们主仆与众不同,生了别样心思。但是她那样的处境想换个活法也是可以体谅的吧。 “好好养伤,别想些有的没的,这几日我去盯着尹氏母女,你自己要小心。” “主人不是一直等着鸿运赌坊的人吗?” 吕尚恩也有些不解,输了那么大一笔银子,鸿运赌坊竟然没有上门,加之上一次英国公府宴会之后派人探查隐庐被吕尚义打回去。 两次鸿运赌坊不继续追究,总觉得有些反常。 “该来的总会来,不急,是时候查查妙香阁的暗桩了。” 国舅府 曹彬带着花露回府的消息不胫而走,国舅爷听到消息与夫人对视一眼。 “这孩子又抢人家姑娘了?” “抢就抢吧,谁让他喜欢这么干,过了这个新鲜劲儿,我派人给人送回去,多补偿些银两就是了。” 国舅爷“哼”了一声,对夫人道:“慈母多败儿,你就惯着吧!” 夫人柳眉一挑,不服气道:“我惯着?!彬哥儿是你老曹家的种,随谁呀?” 国舅爷老脸一红,小声嘀咕道:”当年我抢了你回来,是为了跟你成婚,你儿子呢?抢人家姑娘回来又不碰人家也不负责,还得给人送回去,名声都给人家坏了。” 曹夫人落下眉毛,叹了一口气,“我倒是希望彬儿能抢到一个喜欢的,三媒六聘娶进来,身份什么的都无所谓了。” 这儿子大了不由娘啊! 两口子正唏嘘着,心肝宝贝好大儿撩帘子进来了。 “给父亲母亲请安!” 夫妻俩一见儿子这恭顺的样子,心中明了,这是有事求他们呀 。 夫妻两个整衣冠的整衣冠,捋衣袖的捋衣袖,几个呼吸间国舅爷与诰命夫人的派头拿出来个十成十。 国舅爷沉着嗓子说了一句“安” 夫人也淡淡的应了一声“安” 曹彬站直身子,笑道:“儿子有事儿请父亲母亲帮忙,还望父亲母亲应允。 曹国舅与夫人互视一眼。 来了! “你且说说,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带回来一个婢女……” 曹国舅与夫人心里一沉,儿子越来越没下限了,平民百姓家的闺女都不抢了,抢回来一个奴婢?! “……她是肃王府的婢女……” 瞧瞧,他真是出息了,抢到了肃王府上。 第157章 进宫 “花露得罪了佳宁小姐,佳宁小姐要打杀了她……” 嚯~明知道是麻烦还往府里带,给他们夫妇找不痛快,肃王是好惹的嘛! “不过花露的身契已经拿回来了,不再是肃王府的下人……那佳宁不是个好东西,日后还要找花露麻烦。我想送花露进宫,让姑母照看一年两年的……” 心不小啊,主意都打到皇后身上去了。 等曹彬说完,曹夫人端着主母的范儿问儿子:“你喜欢她?“ 曹彬微怔,喜欢花露怎么可能,只是答应了吕尚恩保护她,得做到才行 ,若自己说不喜欢父母肯定不会帮他这个忙。 “呃……有点喜欢。” “有点喜欢可不值得我们这么帮她。” “那非常喜欢” “有多喜欢?” 被父母追问的有点烦躁,曹彬的拗脾气上来了。“母亲,把她送进宫让姑母调教调教,出宫后我纳了她。” 曹国舅见儿子不耐烦了,摆了摆手将曹彬轰出去,“我和你母亲琢磨琢磨。” 转头叫来包福儿问少爷与这叫花露的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少爷今天才认识花露,带她们母女回来是吕二小姐的意思。” 包福儿不敢说谎,一五一十将少爷跳墙去找吕家二小姐拜师的事全说了,听得曹国舅与曹夫人一愣一愣的。 “平安巷吕家…”曹国舅想了想问:“这个吕二小姐是哪一房的?” “二房,她父亲名讳吕贤。” “吕贤?!”曹国舅看了一眼夫人,眼睛里闪过诧异之色。 已经好几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想当初吕贤可是他们府上的常客。 吕贤与他的幼弟曹晋亦师亦友莫逆之交,两个人同殿为官 ,来往频繁,处的和亲兄弟一般,彼时着实让国舅爷羡慕了一番。 惊月之变时两个人死在了行宫,有人传言说亲眼目睹曹晋杀死了吕贤,然后自刎…… 那一场变故死了几十人,至于原因却没人爆出来。 后来皇后与曹国舅提起此事 ,曹国舅才知是宣帝压下了此事,保全了曹氏一族。 但是吕贤的死确实是与曹晋有关,曹氏欠了吕家一条人命。 “老爷,妾身之前从未听说吕贤还有个养在乡下的二女儿,她给彬哥儿出这样的主意,可见是个有心机的姑娘。” 曹国舅点了点头,“吕贤一死,二房只剩孤儿寡母,不想冒出来一个吕尚恩,这丫头竟然借贷赌博,为她母亲买了一个“乡君”的封号,离经叛道确实不一般。” “老爷的意思怎样?要不要帮她这个忙?” 曹国舅在屋中走了两圈,蹙着眉寻思了良久,对曹夫人道:“你去摸摸这个花露的底,若是没有问题的话帮她一次, 也算是替阿晋还了吕家一份人情。” 曹夫人点头去了,曹国舅再次把包福儿叫进来问吕尚恩对曹彬怎样。 包福儿实话实说:“二小姐好像不喜欢少爷,两次薅着少爷的脖领子扔出院子” 曹国舅脸皮抖了抖,这个逆子真是把他的老脸丢尽了。 “不过这次没有,还答应少爷教少爷点东西,只是不收少爷为徒。” “教少爷什么?赌术?” 包福儿摇头,“不知道。” “包福儿,你觉得吕尚恩此人如何?” 包福儿认真想了想,躬身回禀道:“之前少爷命属下仔细调查过吕尚恩,吕尚恩看似普通实则不简单,与英国公嫡女江雪骆院正之子骆子云都有往来。 吕家收养的义子吕尚义从一个不起眼的兵马司小兵收编到羽林卫,也是吕二小姐回家之后的事。 依属下看,吕二小姐不仅有心机,武功应该不错。” 曹国舅继续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守好少爷,日后吕尚恩与少爷的往来详细报与我知” “属下遵命” 曹国舅点了点头,让包福儿走了,在屋中又等了一会儿,曹夫人才回来。 “如何啊?” “验明了身份,看起来这个花露是个安分的,有些小聪明,我派人也打听了,确实如她所说惹怒了佳宁被王妃放了身契赶了出来,底子干净。 若是老爷同意,收了母女两个的身契,让这丫头进姐姐宫中做个三等洒扫宫女。” 曹国舅犹豫。 “老爷放心,若有半分不妥,让姐姐赶出宫便是。” “好吧,我进宫去找皇后娘娘商议此事” 曹国舅进宫,与曹皇后说了此事,曹皇后不介意宫中多一个撒扫的宫女,派了嬷嬷去国舅府教了花露规矩,带进宫内务府登记做了凤仪宫最末等的宫女。 花露进了宫,曹彬马不停蹄的又去了隐庐,这次没有翻墙,堂而皇之的从正门进去。 梅氏一听曹国舅的儿子到访,莫名其妙又心有惴惴,这少爷羔子的名声太臭了,谁粘上谁倒霉。 曹彬客客气气地行了晚辈礼,与梅氏客气了几句。 梅氏觉得这孩子这不挺懂礼数的嘛,好像也没有那么差劲。 曹彬说要见吕尚恩,梅氏的心又开始惴惴不安,这孩子不会是对尚恩有什么企图吧。 这要是传出去,尚恩的名声更不好听了,不过话说回来,都九月份了,祁家还没有消息,想来是上个月尚恩的名声坏了。 祁家不想联姻,顾着吕家的面子往后拖一拖再商议退婚的事。 嗯,应该是这样的,祁老夫人还真是贴心呐! 吕尚恩亲自过来领曹彬去隐庐,梅氏放了心,如今尚恩与谁有来往随她吧,反正名声也无所谓,她觉得开心就好。 “以后你来找我还是翻墙” “啊?”曹彬抓了抓头发,“这样不好吧,对你名声不好” 百灵斜眼瞥曹彬,嘲讽:“你以前翻墙怎么不考虑我家小姐名声,现在装什么装?” 包福儿在曹彬身后默默点了点头,觉得这丫鬟说的挺有道理。 曹彬呵呵笑道:“现在不一样,过了明路,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当然要正大光明的进门呐” 吕尚恩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儿呢? 包福儿第一个反应过来,凑到曹彬耳朵边上低声道:“少爷,说错话了,您这话怎么听着像要做吕家的赘婿……” “有嘛?” “有,意思明显” 曹彬拨楞脑袋,“我没这个意思” “那就解释一下呗,不然吕二小姐生气再把少爷扔出去。” “知道了,闭嘴,再多事把你妹妹送回百花楼。” 包福儿垂下头,暗暗撇了撇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百灵也觉得曹彬的话有些歧义,刚要开口责问,吕尚恩已经先开口了。 “曹彬,先陪我去个地方” “哦,师傅想去哪里?” “百花楼!” 第158章 吕尚恩开始演戏了 曹彬怀疑吕尚恩听到他与包福儿的话了,不然怎么会想去百花楼。 实话说吕尚恩确实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去百花楼也不是临时起意。 接连几日夜探肃王府,尹氏母女受伤严重窝在绣楼养病。 从她们的对话中说到百花楼,百花楼里有她们的联络人。 她正想去一趟看看这个百花楼是个什么地方,正好曹彬这个声名在外的纨绔找上了门,有他相伴探楼的事会很方便。 曹彬有些为难,支支吾吾的解释:“百花楼不适合千金小姐去,你若是想出去玩儿我可以陪你去别的地方。” “我听说百花楼是风月场所,没去过。你若愿意陪同便一起去,不愿的话我自己一个人去。” “一定要去吗?” “嗯 一定要去。” 曹彬做了决定:“那好,晚上我在你家大门口等你。” “这事不能惊动家里人 晚上在后墙外等我。” 曹彬点了点头,离开了吕宅。 包福儿忍不住劝道:“少爷,晚上真要去百花楼吗?夫人若是知道必定要罚你。” “废话,本少爷能不知道母亲不让我去吗,我告诉你,绝对不能告诉我父母, 不然我把你妹妹送回百花楼。” 包福儿苦着脸,这位好坏不分油盐不进的主子最会威胁人了,只要说出这句话他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说来曹彬是他们兄妹的恩人,小时候他们兄妹人样子长得好看,性情温良,非常讨人喜欢,有一个不错的家庭。 不幸的有一天他的秀才父亲迷上了百花楼里的姑娘,倾尽所有为其赎了身娶回家做平妻。 母亲一气之下卧床不起,仅仅月余人就没了,咽气的时候父亲竟然痛哭流涕还吐了血。 没几天也跟着母亲走了。 一个家就这样没了,名叫丽娘的平妻将两个年幼的孩子带回了百花楼。 百花楼里奢靡富贵,美人如云,不只有美貌的姐姐们,还有长得好看的哥哥们。 彼时包福儿八岁妹妹四岁。 他们被当做小厮丫鬟每晚忙个不停,白日里还要学习各种伺候人的技艺,学不好就挨揍,打人的婆子手段很多,总有法子让不听话的人学乖。 包福儿知道他们进了火坑,他挨过打骂想过逃走,因为妹妹又打消了念头。 后来,他发现想逃走的人下场都很悲惨,他要好好琢磨琢磨。 后来包福儿故意惹怒客人,惹得客人拳脚相加,刚好被逛花楼的曹彬瞧见。 曹彬与那客人是对头,觉得包福儿这小子合他心意,便将他与妹妹抢回了国舅府,做了府中的小厮和奴婢。 以后但凡曹彬不开心就拿妹妹来要挟他,一要挟一个准儿。 想到这些,包福儿恭敬的应承:“知道了少爷,小的决不告诉老爷夫人。” 当晚,包福儿驾着马车拉着曹彬出现在了隐庐后巷。 不多时墙角闪出一个人,那人长身玉立一袭宝蓝暗纹加纱直裰施施然上了马车。 烛光下曹彬看着是吕尚恩又不像是吕尚恩的脸愣了好一会儿才道:“吕二小姐?” “是我,走吧!” 男声?! 曹彬看了吕尚恩一路,怎么换了身衣服感觉性别都换了呐,行动坐卧言行举止俨然就是一位富家公子哥。 到了百花楼,两个人下了马车,还没进门有眼尖的龟公已经迎了上来。 谄笑道:“曹少爷,好久不见,今儿是哪阵儿香风把您送这儿来了,快快请进……” 曹彬昂着头在一帮妙龄女子的簇拥下大摇大摆进了门,尽显了他纨绔子弟的身份。 走了一段路忽然转身发现吕尚恩落在后面,眼睛左瞧瞧右望望将一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富家公子哥演绎得活灵活现。 她真的是那个冷淡疏离的吕尚恩吗?是吗?! 老鸨丽娘笑盈盈地跑下楼,摇着婀娜多姿的身子上前摸了曹彬一把。 “哎呦呦,奴家的心肝曹少爷怎么好长时间不来了,奴怪想你的。” 曹彬呵呵笑了一声指着吕尚恩道:“今天带我这远房亲戚来见见世面,你好好安排一下。 老鸨丽娘上前打量了吕尚恩几眼,看出这个还是个生瓜蛋子。 笑道:“小哥哪里人呀?第一次来玩儿吗?” 吕尚恩扒拉掉缠上来的手臂,眼神飘忽不定,不自在的说:“不是第一次,我进花楼好多次了。这次是来这儿是有目的的……” 丽娘微微一笑,这个人乡音有些重,行为有些拘谨,应是才进京不久。 “哦?小哥说说,什么目的啊?丽娘我啊给小哥安排安排。” 周围的人哄笑出声,揶揄这小公子不是来这破雏的吧?! 若不是知道吕尚恩的身份,看她这份表现曹彬都信了。 她这演技太好了吧,让老鸨男女都分不出来。 吕尚恩轻咳了几声,眼睛望向曹彬好像求他解围。 曹彬赶忙打圆场,“丽娘,我的房间还留着呢吗?快引路,小爷我站累了。” 丽娘嘤嘤笑着给两个人引着上了二楼,寻了最大最华丽的一个房间进去。 龟公很有眼色的命人端上茶水点心,请两个人入了座。 丽娘站在曹彬身边,身子软的几乎都要贴在曹彬身上。 “少爷,今儿点谁来伺候。” 曹彬目光看向吕尚恩。 丽娘明白了今儿吕尚恩是主角,曹彬是陪着他来的。 “小哥,喜欢什么样儿的?跟我说说,奴家去安排安排。” 吕尚恩抿了抿唇,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突然问:“你们这里都有什么样的?” 丽娘见他这副紧张模样,笑道:“什么样儿都有,我这是百花楼,姑娘们呐各有千秋,多情的、孤傲的、温柔的、可爱的……应有尽有。” “呃……很好……”吕尚恩好似紧张的喝了口水,呐呐道:“有……那个……有没有小官?”说到最后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了。 曹彬喝水的动作猛地停住了,差点没忍住当场质问吕尚恩。 丽娘拿着帕子捂住嘴咯咯笑了起来,“我道是什么事呐,原来公子好这口啊 ,我这就去叫人。” 吕尚恩连忙摆手:“不…不是……我不喜欢男人。” 丽娘看吕尚恩着急的样子不像是做戏,有些搞不明白了。 “小哥到底是什么意思?” 吕尚恩看看丽娘又看看曹彬与龟公,从腰上解下一个钱袋子往桌面上一丢。 钱袋鼓鼓囊囊,摔在桌上的时候袋口微松,从里面滚出十几枚黄豆大小的金豆子,金灿灿的可爱死了。 龟公朝那敞开的袋口往里瞟了一眼,妈欸?全是黄澄澄的金豆子。 一两金十两银,这只钱袋怎么着得有个十几二十多两金吧,看样子这富家公子是只送上门的肥羊阿。 第159章 一人一颗金豆子 丽娘与龟公对了一个眼色,又看看曹彬波澜不惊的表情,确定了这公子是个不吝啬的有钱人。 曹彬确实一点不惊讶,能在赌场豪赌的人拿出这些钱一点不意外。 不过曹彬对吕尚恩的行为有些好奇了,她这是想要怎么玩儿呢? 吕尚恩清了清嗓子,对丽娘道:“你这百花楼一共有多少人?我全都要过过眼。” 曹彬一拍桌子,忍不住赞道:“兄弟霸气!” 丽娘试探着问:“小哥是要包场?” “不是,我是要选人。选中的人我要为其赎身带走。” 丽娘与龟公面面相觑,心中有了戒备。“小哥是来寻人的吗?有熟人在百花楼?” “不是寻人是来选人,只要百花楼里有适合我选人的条件,价码随你开。” “这……”丽娘犹豫,猜不透吕尚恩的目的。 吕尚恩见丽娘迟疑,摇了摇头对曹彬道:“既然鸨娘不愿割爱,曹兄还是带我去下一家看看,家主给我的时间有限不能在此久留,耽搁了家主的大事就不好了。” 说罢捡起钱袋,往里拾着掉落出来的金豆子。 曹彬很配合的站起身,“行,咱们去怡红小筑去看看,那家美人不及百花楼多,但还是可以选一选的。” 说完两个人往外就走。 丽娘伸手抓住曹彬的袖子,陪笑道:“别走嘛,来都来了,姑娘们望眼欲穿盼着少爷好些时日了。 小哥也别着急走,我这里的姑娘们在京城里,数一数二,保准有你满意的。” 吕尚恩把钱袋子挂在腰上,不咸不淡地道:“你同意我选人了?” “不知小哥选人要何用啊?” 吕尚恩沉了脸,“鸨娘,我只是与你做交易,别的事少打听。” 丽娘怔了怔笑道:“行,行,小哥稍等,我这就去安排,不过楼里的姑娘多,人要一批一批的进来。” “好”吕尚恩拉着曹彬又坐回了座位上。 丽娘与龟公退出了房间。 “丽娘,这小子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替主家选几个玩物。你去找几个人来试探试探这小子的深浅。” 龟公应了一声,立刻安排了几个姑娘进了曹彬的房间。 几个姑娘莺肥燕瘦各有特色,袅袅婷婷走近两位客人。 吕尚恩伸手阻止她们靠近,打开钱袋将里面的金珠倒在了桌面上,金灿灿地迷了几位姑娘的眼。 “你们一个一个展示才艺,我与曹少爷满意了,便可从桌子上拿走一粒金珠。” 几位姑娘面面相觑,商议了几句问到:“公子说话算话?不知公子要奴等表演什么节目?” “随便,只要讨了我们欢心即可。” 曹彬跟着附和,“脱衣服脱得好看也行,不管什么只要我们喜欢。” 几个姑娘痴痴笑着,各自选了乐器吹拉弹唱了一段,吕尚恩点了点头,”可以了,你们来拿金珠每人一颗。” 姑娘们喜上眉梢,只是过来做做样子,每人就拿了一颗金珠,这样的客人许久没有遇到了。 曹彬觉得有趣,摆了摆手“换下一批。” 第二批进来也都拿了金珠,第三批第四批。消息在百花楼里传开,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都想看看这位人傻钱多的客人是何方神圣。 丽娘看了一会儿,龟公嘿嘿笑道:“哪里来得土包子,咱这楼里上上下下几百个姑娘小倌,加上丫鬟僮仆没过几百两银子他是走不了的了。” 丽娘也放下了心,嘱咐龟公:“让所有人用点心,若是真的被看上也是她们的造化。” ”对对,到时咱们又能大赚一笔。” 丽娘勾了勾嘴角,进了包房坐在桌边亲自给两人介绍姑娘,有她的加入,气氛更加热闹,那场面如同帝王选妃。 曹彬暗自佩服,还是吕尚恩会玩儿。换作是他可想不出这么有趣的法子。 时间一晃到了三更 ,两个人起身离开,丽娘媚笑着挽留,“城中宵禁,两位还是留下吧,相中哪个了让她们给两位暖床……” 吕尚恩给了丽娘一小把金豆子,“劳烦鸨娘了,明天我们再来。” 丽娘等的就是这句话,笑着亲自送两个人出了百花楼坐上马车走了。 龟公凑上前,问:“怎么样?套出那小哥消息了吗?” “他说他姓柳,来自颍川,颍川多商贾,言谈之中对主家的事很是避讳,商贾们的心思最是活络,选人无非是当做礼物送人。” ”礼物?” “是啊,送美人这法子永远是最有效果的。” 龟公眼睛转了转,那我们要不要放几个自己人进去? “随你” 马车上,曹彬兴致盎然,“没看出来二小姐这么会玩儿。” 吕尚恩神情恢复淡漠,应付了一句,“觉得好玩明天再来。” 曹彬鼓掌称善,“真别说,你这扮相还真挺像个男人,那丽娘阅人无数竟然没有看出来,有意思。” “你若感兴趣,我可以教你如何扮女人。” ”别别,我做男人挺好的。” 马车很快到了隐庐后墙,吕尚恩下了车目送马车消失在黑暗之中,翻墙而入。 百灵还没有睡,见到吕尚恩回来问:“怎么样?顺利吗?” 吕尚恩伸手在脖子按摩了一会儿,微微凸出的喉结消失不见了。 “有曹彬作陪,事情顺利很多。” “那有暗桩的线索吗?” “暂时没有,不过老鸨丽娘有几分可疑,需要时间验证。不急,蛀虫要一点点抓出来才有意思。” 百灵来了兴致,笑道:“主人,我可不可以与你一起去,在家里好闷啊。” 吕尚恩脱下直裰扔给百灵,“不行,你的骨头刚刚愈合,内伤没有完全复原,两月之内禁止动武。” “还有两个月?我什么时候可以找祁衡那狗东西报仇雪恨呐?” “找祁衡报仇?”吕尚恩睨了百灵一眼,凉凉的叙述实情:“差点让人摔死,哪里来的自信报仇?” “我,那天没有带兵器和暗器,牢房狭小施展不开……” ”技不如人莫要找借口,当时祁衡也没有用兵器。只凭拳脚你输了。” “我……”百灵气得跺了一下脚,腿上传来麻痛的刺感。 吕尚恩见她这副模样,走过来拍了拍百灵的肩膀。 “报仇而已,无需急于一时。待他日得了机会一击毙命 ,在此之前养伤最重要。” “哦,百灵知道了。” 第160章 道阻且长 吕尚恩与曹彬又去了几次百花楼,迟钝如曹彬也觉得吕尚恩的行为有些耐人寻味。 好像吕尚恩真的在选人。 这一天天的撒出去的金豆子他看着都心疼。 “都好几天了,你还没玩儿够吗?”曹彬歪着头问吕尚恩。 “怎么?你有事?” “嗯,我那边快瞒不住了,被我父亲知道又得关祠堂与我家的列祖列宗小住一段日子。” “既然如此,你不用来了,我一个人去。” “不行,没我陪着总有不开眼的,看你带这么多金子欺负你怎么办?”曹彬仗义的拍了拍胸脯,“没关系,我好久没跟先人们聊天了,也该去与他们唠唠嗑了。” 曹彬的仗义还没还没实施,吕尚恩没再去百花楼。 百灵收到了吕尚义放回来的信鸽,两只信鸽不到一日陆续飞回了隐庐。 拆下来的两张纸条上,第一张写着凌阳闹鬼,沈大人带去的人每天都在消失,人心惶惶,江霁带着人与沈怀瑾一行兵分两路也消失了。 第二张还沾着血迹, 褐色的血渍下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二妹,人真的能死而复生……” 吕尚恩看完纸条,一张脸冷得能结出冰霜来,沉默了一会儿开始收拾行装。 百灵接过纸条看了看,有点忧心:“义少爷出事了?我跟主人一起去,可以帮上忙。” 吕尚恩暂停手上的动作,对百灵说道:“凌阳离京城千里之遥,你的内伤未愈不能承受路途颠簸,你去找四皇子,他欠你的人情该还了。无论如何你都要留在四皇子府,直到我回来为止。” 百灵心里莫名慌张,主人又不要她了吗? “为什么?主人不让我跟着,我可以留在隐庐不出门。” “鸿运赌坊随时可能会派人来,祁衡知道你没死也不会放过你。让你去四皇子府是为了寻求庇护,听懂了吗?” 百灵皱着眉头,想了想道:”我走了,夫人伟少爷怎么办?” “他们对我们的事一无所知,我们离开,他们反而是安全的。” “我知道了,我去收拾一下。” 半个时辰之后,吕尚恩带着百灵坐马车离开了吕宅,梅氏红着眼目送女儿离开,眼泪不自觉掉了下来。 “怎么说走就走,还这么突然,我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秋嬷嬷忙劝:“夫人不必伤心,小姐还会回来的。” 梅氏擦擦眼泪,“你说这鬼托梦的事是真的吗?师太的坟墓真的让山洪给埋了?” 秋嬷嬷点头说是,“二小姐也是一番孝心,师太养育小姐多年,理应回去看看 。” 梅氏叹了一口气,看着吕尚恩的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才转身回去。 马车直接到了四皇子府,百灵背着个包袱下了车。回头看马车已掉头离开。 吕尚恩让车夫驾着车去了英国公府,直接找了江雪出来。 多日不见,江雪见到吕尚恩兴奋不已,刚要调侃两句,吕尚恩先一步说了话。 “我需要三匹可奔袭千里的良驹。” “啊?” “现在,马上!” 江雪不明所以,“你要良驹做什么?” 吕尚恩无法解释,“我有急用,有是没有?” “有” “马上牵出来,我可以买下来” 头一次看到吕尚恩脸上严肃的神情及咄咄逼人的语气。 江雪收起笑容正色道:“马是军马,不能卖,我有一匹可以借给你用。” “一匹不够”吕尚恩寒了声音,“我没法跟你解释原因,你若想江霁活着回来速去牵马!” 江雪震惊,盯着吕尚恩张了张嘴,转身快速回府。没有惊动英国公夫人径直去了马厩,让马夫配好马鞍牵了三匹脚程最快的马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听吕尚恩的话,但是她相信吕尚恩不会骗她,事关自己的亲哥哥,她不能不信。 马匹牵出大门外,吕尚恩将随身携带的木箱固定在马上,两匹马的缰绳拴在另一匹马的马鞍上。 翻身上马打马远去。 “我找你说的话要保密,不要让第三人知道!” 江雪想问的话卡在喉间,眼瞅着吕尚恩跑远了。 不让第三人知道,是不是母亲也不能说啊。 凌阳府下林县 十日前 沈怀瑾坐在县衙的大堂上,头上“明镜高悬”的牌匾高挂,堂下一片狼藉。 整个公堂,不,是整个县衙混乱的不成样子,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整个县衙空空如也,一个人影都没有。 随行的一百多人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发觉这县衙除了没有人别的东西一应俱全,蹊跷的很。 沈怀瑾四处转了转,看到晾衣架上还有未收的衣服,厨房的锅里还有快要发霉的饭食,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给他的感觉就是,衙门里的人似乎仓促之下集体出走了。 为什么呢?难道知道他这监察巡案要来吓跑了? 说不通啊,莫非县官一众人等也参与了搜花民脂民膏的恶行? 害怕遭到清算?! 一个时辰之后,江霁率领着百余亲卫回到了县衙,刚刚在县城大肆搜查一番,赫然发现整个县城十室十空,仿若一座空城。 偶尔找出几个活人也是又聋又瞎的孤寡,打听不出任何有用的消息。 怎么办? 失踪的人找不回来,查不到任何线索,派去寻找的人也音讯全无。 本以为到了县城可以找人问出些头绪,却还是扑了个空。 沈怀瑾走到江霁的身边,认真的道:“江世子,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被人算计了,从进凌阳开始就被人牵着鼻子走?!” 江霁沉着脸默然不语。 凌阳府地势特殊群山环抱形似盆地,辖下统管五个县。 进出的官道只有一条拓宽的山路。 沈怀瑾一行进了凌阳府,本来的路程是穿过上林县去府城,不想必经之路被山石封堵,山石高约丈余绵延几十米之长。 沈怀瑾下了马车在轻舟的搀扶下爬上石堆眺望远方,弯弯曲曲的官道似乎不止这一处障碍。 路的一边是山壁另一边是陡峭的山崖,道路被堵过不去。 江霁站在沈怀瑾身边,手指勾着九环蹀躞金玉带,“呵”了一声,道:“凌阳府不欢迎你,这条路行不通。” 沈怀瑾赞同的点了点头,掏出凌阳府的舆图与江霁一起看了一会儿,建议道:“我们绕道下林县。” 江霁点头赞同。 一行人原路退回绕道下林县。 进入下林县地界,沈怀瑾撩起车帘打量下林县的风貌。 下林县山多水多,本是风景秀丽之地,但此刻看来莫名有种萧条苍凉的感觉。 尤其是路上的百姓看到他们都纷纷面露惊恐快速跑回家中关门闭户,仿佛他们是穷凶极恶的匪徒一般。 沈怀瑾摸摸自己的脸,笑着对马上的江霁调侃道:“江霁,你说凭咱俩这绝世容颜怎么就把此地的百姓吓成这样?跟见了鬼一样。” 第161章 亲卫失踪 江霁回头看了一眼沈怀瑾没有说话,心里也纳闷,自从进了凌阳府处处透着不对劲儿。 难道说知府荼毒百姓时日长久,让这些百姓成了惊弓之鸟,见不得穿着公服的人?! 路过一个镇子,找了唯一一家还在开业客栈落脚,安顿好了之后,沈怀瑾招来伺候的伙计打听事情。 伙计一开始闭口不言,但见沈怀瑾出手就是一锭银子,心思不免活络收起了银子。 奉上茶水之后,小心翼翼地劝道:“客官,天黑之后不能出门,一定要关好门窗。” “为什么?” 伙计打了一个寒噤,眼神飘忽不定,压低声音道:“下林县闹鬼,晚上总会有人消失。” “当真?” “真的,以前我们镇子算得上繁华富庶,后来不断有人无故失踪,镇子外的人都不敢来做生意。 镇子上开始流传闹鬼,后来愈演愈烈,后来听说整个下林县也不断有人失踪,有人甚至看见晚间鬼魂出没……” 沈怀瑾看伙计煞有其事的模样,打断了伙计的话,“下林县闹鬼多长时间了?你们县令没有处理此事吗?” “县老爷也没有办法,”伙计摇了摇头,“好几年了,这两年闹得凶。吓得百姓白天出门劳作要结伙,天一擦黑就要关门闭户,听见任何动静都不敢出门。” 沈怀瑾还要再问 ,伙计满脸歉意的躬身告辞,“客官早些安歇,天色要黑了,客栈的伙计和掌柜要赶紧回家了。有需要客官自行安排。” 沈怀瑾挑眉,“你们不在客栈守夜?” 伙计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敢留啊,家里老人孩子胆子小,晚上不能没人陪。客人实在不好意思。” “我们还没有洗浴用饭。你们就不伺候了?” 伙计一脸无奈,“客官您担待,厨房里有柴有水有米面蔬果,您带的人多,让他们伺候便是。我马上要回家去了。” 说完急匆匆地出了客房离开客栈回家去了。 沈怀瑾没有强留,吩咐轻舟去安排人烧水做饭。起身出了房间围在整个客栈转了一圈。 院中江霁正安排人值守巡逻,沈怀瑾将伙计的话说给了江霁听。 江霁蹙眉,命人掌灯,亲自带着人将整个客栈里里外外每个房间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值守巡逻的人也加了一倍。 沈怀瑾暗暗佩服江霁,这个人做事老道心细如发,自信但不刚愎自用,难怪年纪轻轻做了镇守一方的主将。未来可期啊。 沐完浴,沈怀瑾问轻舟:“吕尚义现在在哪?” “被安排值守去了。” 沈怀瑾推开窗子,望向院中,观察了一会儿,赞道:“这样安排外紧而内松,张弛有度,不愧是江世子,将边城巡防的一套用在了这里。” 满满的安全感! 轻舟附和道:“江世子治军有方,我们带来的公差和羽林卫也很服气,愿意听从江世子指挥。” 沈怀瑾打了个哈欠,“告诉吕尚义一声,要他小心。伙计的话不是空穴来风。” “是” 轻舟出去之后,沈怀瑾上了床榻很快睡着,连日的舟车劳顿令他疲乏不已。 可是沈怀瑾睡的并不安稳,耳边总能听见呼呼的风声,仔细听还能听到裹挟在风声中的叹息。 见了鬼了! 沈怀瑾睁眼猛地坐起身子,只觉脑袋晕眩,眼前发黑。 缓了缓,沈怀瑾下了床,走到房间外发现守门的公差不在。 下了楼,见江霁沉着脸站在院中,客栈大门敞开着,一队队侍卫从外面分批跑了回来。 “报世子,镇子北面没找到人” “报世子,东面也没寻到踪迹。” “报世子,西面也没有找到人。” 江霁抓着蹀躞带的手慢慢收紧 ,攥成拳头。 沈怀瑾觉得不妙,上前询问,果然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昨天有两名值守的人失踪了。 “怎么会失踪?查了接岗的侍卫了?” 江霁冷着脸回答:“失踪的两人是守后门的,丑时换岗的其中两人。寅时接岗的侍卫亲眼看见这两人结束守夜之后与其他两人回去房间休息。 卯时集合时这两人不在,不见了。” 沈怀瑾一愣,:“失踪的是谁?” “我的亲卫。” 沈怀瑾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江霁从边城带回的亲卫 ,警觉性高战斗力不凡,怎么会突然失踪? ”是被人劫走的?” 江霁眯了眯眼,语气笃定:“没有人能够在守卫森严的情况下带走我的亲卫!” 一个不好的想法在沈怀瑾脑子里炸响,‘不会是让人悄悄地杀了抛尸了吧?‘ 江霁看着沈怀瑾,好似猜出了沈怀瑾的想法,淡淡道:“房间里没有血迹与打斗的痕迹。” “莫非这两个亲卫是自己离开的?若是如此怎么可能不知会别人一声?” 江霁蹙眉,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他的亲卫是他从北域带回来的,对这个地方不熟悉,没有他的话不敢擅自行动。 即便发现了什么,也不可能不告知同伴,悄无声息地玩消失。 各路找人的队伍回来了,他们出了镇子向外寻找数里没有找到人。 正禀报着,沈怀瑾忽的打了个寒颤,身子软软的往地面倒去。 江霁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的沈怀瑾。感受到掌心下的温度,江霁伸手往沈怀瑾的额头摸了摸。 好烫! 江霁背起沈怀瑾送回客房,放在床上。 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添乱! 轻舟拉着一位老大夫进来房间,“快,快给我家主子看看。 一早江霁在院中点兵的时候,轻舟来沈怀瑾的房间叫主人起床准备赶路。 发现沈怀瑾脸色不对,用手摸了摸主子烫手的额头急急忙忙出去找大夫。 好不容易拖着大夫进了客房,发现江霁也在房间里,顾不上其他,催着大夫给沈怀瑾诊病。 大夫号完脉对两人道:“病患忧虑过甚,风邪入体感染风寒,我去开方子,吃几服药就好了。” 轻舟跟着大夫去开方抓药,江霁意看了沈怀瑾一会儿离开房间,下楼继续安排找人。 沈怀瑾醒来喝完药已是日上三竿。问轻舟江霁找到人没有? “有了线索,在镇子南方。” “去往县衙的方向?” “是主人,江霁已经打点好行装,准备出发。就等主人醒来之后一起上路。” 沈怀瑾起身更衣,收拾妥当后由扶着轻舟出了客栈上了马车。 江霁回头看了一眼沈怀瑾,沉声道:“找人要紧,只能辛苦沈大人了。” “没关系,找人要紧” 一行队伍浩浩荡荡离开了镇子赶往下林县县城。 吕尚义催马到了沈怀瑾马车旁,隔着车窗对里面的沈怀瑾道:“沈大人,我听闻大人身体不适,我这里有药可以缓解大人病痛。 沈怀瑾忍着晕眩,心里正碎碎骂着江霁这人铁面无情。 听到吕尚义的声音,撩起了车窗帘。 吕尚义递过一只瓷瓶,“二妹妹说凌阳府气候与京城不同,给了我一些药丸防身,大人不嫌弃的话可以试试。” 第162章 江霁也失踪了 沈怀瑾接过瓷瓶,心里莫名觉得畅快了许多。 “尚恩亲手做的?” 吕尚义没有注意到沈怀瑾对二妹妹的称呼,点头道:“二妹妹通药理,她的药一准儿管用。” “那好,这药我就受用了。” “嗯嗯”,送完药,吕尚义回归了队列。心想着沈怀瑾对自己有大恩,把药送给沈怀瑾,妹妹应该不会介意。 沈怀瑾倒出一粒药丸吞下,有些纳罕,药不都是苦的嘛?他怎么尝出一丝甜来。 去往县城需要走山路,路上林深叶茂坑坑洼洼马车走得缓慢,江霁虽然着急却不得不顾着沈怀瑾的身体。 行了半日,山路还没有走出去,江霁停下队伍就地搭灶生火做饭。 前边探路的侍卫回来禀报,再过一个时辰便可出了山林,再行五里进入县城。但是路上没能找到失踪亲卫的线索。 江霁走过来找沈怀瑾商量对策。 沈怀瑾靠在一截树桩上,声音有些嘶哑:“当务之急先进城,找下林县的县令帮忙。 身为本地父母官,对这一带的人文地理了如指掌,远比我们熟悉,有县令帮忙,失踪的人应该很快能够找回来。” 江霁认同沈怀瑾的提议,吃完饭稍作休息队伍继续前行。 走出山林,突然有公差报与轻舟,公差的队伍中少了两个人。 轻舟皱眉,将消息告知沈怀瑾。 沈怀瑾勒令队伍停下,叫来江霁告知情况。 江霁肃着脸,查对人马。 离京之时,沈怀瑾带着都察院公差五十人,调廷尉府羽林卫百人。 江霁的亲卫队也是一百人。 三支队伍合在一起正好二百五。 加上沈怀瑾轻舟和江霁共二百五十三个人。 查点完人数 ,果真又少了两名公差。 一路行来 ,路上并未发现任何不妥的地方,这两个人若是遭遇不测,旁人不会听不到动静。 或许这两个人去方便错过了集合上路的时间。 江霁留下一队亲卫返回去寻找,大队伍继续赶路。 到了县城城门口,探路的亲卫来报:“整个县城没有人烟,空城一座。” 沈怀瑾与江霁面面相觑, 人都去哪了? 这座小县城虽说规模不大,没有一万少说也得有个几千人,那么多人去了哪里? 沈怀瑾摇着折扇,缓缓道:“除非发生瘟疫,不然想不出为什么城中没人。” 江霁眼睛微眯,突然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人想为沈大人唱一出空城计?“ 沈怀瑾“呵”了一声,戏谑道:“是不是空城计,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个人兵分两路,沈怀瑾带公差羽林卫赶往县衙,江霁带领亲卫搜城。 傍晚,江霁带着亲卫与沈怀瑾汇合,沉声道:“城中无人,搜出几个残废问不出有效线索。” 沈怀瑾拍了拍公案上的文书与书信道:“我倒从这些东西中看出一些眉目。” “哦?怎么说?” 沈怀瑾拿起几张布告给江霁,”看看这个。” 江霁接过布告,沈怀瑾道:“布告上依次写着宵禁时间提前,禁止百姓出城甚至封城。” 沈怀瑾又递过一封未发出的公文,“公文内容是宵小作乱,请求凌阳总兵派人维护治安,看上面的语气,公文不只未发出的这一封,且没有回文。” 江霁快速看完这些,蹙眉道:“下林县出事了。” 沈怀瑾点点头,用扇柄推过一摞纸张,“再看看这些,这些是下林县两年来的诉状和口头陈述的案情,七成是人口牲畜失踪,消失人口将近百人。” 江霁仔蹙眉,凝重道:“这样都可以称得上大案了,沈大人 ,京城没有接到奏疏吗?” 沈怀瑾摇了摇头,“没有,凌阳知府贪污一事爆出之后,我查过凌阳近年来的行文案宗,没有发现此事。” 江霁冷笑一声,“凌阳府,知府一手遮天,这些事情没有上报朝廷应该是他压下了。 总兵听命于知府,下林县求助总兵没有得到回应想来也是知府的授意。 这个知府当真该死!” 沈怀瑾突然问:“你留下的亲卫回来了没有?” 江霁被问得一愣,出去询问下属,得知两个公差与一队亲卫没有回来之后,脸色白了一瞬。 沈怀瑾跟了出来,听到禀报脸色也阴沉了下来,下林县失踪人口的事发地是默华山,他们今天刚刚走过的便是默华山。 这些人跟当地失踪的百姓一样,凭空消失了! 站在县衙最高处观望默华山,沈怀瑾叹了口气。 默华山连绵不绝,层峦叠嶂,别说消失百八十人就算里面藏支万人队伍也丝毫不显。 江霁抿唇,眼神幽暗,刚要发布命令被沈怀瑾制止。 “我知道你着急,但现在天色已晚,你亲自去也很难找到人,明日一早你多带点人去,总会有收获。” 江霁迟疑,沈怀瑾说得不无道理,但是这些亲卫与他同生共死多年关系非同一般。他担心他们出意外。 “放心,咱们带出来的都是武功好手,不会轻易出事……” 经过沈怀瑾的劝说,江霁暂且熄了找人的心思。 第二日一早,失踪的人没有回来,江霁带齐亲卫返回默华山寻找。 沈怀瑾服了药,召集属下打开县衙的吏房和档案室,将里面所有的带字的纸张全部搬到公堂上。 凡是粗通文墨的公差与羽林卫全部叫到堂上翻阅。 一天下来,众人看得头晕眼花,好在功夫没有白费,从中提取了不少知府命知县增加赋税搜刮民脂民膏的证据。 沈怀瑾放下手中翻阅了一天的县志,用力捏了捏眉心,问:“几时了?” 轻舟端过一杯清茶,“酉时末,主子看了一天,该休息一下了。” 沈怀瑾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抬起有些发红的眼眶看了看天色,神情有些凝重。 “江世子回来了吗?” “还没有。” 沈怀瑾放下茶盏,站起身,可能坐的时间太久,身子晃了晃。 轻舟赶忙扶住沈怀瑾,有些埋怨道:“主子身体未愈,又这般劳累,不要命了吗?” 沈怀瑾苦笑了一声,正是因为惜命才这般劳累。 “扶我出去看看。” 轻舟扶着沈怀瑾到了院中,抬头看夕照之下的默华山。 可能是刚看完下林县县志上最新记载的内容,连绵不绝的壮丽景色沈怀瑾竟看出几分阴森来。 县志中记载山中有尸鬼出没食人脏器,吸人脑髓…… 吕尚义一直在帮忙整理书册,看到沈怀瑾疲惫的样子中,走过来问候。 “沈大人,您没事吧。身体好些了吗?” 沈怀瑾摆了摆手,“无碍,你去忙吧” 吕尚义点了点头,回去继续忙碌。 一路跟着沈大人到了凌阳府,所见所闻他也觉得奇怪。 隔日 江霁与其亲卫一晚未归,吕尚义知道后,忍不住从鸟笼中掏出一只信鸽给吕尚恩送了消息。 二妹妹那么聪明,可能会猜到些什么事情。 轻舟面容有些焦虑,看着一直昏睡的沈怀瑾担心不已。 可能是累着了,昨晚服了药沈怀瑾一直睡到现在,叫都叫不醒。 江霁一夜未归,主子又病得这么严重,城中连个大夫也没有,这可怎么办啊? 第163章 大爷我缺个男宠 又等了一个时辰,沈怀瑾悠悠转醒,面色苍白,眼神有些迷乱。 做了一宿的噩梦,梦中被黑暗包裹 ,耳边不断有人叹息,叫他的名字。 沈怀瑾在梦中徘徊 不停地在黑暗中奔跑,但目之所及看不到任何光亮和希望。 跌跌撞撞,大声呼喊,但是没有人回应他。 “轻舟”沈怀瑾哑着声音叫了一声。 “我在”轻舟走到床边,扶着沈怀瑾坐起,“我看主子睡得极不安稳,我叫了主子好几次,都叫不醒。主子这是被梦魇着了?” 沈怀瑾点了点头,自从进了凌阳地界就没睡过一个好觉,这两日更甚。 “江霁回来了吗?” 轻舟摇了摇头,“一夜未归” 沈怀瑾扶着额闭眼思索了一会儿,突然睁开眼睛语气有些急促。 “轻舟,我想我们碰上了一个大麻烦,给我更衣召集人手,快!” 轻舟脸色微变,马上为沈怀瑾穿好衣服,出去召集人手。 片刻后 沈怀瑾坐在廊下的椅子中,捏着眉心听着脚步声杂沓而来。 等人集结完毕,沈怀瑾抬起头看着手下的羽林卫和公差,大声道:“准备开战!” “啥?”院中一百多人听得一愣,莫名其妙的看着台阶上的沈怀瑾。 开战?跟谁呀? 看着这些人疑惑的表情,沈怀瑾第一次深深思念起周少安。 如果他在,这帮人服服帖帖令行禁止,怎么会有这么多疑问。 沈怀瑾看了一眼轻舟,轻舟道:“羽林卫百夫长赵旭出列。” 廷尉府左廷监没有跟来,能有效管理这些人的只有百夫长赵旭。 沈怀瑾招手将赵旭叫到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赵旭神情微震,严肃的点了点头。 赵旭威严的站在众人跟前开始发布守卫县衙的指令。 羽林卫领命,四下散去各处埋伏守卫。 刚要对公差下令,忽听衙门口响起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大批的黑衣人突然闯了进来。 赵旭心头一紧,沈大人料事如神,自己这边人手还没有分布好,敌人已经闯了进来。 公差们反应迅速,兵器出鞘守卫在沈怀瑾周围。 沈怀瑾皱眉,估摸着黑衣人的人数,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他们还有胜算。 沈怀瑾看了赵旭一眼,一向温和的眼神异常犀利。 赵旭点了点头,这场对决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来犯者必诛之! 黑衣人首领扛着大刀晃晃荡荡地走了出来,嘴里唱着惯于打劫的山歌。 “此处我常来,不为命只为财,官爷若识趣,送上买命财……” 沈怀瑾“呵呵”一笑,道:“好汉只为求财吗?” “当然,盗亦有道嘛!啊不对,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咱们绿林道有规矩!” “这样啊”沈怀瑾微微一笑:“不知阁下要多少银钱放过我们?” “呃……”黑衣首领伸手指数着对面的人,很认真的掰着手指头:“一二三四五……你们五十个人,每人十两买命钱,一共五百两。 你人样子长得俊俏,多收一百,给爷六百两吧。你跟大爷我走,大爷我缺个男宠,嘿嘿……” 黑衣首领笑得猥琐。 轻舟气急,拔出剑来就要过去拼命。 沈怀瑾拉住轻舟,对黑衣人道:“要钱可以给你,本公子你可要不起。我这些护卫不是吃素的。” 黑衣首领嘿嘿直笑,手一摆,二十来个黑衣弓箭手冲了进来,拉弓引弦箭头直指沈怀瑾及下属。 公差们头上冒出冷汗,身为公门中人,看出这些黑衣人手中的弓箭是杀伤力强劲的军中制式,这些人身份不是山匪这么简单。 “怎么样?美人公子,愿意跟我走了吗?” 沈怀瑾沉着脸看着黑衣首领 冷冷的质问:“你们不是山匪,是官兵!” 黑衣首领鬼头刀往地下一啜,抚掌大笑,指着沈怀瑾道:“瞎说什么大实话? 你说说你不点破我们的身份还能让你多活一会儿,既然知道了大爷的身份,别怪大爷 留不得你了。 来人,给我上!” “且慢!”沈怀瑾厉声喝止,:“你可知我是谁?敢杀我就不怕朝廷治罪吗?!” “哎呦呦……别吓唬爷行不行?这里天高皇帝远,朝廷管不着,”黑衣首领挺着肚子,举起手:“弓箭手,准备——射!” 见对方真要动手,轻舟架起沈怀瑾往房间里面跃去。 与此同时,弓弦响动裹挟着“嗖嗖”的破空声,院中陷入混乱,片刻后又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黑衣首领看着院中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侍卫,皱了皱眉。 就是他,刚刚自己下令弓箭手准备射杀的时候,这个人突然冒出来,手上不间断的打出石子,打伤了几个弓箭手,甚至打瞎了一人的眼睛。 吕尚义心如擂鼓,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生死实战,第一次双手同时打出八枚飞蝗石,有的中了有的打偏打空了。 不过打中了几个人,吕尚义信心倍增,短暂的验收了一下成果之后,双手齐摇不间断的打出飞蝗石。 他要打乱黑衣人的进攻节奏,为自己的人争取先机。 黑衣首领怒不可遏,指挥弓箭手射死这个搅局的王八犊子。 赵旭眼睛一亮,心里暗暗夸赞了一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吕尚义。 厉喝一声,带头杀向了黑衣人。 顿时县衙中杀声四起,喊杀震天。 沈怀瑾隔着窗户时刻关注着外面的战局,如果他估算的不错,黑衣人大约三百人,战力一般。 自己这边羽林卫是精锐完全可以以一敌二或是以一敌三。 再加上战力凑合的公差 ,可以打赢对方。 “轻舟,去帮忙!” “主人你——” “我躲衣柜里,快去,多杀几个。” “是,那主子你躲好。”轻舟拿着刀打开门冲了出去。 混战中,黑衣首领的目光一直关注着房间里面的沈怀瑾,他此行的主要目地就是解决这个巡按御史。 只要他死了,知府大人就安全了! 寻了空档,黑衣首领悄无声息的进了房间。 “沈大人,你藏哪了?”黑衣首领一边寻找,一边出声问询。 房间就这么大,一览无余,无非就是房梁上、床底下、屏风后、桌子底下,还有衣柜里。 黑衣人慢慢地走过一一查看,弄出不小的动静,坏心眼的给沈怀瑾制造恐慌。 嘴里怪声怪气道:“别藏了,我看到你了呦,等我抓到你,你就惨了哦,爷会扒光了你的衣服,绑在柱子上……” 柜子里的沈怀瑾极力压抑自己的怒气,心里寻思这货难缠,应是凌阳知府的左膀右臂。 “咚”的一声,衣柜里传出了一声动静。 黑衣首领嘴里发出一阵淫笑,“美人,原来你藏在这儿啊,让我好找。别急,我来了……” 黑衣首领扔下大刀,笑着抓住衣柜把手,用力往外一拉。 “美——” 第164章 死而复生(上) 黑衣首领的话卡在喉咙再也讲不出来,身子往后一倒重重的摔在地板上,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这个地方,死在一个不会武功身体文弱的书生手中。 沈怀瑾靠着衣柜内壁,垂头猛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将僵直的双臂收了回来。 脚下一软瘫坐在衣柜里,双手捧着手弩到眼前, 死里逃生差点喜极而泣。 “吕尚恩,你又救了我一命。” 掌中的手弩是吕尚恩送给他的,临行前手把手的教给他如何使用。 吕尚恩的话言犹在耳:“里面只有三支弩箭,要善加利用。” 离开京城之后,沈怀瑾随身携带,闲暇时常常拿在掌中小心翼翼的观赏,一半是睹物一半是思人。 万万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危急时刻手持弩箭对准了黑衣首领的脸,扣动扳机,弩箭打穿了黑衣首领的头骨,展示了手弩强大的杀伤力。 轻舟心急如焚地闯了进来,他一直被几个黑衣人死死纠缠,眼瞧着黑衣首领进了房间却摆脱不得。 主子不会武功,轻舟拼着肩头挨了一刀的代价终于夺路跑回了房间。 绕过屏风后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黑衣首领仰倒在地上,脸上一个血洞汩汩往外冒着血,一双牛眼瞪得铜铃大。 死了?! “主子?”轻舟绕过尸体扶起沈怀瑾,“主子杀的?” 沈怀瑾缓缓点了点头,对轻舟道:“把这人的尸体拖出去,让他的部下们看看。 黑衣人见到首领一死,人心涣散便无心恋战,我们的人就能乘胜追击他们。” 轻舟点头,俯身抓住黑衣首领的衣领将尸体拖出门外,声如洪钟地大声喊道:“黑衣人的首领已经死了,兄弟们杀啊……” 如同沈怀瑾所料,见到黑衣人的尸体,羽林卫与公差们士气大涨,不要命地冲向黑衣人。 黑衣人见到首领的尸体心里发慌,无心恋战,纷纷夺路逃窜。 羽林卫奋起直追,一场碾压式的追杀之后,黑衣人留下百十具尸体仓皇逃走了。 战事完毕,赵旭这边三十人受伤无人身死,可谓完胜! 吕尚义帮着伤员处理伤口,不吝啬的拿出吕尚恩的给他准备的药物给伤员用上。 上完药,稍事休息,沈怀瑾命人将黑衣人的尸体抬到离县衙不远的一处空旷之地就地挖了个大坑埋了。 一切处理妥当已是下午,赵旭前来向沈怀瑾禀报。 “大人所料不差,下官验证过了,那些黑衣人确实是官兵冒充的。 下官不解,大人如何知道今天有人会来袭击。而且猜测来人不会超过三百人。” 沈怀瑾望着默华山的方向,缓缓道:“离京之前我特意看过凌阳府的驻军,留意到凌阳总兵每年向朝廷索要八百人的军饷。” 赵旭错愕:“大人的意思是黑衣人是凌阳府的驻兵?” 沈怀瑾点头,“凌阳知府李怀忠大肆敛财草菅人命长达数年之久,若无凌阳府驻兵帮衬或是相互勾结,李怀忠不可能偏安这么久才被举报。 我们到了凌阳府地界,就已经进了李怀忠的视线之内。 李怀忠不想死,只能杀我。 故而上林县道路被封,目地是让我们身边绕路穿行默华山,来下林县的县城。” 赵旭惊道:“所以下林县是座空城,李怀忠那狗官是想请君入瓮对我们一网打尽?!” 沈怀瑾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沉吟道:“我猜测是如此,李怀忠迁走城中所有百姓,是不想在动手的时候留下人证。 李怀忠计算我们一行两百多人,但他并不知道其中有羽林卫与江霁的亲卫。 在他看来八百驻兵绝对能诛杀我们。所以布下了这个局。” 赵旭劫后余生般感叹:“好险,今天若是八百人直接攻击我们,我们就危险了。 可是,昨天李怀忠为什么不直接对我们下手?反而推到今天?” “昨天?”沈怀瑾回想自己与江霁在城中的所作所为,“也许正是因为搜城闹出了动静,惊动了李怀忠,李怀忠认为我们有所防备,没有贸然派兵围剿我们。” 赵旭赞同地点了点头,“江世子带人进山,李怀忠便以为机会来了。” “说得是,”沈怀瑾下意识的摇了摇扇子,由此可见李怀忠此人生性多疑,且,愚蠢。 “那大人是怎么推测出来攻击我们的人不会超过三百人?” 沈怀瑾眼睑微垂,装出一副莫测高深的表情。 如果当时自己直接说对方有八百人,你还拿得出必胜的决心吗?! 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关键时刻不止要骗敌人,自己人也要骗一骗的。 提高士气嘛! 但此次却意外的巧合,对方真的没有派出全部兵力对付自己一方。 否则结局真不好说。 沈怀瑾想了想,以己度人说道:“江世子带亲卫离开,李怀忠猜不透我们用意,保险起见派了大部分人去牵制江世子,以防我们内外夹击。 死的黑衣首领刚愎自用,轻敌大意没有将我们当回事……” 两个人正在屋中分析利害,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呼声。 赵旭皱眉,难道黑衣人去而复返,集结了人马再次来犯。 当下站起身,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到了院中,看见很多人聚集在衙门大门口,扒着门缝往外看。 “你们在看什么?” 属下们听见赵旭来了,两下让开。 赵旭看这些人脸上变颜变色,眼中竟然流露出惊恐之色。 “大…大人,外面……诈尸了……” 赵旭不解,走到大门后隔着门缝往外看,冷不丁对上一只死不瞑目的铜铃大眼。 赵旭受惊退后一步,闭了闭眼再次朝门缝看去,那只铜铃大眼依然在,没有焦距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赵旭看。 这……这不是已死的黑衣首领吗?! 赵旭后退几步,斥责手下:“是谁在搞恶作剧?!” 众手下齐齐摇头。 “不是让你们埋尸了吗?竟敢偷懒耍滑……” “赵大人”站在门楼上的吕尚义冲赵旭招了招手“上来看看。” 赵旭认出吕尚义,脚尖点地跃上门楼站在吕尚义身边,目光往吕尚义手指的地方看去,不由惊骇万分。 那里是挖坑埋尸的地方,由于死尸太多,便命手下人挖了一个大坑,将所有的尸体扔在一起草草埋了,埋得并不深。 此刻,赵旭匪夷所思地看到那个尸坑中有两具黑衣尸体正扒开土层往外爬! 还有几具刚刚爬出尸坑的尸体,浑身是土的摇摇晃晃地往县衙走来。 第164章 (下) 赵旭看得毛骨悚然,头发根根竖起,心头莫名升起一个念头——那些死尸正在复活?! 还是那些人根本没死透?! 县衙大门传来“咚咚……”的砸门声,黑衣首领正举着铁锤般的大拳头一下一下用力砸着县衙的大门。 门内众公差各个脸色惨白,那表情比见了鬼还要恐怖,有甚者腿脚发软,已经瘫倒在了地上。 “有鬼!有鬼呀……”不知是谁惊恐地叫出了声。 赵旭心里发毛,但此刻作为头领不能慌,更不能表现出胆怯,不然军心动摇无法控制。 赵旭跳下门楼冲着几个吓傻了惊叫出声的公差一个个踢了一脚。 厉声呵斥道:”看看你们的熊样!活的时候不怕,死了怕个锤子?!别忘了,他们是咱们杀的,咱们能杀他们一次,就能杀他们两次……” 一番连打带骂的动员,属下们的心态渐渐好转,不再那么恐慌。 赵旭吩咐手下守好大门,自己忙去禀报沈怀瑾。 吕尚义站在门楼上,朝门外刚出土的一个黑衣人打出一枚石子。 石子打中了黑衣人的脑门,黑衣人脑袋往后一仰,木然的脸上感觉不到疼似的没有任何表情。 但知道有人打了他,黑衣人昂起一张死人脸看向吕尚义。 吕尚义心中惊讶,但更多的是感到好奇。 埋尸体的时候他也去帮了忙挖坑填土,确定黑衣人没有活口。 那这几具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县衙大门外?而且吕尚义亲眼看见他们是自己走着过来的。 难道这些死尸是嫌弃坑中太拥挤,过来向他们申诉多挖几个坑?! 重新再给他们埋一下?! 吕尚义拍了一下脸,自己胡思乱想些什么。 黑衣人望着吕尚义,突然伸出一根中指比划了一下。 我靠,这死鬼竟然骂自己! 吕尚义忍不了,拔出钢刀就跳了下去,朝着冲他比划手指头的黑衣尸体就是一刀。 黑衣尸体竟然知道躲,但躲得不及时,一条臂膀生生被吕尚义砍了下来,血溅到了吕尚义的手上。 黑衣尸体似是感觉不到疼,另一只手朝着吕尚义猛地抓来。 吕尚义横刀阻挡,竟被这只手狠狠抓住刀刃,黑衣尸体发狂般张开大嘴咬向吕尚义的脖颈。 另外几只黑衣尸体看到这边打斗,纷纷向这边赶来。 吕尚义一脚踹飞尸体,跟上去一刀砍下了脑袋,尸体这才不动了。 喘了口气,吕尚义按耐住怦怦乱跳的心跳,瞟了一眼疯狂冲过来的几具尸体,纵身一跃,跃上墙头后往院内跑去。 几具尸体冲到墙根下,伸手爬墙头,奈何墙头很高爬不上去,只得再回到大门口跟着首领砸门。 目睹了吕尚义英勇无畏砍尸体的公差,心中佩服不已,问越跑越远的吕尚义。 “尚义,你干嘛去?” “写信”吕尚义跑回房间匆匆忙忙写了一张纸条,团成纸卷,绑在鸽子腿上放飞。 他要问问二妹妹这世上是不是有死而复生的事。 公堂上,沈怀瑾感觉头懵懵的,听到赵旭的禀报一阵心烦意乱。 “轻舟,带我去看看。” 轻舟扶着浑身冒虚汗的沈怀瑾走出了院子,跃上门楼。 吕尚义发出信后,去而复返重新跃上门楼,看到沈怀瑾虚弱不堪的样子,担忧的问:“沈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沈怀瑾看了他一眼,神思有些飘忽, 声音虚弱“身体乏的厉害,提不起精神。” 吕尚义犹豫了片刻,从随身的兜子中取出一个瓷瓶捧着给沈怀瑾。 沈怀瑾看着瓷瓶笑道:“又是尚恩准备的?” 吕尚义点了点头。 “尚恩给你准备的,给我用不好。” 吕尚义憨憨一笑:“我身强力壮,用不上这瓶补气血的药。眼下我们都指着大人,大人千万不能有事。” 沈怀瑾默然片刻伸手接过药瓶,倒出里面的药丸含了一粒在口中,不知是否是沈怀瑾的心理作用,还是这药丸见效奇快。 沈怀瑾觉得口腔药香弥散,直冲天灵盖,脑海中一阵清明。 服下药丸,沈怀瑾对吕尚义真诚道谢,“谢谢你,尚义。” 见沈怀瑾有所好转,吕尚义挠着头,憨笑:“大人客气了,我没做什么。” 沈怀瑾拍了拍吕尚义的肩头,转头眺望掩埋尸体草草挖出来的大坑。 此刻,坑中陆续有爬上来的黑衣尸体,摇摇晃晃向衙门口这边聚集。 沈怀瑾眼神晦暗,脑中快速运转思索对策。 片刻后发下命令:“赵旭,派几个轻功好的人迅速赶往城门口,将城门封死。” “为什么?”赵旭不解的问:“想办法将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赶出城去 ,我们才更安全。” 沈怀瑾神色凝重,沉声道:“下林县县志中最新的记载,近年来默华山有一种害人的东西出没,书中称其为“尸鬼” 尸鬼不生不死食人血肉,行踪不好追寻,百姓们遇到难以应付。 我想县志中记载的尸鬼就是这些死而复生的尸体。不知为什么下林县出现这么诡异离奇的东西。 我们若是置之不理,或是任由这些东西放出城进入默华山,日后对这里的百姓必成大祸。” 赵旭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大人所言极是,是下官考虑不周了。大人的意思是要在城中困住并除掉这些鬼东西?” “不错,”沈怀瑾对赵旭道:“我想到一个法子,能将这些魑魅魍魉消灭殆尽。” 赵旭眼睛一亮,“大人有什么法子尽管说来,下官极力去办。” “好!封锁城门之后,赵大人带领羽林卫去与这些尸鬼周旋,吕尚义砍掉尸鬼头颅的办法极好。赵大人能砍就砍,砍不完这些尸鬼的头颅也不打紧。等我号令即可。” “是 , 下官这就带人去办。” 赵旭领命,立即派人去封闭城门,然后亲自带着人开了县衙大门冲向了黑衣尸鬼。 沈怀瑾又召集公差,吩咐公差们去收集木柴和易燃之物,哪怕是拆房也要收集足够的木材柴禾。” 公差们领命,从后门出了县衙急急忙忙去收集木柴。 “主子 ,收集柴禾做什么?” “烧火,古话有云:事出反常必有妖,但凡妖物最怕火攻。消灭这些鬼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它们烧成灰。” 轻舟恍然:“主子英明” 第165章 临时抱佛脚 衙门口外,一众羽林卫成包抄之势与黑衣尸鬼打成一团。 没想到死而复生的黑衣尸鬼反应迟钝了一些,但动起来速度并不慢,且疼痛无感不惧生死,见人就往上扑咬,状态如野兽般狂暴凶恶,反而比活着的时候更加难缠。 赵旭与一众羽林卫压下心中抵触的情绪,互相配合全力以赴围剿死而复生的黑衣尸鬼。 黑衣人首领没有参战,只是抬起头,睁着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门楼上的沈怀瑾。一只手抬起来,不停得向沈怀瑾招手挑衅。 太诡异了! 沈怀瑾蹙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看样子,这些黑衣死尸还有活人思维,莫非这些死尸没有死透? 不可能!即便有喘气的也活埋了,肯定死得不能再死了。 那为什么这些死尸会有活人才有的报复想法和念头?! 轻舟看着不停做挑衅动作的黑衣首领,对沈怀瑾道:“我下去解决它!” 沈怀瑾拦住轻舟,“轻舟你去找油过来,” “我走了主子怎么办?” “无妨,这些尸鬼不会爬墙,上不来。” 轻舟犹豫了一会儿,跳下门楼快速朝着厨房的地方跑去。 门楼上只剩沈怀瑾,黑衣首领望着沈怀瑾竟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僵硬诡异的笑容。 这诡异的笑容里带着狡诈,似乎在说——你上当了! 沈怀瑾心里一惊,眼睁睁看着这家伙助跑了几步跃起,伸手攀住墙头,手脚用力爬上了墙头,踩着墙头摇摇晃晃朝着门楼走过来。 这鬼东西竟然与其他的尸鬼不一样,会爬墙?! 可恶,刚刚竟然让这鬼东西给骗了!枉费自己聪明的脑子,竟然相信了那句经典的——‘死尸是不会骗人‘的鬼话。 不到一丈的距离,沈怀瑾只觉头皮发麻,发根都炸了起来,脚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袖子里的手紧张地握紧手弩,准备再来一次。 不远处正与尸鬼交战的吕尚义看到这一幕,抓起两枚飞蝗石用力打了出去。 石子打在黑衣首领的额角和太阳穴上,只打出两个白点。 吕尚义暗骂了一句——死尸的脑袋可真硬啊。 黑衣首领偏头看了一眼吕尚义没搭理他,继续抬脚朝着沈怀瑾走去。 吕尚义急忙拎着刀飞驰而来,在黑衣首领扒住门楼的檐子时跃起,挥刀在他腿上砍了一刀。 然而这一刀只砍了一道口子,怪异的是血似是凝固在身体里没有流出来。 黑衣首领恼怒的瞪着吕尚义几眼,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吼声。 似是恼恨吕尚义多管闲事,又似乎是在招呼同类。 几个黑衣尸鬼似是听懂了首领召唤,不顾一切朝着吕尚义扑咬了过来。 沈怀瑾惊骇之余颇感意外,这鬼东西还能指挥属下分派任务?! 黑衣首领目的明确,将吕尚义交给属下处理,双手一撑爬上了门楼。 吕尚义见势不好,纵身跃上门楼挡在了沈怀瑾身前,举刀用尽全身力气猛砍向黑衣首领。 黑衣首领不躲不闪,合掌死死的拍住了刀身。 吕尚义用尽全身力气施压,但对方力气似乎比他还大,刀身竟然丝毫砍不下去。 “妈 的!”吕尚义吐出一口脏话。 两个人角力间隙,吕尚义抬起一脚用尽力气猛踹在了黑衣首领的前胸,同时撒开了手里的刀。 黑衣首领脚下不稳被踹下了门楼,“砰”的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吕尚义飞快地跳下去抓住刀把使劲把刀拽了回来。 黑衣首领发了狂, 爬起身朝着吕尚义猛扑了过来,不惧刀砍斧剁的凶残模样令人惊骇。 接连两刀砍在黑衣首领身上,黑衣首领无所觉般的抓住吕尚义的手臂,在空中抡了几圈后朝着墙壁猛摔了过去。 “咚”的一声巨响,吕尚义整个人摔在墙壁上后掉在了地上。 吕尚义只觉得五脏翻滚,像是被开水滚了一样难受,抬起头看了一眼向他大步跑过来的黑衣首领。 赶忙翻身上墙,躲过了黑衣首领大力一抓。 黑衣首领“嗷嗷”直叫追着吕尚义不放,也爬上了墙头,动作比之前爬墙头竟快上了几分。 沈怀瑾一直关注着黑衣首领,见状脸色难看了几分。 “尚义,上屋顶!” 吕尚义点了点头,跑过来背起沈怀瑾在墙头上跑了一段距离后跃上厢房的房顶。 回头看,黑衣首领锲而不舍的追在后面,到了近前双手攀住屋檐想爬上来。 吕尚义如法炮制,在黑衣首领刚刚在房檐落脚之时,用刀鞘狠狠戳向黑衣人胸口,然后补上一脚,将其踹下房顶,摔在了地面上,又“砰”的一声响。 沈怀瑾俯视着打了个滚儿更加疯狂的黑衣首领,叹了一口气道:“这鬼东西越挫越勇,越来越难缠。” 放眼看向别处,果然赵旭那边也不轻松,虽然打得艰难,好在人数比尸鬼多,尚没有没有处于劣势。 但爬出土坑的黑衣尸鬼越来越多,疲于应付是早晚的事,要尽早解决它们。 “主子,我回来了,我找到一桶桐油,要倒在那鬼东西的身上吗?” 沈怀瑾看见轻舟拎着一只装满油的木桶,再看看远处那些黑衣尸鬼。 想了想道:“去看看公差们收集木柴的情况怎么样了,把这桐油拎过去,按计划行事 ,我们要请君入瓮。” 轻舟拎着油桶离去,“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沈怀瑾看着再次爬墙头的黑衣首领,“呵”了一声,爬上了吕尚义的背,“我们走。” 吕尚义一脸莫名,“大人,我们去哪?” “离县衙不远有座佛寺,我们去那儿。” 吕尚义回头看了一眼爬上房顶的黑衣首领,背着沈怀瑾跃下房顶奔跑。 嘴上好奇地问:“去寺庙?求神吗?大人,现在去抱佛脚会不会有点晚?” “呵呵……” 沈怀瑾拍了一下吕尚义的后脑勺,笑道:“不晚,昭昭日月朗朗乾坤出现这种魑魅魍魉,我们要去问问受香火供奉的神佛们,是不是该为此做点什么……” 吕尚义按照指示背着沈怀瑾跃下屋顶。 经过赵旭身边的时候,沈怀瑾提醒赵旭,“到了寺庙开法会的时间了,别耽搁久了,剩下一些也无妨,徐徐图之便是。” 赵旭意会,点了点头。 转头目送黑衣首领锲而不舍疯狂地追逐沈怀瑾而去,不由大为感慨。 千万不要与气量狭小的人结仇,不然死了都不会放过你! 这份跨越生死的执着,真的很让人惶恐! 第166章 陷入昏迷 吕尚义背着沈怀瑾跑过了三条街,前面出现一座寺庙。 沈怀瑾指着庙门口,下令:“直接跑进去!” 吕尚义点头 ,脚下加紧 一阵风似的跑进了寺庙。 供奉神像的大殿外,公差们已经在周围堆砌了厚厚的柴火木材,与轻舟一起正往上面淋桐油。 听见动静 ,轻舟扭头见吕尚义背着沈怀瑾跑进了院中 ,挥了挥手让公差四下藏好。 自己换下沈怀瑾 趴在吕尚义的背上,由吕尚义背着跑进了大殿。 黑衣首领紧跟着跑进了寺庙大门,径直追进了大殿, 不多时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与撞倒重物的声音。 沈怀瑾由公差扶着躲进了门房,过了片刻赵旭率领羽林卫也跑进了寺庙,后面跟着乌泱泱一群黑衣尸鬼。 “散!”赵旭一扬手臂,羽林卫快速四下散去隐匿。 赵旭等着乌泱泱的黑衣尸鬼追进了院子 后,才小碎步跑着进了大殿,追逐而来的黑衣尸鬼也都跟着跑进了大殿。 几名羽林卫迅速关门上锁搬柴洒油,放出信号。 轻舟吕尚义与赵旭几乎同时撞破屋顶逃出大殿 ,十几把火折子扔进柴堆,桐油点着瞬间起火。 不过须臾 ,大殿周围燃起熊熊烈火,将整个大殿吞噬。 沈怀瑾率领手下人退出寺庙老远,依然能感觉到热浪灼人,烤的皮肤生疼。 “去把死尸和剩下的黑衣尸鬼抓过来丢火里去” 赵旭领命,带着羽林卫迅速离去。 大火里传出野兽般绝望的嘶吼声,公差们心里发寒,短短几天他们经历了什么?发现了什么?做了什么? 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黑暗降临,这场大火在悲鸣声中越烧越旺,照亮了县城上方的天空。 整整一夜,这场大火才渐渐熄灭。 一座挺好的寺庙被烧的只剩下碳灰,扒拉扒拉,里面的鬼东西烧得只剩下了一堆骨头。 所有人心里一松,想着这一劫算是过了。 沈怀瑾问赵旭:“所有的尸鬼都抓干净了吗?” “搜索到的,全部扔进火里了” “继续搜索,一个不留!”沈怀瑾哑着嗓子吩咐,突然眼睛一闭身子往后仰昏了过去。 “主子——” “大人——” 慌乱中,轻舟抱起沈怀瑾回了县衙。 这几天主子太辛苦,又生了病,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昏睡中的沈怀瑾再次陷入被黑暗裹挟的梦境,挣不脱逃不掉,承受着惊惧与绝望。 一声叹息传进沈怀瑾耳中,似乎有人隐身在不远处的黑暗中窥视着他。 “做我的傀儡,我放你自由。” “你是谁?”沈怀瑾伸手探寻声音的来源,而那声音不停的变换方位,苦寻不着。 “嘿嘿……我将会是你的主人。” “面都不敢露的宵小,想做我的主人,做梦!” “嘿嘿……”声音渐渐远去,“逃不掉的,不管你同不同意……” 沈怀瑾再次陷入死一般寂静的黑暗之中。 咬了咬手指,不疼! 这里应该是梦境。他不想困在这里,却不知道要怎样才能醒过来。 三天后 轻舟双眼乌青地守在沈怀瑾床边,忧心不已。 已经三天了,沈怀瑾一直昏迷不醒,怎么叫也不醒。 赵旭急匆匆跑了进来,问道:“大人醒了吗?” 轻舟摇了摇头。 赵旭急得直搓手,“这可怎么办?默华山那边的狼烟冒了一天,我们是去还是不去?再不去的话 ,江世子恐怕真的遭遇不测。” 轻舟无奈,伸手摇动沈怀瑾的肩膀,再一次试图叫醒沈怀瑾。 “主子,醒一醒,有大事发生了……” 喊了一刻钟,依然叫不醒昏迷不醒的沈怀瑾。 赵旭跺了跺,对轻舟道:“我率领羽林卫前往默华山一探究竟,天黑即回,你留在县衙保护大人。” 轻舟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此次出行,江世子奉旨陪着主子来的凌阳府。 江世子已经失联了好几日,若见死不救 ,真出了意外,主人也承担不起。 赵旭点齐羽林卫出发前往默华山,吕尚义出列要求留下保护沈怀瑾。 赵旭点了点头允了。 羽林卫离开之后,吕尚义敲门来看望沈怀瑾。 轻舟放吕尚义进门,吕尚义看清沈怀瑾苍白消瘦的脸皱起了眉。 “听说大人一直昏迷,可喂了些吃食?” 轻舟摇了摇头,“除了水,什么都喂不进。” 这如何是好,吃不进东西,早晚得饿死。 吕尚义脑中灵感一闪,忙倒了一碗热水,对轻舟道:“我上次给了大人一个瓷瓶,你找找,里面的药丸可以化水喝,补充体力也好啊。” 轻舟从枕边拿出两个瓷瓶给吕尚义看,“哪一个?” 这两个瓷瓶都是吕尚义给的,吕尚义记得一个是治疗风邪入体的,另一个是对身体有好处的补药。 吕尚义抓了抓后脑勺,想着沈大人应该是有病才会醒不过来,好几天不进食身子也虚。 索性那就两种药都喂吧。 轻舟不置可否,从两个瓷瓶中各取了一粒药丸放入碗中化水给沈怀瑾服下。 说来神奇,服下药不过盏茶时间,沈怀瑾竟然醒来了。 沈怀瑾睁开眼,望着两个凑过来的脑袋,动了动眼珠。 太好了,终于摆脱了令人崩溃发狂的梦境了。 梦中沈怀瑾焦急万分却又无可奈何,一筹莫展之时只觉一阵温热入腹,然后周身不见五指的黑暗如同水墨般渐渐淡化消失,眼前竟然出现了亮光。 惊喜之下猛地睁开眼睛,竟然真的醒过来了。 “主子,你终于醒了?!” “大人醒了 太好了。” 沈怀瑾嘴唇动了动,示意轻舟将自己扶着坐起来,“我睡了多久?” “已经三天了,期间怎么呼唤都叫不醒大人。” “这么久吗?”沈怀瑾扶着有些胀痛的头,问:“你们是怎么唤醒我的?” “是给主人服了这瓷瓶里的药丸,主人才醒的。”轻舟指了指枕头边上的两个瓷瓶。 沈怀瑾轻轻一笑,对吕尚义道:“又是你帮了我。” 吕尚义憨笑了两声。 “赵旭呢,我昏睡的几日他在做什么?” 轻舟道:“他刚带羽林卫进默华山了。” 沈怀瑾诧异抬头,“江霁一直没有回来?” “没有” 沈怀瑾闭上眼睛思索一会儿,“我昏睡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仔细说来。” 第167章 辛大师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事,赵旭这两天一直带着人在巡城,搜寻药材救治伤者,将隐藏在暗处的黑衣尸鬼都除尽了。 昨天默华山突然升起狼烟,赵旭猜测是江世子向主人求助。但主人一直昏睡不醒,赵旭便等到今天早上。 但那狼烟今早又开始升起,赵旭按耐不住领人去救援了。” “扶我去看看。” 沈怀瑾站起身披上衣服由轻舟扶着出了房间,站在廊檐下往默华山的方向看去。 一道黑烟自山中升起直冲云霄。 “赵旭走了多久?”沈怀瑾望着黑沉沉的狼烟,沉声问:“带了多少人去?” “不到半个时辰,没受伤的羽林卫都带去了。” “县衙还有多少人?” “六十几人,其中有三十多人伤者。” 沈怀瑾思索片刻,吩咐轻舟:“下令收拾行装,带好干粮,我们马上进山。” “进山?”轻舟有些诧异,“所有人吗?” “全部!受伤严重的也要带着。” “是!”轻舟转身马上去传话。 沈怀瑾转头对吕尚义道:“尚义,速去准备马车 ,我们尽快出城。” 吕尚义不明白沈怀瑾为什么突然要带着人出城,但他相信沈怀瑾的谋算,赶忙小跑着去套马车。 两刻钟后,沈怀瑾坐上马车一行人离开县城向默华山进发。 吕尚义赶着马车,催促马儿尽快跑快点一点。 车厢中,沈怀瑾检查轻舟肩头上深可及骨的伤口叹了口气,“受这么重的伤该好好休息休息,别老是顾及我。” “哪里重了,敷上吕尚义给的药膏,虽然有些痒,结痂非常快,现在没什么事儿了。” 沈怀瑾目中含笑,给轻舟重新上药,心里暗赞吕尚恩的药疗效真好,这么重的伤都能结痂的这样快。 也很欣慰吕尚义的大方,这难得的药膏毫不吝啬地用在了受伤的公差身上,让他们好得快些,不然伤得这么重是走不了的。 “主子,我们为什么离开县衙,难道是江世子真有危险吗?” “嗯,江霁有难,但我们目前比他更危险,若不离开我们都会死在县城里。” “主子是说李怀忠还会派人来杀主子?” “当然,李怀忠不会让我们活着离开凌阳府。”沈怀瑾眼眸暗沉深不见底。 冷冷道:“为此可以不惜一切,那些尸体怎么复活不清楚,绝对与李怀忠脱不开关系。” 轻舟骇然,脑门上一个劲儿的冒冷汗。 沈怀瑾继续说道:“默华山的狼烟不是江霁放的,更像是对方的手段,赵旭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要的是我孤立无援,好下手。” 似是为了验证沈怀瑾的话,身后县城冒起了烟。 沈怀瑾撩开车帘,望着县衙的方向嗤笑了一声。 临行前,沈怀瑾用蜡烛做了一个简单的机关,有人硬闯房门,蜡烛就会倒地,引燃地面上的桐油引发大火。 借此可以掌握逃亡时间。 “他们来得可真快,尚义,告诉他们,追兵马上追到,不想死加快车队速度。” 轻舟出去帮忙驾车,吕尚义翻身上了车顶,冲后边的公差们喊话。 公差们一边感慨着沈大人谋事在先,一边加快奔跑速度。 好在马上到了山脚,很快便能进山了。 吕尚义站在车顶,远远看着城门口冲出来大批官兵,惊呼道:“沈大人,是官兵,目测三百人之多。” 沈怀瑾冷笑一声,“这是装都懒得装了,明目张胆的要杀光我们。” 吕尚义翻身下来,请示:“大人,他们很快就能追上来了,我们要不要沿途设防?” “不必了,不用管他们,此刻进山对我们更有利。” 城门口 凌阳知府李怀忠骑着马,眯着眼看着已经跑到山脚下的队伍,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给我追!一个不留,都杀光!” 属下兵卒催马追了上去,马蹄翻腾踏起一路烟尘。 早上收到消息,羽林卫撇下沈怀瑾一众病残离开了县城。 李怀忠大喜,召集所有人马快马加鞭赶来下林县城,打算要活捉沈怀瑾。 好容易打开北城门,冲进县衙,却发现沈怀瑾离开县衙,率众从南城门跑了。 到嘴边的鸭子飞了! 妈的,见了鬼了,筹谋一个多月,对方没干掉,自己一方损兵折将,连驻军总兵庞总兵都搭进去了。 这个沈怀瑾是真的鬼呀,似乎是看穿了他的筹谋,处事总是先他一步。 原本他清空了下林县的县城,兵分两路想前后包抄对沈怀瑾一网打尽。 谁知沈怀瑾好似知道了他在默华山潜藏了官兵,分了人手进默华山,拖住了埋伏在山里的钱副总兵带的人马。 细作传出消息,沈怀瑾手下只有一百多人。庞总兵按耐不住,带着手下的兵打扮成山匪去围剿沈怀瑾。 却不想死在了沈怀瑾手上,还搭上了百十条人命。 李怀忠没堵住沈怀瑾,怒火难消,举起鞭子抽了身边报信的管家一鞭子。 管家心里委屈,负责监视县城的细作看见羽林卫出城,马不停蹄的就回府衙告诉了管家。 管家不敢耽搁,小跑着去告知李大人。 谁知大清早的,李大人正搂着爱妾酱酱酿酿,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出了房门。 听到消息,召集人马快马加鞭地赶来,还是晚了一步。 这能怪谁呢? 李怀忠的堂弟兼师爷的李怀水劝道:“哥哥莫要气恼,沈怀瑾这厮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将他们赶进山里,辛大师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默华山。 哥哥供养了他这么多年,他出力的时候到了。” 李怀忠哼了一声,撇了撇肥厚的嘴唇,“怀水啊,你把这个辛大师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我看就那么回事。 他给的起死回生的药丸庞总兵吃了才来的,人呢?还不是让人家给宰了……” “活了……活了……”李坏水赶忙插话,“细作看见,庞总兵那些人确实死而复生都活了,只不过,沈怀瑾那厮是真厉害,把庞总兵他们都烧成灰了。” 李怀忠恨恨地甩了甩马鞭,庞总兵跟随自己多年,与自己志趣相投,对自己忠心耿耿。 李怀忠之所以能在凌阳府一手遮天作威作福,全是依仗这么个有勇无谋的好兄弟。 如今好兄弟没了,没人与他酒池肉林,也没人与他一起祸国殃民。 少了这么贴心的一个人,李怀忠心有戚戚,数银子都不快乐了! 恨得牙痒痒的李怀忠对李怀水道:“传信给辛大师,要他无论如何也要将这帮人弄死在默华山,以后他要什么给什么。” “是,我这就派人去传话,”李怀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来道:“那庞总兵的职位……” “副总兵钱元宝顶上,这小子引燃狼烟引走了羽林卫,事情办得好,总兵一职以后就是他的了。 告诉他,不惜代价不择手段杀死沈怀瑾和他的属下。” “是” 第168章 两名亲卫 沈怀瑾率领公差们弃车逃进山里,队伍里有不少伤患,行动受限,加之地形不熟悉,整个队伍行动变得缓慢。 知府手下的追兵追得急,紧紧咬住不放,进山没有多远,打头的追兵便追上了沈怀瑾一行的队尾。 吕尚义将背上的沈怀瑾交给轻舟,率领十余人留下阻击追兵,有效的延缓了追兵的进攻速度。 时间长了,追兵越来越多,吕尚义等人不得已只能且战且退。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追兵再次追上了沈怀瑾等人。 公差们见逃不掉了,拔出兵器准备殊死一战,“我们跟他们拼了,大人,你先走,我们断后。” 沈怀瑾叹了口气,望着这些存了死志的脸,心里懊悔不已。 “一起走,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些人是他带出来的,全都要折在这里了吗? 此时此刻他竟然想不到办法保全他们。 “轻舟快带大人走,大人安全了我们才有希望突围。” 轻舟狠下心,顾不得其他,背起沈怀瑾就往山上跑。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了兵器相交与呼喝之声。 “轻舟,放我下来,” “大人,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轻舟一口气背着沈怀瑾跑出很远才收住脚步,停下来休息。 肩头上的伤口绷开,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襟。 沈怀瑾让轻舟解开衣襟重新上药,待包扎好,耳边又传来了众多急促的脚步声。 轻舟神情紧张,拉着沈怀瑾躲在一棵大树后,等看到来人是赵旭与羽林卫时,主仆二人松了一口气,从树后转了出来。 “大人?”赵旭看到沈怀瑾惊讶的跑过来施礼,“下官看到县城方向失火,要下山去援救,不想在这里遇上大人。” 沈怀瑾指着来时的方向,命令道:“话以后再说,你们先去救吕尚义他们,快去!” “是”赵旭不敢耽搁召呼人马急忙赶去救援。 此处又剩下主仆二人,沈怀瑾提着的心缓了缓,寻了一处树荫下坐下,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被灌木枝丫刮得破破烂烂的衣摆时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在京城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离开京城就这么狼狈。 “主子,你受伤了”轻舟看着沈怀瑾被刮破的手臂和小腿,拿出药来想给沈怀瑾上药。 沈怀瑾摆了摆手,制止了轻舟的动作,“无妨,只不过刮破了皮,不用上药。你也累了,过来歇歇。” 轻舟收好药,坐到沈怀瑾身边。“主子放心,有赵旭他们相助,吕尚义他们不会有危险的。” 沈怀瑾点了点头,有赵旭援助,吕尚义他们得救了。 沈怀瑾身子后仰靠在树干上,思索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沈大人?!”一声惊呼从远处传过来。 风声鹤唳的轻舟霍然起身戒备,沈怀瑾眯着眼睛看着林子深处走过来的两个人。 两个人身上的侍卫服饰被刮得毛躁破烂,脸孔看着有点眼熟。 “你们两个是江霁的亲卫。” “是,大人”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儿?江世子现在在何处?” “世子困在群山深处一条峡谷中,派我们突出重围来找沈大人寻求援助。请沈大人派人救救我们世子。” 沈怀瑾站起身问两人:“峡谷在什么地方?” 两个人转身指着群山深处道:“从此处往里走,翻过三道山梁,绕过一座山峰可见一条长约数里的峡谷,我们世子与弟兄们就被困了那里。” “困住你们的是什么人?”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道:“是凌阳府的驻兵,这几日世子带领我们与那些驻兵一直周旋。” “难为江世子苦撑这么久,本官看到你们点燃的狼烟,便马不停蹄带人来援助。” 两个人躬身施礼,“多谢沈大人,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启程?” “稍等,本官手下的人随后就到。”沈怀瑾伸了一个懒腰,转身回了树荫下,微微一笑:“进山之时遇上点小麻烦。” “这样阿,我们就不用顾及了”两个人突然笑了,拔出了刀冲着沈怀瑾走了过去。 轻舟意识到不对劲,横刀护在了沈怀瑾身前,喝道:“你们想做什么?” “杀你们呐,”一人转着手里的刀,面露凶狠道:“我们世子说了,早就看沈大人不顺眼了,此刻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浪费,沈大人,拿命来吧” “放肆!你们是什么东西,敢对我家大人不利!” 另一个人道:“说这么多做什么?世子说了直接杀了就是。” 轻舟怒目,挥刀上前连劈带斩与两个人交了手,几个回合后落了下风,渐渐有些不敌。 两个亲卫武功不弱于轻舟,是两个高手。 “主子,快走!”轻舟肩上有伤,勉强应付两个人力有不逮,心中着急冲沈怀瑾喊了一声。 沈怀瑾神情变了变,起身就往来时的方向猛跑。 “真是的,出门没看黄历,一出接着一出 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个亲卫缠住轻舟,另一个冷笑着追上了沈怀瑾。 “沈大人,省点力气,你跑不掉的。” 沈怀瑾从善如流,果然就不跑了,转过身对亲卫道:“听你的,不跑了。” 亲卫一愣,没想到沈怀瑾竟然这么听话,举起刀对准沈怀瑾的脖子就要砍。 “那好,沈大人请闭眼吧。” “等等”沈怀瑾赶忙摆手,“你这样我会死不瞑目的,你能不能跟我说几句实话?” 亲卫冷笑一声,“怎么,沈大人要拖延时间?不好意思,有什么想问的就去地下问阎王吧!” 沈怀瑾也跟着笑了,“既然如此,留着你也没有什么用了。” 袖子中响了一下微小的机扩声,亲卫不可思议的低头望着胸前,赫然出现一个血洞。 手中的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响,亲卫无力地跪在了地上,手捂在了胸口上,鲜血很快染红了他的手。 亲卫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甘心的望着沈怀瑾,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反倒不断地喷出鲜血。 沈怀瑾冷笑一声,俊美的脸上现出几分森然,眼睁睁看着亲卫倒地绝气身亡。 另一边打斗的亲卫与轻舟听见声音扭头看了一眼,亲卫心神恍惚了下,动作慢了一步,轻舟抓紧机会在他身上划了一刀。 亲卫见势急忙后退,捂着伤口扭头钻进林子就跑,轻舟提刀就追。 第169章 峡谷 “山深林密,不要追了”沈怀瑾叫住轻舟。 轻舟回到沈怀瑾身边,心里一阵后怕,两次了,让主人面对生死险境,而自己力有不逮顾全不了主子。 沈怀瑾看见了轻舟眼中的愧疚,安慰道:“不必担心,你主子我命大的很,轻易死不了。” 轻舟尴尬的笑了笑,“主子,这尸体怎么处理,要不要找个地方埋了。” “不值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就这样扔着吧,会有野物过来啃食尸骨。当务之急找一处安全的地方藏身。” 轻舟点头,留下暗号扶着沈怀瑾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久,赵旭带着人找了过来。 沈怀瑾看着赵旭身后的众人,松了一口气。 还好,人员损伤不大。 “大人,刚刚发现一具亲卫的尸体,”赵旭试探着问“是大人所为吗?” 不是他怀疑,是尸体上的伤口与黑衣首领脸上的血洞如出一辙,不由得他多想。 “是他想杀我,我为自保不得不杀了他”沈怀瑾将刚才发生的事与赵旭说了一遍。 赵旭难以置信道:“江世子要杀大人?为什么呀?” 沈怀瑾摇了摇头,“我不相信江霁要杀我,这两个亲卫说了谎。” 赵旭追问:“亲卫是江世子的人,如果不是江世子吩咐,他们怎么敢对大人下手?!”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江世子,当面对质。” 沈怀瑾吩咐所有人就地休整,一边躲避追杀,一边在山里找到一处安全的山洞,留下伤者后继续出发。 赵旭问一边走一边问:“大人确定江世子被困在峡谷中了?那两个亲卫会不会说谎?” 沈怀瑾扶着轻舟的手臂,气息微喘:“不会,那个时候他们认定会杀死我与轻舟,没必要说谎。赵旭,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峡谷?” “山路崎岖不好走,”赵旭皱着眉,不得不承认沈怀瑾这体格是个拖油瓶,若没有他拖后腿,他们的行程得快一倍。 “大人,还是让人轮流背你吧,我们能快一点儿。” 沈怀瑾“呵”了一声,不愿承认自己是个包袱,但他实在是走不动了,双腿重的跟灌了铅似的,“趁天还没黑,找个地方安营扎寨。” “啊?”赵旭望了望天色,“还早,要不我们再往前赶赶路。” “山中危险四伏,我们的安全应排在首位,听我的指令,现在马上派人去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准备过夜。” 赵旭觉得沈怀瑾说得有理,不再坚持己见,马上派人去寻找适合安全过夜的地方。 又往前走了几里山路,寻得一处凹陷的山壁,沈怀瑾吩咐属下多多捡柴,在此休息。 黑暗降临,点燃的篝火将野兽的嘶吼与潜在的危险隔绝在火圈之外。 沈怀瑾睡过去之前吩咐轻舟自己若再醒不过来,就喂他一次瓷瓶里的药丸。 后半夜,轮到吕尚义值夜,给篝火添了柴之后,吕尚义过来替换轻舟。 轻舟一看是他,放了心闭上眼睛挨着沈怀瑾睡了过去。 夜色更深,整片区域静悄悄地只闻虫鸣声。 沈怀瑾突然坐起身子,愣怔了一会儿起身往篝火外走去。 吕尚义看着沈怀瑾起身,初时不以为意,以为沈怀瑾要去方便。 但见他越走越远,完全没有停顿的意思感觉到了不对劲,赶忙追了过去。 “大人,这是要去哪?” 沈怀瑾扭头看了吕尚义一眼,眼神空洞洞的,没有理会吕尚义继续往前走。 “大人”吕尚义伸手拉住了沈怀瑾的衣袖,声音大了几分,“前面危险难行,大人回去吧。” 沈怀瑾这次看都没看吕尚义一眼,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直直地往前走,衣服被吕尚义扯掉也没有停顿。 吕尚义皱紧了眉头,伸掌劈在了沈怀瑾的后颈处,沈怀瑾眼睛一闭往前倒去。 吕尚义矮身接住沈怀瑾背着他回到原来的地方,没有惊动其他人,轻手轻脚放下躺好。 第二天一早启程,吕尚义凑到沈怀瑾身边小声说了昨晚的事,完了求证道:“大人有梦游症?” 沈怀瑾笑了笑道:“偶尔会发作一次,假如再发现我夜里梦游的话,别让我走丢。” 吕尚义郑重点了点头。 轻舟纳闷,自己主人没有梦游的毛病啊。 沈怀瑾面色坦然,心里着实惊慌。昨晚他明明睡得很沉,怎么会起来梦游呢? 会不会与之前的噩梦有关系?那个在梦里喊他的声音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是尽快找到江霁离开下林县,这个地方太邪门了。 翻过一道山梁,前边探路的羽林卫发出一声惊呼,众人急忙赶了过去。 前面低矮的灌木地带零零散散躺着几十具尸体,染红地面的血迹已经成了褐色。 赵旭带领属下赶忙过去查看,过了好一会儿回来禀报:“回大人,这些死者穿着官兵服饰,身份是凌阳府驻兵,死了两三天。” 沈怀瑾微微一笑,眼睛里闪过异色,“难怪这几天江霁不见踪影,原来是在山里杀敌。英国公府世子果然不同凡响。”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沿途派人四处搜索,一天后果然又发现两处战场,死者俱是凌阳驻兵。 赵旭查看死尸身上的伤口,忍不住啧啧称赞 :“以前在京城,总有人吹捧英国公府带出来的兵战力高,实力碾压神武卫与羽林卫,我还不服,现在看来是我狭隘了。” 众人精神一震继续赶路,登上一座山峰的半山腰看见一条横亘在山峦间的峡谷。 峡谷狭长深邃,峭壁如削,好似仙人一怒用剑劈开的一道口子。 一线日光照不清全貌,谷底好似有雾气翻涌,仿若无底深渊,让人心生畏惧。 沈怀瑾望着峡谷,眉头紧蹙。 这个地方光看着就让人不安,江霁为什么会选这么一个地方栖身? “大人,我们要过去吗?” “去,来都来了,过去看看。” 一行人下了山峰,朝着峡谷走了过去,到了边缘发现里面青藤古木怪石嶙峋另有一番天地,好似一处鬼蜮的入口。 赵旭面色肃然,吩咐属下谨慎小心。 沈怀瑾思索良久对赵旭道:“先派几个轻功好的下去探路,寻到世子后再做定夺。 赵旭点头,点了几个人亲自带着下了峡谷。 沈怀瑾目送几人离开,心里不知怎地越发不安。 第170章 被逼入峡谷 沈怀瑾枯坐了一个时辰,没有得到赵旭的消息,两个时辰后依然杳无音信。 又耐心的等了半个时辰,不光是沈怀瑾,其余人也有些按耐不住了。 不过几里长的峡谷,普通人一个来回也早回来了,何况是一群身手矫健的羽林卫。 沈怀瑾暗暗叹了一口气,刚要对众人下令,身后突然传来破空之声。 “主子,小心”轻舟拉着沈怀瑾躲入一棵树后,刚才他们所站的地方的地上插着十几支羽箭。 探出头看向羽箭射过来的一座巨石上站满了凌阳府驻兵,开弓引箭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们。 沈怀瑾心里凉了半截,看看自己这边几十个人,再看看人家装备精良,数倍于己方的人数与地理优势,自己一方劣势立显。 “告诉他们,进谷!” 轻舟点头厉喝一声,背起沈怀瑾跃入峡谷,属下纷纷跟随,跑出一段距离后回望。 凌阳驻兵已经占据了刚才他们所在的谷口位置,兵器出鞘并没有追下来的意思。 “他们故意把我们赶进谷。”沈怀瑾从轻舟背上下来,另半截心也凉了。 “这谷中究竟藏着什么危险?” 转身看着前方不见天日光线昏暗的谷底,沈怀瑾咬牙率先迈出了步子。 既然没了退路只能往前走,管他龙潭虎穴,闯一闯再说。 将沈怀瑾等人成功赶进峡谷的钱元宝志得意满的笑了。 这些日子身为副总兵的他的运气衰透了,知府李怀忠最早的计划将京城派来的巡按御史与其随从侍卫引入下林县县城,要他配合庞总兵将来人一网打尽。 谁知沈怀瑾巡的队伍中分出一半进了默华山,李知府庞总兵猜测巡按御史沈怀瑾是不是猜出来什么,针对他们做了部署。 庞总兵兵分两路,命他领着五百弟兄追着江霁一众而去,要他务必将江霁一众诛杀殆尽。 自己则负责杀光留守县衙的沈怀瑾及其随从。 于是他领着人暗中潜进默华山埋伏,伺机下手。 没想到与江霁几番交手下来自己一方连番失利,在自己的地盘被对方打得落花流水损失惨重。 正愁无法交差的时候,县城中着起大火,火光映红了天际。 那时他还认为庞总兵先一步杀人灭迹完成计划,着急得不行。 后来得知庞总兵反被沈怀瑾杀人灭迹,剩下骨灰都没人收。 那一刻钱元宝释然了,最起码自己还活得好好的。 心情好脑子也好使了不少,派遣了一支死士队伍将江霁一众引进了峡谷之中。 他知道,峡谷之中李知府供养着一个半人半鬼的怪人,能够起死回生操控阴兵,邪乎的狠。 若不是曾经亲眼目睹,他也不会相信有这么诡异的人存在。 前年,李怀水的独子从酒楼上摔下来当场毙命,钱元宝被李怀忠秘密召见要他找个适龄女子给李怀水的儿子配婚。 只一个重要条件——要活的,年轻好生养的。 钱元宝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就是个冥婚嘛,年轻漂亮就行呗,还要好生养的?!人都死了,生养个啥呀! 想归想,钱元宝还是尽职尽责地抓来一个年轻的、人样子好的、屁股大好生养的黄花大闺女亲自送进了李坏水的家中。 也就是在那一晚他看到了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场景。 李怀水的儿子竟然从床板上爬起来,摇摇晃晃跟跟绑来的姑娘拜堂成了婚,还……还……真他娘的入了洞房。 洞房之后,李怀水的儿子入殓发丧,新娘子听说被关了起来,几个月之后诊断真的怀孕了。 后来听说新娘子疯了,下人没看住,大着肚子跳水井淹死了。 钱元宝不觉得这事他们办得缺德,只觉得主持这事的辛大师真的诡秘神奇,竟然能让死人复活,还能传宗接代?! 了不起! 不过话说回来,钱元宝虽然信服辛大师,却总觉得这个人瘆得慌, 不敢靠太近。 这条峡谷他也没胆量进去过。 现在沈怀瑾也被他赶了进去,钱元宝心里痛快,如今总兵的位子是他的了。 等这些人死了,他钱元宝就是有功之臣,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凌阳府的二霸! 与钱元宝洋洋自得相反,沈怀瑾心有惴惴,吩咐手下小心谨慎的往前走。 突然脚尖踢到了一个球,那球咕噜噜的往前边滚了滚,沈怀瑾好奇俯身看了一眼,吓得汗毛都竖起来。 那球竟是一颗腐烂的人头。 “呕”惊吓过后的沈怀瑾忍不住干呕,脚尖一个劲儿的在地面上蹭。 他沈怀瑾那么风光霁月的一个人,什么时候碰过这么恶心的东西。 其余人也看到了人头,四下查看不远处也发现了没有脑袋的死尸。 不止一具! 这边有,那边也有。零零总总十几具之多。 羽林卫胆大心细,发现这些尸体的脖子上的断口齐整,像是用兵器直接砍下来的,而且是新砍下来的。但尸体的腐烂程度却不像是新死的。 一通分析,不止沈怀瑾,其余人心里也是毛毛的。 该不会这些都是不生不死的尸鬼吧。 禀报给了沈怀瑾,沈怀瑾点了点头,环顾了一下峡谷内封闭闭塞的构造。 这里的确是个掩藏污秽的好地方。 这些尸首分离的鬼东西应该是遇上江霁,被江霁杀的。 如果江霁一众没有出去的话,自己一行应该很快找到他们。 收拾好心态,沈怀瑾命人继续前行,前行不过一里,林间灌木丛中出现了薄薄的雾气,越往前走雾气越浓厚,影影绰绰看不清楚事物。 沈怀瑾停下脚步,对众人道:“前路雾大,我们设一道口令以便分敌我。 ‘天官赐福百无禁忌’答不上的直接砍了” 吕尚义想了想,问:“这口令差不多人人都对得上,万一有凌阳驻兵混进来怎么办?” 沈怀瑾呵呵一笑,“凌阳兵要是敢下来早就下来了,不用等在谷口守株待兔,这口令能答上来的只有活人。” 吕尚义霍然明白,“我明白了,答不上来的是死人尸鬼。” 对好口令,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越往前走沈怀瑾越是觉得怪异,除了身边人的脚步声整片区域愈发安静,连虫鸣都没有了。 沈怀瑾刚要说一声小心,前面忽地出现几条身影,一声“口令!” 无人答话,紧接着响起兵器混乱的声音。 轻舟护着沈怀瑾往后退了几步,突然一张大脸直挺挺的出现在沈怀瑾眼前。 第171章 口令 天官赐福 沈怀瑾吓了一跳,轻舟突然冲过来,旋身飞起一脚朝着大脸踢了过去。 大脸赶忙后退躲过了轻舟的飞踢,挥刀砍了过来。轻舟“嗯”了一声道:“天官赐福”。 大脸好似没有听见,挥刀的动作丝毫不迟疑劈了下来。 轻舟横刀鞘格挡,对沈怀瑾急道:“是江世子的亲卫。” 沈怀瑾看清了大脸身上的服饰,果然是江霁手下的亲卫。 心里惊疑不定,难道江霁真的要杀自己,不然不会一而再的让手下人杀他。 轻舟拔刀出鞘,出招极快压制大脸。“主子,要杀吗?” 沈怀瑾沉着脸,“绑了再说。” 轻舟点头,与羽林卫合力绑了大脸和其他三名亲卫,拖到了沈怀瑾身前。 沈怀瑾开口问道:“你们世子在哪里?” 四个人眼神空洞似是没听见沈怀瑾的问话。 沈怀瑾又问了一次,四个人依然没有反应。 吕尚义瞧出一丝异样,凑到沈怀瑾耳边小声道:“大人,这几个人的表现像梦游,表情与大人那晚一模一样。” 沈怀瑾倏地抓紧扇柄,脑中迅速闪过几道疑问。 一样?!我的噩梦不是偶然,这几人的状态也好似在梦游。 莫非——我们被梦里那个声音控制了! 闭了闭眼,吩咐吕尚义,“打晕他们,再叫醒。” 吕尚义点头,轮流敲了一棍又叫醒,这几个人依然是痴呆呆的模样。 不管用。 沈怀瑾皱眉沉思,忽的想到自己服用过吕尚义给的药丸,于是拿出瓷瓶打开,补气血的瓷瓶里的药丸只剩三颗,另一只里还有十余颗。 各自取出一粒用水灌进一名亲卫嘴中,过了许久,亲卫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亮光。 “沈大人?”亲卫恢复神智,疑惑地看着沈怀瑾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绳索。“大人为什么要绑我?” 沈怀瑾松了一口气,果然这几个人也是梦游,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 亲卫不解的看着沈怀瑾和他身后的羽林卫,又左右看见了身边同样被绑的三名伙伴,更加疑惑。 沈怀瑾冷冷的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家世子在哪里?” “世子?世子不是与大人在一起去了下林县县城吗?”亲卫环顾了左右,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极其特别,脑袋里‘轰隆’一声响。 一头栽在了沈怀瑾面前,嘴巴一张吐出一口血来。 吕尚义俯身拉起亲卫,眼尖的看见亲卫吐出来的血里有东西蠕动。 “大人,你看”吕尚义指着一点点爬出血沫绿豆粒大小的虫子给沈怀瑾看。 沈怀瑾后背发凉,赶忙道:“砸死它。” 吕尚义摸起一块石头用力拍了下去。 沈怀瑾俯下身一阵干呕,寻思着自己的身体里不会也有这么恶心的虫子吧。 轻舟给沈怀瑾拍着背,开解道:“兴许那虫子本就在地上,那口血正巧吐在了虫子身上。 沈怀瑾听后更觉得恶心,浑身都跟着不自在。 过了好一会儿,亲卫悠悠转醒,对沈怀瑾道:“我是世子亲卫中一名什长名窦靖,当日沈大人与世子赶路途中两名公差失踪大人还记得吗?” “记得”沈怀瑾看着窦靖,“继续说” “世子命卑职带领下属弟兄留下等候寻找,我们寻找途中发现两名公差已经被杀,尸体正在被人掩埋,掩埋尸体的人……” 窦靖抬头看了一眼沈怀瑾,踌躇着说不下去,不想被沈怀瑾接口道:“掩埋尸体的人是你们的人,而且还是在镇子上莫名失踪的两名亲卫。” 窦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大人怎么知道?” 沈怀瑾冷笑一声:“还用问吗?江霁手下的亲卫都是些精兵强将,怎么会在守卫森严之下莫名失踪,除非是他们自己离开的。 其实他们并没有走远,一路跟着队伍寻找机会。他们杀我手下的公差无非就是借着下林县闹鬼的传闻造势,目地是引起恐慌实施他们的计划……” 沈怀瑾倏地想到什么,墨色眸中突然闪过寒光,霍地起身急声问窦靖:“江世子现在在哪里?” 窦靖见沈怀瑾突然变得疾言厉色,莫名感到慌张:“不知道,当日我们追着两个人一直追到这峡谷,后来……不记得了。” 沈怀瑾握紧扇柄,吩咐羽林卫,“十人一队,搜谷。” 他们的目地是江霁,江霁你一定要活着啊。 羽林卫应了一声,刚要散去,沈怀瑾又叮嘱道:“这谷中邪性,注意安全,两队不要相差太远。” “是!”羽林卫领命,点起火把开始搜谷。 时间不长,听到有人喊:“这里有情况!” 沈怀瑾众人赶忙向声音传过来的地方走过去,那里是一片石林,在一处空旷的地方绑着几个亲卫。 窦靖凑近一看,惊呼道:“是我手下的兄弟。” 惊呼未止,四下风声涌动人影憧憧,兵器出鞘围困住了这片石林。 轻舟转身戒备:“不好,我们被包围了!” 沈怀瑾突然高声喊到:“天官赐福” 围困他们的人影动作一滞,有人回道:“沈怀瑾?” “是我,”沈怀瑾听出对方是江霁的声音,惊喜道:“江霁,你还活着,太好了。” 两方人马相向走近,看清了对方的容貌,都不禁感到意外。 江霁扫了一眼沈怀瑾身后的羽林卫,讶异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沈怀瑾长出了一口气,“我看这个地方诡异的很,有没有个相对安全点的地方,我将这几天的经历详细说给你听。” 江霁点了点头,带着他们去了石林后的一处溶洞,溶洞内部扁平低矮,往里面走能听见细细的水流声,点着火把顺着水流的方向再往里走还能看到露出尖尖头的石笋。 沈怀瑾赞叹了一声,想不到峡谷还有这样的地方。 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沈怀瑾与江霁并排而坐,将这几天江霁走后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说给了江霁众人听。 江霁一言不发等沈怀瑾讲完,沉着脸道:“果然是官兵相互勾结诛杀朝廷命官,待我们出去定要将他们正法。”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江世子,峡谷口现有几百驻兵严防死守,这峡谷还有其他通往外界的路吗?” 江霁摇了摇头,“我们被骗进此处将近两日,除了峡谷口,其余各处都是高约数丈的悬崖峭壁,陡峭难爬,上不去。” 第172章 弄错了药丸 沈怀瑾好奇地问:“你们是怎么被骗进谷的?你这几天经历过的与我说说。” 江霁莫名皱了一下眉头,缓了缓才道:“那日我率领亲卫离开县衙,一路寻人进入默华山不久,发现有伏兵潜藏在山中。 打过几个照面发现对方不是山匪,而且是冲着我们来的官兵。 那时我想对方人多势众,若贸然返回县城恐怕会被对方包了饺子,决定留在默华山牵制住对方。 没想到县城起火,烧了一夜。 火势没有蔓延整个县城,应是有人把控,无论是敌人还是沈大人你,我首要做的不是回城救援,而是歼灭山里的伏兵,提高我等活命的胜算。” 沈怀瑾不置可否,江霁的决定听起来无情寡义,不顾自己一众下属的死活。 但换做是他,他也会这样选择。 毕竟城里情况不明,贸然回城面对的可能是伏击或是陷阱。 “凌阳府的兵真是无用,几次交锋都败给了我的亲卫” 江霁冷笑,突然表情微变,闭上眼睛抿着唇沉默,额头上的青筋根根凸起,似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片刻后江霁神情一松,恢复如常。 沈怀瑾看着他,询问:“你受伤了?” 江霁苦笑一声,“被自己人伤的。” “被两名失踪的亲卫伤得?” 江霁讶然,“你怎么知道?” “他们也行刺了本官,言之凿凿是受你之命特意寻来杀我!” 江霁的表情由讶然转变成了震惊,审视着沈怀瑾,“你相信他们两个的话?” 沈怀瑾呵呵一笑,反问:“你看我像傻子吗?” 江霁看着沈怀瑾,很认真地摇了摇头,对这个人的偏见也慢慢变淡。 这个花盆男人没有想象中的没用。 江霁沉默片刻,向沈怀瑾说明情况:“那两人入我亲卫营五年,跟着我刀口舔过血,大碗喝过酒,出生入死的弟兄,没想到会背刺我。 前日他们出现在我面前,说窦靖几人来了这里,被凌阳兵困死在峡谷,趁我没有防备的时候刺伤了我。 行刺不成,他们知道没有再次下手的机会,逃走了。” 沈怀瑾摇了摇扇子 ,”这两个人逃走路上遇上了本官,想顺手牵羊杀了我嫁祸给你。好毒的心思。” 江霁眼底晦暗不明,这两个人在他身边蛰伏了五年,如果只为了暗杀他,为什么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在他离京的时候? “别想了,”沈怀瑾拍了拍江霁的肩头,安慰似的劝道:“等我们安全离开这里再想不迟。你告诉我,这里还有多少尸鬼没有除尽?我们还有危险吗?” “尸鬼?你是说那些活死人?” 沈怀瑾用扇子拍了拍掌心,“下林县县志记载,这两年有百人失踪,我猜他们早已成了这谷中的尸鬼,刚才一路走过来看见不少砍掉脑袋的尸体,你们做的吧。” “是我命手下亲卫砍的,初时看到这种东西着实唬得不轻,吃了亏。 后来确认都是些死物没什么可怕,在崖壁上砍了青藤制成绊马索。 在这些尸鬼行动之时扳倒它们后快速补刀砍掉头颅,麻烦就化解了。” “绊马索?”沈怀瑾震惊了一下下,感慨道:“妙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前几日对付黑衣首领那伙尸鬼,若能想到这个法子省大麻烦了。赵统领也……” 沈怀瑾突然想起赵旭几个时辰前进来峡谷,但这里显然没看到他们。 “世子,两个时辰前羽林卫赵旭领着十来个人下了谷,你可知他们在哪里?” 江霁望了望属下亲卫们,有人道:“两个时辰前听到了些动静,以为是活死人出来转悠,没有理会。” 江霁接话道:“这么长时间不见人,想来是去了那个山洞。那个山洞尸鬼出没,神秘诡异,我手下十几个亲卫也是进了山洞失踪的。 我们本打算去山洞一探究竟,碰巧遇上你们进谷耽搁了。” 沈怀瑾脊背发凉,莫名不安,“世子要亲自去探洞吗?” 江霁点头,“属下失踪,我不能置之不理,既然沈大人来了,正好集结人手一起去,救出被困在洞中的人。” 沈怀瑾握紧手中的扇柄,下定决心,“好,我跟你们一起去!” 所有人在洞外集合,窦靖过来拜见江霁。 江霁见他恢复了神智有些意外,前日江霁率领人进谷找到窦靖等人的时候,窦靖几人神志不清与一众尸鬼混在一起在谷中游荡。 江霁悲愤难以控制,斩杀尸鬼的时候本想送窦靖几人上路,待用绊马索绊倒他们之后,赫然发现窦靖等人有呼吸脉搏 ,体温与平常人无异,状态好似梦游一般。 江霁只当他们是病了,拿绳子捆了要带出峡谷医治。 谁知又有十几名亲卫失踪在了峡谷,江霁又遭两个亲卫刺杀受了伤。 探洞之事拖到了现在。 得知窦靖恢复神智,江霁问沈怀瑾是怎么做到的?沈怀瑾掏出药瓶递给江霁。 江霁打开倒出药丸看了看,稍稍犹豫了一瞬吩咐属下给几个昏迷不醒的亲卫灌了下去。 沈怀瑾看着瓷瓶中所剩无几的药丸有些心痛,在人群中找吕尚义过来。 “你确定这是治疗风寒的药?” 吕尚义摇了摇头,打开兜子,兜子中只剩下一个瓷瓶,这支药瓶与沈怀瑾手中的药瓶一模一样。 “不确定,我发现两个药瓶弄混了,这个里面的药丸好像是治疗风寒的。给大人的那瓶是解毒的。” 沈怀瑾一噎,愣怔了一瞬,求证道:“你确定?” 吕尚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二妹妹给我的时候,打开看过,解毒的粒多,治风寒的粒少。我刚刚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事儿。” 沈怀瑾的嘴唇不可抑制抖了抖 ,不知道该庆幸自己命大,还是该斥责这个二货。 服了药丸的几个亲卫也吐了血,但状态远不如窦靖精神,一个个蔫巴巴的,气息奄奄只剩下一口气的样子。 沈怀瑾仔细看,果然他们吐的血沫中也有小虫子。 不用吩咐,吕尚义捡起石头往虫子身上砸,那么硬的地面都给砸出坑来了。 沈怀瑾又是一阵干呕,觉得自己体内肯定也有虫子,但是为什么吐不出来?! 江霁扶住一个亲卫问话,亲卫身体虽弱眼神里有了神采,神智也恢复正常。 亲卫的回答与窦靖一般无二,进了谷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江霁放下心,朝着沈怀瑾施了一礼。“多谢赐药。” 沈怀瑾笑着摆手:“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 第173章 别有洞天还有一个疯子 留下一部分人照看几名亲卫,江霁招呼人去峡谷最里边的一处洞穴。 路上,有尸鬼冲他们扑咬过来,先头亲卫朝尸鬼扔出绊马索 。 绊马索用青藤所制,一米多长两头坠着分量不轻的石块。 绊马索打在尸鬼身上的时候,两头的石块出于惯性带动青藤缠绕在尸鬼的腿上。 尸鬼迈不出步子,硬生生摔倒在地上。 手持钢刀的亲卫立即上前手起刀落砍下尸骨的脑袋,脑袋分家,尸鬼便不动了。 沈怀瑾及一众羽林卫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鼓掌赞叹:“妙哉,妙哉,还是世子高明,想出这样的好办法。” 江霁谦逊,“绊马索在战场上很常见,并不稀奇,用在这里,不伤一兵一卒收效很好。” 沈怀瑾点头附和,有了这绊马索,尸鬼再也构不成危险,反倒成了打怪的乐趣。 一路猛砍,众人来到了峡谷最深处的一所洞穴,洞穴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状况。 江霁命亲卫点上火把,举着火把进到洞里。 洞穴内部狭长幽深向下延伸,侧耳倾听能听见水流之声。 沈怀瑾与江霁互视了一眼,继续往里走,走了不知多久前面豁然开朗。 众人停下脚步,望着眼前如同仙境的地下溶洞叹为观止。 溶洞高约十丈方圆几十丈,洞天高阔气势恢宏,琳琅满目的石笋 石钟乳 石花晶莹璀璨,色彩斑斓 拟人状物惟妙惟肖,景物极尽造化神奇,仿若一座雄伟壮丽的地下宫殿。 沈怀瑾看得目不暇接,一边走一边感叹造物之神奇。 走了一段距离发现这洞内不止有天然造物,还有人工修建的湖池曲桥、水榭殿宇和游船。 “很难想象这仙宫一样的住所,竟然出入的都是尸鬼” 江霁缓步打量溶洞内的一切,这里温度适宜,烛火明亮,呼吸通畅,活人在此居住的痕迹非常明显。 “这里有活人居住,” 江霁遥指一座大殿建筑,那里灯火通明窗户上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沈怀瑾想了想道:“留下几个人守着,灭了火把,过去看看。” 众人走过狭长平整的甬道,迈上曲桥,慢慢接近大殿。 还没到近前,大殿的门突然开了。 开门的竟然是羽林卫赵旭,赵旭打开门后身子往后退开,一道苍老暗哑的声音从门里传了出来。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九十九…一百……” 沈怀瑾看了一眼神色木然的赵旭,对江霁小声道:“多加小心,里面的人可能是操控尸鬼的人。” 江霁微微点头,回头暗示下属在门外把守,自己与沈怀瑾迈步进了大殿,轻舟与吕尚义不放心跟着进来。 殿内宽阔,却被东西占满显得有些凌乱 左边站着二十多名失踪的羽林卫和亲卫,一个个眼神空洞呆若木鸡。 右边交叠躺着二十多具死尸,都是死的久的,甚至有些都长了绿毛。 主位摆着一张桌案,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桌子后面还有两架特大号的多宝阁,上面也摆满了东西。 左侧有一座天然石幔挡着,隐约可见后面是座弧形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口透明的棺材,看不清是玉石棺还是冰棺。 棺材里面似乎还躺着一个人。 石台的对面放着一个十字木架,看起来很像大牢里的刑架,邢架前也摆着一张桌台,一人长一人宽。 邢架后面摆着一溜儿粗陶坛子,有大有小,用布盖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一个身穿麻布衣的老者正在桌案前摆弄一个罐子,一边摆弄一边数着数,“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数到一百五十个的时候突然不数了,盖上罐子盖儿抬起头看着进门来的几人。 “活人?哈哈……来得又是活人……”老者显得很兴奋,绕过桌案下碎步跑过来围着四个人转圈子。 “嗯~,不错不错,人样子长得好看身材又好,极品阿。” 沈怀瑾心里莫名难受,只觉得气短心慌,身子摇晃脑袋发晕。 轻舟急忙扶住了沈怀瑾,“主子,怎么了?” 江霁偏头看着沈怀瑾,关心道:“你怎么了?” 沈怀瑾抱着脑袋,”我不知道,不知为何看到这个人就难受。” 老者看戏一般看着几人围着沈怀瑾忙活,指着沈怀瑾嘿嘿笑道:“原来是你呀,我一直让你做我的傀儡,你不愿意就难受喽。” 沈怀瑾惊骇,抬头望着老者仔细辨别,老者的声音竟与梦中的人声一般不二。 “是你?!竟然是你想操控我?” 老者得意的捋着胡子,得意洋洋“怎么样?同意做傀儡了?” 江霁不明所以问沈怀瑾出了何事? 沈怀瑾缓了缓道:“留宿镇子开始,我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中景象如同刚刚走过来黑漆漆的山洞,无论怎样挣扎都摆脱不了,还有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就是他的,将我困在梦中,不得脱身。” 沈怀瑾指着赵旭等人继续说道:“有时候发病就如同他们,好似在梦游,自己却不知。” 江霁蹙眉,冷声问老者:“你做的?” 老者点了点头,双手手指插进头发里,当做梳子往后梳了梳乱糟糟的头发,摆出一副道貌岸然 得道仙者的姿态。 “不止是他,还有他们”老者指着赵旭等人,得意洋洋道:“都是老夫的手笔。” 江霁眉头蹙成了一道竖纹,指责老者:“为什么?我们与素不相识,与你无冤无仇。” “你们与我不相识,认得李坏种和李坏水兄弟俩吧,我受他们兄弟供养,偶尔帮个忙而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沈怀瑾忍着头晕,问老者:“历年来下林县人口失踪尸鬼出没,是你搞得鬼?” 老者点头,“是老夫做的,闲来无事弄些人来玩玩而已。” “玩玩而已?你拿百十条人命来玩……” “一百七十七个”老者纠正数量,“你们进谷之后砍了一百五十个。 算上你和你属下这些人。 呃…再加上李坏水问老夫要的起死回生的丹药…嘿嘿,这傻子还真以为是让人死而复生的神丹妙药,一共三百二十个人。” 江霁与沈怀瑾不可思议地互视一眼,眼神颤动有些紧张。 他们这是碰上了一个什么玩意儿?拿数百条人命当儿戏的疯子还是恶魔? 江霁“哼”了一声,抽刀出鞘欺身而上,管你是人是妖拿住再说! 第174章 活人祭 出乎意料,江霁刚跃出一步突然栽倒在地上,宝刀出手,整个人开始痉挛抽搐。 沈怀瑾赶忙蹲下身抱住江霁,发觉江霁浑身僵硬肌肉紧绷,皮肤下的神经不可遏制的抽动着。 江霁紧咬牙关,脸色惨白已经疼得说不了话。 沈怀瑾霍然抬头,对老者怒道:“你做了什么?” 老者仔细看了江霁一会儿,摇了摇头,后退一步,对沈怀瑾道:“不是我做的,你别碰瓷讹我老人家。” “不是你还有谁?” “你看……我说不是我,你还不信,罢了,随你怎么想。” 沈怀瑾回头对轻舟与吕尚义下令,“拿住他!“ 轻舟吕尚义拔刀就冲了过去,未到老者身前,赵旭等人呼啦呼啦全都冲了过来护住了老者,兵器出手对准了吕尚义和轻舟。 沈怀瑾闭了闭眼,朝门外喊:“来人,给我拿下!” 门外守着的羽林卫与亲卫站在门外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来人!“沈怀瑾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人进来。 老者嘿嘿一笑,对沈怀瑾笑道:“这是我的地盘,做主的是我,” 老者昂首挺胸,轻飘飘地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门外的羽林卫与亲卫闻声而动,迈步走了进来,包围了沈怀瑾。 只不过这些人脸上神情木然,好似没有灵魂的人偶。 沈怀瑾愣怔地看着他们,心道不好。 今天,生死难料。 轻舟与吕尚义还想挣扎,可惜两人对抗那么多人,实在是力不从心,双双被俘。 老者满意地捋了捋乱白花花的胡子,吩咐赵旭等人将轻舟与吕尚义捆了扔在一边。 将沈怀瑾绑在了邢架上,江霁扔在了桌台上。 江霁身子虽然不停抽搐,意识还是清醒的。 看着局面成了这样,不知是气的还是身体抽得太疼了咬破了牙关,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老者浑不在意他们,来犯者搞定,全都变成了手中的玩偶,接下来他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老者猫着腰从桌案底下掏出一坛子酒,在桌面上扒拉扒拉找出一只瓷碗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 “好酒,今儿个老夫高兴,好好乐呵乐呵,来人,奏乐” 呆若木鸡的侍卫们,有几个茫然地走出来,在屋内陈列的架子上取了几件乐器开始了弹奏。 别说,弹得挺像那么回事,就是忒难听了些。 沈怀瑾苦笑,竟不知道下属们这么有才艺。 老者冲着其余的侍卫们喊到:“都愣着干什么,舞起来。” 似是受到召唤,其余人合着乐声没有章法的东摇西晃起来。 被困成粽子一样扔在地上的吕尚义实在没忍住咧嘴笑了起来。 这哪里是跳舞,分明就是群魔乱象。 被蝼蚁取笑,老者有些生气,看不起谁呢?这就让你见识见识老夫亲自编排的齐舞。 老者口中念念有词,另一边躺着的尸体突然爬了起来,整齐划一地走到老者面前。 老者吩咐:“去,带着新来的跳我给你们编的舞。” 尸体们自行站在侍卫们前面,开始起舞。 左手一个慢动作,右手一个慢动作重播 歪头、提肩、提胯、坐胯… 再来 歪头、提肩、提胯、左胯… 老者看得兴致盎然,喝了一口酒,跟着侍卫们的动作跟着摇摆了两下。 吕尚义心里扑腾,心想,如果这群人出现在京城,一准儿吓死人! 热闹了一会儿,老者挥了挥手,音乐舞蹈戛然而止。那些侍卫的动作瞬间定格,一个个好似木雕泥塑的停在原地。 轻舟忍不住嘀咕:“这些弟兄跳得真难看!” 老者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笑呵呵地走到沈怀瑾面前,“怎样?好看不?” 沈怀瑾身体被绑在邢架上动弹不得,“不好看,” 老者白了沈怀瑾一眼,不懂得欣赏的人不配为伍。手臂一挥,大声道:“接着奏乐,接着舞!” 众尸鬼侍卫好像同时被拨了发条,又开始动了起来。 左手一个慢动作,右手一个慢动作重播 歪头、提肩、提胯、坐胯… 再来 歪头、提肩、提胯、左胯… 折腾了好一会儿,老者放下酒碗,整理了一下衣袖。叉着腰道“好了仪式结束 ,该办正事了。” 跳得不知疲倦的侍卫们闻言停下动作,木头桩子一样挤挤挨挨站在了门后,尸鬼站在了另一边。 沈怀瑾心想不好,摸不清这老头儿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老者嘿嘿笑着挽起袖子,从多宝阁上取下一个布裹,一边解系带一边不怀好意地朝四个人走了过来。 四个没有反抗能力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忐忑知道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你想做什么?” “活人祭阿,”老者阴恻恻地扯着嘴角,“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最适合祭祀,来人,去抬铜鼎过来!” 赵旭几个人打开殿门走了出去。 沈怀瑾额头冒出冷汗,读了那么多奇闻异志的书,对一些诡异血腥的民俗有些了解。 这个老者言行诡谲古怪,疯子一个,制作尸鬼这种没人性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怕是没有什么事情是不敢做的。 布裹放在桌台被打开,里面满满当当摆着一套外科刀具,小刀子小剪子小钩子小挠子……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寒光闪闪,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你到底要做什么?” “活人祭,刚不是跟你们说了吗?”老者瞪了四个人一眼,嘲讽他们“这记性真不好” “何为活人祭?你要把我们祭祀给谁?“ “看在即将成为祭品的份上,老夫告诉你们,让你们成为两对明白鬼。” 老者一指对面石台上的棺材,“祭祀给她,她这人生前爱俏,喜欢俊俏的郎君,把你们活祭给她,她肯定开心。” “她是谁?” “她是我老婆呀,可惜她男人不是我” 沈怀瑾被他的逻辑绕懵了,吕尚义突然大笑道:“原来你被绿了。” 反正都要死了,没什么可害怕的了。 老者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非常认真的道:“此言差矣,被绿的不是我,是她男人。” 吕尚义笑不出来了,改为嘲讽:“真不要脸,偷人家老婆。” “欸?!咋说话呐,她是我老婆,我绿了她男人,算了,你们忒笨,说不明白。我选选啊,该怎么祭祀你们。” 老者托着下巴绕着四个人走了一圈,表情好像在选猪仔。 第175章 突然出现的人 “这两个长得最好,”老者围着沈怀瑾与江霁多绕了一圈。 啧啧称赞道:“老夫这辈子还没见过你们这样好看的男人,同是为人父母,你们的爹娘是怎么把你们生得这么俊的……” 沈怀瑾厌恶地撇过了头,不予理会。 老者便把注意力放在了江霁身上,此刻江霁抽搐的幅度小了很多,冷汗湿透了衣衫,紧咬着牙关努力不让自己昏厥过去。 “有骨头,这样的疼都能忍得住”老者好奇的摸了一下江霁的脉门,“嗯”了一声后道了一声“奇怪”。 紧接着把江霁扒了个精光,仔细检查了全身,在他胸口位置找到呈现紫色的伤口时明白了。 “难怪疼成这样还不能动,原来是中了紫晶浆果的毒”老者摇了摇头,对上江霁羞愤的目光嘿嘿直笑。 “你这症状是毒发了,紫晶浆果毒难缠的紧,中毒三日后发作,发作起来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却又不致命,承受得起的可以活。只是……人也废了。” 江霁闭上眼睛,悲恨不已,若是废了,活着有什么意思。 “江霁,江霁你别睡,醒醒……”沈怀瑾见江霁不再苦撑,猜到江霁这样高傲的人接受不生不如死的残废人生。 老者掏了掏耳朵,道:“别喊了,都是要死的人了,早一会儿晚一会儿有什么关系,倒是你,一会儿把你扔棺材里去,承受蛊虫噬咬之痛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沈怀瑾的脸色白了,“你说什么?!” 老者指着棺材对沈怀瑾道:“牲祭之后,我要你进棺材里做她的男人,跟她作伴。桀桀……” 沈怀瑾背脊发凉,匪夷所思地看着石台上棺材。棺材几近透明,从他的角度影影绰绰只能看见一条纤细的身形。 他的下场是陪葬?! 地上的轻舟努力蛄蛹身体,想挣脱绳索的捆绑,嘴里不甘心地骂道:“老畜生,不要动我家主子,要动动我……” 老者不气不恼,似是很享受这种接近崩溃式儿的发泄咆哮。 “叫吧,叫吧,好久没有感受到活人的无能狂怒了。” 老者喜滋滋地给四个人的结局做出了决定。 沈怀瑾陪葬,江霁剥皮开膛破肚做人牲,吕尚义活煮做人牲,轻舟则要割断脖子放干全身血液进棺材。 听起来没一个好下场。 外边传来了脚步声,赵旭几人抬了一口铜鼎进来,放在了棺材前,抬着吕尚义丢了进去,排着队依次出去舀水回来往铜鼎里倒。 吕尚义大喊大叫,赵旭等人毫无反应没人理他。 “得嘞,我也要动手了”老者说着在布卷上拿起一把小刀子,在江霁身上比划。 好多年没做过这种匠人活计了,是先扒皮呢还是先开膛取五脏好呢? 老者嘴中念念有词,“先扒皮的话这个桌台留满血还得多拾掇一次,还是先挖五脏吧,再扒皮,可以少收拾一次。” 说着手里的小刀往江霁的胸膛刺下。 沈怀瑾不忍闭上眼睛偏过了头。 江霁神色绝望,心有不甘却又无能为力,眼下他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桌台边,语气说不出来的冰冷,“挖出五脏人就会死去,死了的人再扒皮就不好扒了。” 老者唬了一跳,握刀的手不自知地颤抖,往江霁肚子上扎下去,却被一只带着手套的手巧妙阻拦,顺势夺走了刀。 手的主人将刀拿在眼前看了看,“你这刀太脏了。”将刀扔回给了老者。 来人将背上的木箱放在地上,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个布卷展开。 一套与老者一样的家伙式儿露了出来。 老者看着一套锃光瓦亮的刀具器械,眼睛亮了亮,喜道:“同行啊?” 来人面纱遮脸看不出容貌,一身黑衣箭袖简单利落,看起来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来人没有搭理他,低头看了一眼江霁,微怔了一瞬, 再次扣动木箱机扩从中取出一个瓷瓶。 打开瓷瓶取出其中的药丸塞进江霁口中迫他吞下,又走了几步到那边的桌案上寻了一只手掌大小的罐子,拎着老者喝剩的酒回来。 老者拿着小刀,莫名其妙看着来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如入无人之境走来走去有些不痛快。 “你谁啊?来我这儿干什么?” 来人还是不搭理他,摘掉手套露出一双白皙修长干净的手。 这双手拿着小刀在江霁的伤口上划了几下,做了一只火罐点燃扣在了江霁的伤口上。 江霁几近昏迷的意识苏醒,怔怔地看着在自己身上动刀的人,张了张嘴依然发不出声音,身体也动不了。 “紫晶浆果,”来人看着江霁,语气冰冷中颇为诧异,“你竟然中了紫晶浆果的毒。” “哎,你怎么知道他中了紫晶浆果的毒?”老者忍受不了被忽视,挡住来人,气势汹汹的道:“不管你是谁,来了就走不了,与他们一起做人牲。” 来人收起布卷装进箱子里。这才环顾了一眼大殿内的情况。 左边木呆呆站着百多名被控制的侍卫,右边站的是死尸。 仅有的几个有理智的正面临被祭祀。 此刻铜鼎下升起了火,赵旭木头人一样添着柴,吕尚义在鼎中挣扎,快没有了力气。 来人终于正眼看老者:“你这是要生人祭?” 老者挺胸,手捋胡须,有几分意外,“你知道这个?你是黎族人?” “我不是”来人走到沈怀瑾身前,端详了片刻,手指按了按沈怀瑾的脖颈,突然出拳打在了沈怀瑾的胸腹之间。 沈怀瑾毫无防备之下被打得张嘴干呕,来人伸手虚晃,手掌中似乎抓到一个东西。 老者的脸色变了,惊道:“黎族三姓五家,你是哪一家的子弟?” 来人找来了一只琉璃瓶,将掌心里的东西拍了进去,提起来仔细看了看。 “能饲养出隶蛊,你的身份不简单啊,你又是谁?” 老者震惊来人轻而易举地取出了沈怀瑾体内的蛊虫,好奇心大涨。 “哼”了一声,“老夫先问的你!” 来人将瓶子还给老者,顺道踢了倒在地上的轻舟一脚,缓缓道:“我刚才说过我不是黎族人,我师傅是黎族人” “你师父是谁?” 来人走到桌台边,伸手按在江霁的脉门上,淡淡道:“我师傅名为无妄,他有一个本名为月僮。” “月僮?月家人,”老者手捻胡须仔细思索。 来人又取出一颗药丸给江霁吃了下去,信马由缰走到了铜鼎边上。 铜鼎地下的火已经烧旺,铜鼎里的水已经开始冒热气。 来人往正在添柴的赵旭肩头拍了几下,俯身拿起一根柴火加了进去,随之加进火堆的还有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黑褐色木炭一样的东西。 另一边沉思的老者终于想起乐僮是谁,神色颇为怪异。 第176章 醉生梦死 沈怀瑾的目光一直锁在来人身上,原本以为她是来救他们的,但看见她在铜鼎底下加柴烧火,想法便不确定了。 再听她与老者攀关系,刚升起来的希望破碎成了幻影,随着烧起来的火苗烧成灰了。 “你是忘生谷的人!”老者终于想通了来人的身份,下意识走了过去,挡在棺材前面。 “乐僮姐弟早年跟着魏冉去了南昭作乱,失败后建立忘生谷,说!你是谁?” 来人起身,摘掉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面如寒冰绝色无双的脸。 “我的名字是无心!” 老者看着无心的脸,神情突然变得悲愤,指着无心的手指有些颤抖。 “是你?!竟然是你?!” 无心冰冷的眸子显出几分疑惑,望着老者问:“你认得我?” 老者“哼”了一声,恨声道:“何止是认识你,我恨不得扒你皮抽你骨将你做成人彘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无心毫不在意的勾唇,“想我死的人很多,你不过是其中一个,我——现在依然活着。” “找死!”老者愤恨地发出一声低啸,呆若木鸡地侍卫们像是突然接到指令,呼啦全部围攻了上来。 无心轻身跃上铜鼎,抓住吕尚义再一纵身跃上了大殿的房梁。 动作稍慢的众侍卫,抬头望向三丈高的房梁纷纷想跃上去,但思想不灵活,行动急躁木讷,大多数被自己人撞了下来。 老者扶额,心想幻药的药效果然不能比蛊虫,若是给这些人下蛊,战斗力基本可发挥如常,而不是这样耍猴一般。 吕尚义得了自由,活动活动肩膀,看着身边的冷冰冰的陌生女子,真诚道谢:“多谢相救。” 无心关注着这侍卫们的反应,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冷声道:“将近日之事说与我听。” “呃…好!”吕尚义不明所以,简单快速了叙述了这几天的经过。 无心听到这群侍卫今天进了这溶洞才失了神志被老者控制,淡淡地说了一声“还好!” 吕尚义挠了挠头,不明白这个名叫无心的女子说“还好”是什么意思。 正琢磨着手中突然多了一个瓷瓶,又听无心说道:“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那个人也不是你们可以应对的。想活命找机会带你们的人离开。” “这里面……”吕尚义看着手里的瓷瓶,莫名觉得熟悉。 “百毒解,可解他们身上的蛊毒。” 吕尚义急忙收好,再抬眼看时,无心已经跃到大殿正中的房梁上,发出了一声低啸。 突如其来的低啸声使得整个大殿肃然静默,落针可闻。 所有人停下动作仰头望着无心,包括失了神志的侍卫们。 老者扫了一眼停滞不前的侍卫,面色铁青地望着无心,“你做了什么?” 无心举起一只手,清清脆脆打了一个响指,声音里带着七分命令三分魅惑:“沉睡!” 无心似乎是施了一个魔咒,说完这两个字,所有的侍卫眼睛一闭倒在了地上呼呼大睡。 刚跳下房梁的吕尚义打了一个哈欠,勉勉强强走到解开绳索的轻舟与沈怀瑾身边,与两个人一齐倒在了地上。 唯二清醒的老者瞪着无心,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皮合上。 “醉生梦死?又是醉生梦死!” 无心挑眉,“你知道醉生梦死?” 老者用刀往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忍受疼痛尽量保持清醒。 “七年前黎族辛家不记得了吗?” “辛家?”无心想了想道:“记得。” 黎族有月、辛、简三大姓氏,分左月、右月、上辛下辛,和简家,五大家族。 七年前,魏冉命无心前往南昭黎族探查左月家和上辛家两族秘辛。 碰巧卷入黎族内斗,无心本不愿参和,但左右两个月家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厚。 无心便接了个私活儿! 帮着铲除一直想做黎族族长的上辛家的家主及其一双儿女。 上辛家的人极难应付,无心便用了醉生梦死,使其陷入迷幻助月家夺了三人性命。 这个人竟然知道此事,莫非是个漏网之鱼? “我是辛家主的叔叔辛柏,当时正巧在密室中,看得很清楚。” “哦?”无心眼光流转,注意到石幔后的棺材,勾了勾唇,突然问:“当年你没有出来救自家的晚辈,是不是因为她?” 辛柏神色一凛,目光中的杀意汹涌澎湃。 无心睨了辛柏一眼,抬脚走到石幔之后,石台上陈列着一具棺木,伸手触摸只觉冰凉刺骨。 棺材竟是一整块寒玉所制,当年魏冉听说上辛家族有一秘宝——寒玉冰棺。 命无心前去探查,直至上辛家几乎死绝,也没有查出这寒玉棺材的下落。 竟然在这儿?! 站在棺材边上,可以透过尚算清晰的棺盖看见里面女子的面容。 躺在里面的女子一身南昭国宫装,美貌端庄,额间一粒红痣格外夺目。 无心瞳孔猛地一缩,回头问辛柏:“这个女人是月离!” 辛柏身子一震,不可思议的道:“你怎么会知道月离?怎会认得她?!” 无心注视着棺材里的美人,缓缓道:“我不认识她,我听说她的时候她早已经死了。 我在无妄的卧室见过她的画像,听说正因为她的死无妄性格大变变得古怪扭曲。” “你还知道些什么?” 无心回忆一下,继续说道:“小时候跟着无妄学习养蛊炼毒,无妄偶尔流露出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一条信息。 谷主魏冉的侧妃月离的墓冢有养蛊秘术。 我去了一次忘生谷禁地——月离的墓冢寻找秘术。 发现一件怪事,墓冢里没有尸体。” 无心收回目光望向辛柏,目光灼灼:“现在想想,七年前魏冉命我去上辛家密查你家族至宝寒玉棺,并不是只想夺宝,对吗?” 辛柏嘿嘿冷笑:“我们的事你没资格知道,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话音刚落,角落里的二十多具尸体几个纵跃跃至辛柏周身,一半呈保护阵势护住了辛柏,另一半困住了无心。 辛柏鼓起嘴巴发出几声“咕咕”叫,邢架后面的坛子应声摇动,一只坛子倒地从里一蹦一蹦跳出一只色彩斑斓的大蟾蜍。 无心脸色骤变,举手弹出响指,低喝:“逃出大殿!” 瞬间陷入沉睡的众侍卫与沈怀瑾几人蓦地睁开眼睛,争先恐后地往殿外跑去,须臾间便跑得一干二净。 辛柏望着空荡荡的大殿,眨巴眨巴眼睛,后知后觉道:“你是为了他们而来?” 吕尚恩不答,再次举起手打了一个响指,发出一声长啸:“醒来!” 第177章 奔逃 守在洞口的侍卫见自己人乌泱泱地跑出来,问了一声没人理,只得跟在队伍后边跑。 那速度贼快,虽然洞道黑漆漆的, 这群人好像长了夜视眼一般,步履稳健敏捷得如兔子一般。 低沉杂沓的脚步声震得洞中哐哐回响。 直至跑出洞外很远很远,这群人才慢慢收住脚步,一个个累得不行,手拄着膝盖喘气。 面上木然的表情慢慢转化成莫名其妙,大梦初醒一般环顾左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满满当当的都是茫然。 “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是啊?我们不是跟着世子进洞找人去了吗?欸?你们几个怎么也在这儿?你们不是失踪了吗?” “我不知道啊?我们几个当时巡逻到山洞,看见里面有人影,就跟进去了,后来……后来……” 先前失踪的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是你们救我们出来的?” 寻人的人被问愣住了,摇头道:“不知道,我们进洞看到一座宫殿,世子命我们守在殿外来着,后来……后来……怎么着了?” “我知道了,是世子带我们出来的。” “世子呢?” “是啊?世子呢?沈大人也一起进去了,人呢?有人看到沈大人了吗?” “没有” “欸?在后面!” 众人扭头往后看,只见轻舟和吕尚义架着沈怀瑾跑来,身后还跟着蜂腰猿臂 鹤势螂形 八块腹肌 一丝不挂的江世子。 众侍卫擦了擦眼睛,没错,是江世子。 又擦了擦眼睛,没穿衣服的人依然是江世子。 众侍卫不约而同地站直身子昂首挺胸,抬头仰望天空。 四个人追上大队伍以后停下来休息。 江世子站了一会儿觉得身上凉嗖嗖的,低头看未着寸缕的身体,耳根突然就红了。 脑海中记起进洞之后发生的一切,以及那个陌生的黑衣女子。 低头看胸口位置的伤口上的暗紫已经消失,上面覆着一层绿色的药膏,丝丝药香沁人心脾。 沈怀瑾咳了一声,脱下外衫提给江霁,“你我身形差不多,将就穿一下吧。” 江霁接过披在了身上,刚刚经历的一切真的仿佛做了一场噩梦。 “点齐人马,马上出谷!” 江霁也不清楚是怎么逃出来的,只一点他明白,必须远离此地。 “等一下”吕尚义掏出瓷瓶,“那女子说这峡谷里有瘴气,加之老头儿给我们下了蛊毒至使产生幻觉,这里有药,服下可以解毒。” 沈怀瑾拿过瓷瓶倒出一粒率先服下,江霁接过药丸跟着服下。 没什么可怀疑的,若没有黑衣女子,此刻怕是已经被剥皮挖心了。 众侍卫见两位大人都吃了药丸,也都跟着吃了,然后召集人马准备出谷。 沈怀瑾自从出来山洞就沉默不语,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思索良久突然问吕尚义有没有觉得女子眼熟? 吕尚义被问得莫名其妙,摇着头说:“从未见过。” 沈怀瑾追问:“你有没有觉得她像一个人?” “像谁?” “吕尚恩” 吕尚义认真想了想,摇头否认,“不像,两个人长得不像,气势不像,看人的眼神表情也不一样,大人怎么会觉得这个人像二妹妹?” 沈怀瑾笑了笑,他也觉两个人不像,可她们身上的味道说明她们就是一个人。 这个女子高冷傲然,身上有一种危险的感觉,眼神冷冽犀利,看他就像看蝼蚁一样。 吕尚恩是无心,这个无心却不是吕尚恩。 沈怀瑾叹了一口气,跟着江霁走了一段路,发现不是去谷口的方向。 “我们不从谷口离开?” 江霁:“敌人数倍于我方,且占据地理优势,不宜强攻,先查看有没有其他突破口。” 查看了一圈,终于找到一处坡度略缓的峭壁,峭壁之上垂着一条绳索,只是绳索有些短,距离地面还有丈余距离。 众人眼睛一亮,沈怀瑾与江霁对视一眼,这绳索是无心留下来的。 江霁选了三四十个身手敏捷的亲卫出列,在其余亲卫羽林卫的帮助下顺利抓住攀爬上了峭壁。 江霁则带领剩余的侍卫赶往谷口。 洞内 十余只大蟾蜍跳出坛子,张着大嘴吐息,淡黄色的气体从它们的嘴中吐出消散于大殿中。 辛柏怪笑:“它们吐出的毒烟不亚于醉生梦死,吸入者不仅会产生幻觉,还动不了。 你逃不掉的,既然放走了他们,你就留下来做人牲吧。” 无心眯了眯眼,用面纱遮住了脸,手臂一甩,掌中多了一柄两尺长的剑。 剑刃细长锋利,寒芒如水纹在剑刃上流动,寒气森森剑气袭人,剑尖微微颤动发出清越的剑鸣声,如九天凤鸣,动人心弦。 看到这把剑,辛柏神情复杂,眼睛里既有仇恨又有贪婪。 就是这把剑洞穿下辛家家主的心脏,杀了最优秀的侄孙辈,至使整个下辛家一蹶不振。 而这把凤鸣剑是上品宝剑,这样的宝物谁不喜欢,能得到它也是人生幸事。 辛柏低喝,尸鬼们动了,与江霁之前斩杀的尸鬼不同,这二十几具尸鬼耐砍抗揍,动作迅猛凶残。 一交手便是要将无心撕成碎片,喝血吃肉的架势。 辛柏满意的介绍自己的杰作:“我这些属下是活着被我炼制而成的,铜墙铁壁不腐不烂的肉身,怨气冲天的脾性,还有阿,他们前身本就是绿林中的高手。 专门用来对付你们忘生谷这些人,尤其是你,怎么样?满意吗……” “聒噪!” 无心一把长剑周旋在众尸鬼之中,如辛柏所说,尸鬼保留了生前的武功招式,无知无觉无惧无畏,纵使手中的长剑是上品凤鸣剑, 刺在尸鬼身上也只寸深,砍在尸鬼身上也不过是一刀口子。况且这些尸鬼身法极快,不会等着让人砍杀。 辛柏得意的看着尸鬼围攻无心,尸鬼的围攻只是第一步,蟾蜍吐毒是第二步。 无心动得越快,吸入的毒气就越多,用不了多久就会毒发任他摆布。 他还准备了第三步。 灭门之仇,杀亲之痛,他要一点一点从无心身上讨回来。 当然,无心的身体似乎很不错,月离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如果可用,是时候为蛊虫们换一具新的宿主了。 果然,无心挥剑的速度慢了下来,身子开始打晃,力有不逮。 尸鬼的攻势依然强势,迫得无心节节败退,只守不攻。 无心几次想突围,却突围不出去,无奈之下只得腾身跃起,再次跃上房梁,服下一粒药丸。靠在一截立柱上盘膝吐纳。 殿中的尸鬼纵跳了几次也跳不上横梁,终是死物,轻功已经退化,辛柏拍了拍手让尸鬼们静下来。 抬头望着梁上休憩解毒的无心,辛柏眯着眼睛望向殿顶烛光照不进的漆黑角落。 第178章 隐翅蝶粉 那里盘踞着辛柏的饲养多年的宠物,一条水桶粗五丈长的巨蟒。 收到指令,巨蟒悄无声息地爬出黑暗角落爬向无心,身上的鳞片在明灭的烛光中 闪着幽深的光泽。 打坐中的无心毫无觉察。 巨蟒缓慢靠近,巨大的身体缠绕在无心打坐之后的横梁上。 缓缓地,巨蟒无声无息地盘踞好蟒身,昂起头绕到无心对面,似乎在注视着无心。 身上肌肉臌胀虬结,蓄势待发。 辛柏突然纵声大笑,笑声中巨蟒快如闪电缠绕上无心与其身后的立柱,缠绕数圈将无心死死困住。 蟒身继续蛹动,直至将无心的头部也缠绕进去。 褐色的鳞片喷张滑动,巨蟒开始收缩身体绞杀猎物。 不一会房梁上传来骨头破碎的声音, 辛柏笑得大仰大合,心中畅快淋漓。 巨蟒继续收紧身体,骨裂之声更甚,直至消失。 估摸着无心已被绞成了一堆烂泥。 辛柏心情大好,去寻了一坛子酒出来,给自己满上。 “继续奏乐 继续舞!” 尸鬼们站齐整,没等开始摇摆,大殿外的水池里突然翻起浪花。 一只手臂伸了出来,攀住石阶撑起身体,随后无心如出水芙蓉般从水里冒了出来上了岸。 辛柏隔着殿门往外看了一眼,揉了揉眼,又看了一眼。 无心拧了拧头发和里衣上的水,在辛柏目瞪口呆中施施然进了大殿。 找到自己的箱子取出一套衣服鞋袜换上。 辛柏看地面上有无心的影子,舒了口气,确定她不是鬼。 辛柏僵硬地抬头望向房梁。 若无心没死,那巨蟒缠住的人又是哪个? 巨蟒感受到主人的意思,松开身体爬向一边。被缠绕的死尸烂泥一样从房梁掉落地地面上。 竟是一具尸鬼! 无心怎么做到的?房梁什么时候换的人? 无心扣好蹀躞带,戴好护腕,将一头湿发缠在头顶成丸子,用黑色发带束紧。 转过身来,辛柏只见无心一身黑衣外扣墨甲, 脚蹬长靴手上戴着鹿皮手套,腰围蹀躞带,其上挂着暗器囊和鹿皮袋子。 这副打扮与七年前辛家见到的一模一样,那张冰冷似雪的脸也没有丝毫变化。 辛柏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没由来的有些紧张。 “你还有后招没有,只有这些对付我可不够!”无心抬脚,一步一步走向辛柏,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重重踏在了辛柏的心坎上。 辛柏忍不住问:“你是怎么做到李代桃僵?” “简单,你不是知道我用了醉生梦死吗?”无心一指铜鼎底下快要燃尽的火堆,“醉生梦死里放了隐翅蝶粉……” “隐翅蝶?怎么可能?”辛柏震惊非常,“隐翅蝶与双色莲乃是月家镇宅之宝,怎么可能给你。” “作为刺杀辛家家主的报酬,我得到了一些隐翅蝶粉。” 辛柏气急攻心,隐翅蝶与双色莲不仅是月家的镇宅之宝,更是整个黎族的宝贝。 祖上传下来的规矩,黎族之物万万不可传入外人之手。 右月家主竟然用族中宝物作为交换来铲除上辛家?! 他怎么敢的?! 难怪他没有发现无心的小动作,正是因为让隐翅蝶粉迷了眼睛。 “月征,我辛柏与你势不两立,不死不休!以后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无心拍了拍手打断沉浸在愤恨中喋喋不休的辛柏,很无情地说:“你没有以后了。” “你——”辛柏的话被噎回喉咙,瞪着眼望着无心,光顾着气恼右月家不顾祖训将族中密宝传于外人,忘了眼前这个煞神。 辛柏一声低喝,二十多个尸鬼蜂蛹而上,蟾蜍张嘴吐雾,挂在房梁上的大蟒也加入战斗。 一时间整个大殿鬼哭狼嚎,乌烟瘴气 阴风缭绕,怪影憧憧。 无心冷声道:“你的招数已经施展过一次,还要施展第二次,愚蠢!” 说罢,拔出凤鸣剑欺身而上,左手伸进兜中抓出铁蒺藜甩了出去。 十余只蟾蜍陆续被铁蒺藜打中翻了肚皮。 巨蟒被铁蒺藜打中左眼凶性大发,在大殿里翻腾搅动,追逐着无心不放。 无心在殿中施展轻功借助障碍物飞速躲闪,有目地的引着巨蟒四处乱窜,攻击无心的尸鬼们被巨蟒的冲击力冲翻在地,辛柏也没能幸免被一根掉下来的房梁砸中。 “蠢物!”辛柏大骂,但毫无作用,巨蟒凶性已然被挑起,他这个主人说话也不好使了。 只得找了一处安全角落躲着。 纠缠了两刻钟后,无心瞅准机会,掷出凤鸣剑,将巨蟒的尾巴钉在了横梁上。 巨蟒吃痛,张着血盆大口甩动身体,庞大的身躯将大殿搅动得天翻地覆。 终于在巨蟒不断挣扎下,尾巴被豁开成两半,巨蟒身下划出一道血痕朝着无心猛撞过去。 无心往旁边疾退,巨蟒一头撞在了无心身后的石幔上,石幔破碎,碎石飞溅。 巨蟒余势不减,莽身撞在了石幔后面的石台,石台上的寒玉棺受到震荡斜着滑离了石台,脚部位置掉在了地面上。 这一撞后巨蟒拧身继续追逐无心,无心脚尖连点木柱,身子借力往屋顶上跃去。 巨蟒缠绕木柱紧随而至,张开大嘴朝着无心吞去,但凡无心一个失误就会落入巨蟒口中。 无心低头冷冷看了一眼脚下的血盆大口,用力在横梁上点了一脚冲破了房顶撞飞琉璃瓦跃出大殿,顺势在屋脊上滚下来,直接往水面上扑去。 只听“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巨蟒恐怖的身形随之跃出屋顶,极快地顺着琉璃瓦蜿蜒而下追入水中。 屋檐下 如蝙蝠倒挂的无心见巨蟒入水,唇角微勾翻身落地回到了大殿之内。 扶着老腰起身的辛柏看见无心进殿,心里暗骂了一句“狡诈”。 下达指令,尸鬼们有几个被巨蟒撞的爬不起来,其余再次冲无心猛扑过来。 无心闪展腾挪不与这些尸鬼硬碰,尽快向一根木柱跑去。 辛柏抬头看无心的凤鸣剑插入木柱上方的横梁上,立即明白了无心是为了取剑再战。 这如何使得,宝剑在手,尸鬼们很难杀了无心,必须阻拦。 辛柏嘴里发出怪叫,众尸鬼仿佛听懂了辛柏的意思,攻击更加疯狂,极力阻止无心靠近木柱。 无心无法前进,索性往后跃去伸手入暗器囊,抓出回旋镖向尸鬼打去。 几枚回旋镖打在尸鬼身上,尸鬼本是尸体无痛无觉,回旋镖打在他们身上没有太大的作用。 辛柏在远处观战,得意的哼了一声,“黔驴技穷了吧!” 耗也得耗死你! 无心继续用力打出回旋镖,数枚回旋镖打空钉在柱子上,一半镖身没入柱子,可见无心用力之强。 然而强劲的回旋镖打在尸鬼身上 即便是被打烂了身体,打烂了了脖颈,依然奋勇冲向无心毫不退缩。 无心冷冽漆黑的眸子亮起碎光,这些尸鬼身体上的蛊虫才是完美的隶蛊。 第179章 分筋错骨,你能抗吗 无心不气馁,一边闪避尸鬼扑杀,一边变换方位继续打出回旋镖,收效甚微,半数回旋镖还打偏钉入了柱子中。 然而尸鬼也抓不到无心,无心的身法敏捷灵活,总是差一点就能抓住却始终抓不住。 辛柏看得心急,恨不得自己亲自上,但是他明白,这么多年一直潜心研究蛊虫,武艺上荒废得差不多了。 凭他的功夫远远不如无心,上去也只是凑个人数罢了,屁用没有。 正想着,殿外池水突然起旋翻涌,翻起一丈多高的浪花,那条巨蟒去而复返,摆着分叉儿的尾巴上了岸爬进了大殿。 凭感知锁定了无心 张开大嘴嘶吼着朝无心弹冲过来。 无心眸中寒光一闪而过,施展九重叠在大殿中腾跃飞挪,绕着几根粗大的柱子闪避奔逃。 仇敌近在眼前却逮不住,巨蟒发了狂穷追不舍。 无心绕着一根柱子跑了两圈后拔地而起,往柱子上点了一下绕着柱子盘旋而上。 巨蟒跟着绕了两圈,张开大嘴险些咬住无心的脚,心有不甘追着无心的足迹绕着柱子猛爬。 爬到柱子顶端连接的横梁上,巨蟒的身体突然停住,随后毫无征兆的掉了下来。 “咚~~~” 巨大的蛇身掉在地面上,震得整个大殿都跟着晃了晃。 辛柏震惊地望着巨蟒,发现巨蟒腹部全是密密麻麻细长的口子,深的部位肚皮都翻了出来,不停的往外流着血。 抬头往上看,巨蟒爬过的柱子中部往上沾满了一圈一圈的血迹。 泛着冷光的薄刃嵌进柱子,绕着柱子旋转而上,正是巨蟒爬行的轨迹。 刹那间,辛柏明白了,无心故意布了个诱杀巨蟒的局。 辛柏猜到了开头,却没猜到结果。 巨蟒掉在地上之后,肌肉被刃尖生生割开的痛楚疼得发狂,在地上不住的翻滚抽打胡乱撞击。 尸鬼们被这波操作打废了,辛柏也被巨蟒尾巴扫在腰上,打飞出去,狂喷鲜血。 无心坐在横梁靠在立柱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支起,手肘搭在膝盖上,冷冷地看着下面发生的混乱。 看了一会儿,服下一颗归元丹闭眼小憩。 太累了,几天没日没夜的赶路,加之这一场打斗下来,几乎耗尽了精力。 小半个时辰之后,殿中渐渐安静下来。 无心睁开眼睛往下瞧,殿中混乱至之极,好似刚刚经历了一场地动。 巨蟒巨大的蟒身缠绕成一团,里面是几具被缠成烂泥的尸鬼。 辛柏趴在石台边上,口吐鲜血喘着粗气,几次想爬起来都以失败告终。 无心收起凤鸣剑轻飘飘跃下房梁落在地面上。缓步走向辛柏。 寒玉冰棺滑下了石台,一角压住了辛柏一条腿,使其动弹不得。 听到脚步声,辛柏抬头看已经站在面前的无心,张了张嘴,只说了一句。 “你赢了!” 无心冷冷地看着他,“回答我几个问题,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回答你?” “忘生谷最有效的刑法之一——分筋错骨,能抗?” 辛柏苍老的脸皮抖了抖,骂道:“谁这么缺德发明这个酷刑?” “无妄,本名月僮” “原来是他,从小就阴毒的玩意儿。” “你们认识?” “认识,化成灰都认得他,当年我与月离议婚,是这小子带着月离跑了。才使我与月离分开,要不然我与月离早就儿孙满堂了。” “月离不喜欢你,不然不会做魏冉的侧妃,宫变之后不离不弃跟着他进山创立忘生谷。” “胡说!月离喜欢的是我,才不喜欢那狗屁魏冉。当年是魏冉想拉拢黎族,族长不同意,乐童哄骗月离离开黎族去魏冉的府中,被魏冉强行占为侧妃,” 无心蹙眉,辛柏所言与她听到的传闻南辕北辙风马牛不相及。 “月离为何会在你这里?你是如何去忘生谷偷的尸体?” 辛柏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偷尸体?胡说八道,月离没死,她找到我说魏冉要害她,她偷偷跑出来的,来找我求助。” “后来呢?” “后来我帮她藏起来,躲避魏冉,直到她去世。” 无心冷冷地盯着他,不错过辛柏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待他说完,无心绕着寒玉冰棺转了两圈,用手推了推棺材盖,没有动静。 刚才闹了这么大的动静,磕来碰去这棺材没有受到丝毫损伤,棺材盖也没移动半分。 无心换了个位置又推了推,依然没有动静。 “你想干嘛?”辛柏问道。 无心俯下身一寸一寸仔细在棺材上寻找。 辛柏变了脸色,继续问:“你在找什么?” “开关” 辛柏哼了一声,“你找不到的,打开棺盖的机关在里面。 “哦?”无心继续寻找,口气依然寒凉:“这么说来她是活着的时候被你关进去的?还是她为了躲避你将自己关了进去。” 辛柏一噎,这个无心怎地这么有心机,说个话都能给他挖个坑。 “你别胡说,我喜欢月离,怎么会害她?” “你们的事我不感兴趣,寒玉冰棺是黎族密宝,也是你们上辛家的镇宅之宝。 听说躺在棺材里可保容颜不衰,百年不腐,还是个养蛊的好宝贝。” 辛柏脸色变了,无心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无心看看辛柏,淡淡道:“我给你讲个故事,三十年前月离在忘生谷去世,魏冉为她建立坟墓以示爱重。 其实月离没有死,只是悄悄回到了黎族。 黎族有一至宝蛊王,由历代族长传承饲养驯化,月离的目地是为了这只蛊王。 当时的族长是左月家族的月华。 月离潜进左月家族数年终于偷盗了蛊王,遭到左月追杀围剿没能逃出黎族。 迫不得已,月离找上了你帮忙。 辛柏面色铁青,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这么隐密的事儿,黎族知道的人也没几个,无心竟然全说中了! 看到辛柏脸上的表情,无心知道自己猜中了。冷冷一笑,继续道:“你帮了月离躲过了围剿,但是你的贪婪远胜你对月离的情感。 你想要蛊王,于是困住了月离。 现在想来,当年魏冉命我彻查黎族,其实是为了查月离的下落。 魏冉知道月离回去偷蛊,一去十几年没有消息,却没想到被你困住。 七年前上辛家被诛杀,引线是你,那么多年过去,月家猜也能猜到是你搞得鬼……” 第180章 你是药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贪婪导致的。 辛柏目眦欲裂咬紧牙关,彼时上辛家实力不输与实力最强的左月家族,完全可与之分庭抗礼,竞争下一任族长之位。 他原以为两月联合外敌诛杀上辛家是为了权利,从没想过导火索竟是他! “七年前,上辛家被屠,你看到了却不出来阻拦,应是为了她吧……” 无心手指棺材里的月离,不给辛柏思考的机会。“为了她身体里的蛊王。” “是又如何?”辛柏气血上涌,眼中涌动两分自责八分癫狂。 “上辛家实力不输左月,凭什么族长轮不到辛家人做?! 她月离明明与我有婚约,偏偏去勾搭皇子弃了我! 月离偷了蛊王走投无路找我帮忙,我为什么不帮,蛊王是整个黎族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又不是月家的,凭什么我不能拥有。” 辛柏的情绪陷入癫狂,“哈哈……死几个侄孙怕什么,他们死得值,待我掌握蛊王重回黎族,我便是族长!上辛家将会重振门楣光宗耀祖……” 无心耐心地等他说完,煞风景道:“恐怕你没有时间了。” 无心的话犹如一记重棒打醒了癫狂中的辛柏,辛柏不得不面对现实。 “你想杀我?” “不明显吗?”无心嘴角突然阴恻恻地勾起,漆黑的眸子里显出几分邪魅狂狷。 “实话说与你知,五年前我路过此地发现有尸鬼出没好奇之下查到这里,那时见你潜心研究蛊虫便放你一马,如今你饲养蛊虫有所成……” 辛柏眼睛越瞪越圆,不可思议的打断无心的话:“所以,你不是为了那群人而来,是为了割我韭菜?!” 无心笑了,笑容中不加掩饰的邪肆看得辛柏遍体生寒心惊胆颤。 这个人太可怕了,世间怎么会有心思这般深沉的人! “只怕要让你失望了,你想要的隶蛊得不到!” “哦?”无心歪了歪头“为何?” 辛柏手指玉棺中的月离, “蛊王在她的身体里,亦是隶蛊的母蛊。没有母蛊,隶蛊活不长久,你也操控不了。” “你说的有道理,你操控尸骨的隶蛊从何而来?” “我…我自己养的” 无心“呵”了一声,不留颜面的拆穿他:“传说中,黎族的先祖靠蛊王孵化饲养隶蛊,造就了一只无可比拟的尸鬼军团,在各族争斗中,保全了族人传承了数百年。 自那以后,族中再无人能够养出蛊王,孵化隶蛊,月离应是有了饲养蛊王孵化之法才偷走蛊王。试图帮魏冉造一支传说中的尸鬼军。 不巧的是被你洞悉了计划,半路劫走了月离困了数年,辗转到了此处。 为了不让你得到蛊王,月离将自己困在了寒玉棺中。” 辛柏沉默了,事情的经过无心猜了个七八成。 刚开始时,他确实只想帮助月离摆脱月家的围剿,后来听闻月离偷走了只有族长才能保管饲养的蛊王。他开始动心了,留意月离的一举一动。 月离既然来偷蛊王,应是有了繁衍隶蛊之法。 可月离对他防范心很重,他便控住了月离藏了起来,后来转移到了这里。 多年的研究,终于尝试着孵化出了隶蛊。 怎么能甘心被无心割韭菜?! “你猜的对,事情就像你说的的那样。” “既然如此,打开玉棺” 辛柏摇了摇头,“打不开,只有每个月…啊——” 一声惨呼,辛柏抱着手臂开始颤抖。 无心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若好好配合,会死得痛快点。” 辛柏冒着冷汗,身体下意识往后挪,奈何被棺材压住一条腿挪动不了。 无心动了动手指,缓缓俯下身,声音冷酷无情:“这次是肩膀,分筋错骨会一直痛,准备好了吗?” “血……用血……”辛柏惊恐地道:“让血流入棺材,即刻唤醒月离,她就可以出来了。” 无心收回手,仔细看向棺材盖,上面刻画的曼珠沙华图案汇聚在一点,正是月离嘴部的位置。仔细看竟然有个孔洞。 “用什么血?” “年轻男女的血都可。” “你的血如何?” “不可,我一生养蛊研制蛊毒,血液毒素太多,用了适得其反,反而对蛊虫有害。” 无心沉默片刻,摘掉手套,取出薄刃在指腹上轻轻一滑,一滴鲜血穿过孔洞准确的落在月离闭合的唇缝上。 “不够!”辛柏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唤醒月离需要大量的鲜血。” 无心不理他,继续滴了两滴血进去,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月离的嘴唇竟然动了,无心的血竟被死尸一样的月离吸进了嘴里。 无心勾了勾嘴角,轻轻舔舐了一下伤口收起薄刃戴好手套,退了几步看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辛柏匪夷所思地看着棺材里有了动作的月离,大叫:“怎么会这样?!” 以往他都要抓个活人,几乎放干身上所有的血,月离体内的蛊虫们才会苏醒。为什么她只用了三滴血便可使蛊虫复苏? 刹那间,一道灵光贯通脑海,不可思议地望着无心道:“你是个药人?你是个药人!难怪,月离要偷蛊王,原来忘生谷培养出来了药人!” 无心看着月离活动手臂在棺中胡乱摸索,淡淡道:“没错,我是个药人,是无妄花了无数心血培养成功的药人。” “原来如此…“辛柏摇头苦笑,“上天真是不公平,凭什么魏冉要什么有什么,我辛柏什么都得不到……” “闭嘴”无心嫌他聒噪,冷声斥责,全神贯注盯着棺材里的月离。 “咔…吱吱……”冰棺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棺盖被里面的月离一点点挪开。 月离闭着眼睛从棺材里面坐起,吸了吸鼻子,闻不到血腥味,突然睁开了眼睛。 无心全神贯注地盯着月离的一举一动,看她睁开眼睛,瞳孔猛地一缩。 月离的眼睛茫然直视,突然两只眼球怪异地向不同方向转动,仿佛昆虫的眼睛一般搜索目标。 辛柏突然噤声,捂着嘴躺在地上装死。 月离的眼睛转了好一会儿,锁定了无心,嘴角向上弯起,露出个诡异的笑容。 “你……是……谁?”嘶哑难听的声音好似破败不堪的风箱。 无心眯了眯眼,一字一句道:“忘生谷——无心!” 月离的表情似乎在思索,好一会儿摇了摇头,摇头的动作像极了带翅膀的昆虫。 无心问:“你是月离还是蛊王?” 月离缓缓站起身,向无心伸出手臂:“过……来” 无心站着不动。 第181章 选择新宿主 月离道:“你不是想要我吗?” 无心挑眉,脚步下意识的退后几步。 “做我的宿主吧!” 蛊王与月离共生,操控了月离! 宿主驾驭不了蛊虫,与之共生并不稀罕,但被蛊虫操控的少之又少。 月离见无心久久不予回应,似是不耐烦,几只小飞虫从她的衣袖里飞出,直奔无心。 无心伸手抓住握紧再张开,仔细看掌心之中的飞虫,有翅,幽黑头尖,与普通的小黑飞并无太大不同。 这就是隶蛊,与尸鬼体中爬出来的一样。 这么小小一只便能控尸?! 月离见状双臂一震,无数的小黑飞成团结队地飞向无心,那架势好似蜂群围攻。 无心脚尖点地迅速避开,虫群紧随而至,任无心如何闪避,都不能摆脱掉它们。 辛柏心中暗爽,隶蛊虽然对活人没有杀伤力,但被这么多只同时咬伤也不好受。 蛊王已经锁定无心,待它寄生在无心身体之中,无心就会成为蛊王新的养料,就如月离一样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月离眼睛转来转去,突然从棺材里蹦了出来,张开衣袖朝无心飞了过去。 没错,是飞了过去。 无心瞥到这一幕,抽出凤鸣掷了过去,凤鸣剑刺入月离脚面钉在了翻倒的桌面上。 月离似乎是觉察不到疼痛,用力撕扯,几声碎响之后,无心看到几根带血的脚趾骨从月离破损的人皮处掉了下来。 无心心中一凛,原来所谓的寄生,不过是蚕食宿主的身体,用宿主的血肉孵化隶蛊。 难怪,自从黎族老祖饲养过隶蛊之后再没有传出后辈子孙用过此蛊。 不是失传,想来是无人敢用! 蛊王喧宾夺主支配了月离的身体,共生的月离还没死,二十年来常年累月忍受自己的肉体被蚕食,不敢想象经受的是何等痛苦。 月离嘶吼一声,身下无数黑飞涌了出来,黑雾一般罩向无心。 无心施展轻功闪电般的闪展腾挪,但隶蛊数量庞大,雾气一样围追堵截,黏附在了无心身上。 无心想冲出殿外跳入水中,月离先一步看穿了企图。隶蛊层层叠叠堵住了无心所有的出路。 不过一刻钟三成的蛊虫落在了无心身上,无心受了干扰,愣神儿的空当从头到脚被裹满了隶蛊。 没了隶蛊支撑,只剩皮包骨的月离坠坐在地上,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等隶蛊将无心包裹咬伤,无心就会动弹不得,它就能脱离这具腐朽的躯体,进到无心的身体里,寄居在无心的心脏位置,换一个新宿主。 蛊王这么想的,装死的辛柏也这样想的。无心一旦失去行动能力,被蛊王寄生。 他会像对待月离一样,将其困在寒玉棺中,无心是药人,定会将蛊王的潜能发挥到极致。 他也能利用隶蛊造就一支尸鬼军团,成为第二位老祖宗。 然而 一人一蛊的算盘落空了。 包裹住无心的隶蛊像遇到了天敌一般极速散开,逃命似的迅速钻回了月离的身体里。 无心半跪在地捂着心口喘着气,闭着眼,倾听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声。 多久了? 自己的心因为惧怕这么猛烈的跳动。 怎么会这样? 月离与辛柏不可置信地盯着无心。 待呼吸平顺,无心从领口掏出一颗暗红色的似石非石似玉非玉的珠子。 托在掌心,自嘲道:“我戴了这颗珠子多年,没想到今日是这珠子救了我一命。” 避蛊珠?! 辛柏看见无心掌心里的珠子之后,一拳砸在了地面上。 无心这命也太好了,身上竟然藏了避蛊珠。 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浪费了。 无心将珠子重新塞回领口,站起身拔回凤鸣剑挽了个剑花,对月离冷冷道:“拿命来!” 月离脸上竟然显出惊慌之色,袍袖一抖,一团黑影扑向无心的脸,身体腾空飞起向大殿外逃去。 无心冷哼一声持剑在后紧追不舍。 峡谷外 江霁指挥着人马与钱元宝的驻兵打在了一处。 江霁身先士卒,一把宝刀威风凛然呼呼带风,杀得敌人非死即伤,连滚带爬一个劲儿的后退。 钱元宝一见属下这般无能,叫嚣着纠集十个属下围攻江霁一个。 江霁满不在乎,与战场上的厮杀相比这根本不算什么。 钱元宝自认人数上占优势,并不慌张,命令属下死战。 但江霁的亲卫是战场上身经百战的军人,羽林卫也不是吃素的,人数虽少,战斗力极其强悍,非对手可比。 小半个时辰下来,钱元宝的兵死伤惨重。 钱元宝见势不妙,留下一地的尸体号令手下兵卒快逃。 江霁冷哼一声,刚要下令追击。 突然一道人影呼地一声飞过众人的头顶,站在了众人前面的一株歪脖子树上。 那人一身华丽端庄的宫装,面容姣好,微风徐徐吹过,衣袂飘飘好似仙子。 但 下一刻 宽大的广袖抖动,无数的小黑飞虫迅疾地飞向地上的死尸。 江霁众人一愣,还没弄明白状况,地上的死尸猛地站了起来,拾起地上的兵器严阵以待。 “退后,戒备!”江霁一声令下,众侍卫持兵器纷纷后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些起死回生的驻兵。 轻舟护着沈怀瑾躲到众人身后,沉声道:“主子,这些尸鬼与洞里的那些相似,厉害的紧,主子多加小心。” 沈怀瑾面色肃然地点了点头,抬头看向歪脖子树上的宫装女子时,匪夷所思道:“这个人是棺材里的女人” 听到沈怀瑾的话,江霁吕尚义与轻舟纷纷抬头注视月离。 当时在大殿中,江霁神智恍惚轻舟倒在地上,两个人没有看清楚棺材里的人长什么样子。 吕尚义作为人牲,被扔在棺材前面的铜鼎里煮的时候,不经意间看见了棺材里面女子的样貌。 此时震惊地差点掉了下巴,指着月离磕磕巴巴地嚷了出来。 “是她,棺材里的死人,她竟然还活着?那她是怎么出来的?” 江霁眼睛眯起,持刀在手厉声道:“弟兄们,这一趟没白来,死的活的都让咱们遇到了。管她是个什么东西,遇人杀人,遇鬼杀鬼!” 被江霁鼓舞,众侍卫心里那点胆怯转化为怒气,峡谷里又不是没遇上过这玩意儿,一路砍下了不少脑袋,怕个毛啊! 正当众人要一拥而上,一道黑衣人影快如闪电赶来,几个起落落在了宫装女子身后的树杆上。 黑衣人站在树上摆弄了一下护腕,轻飘飘地对前面的月离说了一句:“跑得挺快!” 宫装女子听到身后传来无心的声音,身子一抖,猛然回头。 颈椎骨“咔”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骨响,清晰地钻入众人的耳朵。 月离身子未动,脸直接转到了脑后,与无心对视。 第182章 月离非礼沈怀瑾 树下一众刚刚做好心理建设的侍们看到这一幕,心态几乎崩了,有的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有的手里的刀掉了。 虽然都是刀口舔过血的汉子,胆子不小,但谁也没有见过这样式儿的人呐。 不但会飞,还会复活尸体,更主要的是动不动把脑袋平转一百八十度对着你。 谁见了心里不发毛啊 无心停下动作,与月离的脸怔怔地对视了几息抬起脚踹在了月离的后背上,将她踹下了树。 无心扶额,平复一下漏拍的心跳。 今天措手不及被这东西唬了两次,若不是知道月离身体里蛊王作祟,还真可能被吓到。 月离被踹到地面上,无心紧随而至,那些被隶蛊刚刚寄生成的尸鬼们举着兵器围攻上来。 无心抽出凤鸣,冲向阻碍的尸鬼们,手起剑落专门削尸鬼们的脑袋。 脑袋被消掉隶蛊也就不起作用了。 看到这一幕,侍卫们反应过来,由江霁带头冲进了尸鬼群。 月离的眼睛叽里咕噜转动一会儿,锁定了不远处威胁最弱的沈怀瑾。 突然一个起跳跳到了沈怀瑾的身边。 轻舟挥兵器冲了上去,月离轻轻起跳越过轻舟直接落在沈怀瑾面前。 令人牙酸的颈椎骨声“咔咔”响过之后,月离的脸又从后背转到了前面。 伸出干枯的双手一把抱住吓得脚底发软的沈怀瑾,嘴对嘴就亲了上去。 沈怀瑾身体动不了,脑袋直发蒙。 “我的老天奶,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在场两百多个活蹦乱跳气血充沛的男人,为什么偏偏就要非礼柔弱的他呀? 关键时刻沈怀瑾紧紧抿住嘴唇尽可能得把头扭向一边。 月离亲了个空,抓紧时间再次将嘴伸了过去。 时间不多了,蛊王要尽快从月离的嘴里爬到沈怀瑾的嘴里,掌控这个男人的身体。 只要成功,就能提升尸鬼们的实力,对抗无心。 沈怀瑾只觉得一股难闻的恶臭道直冲鼻腔,恶心的要命。 忍着恶心把脸又扭到另外一边。 月离又亲了个空,只得腾出一只手托住沈怀瑾的后脑勺固定住沈怀瑾的脑袋,嘴巴再次送了过去。 沈怀瑾奋力挣扎,轻舟一剑重重的划在月离的后背上。 衣服破损,月离的后背被划开,数不清的小黑飞从破损的皮肤涌了出来,雾气一样包围了月离与沈怀瑾。 “你这样没有用” 冷冽刺骨的声音伴着极快的速度,无心突然出现月离身后。 伸手探进雾气一样的隶蛊群中,抓住月离的脖子,腰腹一拧,猛然发力给月离来了一招‘大背摔’。 生生把月离从沈怀瑾身上扯了开去,重重摔在地上。摔得月离的骨头几乎散架。 没有给月离喘息的机会。 无心欺身骑到月离身上,左手卡住月离的脖子,右手高高扬起,尖锐的墨色指套在阳光下闪着渗人的冷光。 下一瞬,无心的右手打穿了月离的肋骨,抓住了月离的心脏,生生拔了出来。 尸鬼们的动作戛然而止,满场静寂,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无心身上,不自禁地后背发凉。 挖人心脏致其死亡这样的杀人方式还真是第一次见识。 月离的眼睛在心脏被扯出去之后短暂恢复正常,眼眸中瞬间亮起的光芒如有流星划过,看着无心嘴唇翕动吐出了两个字“多谢!” 头一歪,带着笑容死去,彻底解脱了! 无心站起身,将心脏放进一只坛子里,黑雾般的小黑飞盘旋着飞进了坛子。 尸鬼们纷纷倒地,体内爬出来的小黑飞也跟着飞进了坛子。 盖好盖子,无心拎起坛子就走。 “无心”沈怀瑾忍不住叫出了声。 无心停下脚步,偏头睨了沈怀瑾一眼,眼神淡漠冷冽,看他如看蝼蚁一般。 沈怀瑾道:“多谢。” 无心没有说话,脚尖点地跃进峡谷消失了。 沈怀瑾叹了一口气,神情怅然。 无心不是吕尚恩,如果是的话不会对自己这般冷漠。 江霁走过来,拍了拍沈怀瑾的肩膀,“你认识这个人?” 沈怀瑾收拾好心情,反问:“你看我们像认识的吗?” 江霁摇了摇头,“这个叫无心的人看起来神秘,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帮了我们两次。” “所以呢?你想报恩?” 江霁也不矫情,朗朗道:“这样的女子不需要我们报恩”,顿了顿,对沈怀瑾:”这里战事已平,以我之见,兵贵神速,我们尽快下山,在知府缓过神,有所戒备之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沈怀瑾赞同地点了点头,点起人马下了山。 回到县衙略做休整,赶往府城。 府城那边钱元宝带着残兵败将回到府衙,向知府李怀忠禀报他们围剿失败。 李怀忠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一巴掌打在了弟弟李坏水的脸上。 “你不是说辛大师能上天入地呼风唤雨吗?我看就是个骗子,什么起死回生,什么保我百年,通通都是假的!假的! 早知如此,就不该花巨资供养他,有那个钱豢养私兵多好……” 气归气,恼归恼,当务之急是如何抵挡他们! “去,命令守城士兵,关闭城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打开城门!违背我的命令就让他死!” “是”管家领了命令急忙亲自去城门口传话关闭城门。 守城士兵不敢怠慢,关上了城门,禁止百姓出入。 府城百姓被欺压已久,见此见怪不怪,纷纷回家关门闭户,求香拜佛保平安。 不知李坏种兄弟又想祸祸哪一家子,唉,真倒霉呀,一条生路都不给留。 沈怀瑾江霁赶到城下时,城门紧闭,守城士兵在城楼拉弓引箭,斥问:“哪里来得贼子,敢来府城打家劫舍,不怕触犯王法吗?” 沈怀瑾听了好笑,换上官服下了车马,大摇大摆地走到城门口。 轻舟厉声高喝:“此乃陛下亲封的六部巡按,都察院左都御史沈怀瑾沈大人,回去告诉你家知府前来迎接,否则治他怠慢钦差之罪。” 城楼上的士兵愣了,再看城下这群人队形有序,身着公服,哪里是大管家传话来说的山匪啊。 当下跑下城楼去报给上官。 江霁冷笑一声,对沈怀瑾道:“你确定这样管用?” “管用!”沈怀瑾打开折扇轻摇,恢复了以往的矜贵从容,“我这招叫敲山震虎,” 江霁冷笑一声,“李怀忠这样的恶人会拍你的敲山震虎?!” “我震得不是李怀忠,而是这城中百姓。凌阳府城百姓几万人,难道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江霁表情淡漠不置可否。 “江世子,不如我们赌一把?” “赌什么?” “赌我们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李怀忠。” “赌多少?” “不赌钱,俗气”沈怀瑾呵呵笑道:“我若赢了,凌阳府的案子结束之后,请江世子再随行本官一个月,可否? 第183章 拿下府城 江霁负着手斜了沈怀瑾一眼,“好,如果真的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李怀忠,我便再跟随你一个月。” “成交” “若是你输了呢?” 沈怀瑾摇着折扇,满不在乎:“条件随你开…”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沈怀瑾在城门口耐心等了一个时辰,城门“吱呀“一声开了。 百姓们乌泱泱地出了城门,看见沈怀瑾一行,仔细打量一番。 见沈怀瑾一身紫色官服,随行公差打着仪仗雄赳赳气昂昂,护卫兵士身穿薄甲军姿严整颇有气势。 几个百姓上前问道:“来者是谁?” 轻舟迎上去,指着沈怀瑾对众人道:“我家大人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沈大人,此次奉陛下旨意来查知府李怀忠蠹国害民一案,百姓们有什么冤情可以向我们大人申诉。” 众百姓眼睛一亮,跪地磕头:“草民见过沈大人,我有冤…我也有…我们都有…” 沈怀瑾大声安抚众百姓,“凌阳府的冤情已经上达天听,皇帝陛下派本官来就是为了凌阳百姓除害……众百姓有冤不怕诉,现在百姓们随本官进城捉拿李怀忠,还百姓们一个公道……” 江霁眉毛一挑,这个沈怀瑾口才不错,几句话将这里的百姓煽动地群情激奋热血沸腾。 听了沈怀瑾的话,百姓们两边让开簇拥着钦差沈大人一行进了城直奔府衙而去。 江霁吩咐手下戒备,以防有人混进百姓之中行刺。 路上百姓越聚越多,浩浩荡荡地跟到了府衙。 此刻府衙大门紧闭,里面上了栓。 沈怀瑾阻止江霁强攻进去的打算,笑着命人铜锣开道绕着府衙转圈,大声宣告朝廷钦差到了,要为民做主,捉拿知府李怀忠,为含冤的百姓讨回公道…… 果然,没过一刻钟,府衙的大门悄咪咪地从里面打开了。 江霁一挥手,亲卫与羽林卫猛虎下山一般闯进府衙,不出两刻钟收拾了府衙中残存的势力,将李怀忠及其党羽一并拿下。 接下来数天沈怀瑾异常忙碌,百姓们的申冤诉状雪片一样飞到了沈怀瑾的公案上。 增加苛捐杂税,搜刮民脂民膏,霸占私财杀人灭口,抢男霸女滥杀无辜,侵占良田放火烧村…… 沈怀瑾冷着脸看状子上陈述的冤情,这个李怀忠还真的是将“恶”这个字做到了极致,视人命如草芥,无恶不作 罄竹难书,依他看灭他九族都不为过。 本打算做出判决,却不想又审出一个令人震惊的隐情。 李怀忠并不是真正的知府李怀忠,而是李怀忠的账房先生。 当年他与弟弟李坏水作为账房先生与仆人跟随李知府上任,半路途中兄弟二人合谋弄死了主子,夺了任命文书冒名顶替做了凌阳知府。 后来原主家家人来投,哥俩心狠手黑只留下一名美貌的小姐软禁做了爱妾,其余全给弄死了。 李小姐本想自尽以全名节,但想到自己若也死了,世上再无人知道他们一家枉死的冤屈。 哥哥也会死不瞑目! 李小姐想通之后,忍辱负重假意迎合,暗中搜集证据。 悄悄联络上告的百姓,不想几次都被拦截杀害。 于是李小姐另辟蹊径,偷偷筹集银钱派人去京城都察院投了检举函。 这才将凌阳知府的所作所为公布于天下。 江霁思索片刻对沈怀瑾道:“检举函送去了都察院,是你将此事上报给皇上。” “当然,这样的大案不能隐瞒不报,本官特意写成奏疏呈报给陛下。” 江霁听说沈怀瑾被众大臣攻诘,原因是凌阳府滥用职权鱼肉百姓一事, 都察院尸位素餐办事不力所致。 没想到是起因是沈怀瑾自己挑起来的,于是问道:“沈大人遭百官攻诘,为什么不自我澄清?莫非就是为了亲自跑一趟凌阳攒功绩? 大人这般心思,不知沈大人用了什么法子将本世子也诓骗带来的?” 沈怀瑾摇头否认,“冤枉啊,江世子。我也没想到那么多文官看我不顺眼,将凌阳府的锅硬甩到本官身上。 我上任不到一个月,陛下为了平复朝臣怨气才把我撵出了京。 本官资历浅,特意求了陛下请世子襄助,再说了,当时是世子主动应允随行,不是吗?” 江霁看着沈怀瑾真诚的表情,无话可说,心里觉得这个人八百个心眼子。 以后还是离得远点,不然容易被算计。 “当日在城下沈大人说不用一兵一卒便可打开城门,也是因为知道城里有这么一个内应?” 沈怀瑾点了点头,“我们还未进凌阳,我派人先一步到了凌阳,暗中传话给李小姐。 李小姐聪慧,得知庞总兵死在下林县城,钱元宝损兵折将铩羽而归,便命人四处传播朝廷派钦差大臣已经到了凌阳,马上就要捉拿李怀忠治罪的消息。 让百姓们明白,希望就在打开城门之后,人心怎么能不浮动。 我说过了,城中数万百姓不可能都是软骨头,没有勇气和血性。 李怀忠兄弟作恶多端,百姓怎么能不恨。 水流成河,积米成箩。 所以我笃信会有人给我们开城门的。” 江霁叹了口气,“我输了,赌约生效,凌阳事了,我与亲卫多保护沈大人一个月。” 沈怀瑾躬身一礼,“多谢江世子,路上若无江世子,恐怕沈某早就身首异处了。” 说起路上经历,两个人忍不住头皮发麻后背发凉,谁会想到李怀忠竟然豢养那种旁门左道的异人。 差一点就被生人祭! “保护沈大人分内之事 ,不需客气。” 两个人正客套,吕尚义走过来禀报,“下林县的百姓已经全部迁回。 默华山上的尸体也掩埋妥当。不过多了一条巨蟒的尸体,还有尸鬼的尸体也出现在峡谷外,我们也一并挖坑埋了。 沈怀瑾与江霁互视一眼,心想应是无心的手笔,不知她此刻是否已经离开了默华山。 沈怀瑾问吕尚义:“那些个尸体里面有没有溶洞里的古怪老者?” 吕尚义摇头:“没有。” “那个峡谷你有进去过吗?” “峡谷内雾气更浓,卑职未敢冒险。” 沈怀瑾拍了拍吕尚义的肩头,“应该如此,那个地方古怪诡异,不是寻常人该去的地方。我想那个老者也不会再出来闹事。” 江霁挑眉,问沈怀瑾:“何以见得?” “无心不会放过他。” “你怎么会知道” “我猜的。” 峡谷溶洞 无心斜倚在椅子中,闭着眼扶着额,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本册子。 册子打开的一页上写着:第三次养蛊失败。 第184章 正义或迟至,然终不阙 峡谷溶洞 无心斜倚在椅子中,闭着眼扶着额,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本册子。 册子打开的一页上写着:第三次养蛊蛊失败。 过了很久,无心睁开眼拿起笔在册子上写了几行文字,站起身朝石台走过去。 寒玉冰棺端端正正停放在石台上,里面的人换成了辛柏。 那天无心拎着坛子回来,辛柏拼了命地从棺材下拔出了腿,正往大殿外面爬。 无心拎着他的脖领扔回了大殿。 辛柏自知难逃一死,梗着脖子道:“要杀就杀” 无心扶起桌案,将坛子放在桌子上,扭回身站在辛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坛子里面是蛊王,蛊王寄居在月离的心脏里,给你个活命的机会,告诉我蛊王如何驯养?” 辛柏眼底闪过一道暗芒,对无心道:“你既然是乐僮的弟子,应该知道蛊虫的饲养方法,如果想要蛊虫与主人心神合一,最好的法子是让其寄生在身体里。“ 无心冷冷地看着辛柏,“就像月离那样?” “对,就像月离那样”对上无心冷冽如刀的眸子,辛柏咽了口唾沫,解释道:“当年我让月离将蛊王给我,她不肯,执意将蛊王吞进肚子,成为饲主。” “蛊王为主,月离为仆?” 辛柏摆了摆手:“不是,是月离为主,蛊王为仆,蛊王为月离所用。” 成了一张人皮的主子,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无心上前按住辛柏的肩膀,脱臼了他的肩关节。 辛柏惨呼:“你说要给我活命的机会” “我不杀你,让你活,怎么活我决定!”无心拎着辛柏丢进了棺材,将坛子打开一并放了进去。 辛柏挣扎着想爬出棺材,奈何两条胳膊加一条腿都残了,怎么蛄蛹也出不了棺材。 盖上棺材盖,无心在旁边观察了一天,坛子里的蛊虫也没个动静。 无心在大殿寻找了一圈,找了一本空白的册子出来。 既然从辛柏嘴里问不出实话,就用自己的养蛊方式养来试试。 凌阳府衙 李怀忠的案子终于审理完毕,沈怀瑾定了行刑日期通报了整个凌阳府。 行刑当日,刑场外人山人海,数万的老百姓都来看李怀忠被砍头。 罪犯一共三百七十六名,但凡为虎作伥帮着李怀忠兄弟为恶的人,沈怀瑾没有轻饶全部砍脑袋。 刽子手不够用,江霁命自己的亲卫顶上,都是混战场的,砍个脑袋不成问题。 午时三刻将到,李怀忠李坏水及其亲信被拉上斩台,数万百姓情绪激动,喊杀声震耳欲聋。 杀了他… 杀了这帮狗贼…… 杀了他们…… 声浪激荡翻涌,如同狂风巨浪席卷一切,令人无法抵挡。 监斩台上,沈怀瑾笑咪咪地对江霁道:“讲真的,我真想判李怀忠李坏水两个人千刀万剐之刑,一刀砍了便宜他们了。” 江霁不置可否,李氏兄弟为祸这么多年,一刀刀刮了也不为过,只是宣帝继位之初就免了这一刑罚,身为臣子也不好破例。 时间到 沈怀瑾扔下斩首令牌 ,厉声喝道:“斩——” 鬼头刀起,人头落地! 正义或迟至,然终不阙! 处斩完了罪犯 ,沈怀瑾一道奏折派人快马加鞭直达京城。 宣帝看完沈怀瑾的奏折,默然良久舒了一口气。 原来凌阳的案子另有蹊跷,假知府天包的胆子搅得凌阳府民不聊生,竟然对朝廷派去的钦差痛下杀手。 还好有江霁一路随行保护,沈怀瑾有惊无险。 “整个案子办得不错,待二人回京定要嘉奖。” 刚进御书房的周少安见陛下脸上流露出喜色,微感诧异。 这是发生了什么好事了吗? “微臣参见陛下。” “少安呐”宣帝看见周少安,脸上的笑容更深,站起身绕过龙书案,扶起周少安打量了一番才道:“你回来了,嗯,看着清减了不少……” 周少安心里一热,自从母亲过世后,这世上只有陛下还挂念着他,他的亲生父亲却恨不得他去死。 “多谢陛下挂念,臣一切都好。” 宣帝拍了拍周少安的肩膀,眼底闪过怜惜,道:“朕下旨去襄城并不是斥责你,是不想你误入歧途” 周少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臣明白,臣不该殴打继弟……” “起来起来,”宣帝拉起周少安,“你什么品行朕清楚,你离开襄城避了他们这么多年,他们若不招惹你,你也不会找他们麻烦” “陛下……”周少安眼圈红了,心中感动陛下信任自己,声音有些哽咽道:“是他们觊觎我母亲的遗产,竟然引雨水灌我母亲坟茔,打着修缮之名打开我母亲墓穴。” “什么?!”宣帝不可置信地拍了龙书案一掌,挑眉问道:“此事可为真?” 周少安又跪了下去,“微臣不敢欺瞒,母亲去世后,母亲的万贯家资不翼而飞,他们找了多年找不到,便猜测母亲墓穴有线索……” “不像话,”宣帝越听越气,气得嘴唇直抖,手指着襄城的方向大骂:“周勤,拎不清的蠢货,朕就该早早废了你。 枉你身为皇族子弟,竟知法犯法掘坟挖墓,不成体统…不成体统…不知好歹的东西,若不是少安母子,你怎么能安享富贵……气死朕了……” 骂了好一会儿,曹皇后端着茶水进来,“陛下,口渴了吧,喝点茶水润润喉咙,不解气的话,歇一会儿继续骂。” 宣帝看来人是曹皇后,干咳了两声,收敛了脾性,“皇后怎么会来御书房?” 曹皇后端起茶盏递给宣帝,笑道:“臣妾有事要与陛下说说,碰巧撞见陛下大动肝火,怎么了?又是哪位臣工惹着陛下了?” 周少安躬身施礼“微臣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曹皇后点了点头,笑道:“少安回来了,襄城一行可还顺利,你母亲的故居可修缮好了?” “回娘娘,修缮好了。” 宣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重重放下,口气不善,“行了,少安,别瞒着你皇婶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朕与皇后也不是外人,没什么不可说的。” 曹皇后听着话里有话,撩衣摆坐在了宣帝身边,静静等着。 周少安抿了抿唇角,叙述了回襄城的经过。 第185章 周少安的恶梦 当初收到襄城老仆的传信,信中说先王妃的故居被雨水冲毁,要周少安速回。 周少安与沈怀瑾作别,马不停蹄地回了襄城。 回到襄城母亲的故居,来不及休息,叫来留守的老仆问情况。 老仆见着小主子老泪纵横,哭了一会儿将周少安不在的这些年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到先王妃故居被雨水冲毁一事,跪在地上请罪道:“请小主子治罪,先王妃的故居一直有修缮,为了让小主子回来,老奴不得不撒谎。” 周少安眉头微皱,老奴冯伯是母亲当年手下得力的人,母亲故去后 ,一直在打理所剩不多的几间铺子,照看母亲的宅院。 尽心尽力忠心不二。 “为什么?” “这些年襄王和继王妃一直不曾放弃寻找先王妃的嫁妆和产业,明里暗里没少动手脚。 先王妃这院子时常潜进人来搜找,一直找不到线索。 前些时雨季,我去先王妃墓前祭扫,发现先王妃坟茔竟然存了雨水,王爷借故修整墓穴挖打开了墓室。” 周少安暴怒蹭的站起身,刚要出门,只觉胸腹气血翻涌头脑发晕,吐出一口鲜血晕死了过去。 冯伯慌了手脚,马上派人去请大夫,大夫诊过脉后 说道:“世子旧伤未愈,劳累过度,气血攻心所致昏迷……” 开了药方嘱咐了冯伯几句走了。 周少安这一睡就是三日,昏迷中梦呓不断,噩梦不止。 他梦到了小时候父母不和争执吵闹,父亲要休掉母亲,母亲带着他与妹妹明珠移居到了别院。 没有了父母争吵,母子三人过了两年温馨舒适的日子。 后来父亲纳了新人,那新人带着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两个弟弟经常来找母亲,安逸的日子被打破,父母的争吵继续。 “冯氏,你我夫妻之情早已断绝,当年不是先皇赐婚,我怎么会娶你?你区区五品小官之女做了襄王妃这么多年该知足了, 本王爱的人是茶茶,从始至终都是,你霸着王妃之位有什么意义,本王不爱你,懒得看你一眼……” “冯氏,我劝你识相些,早日接下王爷的休书,还我正妃之位,王爷还能给你三分颜面,让你在襄城安身……” 母亲冷静自持,无论父亲与那侧妃来多少次母亲一直不曾妥协。 争吵继续,母亲岿然不动。 周少安偷听母亲对心腹嬷嬷说:“我没有娘家依仗,我是王妃一日,少安和明珠儿就有保障,若我与周勤和离,作为皇室子嗣,我带不走孩子们,留给那对狗男女得不了好。 若我遂了他们的意让出王妃之位,那世子之位…他们也是要争的…少安危矣,明珠儿也不会有好下场。 他们觊觎我的嫁妆资财,却要顾及皇室颜面,不好添着脸吞没,当务之急不是应付这对狗男女,是给我的一双儿女找个靠山。 他们想要钱,可以,只当肉包子打了狗,换一时消停, 我的肉包子多的是,可以慢慢打……” 几个月之后,朝廷突然下了圣旨,圣旨内容封周少安为襄王世子,周明珠封为了明珠郡主,即日起进京与皇子皇女一起念书。 年少的周少安意识到朝廷的封赏与母亲有关。 离开襄城那日,母亲握紧周少安单薄的肩膀谆谆教导:“陛下是明君是好皇帝,你要忠君,在私陛下是你的皇伯父,你要像对待母亲那样孝顺恭敬皇伯父,切记!” “儿子知道了,母亲不和我与妹妹一起进京吗?”八岁的周少安期待着看着母亲,“妹妹还小,离不开母亲” 母亲抱了抱明珠儿交给乳母,摸着少安的头,“你们先去,照顾好妹妹,母亲处理好这边的事儿去京城找你们。” 周少安依依不舍:“母亲一定要来!” 母亲点了点头,目送他们远去。 然而在京城等了三年,母亲没有进京,只等到母亲染病病重的消息。 周少安心急如焚,匆匆跟夫子告假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往襄城。 路上,山匪劫财杀手刺杀,他身边的护卫随从一个接一个殒命,就连母亲配给自己的侍卫,在抱着受伤的他回了别院后也伤重不治死了。 母亲守在他病床前,待他醒来看见的是母亲熬红了的眼睛。 母亲第一句话说的是:“你不该回来!” 周少安扑进母亲怀里大哭:“信上说母亲染了重病,不久于人世,儿子怎么能不着急,呜呜……我等了母亲这么久,母亲也不来京城,呜呜……” 母子俩人抱头痛哭了好一阵子。 接下来几天,母亲为他上药包扎熬药喂食,照顾他无微不至。 母亲告诉他,母亲没有生病,书信被人调换,他是被人骗回来的,目地不难猜,是有人想要他的命。 伤好之后,母亲没有赶他走,找了最好的师傅教他习武,每天练得累死累活爬不上床。 周少安咬牙坚持,他明白,只有他强一分才能护母亲一分。 寒来暑往,过了两年,周少安终于能与师父打个平手,兴致勃勃地去找母亲求夸赞。 母亲不在,冯伯说今年襄城大涝,百姓们得痢疾的人越来越多,百姓们过得愁云惨淡,很多人求到了王妃这里。 周少安知道母亲素有贤名,冬舍棉、夏舍单、初一十五为穷苦人布施舍米钱。 十数年如一日,襄城百姓都称王妃是“活菩萨”转世,颇受爱戴。 近日百姓得病者众多,王妃一直都在筹集药材招募郎中为百姓看病施药,忙得顾不上儿子。 那晚 ,睡到半夜的周少安起夜,想着好几天没见到母亲了,想去母亲院子看看母亲回来了没有。 母亲院门虚掩,伸手推门,发现院门黏糊糊的沾了一手。 鼻子一闻还有一股难闻的血腥味! 周少安推开门,急忙往院子里跑,跑了几步差点被绊倒,低头看发现院中躺着几个护院。 那几个护院是母亲高价聘请来的好手,其中一个还是教他武艺的师傅。 周少安颤抖着手摸了摸师傅的鼻息,没气了! 顾不得伤悲,周少安捡起师傅的刀就往母亲的屋子里跑。 母亲的屋子里亮着灯,本是暖暖的橘色光晕在周少安闯进去之后映出诡异的血色。 周少安一生都忘不掉的场景。 两个丫鬟婆子死在了门里,脖子上的口子汩汩往外流血,眼睛里满是恐惧。 母亲与两个丫鬟婆子退缩至内室角落,惊骇地看着离她们不远的两个人。 一个护院打扮的人跪在地上,另一个站在护院身后,一手薅着护院发顶的头发使其后仰,一手的匕首横在护院的脖子上。 第186章 被拐忘生谷 站着的人个子不高,站着只比跪着的护院高出一小截,身形瘦削的像个孩子。 护院被挟持,嘴里说着话:“……你不敢杀我,若是传回去,你的下场比我惨千倍……” “是吗?”一道冷冰冰的稚气未褪尽的女声突然响起,“那就试试” 一道惊悚的兵刃隔断喉咙声音之后,护院捂着脖子不敢置信地扭头看着身后的女孩儿,嘴巴一张,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 “你……你……” 女孩儿松了手,退后了两步,拿出帕子擦拭匕首上的鲜血,目光冷冷地看着护卫倒在地板上绝望死去。 闯进门的周少安刚好看到这一幕,看见母亲无事,心里松了一口气,赶忙跑过来横刀护在了母亲身前。 “母亲别怕,儿子会保护你的。” 说着怒目往对面看去,对刺客喊道:“敢来我家行刺,你找……死!” 周少安怎么也没想到对面的刺客竟然是个女孩子,还是个没他高,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儿。 对面的女孩神色冰冷,眼神冷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年龄极其不相符的气势。 女孩儿抬起头,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让开!” 女孩儿眼里的轻蔑明显张扬,完全没当周少安是回事儿。 周少安年少无畏,挥着刀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女孩儿眉头微蹙,微微俯身以更快更敏捷的速度冲了过来,两人交错之际一拳打在了周少安的胸腹间。 周少安只觉的肚子狠狠一痛,身体不由自主往后倒去。 女孩儿改拳为抓,一把抓住了周少安的脖子按在了地板上,手指用力,周少安很快翻起了白眼。 周少安难以呼吸,双手扣住女孩儿纤细的手腕,怎么用力也掰不开女孩儿的手指。 无法呼吸,脑子发胀,意识渐渐模糊,昏迷过去之前听到母亲大喊了一句。 喊的什么来着,他没有听清。 醒过来的时候,周少安被困在一只罩着麻布的大木笼里,木笼里还有十几个孩子,最小的三四岁,最大的也就是他了,挤挤挨挨的占满了笼子。 我被人贩子拐了? 周少安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想动手发现浑身没有力气,手指都动不了。 木笼子一晃一晃,伴有车夫驾马的声音。 这是要把他带去哪里? 周少安仔细回忆,除了那一晚上发生的事,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晃晃悠悠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少天马车才停,厚重的粗布扯下,周少安惊了,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竟是一处群山环绕之中的山谷。 木笼被打开,他们被赶下车,轰进了一处偏僻的院子。 几个不会说话的仆人,沉默给他们清洗干净换了衣服,扔上了床休息了几天。 周少安觉得不对劲,仆人给他们喂水喂饭,吃完以后总会陷入昏睡,慢慢地,他的记忆力越发模糊,竟然记不清自己的名字。 再次清醒,周少安发现自己身上有力气了,然而忘了自己是谁?哪里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们又被轰出了院子,排排站好,一个中年男子走过来指着周少安道:“你叫无名,是被人遗弃的孤儿,被捡回来的,但是忘生谷不养无用之人……” 从那天起,每日练功、打暗器,识毒成了必须完成的功课,完不成便是挨一顿毒打。 受伤无人管,生了病听天命。 如此过了半年,经历了忘生谷内举行了一次盛事——绝情阁主的争夺。 周少安等一众没经过试炼小杀手强迫去观看。 数场争夺,每一场都惊心动魄,胜者生,败者死! 鲜血染红了擂台,尸体扔进了鬼哭崖后的万人坑。 周少安看懂了,要想活着就要不停的杀戮! 那一场争夺无情胜出,周少安远远地看着擂台之上染满鲜血,比自己大了几岁的少年,握紧了拳头。 他是这谷中最强的杀手吗? 周少安第一次试炼是在一年后,同期三百人,两人一组,十天内,无论用什么办法杀死对方即可。 时间到了,若无法杀死对方,这一组两个人都要死! 周少安抽签到了一个十岁左右女孩子,个子不高,胆小怯懦,眼睛里包着泪一脸哭唧唧。 周少安很烦,若是个男孩,哪怕是个年纪大武艺高的对手也好啊。 对于这样一个孩子——内心深处他是下不去手的。 一天…两天…九天过去了,周少安下不了手。 晚上,他正准备入睡,突然眼前黑影一晃,来不及反应闻到一股味后昏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吊在一棵树上,对面正是他的屋子。 他刚要挣扎,发现一个娇小的身影的偷偷地潜入了他的窗下,隔着窗户吹了一管烟雾进去。 等了一会儿,起身敲了敲窗户,里面没有反应,身影撬开窗户跃了进去。 不出片刻身影又跳了出来,脸上早已没有哭唧唧的软弱神情,咬着牙气急败坏的走了。 周少安挣脱绳索,回到自己的房间,床上鼓起的被褥被刺了一个洞。 不敢想象,若是躺在床上的是自己,现在已经是肠穿肚烂了吧。 第十天,周少安找上那女孩儿,时限已到,女孩不再伪装,两个人直接动了手。 女孩儿暗器打得很准,暗器上淬了剧毒,见血封喉。 周少安没有手软,几个回合后一剑封喉。 女孩儿不甘心地倒地,死不瞑目。 周少安收起剑,面色沉郁地回去练功,这样的比试一年一次 ,三年之后大比,胜出之后即可成为合格的杀手,不用再承受这些煎熬。 在他闷头练武之时谷中又得知一位惊才绝艳的刺客,名为无双。 听说这个无双是上一届排行榜榜首,比无情出名还要早。 有传言说她每隔几日便会发出挑战,断魂殿五鬼堂的高手挑战了一个遍,完胜! 与其他刺客不同,无双胜出之后不会要人性命,她只为胜而胜。 “无双与无情哪个厉害?” 周少安静静地听着那些杀手们在演武场议论。 “不清楚,不过很快就能知道了,无双已经向无情发出挑战了,争夺刺客排行榜第一人。” “无情稳居第一好几年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稳得住?” 另一人道:“若是他们两败俱伤,第一人的名号岂不是落在断魂殿无魑头上?” “无魑已经不是排名第三了,你出任务不知道 排行榜上的名次一直在波动。” “哦?想来是我出任务太久了,还没去文渊阁看过新的排行榜。第三名难道是妙香阁阁主无香?” “不是!” “那还有谁?难道是练功练疯魔的无魈?” “也不是,是个新晋的无心,鬼哭崖无妄的弟子。” 第187章 强者为尊 “谁?你是说那个毒孩子?已经长大了吗?” “啧啧……还没有长大,但是厉害的紧,没人敢惹她。” “有这么厉害?传言是否过了?” “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听说她制毒的本事不次于无妄,无妄那么多徒弟,见着她绕着走。” “是呐,谷主已经将落霞峰圈给她了,木青山早就在给她建院子,估计已经建成进去住了。” 另外那人不可置信的问:“当真?她才多大?哪里来得银钱造房子?我们都出任务十几年了,在谷中也不过有个木屋存身而已。” “我的还是继承了上个死者的,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听几人唠嗑,周少安知道不少谷中顶尖的人物的名字。 那些人在谷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像他这种什么都不是的学徒,光是活着已经费尽了全部力气。 三年后的大比是混战,参加试炼的数百学徒只能存活三十人。 严苛的选拔制度之下,所有的人变成了野兽,为了存活,只得不停的撕咬,撕咬再撕咬。 站在高处的顶尖刺客们,心情愉悦地观看这场血染的盛事。 下方杀得越是惨烈,他们越是兴奋。 谷主魏冉看了一会儿 ,指着一个少年道:“这个人的资质很好,剑很快,在这一届中天赋最佳,他叫什么名字?” 无魈躬身回道:“此子无涯,剑术极高,奴想将他收入无魈堂。” 魏冉沉吟不语,良久后道:“大比之后让无涯去绝情阁。” 无魈退下,他倒也不是想培养无涯,只是无涯天资太过出众,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忘生谷的高层权力的交椅就这么几把,他是奉陪末座最后一个。 若是无涯成长起来,最有可能的就是杀了他取而代之。 故而他不得不防,想先下手为强而已。 对面的无欢“噗嗤”一笑,无魈什么意思她看得很明白,她与无魈是一类人,但凡对自己有威胁的,必先除之而后快。 两年前,妙香阁阁主无香身陨,无欢杀了比她蛊术更高的竞争者,坐上了妙香阁阁主之位,紧接着排除异己,杀了所有对自己不满的人。 “呦,无心不在呐,作为绝情阁新任阁主,大比都不出席,好大的架子。” 无欢觑着谷主魏冉的脸色,温声软语地给无心上眼药。 她厌恶无心,极其厌恶。 无欢本是谷中的佼佼者,这些年接连出了个无双,又出了个无情,将她映衬的黯淡无光。 好不容易无情叛逃,无双离谷,没想到又续上个无心。 小小年纪学了一身本事,成长速度出奇的迅速。 年初出人意料的在刺客排行榜上夺得了第一的排名,又继任了绝情阁,成了绝情阁阁主。 现在整个忘生谷数她芒最盛 风头无两。 魏冉眼底晦暗不明偏头看了无妄一眼。 无妄回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当初只是要培养一个药人而已。 谁知这药人无心竟然出奇的优秀,毒术可与他平分秋色,打得一手出神入化的暗器,还练出了一套可独步天下轻功九重叠。 如今无情失踪,无双离谷出任务,忘生谷没有顶级高手坐镇,难保有不畏死的叛谷者。 在下一个天纵奇才顶替无心之前,无心作为刺客的作用远大于药人的作用。 等哪天无心无用之后,便可重新作为药人,届时嘿嘿嘿……谷主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谷中的战场上,几百人只剩几十人,还在继续厮杀。 周少安身上多处受伤,有些站不稳了。 无涯站在场中,抱着剑冷笑:“站着的还有三十七人,再杀七人就可以晋级” 其余人精神一震,环顾四周互相打量。 无涯这人剑法极快,不好打,要想获胜只能从弱者下手,胜算大。 都是一步一步杀过来的,有谁是真的弱呢?无非是寻那些受伤比较重的下手。 群狼环伺的局面在一点一点形成,糟糕的是周少安在七名弱者之中。 无涯冷笑:“三十打七!” 周少安意识到局面非常不利,大喝到:“不是三十打七,是七打七,只要七人反扑先一步杀死一人就赢了。” 对! 一人打一! 被逼入绝境的猛兽是最凶的。 所有人各自寻找对手,生死战一触即发。 突然 一个人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战场,穿一身与他们一样的黑色劲装缓缓而来。 年纪不大,十三四的年纪,身材瘦削单薄,头上的马尾利落地垂着。 面容生的极好,只是眉眼之间的冷冽阻挡着生人靠近。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看装扮年纪也是学徒,莫非也是来参加大比,只是战斗时藏了起来,眼看要出结果,才过来露面。 周少安莫名觉得这个人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管她是谁,此人已激起了众怒,已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朝着她走了过去。 高处看热闹的无欢“咦”了一声,“无心怎么会在下面?她这是出任务刚回来?哎呦呦,被错认成了学徒了喂,要不要派个人下去告诉他们一声?” 没有人说话,饶有兴致地低头看着。 不过很快魏冉的眉头皱了起来,下面十几个人围住了无心突然发难。 无心诡异地在包围圈中消失,跃到半空,下一瞬无数寒光从无心身上飞出,罩向攻击她的人。 流星雨! 只是几个呼吸,围攻无心的人陆续倒在地上,无心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继续往前走,穿过了战场,消失不见。 无心打了一次暗器,撂倒了十几人。 名额空出来好几个,不用争了。 大比之后,周少安正式成为了一名刺客,他与另一个名为无涯的人一同进了绝情阁。 绝情阁掌戒律,身手武艺要出类拔萃,不然容易遭反杀。 绝情阁内冷清,人员稀少,算上他们两个不过十人,是一崖一殿三阁五部之中人数最少的。 报道那日,无心懒懒的坐在宽大的主位上,拄着腮帮子想事情。 其余几人站在两边,面色肃然。 无涯看着位子上年纪不如自己大的无心,冷笑道:“无涯见过阁主。” 无心抬眸,漆黑的眸子融进了冰雪,寒气逼人。 “无名见过谷主。” 无心看着两个人,缓缓道:“既然进了绝情阁,就要守绝情阁的规矩。 一 阁中我最大,你们听我的! 二 阁中不允许搞暗杀,看谁不顺眼下战贴挑战 三 你们要每日勤练武功提高实力,绝情阁不仅要对外追缉叛逃者,也要维持忘生谷内秩序,学艺不精易遭反杀!” “那我可不可以以下犯上?”无涯突然开口,充满侵略性的眼眸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可以,”无心站起身,走下台阶,一步步走向比自己高一头的俊秀少年。 “谷中规矩——强者为尊,你若能杀了我,你便是绝情阁的阁主。” 第188章 入绝情阁 见无心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过来,无涯轻浮的表情渐渐消失,明明这个人矮自己一头,看自己的眼神像是俯视。 无涯下意识握紧剑柄,眼珠不错神儿的盯着无心的一举一动。 无心勾起嘴角,脚步突然加快。 无涯反应迅捷,微微俯身跃起拔剑应战。 寒光一闪,剑已拔出,剑尖即将离鞘之际,无涯感觉手背剧痛,出剑的速度迟了一瞬。 只是这一瞬,无心一记膝踢已经踢到了他胸膛上。 无涯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无心没有追击,负着手等无涯起身。 无涯拄着剑站起身,擦掉嘴角溢出来的血迹。 无心这一踢踢得很重,即使无涯做了防护,脏腑也免不了受创,低头看了一眼被暗器回旋镖打伤的手背,心里一惊。 回旋镖的刃尖钉入手背半寸之深,伤口处已经变了颜色。 镖上有毒,大意了,他怎么忘了无心主修的毒和暗器。 急忙从怀中掏出药袋,取出一粒解毒丸服下,拔出回旋镖扔在地下,在伤口上撒上去毒的金疮药粉,撕下衣摆草草为自己包扎。 包扎完毕,无涯单膝跪地,笑道:“多谢阁主赐教,无涯受教,日后定为阁主马首是瞻” 无心眉梢轻挑,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周少安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底情绪,这个无涯回脖儿真快,能屈能伸,日后定要多多提防这个人。 “都退下吧,明日起辰时绝情阁报到,有事议事,没事练功。” 本以为成为了杀手,日子可以过得轻松一点,没想到入了绝情阁才是另一种噩梦的开始。 无心所谓的练功,其实是揍人,陪着无心练功而已,一三五七打单,二四六八打双,逢九群殴。 当然,不是他们群殴无心,而是无心殴他们一群。 无心的实力有多强,周少安看不出来,似乎只比他们这些人高一点点,但是就是这一点点他们偏偏打不过。 逢十他们可以休息一天,毕竟养不好身体,下一个轮回无法尽力挨揍。 无涯的状态比他们好些,挨得揍比较少,周少安挨揍是最多的一个。 时间长了,无涯总是用疑惑的眼神瞅他。 周少安不理他,这个人表面俊秀阳光,皮囊之下却是一个疯子。 好在无心出任务频繁,一个月至少半个月不在谷中。 她不在,阁中弟子可以松快些,公事暂时由功夫最高的无涯顶上。 谷中有什么纠纷,无涯也能解决。 有一次, 无心不在,无涯主事,督促阁中弟子习武,单独叫了周少安出来切磋。 打了一个时辰,无涯一剑洞穿了周少安的肩胛骨,几乎要了周少安半条命。 周少安步履艰难的去了一处洞中的木屋,找到一个不露头脸的怪人。 这几年都是这个人暗中帮他,对他格外照顾。 周少安也曾疑惑,直言不讳地问对方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那个人说不急,什么时候有能力的时候再提自己的要求。 过了几日无心回谷,突然下令叫周少安搬进了无心的院子——悠然居。 周少安不解,但是悠然居确实是一处极安全的所在,没有人会想来悠然居找麻烦。 悠然居两进的院子,周少安被安排在前院厢房,无心与一个叫“小妖”的丑陋至极的小孩子住在后院。 没有召唤,周少安不许踏足后院。 原以为无心对他存了一丝善意,为了回报这份善意,他像个小厮一样将悠然居打扫的纤尘不染,偶尔摘些野果做些饭食端到后院。 小妖对周少安送来的东西很感兴趣,用那张满脸几乎都是青色胎记的面孔对他露出笑容。 “东西我就收下了,阁主说了 ,二更在前院演武场上见。” “啊?” “切记,别忘了”小妖端着食物蹦蹦跳跳地跑了。 到了二更,无心比他先到,没有过多的话,叫他来是为了习武。 此后每人周少安过得水深火热,白日在绝情阁挨揍,晚上回到悠然居还要挨一个时辰的揍。 伤得狠了,小妖会带着伤药来看他,给他一些药丸吃。 这算不算打一顿给个甜枣吃?!是在收买他的人心吗? 他拿着小妖给的药去问过那个怪人,那人仔细检查过药物对他说:“都是治伤的上品良药,不过你要小心无心对你别有所图。” “她图我什么?我身上有什么值得她图?”周少安脑海中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有时候他觉得他想多了,无心每次面对他表情都是冷冰冰的,从来没有对他假以辞色过,对他与对旁人的态度没有什么不同。 但无涯看他的眼神越发古怪,有时候周少安从无涯的眼中看出几分恨意。 有一次,他等到了二更过了一刻,无心没有来,周少安有些疑惑,无心但凡在悠然居就会来此与他练武,雷打不动。 多少次狂风骤雨也没有爽约过。 难道她出任务去了? 周少安心里想着,脚下便朝着后院走去,这些日子以来,每日作为陪练辛苦劳累,但明显觉得功夫上升了一大截。 脚下的轻功也上升了几个台阶,动作时身轻如燕,悄无声息。 趴在墙头,往院中望去,一眼瞧见了侧坐在窗内矮榻上的无心。 她没出任务,人在悠然居。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 ,周少安没喊也没有离开,只是趴在墙头一动不动的望着。 窗前的无心仰卧在窗户边的软榻上,手臂搭在膝盖上,目光低垂,似是望向窗外看景,又似乎是在沉思,拇指与中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 过了很久,小妖忍不住走过去跪坐在软榻之旁,小鸟一样温顺地趴在无心手边。 无心终于收回心神,看着小妖,“我明天要离开忘生谷,如果…我回不来…你与无名去找木青山,他有办法让你们离开忘生谷,以无名现在的实力能护你一程” 小妖眼睛里蓄了泪,哽咽道:“你也要像瑞哥哥那样抛下我不管了吗?” 无心看着她,淡淡道:“你跟我那日,我就跟你说过,我护不了你一辈子。” 小妖抽噎着问:“这次的任务很危险吗?” 无心点头,“很危险,对手是无情,谷主要死口” 小妖不说话了,担忧地望着无心。 无心弹了一下小妖的脑门,“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我不一定会输,谷主的用意我明白,无论是我杀了无情,还是被无情所杀,最大的赢家始终是谷主” 第189章 梦醒了 小妖眨巴着眼睛,“主人,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明天我会带走无涯,这个人野心勃勃性情古怪难测,留下来对你与无名必是祸害。 你只要关好门户开启机关。见势不好逃离即可。” ”我知道了” 周少安悄悄离开后院,回到自己房间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第二日,无心果然带着无涯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 ,周少安过得心不在焉,他内心期待又疑惑。 期待离开这个鬼地方,疑惑无心为什么会顾念着他。 难道只是想让他保护小妖离开这么简单。 内心也开始纠结,既希望无心死在无情手里,又希望她能活着回来。 两个月后,无心平安回来,周少安心里莫名开心。生活又恢复如常。 事情的转变是在悠然居住了三年之后,小夭给了他治疗内伤的药丸,服下之后周少安昏睡了两天,醒来之后前尘往事全部记了起来。 他想起了那一晚母亲房中的刺客就是无心。 几年过去,母亲怎么样了? 是不是被无心杀了?! 想到这儿,周少安心似油煎 迫切想知道母亲的现状,起身就去了后院找无心。 无心坐在窗前想事情,见他怒气冲冲冲到她面前,质问:“我母亲怎么样了?” 无心冷冷地看着他,“死了!” 周少安心口像是挨了重重一锤,痛得撕心裂肺。 “我要杀了你,为我母亲报仇!” “可,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周少安没这个本事,被无心绑了。 无心将他丢进了悠然居后面的一处山洞,“我接受了断魂殿与鬼哭崖的战书,两日之后一战,这两日是你最后的日子,想想怎么死。” 当夜,那个怪人找到了周少安。 “你现在不是无心的对手,杀不了她报不了仇,不如我们逃出忘生谷,日后在想办法报仇。” 周少安恨意难平,沉默不语。 怪人再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有出去才有生机,留下必死。” 周少安被说动了,然而如何逃出忘生谷成了难题。 且不说谷外瘴气环绕,谷内通往谷外只有一条通道,步步关卡,根本出不去。 怪人道:“后日无心与一十三名高手一战,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忘生谷,百年难得一遇的战事,没有人忍得住不去观看。 届时守备松懈,是我们逃出忘生谷的最佳时机。 一切果然如同怪人所料,那日他们两个逃出谷竟意外顺利,没有人过来拦阻,甚至没有人发现有人离开了忘生谷。 得到自由之后,周少安一路赶往襄城,怪人一路相随,表达自己没地方可去,想跟随周少安。 周少安想着一直欠她人情,便同意了。 到了襄城,得知母亲已经去世,周少安痛不欲生,在母亲的坟墓前守了百日决定去京城。 谁料冤家路窄,过江之时遇到无心还有无涯。 无涯一脸坏笑地看着周少安,眸子里的玩味看得人发冷。 “无名,想不到你竟然叛谷,唉!阁主对你那么优待,好歹师徒一场,你怎么能背叛她呢?” 周少安拔出刀直指无心,眼中恨意似火燃烧,“无心,我要杀了你!” 无心也没答话,抽出凤鸣剑欺身而上。 数年来,周少安与无心对招过无数次,对这把凤鸣剑也分外熟悉。 本以为凭借熟悉的招式套路能拼个你死我活,同归于尽,但是他还是低估了无心的实力。 无心使用的招式既熟悉又陌生,完全不是以前的招式套路,加之难以匹敌的轻功,周少安败了。 周少安的刀被打落,凤鸣剑明晃晃地刺入周少安的胸膛,周少安似乎感受到了剑尖刺入胸膛的刹那,他的心脏停跳了。 无心撤剑一脚将周少安踹入江中,湍急的江水瞬间将周少安淹没。 周少安睁着眼,看着天空越来越高远,自己越坠越深,嘴里仅剩的空气被挤成气泡向上飘去,黑暗渐渐向他聚拢吞没了他。 冷,刺骨的冷,侵入他的四肢百骸,汇聚到他心脏的位置。 “啊~”一声惊叫,吵醒了守在床边的冯伯,冯伯睁开眼睛看见周少安紧闭着眼,手抓在胸口的位置,头上脖子上全是冷汗。 这是被梦魇住了。 “世子…世子…世子……”冯伯一边呼唤一边摇晃周少安。 周少安突然抓住冯伯的手坐起,睁开眼睛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惊觉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冯伯担忧地问:“世子…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周少安放开冯伯的手,缓了缓问冯伯要了一碗温水喝下。 喝了水感觉好受了一些,问冯伯:“我这是怎么了?” 冯伯看周少安的神色镇定了不少,才道:“两日前,世子听老奴说起先王妃被王爷打开墓室,气血攻心晕了过去,大夫说世子重伤未愈,又连日奔波累着了身子,支撑不住晕厥了过去。” 周少安闭了闭眼,想起来晕死过去之前的事情。 周少安起身穿衣对冯伯道:“我母亲的墓如何了?我要去看看。” “先王妃的墓室已经封上了,大夫说世子你这身体虚弱,不能奔波劳碌。” “封上了?谁封的?” “王爷封的” 周少安一把抓住冯伯的手腕,急问:“他打开我母亲的墓室做了什么?他破坏母亲的棺椁了吗?” 冯伯手腕被抓得生疼,但也顾不得这些,忙道:“他们在找夫人的账册契据,先王妃的棺椁没动。” 周少安松了一口气,身子摇了摇,放开冯伯一拳捶在身边的桌子上。 “畜生,他们怎么敢挖母亲的墓?!他们怎么敢?!” 当年他从忘生谷逃回到襄城,从冯伯嘴里得知,他失踪之后,先王妃便薨世了。 母亲的嫁妆与所有资产的账册契据不翼而飞,不知藏到了哪里。 这么多年来,襄王与继王妃一直都在寻找母亲的财产,从没放弃。 他们一度以为母亲早就暗度陈仓将这些财产运到京城给了他们兄妹。 甚至秘密派人进京混进周府调查他与明珠郡主的资财。 其实早在他与妹妹进京之时,母亲便给了他们兄妹足够的钱财傍身。 但那些钱不过是母亲资产的一部分。 母亲剩下的资产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冯伯跟着周少安去了先王妃的墓地,祭拜过后看见母亲墓穴留存被打开过的痕迹,脸色冰得骇人。 周少安找了匠人,重新将母亲的坟墓恢复如初,磕头祭拜过母亲之后登了襄王府的门。 母亲,他们敢打搅你的清静,儿子去搅他们一个天翻地覆! 第190章 打骨折 周少安找了匠人,重新将母亲的坟墓恢复如初,磕头祭拜过母亲之后登了襄王府的门。 母亲,他们敢打搅你的清静,儿子不会放过他们! 自从小的时候随母亲离开襄王府之后周少安再也没有回过这里。 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王府大门,恍如隔世。 襄王不在府中,府中的管事小厮没人认得周少安,拦住府门不让进。 周少安冷笑一声,身后跟随的四名羽林卫上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给周少安开了一条路。 周少安面无表情的走进王府,打开宫门进了王府中象征权利的银安殿。 抬头看殿顶,绿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檐角上的垂脊兽威严屹立。 默然良久,周少安迈上台阶,正要推门而入,王府的护卫匆匆赶来。 “什么人?敢擅闯王府银安殿,不要命了。”护卫统领拔刀指向周少安。 护在周少安身边羽林卫道:“我们是京城羽林卫,这位是廷尉府的廷尉周廷尉,也是你们襄王府世子周少安。” 侍卫统领冷笑了一声,“胡说八道,王爷尚未册立世子,哪里来得骗子敢胡乱攀扯襄王府!” “放肆!我家大人是陛下御笔亲封的襄王世子,尔等还不退下,要以下犯上吗?” 对方这气势不像骗子。 王府侍卫们面面相觑,侍卫首领也有点懵 。 他调到王府已有六年之久,王府少爷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见过有这么一位啊。 仔细想想好像是听说过王爷有位故去的先王妃,难道是那位的儿子? 身后有资历老点的侍卫低声在统领耳边道:“头儿,先王妃膝下有一子,孩童时就封了世子,接进京在皇上跟前教养去啦” 统领一听收了趾高气昂的气势,上前躬身施礼,“公子勿怪请问公子有何凭证证明自己是王府世子?” 周少安冷冷看着他们,从兜囊中拿出一个小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一本金册。 统领小心翼翼接过木匣,看了一眼金光闪闪的册子赶忙还了回去。 纯金做的,正儿八经的皇室金册,上面还有周少安的名字。 假不了,绝对假不了! “卑职参见世子,冒犯之处请世子海涵 。” “无妨”周少安收好金册,对统领道:“你既已知道本世子的身份,去把侧妃和她的几个庶子给本世子带过来。” 侧妃?襄王府只有一位正妃和她生的三个孩子。 吩咐完,周少安推门进了银安殿。 统领站在门口犯了难,襄王与王妃夫妻恩爱鹣鲽情深,对三个孩子 十分疼爱看重,一家人的日子和和美美过得很是幸福。 这突然来了一位世子,身份虽然高贵,但县官不如县管。 我若听了他的,得罪了王妃与两个少爷 ,日后还怎么在王府当差?! 正犹豫着,大少爷二少爷带着仆人过来了。 两个人打量周少安几眼,命令手下的人“拿下!” 侍卫们犹豫着没动,家仆们一拥而上冲着周少安几人冲了上去。 周少安转回身来负着手站着没动 ,冷冷地看着两个庶子。 “噗通,哎呦……”四个羽林卫随便上手把一群家仆打翻在地。 大少爷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区区几个人拿不下,杨统领,你还不动手吗?” 杨统领踟蹰,“少爷,这位是世子,不是旁人。” 二少爷恨声道:“胡说,我哥哥才是未来的襄王世子,他算什么东西,本少爷叫你拿下你就得拿下,否则父王回来治你的罪。” 杨统领眼皮子跳了跳,刚要叫人,周少安挽着衣袖下了玉石台阶。 “早就想找你们算账,一直不得时间,今日刚刚好。”周少安走到两个少爷面前,冷厉气势骇得两个人不停的倒退。 二少爷声色内荏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你们想对我做的事,”周少安出拳打在二少爷胸口上。 二少爷吃不住疼,弯着腰倒在了地上,捂着胸口蜷成了一团。 “嘴这么厉害,身子这般无用!” “二弟”大少爷目眦欲裂,拔出腰间的佩剑朝着周少安刺了过来,恨不得一下刺他个窟窿。 周少安身子微动躲过这一剑,出手去叼大少爷的手腕,大少爷变招迅速,手腕下沉自下而上挑周少安的小腹。 周少安眉梢微挑,眸色暗了暗。 这小子功夫不错,受过名师指点。 可惜了,今天本世子要拿走你们最珍贵的东西,让你们尝尝心痛欲碎的滋味。 周少安冷笑了一声,突然近身攻击,速度奇快招式狠辣。 大少爷手心冷汗直冒,心想自己受名师指点习武多年,怎么会不敌这孽种。 心里一急,招式有些散乱,周少安脚下微动欺身上前,不给大少爷变招的机会,探手抓住了大少爷握剑的手腕,一拉一拽单手角力“咔”的一声,撅折了大少爷的手腕。 大少爷疼得青筋直冒,另一手出掌斜劈周少安的哽嗓咽喉。 周少安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另一只手同样叼住了大少爷的手腕。 “咔”同样声响,大少爷的另一只手也废了。 周少安不知足,脚尖一挑抓住大少爷的剑,冷光一闪照着大少爷的脖子就刺了过去。 杨统领吓坏了,没想到周少安下手这么狠,想要少爷们的命。 这可不行,少爷们若死了,他也没有好果子吃。 “当”的一声响,杨统领的刀隔开了周少安的剑,“世子手下留情,亲兄弟有什么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的呐。” “滚!”周少安冷冷叱了一声,“不然连你一起杀!” 杨统领虎口发麻,知道这位世子不好惹,但是自己吃的是王府护卫的饭,不能不管。 自己一个人打不过,手下这么多人,对方只有五人,一起上也不见得会输。 “那就不好意思了,世子爷,恕手下们斗胆讨教讨教。”杨统领招手,二十几护卫一拥而上扇子面形围住了五个人。 周少安摆了摆手,这是他的私怨,亲自动手才解气。 四个羽林卫见状,后退几步上了台阶,将战场留给了周少安。 “兄弟们,悠着点,不要误伤了世子”杨统领嘴上这么说,心里着实为难,琢磨着若是伤了这位世子爷兼廷尉大人,后果会不会很严重。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不过盏茶的功夫,他与手下都被周少安打趴下了。 虽然他们没有豁出命似的阻拦,但周少安同样没有尽全力。 “没用的东西……”大少爷蹲下身勉强将弟弟抱在怀里,看到二弟青紫的脸色,恨声骂这些无用的侍卫。 第191章 你要弑父 “儿啊……”一声惊呼自门口传来,王妃茶茶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跑了过来,身后跟着大批的侍卫涌进了银安殿包围了周少安等人。 这架势不死不休。 看到两个儿子被打成这样,茶茶心疼得都要碎了:“快去叫府医,快去!” 吩咐完下人,茶茶盯着周少安的眼睛里是彻骨的恨意,“孽种,是你打伤我儿子的。” 周少安冷冷地回盯着她,“本世子来是要你们母子命,光打伤不够解本世子的怒火。” 茶茶的眼皮跳了一下,纤纤玉手握紧成拳,尖尖的指甲刺进掌心,血珠顺着掌缘滴落在了地上。 “很好,本王妃也没打算放过你,来人,给我杀了这孽种!” 周少安“呵呵”冷笑:“正合我意。” 两方人一触即发,兵器相交之声响彻了银安殿。 周少安持剑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伤几名护在王妃母子前面的侍卫,剑尖直刺茶茶咽喉。 襄王妃茶茶吓呆了,周少安的剑来得太快,快得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 许是马上就要将仇人斩杀的快感刺激到了周少安,周少安突然觉得鼻子发痒,忍不住的那种。 “啊啾…啊啾…啊啾……”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回过神来的时候,襄王急匆匆地赶了回来将王妃茶茶护在了身后。 茶茶趴在襄王怀里吓得浑身颤抖,“王爷,你在晚回来一步就看不到妾身了,嘤嘤嘤嘤……” 襄王拍着爱妻的背柔声安慰,在看到两个儿子被打成这样,怒气横生,气不打一处来。 指着周少安怒斥:“孽子,你想杀弟弑母?!” 周少安看着眼前暴怒的襄王,心里竟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这个人好陌生,陌生地几乎不认得。 在京城时,每隔两三年,宣帝恩旨招藩王进京过年团聚,直至过了正月十五藩王们请辞离去。 周少安见过襄王两次,但都是远远的瞧上一眼,后来看都懒得看了,只当他死了。 身为皇室子弟万民表率,周少安不得不顾及皇室颜面,不曾找过他们麻烦,生死不相往来。 若不是母亲的墓地被挖了,他决不踏进襄王府,一是嫌他们恶心,二是怕忍不住想为母亲出气弄死他们给皇伯父惹麻烦。 今天周少安来了,登上王府台阶的一刹那就没想过善了。 新仇旧账一起算。 “我只有一位母亲和妹妹,襄王殿下不要胡乱给本世子攀亲戚。” “放肆!”襄王怒火难控,看着这个多年不见目无尊长的混账儿子,真的很想拔剑斩了他。 但是他不能,周少安颇受他那个堂哥陛下的看中,宣帝明里暗里告诫他数次不要打周少安的主意。 就差直接用手指戳他脸上了。 “朕封了少安为襄王世子,你百年之后少安便是襄王…… 什么?你不服……不服可以,朕现在就下旨褫夺你的王爵,待少安及冠举行冠礼之后重新封个郡王便是…… 凭什么?凭你宠妾灭妻,凭襄王妃识大体知大义,忠君爱国为朕分忧…… 你身为王爷昏聩无能,不但不能造福一方百姓,反而妒贤忌能容不下妻儿…… 实话告诉你,若不是因着少安,你这襄王朕早给你废了…… 你好自为之!” 宣帝的训诫言犹在耳,襄王闭了闭眼,极力压下自己的脾气。 他有什么错?他不喜欢冯氏,是先皇强行赐婚塞给他的。 他也曾努力做一个好丈夫,是冯氏自以为是将他越推越远。 为朝廷捐款捐粮从来不经过他的首肯,做什么事也不与他商量。 她于百姓施恩惠,襄城百姓只知有她这个菩萨王妃,有几个感念他这个王爷?! 丈夫是天,冯氏有将他这个王爷放在心上?有为他打算过吗? 茶茶是他心中所爱,冯氏有了王妃之位还有什么不满足? 既然不愿相守,那就和离,偏偏霸着王妃的位置不放,还不是贪图富贵权势。 虚伪至极的女人,死了都不让人宽心。 周少安皱眉看着襄王脸上神色变换,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应是在想怎么对付他。 他想归他想,自己可没那么多空闲等着他。 周少安道:“襄王,本世子今天来是来讨公道的。” “我是你父亲!” “父亲?你也配?!” “放肆!”襄王忍无可忍,推开怀中的茶茶,“仓啷”一声拔出佩剑指着周少安。 “你是本王的子嗣,身上留着本王的血,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本王都是你老子!” 周少安蹙眉:“那又如何?” “你弑母杀弟,忤逆不孝,本王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是三纲五常,什么是孝道……” “好啊,让我看看你的本事,有没有资格教育我。” 襄王挥剑便砍,周少安不躲不避,手中剑迎上格挡,两柄剑相击,襄王双手紧握剑柄往前压送剑刃,周少安也以同样的招式相搏。 “锃~”两柄剑相击发出令人胆寒的摩擦声,两个人身形越聚越近不足一尺。 襄王青筋直冒,瞪着周少安的眼睛里直冒火星子。 而周少安的黑眸里突然涌上失望和嘲讽。 原来记忆是会骗人的。 小的时候最爱看父王练剑,呼呼带起的剑风,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光,还有父王舞剑时的飒爽英姿无一不让他着迷。 幼时的他崇拜父王,崇拜到以为父亲是天神下转 、无所不能的战神。 即便后来与父王产生嫌隙,对父王失望,心目中父亲伟岸的身姿也没有变过。 此刻,周少安突然意识到,那个神一样伟岸的父王不过如此。 自私、凉薄、虚伪、自傲、狂妄、技不如人! 有什么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周少安冷笑了一声,深邃冷厉的眸子里闪过决绝。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让这一切结束吧! 襄王被周少安一脚踹出老远,“逆…子…哇”吐出一口鲜血。 周少安一步一步朝着襄王走过去,脸色阴沉,目露杀意,剑尖垂在青石地面上,随着周少安前行的步子蹭出火花留下长长的划痕。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你想干什么?” 所有人看出周少安情绪不对,四个羽林卫急忙上前拦阻劝说。 但周少安听不进去,冲着襄王走过去,眼里的决绝更加明显。 “你要弑父?”襄王嘴唇哆嗦,想不通这小子对他何来的那么大的杀意。 “保护王爷,保护王爷……” 杨统领一语点醒了所有侍卫,侍卫们纷纷上前围住周少安,护在了襄王一家面前。 第192章 代母和离 周少安看着侍卫身后襄王一家人,掏出绢帕仔细擦拭手中的剑刃。 要解心头恨,拔剑斩仇人! 这一幕看得襄王府的人喉头发紧,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唾沫。 怎么还擦?!嫌这剑刃口不够快吗?! 还是说特殊的仪式? 随着擦剑的动作完成,周少安的杀气似乎化成实质完全释放出来。 微微矮身双手握剑,眼中现出疯狂之色。 羽林卫心想不好,看这架势世子要血洗襄王府。 这可怎么办? 死一个襄王不打紧,死襄王一家也不打紧。 但襄王毕竟是世子的亲生父亲,且是皇族。他们死了,背着弑父的罪名,世子一生将为人唾弃诟病。 陛下也保不住世子! 正当周少安要行凶之时,门口闯进来十几个神武卫,领头的内侍看到这个场景,暗暗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还好来得及时。 “陛下有旨,襄王接旨,世子周少安接旨。” 周少安动作一顿,扭头看向小碎步跑过来的内侍,目光落在了内侍怀中抱着的黄色圣旨上。 陛下? 周少安脑子有些懵,四名羽林卫属下急忙过来半拉半劝着周少安跪下。 周少安看着内侍展开圣旨,嘴巴一张一合的宣读着圣旨上的内容,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脑子里依然是混沌模糊的。 内侍宣完旨意,急忙过来安抚周少安。 “世子,陛下说了,有什么委屈陛下给你做主,用不着世子亲自动手。 陛下口谕,世子离京够久了,马上跟老奴回去!” 周少安点了点头,扔下了剑,回头望了一眼劫后余生的襄王府众人与那个瘫倒在地的襄王,嘲讽地笑了笑。 因为这样一个人,就是这样一个人,误了母亲一生! 离开襄王府,周少安脑子清醒不少,回去别院与冯伯交代了一些事情,跟着内侍回了京城进了宫。 宣帝与曹皇后听着周少安叙述襄城发生的一切,对视了一眼。 幸好,派去的内侍去得及时,不然周少安血洗襄王府,后果不堪设想。 襄王夫妇挖坟掘墓有错,周少安弑父杀亲……这性子也暴虐了。 唉,忘生谷那段经历,少安的性子野了,好好教导着吧。 宣帝下了一道处罚襄王夫妇的圣旨,又对周少安道:“少安呐,身为皇族世子弑父杀母,殴打继弟,虽事出有因,情有可原,但三纲不可逆,你可认罪?” “臣认罪!” “好,出去领二十板子,回府面壁思过。” “谢陛下责罚,臣想求个恩典。” 宣帝挑眉寻思着,‘这小子是认为朕打屈了他不成?’ 仍是安抚道:“说吧,想求什么?” 周少安叩头,从袖中抽出一封边角泛黄的和离书呈上,“陛下,臣代母亲求和离。” 宣帝万万没想到周少安会求这个,曹皇后也觉得匪夷所思,先王妃早已薨世,阴阳两隔,还求和离作甚? 宣帝怔怔看了周少安片刻,接过和离书打开看过后递给曹皇后。 曹皇后看完叹了一口气,问道:“代母和离是你的意思还是先王妃的意思?” “臣的意思,这封和离书是在母亲故居找到的,写于十年以前。 襄王与母亲在臣儿时便已貌合神离,仇隙滋生,母亲是为了我们兄妹才隐忍多年。 如今襄王为了贪欲挖臣母亲坟墓,没有一丝一毫的夫妻情分,母亲泉下有知也不愿再与襄王有任何瓜葛。臣请陛下皇后恩准母亲和离。” 沉默良久,曹皇后对宣帝道:“这封和离书即是先王妃所写,足以说明心意。 虽说逝者和离听起来有违风俗,但先王妃冯氏生前就是一位不与世俗的巾帼女子,死后又岂会在乎身后名呢?” 宣帝还是沉默,好一会儿才郑重其事的说与周少安听:“少安呐,和离之后,你母亲不再是皇室宗妇,不能享宗庙香火,名字也会在皇室玉牒中除去,想清楚了吗?” 周少安以头触地,“这是母亲心愿,臣要为母亲达成!” “准了,”宣帝叹了口气,对曹皇后道:“宗妇的事,还是皇后来办吧。” 曹皇后点了点头,“此事交给臣妾吧。” 心愿已了,周少安起身离开了御书房去领罚。 曹皇后感慨道:“臣妾与先王妃冯氏虽无深交,但她的为人臣妾蛮欣赏的,门第不高,人格外聪慧有决断。 陛下刚登基那些年,天灾不断,是冯氏慷慨解囊助陛下摆脱困局。” “是啊,”宣帝点了点头,忆起往昔,“父皇暮年好大喜功,听信妄言战事不断导致国库空虚。 冯氏继承外祖颍川首富的家财,小小年纪有报国之志,填充国库五十万两白银,助父皇解了燃眉之急。 父皇一是为了念及冯氏的忠心,二是有私心,想把这颗摇钱树收入宗室。 于是就选了襄王为冯氏赐婚,只是周勤是个脑子糊涂拎不清的,辜负了父皇的心意。 他不明白,没有冯氏,他又怎么会入得了先皇的眼赐封襄城。” 曹皇后赞同地点了点头。 “人都没了,何需在意那点资财,此次襄王做得过了。” 宣帝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皇后,意有所指:“冯氏的资产可不是那点儿,不然襄王与那个继室一直抓着不放?” “很多?”曹皇后轻蹙峨眉,不敢苟同 “冯氏给明珠郡主的嫁妆一直由臣妾保管,存放在内务府。折成银子约二十万两,冯氏留给少安的私产在陛下手中,三十万两。 两者加起来已有五十万两之巨,这么大一笔银钱应是冯氏所有的财产了吧。” “你不了解冯氏,”宣帝笑道:“冯氏善经商,眼光长远,襄城百姓称她为“活菩萨”,每年做善事舍出去的钱物万两之多。 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没有庞大的产业支撑。 人殁了,银子产业突然就没了,襄王怎么会不起疑心,换做是朕也不相信。” “陛下的意思是冯氏还有资产?” 宣帝点了点头,“沈怀瑾这孩子颇有经商天分,他曾经对冯氏的产业做过估算,冯氏殁了之后消失的产业价值大约一百万两。” 曹皇后睁大眼睛,惊愕道:“一百万两,顶国库两成的收入……” 太有钱了! 短暂的惊讶过后,曹皇后道:“那这些钱去了哪里?” 宣帝摇了摇头,“不知道,少安对此也不清楚。当年冯氏的葬礼过后,她的资产便不翼而飞,手下最得用的几个人也消失了。 少安接管羽林卫后,暗中派人调查也查不出个结果。” 曹皇后笑了,打趣道:“若非臣妾了解陛下,定会怀疑冯氏的遗产被陛下谋夺了去,不然谁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在襄王的眼皮子底下藏匿这么多遗产。” “呵呵……”宣帝也跟着笑了,拉过曹皇后的手道:“皇后猜得不错,朕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哪天晚上朕说梦话安排了皇后去办的……” “陛下,”曹皇后嗔怪地在宣帝手背上掐了一下,脸色稍稍有些发红。 “臣妾来是有正事与陛下商议,陛下正经些。” 宣帝从善如流地道:“皇后说说,来找朕说些什么正经事?” 第193章 偶遇 曹皇后白了宣帝一眼道:“今日云麾将军府林夫人上了折子,想要拜见妾身。” “林瀚的夫人?” “是” 宣帝想了想道:“林瀚父子回京述职没多久,林夫人不应该在府中陪夫君儿子一家团聚,找你做什么?” 曹皇后拍了拍宣帝的手背,“臣妾估摸着是为了女儿林小姐与小五的婚事。” “小五喜欢林小姐?” “小五这孩子已经被陛下禁足,臣妾许久没见过他了,不知道他的心意” 宣帝忽地想起这个事儿,算算时间已经禁足两个多月,怪这阵子政务繁忙,顾不得家事,把这孩子给忘了。 叫来李和,传话给五皇子解了他的禁足。 “臣妾听闻,林小姐去府中找过几次小五,还与滢姐儿闹了几次不愉快。” 宣帝“呵”了一声,笑道:“你哥哥家的女娃儿长大了,也心悦小五?” 曹皇后失笑:“小孩子家家哪懂什么情爱,不过是从小玩到大的情意,感情深厚了点。” “呵呵,皇后不看好小五与你侄女?” “哥哥嫂嫂宠溺孩子,滢姐儿这孩子娇纵任性,妾身觉得小五的皇子妃应该配一位端庄淑慎的闺秀。” “哈哈……”宣帝反手握住了曹皇后的手,深有体会的道:“皇后所言极是,林夫人想见就见吧,看看林家嫡女品性如何” “是,陛下” 凌阳府 峡谷溶洞 桌案上的册子上新添了一页字迹。 第十一次养蛊失败。 洞中不知日月,无心伸了个懒腰,合上册子。 这样闭门造车有不了进展,为了这么个蛊虫耽误时间已经够多了。 不如找个人问问,这蛊虫如何能驯养成功? 蛊虫出自南昭黎族,找月家人最合适不过。 无心收拾好行装背着木箱走到寒玉棺跟前,俯视着棺中生不如死的辛柏。 辛柏的四肢扭曲变形,以防他咬舌自尽下巴已被无心卸掉。 辛柏看无心的眼神不再是怨毒,而是祈求,祈求无心给他个痛快。 被蛊王与隶蛊寄生如同万蚁啃噬,受尽煎熬苦楚。 当年他把月离封禁棺中的时候好歹喂了止痛痒的药水,而无心什么都不做。 果然无心比自己狠毒。 “我要离开此地,你自求多福” “…求……求……求……”辛柏含糊不清地祈求着,他不想活了,真的不想活着受这份罪。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给你个痛快,若我身上没有避蛊珠,此刻躺在寒玉棺中的人便是我。” 无心冷冷地看着一点一点失去希望的辛柏,转身离去:“我会比现在的你活得更惨。” 无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辛柏眼睛里的光慢慢熄灭归于死寂。 当年他把月离关入寒玉棺的时候,月离诅咒他下场和自己一样,受尽煎熬苦楚而死。 一语成谶,月离的诅咒应验了! 月离被他关在棺中十几年。他呢? 无心走出幽暗的峡谷,闭上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外面的光亮后回头看了一眼雾气环绕的谷底,脚尖点地跃上一棵大树,施展轻功踩着树干往山外飞掠。 那身姿轻灵飘逸,像极了一只飞鸟。 出了默华山,找到闭塞的山户农家要回了三匹马,给了山民一把金豆子,骑着马离开。 离开凌阳府地界,辨明了方向催马上了官道。 赶了一个时辰的路,前边出现一条河流,河水清澈见底,河边景致如画。 无心下马,松开了几匹马的缰绳,让它们自由喝水吃草休息,自己则找了横斜水面上的一截树干跃了上去,找了一个好位置倚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河水淙淙,微风习习,偶尔传来鸟鸣声,自然平和,在此小憩放松自在。 官道上来了一支官家队伍,到了这片区域突然停了下来。 沈怀瑾掀起车帘跳下马车,活动活动四肢向河边走去。 江霁下令全员休整,在这个地方埋锅造饭,吃过午饭再继续赶路。 沈怀瑾走到河边蹲下身,望着河边清凌凌的河水忍不住掬水洗了几把脸,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冲淡了赶路的疲惫。 凌阳府的案子已然了结,沈怀瑾滞留了几日对下辖五个县各个方面做了安抚。 并通知县官与百姓,朝廷新委任的知府已经在前来的路上,凌阳府百姓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沈怀瑾挥了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只带走了五万两银子离开了凌阳。 他真的很想带走李怀忠贪墨的二十万两银子巨款,但是凌阳百废待兴,百姓更需要这笔恢复生机。 权衡利弊之后,沈怀瑾忍痛给凌阳百姓留下了这笔钱,只带走了五万零头。 掰掰手指算算,除去这五万,还有一百四十五万的亏空。 一路上沈怀瑾都在琢磨怎样才能凑出这笔巨款,尽快回京。 “欸?那不是世子的马吗?”正在带领手下巡查河面的窦靖突然指着不远处饮水撒欢的三匹骏马中的一匹喊道。 窦靖的喊声惊动所有人,人们顺着窦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沈怀瑾好奇之下也望向了那边。 三匹骏马在河边啃食青草,一匹桃红马一匹黄骠马还有一匹毛色黑亮如缎面的乌骓马。 这三匹马都是百里挑一 骏马中的极品。 江霁看着三匹马眼熟,尤其是那匹通体乌黑如缎 四蹄雪白的乌骓马,怎么看都像是自己的宝马追风。 当初离京走得急,追风要换蹄铁所以留在了英国公府,江霁便骑着府中另一匹骏马离京。 江霁疑惑,追风应该在英国公府才对,怎么会在这里,那匹桃红马也与妹妹的马很像。 难道是江雪到这里来了? 江霁屈指含在嘴里,吹出一声嘹亮的口哨声。 追风听到口哨声仰起脖子看向了这里,然后“咴咴”叫了几声,摇头摆尾冲江霁跑了过来。 果然是追风。 追风跑到江霁身前,亲昵地将头伸到江霁的肩膀处蹭啊蹭。 江霁笑着摸了摸追风的脑袋,多日不见还挺想它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明知道马儿不会回答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但追风好像听明白了主人的问话,竟然呜呜咽咽嘿儿嘿儿叫了几声,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 江霁有些纳闷,“有人欺负你了?” 追风点了点大大的马脑袋。 众人忍俊不禁,这马这么通人气的吗?! “谁欺负你了?” 追风抬起脑袋,用嘴巴指向河边上探出水面的树冠。 众人仔细看去,枝叶缝隙间隐隐绰绰有一个人斜躺在粗壮的树干上。 江霁好奇,这个人会是谁?跟他的追风有什么关系? 第194章 岚城少城主 江霁牵着马走了过去,沈怀瑾觉得有意思在后面跟着打算看个热闹。 走到河边离那人一丈远停下脚步,刚要出声询问,却看到了那人掩在树叶后的部分容貌。 沈怀瑾也看到了,不过那人此时闭着眼睛似乎正在睡觉。 沈怀瑾与江霁对视了一眼,一言不发牵着马折返了回来。 众人不解,刚要询问,被沈怀瑾拦下。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少打听,你们动静儿轻些,欸…欸…欸…那帮人干什么去?不许让他们在河里洗澡,污了眼睛……”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众人烧火做饭,河水盥洗休息整得跟做贼似的。 一个时辰之后,队伍休息完毕要启程了,江霁与沈怀瑾再次来到那截树干前。 不管如何,江霁都要弄清楚自己府中的马怎么会在无心手上,她是否跟英国公府有关系? 然而等两个人抬头往上看时,树干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人。 两个人面面相觑,他们一直都有留意这边的情况,人什么时候离开的? 回到队伍中,江霁上马,喊了一声:“启程。” 马蹄声、车轱辘声相继响起,队伍整齐有序的在官道上继续前行。 马车摇摇晃晃,车内沈怀瑾不可思议地望着坐在他车厢里的无心,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确定不是幻觉后坐在了无心对面。 “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一会儿就走。” 沈怀瑾张了张嘴,叫道:“尚恩……” 无心更正,“我是无心。” 沈怀瑾疑惑,“有什么不同,吕尚恩是无心 ,无心是吕尚恩,虽然面容不同,但你们是一个人呐。” “不是,”无心盯着沈怀瑾,黑沉沉的眸子不同与吕尚恩如同深潭古井般的波澜不惊,更像是隐藏了无数危险漩涡随时爆发的湖面。 “吕尚恩是无心的刻意为之的角色,不是真正的无心,听懂了吗?” 沈怀瑾定定地望着无心,“你的意思是吕尚恩是假的,根本不存在?” “可以这么说,身为刺客,伪装易容成另外一个人是基本功。” 沈怀瑾默然,良久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无心垂眸,心中也有一丝不解。 为什么要告诉他? 以前的自己心冷似铁从不手软,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甚至不惜以自身为饵差点死在无妄和魏冉手上。 更别说在乎别人的死活。 一个月前收到吕尚义的飞鸽传书,看到内容的刹那无心就明白是辛柏的手笔。 五年前她路过凌阳之时,到过峡谷潜进了溶洞,暗中观察了辛柏多时,看到了他在养蛊,也看到了月离生不如死的状态。 无心不知道他们是谁?也没兴趣知道。是谁都没关系,无心感兴趣的是他们养的蛊。 月离清醒的时候发现了无心,她满脸是血,求无心让她解脱,无心不为所动。 可惜那时蛊没养成,无心决定先离开,等有空再来。 这一拖便是五年,无心几乎忘了这件事情。 无心决定来凌阳的目的是为了溶洞里面的蛊。 但是一路疾驰日夜不停,差点累死三匹宝马良驹。 如果只是为了夺蛊,何必昼夜不停的赶路,在意这些人的生死?! 无心思索答案,好像从进了京城成为了吕尚恩,自己就开始有了某些变化。 吕尚恩不再只是无心伪装的一个角色,这个角色有了自己主见与情感。 无心抬眸注视沈怀瑾,她与他说这些是为什么呢? 现在她也找不出答案。 无心窜出马车,几个起落抢过追风打马而去。 跑出一段距离,追风回脖儿想返回江霁身边,无心抽出凤鸣抽了追风几剑。 追风挨不住屁股上的疼,“咴咴”叫着发疯似的跑远了,江霁催马追也没追上。 一口气跑出一个多时辰,追风累得浑身是汗口吐白沫。 无心下马将缰绳拴在树上,转身去抓了一只野兔回来,当着追风的面剥皮砍头剖腹。 聪明的追风明白了无心的用意,温顺了不少。 驯服追风,无心骑马往边城赶,进了道州,休息了两晚继续出发去意州。 黎族地处南昭国之南,要到黎族需穿越整个南昭,路程遥远。 无心计算着时间,骑着马进了岚城,岚城地处要道,交通四通八达,是进入意州第一座城。 岚城虽不是大城,因地理位置优越,经商者众多,客栈酒楼商铺栉次鳞比很是繁华。 无心低头瞧了一眼蔫头耷脑地毫无骏马之姿的追风,找了一家客栈决定休息两天再赶路。 吩咐小二刷洗饮遛好好伺候追风,自己要了一间上房去休息。 小二得了无心一块碎银子的赏,拉着追风去附近水边好一阵子的捯饬,又喂了上好的草料。 一天下来,追风恢复成了矫健如龙 、神骏非凡的宝马良驹。 转过天来,小二拉着追风出去遛马的时候碰上了岚城的少城主。 少城主看见追风立马拦住了小二。 小二躬身哈腰给少城主行礼问安。 少城主不理会小二,绕着追风转了一圈,连连夸赞“好马,好马,这马谁家的?” “是一位客人的” “哪位客人?”少城主嘿嘿一笑,“正好我要去你家客栈,带我去见见你说的这位客人。” “这……”小二犹豫着,岚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少城主有两爱,一爱骏马、二爱美人。 看见美人就想娶回家,看到好马挪不动步。 好在城主是个秉公办事的好官,少城主不敢过于放肆,虽然不敢抢男霸女,但是经常强买强卖。 估计这次少城主看上客人的马,要强买。 小二不敢得罪少城主,牵着马引着少城主回了客栈,与掌柜的一说,掌柜的头上冒汗,亲自迎接少城主进了客栈。 “少城主,那位秦姑娘已经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今早上走的。” 少城主叹了口气,没有缘分,走了就走了吧。与掌柜的提起乌骓马,掌柜只好请无心来大堂见少城主。 当无心出现在大堂,少城主的眼睛都直了。 世上竟有这般美的女子,比秦姑娘还好看。 少城主起身,行了一个自认潇洒的拱手礼,无心微微颔首,单刀直入道:“公子找我有事?” “不急”少城主缓缓坐下,“听口音小姐不是本地人吧,来岚城所为何事,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无心指尖敲了一下桌面,打断少城主:“你认识我?” 少城主微微一怔,笑道:“现在不就认识了吗?本公子姓孙,是岚城的少城主,请问……” “我问你了吗?” “呵呵”少城主有点尴尬了。 这女子美则美矣,就是感觉太冷了些,不近人情。 “你找我何事?”无心耐着性子重问。 孙少城主有些沮丧,她这是讨厌自己,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美人得不到,就要这马吧。 “小姐的乌骓马万里挑一,本公子非常喜欢,还望小姐割爱。” 第195章 无心遭遇刺客 “夺人所爱非君子所为,自重,”无心起身离开。 少城主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侍卫,护卫上前拦住无心,皮笑肉不笑道:“姑娘,少城主看上你的马是你的福气,不要不知好歹。” 侍卫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掂了掂里面大约有几十两银子,抛给了无心。 无心没接钱袋落在了地上。 “嘿,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我怎么收拾你”侍卫伸手抓无心的手臂,无心侧身躲过。 侍卫还要继续逞凶,那边翘着二郎腿看好戏的少城主突然眼睛一翻倒在了地上。 “少城主…少城主这是怎么了呀?”掌柜的赶忙搀扶,侍卫见状,放弃无心跑过去背起少城主离开了客栈。 无心目送主少城主仆离去,弹了弹手指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刚下的毒足够少城主一直昏迷不醒,做个活死人。 入夜,更夫敲过二更锣响,客栈墙上轻飘飘落下来两条黑影。 一条黑影对同伴道:“你去吧,我在后门等你,记得留活口。” 同伴点头,脚尖一点进了客栈,直奔无心的客房。 无心的客房黑黢黢的,黑衣人试着推了推房门窗户,推不动里面上了栓。 黑衣人拔出刀探进门缝,小心翼翼地拨开门栓,闪身进了房间。 室内黑暗,黑衣人完全不受影响,一步一步向床榻走了过去,借助朦胧的光看见床上侧卧着一个人。 黑衣人手中的匕首直接就扎了过去。 不料,黑衣人脑后袭来了一股劲风。 黑衣人旋身后仰躲过偷袭,同时抬脚利落地向后猛踢,却踢了个空。 身后无人。 黑衣人诧异,好快的身法。 黑衣人不敢大意,此刻他在明对手在暗,要引出对方才行,这个房间不大,在…… 劲风又至,黑衣人迅速用匕首朝劲风来处刺了过去,又刺了个空。 无心闪身避开匕首,屈指成爪,左手抓向黑衣人的手臂,右手掏向对手的肋间。 昏暗的光线下,无心手指上的甲套闪着暗芒,上面涂着剧毒。 甲套是无欢的遗物护甲,无心经过改良镶在了手套上。 上次戴上这个直接贯穿了月离的胸骨薅出了心脏,甚是锋利好用。 此刻用在与黑衣人的近身缠斗中,颇为顺手。 甲套上的毒太过霸道,只要划破刺客丁点儿皮肉,见血封喉,刺客便活不成了。 当初无心改良护甲想过除去上面的毒,只是护甲经过多年的浸泡去除不了,只能中和到可以掌控的范围内。 黑暗中的打斗继续,激烈迅疾,不用视觉只凭感知便可确认对手的方位、出手动作及速度力量。 无心很意外,目前自己的功力恢复了八成,顶尖高手的实力。 怎地就拿不下一个刺客? 不禁有些震惊:南昭随便一个刺客就是这样的水准了嘛。 还是自己自视甚高过了头?!太过高看了自己。 刺客也没想到碰上这么个硬茬子,不是说今儿对付的只是个一流高手嘛,怎么会这么强? 消息有误,自己得多加小心,不然可能就得栽在这儿。 这屋子狭窄施展不开,对方攻击的劲风中裹挟着丝丝缕缕的腥气,武器上必定抹了毒。 久战无益,得出去找个空旷之地拿下对方才是上策。 思及此,刺客虚晃一招破窗而出翻身上了房顶,身子晃了几晃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无心随后追出,尾随着刺客的背影追了下去。 刺客蹿房越脊如履平地,奔跑时双腿快得几乎出了残影,偶尔听得房顶上的瓦片轻响,人已跑出去数丈开外。 无心如一只离弦的箭紧追不舍,与刺客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两丈左右,无形之中给刺客增添压力。 刺客心中好笑,莫名觉得有种被人锁定成猎物的喜感。 刺客从镖囊中抻出三枚飞镖,飞纵过程中朝无心打了过去。 无心速度不减,脚下错位轻易躲了过去。 班门弄斧! 无心嘴角上扬,手心中多出一摞回旋镖,随手打出一枚。 回旋镖带着破空声飞向了刺客,奔跑中的刺客偏头看向从头顶飞过的暗器暗暗摇了摇头。 这暗器打得不怎么样,准头都没有。 正吐槽着,背后劲风又至,刺客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只暗器朝着他的后心打来。 刺客“呵”了一声,身子拔空跃起提膝青蛙跳,暗器从他脚底带着风声飞了过去。 刺客不屑——就这?! 刺客脚尖着地,跑了没几步,突然看见迎面飞过来一枚暗器打向他的胸腹。 回旋镖?! 刺客一惊,刚刚被第二只暗器吸引了注意,竟然没发现对方打出来的是回旋镖。 眼瞧着这只镖打到身前,刺客举起匕首猛地将其打落。 没想到才打落这只镖,身后破空之声连响,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回旋镖又打了过来。 有的是直接冲着他身上打,有的是回旋的时候攻击他。 这些暗器,有的先发后至,有的后发先至,相互配合默契,似乎是几个人同时打出来,让刺客无所遁形。 接连躲过暗器之后,刺客收起轻慢之心,慎而重之地想起了对策。 无心再次打出几枚回旋镖,刺客猛地下沉,直接跃下房顶在大街小巷中穿梭 。 无心锁定了刺客,步伐行云流水在屋脊上飞跃,双足似乎踏在虚空,轻盈迅捷。 跑着跑着,刺客忽地往岔路上一拐,想要拉开距离,无心挑眉,如大鹏展翅从房顶上跃下,脚尖在墙上点了一下继续跃下。 刺客心中大喜,对手上当了! 奔跑过程中的刺客拔出背后的长剑突然急刹,脚后跟猛地用力跺向地面,握剑于胸,身子如银梭一般倒飞回去直击无心胸腹。 留什么活口,杀了再说! 这一记杀招快如闪电势如奔雷直接要洞穿无心身体。 无心以俯冲之姿下落,身在半空已无着力之点,见刺客奔跑速度稍缓,心中警铃大作,直觉不妙。 手指刚摸上腰间剑柄,眼见刺客人剑合一,剑光如匹练倒冲惯胸而来。 无心来不及思考,提气飞跃身子如同‘小燕飞’弓起,掌中凤鸣堪堪拔出,剑刃撞在刺客的剑锋上,迸溅出火花,随后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划出一道火线。 火星子乱蹦,借着点点光晕刺客看清了无心的脸,惊讶地说了一声“是你?!” 第196章 原来是你们 无心听刺客的声音也有些耳熟。 两个人错身而过,半空中的刺客猛地旋身手掌拍了一下地面弹起稳稳地站在街面上。 无心凌空翻了一圈落在了刺客对面。 刺客收剑还鞘,摘下面罩,笑着走向了无心,“你怎么在这?” 无心没想到在这个地方看到无情,也有些诧异,“你们不是在道州?怎么会出现在岚城?” 街边屋顶上传来几声掌声,掌声落下兰静怡轻飘飘落在两个人身边。 “好精彩的追逐打斗,幸亏我追过来,不然白白错过了你们生死一线的过招。” “无双,”无心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也在。” “叫我兰静怡,”兰静怡纠正,很认真地看着无心,赞道:“你反应真的让我佩服之至,刚才无情那杀招我自问躲不过。” 无心点了一下头 ,肯定道:“无情这一招的确很厉害,只是我一向谨慎,直觉很准,不然真的让无情洞穿了。” 无情有些不好意思的干笑了两声,对无心道:“这招是我在东夷山自创的招式,当年如果我用这招对付你,结局会怎样?” 无心默了默,道:“那时候的你不是现在的你,我也不是如今的我,结局猜不到。” 无双“呵”了一声道:“没有如果,你的问话没有意义。走吧,回去聊一聊,相信我们都很好奇彼此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无心同意,跟着他们融入夜色中,奔行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跟着两个人跃进了一所黑漆漆的宅子。 宅子里静悄悄的,三个人穿过庭院进了房间,点上烛火,映出房间里精致的摆设。 “这是岚城孙城主拨给我们的院子,下人都迷晕了,不会听到我们谈话。”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兰静怡给三个人各倒了一杯水缓缓道:“上次传信给你时,我以商贾的身份结识了道州旁支孙家。 取得了孙家的信任,孙家将我引荐给了这岚城城主孙继,孙继是士族孙氏家主的嫡次子,在孙氏有一定的话语权。 有了孙城主的举荐我便可以进入攀上孙氏,接近孙家主……” 听着兰静怡侃侃而谈的谋划,无心敲了敲桌面,“我是刺客不是政客,讲重点。” 兰静怡一噎,“好吧,近日听到一则传闻,南昭和帝有意立太子,想立大皇子为储君。 朝堂上大臣们不同意,大皇子虽然是长子,却不是嫡子,母亲殷贵妃是殷太后娘家侄女,得殷氏士族助力。 和帝的皇后出身萧氏,萧氏与昔日兰氏在世家之中素有东萧西兰之称,论声望、论底蕴,不是殷氏这种新晋士族可比。 皇后有两位嫡子,三皇子与五皇子,三皇子贤名在外,五皇子为人敦厚正直。 朝堂大臣们得意于三皇子,与和帝产生分歧,储君一事商量了一年有余没有结果。” 无情兴致缺缺对这种话题不感兴趣,随口道:“立嫡呗” 无心想了想问兰静怡:“当年殷太后给你赐婚的是大皇子?” 兰静怡点了点头,“没错,兰氏没落殷氏崛起,殷氏得益最多,当年要削弱打击兰氏,我投靠殷太后,借殷氏一点一点撬动兰氏。 当年魏冉对我的选择没有异议,给予大力支持。 如今想来魏冉应该另有目地,我推测其实魏冉真正目的是扶持殷氏。 若我当初没有察觉自己的身份叛逃,顺理成章地嫁给大皇子 ,此刻理所当然为大皇子筹谋皇位。” 无心看着兰静怡不置可否,“魏冉心思深沉,不会平白无故助人。” “利则行之,害则舍之,疑则少尝之,魏冉一向如此,他应是与殷氏暗中达成了某种协议。”兰静怡眸色深深,叹了一口气, 继续道:“如此想来,大皇子得到魏冉暗中助力,殷氏的鼎力支持,筹谋多年羽翼已丰,难怪和帝不顾礼法要立大皇子为储君,要么真心偏爱大皇子,要么被形势所逼没有了办法。” “这对我们的计划没有关系。” 兰静怡“呵”了一声:“现在有关系。” 无心望着她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孙氏与殷氏选择同一立场支持大皇子,我们偷了孙城主的密信,信上要求孙城主招揽奇人异士,十有八九是要对两位嫡子动手。” 无心想了想,问道:“既然魏冉站到了大皇子这边,刺杀两位嫡子他完全可以帮忙,为什么要找别人代劳?” “原因有很多,关键一点是魏冉的身份,逼宫失败的前朝皇子,南昭皇室的禁忌,与他勾连越多危险也就越大。 若是大皇子与魏冉勾结的消息泄露一点点出去,无论是皇室还是朝堂,不会允许大皇子继位,大皇子没胆子用他。” 无心默然,兰静怡分析的有道理。 “你们被孙城主招揽,他要你们做什么?” “我们投靠孙城主不久,没有完全获得他的信任。”兰静怡笑道:“今天晚上去找你麻烦,也是为了增加孙城主的信任。” “你们知道少城主中的毒是我下的?” “巧合,前两日一秦姓女子住在你所在的客栈,也是你暂住的房间。 那女子是陪同长辈来见城主,少城主一见倾心缠上了人家。 听说女子长辈与城主不欢而散离开城主府回了客栈,少城主本是去找那女子,不想被侍卫背着回来。 我以为对少城主做手脚的是那女子,本想与无情探探女子及其长辈的底,要解药,没想到碰上了你。” 无心“呵”了一声,“确实巧合,天一亮我就会离开,晚两个时辰我们就要错过了。” 兰静怡好奇地问:“还没问你,好好的京城不待,千里迢迢跑到南昭来做什么?” 无心犹豫了一会儿,从兜中取出一只寸许大小的瓷罐,好似女子使用的胭脂盒子,放在了桌面上。 瓷罐封得极好,盖子上有一些针孔大小的透气孔。 兰静怡与无情的目光落在瓷罐上,不约而同地说了一声,“蛊虫” 无心点了点头,将凌阳峡谷溶洞遇上辛柏与月离的事儿跟两个人说了一遍。 兰静怡手中的杯子脱了手,好在反应快,在杯子坠地之前接住了。 无情则是剑眉紧锁,他对蛊虫了解不深,关于谷中的一些事情还是有所耳闻的。 譬如第一代妙香阁主月离早就死了几十年。 看来传言不可信。 兰静怡沉默了许久才问:“你带着蛊是要去黎族?” “是,去讨教驯养之法,条件合适,可以作为交换条件还给黎族。 ” “以我之见,这东西留着无益,及时毁去才好。” “见到月家人再说,这蛊是黎族的宝贝,月家会乐意收回去。” 兰静怡微微一笑,揶揄无心,“你这么会做买卖,难怪这么有钱。” 无心勾唇:“没办法,制药太耗费银钱,不筹谋不行,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少城主身上的毒百毒解可解。”无心站起身收起装蛊的瓷罐就要离开。 似是为了印证无心的话,屋外传来了公鸡的打鸣声 。 “等等,”兰静怡拦住无心,“我还没告诉你,黎族可能出事了。” 第197章 赏金衙门 “你说什么?” 兰静怡摊手,“我刚才说过了,我与无情偷了孙城主的密信,可不止一封,有一封提到黎族,寥寥数语暗示了黎族内部将要发生争斗。” 无心挑眉,”结果呢?” 兰静怡摇头,“不知道 ,看那信上的时间是几个月之前。” 无心想了想道:“两个时辰之后,你们离开这里骑马来客栈找我,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去哪?” “你们不是好奇我怎么挣银子吗?我带你们去我经常接私活儿的地方。” 无情眼睛一亮,第一个表态,“我去。” 兰静怡道:“好吧,天亮之后我先去跟孙城主告个假,随后就去找你。” 三个人说定之后,无心趁着将明的天色回了客栈。 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起床梳洗,找掌柜的退房。 出了客栈门,便看到兰静怡与无情骑着马过来了。 兰静怡身着一身烟霞色道袍,漆黑浓密的头发高高挽起,束以莲花冠,露出修长白净的脖颈和优美的肩线,手上拿着一柄浮尘,神态甚是悠闲。 好一个风韵犹存的美貌道姑。 无情身上较为简单,短衣襟小打扮,头戴斗笠赤着胳膊带着护腕,腰中挎着剑,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鬓角,晃呀晃的。 好一个落魄的江湖游侠。 无心闭了闭眼,真的很想问一句:给了你们那么多银子都干嘛花了? 兰静怡与无情看见无心牵着的神骏非凡的追风,眼睛都直了。 “好马,” “好一匹乌骓马” 两个人眼睛里闪着羡慕的光,尤其是无心翻身上马之后,骑在马上比他们两个足足高出半个头,眼神都变得贪婪了。 虽然他们两个骑的也是百里挑一的良驹,但跟追风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品阶。 身高体长都比不过,长得也不如追风神骏。 兰静怡催马走在无心的左边,微微仰头问无心:“你这马从何而来?” “抢的”无心毫不隐瞒地告诉她从英国公府江雪手上借的,后来被江霁认回,自己又抢过来当坐骑的事说了一遍。 无情眼睛热热地瞄着追风,朗声道:“这么好的马,若是我 ,我也抢。” 兰静怡则皱着眉道:“在江家兄妹面前你用了两张脸两个身份,不怕被怀疑揭穿身份吗?” “无所谓”无心面无表情地催马前行,“我身体大好,吕尚恩这个身份不会用太久。” 无情搭话道:“你诈死离开忘生谷不是为了让魏冉放松警惕吗?若他知道你没死肯定想方设法弄死你。” 无心冷笑了一声“我诈死的目的是为了刺杀南昭国的这个人,如今你们两个接替我做这个任务,我还有什么可顾虑,该顾虑的是魏冉才对。” “啧啧……”兰静怡慨叹一声,“我还是喜欢京城那个吕尚恩,隐忍克制冷静淡漠但不绝情。你现在这样真不讨喜。” 无心扭头看兰静怡,“我就是她” 兰静怡摇摇头,“你是无心不是吕尚恩,熟悉你的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吕尚恩眼中没有你孤傲狂狷。” 无心蹙眉,“吕尚恩是我困顿时候伪装出来的,假的。” “真的只是伪装吗?”兰静怡目光与无心对视,眼睛深邃明亮,仿佛能穿透无心的内心,看到无心心底被忽略不易察觉的某处。 “当然”无心催马跑了起来。兰静怡与无情随之赶上。 出了岚城,一路向南,在一个岔道口改道向东,继续跑了一个时辰之后到了意州境内最大的城池——雄城。 三个人抬头仰望城头上沧桑的刻字,穿过厚重的城门,催马进了车如流水马如龙异常热闹的雄城城内。 兰静怡悠悠道:“几年未来,这城一如既往地热闹繁荣。” 无情一边走一边左右环顾,慨叹:“好繁华的城市……” “当然,雄城是南昭第二大城,东面临海地位仅次于都城。人口有几十万,贸易畅通,商贸兴旺,每年南昭朝廷的国库进账有三成来自雄城……” 兰静怡一边走一边介绍一边感慨,城还是那座城,人却不是原来的人了。 三个人找了一家客栈,盥洗一通用过饭之后聚在一起。 无心问兰静怡要回之前给她的狼牙吊坠。 无心将狼牙吊坠挂在腰带上,对两个人道:“走吧” “去哪里?” “城中最热闹的地方。” 三个人步行去了城西的瓦肆,商铺林立间有一座规模不算大的衙门。 此刻衙门大开,门口偶尔有人进出,守门的官兵问了几句并不阻拦。 无心带着两个人穿过大门时,官兵扫了几眼冷冷问:“来者何人?” 无心淡淡道:“想挣银子的人。” 官兵又问:“品阶几等” 无心道:“天字一品” 官兵的眼神显而易见地抖了抖,语气客气了很多:“请进,他们两个……” “我的朋友” “哦……请!” 两个人跟着无心往里走,感觉走出了虎假武威的气势。 无心一边走一边对两个人解释:“南昭武风盛行,武林中门派众多,正邪参半,名门正派子弟学业有成卖货于帝王家为朝廷效力。 那些不入流的门派和个人需要金钱支持,为恶者不在少数,南昭富庶,武功高强喜欢不劳而获为非作歹的人大有人在。 朝廷有司衙门顾不过来便开辟了“赏金猎人”这样一个衙门,雇佣江湖人士捉拿或是剿灭贼匪恶人,付以佣金。” “这个法子不错啊”无情赞道。 兰静怡点头,“以前在宫里听说过个衙门,那时只觉得不值一提没有过多关注,没想到还可以这样运作。衙门付的佣金高吗?” “还可以,官府的佣金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来自于抄底,我选择的猎杀对象往往有身家或是不菲的家底,杀人之后顺道劫个财” 无情震惊:“黑吃黑呀?!” “当然” “衙门不管吗?“ 无心一本正经反问:“为什么要让衙门知道?再者,赏金猎人行事达到目地便可,其余的衙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来如此。 三人说着走到衙房门前,衙房面阔四间,无心进了最东边一间。 房间里挺宽敞,布置像当铺,高高的柜台将空间一分为二,书吏在柜台里面查阅核对记录,赏金猎人在柜台外等候。 无心三人寻了椅子坐下等候,在他们前面有个人正在交牌领佣金。 白花花的银子装了一箱子足有上千两,看得无情眼冒精光。 无心勾唇,弯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缓缓道:“这间房子颁发的任务难度是甲等,佣金给得高,相对的难度大,搞不好会丢掉性命。” 那人领了银钱昂首挺胸走出了,等候的人只剩下无心三人。 无心站起身走到柜台前,书吏头也不抬,“姓名?” “吕二” 书吏霍然抬起头打量了无心几眼,叫道:“吕二?!真是你,还活着呢?” 无心嘴角微勾,“还活着。” 书吏呵呵笑了几声,木讷的神情鲜活起来,对无心特别亲切,道:“来得正好,有几件案子存放了一两年了,折了几个赏金猎人,无人能接,非你不可呀。” 第198章 修罗门 “我来是找人,不是接案子。” 书吏脸上的神情黯淡下来,难掩失望,“你想找谁呀?” “庄游、庄书吏,他在吗?” “他不在”书吏叹了一口气,“庄书吏失踪了。” 无心瞳孔微缩,“庄书吏怎么会失踪?” “沾了不该沾的事,”书吏眼睛瞄了一眼外面,无情看懂了书吏的意思,站起身走到门边,斜倚在门框把风。 书吏身子前倾,小声道:“我知道你与庄兄关系匪浅,庄兄如今有难,希望你能救他一救。” 无心盯着书吏看了片刻,“你说” 书吏心知无心有意此事,从柜台里面取出一个长型布袋递给无心,说道:“这里面是修罗门的案宗,江湖上一直有武林人士消失,传言是修罗门所杀。 几个月前三皇子遇刺,刺杀失败,刺客服毒自尽,似乎也是修罗门的人。 皇城司几次三番查找修罗门,一直没能查出修罗门的所在,以及内部弟子的情况,对修罗门几乎一无所知。 刑部将此案拨到这里,重金招赏金猎人查办修罗门,但一直毫无所获,还折了几个赏金猎人。 现在,无人敢接这个任务。” 无心拿着案宗,没有打开的意思,问:“修罗门与庄书吏有什么联系?” “修罗门案子一直没有进展,上面逼得太紧,直接命庄书吏去查,庄书吏便没了踪影。” “庄书吏失踪多久了?” “半个月了,开始还有联系,后来就断了。” 兰静怡在一边听得有趣,走过来对书吏道:“庄书吏是个什么人?为什么要他去查案?” 书吏看兰静怡,又看看无心。 无心道:“她是我的朋友,无妨。” 书吏道:“庄书吏之前是江湖人士,后来金盆洗手来这里做了书吏,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兰静怡打量书吏的表情,知道问不出太多,不如过会儿问无心。 指着无心手里的布袋问道,“我们可以打开看看吗?” 书吏陪摇头道:“不能,按规矩只能接任务之后才能打开 。” 兰静怡扭头问无心:“你接了?” 无心眉头微蹙,她来找庄书吏是想问问黎族发生了什么事,了解一下近况。 修罗门无影无踪查起来并不容易,若管这闲事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 算算时间亲自跑一趟黎族大概需要一个月,查修罗门救庄游所需时间可能更久…… 无心与庄游熟识,并没有过多的交情,金钱交易而已 。 “不想接” 兰静怡转头问书吏,“这个任务是要查出修罗门的所在地?要不要杀修罗门的人?要灭门吗?佣金多少?” “呃……”书吏在无心与兰静怡脸上来回看了几眼笑道:“查出确定修罗门位置所在即可,赏金千两白银,若是能够伏诛修罗门的门人弟子赏金五千两,活捉首领的话加一千两……” 兰静怡眸光闪亮,接过无心的布袋对书吏道:“这个任务我们接了。” 书吏脸上笑开了花,赶忙道:“我给你们登记发对牌。” 离开衙门的时候,三个人手中每人多了一块儿黄澄橙的铜腰牌,上面篆刻着两个气势磅礴的字——赏金。 收起腰牌,无心三人找了一间环境不错茶舍,三人落座之后,问兰静怡为何要接修罗门的任务。 兰静怡胸有成竹道:“这个案子只有我们能办。” 无心无情不置可否,以他们三个人的组合,若是办不了,别人更没指望。 “接这个任务会浪费时间” “我与无情有时间”兰静怡给无心倒了一杯茶“你不是想救庄书吏吗?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我与庄游没有交情只有交易 。”言下之意救与不救没什么关系。 兰静怡怔了一瞬,有些尴尬,“我以为这位庄游与你的关系匪浅,对于你来讲与我们一样。” “不一样,”无心扫视了兰静怡与无情一眼,“我与庄游熟识是因为他知道的事情很多,素有江湖‘百晓生’之称。 我出银钱买消息,他收银钱卖消息给我,仅此而已。” 兰静怡与无情互视一眼,质疑道:“会有这样的人?他哪里知道这么多事情?手下养着探子?” 提起庄游,无心眼神复杂不知从哪说起,想了好一会儿才总结说:“怎么说呢?这个人有点特别,轻功顶流武功不高、脑子灵光生性懦弱好奇心却极大,生平最大的癖好是偷听别人的墙角。 偷听任何人的墙角且不被发现,逃跑一流,没人能抓住他。” 兰静怡与无情面面相觑,匪夷所思地道:“这就是他‘江湖百晓生’绰号的由来?” 无心点了点头,“他知道很多事情,包括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私秘辛,所以江湖上无论是正派还是下九流,黑白两道上的人都忌惮他。” 生怕哪天将自己的秘密捅出去! “这不就是一臭虫嘛!”无情呵呵笑道:“不致命却恶心人。杀了臭了自己的手,不杀又担心给自己爆料。” “后来庄游退出江湖窝在赏金衙门做了不起眼的公门中人,值得一提的是他出卖的消息保真,从未有假。” 兰静怡接口道,“所以庄游一直能活到现在,招人恨却有利用价值。” 说完百晓生庄游,三个人又商议起修罗门的任务来。 兰静怡贸然接了任务,但没有退回的道理,只是修罗门行踪诡秘没有痕迹,找不到门派便执行不了任务。 无情悠哉悠哉地喝着茶水,费脑子的事有两个女人,他只要出力就好。 无心没有头绪,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桌面上,敲出清脆的“哒哒”声。 兰静怡闭着眼睛,仔细回想着案卷上记载的内容。 第一次记载修罗门在江湖中出现是在四年前的日月山庄,庄主被杀,凶手不明只留下修罗图。 第二次是普陀寺的得道高僧惠明禅师突然在寺庙失踪,门下弟子第二天在庙后菜田里发现了尸体,身上印有修罗图。 得道高僧去世引起江湖与官府重视,武林盟与官府派人去查修罗门,毫无所获。 接下来几年修罗门四处行凶,不限于江湖,朝堂百官与百姓家中偶尔也会发现修罗图,修罗图的出现则伴随着死亡或是失踪。 凡有修罗图的案子都是悬案,除了修罗图查不到任何有效的线索。 有人推测是江湖高手作案,也有人说是死者周围内鬼作案。 更有离奇的说法是死者自杀,因为受到胁迫不敢不死,有这种想法的原因是死者的死法各不相同,除了留下来的修罗图,查不到这些死者共通之处。 小半个时辰之后,兰静怡睁开了眼睛,“我有办法找到修罗门。” 第199章 香血灵芝 “什么办法说出来听听。“无情精神一震,终于不用一杯接着一杯喝茶水了。 无心也转过头来看着兰静怡,期待她有个好主意。 兰静怡喝了一口茶水,对两个人道:“官府定不了修罗门的罪,是因为找不到修罗门所在,连其门下弟子也寻不着。 但是卷宗上有些三个武艺高强、能力非凡的天字一品的赏金猎人陆续死在了寻找过程中。 为何?” 无心与无情对视一眼,讶异道:“他们找到了修罗门?” 兰静怡伸出两根手指,“两个可能,一是他们找到了修罗门的所在或是线索被灭口,二他们寻找修罗门的事被修罗门提前知道了,先一步杀了他们免除麻烦。” 无心无情不置可否。 兰静怡继续道:“无论哪一种可能,修罗门的实力不可小觑,不仅有高手坐镇还有通达的耳目和眼线。” 无情抓了抓头发,发问:“何以见得?” “因为他们做的案子太完美了,完美的没有一丝破绽。” 无心眸光一亮,明白了兰静怡的意思。 无情想了一会儿明白了,“那你想怎么做?” “呵呵……”兰静怡眼睛里闪出精光,胸有成竹的说道:“既然我们无法找到修罗门,就让修罗门主动来找我们!” 无情呐呐看向无心,看无心的表情似乎洞悉了兰静怡的计划。 唉,无情心里表示压力山大,有话直接说不好吗?非要让人猜,才能显出你们聪明?! 无情试探着说:“要找人把我们接了修罗门的案子公布出去?” “这样做能引出修罗门,但被动耗时耗力,不如我们玩把大的,让修罗门寝食难安尽快找我们算账!” 无情不想接兰静怡的话,闭上嘴静静等候。 无心接着兰静怡的话问:“你想玩多大?” “整个江湖”兰静怡合拢手指,智珠在握的样子,“我就不信把整个南昭江湖翻过来,修罗门还能稳得住。” 无心提醒道:“我们只有三个人” “足够了,多亏你的归元丹,我身体已经恢复如初,无情更胜从前,你呢?” “恢复八成” 兰静怡目光放在无情身上,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这次计划就让无情作为主力可好?” 无心点了点头,无情有点懵。 “什么计划?什么主力?你们说清楚一点行吧?” 作为同伴你们这是歧视。 正说着,茶舍外面突然有人有人叩门,“请问,吕二小姐在吗?” 听到来人找吕二,兰静怡与无情看向无心,“找你的,” 无心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名中年男子,男子三十几岁年纪,五官端正目光炯炯有神,身着褐色劲装背上背着一对双钩。 一看就是江湖人打扮。离他一步远站着一个壮硕汉子,手上托着一只木盒。 男子看见无心的脸,目光往下望向看到无心腰上别着的狼牙坠子,确认无疑后施礼道:“威武镖局镖师陈安拜见吕二小姐。” 无心没有说话,冷冷地看着陈安。 陈安尴尬地直起身笑了笑:“吕二小姐贵人事多,可能不记得区区在下,五年前漳州怪石林吕二小姐曾救了我们镖局一十三名兄弟。” 无心冷冽的眸底闪过一丝异色,淡淡道:“是你” 陈安见无心记起了自己,忙笑道:“是在下,当年在下受小姐恩惠,一直想报答小姐,可惜自石林一别再没有见机会过小姐。 今日行镖至雄城,兄弟们见了小姐的狼牙坠不敢贸然相认,才委托在下前来谢恩。” 陈安说着从身后汉子手中接过木匣双手呈上,“区区谢礼不成敬意,还望吕二小姐收下。” 无心看着木匣没有动作,刚要拒绝被兰静怡推到一边。 兰静怡接过木匣,笑道:“陈镖师客气,我这朋友不善言辞,这份礼我代她收下了。” 陈安望着突然冒出来的兰静怡怔愣一瞬,恭敬道:“多谢仙姑。” 仙姑?这称呼叫得兰静怡一愣,差点忘了自己身上的道姑打扮。 “相聚就是缘,陈镖师有情有义,与我们一起喝杯茶叙叙旧如何?” 兰静怡满脸笑容,待客很是热情,陈安有点盛情难却,看向一旁的无心。 兰静怡给无心使了一个眼色,无心会意,知道她另有打算,配合着将陈安让进了茶室。 陈安见屋中还有一游侠,赶忙抱拳行礼,无情起身抱拳还礼,客气了几句。 叫伙计重新泡了壶茶端了几碟干果进来,陈安初时有些拘谨,但与无情大大咧咧的性子甚是投契,两个人越说越多,越说越觉得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见他们聊得差不多,兰静怡开始打听江湖上的众多门派。 陈安走了十几年的镖,对各门各派几乎了如指掌侃侃而谈,尤其看到无情与无心赏金猎人的腰牌后,更是将知道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竹筒倒豆子般吐了个干干净净。 五年前,威武镖局走镖到石林,被一伙游匪打劫,寡不敌众,是身为赏金猎人的无心杀了劫匪两名头目,救下了他们一十三条人命。 赏金猎人帮助官府缉拿剿杀恶人,行仗义之事,自己责无旁贷理应帮助她们。 几个人聊了半日,陈安告辞离去。 三个人回到客栈,兰静怡收获满满,回了自己的房间开始画草图。 无心拿着木盒回到自己的客房,梳洗一番后看见放在桌上的木盒,随意打开一阵药香扑鼻而来。 无心心中一惊,这药香有种久违的熟悉感。 拢目光望木匣中看去,柔软的丝绸上面放着一株香血灵芝。 无心的手指僵在半空,不可思议地盯着盒子中的灵芝看了许久许久。 香血灵芝世间稀少极为珍贵,至今记得幼时无妄拿她试药,五脏受损严重血管衰竭,几乎死去。 是谷中仅剩的一株香血灵芝救了她的命,昏迷之时听到无妄在她耳边碎碎念道:”这么珍稀的天材地宝老头子我都舍不得吃,偏偏用在了你身上。罢了,为了月离师姐的心愿不得不救你。” 这么多年她走遍三国各个地方,也没能寻到香血灵芝,没想到就这么轻易得到了。 为什么?这么珍贵的药材陈安不会不知道其价值,为什么会送给自己? 只是因为那微不足道的救命之恩?! 无情推门进来看见就是无心失神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凑过来看。 第200章 以修罗门的名义 “一棵草而已,这么稀罕的吗?” 无心回过神,缓缓道“这不是普通的药草,是很珍稀的天材地宝香血灵芝。” 无情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不懂,你说珍贵就珍贵吧。你刚才愣神就是因为这个?” 无心“嗯”了一声,“我有些不解,陈安为什么将这么难得的草药送给我?” “这有什么不明白,救命之恩涌泉相报,送你是为报恩。” 无心皱眉:“当时我的目标是匪首,无意救他们” “呃……”无情抱着肩膀想了想“这就叫无心插柳柳成荫,对你来说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于他们来说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命只有一条,不管是否有意你救了他们是真,这些人都是知恩图报的血性汉子,他们感激你便送你了。当然,这世上忘恩负义的人更多。” 无心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漆黑的眸子恢复清冷。站起身去床下提了自己的木箱出来,放在桌上,按动机扩弹出一个空格。 无心将香血灵芝小心翼翼得收好放进格子中,推动格子使其复位。 “哇……”无情一声惊叹,瞪大眼睛伸手触摸木箱,摸了半天木箱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明明他刚才看到无心按的位置,他怎么按都打不开。 无心当着他的面按了一下机括,只听“咔咔”几声响动,木箱就像开了花一样弹出几个暗藏东西小格子。然后当着无情的面复了位。 无情伸手过去学着无心的样子果然摸到了机扩,按动,格子果然弹了出来。 无情嘿嘿一笑,将木箱复位,玩性大起又想去摸机扩,被无心伸手拦住。 无情悻悻收回了手,有些意犹未尽。 “你这箱子在哪里做的?” “木青山做的。” “木青山?哪个木青山?” “忘生谷里的木匠,谷中的大小建筑都是他一手督建。” “能工巧匠,可惜我没见过他” “木青山只是一个木匠,以他的话说谷中的人都是没有人性的豺狼,稍不注意就会被杀死,除非必要从不出门。” 无情哈哈笑了两声,说道:“他这个比喻挺贴切的,忘生谷中确实没有人性。 那时候我出谷执行任务,负了重伤不得已找个地方养伤,伤还没有好利索就派你来追杀我……” “你说什么?”无心打断无情的话,追问:“你没有叛谷?” 无情“嗯”了一声,抱着手臂道:“我只是伤得太重一时回不了忘生谷,鬼知道我怎么就叛谷了呐。” 无心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蹙着眉头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手指下意识的摩挲。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无情住了嘴,惊讶地看着突然沉默的无心,似乎能感觉到寒意化为实质从无心身上流泻下来。 良久 无心突然勾唇冷笑,意态狂狷好像下一刻就要杀人。 无情莫名觉得紧张,放下手臂站了起来。 “无心,你怎么了?” 无心收起情绪,平复一下心绪道:“没事,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而已。 当年谷主魏冉亲口跟我说你叛谷逃走,命我亲自追杀,他的目地不是杀你,而是要你杀我。 不,是要你重伤我,当日有无涯跟着,你若伤了我,事情就会逆转,你会继续回绝情阁做阁主,而我则会受制于人乖乖地回去做药人。” “药人?什么药人?” 无心勾唇,眸光冷冽:“与药材一样,用来配药的药引。或是用来做其他用途” 无情听得一阵发冷,他的经历受尽磨难,无心经历的似乎比他更惨。 “造化弄人,你重伤未愈,魏冉应该没算到我会胜出平安回到忘生谷。 魏冉重新估算了我的价值,在无涯能够代替我之前,我便多活了几年。” “既然知道魏冉对你不利,为什么不早早离开?以你的能力逃得掉。” “时机未到,”无心勾唇“在我验证出确的追魂丹和归元丹的药方之前不能离开。” 无情不懂,“为什么?炼药有这么重要吗?” “于我而言至关重要,我是药人,没有药物加持会逐渐变成废人。” 无情怔怔地望着无心,“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不怕我出卖你吗?“ 无心反问:“出卖给谁?我们这样的人有谁会在意?多活一天少活一天没有区别。” 无情默然,想说一句反驳的话却找不出来。 兰静怡拿着画好的纸张走了进来,感受到有些压抑的氛围,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无情摊手,“聊生死的意义” 兰静怡脸色黯了黯,道:“这有什么好说的,活着就要好好吃饭睡觉做事,等死了再探讨不迟。” 兰静怡将手中的画的舆图放在桌面上,招呼两个人围过来。 “这两张舆图是我简单得勾画的,上面分别标注着门派的位置和路径。” 兰静怡指着一张纸对无情道:“明天起,你带着这张舆图上路,分别挑战上面描画的四个大门派。” 无情看着纸上的画着的位置,分别是青城派、啸傲山庄、灵山派、南宫世家、武林盟。 据陈安介绍,这几个门派是武林正派,非常有名望。 “你让我挑战这几个门派?”无情抱着肩膀问:“要死的要活的?杀一人还是灭门?” 兰静怡递给无情几张画着修罗的小画,要他收好,“你自己看着办,要以修罗门的名义发起挑战。 这些小像是按着卷宗上面画的一般不二,事后将小画放在显眼的地方,越多人看见越好。” 无情收好几张小画,看向兰静怡给无心的舆图,弯弯曲曲的官道旁标记着两个门派三个山寨还有一家红袖山庄,最后标注武林盟。 兰静怡递给无心小画之后道:“无心你手黑,这些门派就灭门吧,陈安说这些都是些危害一方的门派势力,就当为民除害了。” 无心仔细看过收起了画。 无情看到只有两张舆图,问兰静怡:“你负责什么?” “我与无心一道,抓修罗门的探子。 “怎么抓?” “呃……逮住就抓吧,放心,你挑门派成功之后也会得到修罗门的关注。” 无情想了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如果抓到探子要怎样,继续挑战门派还是去找修罗门?” “当然是找修罗门,挑门派为了找出修罗门,找到修罗门还挑什么门派呀” “好,就依你的主意办。” 三人约定好各自离去。 次日天明,三人骑马离开客栈,路过一家成衣店的时候三人进去选了三件一模一样的黑色兜帽披风。 第201章 无情&青城掌 五日后 无情站在青城派高大的门楼上方,脚下是青城派挂了上百年巨大的牌匾。 无情的脸隐在兜帽之下,风吹起黑色的披风猎猎作响,颇有几分神秘诡谲的气息。 青城派弟子纷纷跑到山门,抬头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稀奇了,青城派几十年都没有人敢来挑战,今天莫名其妙的收到一封挑战掌门人的战书。 有弟子指着无情喝问:“你是何人?” 无情没有说话,转过身,黑色的披风上用金粉写着“修罗门”三个字。 众弟子面面相觑,没想到江湖上传得玄之又玄的修罗门现身了。 当然也听说过,修罗门现必将死人。 想到这,众弟子纷纷拔出剑严阵以待 。 无情“哼”了一声,道:“我不杀无名之辈,叫你们的掌门出来。” “好大的口气,想见掌门,打赢我再说。”人群中一位英姿玉立的年轻人晃了晃手中宝剑道:“众师弟让开,我来领教领教修罗门的高招。” 说话的是青城派的大师兄,武功是他们弟子中最高的。 众弟子闻言四下散开空出场地。 无情瞄了他一眼,拔出佩剑一跃而下直冲年轻人,气势猛烈速度惊人。 众弟子惊呼了一声,不禁为他们的大师兄捏了一把冷汗。 难怪修罗门敢如此嚣张,这个人的实力真强啊。 年轻人不敢大意,收敛心神全力以赴,将毕生所学全部施展出来。 原以为自己继承了师傅衣钵,武功尽得真传,在这一辈中小有名气的大师兄惊愕地发现在这个修罗门人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区区几个回合,他已力不从心,以前用得得心应手的招式绝学,在这个人面前尽是破绽。 一击、两击、三击。 大师兄倒地不起,口吐鲜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 这个修罗门人虽然拔了剑,却如同摆设,只是用剑柄就将他打成重伤一败涂地。 众弟子赶忙将大师兄扶起,同仇敌忾剑指无情。 无情还剑入鞘,拍了拍手指,“早说过了,叫你们掌门出来,别枉死在这儿。” 大师兄被扶起,摇摇晃晃重新拿起手中的剑指向无情,咳了两声道:“你很强,想加害师傅,我不允许。” 无情抱起肩膀,懒懒道:“别说些有的没的,懒得与你们打嘴炮,快去叫你们掌门出来,不然我可要大开杀戒了。” “是吗?修罗门的人一向狡猾诡计多端,为恶之后从不敢现身,怎么今日一反常态挑我青城派?”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声音甫落,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老者已经站在了无情面前。 老者面容清癯,目光灼灼,三缕白须飘在胸前,有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好俊逸的轻功! 无情暗暗赞了一声,见青城弟子齐齐向老者施礼叫“掌门”。明了老者的身份。 “你是倾城的掌门,既然出来了就让我领教领教”无情脱下披风,拔出剑准备速战速决。 他的时间很紧,青城派之后还有四个门派要挑,光路程就要跑很久。 看出无情的急切,青城派掌门不禁有些疑惑,手捋须髯道:“你有急事?” “有啊,挑了你青城派还要赶着去笑傲山庄灵山派,时间很紧,请!” 青城掌门捋胡子的手顿住,表情怪异地看着青纱遮面的壮硕雄健的男子,不知是该笑还是该生气。 堂堂青城派什么时候成了想挑就能挑的软柿子? 倾城掌门呵呵冷笑:此子年纪不大口气不小,敢在他跟前吹牛的还真是头一个。 掌门从弟子手中接过剑,似是随口问:“你为何要挑我青城派?” “门主吩咐的,”无情信口扯谎:“我们门主要一统江湖做武林之主,老头儿,识时务的拥护我们门主,不识时务……” 掌门慢悠悠摆了个起手式,接了无情的话,“不识时务怎样?” “灭门吧,还能怎样。”话音未落无情一剑猛地刺向了掌门的前心,带起的劲风冲向了青城掌门的面门。 青城掌门面色一凝,错步闪身,手中宝剑直削无情的手臂。 无情竖剑格挡,脚下却不闲着,踹向青城掌门的腿骨。 掌门年纪一大把,身子异常灵敏,踏步躲开了无情一脚,手上剑花虚晃直刺无情的哽嗓咽喉。 无情“哼”了一声,不躲不闪,左手去抓掌门的剑刃,右手剑直刺掌门的胸腹。 两败俱伤的打法! 掌门心中一震,回剑反拨旋身跃起,剑尖带起寒光横扫无情的脖颈…… 几个呼吸间两个人已然斗了几个回合,围观的青城派弟子看得目不暇接心荡神驰。 真正的高手较量,完全不同于同门之间的武艺切磋。 负伤的大师兄见师父与那个人打得不可开交难分上下,心中不可遏制的后怕。 自己差一点儿就死在了对方手上。 打了有两刻钟,青城掌门心中惊诧,难怪对方这般嚣张,武艺丝毫不逊于自己。 而且他的招式路数奇特诡异,剑招奇快,自己鲜少见过,往往出其不意, 索幸自己阅历广泛经验丰富,不至于落了下风。 但时间长了,就说不定了。 眼尾余光扫过自己的门人弟子,心道若是自己败了,他们也落不了好。 青城派就完了! 也罢,今天豁出老命也要拿下这厮 手中宝剑一晃,剑势骤然变化,先前行云流水的明朗招式瞬间变得如同乌云遮日旋涡涌动暗藏杀机。 稍不留心可能被卷进旋涡中乱刃分尸。 观战的大师兄脸上变了,师傅现在施展的这套剑法是压箱底的绝招,历代掌门才能习得的剑法。 这套剑法杀意过甚,师傅说这套剑法有伤天和,从未与人过招时使用。 莫非…… 大师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两个人的身影。 无情领略到对方不同之前的剑法招式,眼睛越发明亮兴致高涨。 这才是一派之长的实力吗?之前软趴趴地打得实在没意思极了。 无情的招式也变了,剑本是兵器之中是君子,光明磊落光风霁月,此刻在他手上竟然有了雷霆破万军的气势,力量上掌握了绝对碾压的趋势。 明明是两个人的武斗,却仿佛看见了战场上捉对厮杀将军的勇猛。 一炷香之后 青城掌门败了。 无情扔下一张修罗画像,捡起披风骑着马扬长而去。 于此同时,无心站在一条通往山寨的路上缓步行走,脚下是不断倒下的尸体。 第202章 我是你主人的姑奶奶 黑风寨 寨中大当家正在召集人手,听说来犯者已经闯到了寨子门口。 当即大手一挥领着手下百十人气势汹汹地冲出门,与无心相遇在石头铺就的广场上。 广场上立着三根柱子,柱子黑中泛着褐色,隐隐透着腥气。 这是经常用来吊人的柱子,大当家高兴的时候将人绑在上面抽打,不高兴了绑人折磨。 “你是谁?胆敢来我黑风寨闹事,不想活了吗?” 身披黑披风头戴兜帽的无心懒得回答,甩出一颗铁蒺藜将一张修罗画像钉在了木柱上。 众山匪扭头看去,有人认出了画像上的修罗图,惊道:“修罗门?!他是修罗门的人!” 大当家不明所以,大声喊道:“瞎嚷嚷什么?管他是修罗门还是鬼夜叉,敢犯我山寨者必死无疑,给我上。” 百十号人呼啦一声围了上来,将无心围困在当中。 许是人多势众壮胆子 ,大当家挥舞着狼牙棒气势汹汹来到无心面前,瞧见对面兜帽下半张白皙如玉的脸,发出一阵淫笑。 “嘿嘿……嘿…嘿…嘿” 笑到一半卡壳了,众山匪心生疑惑,以为大当家咯痰了,扭头看去,正好看见大当家的脑袋搬家掉下来了。 “啊——”一声吓破胆子的惨叫声响起,众山匪转身就要四下逃窜。 没窜出多远陆续倒在地上口吐黑血而亡,无一例外后背上都中了一颗铁蒺藜。 兰静怡从后面走了过来,“没意思,陈安说黑风寨的山匪很难对付,官府清剿几次都没成功,就这战力?” 无心用布巾仔细擦拭着凤鸣的剑刃,淡淡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他们太弱,而是我太强了。” 兰静怡:“呃……” 好像有道理。 无心将凤鸣插回腰际,问道:“接下来是哪个?” “青风寨”兰静怡指着远处另一个山头,“在那个山头上。 这座山脉中有三伙山匪,各盘踞一个山头,黑风寨、青风寨还有一个飓风寨。” 无心点了点头,扔了布巾,身子向兰静怡手指的方向跃去 ,“抓紧时间,在天黑前搞定。” 兰静怡抬头望了望已经偏西的日头,暗暗为另外两座山寨的山匪们默默点了根蜡。 安息吧,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祭日。 夜色浓重,飓风寨的大火熊熊燃起照亮了无心下山的路。 “下一个是谁?” 兰静怡跟在无心身后,“夜路难行,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天亮了再继续 ” “好” 两个人骑着马离开,上了官道,跑出去十多里依然能看到飓风寨舔舐天空的火舌。 隔日,三座山寨被屠的消息传遍了方圆几十里的城镇,不止武林人士寻常百姓也在议论。 无心兰静怡骑马赶到禹城的时候,人们正在议论此事。 兰静怡跟着无心穿街过巷,找到一家兵器铺子。 铺子规模不大,前边铺面,摆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等 各种打造好的兵器。 铺子后传来叮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音。 兰静怡问无心,“你认得这里?” “认得,我需要的暗器都在这里锻造出来的”无心叫来伙计,给了他一枚铁蒺藜和一枚回旋镖及所需要的数量。 伙计拿着暗器去了铺子后面,过了一会儿回来道:“师傅说能打造,但是得需要时间。” “多久?” “四五日” “那好,五日之后我来取。”无心扔下一只钱袋转身离开。 两个人找了一家客栈休息了一晚,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兰静怡掐算着时间,道:“山寨被修罗门剿灭的事已经传了出去,如果禹城附近有修罗门的探子应该会传消息回去。 今日起你我职责互换,你暗中观察,我负责高调出场。” 无心点头,扮作路人甲悄悄跟在兰静怡身后,兰静怡一身黑色披风骑着马高调地出了禹城,赶了十几路到了一处庄园。 庄园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周围遍植花木,绚丽多姿。 走近这里仿若进了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兰静怡骑着马悠哉悠哉地走着,马蹄踏在青石铺就的小道上发出”嘚嘚”的脆响,与这林间鸟儿的鸣叫声混在一起,莫名叫人欢喜。 “你是谁呀?”一道清丽的女声突然响起,惊得兰静怡坐下马一个激灵停止了前行。 兰静怡偏头看见花木丛中走出来一个少女,少女身着浅绿色长裙外搭一件窄袖衫,头梳双螺髻,圆脸大眼看着俏丽活泼。 手臂上搭着一只竹篮,里面放着几个成熟了的桃子。 兰静怡看了她一眼,反问:“你又是谁?” “我是山庄里的婢女,说,你是谁?”绿衣婢女瞪着兰静怡,若是她说不出个一二三定要她好看。 兰静怡摘下兜帽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容,“请问,这里可是红袖山庄?” 婢女一愣,看着马上气度不凡温和有礼的女子,觉得自己好像是冒失了。 难道她是庄主邀请来的女客? 想到这儿,婢女收敛了锐气,恭敬道:“是,这里是红袖山庄。” “你们庄主可是复姓公仪单名一个止字?” 婢女躬身道:“是,公仪止是我家主人的名字,请问您是哪位?” 兰静怡眼底闪过戏谑,道:“我是你家主人的姑奶奶,快去叫我那侄孙来接我。” 啊?绿衣婢女愣住了,主人的姑奶奶?没听说过呀。也是,身为女婢,她也没资格知道主人的家世情况。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通知你家主子过来迎接我入山庄。 绿衣婢女抬头瞄了一眼气度沉稳的兰静怡,小跑着去了。 兰静怡催马慢慢跟着,不一会儿看见婢女进了山庄大门口旁边的角门。 兰静怡勒停坐骑,打量起山庄大门来,只见朱红大门巍峨耸立,其上嵌着碗大的铜钉,门旁坐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金漆匾额熠熠生辉,上面龙飞凤舞写着“红袖山庄”几个大字。 兰静怡看着有些好笑,这么气势磅礴的大门配这样一个不知所谓的名字。 这个主人也不是个正人君子。 正想着,一位管家模样的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兰静怡几眼问道:“请问您是哪位?” 兰静怡脸色微寒,不悦地道:“我说过了,我是你家主人的姑奶奶,来认亲,叫你家主人出来见我。” 管家眉头微微皱起,道:“我家主人亲戚缘薄,父亲一方的亲戚都已经不在世了,仙姑是来冒认亲戚的吧……” 兰静怡脸色一寒,突然拿起马鞭抽了过去。 第203章 引兰静怡入室 管家没料到兰静怡突然出手说打就打,脸上生生挨了一鞭子,火辣辣的疼。 管家眼里冒火,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跟他甩鞭子,他不但是山庄的管家,在江湖上也是大大有名的人物。 敢打他鞭子,待他问清楚这女子的身份,要她不得好死。 这条鞭子的账他先记下了。 兰静怡冷着声音道:“你是说我是不是你主子的姑奶奶?” 管家盯着兰静怡,压抑着怒火道:“我家主人没有姑奶奶。” 兰静怡“啪”地一鞭子又甩了过去,管家这次有所防备,伸手就要抢兰静怡的鞭子,谁知兰静怡手中的鞭子似是长了眼睛中途拐了个弯抽在管家另半边脸上。 得,一边一道,对称了。 管家气得火冒三丈,蹦起来冲着兰静怡就是一拳,管她是谁,打了他就不能善了。 兰静怡不动如山,手中鞭子甩动呼呼作响,愣是逼得管家一个劲儿后退。 过了几招之后,管家发现这个自称姑奶奶的人不是普通人,还是个高手。 自知打不过,管家收起怒意对兰静怡道:“仙姑住手,不是我家主人不出来见你,是我家主子正在庄内待客 ,实在不方便相见。” “哦?要怎么样才能见我?” “请仙姑改日再来,等我禀报主人后必定亲自登门拜访。” 兰静怡举起鞭子,“既然如此,姑奶奶就打进去。” 管家赶忙拦住,对兰静怡道:“这样吧,仙姑先跟我进庄子找一处院子休息休息,等我主人待客结束就请主人来见你。” “这还像句人话,头前带路。”兰静怡下马跟着管家进了山庄,在管家的引领下七拐八拐走进了一处偏僻的院子。 进了房间,管家吩咐丫鬟端上茶水点心,就要离开。 兰静怡端起茶水在鼻子下闻了闻对管家道:“这就要走了?你不想杀我吗?” 管家走到门口,打开门阴恻恻地转身笑道:“主人今日宴客,本不想节外生枝,放你一马,但你死活不走,怪不得我心狠手黑了,来人,给我杀了她。” 话音未落,十几名绿衣婢女拿着兵器闯了进来,虎视眈眈盯着兰静怡。 兰静怡将茶水往桌子上一放,掸了掸衣襟,站起身走了过去,目光在这些女子脸上扫过,冷声道:“这才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不错不错!” 管家哼了一声出了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主人还等着他回去,不能再耽搁了。 兰静怡他不担心,绿衣女婢的武功都是主人亲自调教出来的,堪比江湖中一流高手。 十几个一流高手组成的杀阵,一派的掌门都不能幸免,何况是这个籍籍无名招摇撞骗的女子。 管家走后不久,房间里传来呼喝打斗之声,无心趴在房顶问道:“需要帮忙吗?” 兰静怡游刃有余,“不用,你忙你的,我应付得了。” 得到回复,无心越下房顶,追着管家的背影尾随了过去。 管家步履匆匆绕过几个院子到了主院正厅,厅中庄主公仪止坐在主位,两名貌美如花美眷一左一右伺候在侧,言笑晏晏。 四位客人分做两边,桌上摆着美酒佳肴,身侧美人相伴好不快活。 厅中数名身着霞色舞衣的少女应着丝竹歌声翩翩起舞。 “玉树后庭前,瑶草妆镜边,去年花不老,今年月又圆,莫教偏,和月和花,天教长少年” 歌声悠悠空灵婉转动听,舞姿摇曳妩媚动人,本是享乐好时光,红袖山庄的庄主公仪止却是沉着脸,一点笑模样也没有。 四位客人见状也不好独自享乐,出声询问:“公仪兄,我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本该及时享乐,因何闷闷不乐阿?” 公仪止挥了挥手,厅中的女子都退了出去,只剩他与关系不错的几个朋友。 公仪止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画让管家交给几个人传看,有人看到上面绘着修罗的图像时惊讶道:“修罗门又出现了?” 公仪止点头,“这次修罗门来势汹汹,十天之内挑了青城派笑傲山庄,灭了黑风寨青风寨和飓风寨,扬言要统一江湖,入主武林盟,顺者昌逆者亡。” 四个人沉默片刻,心道江湖要再起风云,自己所属的门派难免要受到波及。 但——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他们可以做墙头草阿,那边风大哪边倒,只要能保全自个儿就行。 “公仪兄,不必担心,红袖山庄一向与世无争,修罗门不会找上你的。” 公仪止叹了口气,“未必,红袖山庄离黑风寨不过几十里,离得最近,修罗门极容易找上门。” “这有何惧?公仪兄武功盖世,庄子里高手如云,还怕他修罗门不成。” “修罗门的高手凭一己之力单挑整个门派,实力不可小觑。” “公仪兄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不还有我们兄弟在,修罗门若敢来,必让他们有来无回。” 公仪止松了一口气,他请他们来不是只为玩乐。 这两日心神不宁有种不好的预感,遂请他们几个来山庄做客,实为助力。 待几天风平浪静之后他便可以安心了。 刚要说几句客气的话,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带着嘲讽的女声。 “是吗?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让我有来无回。”话音落,兰静怡穿着黑披风戴着兜帽施施然走进了大厅。 厅中几人目光落在突然出现的兰静怡身上,手指不由握紧了自己的兵器。 这个女人带来的压迫感真的很强。 管家眼皮直跳,不应该啊,她怎么还活着,不应该被杀死了吗? 她活着,那么十几个人武功高强的绿衣婢死了?! 管家冷汗直流,趴在主人耳边将此事说了。 公仪止听后瞳孔一缩 ,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吩咐管家去召集所有的武婢携带兵器来这里,生死一战。 管家点头,悄悄走到窗边要翻窗出去。 兰静怡冷笑,脚下发力,几个闪身到了管家身侧,管家看到兰静怡突然到了自己身边,想也不想打出一拳。 此刻公仪止与四个朋友看见兰静怡突然出手,不甘示弱快速拔出自己的兵器冲了上去。 他们速度很快,但兰静怡速度更迅速,已经抓着管家翻出了窗户。 管家只觉胳膊剧痛,他明明朝着兰静怡打出猛烈的一拳 ,却没看清楚兰静怡如何攀上他的手臂卸掉了他的关节。 公仪止几人追出窗外,兰静怡横刀放在管家的脖颈处。 轻轻一抹,管家捂着脖子倒在了廊下,挣扎了数息不动了。 第204章 红袖山庄内哄 公仪止眯眼,对四人道:“殊死一搏,她若活着我们都得死。 四人点头,心里明白只有杀死对方他们才能活下去。 五个人立即分散包围,挥舞着兵器欺身而上。 兰静怡目光扫视,公仪止兵器是剑,四个人两个使双刀一个用枪还有一个流星锤。 兰静怡活动了一下手腕,身体猛地往后一跃,公仪止反应最快,挥动长剑追了过去,其余几人紧着着冲了过去。 兰静怡脚尖点地极速反弹回来冲向公仪止,公仪止微怔下意识地收招回剑护胸,然后反应过来出剑刺向兰静怡。 兰静怡嘴角勾起弧度,一招试出了公仪止贪生的反应。 兰静怡挥刀格挡,旋身飞踢公仪止腰,手中刀横着砍向使双刀的一人,那人左手刀格挡右手刀从上而下劈向兰静怡的肩膀。 兰静怡斜着退出一步,伸手抓住长枪的枪杆抵住公仪止的剑刃,手中刀反向戳向公仪止的手肘,公仪止被动后退一步。 兰静怡趁机跃起攻向流星锤,拉大了包围圈。她要反复拉扯摸清这些人的武功底细 。 无心站在最高处向这边观望,兰静怡被五个人包围,五个人长短兵器配合默契攻守有度,频频向兰静怡发难,想控制其在几人的杀阵中。 兰静怡临危不乱,出招很稳,脚下闪展腾挪如行云流水,掌中的刀游刃有余 似是有了自己的灵性。 无心勾唇,表面看五打一胜算在握,实则更像老叟戏婴儿,主动权握在兰静怡手中。 场中打得越发热闹,惊动了庄中的人,纷纷拿着兵器往这边赶来。 这些人全是女子,分别穿着绿衣和红衣。 难怪这里称作红袖山庄,原来如此。 绿衣婢女的身份似乎比红衣婢女身份高,人数相对较少。 几十个婢女到了主院看见打在一起的几个人,有一部分想冲上去帮忙,却被两个有身份绿衣婢女拦住。 “我们冲上去也帮不上忙,只能添乱,庄主他们武艺超群定能杀了那人。” “那人是谁?”有人发出疑问。 “修罗门的人” “阿?那庄主不是很危险?” 人群中窃窃私语,有一红衣女婢悄无声息地离开人群出了院子,左右环顾确定没有人留意到她,小跑着出了山庄的后门。 穿过一片花木林到了一座茅草屋前,敲了敲门,屋中走出来一粗布妇人。 红衣女婢在妇人耳边说了几句便转身折返,妇人回到屋中,提笔写了一张纸条卷起放在一管细小的竹筒密封。 妇人拿着竹筒绕道门后,在鸽笼里抓出一只信鸽绑好信,扬手放飞。 信鸽扑腾着翅膀刚飞了一会儿突然身子一晃从空中掉落,落在了无心手上。 无心解下信筒取出纸条看了一眼,眸中浮起碎光点点,勾唇道:“真的有意外收获。” 抓着鸽子回到茅舍,那妇人看见无心抓着自己刚放飞的鸽子回来,脸上变色,张手成爪向无心抓来。 无心侧身让过,脚尖点在了妇人的后膝上,妇人站立不稳摔倒在了地上。 妇人趔趄起身再次攻向无心,无心退后半步,以同样方式再次踹倒了妇人。 妇人双腿麻木,起不了身,惊惧地望向无心,手掌撑地下意识往后蜷缩身体。 “你是谁?为什么要为难我?” 无心冷冰冰地看着她,眸子里没有丁点儿温度。 “信鸽要传给谁?” 妇人目光闪烁,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无心俯下身摸上妇人脚踝,阴恻恻地说了一句,“我给过你机会了。” 一声沉闷的骨响,妇人惊叫一声痛昏了过去。 无心蹙眉,这么点儿的刑法都撑不住,想来不是什么重要角色,顶多是个小喽啰。 泼醒妇人,妇人再次看见无心如同看见厉鬼一样惊慌失措。 无心淡淡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没有用的人我不会留。” 妇人眼珠子转了转,开口道:“我真的不知道你问什么?我……” 无心冷冷睨了她一眼,打出一枚铁蒺藜结束了妇人的性命,走出茅草屋,去到屋后拎起信鸽笼子折返回了红袖山庄。 兰静怡的战斗还在继续,对手由最初的五个人剩下了两个。 公仪止见势不妙,忙命令庄中的婢女过来围攻兰静怡。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几个绿衣婢女招呼红衣婢女要过来襄助庄主。 却被其余的婢女拦住了,很明显这些婢女不同心,分做了两拨儿势力。 一方道:“你们想干什么?庄主有难你们不救反而阻拦我们,你们这是叛主,庄主不会饶了你们。” 另一方道:“是吗?庄主自身难保,他怎么不放过我们。” “你们——忘恩负义,别忘了是庄主收养你们长大成人,传授技艺,你们才能好好活到现在。” “是啊,是他收养我们,教养我们长大,让我们成为他的女人、武器、禁脔,取悦别人的工具 、送给其他人的礼物……我们为什么感恩他,我们恨不得他死!” “庄主死了你们也活不了,修罗门不会放过你们。” “我们死不死无所谓,我们只要公仪止死!” 打斗中的兰静怡呵呵笑道:“公仪止,听见了没有,你的属下不顾你的死活要造反了。” 公仪止脸色发青,打斗的间隙喊道:“都是贱人,给我杀了她们!” 闻声,庄子里的女婢挥舞着兵器打成一团,比这边三个人的战斗热闹多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主院里的战斗都停止了,兰静怡拄着刀看着胜出的婢女将公仪止五个人与管家的尸体刺成了筛子。 发泄完压抑多年的郁气之后,存活的女婢走到兰静怡面前,为首的女婢道:“不管你是谁,杀了公仪止就是帮了我们。 我们不愿与你为敌,但你想杀我们,我们不会坐以待毙。” “我为什么要杀你们?” 女婢们愣住,相互看看道:“你不杀我们?” 兰静怡点头,“杀你们有好处吗?浪费力气。你们走吧” 女婢们对着兰静怡鞠了一躬回去收拾了包袱就离开了。 偌大的山庄变得静悄悄的。 看着满地的尸体,兰静怡扶额,“应该叫她们收拾一下再走。” 无心拎着鸽子笼回来,就见兰静怡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你在找什么?” “家底啊,这么大的山庄,总归有不少家底的吧。” 无心嘴角僵了僵。 呵呵……兰静怡学她学得得挺快。 “过来看看这个”无心把截获到的纸条给了兰静怡,兰静怡接过展开。 第205章 追踪 “修罗门弟子偷袭红袖山庄” 兰静怡托着下巴,道:“证据单薄,不能说明是修罗门的线人,不过,我们可以摸摸底。” “那妇人狡猾,已经死了,那个传信的红衣婢女在哪?” 兰静怡尴尬的呵呵笑了两声,道:“已经放走了,不过现在追也来得及。” 说罢,两个人出了山庄施展轻功赶往山庄后面的茅草屋。 然而她们来晚了一步,茅草屋内有轻微翻动的痕迹。 然而除了那妇人的尸体以外,没有发现红衣婢女的身影。 “她回来过,先一步离开了。” 兰静怡耸了耸肩取过笔墨重新写了一张小纸条绑在鸽子腿上。 两个人骑着马带着鸽子来到了山庄之外的开阔地,扬手放飞了鸽子。 鸽子飞上空盘旋了一阵儿往西南方向飞走了。 两个人催马追了上去,两个人的马虽然宝马良驹,却也跟不上鸽子的速度,不到半个时辰追丢了。 两个人看了看黑下来的天色,继续朝西南方向赶了一段路到了一个镇子找了家客栈留宿 。 两个人一身黑披风进了客栈,这装束分外打眼,待第二天离开客栈时兰静怡又写了一张字条绑在一只信鸽腿上。 骑着马在镇子大喇喇地晃了一圈出了镇子。 在大路上放飞了绑着字条的信鸽,信鸽得了自由展翅高飞,方向依然是西南方。 两个人催马前行,直至看不见鸽子的踪迹。 无心放缓马速,问兰静怡,“你确定这样继续下去能找到修罗门?” “能啊,虽然我不确定信鸽的终点是否是修罗门,但我相信修罗门会找上我们。” “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能容忍被人冒名顶替办坏事,好奇也好报复也罢,总会派人来看看我们是什么人。” “若是修罗门一直龟缩不出呢?” 兰静怡仔细想了想,“有这样的人吗?不可能有吧。假如有另外一个无心在江湖上行走杀人,你会如何?” “找到,杀了” “对呀,是个人就会如此反应。” 无心默然,一路无话,前路闪出一座大城,两个人商议片刻,无心脱去了黑衣披风先一步进了城。 兰静怡随后进了城,找了一处热闹的茶楼进去喝茶。 茶楼内部宽敞,中间中空,搭建了一座木台,台上正有一说书先生吐沫横飞地说着江湖上的新鲜事。 兰静怡找了一处显眼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两碟子干果,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听着说书先生说出。 说书先生稍作停顿喝了一口茶水,拍了一下醒木,继续道:“话说修罗门的弟子挑了啸傲山庄之后,一马一剑直奔灵山派。 灵山派,大家都知道派中多为女子,正值妙龄青春年少,不仅各个貌美如花且武功高强,那弟子一去阿,好比猪八戒进了女儿国……” “吁~~” 台下一阵吁声,茶客们来了精神,听着说书先生继续往下讲。 “……话说那弟子真是厉害,一个人大战灵山派剑阵丝毫不落下风,各位可知道灵山派的剑阵在江湖上阵法中排行第三, 镇派各大宗派的长老掌门也不敢轻易尝试灵山剑阵,数年来能破剑阵活着闯出阵来的人寥寥无几,各位看官你们猜怎么着?” “被拿下了呗” “功夫不错的话可招为上门女婿……” “这小子命不错阿……” “估计是死了,灵山派可不好惹 ,掌门虽说是女子,狠着呢,敢上门挑衅得不了好下场……” 台下众说纷纭,说书先生停顿一会儿道:“各位猜错了 ,那弟子不仅破了剑阵还打伤了灵山派掌门,扬言若她们是男子的话,都杀了,一个不留” “吁~~” 台下又吁了一声,有人问后来呢? “后来么~~”说书先生拉长了声音道:“后来到了红袖山庄,山庄里也是美人如云……” “哦,这小子冲着女人去的吧,艳福不浅。” “结果呢?” “杀了庄主灭了红袖山庄走了。江湖传闻下一站是南宫世家。” 台下又是一阵“吁”声,之后议论声再起,”修罗门可以啊,半月之内挑了这么多门派,是想真的一统江湖” “是啊,江湖上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我听说武林盟已经发出英雄帖,广招英雄豪杰要对付修罗门。” “可惜,修罗门见首不见尾,难找的很。” “听说修罗门的弟子出行都穿一件黑色披风……”说话的人突然注意到了显眼包兰静怡。 一身黑披风,头戴兜帽,面罩遮脸,眼神不屑邪恶…… 说话的人突然闭了嘴 ,站起身扔下碎银匆忙走了。 其余人也看到了兰静怡,也蔫不出溜的起身溜了。 笑话,甭管是不是修罗门弟子,敢这副打扮出来吓唬人,也不是一般人,眼下正是风口浪尖,他们可不想做城门口的池鱼。 很快,茶楼中走得只剩下兰静怡一人,说书先生也悄咪咪地跑了。 兰静怡一边嗑瓜子一边想着无情下一站应该是南宫世家,如今闹得满城风雨,南宫世家有武林盟江湖高手襄助,无情那边很难得手了。 效果达到了,无情那边可以收手了。 兰静怡休息了一会儿,起身付了茶资离开茶楼上了马优哉游哉的离开了镇子,走了一段距离,突然换了装束折返。 找到无心留下的暗记寻到一处空置的宅子里。 无心打开窗户朝兰静怡招了招手,兰静怡走了过去。 无心给了兰静怡一粒药丸,“醉生梦死的解药。 兰静怡伸手接过放进口中,推开门走进一间并不宽敞的房间。 房间里无心正在点燃一块拇指盖大小的香,使其发出烟雾,然后走到一边静静等着。 房间中的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人。 “这些是窥伺我的人?都抓过来了?” 无心点了点头,有些惋惜:“这是我保存最后的醉生梦死,用在这些人身上有些浪费。” “抽空再做一些,对于你来说不难” 无心瞥了兰静怡一眼,“药材难配,很难。” 兰静怡尴尬了一瞬,“在京城时我看见你经常炼制药物,以为很容易。” “没有你想象中的简单,炼制醉生梦死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财力找齐药材,即便是我也难免出错,试错成本很高,制药是一件很浪费精力的事情。” 兰静怡点头,“难怪你经常接私活儿,是要收集钱财,为了买药。” 无心“嗯”了一声,觉得时间差不多,打了一个响指,低喝:“起来!” 几个昏迷的人睁开了眼睛默默站了起来。 无心对兰静怡说道:“你问吧” 兰静怡走到几个人跟前挨个仔细问了一圈儿。 第206章 南宫世家 几个人都是江湖门派的探子,两个人是武林盟的,其余几人都是跟修罗门有血仇的门派。 兰静怡失望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思索一会儿又问各自的门派在什么位置? 得知日月山庄在西南方向之后接着问日月山庄的探子:“日月山庄与红袖山庄什么关系?” 来了探子茫然摇头“没关系” 无心蹙眉,“你这样问有何意义,鸽子的主家不一定是日月山庄,即便是,这两个人只是个探子,如何能知道内情?” “鸽子落脚处是不是日月山庄,稍后我们验证便可得知。” 兰静怡指着探子道:“这两个人的年纪已近中年,这个年纪的探子知道的事情少不了,他们若说日月山庄与红袖山庄有关系,我倒不怀疑。 他们说没关系,反倒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为何?” 兰静怡在房间内踱了几步,缓缓道:“陈安说日月山庄名门正派,对其很是崇拜仰慕,红袖山庄内里腐烂,外人不得而知。 若两者之间没有关系,为什么要在别人的山庄内安插自己的眼线呢?” “或许有什么恩怨,见不得人的恩怨” ”不无可能”兰静怡又问两个探子:“你们两个离开日月山庄多久?为何离开?” “两日前离开,庄主要我们打探修罗门人的样貌 穿着 所用兵器,武艺高低、动向,越详细越好。 ” 无心挑眉,“有什么不妥?” “太详细了。”兰静怡眯了眯眼,转身往外走,“走吧,我们去验证一下。” 无心对几个人道:“速度回去你们的门派。” 几个人听到指令,眼神虽然呆滞,但立刻出了院子四散奔逃,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在等着他们。 无心与兰静怡骑着马,一路跟随两个探子,走了小半日跟到了日月山庄。 不同与绿荫环绕鸟语花香的红袖山庄,日月山庄占地广阔 气势恢宏 景观壮丽。 巍峨高耸的大门前站着数名精神抖擞守卫。 “哦,好阔气的宅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王子的别院呐。” 兰静怡打着趣,看着两个探子进了山庄,又打开鸽子笼放飞了仅剩的一只鸽子。 鸽子起飞,绕了一圈飞进了日月山庄。 “验证完毕,日月山庄有猫腻。” 无心问:“要进去探一探吗?” “不必我们亲自去,”兰静怡拨转马头对无心笑道:“看这日月山庄的守卫,明显是不好惹的主,我们没必要自己涉险,只需把祸水引过来,会有人来替我们探虚实。” “祸水?”无心有些跟不上兰静怡的思路,迟疑道:“你说无情?” “当然,现在他是当之无愧的祸水,走吧,我们要尽快的去找他,不然以他的脾气很可能会入了人家的圈套。” 兰静怡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飞也似的窜了出去。 无心催马跟上,“你知道无情在哪里?” “南宫世家,距离此处不到两百里,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即可赶到,希望这蛮汉能等等我们……” 此刻 无情站在南宫家的大门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按照以往他都是在门派外将人家给揍了,揍完直接上马跑路。 因为他赶时间,眼下除了南宫世家还有武林盟,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几天,时间上不用那么着急了。 前几天去了灵山派,没想到遇上的人都是女人,各个心狠手辣,他也没惯着揍得那帮女人七零八落惨不忍睹。 尤其是那几个当师傅的老女人,矫情的要命,打不过骂他是淫贼。 哪跟哪啊,他一索命的刺客,凭什么降低他的逼格?当即就要了老女人命,证明他对她们没兴趣。 然后扔下修罗门的小画像,证明自己修罗门人的身份走了。 接连挑了三个门派,受了一些伤,包扎好了感觉没有什么大碍,于是找上了南宫世家。 南宫世家说来也怪,无情还没到,就派人远接近迎安排了丝竹管弦迎接客人一般客客气气将无情迎到了大门外。 无情抬头看着门楼牌匾上四个端方遒劲的大字——南宫世家。 默默叹了口气,听闻在江湖上南宫屹立百年不倒,家学渊源,族中子弟一如牌匾上的字——端方有礼,行君子之风,出言有尺、待人有度、做事有余。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无情感觉有些别扭,心里琢磨对方真是一帮君子的话他要怎么做呢? 正想着,两名年轻俊朗的少年来到无情的面前,文质彬彬道:“壮士请了,我们是南宫子弟,奉家主命我二人前来迎接,请壮士随我二人进府。” 无情“呵”了一声道:“我是来挑战你们家主的,让他出来。” “我家家主说了,来者是客,当以礼待之,壮士请!” 无情无语了,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不进去好像怕了似的。 一扬披风,两个少年陪着无情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却见院中早已摆开了阵势。 一溜太师椅呈半圆形摆在院中,椅子上坐着各门各派有身份的人物,正中的椅子上坐着南宫世家的家主南宫珉。 这些人的身后站着各家的弟子,乌泱泱地很有气势。 噢……请君入瓮啊!难怪彬彬有礼地请他进来。 无情大摇大摆走进院中,往中间一站,大声道:“修罗门弟子挑战南宫世家家主,请应战。” 南宫世家家主南宫珉手捋胡须,左右瞧了瞧这些来助战的各门派的高手,眯着眼睛道:“各位江湖朋友,有没有人想去领教领教啊?” “我去!”一彪形大汉拎着双锤气势汹汹地走向无情,在无情一丈处站定,双锤一碰发出一声震耳巨响。 “我乃龙山三狼寨的二寨主,人称……” 无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他,“你是不是南宫世家子弟?” “不是!”大汉一愣,摇了摇头,继续自我介绍:“我乃……” “聒噪!”无情突然往前一跃,双手一晃,脚下便使了一记扫堂腿。 大汉毫无防备,见对方突然出手,后退一步,大锤朝着无情脑袋抡了过去。 无情单手撑地翻到大汉身后,双手合击大汉的太阳穴,大汉没反应过来,被无情击中太阳穴,双锤“砰”的一声落地,人倒在了地上不知生死。 远处观战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招,仅用了一招,这招并不出奇,只是身法怪异出其不意,出奇的快! 无情掸了掸衣摆,对坐在正中的白衣老头儿道:“我要挑战的是你!” “放肆!”有一人噌的站起身,朝着无情走过去。 第207章 判官笔 此人一身青衣儒生打扮,长相斯文。手中拿着一对尺余长的判官双笔。 判官笔镔铁打造,笔头尖细笔把粗圆,笔身中部有一圆环,套在此人的中指上。 无情打量了来人一眼,仔细看了他手中的判官笔一眼。不客气地问:“来者何人?” “南宫玦,江湖人称铁笔先生。” 无情点了点头,南宫家的人肯出场了。看样子地位不低。 南宫玦冷笑,“区区修罗门妄想挑战我南宫百年世家,不自量力。” 无情懒得浪费口舌,对他的判官笔颇感兴趣,当即道:“是不是自不量力比过才知道,请吧。” “狂妄”南宫玦欺身上前,左手笔尖刺向无情胸腹檀中穴,右掌掌中判官笔转了一圈,在无情躲避之时戳向向无情的太阳穴。 无情偏头躲过南宫玦判官笔的一戳,抬腿踹向南宫玦的肋下,南宫玦跨步闪过,掌中的判官笔反撩刺向无情腿部的阳陵泉与环跳穴。 无情旋身让过,伸手去抓南宫玦的脖子,掌心差点撞上判官笔笔尖 。 无情心想,应了那句话,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南宫家的判官笔堪称一绝,专攻人体大穴适合近身搏杀,如今比过确实如此。 让他有种徒手抓刺猬的感觉,近身缠斗比较吃亏那就距离拉得远一些。 无情后跃凌空拔出宝剑,裹挟着劲风力劈而下。南宫玦眼神晃了晃,跃起躲避无情的剑锋后再次欺身上前缠上无情。 如火纯青的取穴打位的判官笔法加之南宫世家不出世的武学轻功,对上无情的长剑竟占了上风。 观战的人看得津津有味,南宫家七十二路判官笔名不虚传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近身缠斗逼得对方左支右绌自顾不暇,哪里有余力反扑啊。 不由将自己带入战局,若是换成自己应该怎样应对? 人们看得正是精彩的时候,心里想着修罗门也不过如此,江湖上传言太过夸大其词,这不,再等十几招,这个修罗门人也就败了 。 南宫世家完全有能力解决此事,是他们小题大做了。 待这恶人伏诛之后定要通报武林震慑修罗门。 等着就好。 十几招过后,无情没有落败,几十招过去还是没有。 众人不禁错愕,重新审视两个人之间的打斗,无情的剑法没有判官笔招式精妙,却一直能够死扛。 再等等,南宫玦一定会胜。 一炷香过后,胜负依然未分。 主位上的南宫珉沉着脸,表情严肃,作为家主的他明白南宫玦的判官笔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多年来行走江湖经验丰富,早已跻身一流高手之列,怎地就拿不下…… 忽然间南宫珉想到了什么,再仔细看来个人的缠斗,不禁黑了脸。 这个修罗门的人好奸诈的心思。 正想着,场中局势突然发生变化,一直占据强势地位的南宫玦忽然落了下风,被突然发力的对手反扑逼得节节倒退。 几个回合之后,无情一剑刺入南宫玦的胸膛。 观战的人中立时有人惊呼,大多数人没有看明白南宫玦怎么败的。 少数如南宫珉一样的强者倒是看明白了,修罗门的人一直都在迷惑南宫玦,用劣势的武技吊着南宫玦,诱他出招寻找破绽,戏耍之后一击即中。 南宫珉拍案而起,伸手接过侍从递过来的一把银钩一支判官笔,飞身跃到了无情面前。 “孽障,敢伤我家族子弟,找死!” 无情冷哼了一声,“南宫家主若是肯早出来,何必损伤子弟。” “废话少说,拿命来!”南宫珉左手执笔直刺无情的哽嗓咽喉,右手虎头钩以下而上钩割无情的小腿。 无情挑眉,后跃躲避攻击,手中长剑上撩南宫珉的下颚,南宫珉右手反虎头钩转勾住长剑剑刃,身子猛地前欺,判官笔在掌中转了半圈,笔柄的硬疙瘩直戳无情的气海…… “南宫宝刀未老啊,这一招接一招的如水翻浪势不可挡……”长青派长老手捋胡须赞了一声。 神棍门门主附和道:“南宫这老家伙的钩笔配合得天衣无缝,判官笔近身缠斗招招直击要害,虎头钩摘钩断月、断水分流,钩随身转,身随钩走以身带钩人钩合一,所向披靡啊,” 地灵门的门主突然道:“那小子的功夫也不差,伤了南宫玦,眼下能接得住南宫珉的攻势,修罗门果然不可小觑,今天无论如何要拿下此人。” “不错,我们来此的目地就是为了修罗门,修罗门野心昭昭,残害江湖门派,妄想一统江湖,绝对不能容忍!” 其他人纷纷附和,就等着南宫家主拿下无情。 两刻钟后,战场上的两个人打得越发凶险激烈。 无情第一次对战钩笔合击的招式,觉得新奇打得束手束脚 。 上一场与南宫玦的对战中,无情故意吊着打熟悉判官笔的招式路数。 南宫珉的招式比南宫玦的招式老辣变化莫测加之右手的虎头钩配合的相得益彰,有种和两个人打的错觉。 无情从暗器囊中?出三支飞镖捏在指尖,迈出一个破绽往后跃去。 南宫珉冷哼一声,抬步就追了上去。 无情留意听着身后动静,感觉南宫珉追至身后突然转身打出暗器。 南宫珉安道不好,竟然上了这小子的当,当即转身躲过两枚飞镖,手中的判官笔打掉一枚。 南宫珉刚松了口气,劲风再至,抬头看无情持着剑已然刺向他的咽喉,手中的虎头钩来不及格挡,只得后退。 无情的剑势暴涨,速度也较之前更快,大有不刺穿南宫珉的脖子不罢休的趋势。 太师椅上观战的人都站了起来,都已看出修罗门的人的武功突然暴涨,南宫珉身处下风,长此以往退无可退。 地灵门的门主突然跃起,几个纵跃赶到南宫珉身后,手中的流星锤忽的甩出,拳头大小刺球锤头让过南宫珉,击打无情的面部。 无情歪头躲过,来势不减依然剑指南宫珉,逼得南宫珉继续倒退。 流星锤打空,连接锤头的链子迅速拉回,闪电般的再次打出,带着劲风打向无情的胸腹。 这次无情只能错身闪过,长剑改变方向砍向流星锤的铁链。 “噌”地一声冒出几点火花,铁链震动一下带着锤头飞回了地灵门主的手中。 南宫珉得了喘息,停下一直倒退的身形,向地灵门主道了一声“谢” 地灵门主的流星锤势如飞虎,划出凌厉的弧线,宛若游龙不停地向无情击打。 第208章 奇技淫巧 地灵门主一边与无情交手一边喝到:“当务之急拿下修罗门的人为先,各位别看着了,一起上抓住这厮” 在场的人有些犹豫,自持身份不想以多欺少。 神棍门主挺朋友的场子,从弟子手中接过棍子加入了战局,也吼了一嗓子,“大家伙儿一起上吧,若拿不下这个人,让他跑了,修罗门必要找我们清算。” 一语点醒在场的人,眼前这人前些时挑了四个门派,灭了三个山寨,若不杀了他后患无穷。 当即各自抽出兵器,蜂拥着一起冲了上去。 无情顿感压力倍增,几次腾身跃起想冲出包围却被拦了回来。 既然冲不出去,那就拼个命。 半个时辰之后,南宫世家偌大的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几具尸体,无情身上也挂了彩。 六个掌门级高手死死的咬住无情不放,手中的兵器配合无间,龙头杆棒和链子锤负责远程控制以防无情逃脱,铁尺和南宫珉的判官笔和虎头钩负责近身缠斗,还有一杆花枪和盘花棍随时援助偷袭 。 不愧是江湖上拔尖的人物,作战经验丰富,配合默契,将无情牢牢困住。 一群帮不上忙的人形成包围圈,伺机而动。 无情困兽犹斗,眼中杀意弥漫,手中长剑寒意森森。剑招连绵不绝如狂风骤雨,每一剑都精准狠辣,直取要害。剑影重重令人无法招架。 饶是六位顶尖高手,一时半会也不能奈他何。身上反而也挂了彩。 六个人心中骇然,这小子也太拼命了,用两败俱伤的杀招。 谁的命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们如今在江湖上有身份,有地位。谁不想多活几天,多看看明天的太阳。尤其是在这种必胜的情况下。 拖死他。 无情看出几人的用意,凶性再次激发,身形一转剑扫长虹,带着逼人的剑气削向长青派长老的脖颈。 南宫珉手中判官笔趁机刺向无情的肩井穴,另一人的龙头杆棒尖头的龙尾锥直刺无情的后背。 无情剑势不改,左手探出抓南宫珉的手腕,右手剑余势不衰划向身后磕飞了龙尾锥 。 岂料南宫珉的手腕被抓的刹那,手中的判官笔突然爆涨三寸,笔尖扎进无情的肩头。 无情没料到南宫珉的判官笔暗藏机关,笔尖虽未扎准穴位,却也刺入肩头一寸多深。 闷哼一声,无情抓住南宫珉的手腕,右手剑回旋刺向南宫珉的胸腹。 南宫珉的虎头钩勾住剑刃却挡不住剑势,剑尖碰到南宫珉衣襟之时被一把铁尺架住,铁尺翻转卡着无情的剑刃反向划向无情。 无情眼睛赤红,突然松手,猛踢持铁尺的中年汉子的前胸,中年汉子没想到无情弃剑,怔愣的瞬间被踹了一脚,身子后退,手上的铁尺力道松了几分,铁尺上卡着的剑转了一圈回到了无情手上。 无情反手接剑再次横削南宫珉的脖子,不死不休。 于此同时,花枪流星锤与镔铁棍从不同方向攻至,逼迫无情放弃南宫珉,南宫珉右手的虎头钩倒转,月牙匕刃划向无情的小腹。 无情若执意杀南宫珉,自己也必然遭受重创。 须臾之间,无情做出决断放开南宫珉的手臂,平地跃起踹飞流星锤,旋身握住了盘花棍的一端,剑刃削向刺来的花枪。 谁知 盘花棍另一头的神棍门主心中冷笑,握住棍身转动机括,竟从棍子里抽出一柄剑来,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无情的肋骨。 无情砍断了花枪的头,迎面龙头杆棒的龙尾锥奇袭至,挥剑磕飞龙尾锥之时感觉手中的盘花棍有异样,眼风里瞥见神棍门主从棍里拔出来的剑已经快如闪电的刺到肋下。 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完了。 无情脑子里只想到这两个字,没想到会死在奇技淫巧的兵器之下。 还是见识浅薄啊! 正想挨上这一剑拉上两个垫背的一起死,突然眼风里凭空出现一道身影,伸手抓住了已经沾到无情衣襟的剑刃。 身影出现的神鬼莫测,没人看清楚这个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个人也是黑披风头戴兜帽,遮着脸,修罗门的人。 “是你?”无情认出无心,惊讶地问道:“你怎么来这儿?” “计划有变,走!”无心甩出一把暗器拽了无情一把。 两个人几个起落跃到房顶上,无情道:“走什么?你来了咱们把他们杀干净了再走。“ “杀了他们,接下来的戏没法唱了。” “什么戏?” “兰静怡的戏” 无情不再执拗,跟着无心跳下房顶落在马背上催马便逃。 南宫珉众人见到手的鸭子要飞,怎能甘心,跨上马打开大门就要追。 却看见门口绑着个绿衣婢女,那婢女喊道:“我是被修罗门的人绑来的” 一句话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心,将绿衣婢女解绑带到跟前问候。 绿衣婢女说自己是红袖山庄的人,红袖山庄被修罗门灭门,自己被绑到这里 ,修罗门的人说带不走她便扔下了。还说,听到他们的谈话要回日月山庄复命。 听到日月山庄,众人精神一震,朝着日月山庄的方向追了下去。 果然看到了前面两个修罗门人的背影,一直追到日月山庄附近被追的两个修罗门的人才不见了踪影。 众江湖人士堵在了日月山庄门口,怒气冲冲的要砸门,被守门人拦住。 绿衣女婢跳出来,指着日月山庄的大门对众人道:“我亲眼看见那两个人逃进了山庄,各位掌门再不进去搜的话,那两个人被藏起来就搜不到了。 日月山庄故意隐藏实力,居心不良,若失了这次机会 ,就无法证明日月山庄是修罗门,修罗门必然再造杀孽贻害江湖……” 绿衣女婢口才极好,声泪控诉修罗门。 在她的鼓动下,众人热血沸腾打倒了守门人,呼啦啦冲了进去。 绿衣女婢朝着远处一株大树上使了个眼色也跟着进去了。 躲在树上查看伤口的无情奇怪地问怎么回事? 无心注视着庄里的情况,道:“我们查到一些线索,怀疑日月山庄与修罗门有关,日月山庄守卫森严,兰静怡便想了个祸水东引的主意。 将那些武林人士引到这里, 如今两者扯上了关系,大动干戈,我们趁机潜进去查探。” 第209章 离开日月山庄 “你的伤要紧吗?” “不碍事,都是皮外伤。” “那好,里面打起来了,我们进去吧。” 无情点头,跟着无心潜进了日月山庄。 日月山庄的三个庄主与所有守卫去了前院,两个人直接进了后院,如入无人之境。 身着绿衣婢女服饰的兰静怡趁乱来到了后院,与无心无情碰面,一起去书房、卧室、地牢查了个底儿掉。 果然如同兰静怡猜测的那般,日月山庄藏着很深的秘密。 三个人杀死守卫打开地牢,庄游果然被困在这里,被关在地牢里面的还有几个武林人士。 “吕二?你来救我了。”庄游见看见无心欣喜万分,得了自由之后,打开牢门放了所有关押的武林人士。 四个人离开日月山庄回头看了一眼,山庄内正打得热火朝天。 兰静怡呵呵一笑道:”日月山庄的秘密保不住了,武林盟很快就会赶过来。 庄游看着兰静怡与无情问无心:“吕二,这两位是?” “我朋友”无心淡淡道:“他们两个与我一起接了赏金任务来救你。” 庄游冲兰静怡与无情施了一礼,感激道:“多谢多谢,若不是你们来救我,我恐怕要关一辈子了。呃……你们怎么知道我在日月山庄?” 兰静怡抢先一步开了口,“庄大人有所不知,我们领任务的时候听说大人失踪与修罗门有关。 最近修罗门张狂无度,接连灭了好几个门派,惹了众怒,江湖上的门派忍无可忍,召集正义之士找日月山庄讨个说法。 我们就跟着来了,没想到真的在日月山庄寻找到了大人。” 庄游点了点头,认同了兰静怡的说法,几个人迅速离开了日月山庄,回到禹城。 进了城安顿好无心三人,庄游借口疲乏休息关上了房门,悄咪咪的从后门离开了。 兰静怡问无心:“你猜他去哪儿了?” 无心勾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个人暗中尾随庄游到了一所宽大的宅院,七拐八拐进了一间书房,无心和兰静怡趴在房顶上揭开一片屋瓦听着里面传出来的话。 “请大人尽快修书给殿下,日月山庄正当大乱,卑职怀疑日月山庄就是修罗门,请殿下派人前来查明此事。” 另一人的声音随之传出来,“你可有证据,若无实证贸然插手江湖的事,恐遭非议,对殿下不利。” 庄游急切道:“卑职被困日月山庄地牢日久,牢中还有其他人被关,这些人有的是殿下想要招揽的武林才俊。 以前有意投靠的武林俊杰要么被害要么失踪,都是修罗门出的手,而今这些还不能成为依据吗?” 房中另一人沉默。 庄游继续说道:“武林盟与日月山庄干起来了,日月山庄扛不住必然销毁证据 ,届时想找证据就难了。” “好吧 ,我马上修书给殿下,请殿下裁决。你受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庄游告辞离开,无心与兰静怡也起身离开,先一步回到住处。 兰静怡托着下巴想了一路,回到住处对无心道:“把你的黑色披风给我。” 无心挑眉,不知道兰静怡想干什么,遂问道:“何用?” “快些,一会儿告诉你,”兰静怡转身去了无情的房间外,推门直接闯了进去要那件黑色披风。 正在给自己伤口换药的无情吓了一跳,随手将披风扔给了兰静怡。 兰静怡指着无情道:“你先别上药,露着伤躺着,最好装昏迷。” “为何?” “过后再给你们解释,现在全听我的!” 兰静怡拣着三个人冒充修罗门弟子的黑色披风拿到后院,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点燃,烧得差不多的时候故意留了少半个兜帽与部分披风没烧完,转身回了无情的房间。 兰静怡刚离开烧衣服的角落,庄游回来了,闻着烧着的气味寻了过去看到了烧剩下的布料。 这个二进小院子是他众多院子之一,他知道自己知道的事情太多,必定有不少人想灭他的口,于是他在很多地方购置许多不起眼的住所。 为了以防万一,院子里是不请仆人的。 所以衣服是吕二她们烧的。 为什么呢? 庄游想了一会儿,装作没发现悄悄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回到屋中没多久,无心找过来敲门。 “稍等”庄游应了一声打开门,看见无心疑惑道:“吕二?出什么事了吗?” 无心叹了一口气,道:“我朋友受伤有点重,你这里有没有金创药?” “有,我去拿”庄游一听有人受伤立马回屋打开柜子,拎起一个常备着的药箱出了门,一边走一边道:“我与你一起去看看,兴许能帮上忙。” “好”无心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无心来就是顺了兰静怡的意思,来请庄游亲自去一趟,庄游即便不想去,想法子也得让他过去。 进来无情的房间,见无情赤着上身侧躺着,前胸后背带着伤渗着血。 庄游拿着药箱走近,仔细一看发现无情身上的伤不是普通的刀剑伤,尤其是肩膀上的血洞,明显是判官笔刺伤留下来的。 庄游给无情治了伤上了药,见无情一直昏迷不醒,提出亲自出门去给无情抓药。 见他离去,无心才道:“解释!” 无情也披衣坐起,好奇地看着兰静怡,不明白她做这些干什么。 兰静怡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笑道“我想要投效三皇子,庄游是块儿不错的敲门砖。” 无心无情互看了一眼,不明白兰静怡为何想改换门庭,前不久还想着靠岚城孙城主进京接近殷太后母族殷氏一族,这么快就改变心意了? 看出两个人的疑惑 ,兰静怡道:“不久前我与无心暗中跟着庄游见了萧氏族人。” 无心插嘴道:“你怎知那人是萧氏族人?他们口中的殿下是三皇子?宅子门匾上写的是何府。” “是何府不错,但那人是萧家人,他腰上挂着豹纹玉佩,是萧氏一族专有的家族徽记,由此我判断出他们口中的殿下应该是南昭萧皇后膝下的嫡三皇子。 敢与三皇子作对的应该是殷氏支持的大皇子,虽然我们没有在日月山庄搜到与大皇子有关的证据,但是搜到日月山庄与修罗门是同一家的证据啊。 修罗门三番五次谋害投靠三殿下的江湖人士,所作所为正是大皇子要做的。显而易见修罗门是大皇子麾下的组织,披了日月山庄的外皮行事。 三皇子都到了需要招揽江湖人的地步,可见手中的力量薄弱,不能与大皇子抗衡。” “所以你想改投靠三皇子?” 第210章 无心配合做戏 嗯,站队殷氏不过是锦上添花,站队萧氏无异于雪中送炭,哪个更受重视不用我说了。” 兰静怡目光明亮有神,运筹帷幄,“仰仗萧氏 削弱殷氏可比我一个人单打独斗胜算大得多。” 无心提醒道:“你已经与孙氏有了牵扯,做了孙城主的门客,三皇子与萧氏凭什么信你?” 兰静怡道:“问得好,我若直接去投靠,必然没人敢相信我,但若是他们苦心积虑想拉我去他们的阵营就另当别论了。” 无心垂眸,仔细想兰静怡话里的意思,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看兰静怡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赏。 捕捉到无心眼中对自己的赞赏之色,兰静怡有了几分遇知音的畅快感觉。瞥了一眼依然迷惑的无情,不自觉的翻了个白眼。 果然呐,这世上知己难求啊。 无情忍不住问:“你们……能把话说简单点行吗?我不明白。” 无心接过话头道:“静怡的想法不难猜,她烧掉我们的黑披风,还有你身上的伤,是故意让庄游看到,庄游惯有打听事情的癖好,他一定会去查。 我们假冒修罗门弟子大闹江湖的事情庄游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打听出来,确认是我们做的。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看不清楚我们的利用价值。三皇子若有意,他会成为兰静怡搭上三皇子的引荐人。 再者我们假冒修罗门弟子毁了日月山庄,做了不利于大皇子的事。 这就是最好拿捏的把柄,无论静怡站在哪个阵营,为谁效力,这件事情就是悬在……静怡头上的刀…… 以此为条件或拉拢或是要挟静怡为三皇子所用。” 无情听明白了,指着兰静怡道:“你故意的,故意把把柄交到三皇子手中。” “对,就是如此”兰静怡点头,“对于上位者而言,只有手中握着下属的把柄,才能放心的用。” 无情愣了愣,道:“你心眼真多,” “过奖,不过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把戏罢了。” 无心道:“厉害,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是我们!”兰静怡后知后觉明白无心问话的意思,莫名有点小失望,“你不与我们一起吗?”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不会在南昭久留。” “可惜,跟你在一起做事蛮有默契的,有你在做什么事都可事半功倍。” 无心勾唇,诚心实意对兰静怡道:“以你之能,有我无我无甚区别。” 几人说着话,庄游抓完药回来了。 “药包给我,我去熬”无心接过药包对庄游道:“熬药的药罐在哪?” “我带你去,”庄游带着无心去了厨房,熬上药之后,问道:“吕二,你是不是有话要说,正好我也有话问你。” 无心点了一下头,“你先问” “呃……”庄游踟蹰了一会儿道:“那我就直接问了,是不是你们冒充修罗门弟子挑派灭门引起江湖上对日月山庄的怀疑讨伐?” 无心面色微沉,故作姿态沉默不语。 庄游看无心这副样子,心里肯定了两分,他刚才故意出门买药,想打听日月山庄的事,可却打听出一件令他更为震惊的事。 修罗门弟子连续挑战各大门派,灭了三大山寨和红袖山庄,后来挑战南宫世家时遭武林高手围攻负伤逃脱。 庄游看过无情身上的伤口,第一时间怀疑上了无情就是大闹南宫世家的人,联想到院子角落烧得剩了一角的布料就是人们口中修罗弟子在人前的服饰颜色。 种种迹象表明吕二三人的嫌疑最大。 药炉子里的火旺了些,无心依旧沉默。 庄游继续说道:“我们相识好几年了,没少帮你打听消息……” “我付了钱” “哦是,你是付钱给我,我也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尽心尽力帮过不少忙,我现在只要你说句实话而已,我保证绝不外传” 无心睨着他,还是不松口。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是你们干的,”庄游胸有成竹的叉着腰,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人送绰号江湖百晓生,这绰号可不是白来的,对江湖上的事与人了如指掌如数家珍,没有我不知道的。 挑派灭门绝对不是修罗门干的,修罗门自出现以来一直藏着掖着,干不出这样明目张胆的蠢事。 其二,修罗门掩藏得太好,没人知道修罗门在哪里,江湖上与修罗门有仇的门派,有这实力报仇的话直接就去报了,哪里会节外生枝挑战其他门派惹祸上身。 这种行为明显是给修罗门拉仇恨,别有目地,对不对?” 无心似乎被庄游说中了,神色缓了缓道:“你猜的没错,此事是我们做的。 因为我有事情找你,去衙门找你得知你失踪,你的同侪告诉我你的失踪与修罗门有关,我们便接下寻找修罗门与你的赏金任务。 你也知道修罗门宗门难觅,迫不得已静怡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庄游不可置信地再次指着自己的鼻子,震惊地问:“我?因为我?” 庄游傻眼了,江湖出这么大骚乱竟然是因为他?他才是祸水是导火索啊。 莫名觉得些惶恐,又有些得意。 “你说得是真的?” 无心点头,“我没有必要骗你,我的两个朋友初来南昭国,与江湖的人无冤无仇,若不是帮我寻你,不需惹这些麻烦。” 庄游心里信了一半,吕二他认识好几个年头了,从她还是半大孩子的时候就认识,第一次做赏金猎人还是他牵的线。 这么多年他卖吕二消息,偶尔合作过几次,多少了解吕二的品行,知道她不善说谎,也懒得骗人。 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吕二与她的两个朋友不得了啊! 这样的人才可不常见。 “你这么大费周章地找我,有什么事问我,直接说吧,我知道的话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无心也没有客气,直接问:“你可知道黎族发生了何事?传言黎族内乱是否是真的?” “是真的”庄游点了点头,还以为吕二要问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原来只是问这个。 庄游给自己舀了瓢水喝了,回忆了一下说道:“黎族内乱是春天时候的事儿了,老族长辞世,左右两个月家的家主月华与月征争夺族长之位闹得不可开交。 第211章 小妖就是百灵 黎族偏安一隅很少与外族来往,我也是偶然间听见一耳朵,忍不住好奇就跑去黎族想看个热闹。 我偷偷潜进去的时候正好赶上黎族几个家族内乱打得厉害。 诶呦,我算是开了眼了,除去武艺不谈,就说黎族人手中操控的蛊,什么恶心的虫子都有,还有炼制的蛊毒,七彩斑斓的,看着都渗人。 他们自己族人下手是真黑啊,我看了一会儿就不敢看了,生怕被他们发现抓去喂虫子。 我藏了好几天,等黎族内斗有了结果才寻了机会逃出了黎族领地。” 无心面无表情地听着,淡淡问道:“结果是什么?” “结果啊,右月家胜了,家主月征做了族长。” “左月家和其他三家呢?” “左月家损伤惨重,家主月华死了,其他家族都归顺了呗。”庄游摇头叹气,“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唉,哪儿都一样。” 无心不置可否,抛开黎族不谈,两个人又唠了很久闲嗑,直到药熬好,无心端着药离开厨房去了无情的房中。 无情见无心端着药进来,诧异道:“还真熬了药?” “做戏做全套”无心将药碗递给了无情,“喝吧,这药对你伤势有好处。这次围攻受伤为什么不逃?” 无情接过药碗仰头喝的渣都不剩,呵呵笑道:“在我这儿就没有‘逃’这个字” “你不怕死吗?” “怕”无情抱着后脑勺懒散地靠在床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从做了劳什子的绝情阁主,都是别人怕我。后来被你杀了一次更不怕了。” “为何?” “因为死过一次才知道这世间可以选择另一种活法,像个人似的活法。” 无心沉吟片刻,问道:“你后悔了?后悔答应我的要求。” 无情看着无心,“呵”了一声道:“从你出现在东夷山,我就预感到我平静的日子过去了。 你知道吗?在东夷山的六年我觉得活得像个有血有肉的人,我这个大当家每天过得都很繁琐麻烦,但充实。 以往在忘生谷要拼命才能活着,在东夷山也要拼命,拼命让周围的人活着。 若不是你的出现,我还活在那种被人需要的感觉里。” “你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被人需要的感觉让我觉得有意思,每天过得有盼头。 可是你让我明白一切都是假的,谁又真的需要谁呢?自己只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可怜虫。” 无心沉默,无情也沉默,房间中安静的好像没有人存在。 过了良久,兰静怡进了房间,怪异的看了两个人一眼。 无心突然开口道:“在北域有一处莲花山,五座山峰若莲花瓣圈起一处谷底,谷底有温泉。谷外常年冰雪,谷内四季如春世外桃源,是一处绝佳的遁世之所。” 无情兰静怡莫名其妙的看着无心,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无心顿了顿,继续道:“待世间事了,我想带着小妖去造屋隐居,你们若想去,可以同意你们做邻居。” 无情与兰静怡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明白了无心的意思。 兰静怡叹了口气,“可惜,我这辈子都要留在南昭,无法应你的邀请。” 无心看向无情,无情呵呵笑道:“有那么好的事,造房子的话给我留一间。不过小妖是谁?为什么要带她一起?” “小妖是百灵,离开忘生谷后改名百灵。” “原来是那个丫头,”兰静怡恍然道:“这丫头不错,人挺单纯,除了爱惹祸” 无情也想起了百灵,脱口道:“无心你离开这么久,不知道那丫头还活着没?” 无心:“……………” 丫头百灵还活着,只是活得辛苦。 想起那日被主子丢在四皇子府门口,百灵满肚子委屈。 “主子都离开一个月了,什么时候回来呀,”百灵掰着手指头期盼着无心早点回来。 四皇子府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那日腆着脸好容易敲开府门,央求四皇子在府里住下,四皇子信守承诺同意之后,就把她交给一个老嬷嬷整日整日学规矩。 百灵咬紧牙关忍着。 等学了规矩之后跟着一帮仆从打扫庭院收拾库房,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 百灵握紧拳头忍着。 终于熬过了一个月,嬷嬷看百灵懂事了,便让她跟着丫鬟干些沏茶倒水伺候四皇子的活计。 四皇子第一次看见百灵在眼前端着果盘走过,诧异地问管事,“这个人怎么还在府中?” 管事也无奈回禀道:“这丫头吃苦耐劳,无论嬷嬷如何严厉要求,这丫头都照做,完成的很好,找不出理由撵出去。” 四皇子挥了挥手,对管事道:“罢了,暂且留着她吧,听说五弟解禁了,去准备一份礼物,晚些时候我去看看他。” 管事应声退了下去。 侍卫若风提醒道:“殿下,鸿胪寺卿与祁衡指挥使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四皇子点了点头,由侍卫若风推着往书房走去。 百灵瞄着四皇子走远,偷偷抓了一把干果悄悄跑到了四皇子的院中找白衣。 白衣看到百灵扑棱着翅膀要飞过来,奈何爪子上拴着链条,飞不起来。 百灵食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确定白衣身边没人之后偷偷进了房间。 伸手撸了撸白衣脑袋上的几根黄毛,百灵给白衣剥干果吃。 “我想到一个法子,明天按照我的法子办,我就能调到你身边了” 白衣嘴里叼着果仁,绿豆眼怀疑地盯着百灵。它不相信百灵能出什么好主意。 百灵自顾自地说:“明天骆子云来给若辰复诊,你装病,我跟骆子云说说,让他把你说严重点,这样四皇子就会让我来照顾你。” 白衣吃了果仁,“若是不行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百灵又剥了几粒果仁喂进白衣嘴里,在丫鬟进来之前悄悄离开了。 第二日,百灵早早的等在侍卫若辰的房门外,等骆子云提着药箱出现在门口时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拉着骆子云到了隐蔽处。 骆子云看清是百灵后,差点喊出来的“救命”咽了回去。 骆子云知道百灵在皇子府是在二十多天前,他第二次来府中为侍卫若辰治病的时候。 与其说是治病不如说是解毒,若辰的脉象症状毒谱里有记载,当他胸有成竹得想解若辰身体内的毒时,百灵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身边。 告诉他:“这个人身上的毒不能一次性解了,不然你会惹上大麻烦。” 第212章 虎假武威 骆子云震惊地望着突然出现在皇子府的百灵,讷讷地问:“尚恩让你来告诉我的?” “我家小姐离开京城了……” “离开京城了?去哪里了”骆子云急切地询问:“是有什么事情吗?我这些日子都在研究毒谱,没有……” “有事离开的,不久就会回来”百灵打断骆子云的喋喋不休道:“长话短说,里面侍卫的毒你不能一下子全解了,慢慢来,拖得时间越长越好。” 骆子云不解:“为什么?” 百灵四下环顾了一眼,压低声音在骆子云耳边道:“他中的毒名为噬魂散,是奇毒” “我知道,毒谱上有写” 百灵瞪了一眼骆子云,“小姐交代过你不要透露毒谱,更不能在让人知道你解毒的本事,不然你会死得很快。” “为何?” “因为噬魂散很难配出来,能够让人死得魂不知鬼不觉,小姐说这毒老贵了,用来害人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你解毒可以,要用笨点的法子。不然解得太快会让坏人注意到你。” 骆子云脸上神情恍惚了一瞬,“我明白了,多谢你告诉我。” 百灵摆了摆手,“知道就好了,我走了。” “欸?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在皇子府?” “我在这里做丫鬟。” 接下来几次来皇子府骆子云没有看到百灵。但是听了百灵的话,拖延了解毒的时间。 拖拖拉拉一个多月,骆子云终于清除了若辰身体里的毒素。 这次骆子云给若辰诊过脉后,对四皇子道:“若辰侍卫的病已经痊愈,不过若辰侍卫昏迷太久,身体消耗过巨身体孱弱,若想醒过来还得四五天。” 四皇子点了点头,刚要叫若风送骆子云离开,看管白衣的小丫鬟突然抱着一动不动身体僵直的白衣跑了过来。 “殿下不好了,玉团不动了。”丫鬟跪在地上,双手打着哆嗦捧着白衣交给四皇子。 丫鬟不敢说玉团死了,殿下最喜欢这只鹦鹉,若是这只鹦鹉有个三长两短,她们这些负责照顾鹦鹉的都得挨板子。 四皇子赶忙接过爱宠玉团查看,看着玉团鸟脑袋歪在一边恹恹的样子心疼坏了。 “快,快去叫太医。” 一旁的骆子云暗暗翻了个白眼,叫御医有什用,该叫兽医才对。 想起之前百灵对他的嘱托,骆子云走过来对四皇子道:“殿下,不如先让我来看看玉团。” 四皇子犹豫了一瞬将白衣交给了骆子云。 骆子云与白衣很熟,当初还养了白衣一阵子,装模作样的检查了一番对四皇子道:“殿下,玉团没有大碍,只是饮食不当引起的晕厥,鸟不同与人,无法说明自己的感受,伺候的人还需懂得鸟的习性才好。” 四皇子想了想府里确实没有擅长照顾鸟类的仆人,忆起之前白衣跑丢是百灵养着的,叫管事喊了百灵来。 百灵一来将白衣抱在怀里,轻轻按摩了一番白衣叫了两声精神了,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样子。 骆子云赶忙告辞离去,生怕百灵与白衣拙劣的演技被四皇子看穿连累了他。 四皇子见爱宠恢复正常,虽然不待见百灵还是让她留在白衣身边做了鸟奴。 百灵达成所愿,扛着白衣离开了,有了鸟奴这个身份,就不用干那么多活受那么多白眼,生活不要太悠闲。 四皇子放了心,心思回到若辰病愈这件事情上,沉思良久,屏退下人写一封密信,让暗卫送出府。 又招来管事道:“刚才骆大夫给若辰把脉,说若辰病已大好,一两日就能醒来。” 管事笑道:“恭喜殿下,若辰侍卫病重昏迷,殿下一直忧心,如今若辰侍卫病愈,殿下就可放心了。” 四皇子松了一口气笑道:“是啊,若辰是本殿下最得用的人,吩咐下去,照顾若辰的奴仆赏一个月的月钱 ,阖府上下赏半个月的月钱。” “是,老奴这就去。” 管事笑呵呵的离去,四皇子喊了一声“若风” 守在门外的侍卫若风道:“殿下有什么吩咐?” 四皇子看着若风,这家伙自从上次被罚去学规矩,整个人沉稳了很多,也聪明了不少。 “去通知侍卫统领若渊,准备抓老鼠。” “是”若风领命而去。 四皇子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腿上,眼睛微微眯起,“这么久了,本殿下终于可以收网了。” 那边百灵将白衣放在肩膀上,大摇大摆地在整个皇子府逛来逛去,狐假虎威的架势拿得十足。 府里的人看到她肩膀上的趴着白衣,纷纷避让,即便府里有资历的老人看见百灵也不敢对着她大呼小叫指使她干这干那的了。 百灵笑得见牙不见眼,得意极了。 ”早知道白衣你这么好用,我早该把你要过来了。” 白衣抖了抖翅膀,雄赳赳气昂昂地抬着小脑袋给百灵撑场子。 一人一鸟在府里转了了遍,之后去了厨房兜了许多好吃的回了白衣的专属房间。 百灵一边吃零嘴一边说:“你看见没有,府里好多侍卫都不见了。” 白衣爪子滚着一枚核桃,有一搭没一搭的搭话,“没看见。” 百灵斜了白衣一眼,自顾自的道:“主人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府里要有事情发生了。” 白衣歪脖转了转眼珠,扑棱着翅膀飞到百灵眼前,“我们逃走吧…逃走吧……” 百灵伸手扒拉开白衣,“不能走,主人要我在这里等她。” 白衣翻了个白眼迈着步子走开了。 当晚,百灵没睡觉,悄悄爬上了一棵高大茂密的大树坐着。 一边看月亮一边留意着府里的动静。 “咚!咚!”更夫敲了二更鼓响,百灵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 “咚……咚咚” 三更了,百灵拧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恢复精神。 三更过半,一条黑影跃进了皇子府,黑衣人踩着屋脊小心翼翼的前行辨明方位,朝着侍卫所飞掠了过去。 百灵精神一震,来了。 待她刚要爬下树,忽然看见侍卫所那边的阴影里走出来十几个人,朝着黑影悄悄包抄了过去。 百灵心里一惊,还好,还好自己没有动作。 不消片刻,侍卫所那边传来几声打斗声,那条黑影突围离开逃出了皇子府。 暗中埋伏的侍卫一窝蜂地追了出去。 百灵好奇心起,想跟着这些人出去看看热闹,但是答应过主人百日之内不能用功夫,时间未到只好歇了看热闹的心思。 伸了个懒腰,悄悄从树上往下爬,爬到一半忽然发现又有一条黑影朝着侍卫所那边溜了过去。 第213章 好奇害死猫 百灵好奇心又起来了,快速爬下树朝着侍卫所跑了过去。 远远瞧见那人影朝着侍卫若辰的房间走了进去。 原来黑衣人的目地是若辰侍卫! 百灵小心翼翼地跑了过去,趴在后窗看着房间里的情景。 房间里黑黢黢的,隐约可见一个人影蹑手蹑脚靠近床榻,那人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靠近床榻之后伸手掰开若辰的嘴巴,将手里的东西往若辰嘴里面灌。 百灵指尖的石子毫不犹豫地打了出去,不偏不倚打在那人影的脑袋上。 那人霍地站起身,惊惶地四下望了望,收起手里的东西,快步出了房门。 百灵不屑地“嗤”了一声,绕道出来侍卫所,赶到那人前方,又打出一颗石子,正好打在人影的脑门上。 那人“哎呦”一声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侍卫所,跑远了。 原来是个不会武功的,百灵拍了拍手,无趣的转身走了。 若辰的房间亮起烛火,祁衡从床上坐了起来。 四皇子由若风推着,从对面的房间里面出来,进了若辰的房间。 不消片刻,程诺也进了房间,躬身禀报:“禀四皇子,将军,抓住了。” 祁衡下了床,问:“那人要喂给我的东西是什么?” 程诺展开手心,露出一只瓷瓶,祁衡接过瓷瓶打开,一股药味飘了出来。 祁衡看了看,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建议四皇子道:“殿下,明天找个信得过的太医检验一下里面是何物。” 四皇子点头接过看了看,交给了身后的侍卫若风。 祁衡又问:“殿下,还埋伏了其他人?” “没有,安排好的人都跟着若渊追刺客去了。” 祁衡指尖捏着一颗石子,疑惑道:“这颗石子是谁打的?” 程诺神色有些怪异,道:“是殿下府上的丫鬟。” 丫鬟? 四皇子与祁衡面面相觑,这件瓮中捉鳖的事做得隐秘,哪里冒出来的丫鬟?! 程诺又看向祁衡,道:“这个丫鬟将军认得,是吕二小姐的丫鬟百灵。” 祁衡表情怔了一瞬,百灵不是跟着二小姐回乡了吗?怎么会出现在皇子府? 一月前,祁老夫人问祁衡退婚的事,祁衡也想探探吕尚恩的底细,于是亲自去了一趟吕宅。 得知吕尚恩主仆已经离开了京城时,祁衡也很疑惑,退了亲事就没再留意过吕家的事情。 “没看错?” 程诺摇头,”没看错,那丫鬟确定是百灵。” 祁衡转头问四皇子,“百灵在殿下府上?” 四皇子点了点头,问祁衡:“你认得百灵?跟百灵什么关系。” 祁衡冷笑一声,“我跟那丫鬟确实有点渊源,殿下想听,我便与殿下说一说。” 四皇子颔首,带着祁衡离开了侍卫所,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若风与程诺守着门,书房内祁衡将百灵暗算他中毒,他摔百灵的事与四皇子说了一遍。 四皇子听得直皱眉头,“你们两个多大的仇啊?” 祁衡蹙眉,“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我与她素不相识,她为何要在我的马鞍上放抹着剧毒的暗器?想置我于死地。” 四皇子摇头,“不对,人与人之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她暗算你必有原因。” “既然如此,殿下可否将她交给我,我带回去好好审审。” “不行”四皇子拒绝,“现在不能,等她离开皇子府你剐了她都可以,但在我的府中你不能伤害她。” “为何?” “本殿下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了她留在府中,自然要保她平安” “殿下为何要保她?她与殿下有什么关系?” “关系谈不上”四皇子简单扼要地说了英国公府找回玉团与百灵谈妥条件一事。 “我答应满足她一个条件作为交换,她来找我兑现条件是在我的府中住下。” “奇怪,她为何要住在殿下的府中?有什么目地?” 四皇子眼眸眯了眯,“自她入府,没有发现不妥之处,如你所说这个百灵不是普通女子,来我府上定有所图。” “殿下还要留她在府上吗?” “留啊,”四皇子突然笑了,“不留下怎么查明白她的图谋。” 正说着,侍卫统领若渊回来了,“幸不辱命,把刺客抓回来了。” 祁衡见事情已了,告辞悄悄离去。 天色大亮,百灵梳洗完带着白衣去了四皇子的房间。 四皇子正在用膳,看见白衣之后招了招手,“玉团,来本殿下这里。” 白衣暗暗翻了个白眼,谄媚地飞过去落在四皇子的腿上,讨好的说道:“有飞君子…如琢如琢……如磨…如磨…如切…如切……” 四皇子蹙眉,凉凉地看着百灵道:“玉团念得不对,以后你负责教它读诗经。” “啊?”百灵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我连诗经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怎么教?” “你不会读诗经?” 百灵摇头,“不会” “那你会什么?” “我会——”百灵突然卡壳了,掰着手指头,“我会……” 会武不能说,会制毒不能说,打暗器不能说,驭鸟更不能说。 除了这些她会什么呢? “我会……我会……我……”百灵尴尬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什么都不会。 “既然不会,那就学。” “学?学什么?” 四皇子看着百灵嘴角忽然上扬,“我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府上与暗卫纠缠了很久,应是习过武艺,你就去侍卫所学学规矩,做个女护卫吧。” “啊?”百灵懵,好容易做上白衣的鸟奴,好日子没过两天就没啦?! “不愿意?”四皇子沉了脸,“不愿意就收拾收拾东西离开皇子府。” 百灵垂下头, 心中天人交战,怎么办?怎么办?不答应就得滚蛋。 “好吧,我答应。” 四皇子见百灵答应,挥手叫若风带百灵去找若渊。 百灵跟着若风转身出了门,白衣送了百灵一个悲戚的小眼神。 早就跟你说过带着我逃走,这皇子府就不是鸟待的地方! 百灵跟在若风身后,一步一步向侍卫所走去,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带上白衣逃离皇子府。 走出主院,若风说了第一句话,“进了侍卫所不要多话,统领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百灵赶上两步与若风并肩前行,记得第一次来皇子府,若风挺爱说的一个人,这次来就觉得若风变了,变得沉默寡言。 “你与我上次见你不一样了。” 若风回头突然笑道:“一会儿你进了侍卫所学规矩就会明白人为什么会变。” 第214章 人肉沙包 百灵很快就知道了若风话里的意思。 因为这里就是个整治人的炼狱。 若风将她送到若渊跟前说了几句,若渊蹙眉,“四皇子叫她学规矩?在侍卫所?” “是,殿下交代的,以后做女护卫。” “好吧,告诉殿下,我会安排的。” 若风点头,给了百灵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后走了。 若渊打量了她几眼后,心里琢磨着这丫头怎么得罪殿下了?侍卫所里的规矩可不好学。 “跟我走”若渊前头带路,往侍卫训练的校场走。 百灵在后面跟着,看若渊走得姿势有些古怪,眼珠子转了转,凑上前去笑道:“统领大人的腿和肩膀受伤了,我这里有世上最好的金疮药药,抹上就不疼了。” 若渊皱眉,偏头瞥了一眼百灵,看见百灵手中托着一只小巧精致如同女子装口脂用的白瓷罐。 罐子打开了,露出里面绿色乳膏状的东西,绿莹莹的好像镶嵌在白玉石碧色翡翠。 “嗯,挺好看的” ”还好用哦,你试试。” 若渊扭回头不搭理百灵,讨巧也没用,四皇子的吩咐没有回转的余地。 “你试试吧,我又不会害你”百灵硬是塞给了若渊,“东西你收了,我有难处你要帮我哦。” 若渊盯着手心里塞过来的小小瓷罐,表情一言难尽。 这丫头的脑子什么做的?凭什么认为一个陌生男人会帮助她?! 罢了,之后再还给她,校场到了,这么多人盯着拉拉扯扯影响不好。 上了校场,一名教头打扮的中年男子正在操练十来个学规矩侍卫。 看见若渊过来,邪笑道:“呦,今天什么日子,带个女子来校场,你的相好吗?” 若渊沉了脸,对眼前这个负责教导规矩的教头实在没有好感。 嘴巴臭、点子损、做法还缺德就是这个人的标签。 “这是殿下的女婢,来学规矩。” “哦?”教头田七上下打量了百灵一眼,嘿嘿笑道:“懂了。” 懂你个大头鬼呀,百灵翻了一个白眼。 “殿下的人,不要过分”扔下这句话,若渊头也不回地走了。 田七“嘿”了一声,负着手看着百灵,百灵不甘示弱回瞪着他。 “呦,丫头有脾气呀,既然如此绕着校场跑吧,” “跑几圈?” “我不说停就不许停” 百灵哼了一声,绕着校场开始跑步。 田七“嗤”了一声,果然是个有反骨的,缺教训。 田七回头继续教训其他犯了错的侍卫规矩。 百灵一边绕着场子跑,一边看田七操练侍卫,罚单膝跪、倒立、挂单杠、背沙包跑、当人肉沙包挨揍…… 就这?!还以为是怎样的规矩呐。 一个时辰过去了,百灵一直跑,没被叫停,被罚的其他侍卫保持姿势不动。 两个时辰过去了。 百灵依旧罚跑,那些人还是那样保持着一动不动。 而那个田七在棚子下喝着茶水儿磕着瓜子儿翘着二郎腿儿悠哉悠哉的看着画本儿。 百灵终于懂了若风的眼神了,田七这厮就是个混子,混子除了折腾人什么也不会。 背沙包跑的侍卫“咚”地一声摔趴在了地上,百灵跑过去看,那侍卫面色铁青,嘴唇发紫,已经假死了。 百灵大喊道:“快来人,带他去看大夫。” 被罚的侍卫表情麻木没一个敢动,田七晃了晃二郎腿,指着百灵呵斥:“你半途而废,重新跑,我不发话不能停。” 百灵指着快要断气了侍卫喊道:“他怎么办?他快死了。” 田七哼了一声,不予理睬,“生死有命,这就是犯错的下场。” 侍卫突然抓住了百灵的手腕,气息微弱呼吸困难断断续续道:“救…我” 百灵犹豫了一瞬 ,左手垫在侍卫的胸口上,右手握拳抡起砸在自己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压迫侍卫的胸腔。 “醒过来……既然你想活就醒过来!” 百灵的喊声惊动了被罚的侍卫与田七,田七扔下画本走了过来,道:“多管闲事,滚去倒立” 百灵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手中的动作。 侍卫终于猛吸了一口气缓了过来。 “多谢……多谢……” “我叫百灵” “多谢百灵姑娘”侍卫爬起身,冲百灵施礼,腿一软跪在了百灵面前。 百灵不好意思的摆手,“不用行这么大礼,顺手救你而已……” 田七脸色黑沉,指着百灵道:“给我过来。” 百灵无所谓地跟着田七走到校场中间。 田七对其他受罚的侍卫道:“都停下都停下,从现在开始你们打她每人打她二十拳,或是踢她十脚,你们就可以回去了。” 几个受罚的侍卫站起身,缓缓围拢过来,但没有动手的意思。 他们刚刚看到了是这个女孩救了他们没有勇气救的同袍。 百灵冷冷的看着田七,伸出手指指向田七,“我当沙包可以,但只能你动手,这些人累成狗了,打上也不会疼。正巧让姑奶奶我看看你的本事。” “放肆!你可知道我是谁?” “教规矩的教头” “既然知道我是教规矩的教头,现在我就让你好好知道我的规矩。” “好啊”百灵满不在乎的挥了挥衣袖,打扫了一下衣摆上沾着的尘土。完全没有把田七的话当回事儿。 田七怒了,一拳朝百灵的面门打了过去。 百灵“嗤”了一声,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步。 田七打出的拳头停在百灵鼻尖一寸处,没打着。 田七愣了一下,再次挥拳打向百灵的肩头。 百灵扯扯嘴角,脚下动了半步,田七的拳头似挨着没挨着百灵的衣裳,又没有打着。 一次巧合,两次怎么可能是巧合,田七人品不行脑子又不是不行。 当即认真起来,抬腿踢百灵的前胸,百灵往左平移了一步,田七一脚踢空。 换脚踢,百灵往右平移一步,田七又踢空了。 田七脸上挂不住了,拳脚相加冲着百灵就下了狠手。 百灵背着手,脚下左一步右一步前一步后一步,闲庭信步般的迈着步子,刚刚好躲过了田七每一次的攻击。 脸上则毫不客气的带着嘲讽的笑容。 一边看热闹的侍卫们暗中给百灵竖起大拇指。 百灵呵呵一笑,“教头,我这沙包你都打不着,回去好好练练,你这样差劲的教头我可不服。” “找死!” 这下是真激怒了田七,当着这么多人打了半天连这丫头片子的衣裳襟都没摸着,丢了面子,还怎么在侍卫所待啊。 “锵”的一声,田七从兵器架子上拔出一杆长枪,双手一抖,一招金鸡乱点头朝着百灵的眉心就扎了过去。 第215章 捡到宝还是穿肠毒药 这次看你如何躲?长枪不似拳脚,攻击范围大,杀伤力还强。 你再一步躲开看看。 说时迟那时快,长枪的枪尖如闪电般刺到百灵额头,一点一摇头捎挂百灵的双眼。 观战的侍卫见教头田七来真格的了,不禁为百灵捏了把汗。 田七靠着一杆长枪入了四皇子的眼,他的夺命十三枪在侍卫所鲜少有对手,所以才这般猖狂。 田七心狠手辣,得罪了他,这姑娘能躲得掉长枪的攻势吗? 百灵收敛了神色,滑步躲开,田七旋身,手上的长枪划出一个半圆紧随而至抽打百灵的双腿。 百灵纵身跃起,下意识伸手摸向后腰,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的鸳鸯双钺早就藏起来了没带在身边。 不得已只得后跃躲避。 田七招式再次落空,突然跃起,长枪抖动出十八个枪尖自上而下罩向百灵。 “好功夫,竟能抖出这么多枪尖,”百灵暗暗赞了一句,听主人说过,使枪的能抖出十八个枪尖的已经算是枪中高手了。 长枪这兵器,一寸长一寸强,若是对上不能大意。 白灵算了一下时间,主人要她百日内不能动武,还有十几天才能解禁。 四象步用于长枪的躲避显然是不太够用,百灵脚下步法变换,脚踩九宫身形变换,以田七为中心,踏步游走。 田七没见过这样的步法,惊奇之下他引以为傲的绝命十三枪失效了。 他看不透百灵的身法,无法固定百灵的方位,再厉害的枪法也没有用武之地。 田七收招定式,冷冷地盯着百灵,”你使的是什么步法?” 百灵停下脚步,“凭什么告诉你,你还有别的功夫吗?凭这可不能服人。” 田七脸皮抖了抖,暗暗盘算了一会儿对众人说道:“今天就到这儿,所有人解散。” 说完将长枪插回兵器架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几名侍卫喜上眉梢,围着百灵道谢,若没有百灵他们要被罚到晚上,扒层皮才算完。 不过田七今天在侍卫面前丢了脸,明天不定想出什么折磨人的法子用在他们身上。 百灵眼珠子转了转,想了个主意。 第二天百灵与几名侍卫在校场等着,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见田七的影子。 一会儿若渊来了,通知几个人不用学规矩,可以回去了。 几个侍卫莫名其妙,好奇之下打听才知道,早上田七出门的时候,身上被拉了两坨鸟粪。 田七回屋换了衣服出来,刚离开门口没多远,又被拉两坨鸟粪。 田七无奈回去再次回去换衣服,刚出了院子来校场的路上又被拉了两坨鸟粪。 田七迷信地想今日可能要倒霉,不宜出门。 于是请了一天的假,回屋生闷气灌了一杯茶水,谁知茶杯中莫名其妙的多出一枚干果,卡住了喉咙,差点被憋死。 好不容易咳出干果,田七怕了,预感有灾祸将至,不敢再待在侍卫所,直接去找四殿下告了长假回老家,短时间不会回来了。 百灵得了自由,得意的在后花园水榭的美人靠上一躺,伸展身子放松。 白衣在身边的栏杆上跑来跑去很是活跃。 “从今以后再不用去学劳什子的规矩了”百灵满意的抛起一粒干果到嘴里嚼吧嚼吧咽下。 “卡死你……卡死你……”白衣探着脖子看百灵。 “放心,我不是那个田七,喝水差点呛死”百灵坐起身,手指撸了一下白衣头上的黄冠羽毛,“干得漂亮,没有你偷偷给他水杯里放干果,田七不会走得这么痛快。” “呵呵……”白衣模仿人笑得猥琐,“活该……他欺负你” 百灵剥了几枚干果喂给白衣,“这人忒坏,这次小惩大诫,谁知他这么没用,吓跑了,我还准备了后招没用呐。” “去玩……去玩……”白衣不理这个话头蹦到百灵肩膀上催促。 “好,我们去厨房偷东西吃”百灵站起身走出水榭,“前天晚上我用石子打了一个人的脑门,正好去找找乐子。” “哈哈……” 一人一鸟愉快的离开水榭走远,水榭旁边的游廊拐角处祁衡推着四皇子走了出来。 祁衡眸光深沉,四皇子漆黑的瞳仁里满是兴味。 “本殿下是不是捡到宝了?” “怎知不是穿肠毒药。” 四皇子摆了摆手,缓缓道:“昨日她在校场与田七的事情我听说了,能够不顾威吓向不认识侍卫伸出援手 ,说明百灵心底有善,心思单纯。” 祁衡持怀疑态度,“殿下怎知她不是装的?故意施恩于人?” 四皇子不答反问:“这样说你信吗?” 祁衡一怔,在外征战沙场多年,见多了尔虞我诈,心思奸滑之人。 习惯将人往坏处想,此刻回想百灵的一言一行所作所为,这个女子虽然狠辣却不是有城府的,甚至是没心没肺。 “我收回刚才的话,但是殿下要用此人还需慎重,这丫头一身孤勇易惹祸,殿下三思。” “呵呵”四皇子望着祁衡郑重其事的表情笑了,“我堂堂皇子还护不住一个丫头?祁衡你啊,小题大做了。” 祁衡不说话了,有些人有些事经历过才能长教训,吸取经验,相信不久后四皇子就会明白他的意思。 “对了,西凉的使团还有多久进京,五城兵马司负责京城治安,都安排妥当了吗?” “殿下放心,各城兵马司已按部就班, ” 四皇子颔首,“父皇命我接待西凉使团,听闻使臣多泽大皇子狂悖无礼处事肆无忌惮是个难缠的人物,鸿胪寺卿年老温吞不顶事。 多泽入城之后若安守本分当以礼待之,若是惹是生非,就以力待之!” “ 臣明白” 四皇子拍了拍祁衡的手臂,“走吧,推我去书房,好久没下过棋了,下几局?” 祁衡明白四皇子要与他说一些事情,推着四皇子去了书房。 进了书房,四皇子肃着脸对祁衡道:“刺客始终审不出来幕后主使是谁。” “需要臣帮忙审吗?” “秘密押到兵马司,你来看管审问。” “是!” “还有,那晚刘婆子要给若辰的灌的药,府医与骆太医验证过了,是滋补身体的药。” “补药”祁衡挑眉,眼光凌厉,“若是补药为何不光明正大而是偷偷的送去。 那晚,我清晰的感觉她是强行掰开我的嘴要灌下去,若是好心,何必强行灌药?” “的确说不通,但是那药确实是补药,刘婆子坚称自己是要给若辰侍卫喂补汤,若辰对她一家有过恩情,报恩而已。 我也派人查过了,刘婆子所言属实,也严审过刘婆子一家,问不出端倪。” 第216章 抱抱四殿下 祁衡沉吟片刻,道:“殿下的意思呢?” 四皇子叹道:”本以为能借若辰苏醒之事吊出幕后害我之人,肃清我府中蛀虫。却不想这般艰难。对手远比我所想的难缠。” “殿下不必心急,如今殿下有了防备,那些人也不敢轻易对付殿下。” 四皇子握了握拳头,缓缓道:“不急,慢慢来!”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祁衡告辞离去。 管事敲门进来提醒道:“殿下,时辰不早了,礼品已经备好,还去五皇子府吗?” 四殿下“嗯”了一声,命管事去安排车马礼品,又叫若风去抱玉团过来。 若风领命刚要离开,四皇子道:“百灵身为鸟奴,一起去!” “是” 若风找到玉团和百灵时,这一人一鸟正在抠石榴吃,吃得乐淘淘美滋滋的。 若风传来了话之后,百灵怔了一瞬看了一眼白衣,叹道:“唉,你还真是皇子殿下的心尖宠,去哪里都忘不了带着你。” 白衣歪头翻了个白眼,你当鸟愿意跟着他呀。 话不多说,百灵抱着白衣跟着若风到了府门口,四皇子坐在轮椅上冲着白衣招了招手。 百灵赶忙走过去将白衣交给四皇子,四皇子接过白衣,修长白皙的手指一下一下轻柔的给白衣顺毛,眼角眉梢漾起温柔的笑意。 百灵暗暗扯了扯嘴角,四皇子对白衣是真的喜欢,白衣时时刻刻还想着逃走,逃得掉吗? 马车停了在门口,车夫下车搬来马登放好。 四皇子腿脚不便,以往坐马车都是由侍卫抱上马车,这次怀里有白衣,四皇子便对旁边站着的百灵道:“抱玉团上车。” 百灵神思出游,若风轻轻捅了一下百灵,使了一个眼色。 想什么呢?一会儿四皇子不高兴了,又该罚你了。 百灵一个机灵回了神,看看四皇子又看看马车,回想刚才四皇子好像说的是“抱着上车” 当下不再犹豫 快速走到轮椅边上,弯腰伸手,右手穿过四皇子的后背,左手穿过四皇子的膝弯轻飘飘地将四皇子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一瞬间,府门口所有人包括四皇子在内都懵了。 “那么大人,这么轻”百灵没有看见四皇子一下子泛白的脸色,自顾自地掂了掂分量,踩着马登上了马车。 “放肆!”四皇子终于吼出了哽在喉咙的怒斥。 百灵被骂的莫名其妙,撅着嘴下了马车。 “本殿叫你走了吗?” 百灵掏了掏耳朵,掀开车窗帘道:“我没走,就在这里。” 对上百灵清澈无辜又有些愚蠢的眼睛,四皇子的话又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了。 四皇子甩了一下衣袖。 这就是一个愚蠢无知的丫头,自己跟她计较什么?! 闷闷不乐了一路,到了五皇子府 ,若风先一步抱四皇子下来了马车, 生怕百灵跟他抢似的。 百灵翻了个白眼,抱着白衣跟在若风身后进了五皇子府。 五皇子府与四皇子府规模差不多大,不同的是府里的女婢比四皇子府的多一些,而且各个脸色有生气,氛围活泼。 五皇子接出二门,满脸带笑地接过若风手里的轮椅,道:“我正想着去四哥府上看你,四哥就来了。被父皇禁足了好几个月,憋得快发霉了。” 四皇子也笑了,“是吗?我怎么听说国舅府上的曹滢与林将军府的林翩翩是五弟的常客,比我这个四哥来得都勤快。” 五皇子笑容一顿,“四哥又要取笑我,曹滢是母后的亲侄女,经常来宫中走动,我从小养在母后宫中,照顾了几分,把她当亲妹妹一般。” “林家小姐也是亲妹妹?” 五皇子不说话了,径直推着四皇子去了书房。 四皇子进了书房,摆了摆手,示意若风守在门外,吩咐白灵不用跟着,带着白衣随意逛逛。 百灵乐得清闲,带着白衣找了一个婢女带路直奔厨房。 装了满满一兜子好吃的,又让五皇子的婢女引着去府里景致最好的后花园。 书房 五皇子俊秀的面容带着忧郁,亲手给四皇子泡了一杯茶道:“昨日母后招我进宫问话,说林小姐心悦于我,问我是否有意” 四皇子看着神情里带着一股惆怅的五皇子,有些不解。 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推掉,做这副神态为什么? 莫非 “母后逼迫你了?” “没有,”五皇子摇头,“母后贤达,尊重我的选择,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跟母后说” 四皇子看不懂了,五弟温和俊雅,但也不是磨磨唧唧的性子,此刻含糊其辞是为了什么? “你……有心上人?” 五皇子霍然抬头看着四皇子。 猜对了。 “她是谁?” 五皇子握了握拳,决定如实相告。 四哥一定会帮他。 “熙贞” 百灵带着白衣转了一圈,转到了五皇子府的花房。 花房中绿叶扶疏生机勃勃,处处充斥着草木清香,一进花房,白衣展翅就飞了进去,欢快地穿行在各种花卉之间。 花匠见状赶忙伸臂阻拦。 这里面是殿下最喜欢的花草,现在深秋天凉,将所有的花草都搬了进来。 殿下有空经常来这里打理花草,喝茶小憩。 若是被这闹腾的鹦鹉碰坏了花草可怎么得了?! “这只鹦鹉是四殿下的爱宠,放心,我会看着它的,不让它碰坏这里的一草一木。” “这……”花匠犹豫,五皇子敬重四皇子,兄弟亲厚,他若得罪了四皇子的爱宠,肯定没好果子吃。 “你出去吧,若是有事我们一力承担……” 花匠犹豫道:“你们不能破坏了花草,切记,这里是我们殿下最喜欢来的地方,不能……”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就是在这儿玩儿一会儿保证不损伤一片叶子。” 花匠无法,只得离开了。 花房只剩下百灵与白衣,一人一鸟在花房里转了一圈,发现在一处花丛中放着一把摇椅与一只茶几。 百灵嘿嘿一笑,将从厨房搜刮来的好吃的摆放在茶几上,一人一鸟大快朵颐了起来。 吃饱喝足,这几天有些疲乏,百灵打了个哈欠,躺在摇椅上轻轻晃动,白衣趴在她的肚子上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一人一鸟在这静谧幽香的花房中睡着了。 百灵刚刚睡沉,花房外走来了一对主仆,丫鬟手里还端着一盆开的正盛的菊花。 “小姐,我们不去找五殿下来花房做什么?” 林翩翩道:“门房说了四殿下来了府里,这会子五殿下会见四殿下没空理会我们。 我们来的消息一会儿管家就会告知五殿下,我想五殿下得了空会来花房找我们。” 第217章 中毒 丫鬟小心翼翼道:“五殿下会来吗?上次他就没有见小姐。” 林翩翩白皙纤长的手指在层层叠叠瑰丽的花瓣上抚过,笑道:“这盆虹耀是珍品之中的珍品,五殿下曾经提起过此花,要用它入画,他知道了肯定会来。” “小姐寻了这花很久,五殿下知道小姐这般用心,肯定会感动的。” “贫嘴!” 主仆两个捧着花走进花房,林翩翩轻车熟路得朝着躺椅的方向走去。 她要把花放在茶几上等着五皇子一起欣赏。 还没走近,林翩翩看见了躺椅上睡得正香的百灵。 丫鬟也看见了,瞄了一眼百灵身上的衣裙就要呵斥。 大胆奴婢胆敢在五皇子的躺椅上睡觉,是活够了嘛? 丫鬟刚一张嘴,林翩翩的手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对她摇了摇头。 丫鬟看着自家小姐,不明所以,刚想问,被林翩翩拉着出了花房。 “怎么了小姐,为什么不管管那个女婢?” 林翩翩叹了口气,“五皇子府的事轮不到我们多嘴,走吧。” “花不送了,” “不送了。” 主仆两个人走出一段距离,林翩翩对丫鬟道:“你先出去等我,我的手帕掉了回去找找。” ”我陪小姐一起去找” “不用了,花盆重你抱着费力气,只这一段路,我去去就回 。” 丫鬟点了点头,抱着花盆往外走,林翩翩则折返回去找手帕,时间不大又折返回来与丫鬟一起离开了五皇子府。 百灵做了一个梦,梦见无心回来接自己了,还看了自己一会儿,百灵高兴地向无心跑去,脚下一蹬梦就醒了。 百灵叹了口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差点将趴在身上白衣摔在地上。 “笨蛋……笨蛋……”白衣扑棱着翅膀飞上了百灵的肩膀。 百灵有些不好意思,看了一下桌面,几枚吃剩下的小点心还在茶几上放着,百灵一手一个捏起两枚,一枚喂给白衣 ,一枚扔进了自己的嘴里。 嚼吧没两下怔住,紧接着吐了出来,偏头看白衣也啄了一口,急忙扔了点心,掰开白衣的鸟喙 将鸟嘴里的点心抠了出来。 看白衣嘴里干净了,百灵包起那包点心怒气冲冲地去了厨房,进去就是一通猛砸。 “敢给我下毒?你们不想活了!” 厨娘与帮厨们吓得缩在一处,不敢与这个抄着两把菜刀的百灵正面 纠缠。 传菜的婢女急急忙忙跑去找五皇子,“不好了,厨房打起来了。” 正在用膳的四皇子与五皇子一愣,看向女婢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 女婢磕头,快速的禀报:“四殿下带来的婢女把厨房给砸了,还拿着刀要杀人。 五皇子看向四皇子,“四哥,你那个婢女怎么回事?” 四皇子扶额,叫若风推他去厨房看看。 真的是个惹祸精啊! 四皇子与五皇子到了厨房,看见百灵握着两把菜刀张牙舞爪地恐吓着一群颤颤发抖的厨娘们。 “说!谁给我的点心里下了毒?不说的话,我一刀一刀都砍死你们……” 五皇子埋怨地看着四皇子,四皇子不扶额了,改捂眼了。 丢人!太丢人了! 挥了挥手,若风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厨房,将百灵拉了出来。 百灵看见四皇子五皇子都在,消停点,扔下手中的菜刀气呼呼的站在一边生气。 五皇子问:“怎么回事?” 厨娘们看见自家主人出现了,呼啦跪了一片,指着百灵告起了状。 “奴婢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是她,她突然闯进厨房,把能砸的全砸了,还想要用刀砍死我们,殿下给我们做主啊” 五殿下看向百灵,“你是何人?为何要砸厨房?” “我为什么要砸厨房?”百灵的火气又上来了,她不怕毒, 但白衣不行啊,晚一点发现白衣就毒死了,想起来就后怕,不能饶了这帮刁奴。 指着这帮厨娘道:“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你们给我们的点心里下毒,差点毒死我与这只鹦鹉,若不是我发现的早,就被你们的点心毒死了。” 四皇子听说玉团中毒,脸色阴沉下来,目光落在百灵肩头的白衣身上,叫道:“玉团,过来!” 白衣听到叫它,朝着四皇子飞了过来落在了四皇子的膝盖上。 四皇子仔细查看了白衣,没发现中毒的迹象,放了心。 “冤枉啊!殿下”厨房管事向两位皇子磕了一个头,道:“今日厨房做了点心,这位姑娘突然来厨房包了一些去,我们不认识这位姑娘,为什么要给她下毒?” 百灵听的有理,她是突然跑到厨房抢了一些好吃的,这些人事先并不知道自己会来,没理由给自己下毒。 难道 “哦,你们不是给我下毒,是给五皇子下毒,碰巧让我拿了去。” 一句话差点把这些厨娘都吓尿了,给主子下毒,满门抄斩的罪过呀。 五皇子与四皇子对视了一眼,没有发话。 管事向两位皇子叩头,“殿下明鉴,我们都是府里的老人了,伺候殿下多年,怎么会毒害主子,反倒是这姑娘,空口白牙诬陷我们,你说有毒就有毒吗?” “我有证据”百灵将点心呈给四皇子,用手指着上面的两块,“一块被我吐了,这块是玉团咬了一口的,还有这一块都也有毒。” 四皇子皱眉,“你怎么知道点心有毒?” “我尝出来的,不信,你找人试试就知道了。” 四皇子看了五皇子一眼,“派人去请一位太医过来。” 五皇子点头命侍卫去请太医。 太医来后,仔细检查了所有的饭食糕点,除了百灵手里的一块半之外,其余的都没有问题,包括厨房剩余的糕点和摆上餐桌的糕点。 厨房管事得了理,向两位殿下进言道:“所有食物都没毒,只有这姑娘手中的三块有毒,莫不是她故意给自己下毒诬陷我们?” “我给自己下毒?”百灵指着自己的鼻子,怒道:“我为什么要给自己下毒?” “住口”四皇子出声喝止,“退下” 百灵争辩,“为什么?你不信我?我与玉团差点中毒,就这样算了。不查了?” 四皇子凉凉地看向百灵,“此事到此为止,你若不愿,自行出府离去。” “我……”百灵瞪着四皇子,手握紧了松,松了又握紧,跺了跺脚转身离去。 送走御医,安抚了厨房众人,四皇子五皇子回到书房。 “五弟,此事你怎么看?” “蹊跷”五皇子皱眉,“你的婢女与我府上的人素不相识,没有动机诬陷别人。” “是啊,你府上的人若想害你随时可以,害我的话,糕点被百灵抢走,府内不可能这般平静。” “四哥,这事这么算了吗?” “当然不,我们查不明白,就找个能查明白的人来。” 第218章 周少安解禁 “找谁?” “少安”四皇子想了想,“此事不宜外露,请自家人来查最为合适,” 五皇子一怔,想到了周少安,道:“可是他被父皇禁足了” “无妨,我去找父皇说个情,解禁就好了。事不宜迟我现在进宫见父皇。” 四皇子喊来若风推自己出去,到了府门口,看见百灵坐在石阶上等着。 四皇子上了马车,车轮转动离开五皇子府 ,百灵立马跟上马车。 百灵真的很想就此离开,经过刚才的事情百灵知道这个世上只有主人相信自己 ,也只有主人会在自己受委屈的时候给自己讨回来。 所以,她要留在四皇子府等主人,等主人来接自己。 “上来”四皇子挑开车帘对百灵道。 百灵跳上马车进了车厢一言不发。 看百灵鼓着腮受气包的样子,四皇子唇角扬了扬,“你能尝出点心的毒可是真的?” 百灵看了四皇子一眼不搭话,不信自己还问什么。 “怎么,你不想待在我府中了?” 鬼才想待在你府里。 “你若想留在本殿下的府中,最好回答问题。” 百灵翻了个白眼,“是,我吃出糕点有毒。” 四皇子追问:“那你为何没事?” 百灵不可思议地对视四皇子,“糕点有毒当然有尽快吐出来了,难不成还要吃下去不成?当我是傻子吗!” 四皇子一噎,这丫头入府一个多月,竟然还是这副粗野秉性,规矩都学进狗肚子里去了。 四皇子冷冷地看着百灵不说话,百灵初时不甘示弱回瞪过去,时间长了,气势弱了一些。 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 马车到了宫门外,四皇子下了马车进了宫,百灵抱着白衣在马车上等着。 “白衣,你说四皇子不会把我赶出府去吧?” “不知道” “我看他今天很恼我,惹他厌烦了。” 白衣抬脑袋,“我们离开皇子府” “现在还不行” 白衣哼了一声不搭理百灵了。一人一鸟等了许久四皇子才出了皇宫,吩咐车夫去郡主府找周少安。 到了郡主府,四皇子径直去书房找周少安,周少安近日受罚不得出府,看见四皇子突然来访不禁有点疑惑。 “臣见过四殿下” “一家人不必多礼,堂兄,我这次来是有事请你帮忙,” “四殿下请讲,能帮忙的话臣一定尽力。” “是这样的,我今日去看望五弟……”四皇子将五皇子百灵大闹厨房的事原原本本与周少安讲了一遍。 末了道:“我已经向父皇请求撤了你的禁足,堂兄与我去一趟五弟的府中助我查明真相。” 周少安点头,差小厮叫来右廷监与两名羽林卫跟着四皇子出了门,赶往五皇子府。 路上百灵撩开车帘偷偷瞄着骑着高头大马威势赫赫的周少安。 心中暗想,如今的无名威风凛凛,与在忘生谷时候的少年截然不同。 那时候的无名也住在主人的悠然居,不同于其他杀手,无名身上总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矜贵气质,行动坐卧自有一种俊逸体态。 他会将悠然居打扫的干干净净,也经常做些饭食通过她端到后院。 当然,他不知道主人以丹药为食,他做的饭食全都进了她的肚子。 为了能够让无名继续做饭,百灵都会代替无心说他做的饭食很好吃。 无名听了也会很高兴,变着花样做吃食。 唉,那段时间真的很美好。 百灵目光又落到了周少安身边的右廷监身上,这个女人一身褐色布衣将自己包裹的很严实 ,给人的感觉像是个得了病不易亲近的怪人。 回到了五皇子府,周少安召集齐了涉案的所有人,亲自问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问到百灵时,周少安看着这个有些眼熟的女子之时 突然问:“你是吕尚义家里的婢女。” 百灵干巴巴笑道:“周大人好记性。” 她来京城这么久,与周少安直面交集只有端阳节碧水湖那次。 过去快半年了,周少安还记得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周少安蹙眉问:“就是你尝出来糕点有毒的?” “是我,我在四皇子身边做丫鬟。” 周少安看向四皇子,四皇子点头确认,也惊讶了一瞬周少安认识百灵。 “你将来五皇子府之后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说给我听。” “嗯”百灵点头,将进府之后,由婢女领着逛园子,去厨房兜了好吃的,然后去花房吃东西睡觉,发现糕点有毒回来找厨房的麻烦说了一遍。” 周少安想了想,请五皇子带路去了花房。 到了花房,周少安不厌其烦地让百灵重复了一下自己在花房的所做所为。 然后问道:“你与那只鹦鹉玩乐的时候吃点心没有中毒,醒来之后吃的时候中了毒?” 百灵点头,“对,点心挺好吃的 睡着前没舍得吃完,剩了几块想睡醒之后再吃,没想到吃到有毒的了。” 周少安眸光晦暗,意味不明的看向了两位皇子。四皇子对五皇子道:“叫人去查来过花房的所有人。” 右廷监端着两块有毒的糕点走进了花房,路过五皇子身边稍稍停滞了一瞬,向周少安禀报道:“卑职检测到糕点上滴了夹竹桃汁,有毒。” 夹竹桃? 五皇子下意识的望向花房一角小树高的夹竹桃,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发现有确实有叶子被摘掉的痕迹。 花匠很快被带了来,负责查证的仆人道:“除了花匠无人来过。” 周少安冷冷地望向花匠,审问道:“是你下的毒?” 花匠吓傻了,大呼冤枉,指着百灵道:“这姑娘一到花房就把我撵了出去,之后再没有回过花房……我老婆孩子还有下人房的下人都可以为小人作证……” 百灵坦诚道:“是我让他走的,我只想和白衣单独在这里玩一会儿。” 案子到这儿似乎到了僵局,目前来看百灵自导自演的可能性最大。 周少安背着手在花房中踱来踱去,垂头思索,走到五皇子面前时抬眸问道:“用膳之前可有外人来访?” 五皇子摇了摇头,“没有” 周少安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管家突然道:“林府小姐来过,不过门房说林小姐进府时间不长就出去了。” 五皇子道“为什么没人禀报?” “林小姐给殿下送花而来 ,听说您有客人不得闲带着花又回去了。” “可有人见她来过花房?” “没人看见”管家摇头摇头,“门房的小厮说,林小姐出来的很快,把要送给五皇子花也带走了。” 周少安问百灵:“你与林小姐什么关系?” 百灵摇头,“我不认识什么林小姐,没见过。” 整个京城她也就认识与主人有过交集的几个小姐。 周少安看了一眼百灵,与两位皇子离开花房回了书房。 第219章 无心三人行 周少安问两位皇子:“还查吗?” 两位皇子互视了一眼,默然良久四皇子道:“不查了。” 周少安点点头道:“那臣就告辞了” “我送送堂兄”五皇子亲自送周少安离开了皇子府,回来后对四皇子道:“这事真的是林翩翩做的?” “没有证据”四皇子道:“林将军是肃王叔麾下大将,为我们东岳镇守边城,劳苦功高,即便真是林翩翩做的,又能怎么样? 百灵不过一介婢女,身份低微,抓着不放没有结果,只能平添诸多麻烦。” 五皇子皱眉道:“林翩翩为什么要这么做?没有理由啊” 四皇子摇了摇头,道:“严令你府中的人,将此事压下,这只是一个误会。我会找时机与父皇说此事。以后你莫要与林翩翩来往,她不是良配。” “知道了,那个……” 四皇子看着吞吞吐吐的五皇子,叹了一口气道:“熙贞不过四品守将之女,你若真喜欢,禀报皇后,切不可私自纳娶。” “我想娶熙贞为正妃。”提到熙贞,五皇子表情羞赧,一副傻小子的痴情模样。 四皇子睨了一眼不争气的五皇子,挥了挥手让若风推着自己离开了书房。 大门外,百灵抱着白衣在等。 上了马车,四皇子对百灵道:“糕点藏毒,是个误会,以后莫要再提。” 百灵点了点头,表情平淡的“嗯”了一声。 四皇子反倒有些不适应百灵过于平静的表现,抬头仔细看百灵的脸,百灵垂着头,一副难得的乖巧模样。 这丫头是个藏不住事儿的,此刻四皇子真的有点猜不透这丫头了。 百灵倒是没有故弄玄虚,她是真的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她知道四皇子不相信她,没必要寄希望在四皇子身上。 等主人回来吧,主人一定能将事情给她理清楚。 南昭 此刻无心骑着追风与兰静怡与无情一道返回雄城的路上,待回了城领了佣金,无心就要与两个人分道扬镳回东岳 。 兰静怡知道挽留不住无心,于是趁此机会向无心打听了许多关于南昭的事情,无心知无不言,将自己所了解的情况都告知了兰静怡。 狼牙坠子也交给了她,只是要回了代表黎族信物的木镯。 “这只木镯是左月家族的信物,如今黎族内乱,左月失势,你带着木镯只会带来灾殃。” 兰静怡从善如流,将木镯还给了无心,无心接过戴在了手腕上。 路过一段荒芜人烟岔路口,三人下了马到路边竹林里支起一个简易的架子煮一壶茶水,无情砍了几杆青竹做了一张简单的桌子和凳子。 三个人落座之后,无情从袋子中掏出几个油纸包放在桌子上打开,一股浓郁肉香味扑鼻而至。 一包酱牛肉、一只烤鸡,还有一只水晶肘子,几个白花花的白面馒头。 兰静怡拿起馒头吃了几片牛肉,夸赞道:无情买的肉食味道不错,若是加上几根青菜味道就更好了。” 无情从兜子子掏出一小坛子酒来,问两个人要不要喝点。 两个人摇头,看着无情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吃得特别爽快。 “胃口真好”兰静怡给自己与无心倒了一杯茶,“看无情这么有食欲,每次我都会多吃几口。以无情的话说——吃了就是赚的!” 无心喝了一口茶水,不予置评,无情的话不无道理 ,刀口舔血的日子养成的习惯,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过,每一顿饭都作为最后一顿饭吃。 正用着饭,远方突然烟尘四起,快速的向这边移动,不一会儿传来杂沓的马蹄声。 三个人朝南方的官道上望去,看见几个人骑着快马向他们这边飞驰而来。 三人不以为意,本以为是路过,没想到几个人跑到近前,看到了乌骓马追风和另外两匹马,放缓马速,从自己的马上跃起,跳上了无心他们的马,割断缰绳继续往前跑。 无情一看不干了,放下手中的馒头和烤鸡就要追。 无心按住无情的手腕,屈手指放进口中,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 追风听到口哨声,突然人立而起,马背上的人没有防备,直接从追风背上摔到了地上。 其他的追随者见状慌忙勒住缰绳,纷纷下马来查看掉下马背上的人。 追风咴咴叫了两声,小跑着回到了无心身边,另外两匹马也学着跑了回来。 无情“呵”了一声继续吃饭。兰静怡则好奇地看着不远处的那些人。 “看那些人狼狈的样子怎么感觉像是在逃命!” 无心淡淡搭话道:“你的感觉没错,她们是在逃命,她们的坐骑累得吐白沫,跑不动了。” “难怪要抢我们的马。” 两个人正搭着话,那群人扶着摔下马的人急匆匆进了竹林,剩下一个人拉起所有的坐骑的缰绳继续向北疾驰而去。 兰静怡唇角弯起一丝趣味,“有好戏看了。” 无心收回目光伸手去拿挂在火架上的茶壶,衣袖在拿壶的过程中往回缩了一寸,露出一截皓腕和手腕上的木镯。 这一幕刚好落在转头看过来的坠马人的眼睛里,那人愣怔了一瞬道:“找地方藏好,先不要逃!” 近身侍从急道:“那怎么行 ,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凭我们两条腿能跑多远,现在的我们哪还有力气继续逃。先躲起来休息一会儿。” 随从们不再劝说,连着数日奔波逃命,早已身困马乏,若不是有一口气绷着,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小主人发了话,众人便扶着小主人往竹林深处走去。 没过一会儿,马蹄声再起,几十匹马带着一路烟尘飞驰而过。 经过无心三人,马上的人偏头看了三人一眼,那眼神厉如鹰隼锐利如刀。 须臾间马队疾驰而过,消失在官道尽头。 “这些人看着不像官兵,也不像江湖人…… “死士”无情咽下了嘴中的食物,喝了一口酒,道:“看那样子一会儿会回来收拾我们。” 兰静怡“唉”了一声,”这热闹看得,惹了一身骚。” 无心不以为意道:“看见不该看的,自然是要被灭口” 兰静怡道:“都怪我,出门没看黄历,怎么着?嫌麻烦的话我们现在就离开。不过那群人抓不住人,一定会怀疑我们,追着我们不放。” 无情摸了摸吃饱的肚子,不想运动,建议道:“干脆我们告诉他们,那群人藏在竹林里,让他们自己去抓。” “结局一样” 第220章 左月少主 无心淡淡说道:“死士执行的任务隐密,不会允许第三方的人看见。任务是否成功,都不会放过目击者。” 无情想了想,“既然如此,把他们灭了不就得了。” “这样岂不是便宜了那帮偷马贼?”兰静怡反对,“为她人挡灾,得不偿失。依我之见咱们先行离开,待他们找上我们再说。” 另外两个人不反对,站起身就要离开。 一阵马蹄声响,那群死士去而复返,一匹马后还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无心挑眉,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停在死士首领身上。 那人眼睛微眯,与无心对视良久,又打量了几眼无情与兰静怡,举起手一挥,马上的死士跳下马朝竹林深处冲去。 兰静怡手指戳了一下无心的手臂,用眼神询问:“走不走?” 无心回到小桌边,撩衣襟坐下了。 兰静怡与无情也跟着一起坐下,继续喝茶聊天。 那首领看着三个人握着缰绳的手越攥越紧,他感觉到这三个人不同寻常。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直觉告诉他不能招惹这三个人 他接了主家密令,带属下出来的目地是抓左月家族的余孽。 他们是主家豢养的死士,为主家做的事不可告人,不能留下任何人证,这三个人必须死。 竹林深处传来打斗声,没一会儿死士们拖着月家余孽向这边走来。 无情抱着手臂偏头看了一眼,低声道“这群人功夫不弱。” 兰静怡点头附和:“这群人有五十人,若真打起来,无情你打那个首领,剩下的我与无心一人一半。” “为何?” “无心打小喽啰超快的,最适合群殴。” 无心斜了兰静怡一眼,“你的那份我也可以包了,你坐着看戏就好。” “好呀,” 三人说着话,冷不丁有一人挣脱束缚,朝着无心跑了过来。那些死士持刀追了过来,包围了无心三人。 “你不惹祸,祸事来找你”兰静怡摇了摇头,看向冲到无心身边的人,那人披头散发一身狼狈,脸上脏污看不出本来面容,一双眼睛分外的明亮。 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 ”救救我”女孩儿伸手就要抓无心的手腕,无心手臂晃动,女孩儿的手抓了个空。 女孩眼光更亮,脸上的恐惧淡了几分。撩开自己衣袖露出与无心手腕上极为相似的木镯。 “你有这个木镯,一定是祖母的朋友,求你帮帮我们救救我!” 看到女孩儿手腕上与自己一样的木镯,无心明白了她们是左月家的人,庄游说左月被右月打杀吞并,看来还有漏网之鱼逃了出来。 ”我不是你祖母的朋友,这个镯子是你祖母欠我的信物,你祖母许诺用这只镯子可以向黎族讨三个条件” 无心褪下木镯放在桌上,“如今你左月覆灭在即,这个木镯也没有用了,还你。” 女孩儿眼睛暗淡了一瞬,拿过木镯看了几眼,对上无心冰冷绝情的眸光,突然道:“我知道你是谁! 七年前你肯出手帮我祖母,如今也请你帮我一次,我向蛊神发誓,若你帮我们逃过此劫,你就是我们最尊贵的恩人。” 无心不为所动,“一个即将消失的家族,谈何未来。” 女孩儿眼中光芒瞬间熄灭,陷入绝望,不再哀求无心,站起身朝着追捕自己的死士走了过去。 兰静怡“啧啧”两声,“又是一个可怜人,小小年纪经历族人背叛,家门被屠的惨剧,现在轮到自己了。” 无心道:宝剑锋从磨砺出,不经历磨难怎能涅盘重生?” “欸?无心你什么意思?”兰静怡回头盯着无心看,想看清无心的真实想法。 无心回视兰静怡 ,“黎族以蛊和蛊毒立足,左月偏重养蛊右月偏重于蛊毒,这女孩儿是左月家的传人,身上有蛊虫。 刚刚她有机会给你们下蛊,让你们给她卖命或是以你们要挟我。” 兰静怡与无情一惊,眼睛望向女孩儿走入死士群里的背影。 “小小年纪有你说的这么厉害?” “往下看,”无心的话音刚落,死士群里已经乱了。几名死士倒在地上痛苦的打着滚。 “真的厉害,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落到被人追杀的下场?” 无心“呵”了一声,“临死前的的反击罢了。若是她祖母月华在的话还可以对抗一二” 果然如无心所说,伤了几个死士之后,女孩儿拳脚功夫远远不敌,没有了反击之力,被逼得节节倒退。 躲避不及被一刀砍在了肩膀上,紧接着踹回了无心这边。 女孩儿努力撑起身子, 回过头决然的看向无心,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鼓足勇气说道:“我知道你的身份,还知道你是个药人。只要我说出去,你今后永无宁日。” 无心瞳孔一缩,脸上如罩了一层寒冰,这个女孩儿如何得知她是药人一事的? 女孩儿说得没错,只要知道了药人的价值,所有人都会想得到她,她可比百年山参有价值多了。 无心的话冷冽如冰,“你威胁我?” “我在求你,无心,我知道你是无心,求你救救我们!”女孩儿已经被死士拿住往后拖,眼神哀戚绝望,“我愿用所有的一切作为酬劳。” 兰静怡看着无心不为所动的的脸,摇了摇头,无心的心还真是硬。 另一边无情冷冷地盯着死士首领,一言不发,无心与女孩儿的互动似乎没看见。 女孩知道若被这些人带走必死无疑,祖母的遗命再也做不到了,左月家族在世上将会彻底消失。 无心不愿帮自己,自己没有交换筹码,只能被带走了吗? 忽然脑中灵光乍现,祖母说过的药人的寿命活不长久。 女孩儿大声道:“无心,身为药人的你活不过二十五岁,你救我,我用余生帮你续命……” 女孩儿一句话震惊到了无情与兰静怡,两个人同时不可置信的望向无心。 “她说的是真的?” 无心冰冷的表情突然有了变化,嘴角微微上扬,眸中似笑意绽放。 终于有人发现了这个秘密,秘密被戳破,无心竟然难得的感到释然。 “她说的是真的,我活不过二十五岁。” 兰静怡怔了一瞬,手掌拍在桌子上 ,“那怎么行?二十五岁太短了。” 起身拔出刀冲着死士冲了过去。 无情深深看了无心一眼,道:“我还等着去你说的莲花峰隐居做邻居,你死了我怎么去?!” 说罢起身几个纵跃拔出长剑冲着死士首领斩了过去。 震惊的人换成了无心,三个人只是暂时目标一致,结成伙伴,并没有多深厚的情感,默契也只有那么一点儿。 都是见惯生死的人,无情与兰静怡这是闹哪出? 第221章 比一比 我比你们幸运 场面陷入混乱,无心站起身也参与到了战斗中。 “既然厮杀开始,就不要留活口!” “明白” “明白” 三个人有史以来第一次并肩作战,出乎意料的默契,兰静怡无情各自为战,无心左右支援,有无心做后盾,两个人打得得心应手,完全不用担心招式上有疏漏、后背被偷袭。 一场厮杀下来,三个人打的畅快淋漓,默契十足。 完胜! 三个人相视而笑,兰静怡挥刀入鞘,笑道:“你们说,如果我们联手,是不是所向披靡?” 无情意犹未尽,“还以为这群人多厉害,也不过如此!” 无情检查了一下遍地的尸体,确认没有活口才说道:“不是他们弱,是我们联手太强。” 三个人互吹之后,转头看向左月族人。 无心有点诧异:“你们竟然没有趁乱逃走?” 女孩儿被族人护着,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走过来的三个人。 这三个人好强啊,是比那群死士更厉害的存在。 “我答应过你们,不会逃” “噢?”兰静怡笑道:“还是个有情有义的丫头, 我们这闲事没有白管,说说吧,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女孩儿点头,从族人的保护圈中走了出来,低声道:“我能闻到无心身上的味道,她身上的味道与我族药人身上的味道相似,我猜无心是药人。” 兰静怡笑容陡然消失了,冷哼了一声,“原来你是猜的呀?我还以为……罢了,你说能续命的话也是哄我们的吧!” 兰静怡的态度突然变得冷厉,女孩儿身子一颤,慌忙摆了摆手。 她知道,若是这三个人觉得她骗了他们,自己的下场会更惨。 “我没有哄骗你们,我可以找到办法,只是你们需要给我时间,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们。” 无心转身离开,“算了,已经过了晌午,不久会有行人经过此地,我们要离开这里,” “行吧”兰静怡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女孩儿道:“你叫什么?” “月姮” “那好,月姮,带着你的人跟我们走,”说罢兰静怡与无情也转身离开了竹林。 几个月氏族人围了过来,“少主,我们要跟着他们走吗?” 月姮点头,“我们只能跟着他们才有活路 ,他们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也知道了我们身处危险之中,他们既然让我们跟着,就能保证我们的安全。” “少主说得对, 如今黎族与殷氏都在派人追杀我们,我们在南昭已无容身之地,不如跟着他们可能有一线生机。” 月姮见众人不反对,一边派人去牵马,一边去查看被拖在地上的族人,见那人还活着,也带上了路。 无心三人骑着马走了一段,回头看月姮一行追了上来。 兰静怡蹙了蹙眉,“这八个累赘怎么处理?带着上路很危险的。” 无心毫不在意的道:“你会有办法的,眼下这几个人是累赘,以后可能会是你很好的助力。” “此言何意?我救她是为了给你续命” “我的身体我知道,续命一事几乎不可能,但是你在南昭需要人手,红袖山庄那些女婢还不够,你需要更多能帮你做事的人。” 兰静怡干笑道:“你知道我收服女婢的事?” “嗯” “那这月姮也是想让我收为己用?” “不错”无心眼角瞥了一眼还未追上来的月姮道:“黎族三姓五家,左月家风公正是唯一肯讲道理的家族 。 历代族长大多出自左月,左月家主目光长远,教育子弟严格,甚至有些文人的傲骨与迂腐。 你若能收为己用,甚好!” 兰静怡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无情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无心,问:“你还有几年?” 无心语气平缓:“三年” “能撑到莲花山隐居吗?” 无心看向无情,不明白无情什么意思? 兰静怡也转头看无情,莫不是对无心感情加深?舍不得无心死? “咳…咳…”无情不好意思的开口解释道:“我答应过东夷山的弟兄们,将来带他们离开那那鬼地方,重新找一处好地方生存过日子。 兰静怡噗嗤一声笑了,指责无情:“好嘛,人还没死就惦记上人家的地方了?呵呵……” 无心看无情的目光变得冷冽,手指不自觉摸上了凤鸣剑的剑柄,有那么一瞬间真想砍了这个脸大的家伙。 “你想为那个前朝后裔熙贞要我的地方?” 无情见无心突然变脸,嘿嘿干笑了两声,“我与熙贞没有了任何关系,只不过与那帮兄弟朝夕相处了六年,想履行之前对他们许下的承诺而已。” “你知不知道慷他人之慨是可耻的。”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说说而已。” 此时月姮追了上来,三人停止了闲聊,两路人马合二为一向雄城进发。 路上兰静怡让月姮及族中女子改换了道姑打扮充当了自己的弟子,男子则打扮成了江湖人士跟在了无情身后。 当然,都做了易容,连月姮她们自己都认不得自己。 进了雄城,找了一家客栈暂住,无心三人拿着赏金猎人的腰牌去了赏金衙门领佣金。 白花花的银子一千两,无心没要,慷慨地分给了两个人。 “南昭的事已了 ,我该回东岳了”无心将装有隶蛊的小罐子交给兰静怡,“找个合适的时机给月姮,看看她的反应……” “好…” 两个人为答谢无心的慷慨,也为了给无心饯行,去了雄城最好的酒楼,点了一桌最贵的菜肴,三壶最好的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个人的话多了起来,无心看着他们高兴,莫名感到愉悦。 菜肴没有吃,酒破天荒的与两个人喝了半壶,聊到尽兴时,兰静怡稀里哗啦的哭了起来。 无情神色黯然地拎着酒壶去了雅间窗口,打开窗户看雄城的夜景。 夜景没有什么好赏,只有万家灯火呼应着满天星光,在远方点连在了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喝的有些醉意的缘故,无情指着远处的灯火突然道:“我曾经以为上天可怜我,给了我一盏灯火,让我觉得有人在乎有人疼。 哈哈……老天爷给我的不是灯而是可望不可及的星光……假的、都是假的……” 兰静怡摇摇晃晃走到窗户边,扶着窗台,脸上挂着泪,“我有过灯火,为我的君安点的…我的君安不在了…我不用再点灯火了……来来来,无心,再陪我喝几杯…喝了酒心就不会痛了……” 无心被兰静怡拉到了窗台上,与兰静怡碰了个杯子,饮尽了杯中酒水。 “我比你们幸运,有一盏灯属于我,只等我来点亮”无心白皙如玉的脸庞染上晕红,嘴角缓缓翘起,“其实…我与那盏灯早就交集……” 第222章 偷学家传武功 “你什么意思?” 无心看了一眼兰静怡,缓缓道:“还记得我第二次追杀你的时候,作为交换你告诉我第一次执行任务杀的人是自己的家人。” 兰静怡点了点头,“不错,我记得你当时没有什么反应,但是你放过了我和君安。 我没有想过你会手下留情,将这个秘密告诉你,无非想让你与我一样难过煎熬自责、生不如死,可是你没有我想象中的难过崩溃,你与我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无心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饮下,“我自懂事起便在忘生谷,每天面对最多的就是死亡,哪里来的情感。 父母亲人对我来说只是个陌生的词汇,与陌生人并无不同。 有时候看着谷中刚被拐来的孩子思念父母亲人还会感到好奇。但也没想过去寻找自己的过去。 你告诉我杀手的首次任务是刺杀自己的父母亲人的时候,我的心是有波动的,但不大。” “呵呵……”兰静怡白了无心一眼,“果然是个无心无情的” 无心也笑了,勾唇浅笑,笑容似幻。 “世人常说,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我很好奇,我的来处是怎样的?于是我去了我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村子。 那是我第一次执行任务,杀了全家,然后放火毁尸灭迹。 将过往踩在脚下,我看着烧得只剩残骸的屋舍,我一点也不难过,我在想我真是一个恶鬼煞星。 后来与村民打听了一下,村民说那家人贪得无厌怙势凌弱,仗着京城做大官的亲戚在村里横行霸道。 我查到一丝端倪,顺着这条线查到了京城,查到了我真正的身世。” 兰静怡“呵”了一声,“你还真是吕尚恩啊!” 无心点了点头,“更巧的是我早在十岁以前就认识了吕家人。” “什么?!”兰静怡惊讶的看向无心,酒都醒了两分,无情也转过头来准备听下文。 “没什么,那时的我偶然间听到无妄与谷主魏冉的谈话。 他们说我在及笄之年能够成为一个成功的药人,那时便可任魏冉予取予求,一副皮囊有太多的用途。” 兰静怡讶然:“你那时候就知道你自己是药人?” 无心点了点头,“我不甘心,我想活的长一点,不想被圈养在谷中,看看忘生谷以外的世界。 没有别的选择,我只能变强,也必须变强,强到他们动不了我。 靠毒药远远不够,那时候暗器练得一般,于是趁着出任务去寻找外面的武功高手偷学武艺。” “咦~~你还干过这事?” 无心毫不脸红的道:“我的武功基本都是偷学来的,将别人的变成我自己的,也亏得我是个药人,记忆、领悟力与感知力远超一般人,能够在几年间迅速成长。 而我最早盯上的人是东岳皇帝的侍卫——吕贤。” 兰静怡瞪圆了眼睛,“你父亲——吕贤?天下还有这么巧的事?” “确实很巧,那时候宣帝出巡遭遇刺杀,我偶然看见皇帝的守卫与刺客们打斗,吕贤的武功很强,我便决定偷学他的刀法和步法。 后来我趁任务空隙经常去偷窥跟踪吕贤,也被他发现过几次,甚至逮到过……” “后来呢?” 无心陷入回忆,“我装阿,装走丢,装小乞丐,装小傻子,反正我用药易容,他认不出我。 有一次 ,我装作一个被拐的孩子撞到他身上,他心软带我回了吕家,还带我见他一个用剑的挚友。 两个人经常在一起切磋武艺,我在一旁跟着学,两个人见我学的有模有样,便认真教我。 从此以后我学武才算是正式入门。” “啪啪……”兰静怡突然拍起巴掌,“你这心机耍的,自愧不如。” 无情笑道:“偷到自己的家学了,吕贤若是活着不知道会是何种感受。” 无心眸子黯了黯,继续道:“后来几年我忙着接任务习武炼药,很少去东岳,直到我查到自己是吕尚恩的时候我去了一趟东岳国的京城。 但是我晚到了一步,吕贤死了,他与那位用剑的挚友死在了行宫内乱之中。” “后来呢?” “后来,突然觉得没意思,再未去过吕家,直到诈死脱离忘生谷需要一个隐藏的身份,才做回吕尚恩回了吕家。” 兰静怡听完叹了口气,总结道:“你果然比我们两个幸运,” 无情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幸运?她都快死了。” 无心捏了捏眉心,放下酒坛子就要离开,她不需要同情 。 兰静怡突然拉住无心的手腕,痛心道:“你若是死了,你名下那些财产怎么处理?” 无心又捏了捏眉心,“你想要?” “当然想要。” “好,我死后财产都给你。” “真的吗?”兰静怡眸光流转璀璨明亮,摇着无心的手臂兴奋道:“我都有些期待了呐。” 无心:“……” 无情嘲讽:“比我还无耻。” 雅间里的烛火亮了一整晚,说话声也絮絮叨叨了一整晚。 东岳京城四皇子府 四皇子坐在轮椅上,听着若辰讲述中毒的真相。 若辰昏迷了两月有余,醒了之后整个人的意识模糊,将养了两天神智彻底恢复正常。 在若风的搀扶下,若辰跪在了四皇子面前磕头:“谢殿下救命之恩。” 四皇子示意若风扶起若辰坐在一把椅子上,问道:“还记得你因何出的事吗?” “记得,”若辰皱眉仔细回想,“从英国公府回来之后,卑职总觉得有人窥视跟踪,卑职向殿下禀报过。” 四皇子颔首,江霁的接风宴后,若辰向自己禀报过,当时便命若辰查,过了没几日若辰重病昏迷,差点死掉。 “那晚,卑职发现有人夜探皇子府,就追了出去,在府外与那人交了手,卑职惭愧,技不如人,让人给跑了。 但臣划掉了他的面巾看见了他的脸。” 四皇子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紧,“是谁?” ”不认识,但那人年过四十,颌下无须面貌阴柔,像个无根之人。” 四皇子闭了闭眼,吸了口气,“你确定?” “确定”若辰噗通又跪在四皇子面前,“卑职本应该立即回禀殿下,但卑职身上多处受伤染血恐惊着殿下,便先回房间换身衣服再来找殿下。 后院刘嬷嬷来找卑职,言说殿下知道了我受伤,特地命厨房送了一碗药膳过来。” “你喝了?” 第223章 再容儿臣两年 “殿下恕罪,以往殿下不愿吃药膳,便让卑职代劳,那次卑职不疑有他,况且送药过来的是与卑职一直亲厚的刘嬷嬷,卑职便喝了。” “果然是这个刘婆子,”四皇子脸色阴沉,“来人,去把刘婆子一家给本殿下带过来。” 府兵领命去关押刘婆子一家的偏院带人,打开房门之后发现一家八口人已经中毒身亡,尸体还有余温,显然刚死不久。” 府兵马上回来禀报,四皇子拍了一下轮椅扶手,怒不可遏。 他这皇子府还真是四面透风啊,什么人都能在他的府里肆无忌惮地杀人。 “殿下息怒”众人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四皇子性子谦和,从不轻易动怒,但动了怒就不是那么好收场的。 “叫若渊过来!” 不一会儿侍卫统领若渊神情凝重的进来,刘婆子一家是他派侍卫看守的,重重看守之下竟然让人钻了空子,不管是自己服毒,还是被他人毒死,都是他这个做统领的失职。 四皇子冷着脸吩咐若渊:“给本殿下查,仔仔细细地查!” 若渊领命,风风火火出去召集所有侍卫搜查整个皇子府。 这一日,整个皇子府闹腾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百灵与白衣这边也没能幸免,被搜府的侍卫翻了个底朝天,恨不得老鼠洞都给扒了,地板砖都给翘了。 偌大的皇子府闹腾了一天一夜,直至三天后,百灵发现府中少了很多人,有些熟悉的面孔不见了踪影。 此事惊动了宣帝,宣帝招四皇子进宫问明缘由后道:“仔细查,严查,谋害皇子不可姑息,人手不够朕拨人给你!” 四皇子委婉拒绝,关起府门自家查不算大事,若是宣帝派人掺和,事情闹大了被有心人渲染攻诘,小事变大事,不好收场。 况且西凉使团马上就要进京,此事不能张扬,让人看了笑话。 宣帝想了想,四皇子说得有理,没有深究让四皇子自己妥善处理 。 正事说完,宣帝打开话匣子唠叨起了私事。 “小四啊,后宅不稳,是否考虑娶个皇子妃,有皇子妃帮你打理内宅,你能省心不少。” 四皇子笑了笑道:“不急,父皇再容儿臣两年。” “再过两年你就二十五了,你瞅瞅,别家的孩子到你这个年纪孩子都会跑了,你呢?娶了皇子妃就安定了,朕也能早点抱上皇孙不是?” 宣帝遥指振威侯府的方向,叹道:“振威侯韩毅那个老小子与朕年纪一般大,孙子孙女都有了,儿孙绕膝享天伦之乐,朕呢?儿子比他多,孙子一个没有。 韩毅昨个儿进宫还夸他儿子争气,马上就要给他添第四个孙儿了。 小四啊,你就不能体谅体谅父皇的这颗心吗……” 四皇子眼皮子直跳,每逢到了这个时候他都无比痛恨自己不良于行,不能直接跑路。 其实四皇子也体谅宣帝想当祖父的心情,大皇兄清修不回,二皇兄远嫁北域和亲,眼下属他年纪大,父皇不唠叨他唠叨谁?! 不是他不想娶妻,但他清楚没有一个女子心甘情愿嫁给一个瘸子为妻,他不需要同情与怜悯。 再等等,如果两年后他依然不能正常行走,他会妥协,任由父皇安排亲事,娶妻生子。 此时,他还有希望。 四皇子含笑听完了宣帝唠叨,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把老五推出来。 “父皇,五弟如今也弱冠了,您与其催儿臣不如催催五弟,他最听父皇的话了。” “小五那边皇后已经在相看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眉目。” 四皇子心念一动,问道:“父皇,母后相看的可有林将军嫡女林翩翩?” “上次你母后提起过林氏嫡女,林家有意你五弟,只等小五点头,这门亲事便成了。” “父皇,儿臣有一事要与父皇说,父皇听完再做决定。”四皇子见五皇子将百灵白衣差点中毒 ,请周少安出面调查,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讲给了宣帝听。” 宣帝坐在龙书案后,认真的听着,听完四皇子的口述之后道:“确定不是你府中婢女捣的鬼?” “确定” 宣帝叹息,吩咐李和:“去跟皇后说,林家嫡女与小五的婚事先放一放,让皇后派人好好去查一下林家嫡女。 我皇室宗妇强悍可以,泼辣也尚可,只一点,万不能是心思歹毒草菅人命之人。” 李和领命而去,宣帝与四皇子聊了一会儿西凉使团进京的事,四皇子告辞离开了皇宫。 回到自己的府中,叫来百灵接过白衣抱在怀中好好撸了一阵儿。 “后天本殿下出城迎接西凉使团,你带着玉团随我一起去。” “欸?”百灵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道:“殿下在与我说话?” 四皇子睨了百灵一眼,“这里还有第二个人吗?” “有啊,若风啊,若风不是人吗?” 守在门口的若风冷汗“刷”的一下就冒出来了,最近殿下糟心事多心情不好,千万不要迁怒他呀?! 四皇子怀疑百灵是不是在闹小性子故意气他,直言道:“玉团一直闷闷不乐,想来是府里憋得久了,带它出去透透气, 你是它的侍卫,它的安全就交给你了,若是少了一根羽毛,你……定不轻饶。” 百灵无奈点头,“我知道了” 第二日绣房送了两套的新做的侍卫服给百灵,百灵穿上试了试,很合身,料子还很舒服。 白衣绕着百灵飞了几圈,小嘴巴巴的说着好看。 “这个衣服要银子吗?” 绣娘笑着摇头,“殿下吩咐了,以后姑娘同我们一样,每月有月钱,四时做两套衣裳,年节有银首饰。” 四皇子这是把她当做府里的奴婢了吗? 转过天来,一身侍卫服的百灵,肩上扛着白衣跟着四皇子出城迎接西凉使团。 迎接的队伍声势浩大,不止有鸿胪寺的官员,周少安与祁衡也率领部下赶来了。 看见祁衡的刹那,百灵手指握紧,眸光变得凌厉。 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白衣在百灵的脸上蹭了蹭,百灵理智回笼,暗暗说了一声,“等着,不会放过你的。” 祁衡察觉到了恶意,扭头对上百灵如刀的眼神,冷冷的看了一眼百灵后选择了无视。 百灵哼了一声,站在四皇子身后的侍卫队中,心里盘算着怎么对祁衡动手。 第224章 西凉九公主 西凉使团浩浩荡荡出现在了宽阔平整的官道上,百灵踮起脚尖朝使团那边看过去。 只见使团一行百余人,车马仪仗绵延几十米,旗帜招展猎猎生风。 一队盔明甲亮的骑兵骑着高头大马护卫左右,先头的马背上坐着一群体格壮硕的男子,簇拥着中间一位华服青年男子。 男子浓眉大眼气宇轩昂,头发披散,额上勒着一条缀着绿松石的抹额,与人说话间时不时邪魅一笑,给人一种又痞又坏又帅的感觉。 男子身后跟着一辆样式繁复,华贵的马车,马车旁边陪着几名骑马的女婢,女婢们穿着同色窄袖百褶长裙 ,脚上着小马靴,头上戴着花帽,花帽上别着漂亮的翎羽。 再往后看车队后面有专人赶着一群牛马走在最后,那些马身高体长,四肢修长有力体态矫健,一看便知都是好马。 百灵听身边的人议论,西凉使团这次作为战败一方来访,主要是来赔款,那些骏马良驹和牛也是赔偿款中的一部分。 使团行至城门下,鸿胪寺的官员们迎接了上去,百灵被动跟着队伍前行了几步,听着一群人客套寒暄,才知道那个戴着绿松石抹额的男子是西凉大皇子多泽。 华丽的马车车门打开,一位身段曼妙的少女从车上走了下来。 少女身着艳红色花袖紧身百褶长裙,其上缀满珍珠 ,头上戴了一顶缀满珍珠宝石的花帽,斜插花翎,脚上蹬着一双鹿皮小靴子,整个人光芒四射,透着一股少女的青春活力。 少女一露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大的眼睛清澈见底,又如黑曜石般璀璨,一颦一笑别有异国风情。 好可爱的女孩子! 百灵看呆了,这女孩儿真好看,白嫩的像脱了壳鸡蛋似的肌肤,浓密卷曲的睫毛好似两把小扇子忽闪忽闪的。 怎么也看不够。 百灵惊艳于女孩儿的美貌中不可自拔,直到身边的人推了一下才清醒过来,发现两方面的人早已引荐完毕,准备进城了。 百灵收回思绪,老老实实跟着四皇子的马车往回走,四皇子要过白衣放在膝上撸羽毛,百灵忍不住回头张望,人影憧憧看不到那辆载着美人的马车。 听说这女孩儿是西凉王膝下最受宠的九公主,此次跟着使团来东岳国玩儿的。 正想着突然头顶传来几声长啸,百灵 抬头看两只鹰隼在空中翱翔盘旋。 注意到鹰隼的祁衡眯了眯眼,西凉上层的贵族有饲养鹰隼的爱好,这两只想来是大皇子多泽与九公主西琳的。 四皇子怀里的白衣也听到了鹰隼的叫声,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四皇子撩起车窗帘抬头看了一眼,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白衣的翅膀。 “放心,本殿下不会让你受伤的。” 白衣低头,信你还不如信百灵呐。 将西凉使团安排进了馆驿,百灵跟着四皇子回了府。 “后日宫宴,你随侍在我身边,跟我一起进宫。” “欸?”百灵不解,为什么赴宴要带她啊?” “你不是喜欢看西凉九公主吗?脖子都快望断了。” “呵呵……”被发现了,百灵尴尬地笑了笑,“九公主长得好看,喜欢看。” 四皇子白了百灵一眼,又是个沉迷皮相的家伙,九公主表面上看单纯貌美,真实的一面又会是什么样子,不近看又怎会看得清楚。 隔日 宣帝在明堂殿设宴款待西凉使团,百灵没有资格进殿,只得跟着侍卫们在殿外守卫。 百灵后悔跟着来了,殿内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宫女如穿花蝴蝶端着珍馐美味美酒佳肴忙进忙出。 殿外的她只能干看着。 白衣趴在百灵肩膀,恹恹道:“肚子饿…吃干果” 百灵摊手,没带,本以为跟着四皇子赴宴能吃上宴席,没想到是看着别人吃。 “再等等,四皇子想起你来的时候就有的吃了。” 可惜,好容易等宴会结束,四皇子也没想起白衣。 官员们送使团的人走出大殿,九公主也被簇拥在其中。 被这么一大群歪瓜裂枣的男子衬托,九公主花一样的容貌更加娇艳出众。 百灵又看直眼了,她想如果自己是男人的话一定要爱护她。 九公主转头往百灵身上瞧了一眼,看到她肩头上的白毛鹦鹉时如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很是感兴趣的样子走到了百灵身前,伸手朝着白衣摸了过来。 白衣没有反抗,被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抚摸也不错。 百灵心想这九公主长得这么美,还喜欢鸟,一定是个心地善良温柔的人。 正想着,九公主摸了几下白衣,双手将其捧在掌中。 百灵见状赶忙就要阻止,四皇子心眼小,白衣让人摸摸可也,抱走绝对不行。 “九公主,这只鹦鹉是我家……” 然而没等百灵把话说完,九公主西琳突然捧着白衣原地转起了圈,层层叠叠的裙褶轻盈地舒展开来,好似一朵绚丽多彩的花朵骤然绽放。 百灵的话卡在喉咙说不出来了。 不是吧,九公主这么喜欢白衣的吗?兴奋的当场起舞。 九公主转了几圈,猛地扬起手臂将手中的白衣抛向了空中。 白衣没想到自己突然被抛飞,但是自己长着翅膀,借着九公主的力道扑棱着翅膀飞向了半空。 然而下一刻,一声悠长嘹亮的鹰唳穿透云层直逼白衣。 白衣吓得一个哆嗦,昏头昏脑地朝远方飞去。 百灵想不通九公主西琳为什么将白衣甩向空中,直到听到鹰唳声,看到高高盘旋在高空的鹰隼收拢翅膀如同一道流光俯冲冲向白衣,才霍然明白了西琳的用意。 她这是用白衣投喂鹰隼。 百灵顾不得其他,在九公主西琳银铃般的笑声中拔地而起跃上大殿屋脊,风驰电掣般追随白衣而去。 还未走远的大臣和侍卫们看到突然出现在殿顶的人影,忙不迭的喊道:“有刺客,有刺客……” 不明状况地人也跟着大喊,喊叫声惊动了神武卫,首领徐敬听到回禀急忙率领手下追了过去。 目睹了一切的若风急忙去找四皇子,简单扼要的说明了情况。 四皇子脸色一沉,瞥了一眼笑得灿烂的九公主西琳,对若风急道:“推我过去寻找玉团。” “是!”若风身强力壮,抱起轮椅朝着百灵消失的方向追去。 在殿脊上飞跃的百灵急出了汗,白衣这只鹦鹉受惊之下失了方向一昧的乱飞,对百灵的呼唤充耳不闻。 第225章 上房揭瓦 眼瞧着鹰隼与白衣的距离越来越近,已经展开翅膀探出了锋利的爪子 ,几个呼吸间便可抓到白衣。 百灵脚尖踢起一块琉璃瓦接到手中,喊了一声“白衣,回来”,手中一整块琉璃瓦碎成几块朝着鹰隼的方向打了过去。 那只鹰隼倒也是只灵物,一个翻身躲过了百灵投掷过来的琉璃瓦碎片。 百灵失望:还是太远,不容易打到。 慌里慌张的白衣终于听到了百灵的声音,扑棱着翅膀朝百灵的方向飞冲。 但那只鹰隼动作更为敏捷迅疾,一个鹞子翻身调转了方向朝着白衣飞扑,一爪子勾住了白衣的尾部,白衣拼了命的挣扎,鹰隼的爪子薅下了几支尾羽,还是被白衣跑了。 ”可恶”百灵怒火中烧,接连踢起几块琉璃瓦,身子猛地向空中一跃,抓住琉璃瓦打向鹰隼。 这次两者距离不过两丈,打出的碎瓦中有一块儿打中了鹰隼的腿部。 鹰隼发出一声尖锐而急促的叫声,展翅高飞飞向了高空。 白衣一头撞进百灵的怀里,百灵身在半空接住白衣,身体余势已尽脚下没着力点,抱着白衣大头冲下栽了下来。 这一幕被追过来包抄的神武卫看了个正着,徐敬挥手,“拿下!生死不论!” 百灵距离地面不到一丈,翻身落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围拢过的神武卫暗骂。 又是这帮人,想当初跟着无双大闹皇城门的时候这帮人追拿过她,战力不行,捣乱第一名。 此刻不分青红皂白捉拿她,她得想办法让他们知道她的身份。 “我是四皇子的侍卫,你们不能拿我。” “不管你是谁,敢踏殿顶破坏了宫中纪律 ,必须拿下。” 百灵瞪了徐敬一眼,低头看了一眼不停颤抖的白衣,白衣尾部秃了一块儿,裸露的皮肤上有三道血痕,不深但渗着血。 要不带着白衣逃吧,百灵心中摇摆,在皇子府待着不痛快,离主人规定的百日不动武的时限没几天了,她带着百灵能够保证自己安全。 正犹豫不决的时候,若风推着轮椅赶到,四皇子冷冷地道:“徐敬,我的人也敢拿吗?” 徐敬回头看见四皇子,躬身道:“殿下恕罪,此女上殿揭瓦触犯了宫规,下官依法拿下。” 四皇子确实看到了百灵上房揭瓦,但若不如此,他的玉团早就被那只鹰隼抓住跑了。 “事出有因,徐统领,此事本殿下会亲自禀报父皇,你就不要管了。” 徐敬点头,招呼神武卫撤退离去。 四皇子向白衣招了招手,唤道:“玉团” 白衣窝在百灵怀中动也不动,好像没有听见。 四皇子又喊了几声 ,白衣依然不搭理四皇子,百灵只好抱着白衣走到四皇子跟前,将白衣送了过去。 四皇子看见白衣尾部的伤痕,立时心疼道:“怎么伤得这么厉害,快去叫御医。” 百灵扯了扯嘴角,“白衣被吓着了,伤得也不重,我这有药,抹上就好了。” 说着从兜中取出瓷罐打开,手指抹了绿莹莹的药膏涂在了白衣受伤的位置。 “好了,用不了两天伤口就长好了, 只是羽毛得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长出来。” 四皇子抱着白衣安抚了一会儿 对若风道:“回去吧” 若风领命推着四皇子回到明堂殿,殿外西凉师团已经离开,赴宴的官员也尽数离开了,空荡荡的殿门口只有周少安一人。 周少安见四皇子三人回来, 目光在百灵身上停滞了片刻。 宴会宣布结束时,周少安陪着宣帝,没有看到殿门口发生的事情,后来听到殿外有人喊“刺客”他出来查看状况。 询问目睹了整个事件经过的侍卫,明白了发生什么,当即制止“刺客”的声音继续发声,让内侍们送官员和西凉使臣离开。 刚刚徐敬过来向宣帝禀报,说了四皇子府的女侍卫大不敬之罪,蹿房越脊为了一只鸟揭了泰华殿的琉璃瓦。 宣帝没有表态,挥了挥手让徐敬退下了。 周少安对四皇子道:“陛下在重华殿等殿下。” 四皇子点头,与周少安一道去了重华殿。在大殿门口四皇子将白衣交给了百灵,由周少安推着进了重华殿。 殿中,宣帝换了一身常服坐在龙椅上,品了一口香茶眯着眼睛静静地享受着。 “父皇” “陛下” 二人见过礼后站到一侧,等着宣帝问话。 宣帝睁开眼睛,道了一声“好茶”,李和笑着倒了两盏茶给了四皇子与周少安,“殿下与世子尝尝。” 两个人接过茶盏各自饮了,茶香馥郁口感醇厚,的确是好茶。 宣帝笑呵呵道:“这茶呀,还是咱东岳国的香醇。” 四皇子与周少安面面相觑,陛下叫他们来只是为了饮茶吗? 宣帝继续说道:“西凉使团的赔偿已入了国库,白银一百万两,骏马良驹一百匹,牛五百头,绿松石与各色宝石一箱,雪莲与藏红花等珍稀药材等等。 东岳建国以来,西凉第一次战败赔偿,也是朕为帝生涯中一桩伟绩。” 四皇子笑道:“父皇英明神武 德配天地 功盖千秋……” 宣帝哈哈笑道:“行了小四,你怎么也学那些大臣满嘴吹捧阿谀奉承,这个可要不得,身为掌权者当时时自省才是,拍马屁的话偶尔听听就得了。” “是,”四皇子也笑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宣帝颔首,收敛了笑意,道:“言归正传,我叫你们来是为了秋狩一事,因着西凉使臣进京,秋狩已经推迟了半个多月。 时已进冬不能再拖,明早朝会朕会传旨三品以上的官员勋贵皆可带子女同行,少安也不能闲着,带领羽林卫护卫朕与皇子们的安全。” “臣遵旨” “去安排吧,五日后启程去草湖山。” 四皇子想要婉言拒绝随行,宣帝起身走到四皇子身前,手掌在四皇子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此次秋猎为期五日,无需你留在京中为朕分忧。多出去走走,看看四时风景也是不错的。” “是,父皇,儿臣遵旨。” 宣帝呵呵笑道:“刚刚听闻你府上的侍卫上了朕的房顶,揭了朕的琉璃瓦” “父皇,她是为了救玉团……” 宣帝又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道:“你这个小侍卫不墨守成规,有股冲劲,是个胆大的。 小四啊,海不择细流,故能成其大。山不拒细壤,方能就其高。” 四皇子笑了,“父皇,她只是个丫头。” “哦?”宣帝来了兴致,“一个小丫头有这份胆量,勇气可嘉。” “父皇,那丫头无知者无畏,不堪大用。” 第226章 萤火虽微可照旷野 宣帝“呵”了一声,不赞同的道:“萤火虽微 可照旷野。你觉得她不堪用 ,是你没有发现她的可用之处。 想当初朕身边也有一位胆大莽撞富有侠义的侍卫,不止一次保护朕于危难之间。” 四皇子抬头望向宣帝,看见宣帝神色有些怅然。 这么多年过去了,父皇还是对那个御前侍卫耿耿于怀。 宣帝摆了摆手,对四皇子道:“你回府去吧。” “是,儿臣告退 ” 四皇子离开以后,宣帝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吕贤,他的御前护卫,英挺俊逸,重情重义的一个人,每次出巡或是微服私访,宣帝身边总少不了他。 吕贤也不负宣帝所托,多次救宣帝危难之间。包括那次行宫满月之下的那场叛变。 宣帝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一手扶植起来的小舅子曹晋向他拔剑要刺王杀驾。 曹晋的剑刺向宣帝胸口的时候,吕贤奋不顾身的挡在了宣帝身前,替宣帝挨了致命的一剑,死在了宣帝面前。 曹晋杀了吕贤之后,决绝地自刎在宣帝脚下。 自己最器重的御前侍卫与神武卫统领一夕之间死在了他眼前。 李和端来一碗参汤,轻声道:“皇后娘娘见陛下宴席上吃的不多,特意让宫女送来的,陛下用一些吧。” 宣帝接过参汤喝了一口,默然道:“还是皇后在意朕。” 李和陪笑道:“当然了,皇后与陛下少年夫妻,情谊深厚别人自是比不了的。皇后娘娘满心满眼都是陛下,照顾陛下无微不至。” 宣帝颔首,吩咐李和去库房取一份西凉使团进贡的珍稀药材给皇后送过去。 四皇子离开重华殿带着百灵与一众侍卫回到皇子府,屏退了下人独自留下百灵道:“你今天做得很好,想要什么奖赏?” “殿下指的是从鹰隼爪下救白衣吗?”百灵摆了摆手“我与白衣是朋友,必须得救它,用不着奖赏。” “它叫玉团,是本殿下的爱宠,”四皇子更正百灵道:“你救了本殿下的宠物,本殿下要赏赐你,说,你想要什么?” 百灵心想:见识到了,不要赏赐还强行给的,既然这样的话,要什么好呢? 欸~~ “殿下,你能帮我找个人吗?” 四皇子怔了一瞬 ,没有回答。百灵是想让他帮忙找她的主子吗? 百灵抿了抿唇角,四皇子是不乐意了?的确找人是件麻烦事,没人愿意找麻烦。 果然,四皇子淡淡道:“作为赏赐一会儿我让管家给你送点衣服首饰过去。” “我有钱,衣服可以自己买,首饰我也用不着,不用浪费在我身上。殿下还有事情吗?没有的话我走了。” 四皇子摆了摆手,“五日之后随本殿下去草湖山秋猎。” “秋猎?”百灵眼珠子转了转 ,对四皇子道:“去的都有谁?有西凉九公主吗?” 提起九公主西琳,四皇子沉下脸,差点害死他的玉团,这丫头还喜欢九公主不成? “你喜欢九公主?” “不喜欢了,”百灵“哼”了一声,道:“长那么好看 ,行事跟疯子一样。” 四皇子有些疑惑:“那你为何提她?” “当然是想要报复回来,她的鹰隼差点撕了白衣,这个仇不能不报。” 四皇子挑眉,突然想百灵不会是想要对付祁衡那样给九公主下抹毒的暗器吧。 这丫头在他府中住了这么久,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无缘无故害人的人呐。 “你想怎么做?” 百灵义正严词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她的鹰隼伤害白衣,我就要打她的鹰隼!” 四皇子被百灵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想笑,泰华殿殿顶上百灵用瓦片打跑鹰隼的一幕他看到了。 她的瓦片扔的很准,之所以能打中,是因为鹰隼与玉团纠缠,距离近。 鹰隼毕竟是翱翔与于高空的猛禽,即便是箭术极高的祁衡也不一定做到用弓箭射到西琳的鹰隼。 这丫头吹牛了! 看四皇子的表情,百灵知道他不信,不过他信与不信有什么关系,想要为白衣出气的是她,与他本来就没有关系。 百灵将白衣留给了四皇子,连夜画了一张图纸。第二天一早出了皇子府马不停蹄地跑去了城南“木”记作坊找木三石。 木三石瞅瞅纸上画的如同手臂弯折形状的厚木片一样的东西,再瞅瞅一脸认真的百灵,问道:“姑娘你要做的这东西老夫没见过,是何物?” “这东西叫飞去来,打出去能飞回来,我小时候经常捡这样形状的树杈打猎,好玩又实用,后来经过改良成了这个样子,飞得远攻击力还强。” 木三石睁着老眼,好奇的问:“当真?” “当然!”百灵怕木三石不信,亲自去作坊捣鼓了一个粗糙简陋的木叉出来。 当着木三石面扔了出去,木叉飞出去一段距离奇迹地又飞了回来,百灵跃起接在手中。 “怎么样?木师傅相信我了吧!” 木三石惊呆了,“这玩意儿竟然真的能飞回来,能打猎。” 百灵认真的点了点头,看着木三石老眼中升起的亮光,心想成了。 果然,木三石作为木匠师傅,对木质类新型器具有着超乎常人的兴趣。 一天一夜没合眼,照着图纸造出来三支’飞去来,’百灵拉着木三石出了城找了一片开阔地上手试了试,效果不理想。 老少两个人一边试飞一边琢磨。 接连三天,不断试飞不断改进下终于做出来了一只堪称完美的‘飞去来’ 飞去来的两翼各一尺多长,中间折的部分凸起,两边磨薄。 百灵卯足了劲扔出去之后,裹挟着破空声飞向高空,木三石眯着眼看着飞去来成了一个小黑点然后又快速的飞了回来。 自己都忍不住称赞了自己一句“能干!” 百灵接住‘飞去来’激动的在木三石身边绕圈圈,这只飞去来比她预想中的效果好太多太多。 “啊……木师傅,你真是我的贵人、贵人、你太了不起了,能造出这么棒的飞去来。” 木三石受到百灵的情绪感染,手捋着胡须,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丫头,是你的提议很好,若没有你,这东西我老人家终其一生也想不出来。” 百灵与木三石又试炼了好几次,这只飞去来的准度飞行速度堪称完美。 百灵翻出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给了木三石,木三石摆手拒绝:“这么有趣的玩意儿让老夫长了见识,也没费多少心思,小丫头有意思,不收你钱了。” “那怎么行?木师傅帮了我这么大忙,我不能一点谢意都没有。” 木三石拗不过百灵,收下了五十两银子:“好了,这些足够了,多了你拿回去。” “好嘞” 第227章 飞去来 百灵用布裹着‘飞去来’挂在身侧,与木三石告了别回了皇子府。 四皇子几天没见百灵的影子,看到她回来不由问道:“你去哪了?” “我去做了件东西,狩猎场上用。” “何物?” 百灵拍了拍身侧:“就是这个,木头做的。殿下要看看吗?” 四皇子摆了摆手,道:“不用看了,明早出发,不要迟到。” “好,那白衣跟着殿下吗?” “白衣有伤不宜带出门,就留它在府里。” “哦,我知道了,” 百灵离开正厅,去看了白衣。经过几日的休养,白衣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好动。 “明天我跟着殿下去秋猎,等我找到机会一定给你报仇,打死那只鹰隼。” 白衣跳到百灵面前,“扔我的女人……杀她……” “殿下说了,她是使臣,不能杀她” “教训她……教训她……” “没问题,”百灵大包大揽,“敢伤你,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与白衣玩闹了一会儿,百灵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想了想跳到房梁上取下来一只鹿皮套子,里面装着她的兵器鸳鸯双钺和暗器回旋镖。 次日,百灵一身侍卫打扮骑着马跟在了四皇子的马车边 ,跟着皇子府的车队赶往宫门口。 到了宫门口,要随行的大臣及官眷已经在广场上等候,西凉使团的车队也已到齐。 巳时刚到,宣帝的车驾在羽林卫与神武卫的护卫下出了皇城。 所有人行礼山呼“万岁”,大监李和奉命喊了一声“免,启程” 御林军开道,仪仗队紧随其后高举彩旗,各位大臣与家眷纷纷上了马车,按照品阶排在了宣帝皇子们马车的后面。 偌大的队伍浩浩荡荡离开了京城赶往了草湖山。 百灵第一次参与到这种大场面当中,兴奋的不行,前瞧瞧后望望亢奋不已。 不禁感慨万千:“这就是皇家威仪啊~了不得” 侍卫统领若渊看她这样子实在不像样,催马过来喝道:“喂,你 、东张西望成何体统!” 百灵一看是他,笑道:“第一次这么大排场出行,没见识过,新奇。” 若渊瞄了一眼马车,实在不明白府里那么多婢女,殿下为什么要带着她出来? 若渊并不如何讨厌百灵,只是这丫头的性子太活泛了些,不好掌控,此次秋狩这样的大事,这么多人看着,不能因为她丢了皇子府的面子。 “你现在是殿下的近身侍卫,一言一行需得体,不能丢了殿下的颜面。” “知道了”百灵暗暗翻了个白眼 ,看个新鲜都不行,这侍卫果真是不好当的。 若渊见她知错,拨马回到先前的位置,百灵见他离开,规矩了一会后继续左顾右盼。 若渊叹了一口气,这丫头知错不改,四皇子不在意,他又何必揪着不放,随她吧。 出巡队伍浩浩荡荡走了四个时辰,在天黑之前到了草湖山地界。 营帐事先已搭好,所有人被安排进了自己的营帐。 四皇子的营帐在宣帝御帐周围,百灵送四皇子进了营帐之后,在专属四皇子府的营帐区转了一圈傻了。 她没有自己的帐篷! 眼看天色已晚,百灵寻思不能睡在露天,只能去找四皇子。 四皇子在若风的伺候下沐浴更衣正要上床睡觉 ,听到百灵求见,心中纳闷这么晚她来做什么? “叫她进来!” 百灵在帐外等了很久,才允许进来。 “殿下,没有我的帐篷,我今晚睡哪?” 四皇子一愣 ,以往自己出行不带女婢 ,竟然将百灵这茬给忘了,没有知会提前安排营地的官员。 “呃……”四皇子想了想,侍卫们的营帐是多人挤在一个帐篷里,不可能给百灵让出来。 “今晚你来守夜。” 阿??? 百灵懊悔不已,早知如此不如随便找个地方眯一宿好了。 若风忍俊不禁地弯了弯嘴角,低声对百灵道:“在帐中守夜,至少不会在外面冻着。” 说的也是,百灵点了点头,“那今晚我守夜,若风你去休息吧” “好,明早我来换你。”若风笑着离开,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百灵目送若风离开,转过屏风往里面瞧了瞧,四皇子已经躺在床上要睡了。 “椅子上有毯子,可以拿去用” “知道了” 没多久,内室传来四皇子均匀的呼吸声,百灵披着毯子靠着桌子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进了百灵耳中,百灵立时警醒,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帐门一角,一条长长的影子正试图钻进来,百灵蹑手蹑脚站起身刚要走过去,那长长的东西已经寻了空隙钻了进来。 是一条褐色花纹的蛇,蛇的头部呈三角形,有毒。 百灵有些纳闷,不是说营帐周围早就做过驱除虫蚁的事宜了吗?怎么还会有蛇跑进来? 百灵默不作声,静静看着这条蛇流出了口水。 好久没有吃蛇羹了呐?! 百灵翻找行囊,腾出一个不大的鹿皮袋子,在那条蛇将要爬上四皇子的床时一把逮住装进了鹿皮袋子里。 百灵晃了晃手中的袋子,兴奋的满眼放光,天亮之后就可以找厨房做蛇羹了,嗯……烧烤也不错。 重新坐回桌子边,百灵没有了睡意,巴巴的盼着天亮。 天色蒙蒙亮,若风前来换值,看见元气满满的百灵不由一怔。 这丫头的精神是真好啊。 百灵向若风打听厨房的位置,整片偌大的营帐有陛下从宫中带出来的御厨组成的主厨房,每片区域还有各府带来的小厨房。 四皇子府也带了自己的小厨房,负责主子与随行侍卫们的饭食。 百灵到了的时候,厨房早已升起了火忙得不可开交。 百灵借了一个锅子,自己起火,哼着小曲儿把蛇抓出来扒皮开膛清洗,剁成一截一截煮了满满一锅。 煮熟之后剥肉成丝,去骨,装进瓦罐,与厨房大师傅要了些食材扔了进去,又耗时一个多时辰蒸熟。 百灵没注意到厨房里的人看她的表情都怪怪的,等她梳洗回来,端出蒸笼里的瓦罐,准备开吃的时候 ,一名侍卫叫她去猎场。 “百灵侍卫,秋猎仪式都已经结束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百灵抬头看了看日头,可不是,都快晌午了,难怪刚才传来金鼓齐鸣的喧闹声,原来是举行了秋狩仪式。 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呢?虽然她喜欢看热闹,但眼下还是香喷喷的蛇羹更有诱惑力。 第228章 到嘴的蛇羹打洒了 “你找我有事吗?”百灵随口应付侍卫,找到一柄长把儿的木勺就要打开罐子吃蛇羹。 “四皇子要你过去。” “什么事?” “不知” 百灵犹豫了一会儿找了一只小竹篮,将陶罐和木勺放在里面,拎着篮子跟着侍卫出来营地登上了一个小山包。 站在山包上可以看到一片广阔的草坪,草坪北面密密麻麻扎满营帐,草坪东面有一条玉带似的湖水绕着连绵起伏的山丘通向远方的崇山峻岭。 草坪的南面和西面的地形是由众多坡度平缓的低矮山丘连接组合而成,其上植被茂密,有不少野生的灌木丛与小树林。 时已深秋,草叶渐染金黄,远方的枫树林似晚霞一般渲染在各处山坡与沟谷中,美不胜收。 百灵惦记吃着篮子里的蛇羹,顾不得眼前的美景,有些性急的问:“四皇子在哪里?” 侍卫手指草坪正中搭建的一所台子,“殿下在那儿” 百灵顺着侍卫的手指望过去,果然看见了四皇子。 侍卫道:“今天是第一天秋猎,仪式之后 ,陛下允准所有人自由活动熟悉猎场,殿下不参与打猎,留在了看台。” 百灵点了点头,下了小山包,朝着木台走过去,经过草坪时看见不少人牵着马向远处行去。 到了木台边上,百灵抬头看了看,台子正中放着一把龙椅,椅子后面撑着一把巨大的黄罗盖伞。 此刻台子上没人,宣帝主持完秋狩仪式回营帐去了。 台子后面搭了两溜看台,女子看台在东男子看台在西,中间隔了一个台阶过道。 百灵走上过道时往女客那边看了一眼,十几个身穿骑装的女子分坐聊着天,百灵认得女子中有江雪 何瑞卿曹滢 明珠郡主,还有西凉九公主西琳。 另外还有两个女子看着有些眼熟,想不起来是谁。 收回目光,进了另一边的看台,这边也很热闹,几个老头围在一张桌子谈天说地。 四皇子坐在另一张桌子边上,同桌的有气势不凡的几个中年男人。 听他们的谈话,那几个中年男人是肃王、振威侯韩毅、云麾将军林瀚。 白灵没见过这几位手握重权的大人物,站在一旁不起眼的角落里悄悄打量了一下几个人。 确实与平常人不同,常年征战沙场的人,几个人身上都带着肃杀之气。 聊了一会儿,三位重量级的人物离开了,桌子边上只剩下四皇子一人。 百灵刚要凑过去问四皇子找自己什么事?又有一人走过来坐在了四皇子的对面。 百灵气鼓鼓地瞄了一眼那人,认得——周少安。 不能打扰,百灵摸了摸有些凉了的陶罐,心里有些着急。 蛇羹凉了就不好吃了。 百灵瞥了一眼正在说话的四皇子与周少安,悄悄离开看台,在不远处找了一个灌木丛,盘着腿坐在了灌木丛后。 竹篮放在腿上,小心翼翼的取出篮子里的陶罐,捧到眼前,闻着陶罐里溢出来的香味,百灵的口水抑制不住的要流出来。 咂咂嘴 ,百灵伸手揭开盖子准备开吃,突然间手中的陶罐爆裂开来,里面的蛇羹溅了百灵一脸满身。 百灵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忙碌了很久一口没吃上洒了一地的蛇羹,眼睛冒火,缓缓望向女子看台这边。 九公主西琳得意的抬起下巴,冲着百灵扬了扬手里的弹弓。 百灵目眦欲裂,“嗷”了一嗓子冲向看台中的西琳,“该死的九公主,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来招惹我,今天你生死难料……” 瓦罐的爆裂声响起的时候,惊动了不少人,目光纷纷往声音的来源望去,正好看到百灵一身狼狈的冲向看台里面的九公主。 四皇子蹙眉,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若风与若渊,两人会意 ,急忙跑过去,在百灵冲进看台,暴起的时候一左一右架住的百灵的胳膊。 “你们做什么?放我下来”百灵左右瞪着两人,两个人默契十足,任由百灵挣扎就是不松手。 九公主看着百灵满身狼狈,滑稽可笑的样子,口中发出银铃一样的笑声。 “九公主,戏弄本殿下的侍卫就这般开心吗?”四皇子由周少安推着进了女子这边的看台。 “好玩儿啊”九公主西琳满不在乎地笑道:“你这侍卫有趣,本公主逗逗她。” 四皇子望着九公主西琳,声音不悦:“九公主身份高贵,做这等不体面的事,可笑的是公主吧。” “嗯?”西琳美目流转望着四皇子,四皇子俊美出尘,眉目藏锋,若不是腿脚不便,是可以考虑做夫君的人选。 “四皇子是在指责我吗?” “不该指责吗?” 西琳嘴角突然一瘪,美丽的脸庞委屈巴巴,仿佛受欺负的人是她,大眼睛里水光浮现,似乎下一瞬就要流下泪来。 在场围观的人看得不忍,尤其是惜花怜月的男人们。有的竟然嘀咕起“公主年幼无知,孩子心性,不应当面指责……” “只是打破了一个瓦罐,没多大错,何必揪着不放……” “两国以和为贵,为这点小事值不当的……” “九公主不是故意的,殿下不要追究了……” 四皇子瞳孔微缩,暗想:美貌果然是祸水,这还没怎么地呐,东岳这边的人竟然同情起对方来了。 九公主西琳含着泪的眼睛望向四皇子,“我错了,四皇子殿下,我向你道歉。” 西琳态度转变的太快,四皇子原以为她要纠缠一阵子,没想到她直接道歉。若是自己揪着不放,似乎咄咄逼人的变成他了。 四皇子身后的周少安看着变脸如翻书的九公主西琳,没错过她眼底的戏谑。 这女人惯会演戏! 百灵一看这架势,得,自己白白受欺负了,受得气这会儿是找不回来了。 挣脱开若风与若渊,百灵瞪着九公主西琳道:“西琳,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 说罢朝远方跑去,她受委屈没人在意,只有靠自己才能讨回来。 见百灵跑远,九公主西琳还委屈上了,豆大的眼泪珠子说掉就掉,“四皇子,你的侍卫威胁我。” 四皇子不想留,吩咐若风将自己推离此处。 百灵一口气跑到湖边,洗净了手脸,湖水映出身上的外衣也脏了。 百灵回头望了一眼营地方向,自己跑出来的太远了,不如就近找个隐蔽的地方把衣服洗了晾干再回去。 举目四望,湖水一条分支往南流向绕着一座山丘向西延伸,支流边上有一大片金光灿灿的桦树林,几乎占据了整个山丘。 第229章 记住不要虫子 百灵一口气跑到桦树林边上,脱下外衣放在水里清洗。 洗干净后,百灵进了桦树林,找了一株年份最长的老桦树,抬头望了望树冠茂盛枝丫粗壮。 脚尖点地,在树干上接连点了几下跃上了树冠最高处,将衣服晾在树冠上后,踩着树枝往远处眺望。 如画的风景中,猎手们骑着马在广阔的天地间驰骋,有的张弓搭箭猎杀野物了。 被惊起的鸟儿们飞到空中,化成了一个个的小黑点儿。 这里的动物要倒霉了。 百灵摇头叹息,看了一会儿困意上涌,低头寻找适合休息的树杈,奈何桦树树干笔直,只有自己所在的这树的有几个粗点的分叉。 百灵突然就来了兴致,拿出鸳鸯双钺当砍刀,在林子中来回蹦跶,不出半个时辰在树杈上给自己搭了一个潜坑似的鸟窝。 躺下试了试,有点硌得慌,于是就地取材铺上许多树叶和干草。 嗯,这样就舒服多了。 百灵打了一个哈欠,躺在窝里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西斜,阳光透过叶缝斑驳地照在百灵的脸上,微风拂动中调皮的光斑在百灵的眼皮子上跳来跳去。 百灵睡不下去,睁开眼睛,伸手挡在眼前,看了一下刺目的日头,猜想大概申时了,两顿饭没有吃,肚中咕噜噜地传来了饥饿感。 百灵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嘴发出了一阵肖似鸟鸣的声音。 少顷,陆续有鸟儿落在了鸟巢周围 ,色彩斑斓什么鸟儿都有。 众鸟歪着头看着百灵,似乎很是感到新奇。 “来了哈”百灵笑着跟鸟儿们打了个招呼,无障碍的交流了一会儿,从兜子中抓出一把鸟食,摊开手掌伸向它们。 初时鸟儿们还有些谨慎 但第一只鸟儿啄了百灵手上的鸟食,其它的鸟儿们也跟着凑过来脑袋跟着吃。 直到手上的鸟食被吃完,鸟儿们陷入短暂的呆滞,片刻后恢复正常。 百灵拍了拍手,笑道:“喏,你们吃了我给的食物,现在我饿了,去给我找些吃的送过来,记住不要虫子。” 扑棱棱一阵扇动翅膀的声音响过,几十只鸟飞离了桦树林向四外飞去。 时间不长鸟儿陆续飞回,衔回来的吃食慢慢堆成了小堆。 百灵扒拉扒拉,嚯…榛子 、红果 、栗子 、酸枣、松果、野枸杞、等等等等,但凡山里常见的果子,几乎都给百灵衔了回来。 百灵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吃东西,一边与鸟儿们唠嗑,不时又有许多新的成员加入,百灵也不吝啬给了它们自己做的鸟食。 这些鸟虽然不及她的鸦卫智商高有攻击力,但也很聪明,能帮她做事。 吃饱了,穿上晾干了的外衣,站在树冠看了看天色,远方打猎的儿郎们已经骑着马往回走了,有的马鞍上挂着猎物。 不早了,该回去了。 百灵爬下树,仰头望了望掩在树冠中的鸟窝,不错,挺隐秘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百灵拍了拍手,往林子外走,快要走出去的时候,看见有三条身影站在一棵树下,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百灵眼珠子转了转,悄咪咪的靠了过去。 “……我在这儿等了一个时辰,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一个声音胆怯的回道:“蒋公子的仆人说……他家公子一早骑马出去,没回来……” “胡说,我一直让人盯着,蒋逸根本没出过营帐……”两声清脆的耳光声之后,那道声音骂道:“没用的东西,话都传不到,我要你何用?!” 胆怯的声音惊恐哀求道:“郡主饶命,郡主饶命……郡主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一定将蒋公子请来……” 另外一道声音低声劝道:“郡主息怒,这个奴婢虽不得力,也不能杀了,这里是猎场,王爷也在,若被人发现,肃王府恐会遭人议论,王爷会不高兴的。 况且这奴婢对郡主忠心耿耿,日后多加调教就是了。” “算了,今天饶你一次,明天再请不来人,我扒了你的皮。” “多谢郡主饶命……” 百灵听得无趣,悄悄离开了,走到湖边看见水里面的倒影,突然想起来蒋逸是谁? 大房三小姐吕尚乐的夫婿,那被称为郡主的女人是佳宁?! 难怪在女子看台有个人眼熟,想不起来,原来是许久不见的佳宁。 百灵放缓脚步,闪身躲进了芦苇丛。 吕尚乐成亲当日不仅给隐庐送来一桌席面,还送来好多喜饼,这些都被百灵笑纳了。 吃了人家的好吃的,是不是该为三小姐做点什么? 说来这位佳宁小姐真不长教训,主人吩咐花露去肃王府闹了一出,听说佳宁撞柱伤得不轻。 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百灵耐心等待,没多久佳宁走出桦树林骑上马带着一个婆子和丫鬟回营地。 百灵从芦苇丛中出来,不远不近的跟着,身边偶尔经过打猎归来的人,离营地越近,归来的人愈发多了。 突然有人叫了一声,“百灵?” 百灵停下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一个人骑着马逆光而来,朝着她看着,等百灵的脸完全映入这个人的眼中。 这人惊诧道:“还真是你呀?我还以为看错了。” “曹少爷?” “是我”曹彬跳下马,将缰绳扔给身后的包福儿,快走几步到了百灵的身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吕二小姐呢,她在哪?” “我家小姐不在。” 曹彬奇道:“你们这些日子去哪里了 ?我找过你们两次,隐庐都没有人” 百灵嘴角抽了抽:“你又翻墙了?” “当然!”曹彬回答的理直气壮,“不翻墙怎么找你们?” 百灵翻了个白眼,回头看佳宁带着仆人已经走远了。当下转回身继续往回走。 “欸?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们干嘛去了?吕二小姐现在在哪里?” 百灵不理曹彬,瞄着佳宁的背影加快了脚步。 曹彬不满的哼了一声,“跟你说话呐,你追着佳宁郡主做什么?” 百灵停下脚步,暗暗叹气:难怪又出来作妖,原来身份提高成郡主了! “她什么时候成郡主了?不是一直称呼她佳宁小姐吗?” “册封没多久,肃王亲自为她请封的。” 百灵偏头问曹彬:“肃王妃还活着吗?” 曹彬被问愣了,不明所以道:“肃王妃当然活着了,百灵你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肃王给私生女请封 ,我觉得肃王妃应该会很生气。” “肃王妃生不生气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喜欢八卦,不行吗?” 曹彬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远处的佳宁融入打猎归来的人群,在百灵的视野里消失了。 百灵不满地剜了曹彬一眼,营地那么大,她还得费功夫寻找佳宁的营帐。 第230章 烤兔肉 “我知道佳宁郡主的营帐在哪。” “在哪?你带我去。” 曹彬抱着手臂,道:“我劝你离佳宁远点,这个人看着不是个好相与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个好东西。” 曹彬“噗嗤”一声笑了,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慎言,肃王对这个女儿宝贝的很,你这话若是被肃王府的人听了去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怎么?还能杀了我不成?” 曹彬点了点头,“没准,几个月前都察院门前死尸告状的案子听说过吗?” “听说过”百灵点了点头,心想这事还是我做的呐。 “这个案子都察院没人敢管,还是襄城世子周少安办的。别说,皇室里的人我蛮敬佩周世子的,不惧权贵做事雷厉风行。 咳咳……扯远了。听说案子里那些死人都是肃王府的奴婢,十几条活生生的人命,与肃王府而言不过蝼蚁。我劝你,离肃王府远点。” “我知道了”百灵从善如流,“我会离肃王府远远的。” 曹彬见百灵听劝,欣慰地笑了笑,“我今天打了一只野兔,晚一点在湖边烤兔肉,过来吃” “好呀,晚上去湖边找你。” “欸?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家小姐在哪?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晚上聊”百灵脚步加快,摆脱了曹彬回到了四皇子的营地。 统领若渊看见百灵,对百灵说殿下安排人给她搭建了一个帐篷,就在殿下的营帐旁边。 帐篷很好找,离四皇子营帐几步远。不大,里面床铺被褥桌子茶壶倒也齐全。 今夜可以睡个好觉了。 百灵出了帐篷,进了四皇子的营帐,“谢谢殿下的帐篷。” 四皇子在看折子,离开皇宫,宣帝自由了,与大臣们游山玩水,不理政务,全扔给了他。 听到百灵的声音,四皇子从奏折里抬起头,指了指边上的矮几,道:“食盒里有饭食,去吃吧” 百灵摆了摆手,“不用了,曹少爷一会儿让我去湖边吃烤兔肉,” 四皇子挑眉,“哪个曹少爷?” “曹国舅家的少爷曹彬” “你与他认识?” “认得,他人还怪好的嘞。” 四皇子眼皮子跳了一下,纨绔一个,她也说人好,脑子果然不一样。 “你去吧,回来不要太晚” ”知道了,殿下,晚上还要不要我来守夜?” 四皇子合上折子,看着百灵,“你想守夜吗?” 百灵脑子快速转动着,虽说守株待兔典故里的农夫是傻了一点,但她想试试再守一晚。 万一要是还有蛇呐?四皇子这边没有做驱虫处理,若是还有,她不就能吃上蛇羹了。 若是没有,不过是换个地方睡觉而已 不费事儿。 想到这里,百灵点了点头,“今夜我守夜” 站在一边的若风看不懂了,这丫头为什么要抢他的差事,难道是想做殿下的贴身侍卫。 呃……这个想法可以有,若是百灵能替换掉他,他就可以回侍卫营去了。 不用提心吊胆伺候主子了! “那我先出去了,” 四皇子摆了摆手,示意百灵可以离开了。 百灵转身离开了营帐,想起一事,扒着门口探头回来问:“殿下,早上的时候你派人来喊我有什么事情吗?” 四皇子的手指抖了一下,这丫头的反射弧也太长了,早上喊她过来,晚上才想起来问他什么事。 她到底有没有把自己这个主子放在心上?! 父皇教诲 :萤火之光 不啻微芒 可造炬成阳。 但百灵这只萤火虫的屁股是真的想弃了。 四皇子吐出一口气,将对百灵不满的情绪吐出去,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 百灵在四皇子摆了一下手后转身就跑了,四皇子后面的要说的话被迫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这丫头没脑子,以后跟她说话还是直一点比较好。 一边的若风心里对百灵钦佩不已,这丫头活这么久不容易啊。 四皇子虽说难伺候,但心地总归是仁善的,不然换成肃王那样的主子,这丫头的脑袋不知道掉了多少回了。 百灵回到自己的帐篷,倒在床上翘着二郎腿,脑子里琢磨着自己将要做的事儿, 一,弄死西琳的鹰隼,顺带着教训西琳一顿。 二,蒋逸被佳宁惦记上了,她要不要帮忙弄死佳宁,可曹彬话里的意思她听明白了,肃王的权势惹不起,后续会很麻烦。 三,今天她在桦树林子里巴巴转了一圈,连个蛇影子也没有看见。突然想起来现在已经是深秋初冬的季节,蛇应该很少出动 ,那么昨晚的毒蛇为什么出现在数千人聚集地营地? 不应该啊! 百灵核桃仁大小的脑子转啊转的,时间长了有些迷糊,听到湖边方向传来了热闹的喧嚣声,打起精神跑了出去。 此刻天色已暗,月儿弯弯挂在天际,银河璀璨倒映在玉带湖水中。 湖边点起数堆篝火,火光与星光相呼应,人影憧憧笑声朗朗,勾人的烤肉香味隔着老远传了过来。 百灵吸了吸鼻子,真香。 当即提起步子向湖边跑了过去。 “百灵,这里”曹彬眼尖,远远举起手臂招呼。 绕过篝火,百灵走到曹彬这边的火堆旁,曹彬身旁坐着妹妹曹滢、站着小厮包福儿和一个婢女,一共四个人。 火堆上架一个简单的架子,架子上孤零零的烤着一只兔子。 而别人那里不止有烤兔子还有烤鹿肉、烤山鸡烤野山羊之类的野物。 “哥 ,她谁?”曹滢懒洋洋地看了百灵一眼,似乎并不高兴百灵的到来。 “我未来师傅的丫鬟百灵,百灵,这是我的妹妹曹滢。” 百灵打了一个招呼:“曹小姐安” 曹滢白了曹彬一眼,哥哥越来越没个正行了,什么人都交往,现在连婢女都能平起平坐。 曹滢鼻子孔里“哼”了一声,不欢迎也不排斥。 百灵不介意,找了个地方坐了,看着被烤得滋滋冒油的兔子,口水忍不住要流出来。 “什么时候能烤好,我晚饭都没吃。” 曹彬转着烤架,不时往兔子上撒些佐料,笑着说道:“马上就好了,” 包福儿摆上一张小饭桌,摆上筷子,放上一只酒坛子和几只酒杯。 曹彬拔出一把匕首,伸手向包福儿,“把盘子拿过来。” 包福儿捧着盘子蹲坐在曹彬身边,看着曹彬用匕首片兔子肉,一片一片放在盘子里。 “我的那份不用片,扯给我一条兔子腿就好。”百灵目不转睛地盯着曹彬片肉,有点等不及了。 曹彬扯下兔子腿递给百灵,百灵举起就咬了一口,满足的赞叹:“嗯……好吃!” 曹滢斜了一眼百灵,不屑地撇了撇嘴,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至于那么一副吃到好东西的表情吗。 第231章 林翩翩 百灵的吃相取悦到了曹彬,曹彬又扯下了一条兔腿给百灵。 “好吃就多吃点” 百灵接过兔腿,看了看其他人有点不好意思吃了,就那么一只兔子,怎么够五个人分? 正想着,一个婢女端着盘子过来,盘子上放着一块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的烤鹿肉。 婢女冲着几人福了福身,将盘子交到百灵手上,道:“我家小姐让奴婢送过来给姑娘的。” 百灵纳闷:“你家小姐是谁?” “我家小姐是宁远侯府嫡小姐何瑞卿……” 百灵顺着婢女的手指看向篝火对面,其中一个火堆旁围坐着几名年轻男女,男的没见过,女的认出来是江雪与何瑞卿。 百灵对婢女道:“替我与你家小姐与江小姐道声谢。” 婢女点头转身离去了。 百灵兴冲冲将烤鹿肉端上桌子,招呼曹彬与曹滢来吃。 曹滢看都没有看一眼,起身带着婢女走了。 百灵怔怔地看着曹滢离开,有些不明所以,问曹彬:“你妹妹是不是讨厌我啊?” 曹彬收起匕首,坐在桌子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不用管她,她去找五皇子了,你要不要喝酒?” 百灵摇头,“不喝,晚上还有事儿。” 曹彬停下喝酒的动作,看着百灵问:“大晚上的你要做什么?” “给四皇子守夜。” “守夜?给周小四?你跟四皇子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给他守夜?” “我现在是他的侍卫,当然要给他守夜。” 曹彬错愕,“你什么时候成他的侍卫了?你家小姐去哪里了?” “小姐回乡下了,我在四皇子府里等小姐,小姐回来我就离开。” “吕二小姐什么时候回来?” 百灵摇头,“不知道” 曹彬想了想道:“周小四难伺候,你若是不想待了,可以来我府中。” “不用了,过几天小姐再不回来我就去找她。” “好吧,若是有什么事就来国舅府找我。” 百灵斜眼看了一眼曹彬,“你干嘛这么好心?” 曹彬喝了一口酒,嘿嘿笑道:“我还想拜师傅,当然要讨好你了。” “你还真执拗,喏,吃肉,这鹿肉烤得真不错。明天你也打一头来烤着吃。” “呃……不好打喔,我箭术一般,打个野兔野鸡什么的还行,鹿啊狐狸,狼啊的就打不着了。” “我帮你!”百灵咬着肉,嘴唇油汪汪的一张一合,“不能白吃你的东西,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打猎。” “你会打猎?”曹彬有些好奇“你箭术怎么样?” “箭术不行,但我有其它打猎的方法,猎只鹿或是野羊没问题 。” “当真?” “当不当真,明天你就知道了。” “好啊,明天我等你一起狩猎,不见不散!“ “一言为定” 两个人约定好,继续吃肉聊天,百灵突然问曹彬:“尚书府的蒋逸是哪个?在湖边吗?” “你问他做什么?” 百灵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道:“我偷偷告诉你哦,我在林子中偷听到佳宁想对蒋逸不利。” 曹彬嚼肉的动作停了一瞬,“当真?” “真的,不然我也不会跟着佳宁走。” “原来如此”曹彬嚼完嘴里的肉,又喝了一口酒,“你想做什么?为大房三小姐出气?” “欸?你怎么知道的?” 曹彬呵呵一笑,拍着自己的胸脯道:“京城屁大点的地方,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佳宁郡主认回肃王府后,追着蒋逸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无人不知。 后来蒋逸与大房三小姐成婚,我和我爹还去尚书府喝了喜酒,风言风语听了一耳朵。 不过吕家大房二房都已经分家,二房还被踢出族谱了,你管这闲事做什么?” “三小姐人不错,我想帮帮忙。佳宁心思不正,我觉得她会杀了蒋逸” 曹彬愣住了,“不至于吧,虽说蒋逸成婚,佳宁心有不甘,也不至于要人命啊。 好歹蒋逸的爹是三品大员,自己也争气,就等着明年春闱一举夺魁。在陛下那里是挂了号的后起之秀。 他若出了事,还不得闹翻天。” 百灵翻翻眼皮,佳宁是杀手,她想杀人不会顾及后果。 若是曹彬知道佳宁三番两次去吕家大房放毒蛇咬吕尚乐,就不会这么想了。 毒蛇?! 百灵拳掌相击,霍然站起身,对呀,佳宁在这里,那昨天晚上四皇子营帐里的毒蛇是不是她放的? 若是她,她放蛇咬四皇子做什么?她与四皇子论起来还是堂兄妹关系,她为什么要害四皇子呢? 没有道理啊 百灵觉得脑子又不够用了,悻悻地坐回去,托着腮帮子一脸颓败相。 曹彬被百灵的表情逗乐了,打趣百灵道:“你想到什么了?满脸憋屈样,想不通的话给我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你?”百灵讨厌这种被人笑话的感觉,“你不是纨绔吗?脑子能好到哪里去” “哎……你……我…我是纨绔不假,纨绔不代表脑子笨呐” “你脑子好使,能吃一百斤核桃?” “嘿…你……好心当作驴肝肺!” 曹彬身后站着的包福儿垂下头,努力压住上翘的嘴角。 百灵这丫头真有趣,自家少爷经常与这丫头在一块应该很有意思。 “不与你说了,我想不明白的事你也想不明白。”百灵“你告诉我哪个是蒋逸就好了。” 瞧不起谁呢? 曹彬回了百灵一个白眼,站起身道:“我带你去找他,话说你找蒋逸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曹彬撇撇嘴,“没我帅,没我好看” 百灵斜了曹彬一眼,“我记得英国公府宴会时,官家小姐们排了一个京城公子榜来着,上面有蒋逸没有你。” “切,谁稀罕,”曹彬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带着百灵往另一边篝火处走去,那边的篝火更大,围在篝火旁的人也更多。 脾气相投的人守着各自的火堆烤肉宴饮,谈笑风生。 百灵一眼看见了曹滢,曹滢正坐在一处火堆旁,火堆旁还有几个男子和一个女子以及一堆侍卫仆人。 那些人的烤架上异常丰富,烤山鸡、烤全羊、烤兔子…… 百灵认出一个人来,与曹彬道:“五皇子欸,五皇子身边那些人是谁?” 曹彬用下巴指了指五皇子身边的三个男子道:“两个少年是六皇子和七皇子,年轻壮硕的是云麾将军林瀚的儿子林烨,林烨旁边的是他妹妹林翩翩。” “林翩翩?”百灵看了一眼,觉得这女子有点眼熟。 “是不是眼熟,她就是那晚上你把我挂在门楼上英雄救美的人。” 第232章 斗嘴 “是她?”百灵仔细看了看“林家小姐长得比你妹妹好看。” 曹彬瞪百灵,“切”了一声,“你什么眼神儿,我妹妹比她好看一万倍。” “哼!你妹妹好看,为什么五皇子不喜欢她,你看,林翩翩坐的位置离五皇子的距离比你妹妹近多了。” 曹彬撇嘴,“周小五就是个眼瞎不识凤,重价求山鸡的主儿,我妹妹不嫁他正好。” 百灵“呵呵”两声,“嘴硬,你妹妹喜欢五皇子,看五皇子的眼神都能拉出丝来。” 曹彬恨铁不成钢的白了自家妹妹一眼,抬脚继续往下一个篝火堆走去,“这里没有蒋逸,去前面找找。” 百灵亦步亦趋的跟在曹彬身后,往前方走去。 一直垂着头沉思的林翩翩抬起头来,看着百灵走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这丫头没死?难道没有吃滴了夹竹桃汁的点心? 百灵跟着曹彬到了下一个火堆旁,一伙年轻男子围着烤肉喝酒谈天说地。 曹彬大喇喇地走过去坐到他们中间,笑道:“喝着呢?不介意我讨杯酒喝吧?” 几个人一愣,见是曹彬厚着脸皮坐过来,毫不掩饰地露出嫌恶之色。 有的甚至非常不给面子的直接撵人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国舅府曹少爷,不好意思曹少爷,我们这边庙小装不下您这尊大佛,您呐、高升一步别处请。” 曹彬毫不在意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着酒杯对那人道:“不愧是御史台家的公子,你这嘴家传渊源。可惜啊,我来不是找你,不给你这么大脸。” “呵呵……”御史台家的公子反唇相讥,道:“我们可没请你,曹少爷的厚脸皮又是冲着谁来的?” “怎地?这么关心爷的脸皮厚不厚啊?哈哈…想知啊…喏…要不你摸摸?” 这调调,明显拿御史台家的公子做了花娘撩拨。 御史台公子气得红了脸,素来伶俐的口齿竟然卡住了,“你……无耻” 曹彬像只斗胜的公鸡 ,洋洋得意地饮了杯中酒,待要寻找下一个对手时,一道温润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 “曹少爷,适可而止,莫要伤了和气” 曹彬呵呵一笑,对声音的主人道:“蒋逸,你可看清楚了,是他先招惹的我。” 百灵站在曹彬身后,听曹彬喊蒋逸,目光朝着蒋逸望过去。 哇喔,好好看的男子,百灵看呆了一瞬,心中明了为何佳宁缠着蒋逸不放了。 白衣拍四皇子的马屁时说的那句诗经怎么说来着?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百灵突然觉得这句话形容蒋逸更合适,不只人样子长得好看,性情气质也是极好的,怎么看怎么舒服。 蒋逸伸手拦住气愤填膺的御史台公子,对曹彬道:“曹少爷误会了,郑公子心直口快并非有意招惹,没有恶意,曹少爷不请自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有事,我是冲着你来的。” 蒋逸疑惑道:“找我何事?” 曹彬给蒋逸的酒杯满上酒,收了嬉笑的表情,正经道:“明天我想邀请你与我一起组队打猎,如何?”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好似曹彬讲了一个笑话。 蒋逸光风霁月般的人怎么能和臭名昭着的曹彬往来?! 御史台家的郑公子嗤笑道:“蚂蚱戴笼头——曹少爷好大的脸面……” 曹彬瞪郑公子,怼道:“笼头你戴过?合不合适?不合适的话我送你一套。还是今天咸盐吃多了——咸得你!多管闲事!” “你……” “你什么你?蝙蝠身上插鸡毛——你算什么鸟!没找你说话,非要找小爷挨骂……贱不贱?……” 百灵被逗笑了,竟不知曹彬骂人这么厉害,以后与人吵架一定要请曹彬帮忙。 郑公子脸上挂不住了,“噌”地站起身,怒目相向,好似下一刻就要伸手揍人了。 蒋逸扶额,好好的一顿饭被曹彬搅和了,起身安抚了郑公子几句,拉着曹彬远远离开了。 曹彬甩开蒋逸的手,捋了捋袖子,“给句痛快话,愿不愿意与我组队打猎?不愿意的话小爷继续回去骂人!” 蒋逸俊美的脸上显出无奈之色,“好、好、我答应你,明天一起打猎,你回去吧,不要再生事了。” “好,我现在就回去,明天草场上见!”曹彬不磨叽,转身往营地走去,百灵随后跟上。 “曹少爷真厉害,三言两句就让蒋逸答应你了。” “不是我厉害,是蒋逸这个人识大体顾大局,他若不答应,我就会搅得他不得安宁” 百灵一怔,“你这是欺负人。” “我哪里欺负人?小爷我这算是欺负人吗?” 百灵点头,“你还胡搅蛮缠” 曹彬笑了,解释道:“我若不如此,蒋逸会答应我吗?你也看见了,没有人待见小爷,都巴不得离小小爷远远的。” “蒋逸看起来不嫌弃你” “蒋逸这个人是个君子,小时候就这样,教书的夫子最喜欢他,每天都夸他,大一点的时候夫子每夸他一次就贬损我一次。 邪了门了,每个夫子都这样,有时候气得小爷想揍蒋逸一顿。 小爷堵过蒋逸几次,每次蒋逸不解释,总用歉疚的眼神看我,我就下不去手了 ,后来蒋逸离开京城游学,就很少见了。” “蒋逸一直这么好说话?” “不知道,若不听话,要挟他就是了。” 百灵认真道:“你真卑鄙” 曹彬抱着手臂,嘿嘿一笑“谢谢夸奖” 百灵:“……” 走回营地,两个人分开,百灵回了四皇子的营帐。 营帐中,四皇子还在看公文,若风在一旁伺候笔墨。 听见动静,四皇子抬头看了一眼百灵又埋头审批公文。 “我回来了。” “嗯” “我带回来了一份烤肉,”百灵拎起手中的油纸包,“切好的烤鹿肉和兔肉,殿下要不要用点?” “不用,你拿下去吧” 百灵撇了撇嘴,将油纸包塞进若风手里,“殿下不用,别浪费,你拿去吃。” 若风尴尬地望向四皇子,见四皇子没有反应,默默将油纸包收了起来。 百灵取过若风手里的墨条,趴在桌上磨墨,“殿下,曹少爷约我明天一起打猎。” 四皇子偏头睨了一眼百灵 ,“你现在是我的侍卫,侍卫的职责是什么?” “保护殿下。” “既然知道,当尽职尽责 。” “殿下身边有这么多侍卫,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四皇子放下公文,捏了捏眉心,“时间不早了,本殿下要休息了。百灵你守夜。” “好”百灵放下墨条,“那明天打猎……” “允了” “谢殿下” 第233章 九公主打猎 百灵又为四皇子守了一夜,遗憾的是毒蛇没有来,百灵守株待兔的想法失算了。 换职之后,百灵回自己的帐篷小睡了一觉,听到草坪那边传来号角齐鸣锣鼓震天人喊马嘶的声音,收拾好东西骑上马到了草坪上。 草坪上,宣帝走下台子,翻身上马,带着大臣和皇子们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大张旗鼓地赶往猎场打猎。 大队人马走远之后,百灵才看到等得有些着急的曹彬。 曹彬催马到了百灵身前,有些埋怨:“你怎么才来?陛下的口谕都下了,打猎的前几名都会得赏赐。” 百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起晚了,我们走吧” “走!”曹彬招手,两个人骑马去找蒋逸汇合,蒋逸看了一眼百灵没有多问,问曹彬:“我们去哪个方向?” 曹彬刚要说话,百灵先一步问:“西凉公主有没有参与打猎?去的哪个方向?” 两个人微愣,“猎场这么大,跟着他们做什么?” 百灵眼珠儿转了转,找了个理由,“他们有鹰隼,我没有看过鹰隼捕猎,想看看去。” 曹彬撇撇嘴,与蒋逸对视了一眼,蒋逸无所谓,去哪里都没有区别,他出来是为了践行昨日的诺言,打猎是其次。 蒋逸道:“西凉人朝西南方向去了,那里林子少草木繁盛,野物也多。地势起伏不大,视野开阔,适宜猛禽捕猎。” 百灵朝着蒋逸微微一笑,“谢蒋公子告知,我要去那里,你们随便” 曹彬“嘿”了一声,“不是,你不是说要一起打猎吗?你独自走抛下我们怎么回事?” “放心,我会帮你打到猎物,然后记在你名下,”百灵凑到曹彬身旁,小声道:“看好蒋逸,不要让佳宁找到他哦,呵呵……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欸……你……”曹彬抖了抖缰绳,后知后觉道,“少爷是被这丫头给利用了。” 蒋逸催马过来,“我们去哪?” 曹彬耸了耸肩,“去人多的地方,安全!” 蒋逸:”………” 百灵抛下两个人,直奔昨日的桦树林,拴好马找到自己的鸟巢后爬了上去。 昨晚守夜一直没合眼,趁现在好好休息休息。 百灵蜷在巢里美美的睡了一觉,醒后,招来鸟儿,今天来得鸟儿来得更多,百灵一笑,撒了大把的鸟食给它们。 站在树冠上眺望了一会儿,百灵下了树骑上马向西南方向赶去。 刚才她看到,高空有两个黑点盘旋,不用想准是大皇子与九宫主的鹰隼。 催马赶了一刻钟,前方视野里出现了西凉人,那些人的马鞍上都挂着猎物,收获满满。 百灵从侧面绕了过去,悄悄的观察这些人。 大皇子在众人的簇拥下意气风发,侃侃而谈,西凉人善骑射,对于他来说,打猎不在话下,随从们马上挂着的猎物大部分都是他射杀的。 在这场秋猎中,他自信得到第二名,就没人能拿第一。 想着能借打猎一事能压东岳的官员一头,忍不住得意。 他这次出使东岳为了赔款而来,两国并立几十年,大大小小的仗打了无数次。 西凉第一次作为战败方向东岳赔款,还是他来做这个使臣,想想就憋屈。 摄政王被刺杀,手下的势力分崩离析,父皇一时无法统御摄政王遗留下的兵力,这才让东岳有了可乘之机,连破西凉数城,父皇被迫求和。 一随从道:“大皇子,前面发现鹿群” 大皇子多泽来了精神,吩咐手下人散开,仗着草丛高深遮掩慢慢朝着鹿群潜伏过去,张弓搭箭选中目标准备射杀。 “哥哥,这次让我来!”九公主西琳按住多泽的手臂,扬起娇媚的脸庞笑盈盈地请求道:“哥哥都打了那么多猎物,这次让给妹妹好不好?” 多泽放下弓箭,宠溺的拍了拍西琳的手臂,笑道:“行,这次让你来,看看我们的公主殿下箭术有没有进步。” 西琳扬唇笑道:“哥哥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说着招呼手下的侍女开始围猎。 远处的百灵瞄着西琳的方向悄悄在草丛中快速潜行,尽快的赶到鹿群的前方。 半刻钟后西琳突然催马拉弓对准目标,突然的动静惊动了鹿群,慌忙四下逃窜。 西琳的侍女从各自的隐藏地骑马冲出来,呈半圆形包围驱赶鹿群。 一声弓弦响动,一只利箭带着破空声射向鹿群中最大最强壮的一只鹿。 那只鹿异常警觉,身体反应敏捷,跃起躲过了西琳的箭矢逃往了远方。 鹿群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跟着那头鹿一起逃。 西琳“哼”了一声拍马追了上去。 后面的多泽呵呵大笑,西琳这个妹妹阿自小眼高于顶,什么东西都要抢到最好的。 父王与兄弟们宠着,养成了掐尖好强的性子,可惜了,狩猎可不是掐尖就能成功的。 随从与侍卫们请示多泽要不要跟着追上去帮忙? 多泽摇头,“不用,有些教训该让西琳明白,不是所有东西想要就能得到。” 随从与侍卫们退下不再多话,多泽吩咐他们骑马慢慢跟着就行。 前方的西琳射了第二箭依然射空,眼看鹿群越跑越快,距离越来越远,忽地拿起挂在脖子上的骨哨吹出一声嘹亮的哨声。 须臾,一声鹰唳自高空回应,一个黑点儿盘旋着出现在云层之上。 那黑点在空中盘旋几圈锁定目标之后,直接从千仞高空俯冲而下。 西琳望着爱宠从天而降扑向鹿群,抓住缰绳勒停坐骑看着,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鹰隼锁定了一只幼鹿,黑影笼罩下,幼鹿拼了命地往前跑,然而鹰隼快如闪电裹着腥风压顶而至,蜷在腹下铁钩般的利爪探出,深深刺进幼鹿的毛皮之中。 幼鹿一头栽倒挣扎试图摆脱鹰隼的钳制,而鹰隼煽动羽翼保持平衡,几番较量后煽动翅膀抓紧猎物腾空飞起,不顾幼鹿挣扎,展翅高飞。 九公主西琳欢呼一声,等着鹰隼飞得再高一些放松爪子,幼鹿从半空中摔下,猎物就是她的了。 突然,一道黑影快似流星撕裂空气,裹挟着尖锐的风声直击半空中抓着幼鹿的鹰隼身上。 “砰”的一声,鹰隼被打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连着幼鹿直接从空中掉了下来。 九公主惊得目瞪口呆,下一瞬催动坐骑朝着鹰隼掉下来的跑了过去,看到自己的鹰隼躺在地上抽搐,不一会儿就不动了。 九公主下马冲过去将鹰隼抱在怀中,鹰隼的脑袋无力低垂,胸部凹陷已经被打的变了形。 “啊……” 第234章 套马索 九公主仰头发出一声哀嚎,这只鹰隼是她孩童时父亲送给她的生辰礼物,陪着她一起玩耍长大,至今为止陪伴了她十年。 与她而言,这只鹰隼不止是宠物,更像是玩伴和忠心的朋友。 现在,它在九公主怀里断了气,成了一具尸体,九公主伤心欲绝,抱着鹰隼放声痛哭。 大皇子听见九公主的哭声,催马跑了过来,下了马走到九公主身边,看了一眼死了的鹰隼,一把拉起西琳。 “哭有什么用?抓住偷袭的人,将那人碎尸万段” 西琳不哭了,擦干眼泪,吩咐随从去搜索偷袭鹰隼的人。 百灵此刻捡回了飞去来,快速潜行折返,正跑着 ,高空又传来一声鹰唳,多泽的鹰隼自高空逐着百灵俯冲而下。 多泽抬头看见自己的鹰隼向一个地方俯冲,当即跨上马向着百灵逃跑的方向疾驰追去。 其余人明白了大皇子多泽的鹰隼发现了偷袭的人,赶忙纵马跟着大皇子一起追。 百灵手中拎着飞去来,估算着距离,只要那只鹰隼再追近一点,她就打出飞去来收割了它。 不想那只鹰隼是个聪明的,保持十几丈的距离飞行,不肯靠近,追逐着百灵给自己的主人指明了偷袭者的方位。 百灵身后传来了马蹄杂踏的声音,百灵回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多泽等人,心中暗骂了一声。 大意了,忽略了还有一个鹰隼,有它盯着,她便很难摆脱多泽他们。 百灵跑到自己的坐骑附近,腾身而起落在马背上,双腿夹紧马腹,用力拍了一下马屁股,马儿吃痛咴咴叫了一声,飞奔而去。 后边的多泽看见偷袭者骑马逃跑,冷哼一声,催马猛追,左手摘下角弓,右手抽箭, 搭在弦上瞄准百灵的后背射了出去。 百灵一边催马,一边瞄着身后的追兵,耳听得破空声响,百灵直接趴在马背上,躲过了箭矢。 刚直起身,第二只箭又射到了,百灵身子左倾又躲过了一箭。 然而百灵在前,追兵在后,与善骑射的大皇子等人来说百灵无疑成了活靶子。 百灵陷入了被动 ,自己不善弓箭所以没带,回旋镖射程短,对多泽构不成杀伤力。 唯一的远程攻击的飞去来只能打一次 ,她还想着用它来打那只可恶的鹰隼舍不得现在用。 现在只能尽力躲避身后不断飞来的箭矢,打马往前跑。 多泽一边追一边放箭,接连射了几箭竟然被对方完美躲过。 他一向自负,对自己的箭术有颇有信心,但此时竟被对方接二连三的躲过,不由大怒。 多泽回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属下们,打了一个手势,属下会意,骑着马散开拉开距离呈扇子面围追百灵,全部张弓搭箭射向百灵。 俨然将百灵当成了猎物! 百灵一边骑马,一边躲避不断飞来箭矢,四外是灌木草场,能做掩护身形的树林在几里开外。 高空上的那只鹰隼也不再只当一个指路镖,不断做着下扑动作,利爪随时准备刺穿百灵的脖子。 “真是个好畜生!” 百灵攥紧飞去来,一边躲避箭矢一边瞄着头顶上空飞着的鹰隼。 又跑出了十几米,百灵瞄了一眼冲她做出攻击准备的鹰隼,心想:机会来了! 当即立断,百灵不顾一切甩出手中的飞去来打向冲着百灵俯冲而下鹰隼。 又一次哀鸣自空中传来,多泽的鹰隼扑腾了两下翅膀自空中坠落。 多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无力阻止,他没有去看鹰隼的情况,疯了一样拍马追逐百灵。 他要将百灵活捉,千刀万剐! 百灵的右后肩在甩出飞去来的刹那中了一箭,箭簇射进皮肉刺骨的疼痛 。 这代价有点大了,刚刚还不如用飞去来打多泽呐! 射向她的箭矢越来越多,百灵索性直接趴在马背上,狠狠地抽了马屁股一鞭子。 马儿吃痛,疯了一般往前窜。 远处打猎的人注意到了西凉使团一群人追逐着一个人,还用弓箭射杀。 立马有人去通知巡逻的神武卫,还有不少人催马往这边跑来,一看究竟。 又追出了一里地,多泽看见远方有东岳国的巡逻队往这边赶来,还有好事的官家子弟带着自己的随从侍卫也朝着他们纵马过来。 多泽用力抽一下坐骑,他的坐骑本就是百里挑一的宝马玉花骢,脚力奇快,如今受了主人一鞭,爆发全力追向百灵。 不一会儿,多泽的马头追上了百灵的马尾,多泽举起手中的马鞭朝着百灵的后背抽去。 百灵突然坐起扭身,手中的回旋镖直接甩向多泽的面门。 两个人的距离不足一丈,百灵的暗器又是突然打出,料想多泽躲不过。 她却没想到多泽一直防备着她,追逐中留心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他们兄妹的两只鹰隼都是被百灵用特殊的暗器打中的,他虽然气愤之极,恨不得将百灵万箭穿心,但也明白这个人手段不止于此。 果然,多泽眼看就要得手,对方甩手就是一枚暗器,直接就要甩他脸上了。 多泽偏头,暗器带着寒气从他眼前飞过,待他回过头的瞬间 看见百灵扬手再次打出了两枚暗器,分别打向他的脖子和胸腹。 多泽右脚紧勾马镫,左手抓紧马鞍,上半身猛往左面倒去,躲过了暗器。 百灵瞄着多泽,见他整个人几乎挂在马的侧面。 这家伙的骑术真棒! 多泽接二连三闪避,两个人的距离拉远了一些,多泽不甘示弱,从兜囊中掏出套马索,举过头顶转出来一个套圈。 百灵心下一凛,手中的回旋镖向多泽甩去,这次连人带马一起打。 多泽似乎提前预判到百灵的想法,拨转马头,身下的玉花骢突然向左边腾跃,躲过了百灵的回旋镖,手中的套马索也精准的甩了出去。 套圈圈一样直逼百灵,百灵眼瞧着套马索即将落在自己身上,却没有应对之法。 无奈之下滚下马背,施展轻功朝着树林的方向继续跑。 多泽收回套马索,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容。 这次真的可以好好打一场猎了。 百灵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没了马,半人高的草丛给她添加了太多的阻碍,施展轻功往草尖上腾跃的话,明晃晃成了多泽他们的靶子。 无奈的情况下只能贴着地面奔跑,后背上的箭随着百灵的起落的动作钻心的疼。 她知道不能停下,只能往前,进了林子她就能扳回劣势。 多泽早已看出百灵的谋算,他要在百灵进林子前射杀她,否则等东岳的人赶来,就不一定杀得掉了。 想着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们,不错,马上就要合拢包围圈了。 多泽眯了眯眼,张弓搭箭瞄准了百灵的后心。 他的箭百步穿杨,他不信百灵逃得掉! 第235章 无心回来了 弓弦颤动,箭矢破空而出,裹挟着凌厉的风声射向百灵的后心。 百灵的身子往旁边迅速一滚,比脑子更快做出了反应,只是滚的过程中碰到了后肩上的箭,疼得百灵眼前发懵。 百灵咬牙,瞄了一眼还有些距离的树林,心里发狠 。 不逃了,今儿个就与多泽同归于尽好了! 百灵从鹿皮袋中抖出鸳鸯双钺握在右手中,左手扣住回旋镖,静静等待多泽催马靠近。 多泽看到自己的箭落了空,见百灵不再继续逃,眉头蹙起,提高了警惕。 赶狗入穷巷了,这是要绝命反击! 多泽深邃的眼睛里闪过狡黠,以前围猎的次数多了,什么凶狠的野物没遇到过,想反咬他,哪有这么容易。 多泽勒停坐骑,张弓搭箭瞄准草丛,很有耐心的等待属下们围拢缩小包围圈。 百灵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心想:完了,这下把自己给作死了。 百灵猛地窜出借以掩护的草丛,暗器刚刚打出,左臂立时感到疼痛。 她没有躲过多泽的箭矢,箭簇擦着她的手臂射了过去,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子。 来不及懊恼,百灵一边躲避四面八方射来的箭矢,一边脚下加力冲向了多泽。 百灵打出的回旋镖,多泽翻下马背才得以躲过,心里不由一惊。 这猎物的反噬果然不一般。 多泽扔掉弓箭,抽出腰刀大步冲着百灵砍去 百灵身体灵活速度敏捷,手中鸳鸯钺三尖七刃除了刀柄皆是利刃,打斗时小巧锋利又变化多端。 当初无心要百灵选择鸳鸯钺做武器时,考虑的是百灵身法灵巧适合近身搏杀,手握鸳鸯钺能从任何方向重创对手的要害。 加之驭鸟之术辅佐,可谓如虎添翼,近乎完美无敌的刺杀。 此时 几个照面之后,百灵的刃尖划破了多泽的衣摆 。 多泽神色冷峻,这个丫头比他预估的厉害的多,当下不敢大意,手中弯刀嚯嚯生风凌厉迅猛,不让百灵靠近自己的身体。 百灵双臂受伤,每次出招受到限制,几次与多泽的弯刀相碰,百灵的手臂痛得几乎握不住鸳鸯钺。 多泽发现了这一点,手中弯刀故意朝百灵的兵器上撞,逼百灵格挡。 百灵暗暗咬牙,额头沁满冷汗,失算了,小瞧了多泽这个人。 多泽不仅刀法出众,腿上功夫也很强,即便她没受伤,要想赢他也不容易。 又打了几个回合,百灵衣衫被血洇湿了大片,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多泽勾唇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腰刀再次用力撞上百灵的鸳鸯钺,逼退了百灵,手腕翻转掀起劲风以下向上猛撩。 他就不信百灵还能硬抗! 突然眼风里闯进一匹黑马快如疾风冲破了属下们的包围圈,几个呼吸间冲到了多泽身旁不到一丈处。 马上的人纵身跃起,躲过射来的箭矢,老鹰扑小鸡一般扑向了多泽。 多泽皱眉,手中弯刀放弃了百灵,横刀劈向扑向自己的人。 岂料那人身子猛地下沉,贴着草皮单手撑地,一记滑铲,踹向多泽的脚踝。 多泽蹙眉,向后倒跃,没想到那人也跟着跃起,如影随形继续扑向他。 多泽手握腰刀斜劈来人,来人手腕上翻,不知何时将百灵的鸳鸯钺握在手中,兵器相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多泽深邃的眸子闪过异色,这个人的动作太快了。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无心可不给多泽反应的时间,他的属下一部分用弓箭对准了她与百灵,随时准备放冷箭,另一部分已经下马朝挥舞着兵器朝着她包围了过来,她要速战速决 。 无心左手架住多泽的弯刀,右手直接出拳打向多泽的胸腹,多泽左手猛抓无心的手腕,不想抓了个空。 无心已经闪身至他的左侧,手中的鸳鸯钺划向他的肋骨,多泽心惊,脚步斜挎躲开之时右手刀交换到左手反手斩无心的手臂。 无心嘴角微勾,冷冷一笑, “注意了!” 多泽心神一震,神情恍惚了一瞬,也就是这片刻的失神铸成了无可挽回的败势,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半跪在地上受制于人了。 无心右手握着的鸳鸯钺架在多泽的脖子上,左手搭在他的左肩,眼神冰冷地望着多泽围拢过来的属下,那些属下拉弓引弦箭指无心,目光复杂。 她怎么可能制服了大皇子?! “放开大皇子,饶你不死!” 无心看了一眼百灵,百灵从震惊中回过了神,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主……”百灵看无心此时的脸是吕尚恩的面貌,改口道:“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见不到你了……” “稍后再叙,先解决眼前的麻烦。”无心打断了百灵,环视周围,“ 多泽的下属随从尽数围了过来,九公主西琳也追到了此处,见到大皇子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子挟持,惊呼一声就要冲过来。 “别动!”无心手腕微动,鸳鸯钺的刃尖刺进了多泽的脖子,鲜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西琳瞬间停下了脚步,焦急道:“你是什么人?挟持我大哥做什么?” 此时马蹄声再响,徐敬领着神武卫到了,身后还跟着许多前来看热闹的官员子弟。 徐敬分散人群大步走了进来,沉着脸质问无心,“你是谁?为何要挟持西凉大皇子?” 无心凉凉地看了徐敬一眼,淡淡道:“你又是谁?” 徐敬挺起胸膛道:“我乃神武卫统领徐敬,见到本大人还不放下兵器,过来见礼。” “哦?”无心勾唇,冷冷道:“神武卫的官职很大吗?能代替皇帝说话吗?” “放肆!”徐敬审视着无心,这个人没有印象,不是随同而来的官家小姐。既然不是官家亲眷,当以刺客论处。 然而没等他说话,身后一声清朗的男声传了进来,“他不能代替陛下,我能!” 人群中闪出一条道,周少安龙骧虎步走了进来,负着手站在人群中央、无心的对面。 周少安身姿瑰伟,立在人群中如松柏凌霜、鹤立鸡群。 无心眯了眯眼,眸子里映着男子英挺的身姿。 快十年了,与他的羁绊快要结束了! 第236章 解决问题 周少安目光在吕尚恩、多泽与百灵三个人的脸上逡巡,后定格在吕尚恩的脸上。 “吕二小姐?” “是我。” 周少安点了点头,问道:“吕二小姐为何在此?挟持西凉大皇子又是为何?” “我来此是为了寻我的婢女,不想我的婢女遭西凉大皇子等人射杀,不得已才挟持大皇子。” 周少安望向多泽求证:“吕二小姐说得可是实情?” 多泽垂着眸子,周少安的问话似乎没有听见,一声不吭。 西琳上前两步,指着百灵道:“是她,趁我们打猎的时候偷袭了我和哥哥的鹰隼,我们才要追她让她偿命。” 周少安嘴角不易察觉的弯了一下,目光落在百灵身上,“九公主说的是否属实?” 百灵点了点头,“鹰隼是我打的,本来我只是想打西琳的那只,谁想到大皇子的鹰隼紧追着我不放,还想扑抓我,我才把它打下来的。” 围观的人一阵哗然,在场的人几乎都擅长打猎,箭术高超的打头狼不在话下,人多的话打头豹子、熊或是老虎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猎鹰隼,任你箭术再好,几乎都不可能。 这丫头吹牛的吧。 吕尚恩看了一眼百灵,没有怀疑百灵的话,只是疑惑她是怎么能将高高飞在上空的鹰隼打下来的。 周少安也很好奇,挑眉,问道:“你是如何打下来的?用弓箭?” “不是”百灵摇头。 西琳从侍女手中接过‘飞去来’,挥了挥,怒道:“你是用的这个,是不是?” 百灵点头,“是” “周大人,她承认了。” 周少安接过飞去来看了看,不明白这个玩意儿怎么能把天上飞的鹰隼给打下来。 “你能否演示一下如何打下来的鹰隼?” 百灵扬起手臂转过身让周少安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和后肩上还插着的羽箭 。 如实道:“受伤了,演示不了,等我伤好了再演示给你看 ” 周少安微微颔首,百灵受的伤不轻,西凉这帮人是要置她于死地。 吕尚恩冷冷对西琳开口道:“我的婢女不会轻易招惹你们,她打你的鹰隼必有缘由。” “没有缘由,”西琳指着百灵,恨声道:“就是她找死!” 吕尚恩蹙眉,看向百灵,百灵回指西琳,“是她,把白衣投喂给她的鹰隼,白衣差点死在她的鹰隼手上,我才要打她的鹰隼。” “你的鹦鹉没事,我的鹰隼却死了,”西琳恨意上涌,挥动手中鞭子向百灵冲去。 周少安伸手阻拦,几个照面西琳手中的鞭子落在了周少安手中。 西琳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周少安她打不过。 “九公主,这里是东岳,请自重!” 西琳顿足,冲着大皇子叫道:“哥哥——” 多泽回过神,看了一眼架在脖子上的鸳鸯钺,勾唇笑道:“吕二小姐可认识一个叫乌兰的人?” 吕尚恩眸色微沉没有答话,西凉的人听到这话有些不淡定了,尤其是西琳,以为哥哥又犯了病,急道:“哥,吕二是东岳人,怎会认识乌兰。” 大皇子“呵”了一声,“九妹说的对,这里不是西凉,怎么会有人知道乌兰的下落。” 说罢不管不顾强行要站起身。 吕尚恩眉头蹙起,手掌按住大皇子肩头暗暗用力,弯月形的刀刃抵住了他的脖子。 大皇子向吕尚恩微微侧头,扯起唇角勾起一个怪异的微笑,额头青筋暴起,顶撞无心施加的力道缓缓站起,脖子上的皮肤撞在刀刃上,血瞬间冒了出来。 声音低沉暗哑:“我赌你不会杀我!” “哥——”西琳发出一声尖叫 “大皇子——”西凉的人惊骇出声,生怕大皇子撞死在吕尚恩的刃口上。 吕尚恩瞳孔猛缩,收回鸳鸯钺退后了一步。 “我赌赢了”站起身来的多泽扭过身子面对吕尚恩,一双眼睛充满戾气,语气中是难以压抑的兴奋。 周围传来私语声,“这个大皇子怕不是个疯子吧?!” 周少安看着多泽,眸色晦暗不定,这个人性情不定,变化无常,身上透着危险的气息。 吕尚恩抬眸对视多泽,眼神冰凉冷漠漆黑如渊,“你并不想死。” 多泽歪头伸手摸脖子,摸了一手血。“不可否认,你伤了我,但是两只鹰隼不能白死。” 吕尚恩表情淡淡:“你报不了仇。” 多泽笑了,笑容邪肆:“你想要替你的婢女担着?好啊,依我们西凉的规矩——擂台比试,强者为尊决生死” “好” “既然如此,”多泽走到周少安面前,“劳烦周大人给我们做个见证,做个仲裁。” 周少安点头,事已至此他不便多说,只一点他必须说明白:“比武可以,不可伤及性命。” 多泽冷笑:“拳脚无眼,刀剑无情,周大人的要求恐达不到。” ”若做不到,比武取消。你们的纠葛由本官调解。” 多泽眯着眼睛直视周少安,周少安静默以对、不起波澜。 良久,多泽妥协:“好,就依周大人。” 周少安又看向吕尚恩,“你呢?” “无异议” “好”周少安对两个人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早比武,比武场另行通知。” “可以” “好” “既然如此,我会派人保护双方安全,直至比武之后。”周少安转身,对围观群众大声道:“大家都散去,想看热闹的明天。” 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瞬间离开了一半,西凉的人拥着大皇子与九公主也离开了。 徐敬看了周少安一眼挥了挥手带领神武卫撤走。 周少安深深看了一眼吕尚恩与百灵,留下几名羽林卫上马回了猎场宣帝身边。 宣帝看他回来,笑道:“发生何事?真有刺客闯进来了?” “不是刺客,起因是四皇子身边的侍卫与西凉九公主有摩擦……”周少安原原本本将整个事情的经过讲述给了宣帝。 宣帝似笑非笑的听着,听完后,戏谑道:“明天有热闹可以看了” “是,陛下” “那好,传朕口谕,朕允了这场比武,比武场选在草坪上,明天不用打猎了,都来看看热闹。” “是” “另外,即是小四府里的侍卫惹出来的事,小四这个主人理应负责,少安你去知会小四一声。” “微臣明白” “去吧” 周少安告退,回营地找四皇子,四皇子正在听若渊诉说百灵与西凉使团发生的纠葛。 周少安进了营帐将整件事情的经过简单扼要地复述了一遍,较之若渊打听到的真实许多。 四皇子听后,扬唇笑道:“没想到百灵还有这本事” 说到做到,真的将九公主的鹰隼打死了! 解气 “堂兄来找我是否还有别的事?” 周少安点头“陛下允了这场比试,西凉使团人多势众,吕二小姐人单势孤,殿下是否要帮衬一二。” “自然,百灵是我府里的人,不能让外人欺负了去,明天比武不能输。” 离开四皇子营帐,周少安下令左廷监:“多派些人手盯住西凉使团,另外派两个太医过去。” 右廷监领命而去,周少安思忖良久,总觉得吕二小姐与百灵这对主仆身上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另一边,吕尚恩百灵跟着江雪到了江家营地,吕尚恩借了一顶帐篷,为百灵清洗伤口上药。 左臂的伤口不算太严重,右后肩的箭簇已经伤到骨头了。 吕尚恩折断箭杆,打开随身携带的箱子,取出布卷打开,拿起一柄薄刃,对百灵道:“忍一下,先把箭头取出来。” “嗯”了一声,百灵咬住布巾,感受到了薄刃切开皮肤,疼得浑身冒汗。 取出箭头,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一切做好后吕尚恩看了一眼已经陷入昏沉的百灵起身就要离开。 百灵一把抓住吕尚恩的衣摆不撒手,意识模糊呐呐道:“主人,不要丢下小妖,小妖不想一个人……” 吕尚恩怔了一瞬,坐回床榻上,望着百灵攥紧衣摆的苍白的手,眉目间的清冷寒了几分。 这只手长大了,遥想起这只手上一次抓她的衣摆还只是一只瘦小枯干黑黢黢的爪子,那次也如现在这般抓紧不放,抓着她的衣摆走出岐山,跟着她进了忘生谷。 多泽,不可原谅! 第237章 众说纷纭 吕尚恩坐在百灵身边,支起一条腿慵懒地斜靠在床尾,手里捧着一本羊皮卷安静地看着 。 百灵攥着吕尚恩的衣摆睡得香甜,嘴角微微翘起露出满足的笑容。 “尚恩”江雪领着四皇子等人掀起帐帘看到就是这样一副安静祥和的场景。 四皇子看了一眼,吩咐若风将自己推离帐篷,百灵的主人回来,以后她不会围着自己转了。 片刻后,吕尚恩走出帐篷,对四皇子施了一礼,“多谢殿下这段日子以来对百灵的照顾。” 四皇子看了一眼若风,若风端着一个盒子给吕尚恩。 四皇子道:“听闻百灵受伤了,这里面是上好的金疮药,好好照顾她。” 吕尚恩接过盒子,看着四皇子,“待百灵醒来,我会将殿下的好意转告给她。” 四皇子点了点头,道:“明日与西凉使团比武,我选了几个侍卫襄助二小姐。望二小姐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吕尚恩微怔,“多谢” 四皇子微微颔首,示意若风推自己回去,转身的刹那吕尚恩突然道:“百灵昏睡前提了一事,前天晚上值夜在殿下寝帐捉到一条毒蛇。” 四皇子停了一瞬,勾了一下嘴角,“本殿下知道。”说罢由着若风推着轮椅离去。 吕尚恩望着四皇子离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幽深的眼眸中闪过异色。 江雪送四皇子离开营地,转身回了帐篷,对吕尚恩道:“你不在的日子里,我还以为百灵跟你一起离开了,直到昨日看见百灵,以为你早就回来了呐。” 吕尚恩给百灵掖了一下被角,对江雪道:“今日亏你帮忙把我带进猎场,不然百灵会很麻烦。” “应该的,”江雪往吕尚恩身边凑近了些,小心翼翼的道:“前些日子我哥哥给母亲来了信,说在凌阳府遇上了一些麻烦事,亏得有贵人帮忙。 尚恩,哥哥提到的贵人是你吗?” 吕尚恩算了一下时间,反问:“江霁还没有回京城吗?” “没有,哥哥说要陪沈怀瑾公干一些日子,晚点回来。” “等你哥哥回来,你通知我一声,我有话要与江霁谈,在此之前,不要透露我去凌阳府一事。”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江雪摇头,“连我母亲都没有说过,尚恩……你……是不是有秘密?” 吕尚恩与江雪对视,眼神平淡看不出一丝情绪,良久缓缓说道:“我不是千金贵女,与你不同,以后如非必要离我远一点。” 江雪愣怔,“不是吧,我不过是问了你一个问题,你不愿回答就算了,没必要与我绝交阿。” “绝交?我们不算朋友。” “嘿,你没良心,若不是朋友,我凭什么带你进猎场,不管你怎么想,我是把你当做朋友的。” 吕尚恩不置可否,“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还你。” 江雪撇嘴,“用不着你还,明天你真的要与西凉人打擂吗?” “你不是在场听到了吗?这是解决纷争最有效的办法。” “可是你一个女子怎么能打得过那么多人?”江雪脸上显出忧色。 “四皇子会派人助我。” “这倒是个好法子,”江雪眼睛一亮,“我把英国公府的侍卫借给你,我府上的侍卫战力不比宫里侍卫差哦。” 吕尚恩看着江雪,弯了弯唇角,“好啊,” “就这么说定了”江雪起身走出帐篷,“我现在就去选人,给你选几个身手厉害的侍卫,明天把西凉人都打趴下。” 目送江雪离开,吕尚恩坐回床榻上,单手支颐想着明天要怎样收拾大皇子多泽等人。 第二日,吕尚恩收拾利落出了帐篷,经过一夜的休养,百灵的状态好了很多,非要跟着吕尚恩一起去。 帐篷外,江雪也换了一身劲装,身后跟着十来位身形矫健的侍卫。 “这是我身边身手最好的侍卫,今天跟你一起去。” 本以为江雪说说而已,不想她真的找了人来,吕尚恩扫了一眼这些人没有推辞,一起去了草场。 草场看台上坐满了人,坐不下的在看台外加了桌椅,乌泱泱的全是来看热闹的。 吕尚恩蹙眉,这么多人不去打猎,都这么闲吗?!却不知道是宣帝下旨,这些人都是奉旨来看擂台比武的。 西凉那边人早已到齐,在擂台西边坐了一片,东边这边坐着十来个四皇子府的侍卫。 见吕尚恩百灵来了,侍卫统领若渊起身走到吕尚恩面前,看了一眼百灵对吕尚恩道:“我等奉殿下之命助吕小姐打擂。” 百灵在一旁介绍道:“这位是若渊,四皇子府的侍卫统领” 吕尚恩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道:“有劳了。” 若渊让开路,心想百灵的主子看着过于单薄,脾气又淡泊,不像是武功高手,她是如何能够挟持西凉大皇子的呢? 一行人坐回西看台,东西相比人数上就差了一半有余。 “吕二小姐”曹彬带着包福儿兴冲冲的赶道:“听到有人与西凉人打擂台,还真是你啊。” 吕尚恩看着曹彬,多日不见,这家伙一如往日的热情。 曹彬一屁股挤走了江雪,坐在了吕尚恩身边,手指指着包福儿,对吕尚恩道:“二小姐,一会儿打擂需要人的话,他算一个,我亲自调教出来的,很能打的,打五六七八个没问题。” “得了吧!”江雪叉着腰指挥自己的两个侍卫架起曹彬扔到一边,自己坐回了吕尚恩身边,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你调教的?专门欺负大姑娘小媳妇儿的吧,还打五六七八个?一张纸画个鼻子——你好大个儿的脸。” 曹彬摆脱了江雪的侍卫,气呼呼地对包福儿吼道:“你傻子啊,没看见你家少爷差点被人丢出去吗?你怎么不动手?” 包福儿委屈巴巴:“江小姐的护卫多,打不过。” “你……好样儿的…等小爷回京就把你妹妹送回百花楼……” 吕尚恩微微蹙眉,瞥了一眼曹彬,刚要开口说点什么,一声锣响,惊动了所有人,嘈杂的草坪也安静下来。 曹彬不再闹腾,绕道另一边挨着百灵坐了。 周少安登上看台,朗声说道:“各位,今日风云际会,群雄聚首,擂台之上拳脚无眼,刀剑无情,但求以武会友,解决纷争,不可伤人性命。” 周少安看了多泽与吕尚恩一眼,“两位可还有什么异议。” 吕尚恩摇头,多泽却道:“吕小姐,想要获胜打败我才算,我手下这么多人,要努力哦” 周少安挑眉,“大皇子要做守擂方?” “不错”多泽点了点头。 周少安微微蹙眉,本想设五局定输赢,没想到多泽难缠,打乱了他的安排。 西凉那边人才济济,上百人的好手,若做了守擂方,吕尚恩那边的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同意!”吕尚恩想也不想,表示赞同。 场外,原本安静的环境再次喧嚣,但凡有点脑子的人觉得吕尚恩愚蠢,不该答应。 看台上的文武官员抱有此种想法的人也不在少数 。 “女人呐,头发长见识短,皇兄,叫我来此是为了看女人犯蠢?”肃王坐在宣帝身侧,轻蔑地笑了笑,“有这功夫臣弟不如去打头熊回来有意思。” 宣帝捧着茶盏“呵呵”笑道:“你这话说得早了点,此行还有几天,不妨碍你打猎,但擂台赛只有这么一次,不看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女人而已,赢了不长颜面,输了更丢脸。” 宣帝设擂台的意思很明确,无非就是趁机敲打敲打西凉的人,但是西凉这帮人中不乏顶尖高手,宣帝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宣帝瞪了肃王一眼,不满道:“这年纪怎地还一身反骨,拆朕的台很得意吗?” 看宣帝有些不高兴了,肃王“啧”了一声,“皇兄,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不信你问问他们,臣弟说得有错吗?” 肃王指了指他这边一溜以振威候为首的武将们,振威候不表态,心想:不掺和你们兄弟间斗嘴,免得惹一身腥。 他不表态,众武将也不好随意表达想法。 反而另一边的文臣们议论纷纷,口径一致对设擂台比试表达异议,甚至有人觉得宣帝支持比赛不明智。 有的甚至攻诘起了工部尚书吕善。说吕家竟出些奇人异事,小小女子不好好管教,老老实实在闺中刺绣绣花不好吗?非要牝鸡司晨倒反天罡做男子该做之事…… 吕善气得不行,他也不明白二弟生了个什么玩意儿,接回来后时时刻刻给吕家添乱。 即便是除了族谱也不安分,还要牵连大房。 母亲说的没错,吕尚恩这丫头果然是煞星,有了她,吕家就没有一天顺心的。 第238章 这么快的吗? 曹国舅看着吕善有苦说不出的样子,“啧”了一声,“女子怎么了吗?四国之中,南昭女子可做官,西凉女子能披甲上阵,北域女子为皇,怎么,到了我东岳国就容不下一个女子?” 见曹国舅说了话,有些文官不言语了,有些人不服却也不敢反驳,因为曹国舅这个人嘴巴又损又毒,不高兴的话,得怼的人直接去见自家太奶奶。 “咚……”一阵鼓响,擂台开始。 若渊走过来道:“吕姑娘,这第一场派谁?” 吕尚恩站起身,“此事因我的婢女而起,理应我来解决。若渊统领,能否借你的刀一用。” 若渊解下佩刀双手奉上。 四皇子吩咐过,尽全力帮助吕小姐打擂,四皇子的四名暗卫也安排进了他带来的侍卫中。可见四皇子对这擂台赛的重视。 吕小姐第一个上,若是不敌,便由他们顶上。 吕尚恩接过刀,走上擂台,在擂台上转了一圈 后站定。 擂台高约半丈,长四丈宽三丈,台基以厚重的青石垒成,台面铺就硬木,平整坚固。 多泽看了一眼台上的吕尚恩,对众属下道:“你们谁去?” 多泽的话音刚落,坐在前排的一人抢先站起,三步并两步跳上了擂台,生怕有人跟他抢似的。 吕尚恩看了一眼那人,是个年轻人,意气风发身形矫健手中的弯刀锃明瓦亮。 那人看着吕尚恩,说了两句场面话,见吕尚恩懒得搭理他,挥着刀朝着吕尚恩冲了过来。 吕尚恩岿然不动,见他冲到跟前,旋身一脚将其踢了出去,掉在了擂台下面。 整个草坪上一阵骚动,很多人都在闲聊这无聊的擂台,没看见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有人突然掉下了擂台。 他是自己跳下去的,是吧?! “咚、咚、咚——”擂台边上架着的牛皮鼓被敲响,“第一场比试,吕尚恩胜——” 传令兵的大嗓门传遍了整个草坪,看台上的宣帝瞪大眼默了一瞬。 刚才发生什么了?他侧头跟四皇子说了几句话的功夫,错过了第一场比斗。 大监李和在宣帝耳边说了几句,宣帝有些诧异,“一招就把人给踹下去了?” “是的,陛下。” 宣帝“呵”了一声,坐正了身子,看擂台上西凉那边上去了第二个人。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第二个人被一脚踹下了擂台。 李和笑咪咪地道:“刚才那人也是这样被踹下去的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地方” “咚、咚、咚——,第二场比试吕尚恩胜!” 草坪上逐渐安静,第一场比试没人注意,第二场一些人的目光被吕尚恩干净利落的动作吸引了。 吕尚恩负着手,转头望向多泽等人。 多泽唇角勾起,看都没看灰溜溜被搀扶回来的两个人,冷冷问:“谁还想去?” 刚刚,所有人争先抢后上赶着去,被人接连踢回来两个人后,一部分人蔫吧了。 想争功也得有那个本事。 “巴彦,你去” 被喊了名字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扛着两米长的大号狼牙棒走上了擂台。 草坪上瞬间陷入寂静,所有的目光集中在了身材魁梧人高马大的巴彦身上。 看台上振威侯韩毅蹙了眉头,微微诧异道:“这个人也在使团中吗?” 坐在他旁边的肃王问道:“侯爷认识这个人?” 认识,太认识了,两军交战经常看到这个人。 “此人名叫巴彦,”韩毅提高了声音做介绍, 以便隔了一个位次的宣帝可以听到。 “巴彦是西凉颇有名气的将领,勇猛好战,对战之时经常看到此人。 他手中的狼牙棒几十斤重,交战时不仅有似锤般的重型打击,锤头上的诸多尖刺更能带来出奇的杀伤效果。能用狼牙棒上战场者无一不是力敌千钧之猛将……” 宣帝看着擂台上抡起狼牙棒逞凶的巴彦,点了点头,赞同了振威侯看法,但是…… “韩毅,巴彦真如你所说的那般强横无敌吗?” 怎么看着有点不太像啊。 韩毅听到宣帝问话,对他的评论感兴趣,于是扭头专注得对宣帝讲解道:“巴彦确实是一名猛将,若与之对战需格外小心,否则,即使身穿轻甲,一棒下去一样是血肉模糊……” “咚、咚、咚——第三场比试,吕尚恩胜——” 正在一板一眼做介绍的振威侯韩毅愣住了,等等……他听到了什么? 第三场比试结束了?! 吕尚恩胜了?! 这么快的吗?! 他只说了几句话?! 振威侯只觉头顶有一溜儿乌鸦缓缓飞过,留下了了一溜儿的黑点点。 谁能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振威侯韩毅看了一眼只剩吕尚恩一人的擂台,惊讶万分,看向肃王,肃王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韩毅,阴阳怪气道:“侯爷口中的名将抵不过小女子,呵呵……” 振威侯不理会肃王的嘲讽,扭头看向挨着自己坐的云麾将军林瀚,林瀚轻咳了一声,对韩毅道:“侯爷,对巴彦的评价是否过高了……” 时间拉回一盏茶之前。 巴彦扛着狼牙棒走上擂台,他的身高高了吕尚恩近一个头,看吕尚恩时微微垂头,“巴彦,请赐教!” 吕尚恩挑眉,这个魁梧汉子还挺守规矩,“吕尚恩,请指教。” 巴彦一挥狼牙棒,冲着吕尚恩头顶砸了过去 ,劲风呼啸没有留手的意思。 狼牙棒棒头为椭圆形铁质,锤面上布满尖刺,恐怖如斯,别说被砸到,即使碰到一点也必然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吕尚恩脚尖点地横跨闪开,巴彦一棒砸空反手横撩,棒头带着风声打向吕尚恩腰腹。 吕尚恩握着刀没有拔出来的意思,遇上这种猛将实在不好过招。 一寸长一寸强,又是狼牙棒这种重型兵器,手中的刀与之相击势必要被磕飞。 西凉人数众多,吕尚恩不打算在这些人身上浪费精力,她要留存体力速战速决! 巴彦挥舞狼牙棒打了一阵,吕尚恩只是躲避不迎击,狼牙棒连吕尚恩的衣角都没碰到。 巴彦心知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只会耗费自己的体力,于是仗着兵器强横将吕尚恩赶向擂台一角边缘,把对手逼下擂台也算赢。 巴彦的狼牙棒越挥越勇,如愿以偿的将吕尚恩逼至擂台的东南角,用尽全力抡起横扫。 一招过后擂台上不见吕尚恩身影,巴彦收招站定,狼牙棒戳在身侧,目光朝擂台下面望去,寻找吕尚恩落地的身影。 然而看了几眼没有发现吕尚恩,心里诧异人去哪了的时候,突然头顶传来吕尚恩凉凉的声音。 “我在这儿!” 巴彦抬头,见吕尚恩单足足尖立于狼牙棒顶端,另一条腿微微弯曲,负着手垂眸睨着他。 吕尚恩的脚离他的脑袋只一尺有余,若是刚刚偷袭他连躲都躲不开。 巴彦抬头与吕尚恩对视,片刻后爽朗笑道:“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吕尚恩跃起,轻飘飘落在巴彦对面,“承让。” 巴彦单手握拳抚胸施礼,离开了擂台。 擂台下江雪看直了眼,吕尚恩赢了哦,她刚刚还以为吕尚恩被逼得跳下了擂台了呢。 若渊震惊不已,江雪没看明白,他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吕尚恩的身法太快了。 三场比试已经结束,吕尚恩的兵器都不曾拔出,她的实力究竟是怎样的?! 擂台另一边,巴彦回到西凉休息区,对多泽施礼道:“殿下,巴彦技不如人,败了。” 多泽勾唇,看不出喜怒,摆了摆手示意巴彦退下,刚要吩咐人继续打擂,西琳气咻咻地吩咐手下八名侍女上了擂台。 多泽没有阻止,这八名侍女是乌兰亲手调教出来保护西凉皇后的女卫。 此次九公主非要跟着使团一起来,皇后娘娘不放心特意将命这八个女卫随行保护九公主。 这八个女卫单拎出任何一个人来都称得上一流高手,更妙的是这八人几年来一直练习刀阵,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人能够破阵。 八名女卫上了擂台,每人手中一柄弯刀,见了吕尚恩没有说话,抽出弯刀,脚下移动就想包围吕尚恩。 此举惊动了所有看热闹的人,西凉使团太无耻了,竟然一次性上八个人。 八打一,还要不要脸?! 宣帝看向坐在坐在四皇子身边的周少安,用目光询问。 周少安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怪只怪没有考虑周全,制定比试规则。 如今想要制定规则已经晚了。 四皇子开口道:“西凉可以同时上八个人,吕尚恩这一边也可以。” 周少安醍醐灌顶,派左廷监去知会若渊,左廷监去了一趟回来禀报,“若渊想派人上台,被吕尚恩拒绝了。” 周少安眼睛眯起,望向擂台上拔出刀的吕尚恩,眼神里充满探究。 西凉连输三场,第四场这几个女婢实力应该更强。吕二小姐不是个鲁莽的人,她究竟有几分把握? 第239章 破阵 吕尚恩见八名女卫上台,心里有了计较,回头看了一眼百灵。 “百灵,剑!” 百灵应了一声,转头一眼看见曹彬腰带上挂着的一柄长剑,当即伸手去拉曹彬的腰带。 “欸…欸…欸…”曹彬白了脸,按着自己的腰带低声叫道:“你干嘛?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扯男人的腰带,像什么话?!” “剑,我要你的剑” 曹彬一听要他的剑,捂得更严实了,“这是我家传的宝剑,不能随便给人。” “我主人要用。” 曹彬愣了一下道:“吕二小姐手中已经有刀了,刀与剑是两种兵器,不通用……诶…诶…还我宝剑” 百灵抢不到剑,直接将剑拔出了剑鞘,扔上了擂台。 “小姐,接剑!” 吕尚恩的右手刀已经出鞘,回头瞥了一眼百灵抛过来的剑,伸左手轻飘飘的接了,顺势挽了一个剑花握在掌中。 观看的人看到吕尚恩右手握刀、左手拿剑,不知道吕尚恩要搞什么名堂。 练过武艺的人纷纷摇头,习双刀的人大有人在,习双剑的少见,一刀一剑的没见过。 吕尚恩这是要闹哪样?哗众取宠吧。 这种情况下哗世取宠,不要命了吗? 看台上的宣帝也有些疑惑,道:“振威侯,你可见过一人同时使用刀剑的。” ”见是见过,不过是在战场上拼命的时候,杀红了眼不管手里的兵器是什么,能用即可。” 振威侯匆匆说了两句,目光立即又转向台上,刚刚错过了一场,这一场绝对不能错过。 他振威侯是个惜才之人,与那些酸腐文人不同,不重男轻女,若吕尚恩真有本事,收到麾下也无不可。 宣帝又看向周少安,周少安蹙眉道:“吕小姐的意图臣也不明白,能同时使用刀剑两种兵器御敌……微臣没有见过……面对强敌不该如此,除非心思灵巧一心二用也未可知……” 擂台上的比试开始了,所有人的目光落回在了擂台上。 虽然对吕尚恩的动机存疑,甚至嘲讽,但也希望她能获胜。 八名女卫占据八个方位已经将吕尚恩困在阵中,八个人身形快如疾风,八把寒气森森的弯刀分合进击,形成密不透风的刀网牢牢地罩住吕尚恩。 八名女卫自身武艺不弱,多年来一起练功磨合阵法,相互间默契十足,只需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其余人便知道该如何配合。 八个人一条心,八柄弯刀同步进招快如闪电,致使吕尚恩陷入多面受敌的困境,将刀阵发挥到了极致。 擂台之外,懂行的人不由看得紧张,为吕尚恩捏了一把汗。 不懂的人看得极爽,擂台上九个女子打得既热闹又好看。 八名侍女裙摆摇曳刀光缭绕,身形好似穿花的蝴蝶翻飞回旋,危险而又夺目,让人移不开眼。 周少安手指忍不住蜷起攥紧,不由自主将自己带入刀阵吕尚恩的位置,想象若是自己,这个刀阵如何破?! 擂台之下的江雪看得目不暇接,眼皮都不敢轻易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的瞬间。 若渊兴奋之余提心吊胆,不错眼珠的盯着擂台上,生怕吕尚恩一个不小心遍体鳞伤。 紧张之余瞥了一眼看得津津有味、脸上没有一丝担忧神色的百灵,提着的心莫名安稳了几分。 坐在她们中间的曹彬神色陷入疑惑,吕尚恩施展的剑招好眼熟,刀法也觉得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随着双方交手的加剧,吕尚恩手中的刀法剑招施展的越发多起来,曹彬突然站起身,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看台之上自己的父亲曹国舅。 此时曹国舅也看向了自己的儿子,默默点了点头。 主位上的宣帝似乎也看出来了一丝端倪,扭头对着曹国舅道:“曹岩,朕瞧着吕尚恩用的刀法是不是“和光”刀法?” 曹国舅点头,“微臣看着像,吕尚恩是吕贤的女儿,会‘和光’刀法不奇怪。” 宣帝又看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她用的剑招朕看着像你们曹家的剑法?” 曹国舅心想:不是看着像,那就是! “微臣也看着像是我们曹家的家传剑法。” 宣帝颔首,“想当年朕经常命吕贤御前练刀,还跟着他学了几招,皇宫之内几乎没有吕贤的对手,直到你幼弟曹晋出现。” 宣帝叹了一口气,对曹国舅道:“你那幼弟心高气傲,剑法使得出神入化,高傲的跟公鸡崽子似的……吕贤与曹晋啊……这些年了,没想到还能看到他们两个的绝学在她人身上重现……” 提起幼弟曹晋,曹国舅红了眼眶,明明那么惊才绝艳的一个人早早的没了。 看擂台上的吕尚恩施展曹氏剑法,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曹晋。 擂台上 施展两家绝学,吕尚恩一心二用,左手剑右手刀配合默契,互为攻守辅助,一个人打出了两个人的攻势,八名女卫剑网绵密,却不能实质伤到吕尚恩。 一刻钟之后,吕尚恩突然冷厉道:“你们的刀阵只练到这个地步吗?!” 八名女卫神色一凛,吕尚恩是故意说话扰乱她们吗?还是虚张声势掩饰自己的即将不敌? 无论如何她们要打败吕尚恩,为九公主出了这口气。 八名女卫相互递了一个眼色,瞬间决定变换阵法,三名女卫暴起出击,三把弯刀快如闪电分别刺向吕尚恩的心口,砍向吕尚恩的双肩。 两名女卫掩护侧翼随时出击,另外三名女卫则阻断了吕尚恩退路,挥刀配合狙杀吕尚恩 ,刀光森寒交相辉映。 吕尚恩唇角微勾,刀阵变来变去还是这些招式,这些女卫练了这么久,也没有特别的新意。 自己这边一套刀法施展过半,剑法也是。 一刻钟的时间够长了,看台上的那位应该看到她用的是‘和光’刀法。 既然如此,就用刀剑合璧的招式结束这一场比试! 想到此,吕尚恩左手剑寒光乍现剑刃如霜,一道银芒划破刀网。 吕尚恩身形一转旋身自破口处跃起,右手挥刀横扫如银虹掠空,带起一片刺目的寒光,刀刃所过之处火花迸现,仓啷啷几声兵器相交的声响。 吕尚恩右手刀招未止,左手剑剑尖凝聚成寒星尾随而至,手腕一抖,寒星点点裹挟着凌厉地风声刺向几名女卫。 剑尖刺入肉体的声音伴着几声惊呼传进吕尚恩耳中,吕尚恩收剑旋身倒转,右手刀如狂风骤雨罩向其余女卫。 四名女卫受伤,刀阵已然失了作用,另外四名女卫反应迅速,在吕尚恩持刀攻过来时迅速分散将吕尚恩包围。 “愚蠢!”吕尚恩低声斥了一声,八人困不住她,四个人便可困住她了? 吕尚恩脚尖点地往前猛冲攻向正面一人 ,那女卫挥刀凝神准备一战,左右两边的女卫夹击而至,不料吕尚恩突然回身反扑身后的女卫。 身后的女卫反应慢了一瞬,吕尚恩的刀剑排山倒海般朝她攻击。 另外三人恍然惊觉上了吕尚恩的当,等她们缓过来援助的时候已经晚了,刹那间,那女卫划伤了手臂,弯刀撒了手。 吕尚恩横刀站定,冷冷望着剩余三名女卫,语气如寒霜:“还打吗?” 三名女卫互相看了一眼,道了一声“我们败了”之后扶着受伤的五个女卫下了擂台走了。 “咚…咚…咚……第四场比试,吕尚恩胜” 看台上宣帝对曹国舅道:“吕尚恩刚才那两招是什么?” 曹国舅吸了口气回禀道:“刀招——平沙落雁,剑招——流星赶月。臣今日大开了眼界,没想到这两招竟能配合着一起施展出来,叫臣叹为观止。” 宣帝“呵”了一声,问坐在左边的武将们道:“你们以为如何?” 肃王倚在椅子上懒懒道:“尚可。” 振威候与其他武将点头同意肃王的看法。 宣帝又看向文臣这边,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这些人也就是看个热闹而已,根本看不懂。 擂台上吕尚恩刀还鞘,将剑扔给了百灵,目光再次望向西凉使团那边,伸出手朝着多泽勾了勾手指。 西凉这边又输了一局,看到吕尚恩伸出手指挑衅,一众属下气愤填膺,纷纷站起身想要去报复回来。 多泽不怒反笑,深邃的眉眼带着令人看不懂的笑意。 看了看属下们,多泽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人身上,那人身强力壮体格健硕,一双三角眼黑眼仁少白眼珠多,闪着阴冷的光芒。 “苏和,你去!” 苏和一愣,没想到多泽会让他去,琢磨琢磨也说得通,他是二皇子的人,与大皇子不是一路人。大皇子让他去无非是想让他出丑而已。 “是,大皇子”苏和没有拒绝,站起身走向擂台。 他是西凉第一武士,如果……他失手杀了台上那女人,多泽会很麻烦的吧?! 嘿嘿…………这个想法不错! 第240章 铁布衫 苏和走上擂台,面对吕尚恩笑道:“吕小姐的兵器耍得很好,不知道拳脚功夫如何?” 吕尚恩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这个人身形魁梧强壮,目光灼灼,太阳穴鼓鼓的,看外表一身横练的功夫。 “试试就知道了。”吕尚恩缓缓拔出了刀,指向苏和。 苏和眼珠子转了转,这女人不上道,“我想与吕小姐 比试拳脚,吕小姐敢不敢?” 吕尚恩凉凉地看着他,对于苏和的挑衅,情绪没有一丝波澜。 “你想以你之长攻我之短?擂台上没这规矩。”吕尚恩朝苏和走过去,步伐缓慢稳健,好似闲庭信步,一双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苏和。 两个人距离不过一丈,苏和手上没有兵器,只凭一双肉掌拉开架势。 吕尚恩挥刀朝苏和砍去,刀锋破空劈向苏和的头顶,苏和闪身躲过,三指成爪扣向吕尚恩的脉门,。 吕尚恩手腕反转,刀刃以下而上猛撩苏和的肋下。 苏和旋身躲过,突然欺身上前,曲指成钩抓向吕尚恩的肩头。 “鹰抓功?!” “不错,吕小姐认得我这门功法”苏和嘿嘿一笑:“吕小姐刀法俊俏,苏某不客气了!” 说罢,苏和欺身,双爪连环攻出,爪风呼啸而至。 吕尚恩蹙眉,闪展腾挪躲开苏和的攻势,掌中刀刀随身走,化作一道银弧割裂空气斜劈而下,如若劈中,苏和将从脖颈到肋下一分为二。 苏和嘴角勾起一抹诡笑,身子不退反进。 吕尚恩的刀硬生生劈在了苏和的脖颈处。 擂台之外,瞬间鸦雀无声。 眼尖的人看不懂苏和为什么找死,眼力差的从座位上惊坐起,惊骇道:“杀人了……” 吕尚恩挑了一下眉梢,手上并未感受到刀刃砍入肉体的感觉,反而感觉到了一股反弹之力。 晃神的刹那,苏和脑袋一歪,吕尚恩的刀卡在了苏和的脑袋与侧颈之间。 苏和欺身之时,双手同时抓向吕尚恩手腕与面门,吕尚恩左掌竖起格挡,右手撤刀。 不想刀竟被卡得死紧,没抽出来,反而被苏和的手指刁住了右手腕。 吕尚恩心中一凛,鹰爪功她也擅长,专以抓、打、擒、拿分筋错骨为主,专攻人体关节骨缝、穴位、与要害,武艺大成者招招劲透筋骨,折骨断肢不在话下。 吕尚恩所学繁杂,鹰爪功的苦功虽也下过几年,却比不上苏和这种几十年浸淫此道的武者。 手腕被苏和如铁钳似的手指扣拿住,苏和指尖劲透筋骨,吕尚恩感觉手腕处传来分筋错骨的剧痛。 苏和扯起唇角,露出得逞的笑容,声音如同淬了毒般冷笑道:“与我交手过的非死即残,嘿嘿……你想死呢还是残呢?” 吕尚恩眸色暗沉,左手接连出招格挡开苏和右手的抓掐,手臂灵蛇一般袭向苏和的面门,曲指成爪抠向苏和的两只眼睛。 苏和没料到吕尚恩在受制的情况下依然做得出有效反击,变招的速度如此之快,用的竟然也是鹰爪功。 来不及躲避,苏和只得闭上眼睛,吕尚恩食指与中指准确的抠在了苏和的眼睛上,不、是眼皮上。 出乎意料的是苏和的眼皮似是一层软甲,护住了眼球 。 吕尚恩心念电转,恍然大悟,苏和横练的功夫是刀枪不入的铁布衫! 西凉铁布衫,练到这种地步的人没有几个。 苏和…苏和……何夙,莫非是他? 吕尚恩失神刹那,苏和右抓抓向了吕尚恩脖颈,同时左手用力欲要捏碎吕尚恩的右手腕。 吕尚恩忍痛矮身后仰,抬腿踢向苏和的下颌。 苏和冷笑,自己的铁布衫练得登峰造极,这种小打小踹对他伤害不大,即便是挨上几脚也受不了伤。 不在乎挨上这一脚,苏和探手抓向吕尚恩的腿,触及吕尚恩腿上的布料时,只觉手腕被一股力量钳住,苏和垂眼瞥见吕尚恩的手指扣住了他的脉门,阻止了他继续抓拿的动作。 刹那间,吕尚恩的脚后跟踹在了苏和的下巴上,吕尚恩几乎用上了全力,苏和被踹得仰面抬起,脚步不由自主地倒退。 然而即便是倒退,箍住吕尚恩的手也不松半分。 吕尚恩脚掌顿地,保持身形,左手在苏和倒退的时候松开了苏和的手腕。 虽然说她也善鹰爪功,但若真较起劲来,以苏和半生的修为苦功,再有铁布衫加持,吕尚恩与之相比好似蛇与蟒的的区别。 即便是吕尚恩的右手废了,也伤不了苏和三成。 这种交换不划算! 吕尚恩左手握拳,中指关节凸起,在苏和倒退两个人拉扯间,拳头快准狠砸向苏和拉着吕尚恩手腕的手臂上的外关穴。 一下…两下…短短五六步的时间里,吕尚恩的拳头怒砸了二十余下,苏和的手臂竟然被砸得酸麻,指尖的力道松了少许。 吕尚恩趁机抽出手腕,身体腾跃倒飞出一丈落在台面上。 抬起右手摘掉手套,吕尚恩的手臂与手掌有变形的迹象,被箍住的皮肤也被掐成了青紫色。 百灵跑过来爬在台子上急吼吼地问:“主人,你受伤了?” “嗯”吕尚恩左手握住右手一点点按动,将移位的筋骨复原。 听着吕尚恩手上传来的骨响,百灵忍不住担忧。小声道:“主人,这个人皮糙肉厚,刀都伤不了他,不如用毒?” “不行,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用毒,你我身份一旦存疑暴露,将无法在京城立足。” “那怎么办?” “无碍,我已经有办法除掉这个人了。”吕尚恩低声说了一句,抖了抖复原的右手,重新戴上鹿皮手套向苏和走了过去。 她之前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西凉王庭有位排行第一的武士,自幼修习的童子功,几十年练就一身铜臂铁骨刀枪不入的功夫。 这个人武艺超群,恃武傲物,手段阴狠嗜杀,不得皇室看重,入王庭时间虽长却始终得不到重用。 她在西凉潜伏做侍卫的时候听说过这么一个人,姓何名夙,因打残宗室子弟,惹怒摄政王被派往流放之地看守朝廷罪犯。 虽然没见过这个人,但时常从其他人口中听说过这个人,因为敢打残宗室子弟的人没几个。 苏和抚着下巴,重新审视向他走过来的吕尚恩,这不过是个年轻女子而已,充其量二十几岁,就算她从娘胎里开始练功也不过二十多年。 区区二十年怎么可能练成这种高度,不止身法剑法与刀法挥洒自如。还有鹰爪功,虽说与他不能相提并论但也有几分火候。 尤其是她的武功路数对战经验之丰富,连他这个战场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也不得不服。 “嘿嘿……不错,我混迹了这么多年还未碰上过对手,你……很不错。” “是吗?”吕尚恩对苏和的夸奖毫不在意,脚尖一挑,刚刚落在台子上的单刀飞到了吕尚恩的左手中。 吕尚恩的声音冰冷,“你有什么遗言吗?有的话尽快说出来,晚了没机会了。” 苏和瞳孔微缩,“呵”了一声,“怎么?对我起了杀心了吗?” 吕尚恩没有否认,手腕翻转,刀光闪烁寒意湛湛,“你上台不也是为了杀我吗?你的眼神骗不了人,对我有恶意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说罢,不等苏和回话,吕尚恩握着刀冲了上去。 苏和眉头紧皱,明显感觉到冲过来吕尚恩的气势变了,两个人对视的刹那看到了吕尚恩眼中的戾气。 苏和心神一凛,莫名感觉到了危险,这种感觉早在二十多年前就不曾感受到了。 两个人又斗在一处,这次与之前不同,吕尚恩不与之近战,只挥刀在苏和身上着落,脚下变化莫测,与苏和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苏和拧眉,吕尚恩身轻如絮脚步如风,他速度不及吕尚恩,够不着打不到,竟有种有劲儿打不出的无力感。 而自己身上不停的中刀,身上的衣服都被砍得七七八八破破烂烂。 吕尚恩的刀砍在苏和身上只砍出一刀白印儿,扎在苏和身上也只是一个白点儿。 苏和这身横练功夫当真不好破! 第241章 死不瞑目啊 一刻钟后,两人仍旧未分胜负,苏和眼珠转了转,一边打一边道:“算了吧,你破不了我的铁布衫,打到天黑也胜不了我,这场比试算平局如何?” 吕尚恩冷笑,手中单刀划过苏和肋下,“我破不了你的铁布衫,并不能说我杀不死你!” 苏和眸光一凝,“你什么意思?” 吕尚恩不答,眼角余光瞥见去而复返的百灵,纵身向擂台边缘跃去。 百灵跑过来,向吕尚恩投掷出手中的绳索,“主人,我找不到流星锤,只好用绳索绑了一个秤砣” 说着将自制的流星锤扔了上去。 吕尚恩抬头,看见一只六面棱柱的铸铁秤砣带着六尺长的尾巴成抛物线高高飞起砸向苏和的头顶。 吕尚恩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直接跃起伸手抓住绳索的一端用力往回带。 苏和原本追着吕尚恩,突然看见空中落下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着自己的脑袋砸下来,抬起手就去抓,却在即将触摸到那东西的时候飞回去了。 吕尚恩左手攥着绳索,右手抡起秤砣转了几圈向着苏和的面门抛砸过去。 拳头大的秤砣带着风声眨眼即到,苏和歪头躲过一击,待要做出反应,秤砣又呼啸着飞回,随着吕尚恩手臂旋转秤砣再次如流星般打向苏和的前胸。 苏和紧皱眉头,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秤砣带着惯性击打在他的胸脯上后又被扯了回去。 还挺疼,秤砣的威力比单刀要强许多。 又过了几招,苏和极力欺身而上,却始终近不了吕尚恩的身。 吕尚恩手中的秤砣舞动如流星,走线似蛟龙,左打青龙摆尾,右打猛虎翻身,苏和相当被动,追不上吕尚恩的速度,只得被动挨砸了十余下。 也亏得他铁布衫练得炉火纯青,挨得住揍。 吕尚恩俯身再次甩出秤砣,秤砣从吕尚恩身后绕道砸向苏和的膝盖,苏和没躲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吕尚恩一击得手,?回秤砣,旋身舞动绳索后甩出,秤砣由上而下砸向苏和。 苏和闪身躲过,秤砣砸在台面上,砸出了一个坑。苏和迅速伸手一抓,抓住绑着秤砣的绳索,紧接着用力一扯。 吕尚恩被扯得往苏和这边趔趄了两步,不甘心的折了两折绳索,试图拽回秤砣。 苏和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手挽了两圈,用尽全力猛拽,吕尚恩承受不起他的力道向他这边赶了两步,靠近了苏和。 苏和“哼”了一声抬腿猛踹,吕尚恩突然拔地而起,手中折了两圈的绳索猛地向苏和投掷。 待绳索套上身,苏和意识到自己上了吕尚恩的当,吕尚恩的绳索又套了一圈后拉紧绳头后再次跃起一丈有余。 苏和上半身被困,气急败坏运力于双臂试图崩断绳索,而在崩断绳索的瞬间,吕尚恩从高处坠落,双膝结结实实地跪在了他的肩膀上。 吕尚恩的体重加上惯性,巨大的压迫力量压得苏和几乎跪在擂台上,吕尚恩双膝夹紧苏和的头,用力旋转腰身…… “咔嚓” 伴随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苏和的身体跟着吕尚恩旋转了半圈后倒在了擂台上,脑袋歪向了一边,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 吕尚恩就地翻身站起,缓缓走回来看着苏和奄奄一息的样子,勾唇冷笑道:“何夙,能死在我手上,不亏。” 苏和翻着眼皮,不可思议地盯着眼神邪肆的吕尚恩,嘴角溢出鲜血,口齿迷含糊不清道:“你…怎…知…你…是…谁……” 吕尚恩俯下身,声如寒冰道:“你真正的主子摄政王死在了我的手上。” “无……心……”苏和眼睛倏地瞪得老大,咳出大片鲜血,手指抓挠台面,抽搐一会儿不动了,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这次是真的杀人了! 擂台之外开始骚动,周少安跃上擂台,伸手指试了试苏和的鼻息。 没气了。 “你杀了他。” 吕尚恩点了点头,表情淡然,语气平缓,“杀了” 周少安看着吕尚恩,一字一句道:“擂台规矩,不可杀人性命。” 使团死人了,西凉必然不会罢休,不知道之后会生多少事端。 吕尚恩表情平静,侧身看向炸锅围拢过来的西凉众人,目光落在多泽身上。 “我杀了你的人,你想如何解决?” 多泽站在台下,与吕尚恩对视良久,突然道:“苏和的死可够抵你侍女受的伤?” 吕尚恩摇头,“射伤百灵的是你” 多泽摊手开笑了,笑容邪魅,“这么说,你不打算放过我。” 吕尚恩点了点头。 “那好吧,”多泽看向主事的周少安,“苏和的死先放一放,擂台比试继续。” 周少安狐疑地看了一眼多泽,返回看台请示宣帝,宣帝龙心大悦,龙爪一挥:“擂台继续” “咚…咚…咚……”传令兵敲得牛皮鼓震天响,“第五场比试——吕尚恩胜~~” 西凉使团抬着苏和的尸体回到了休息区,多泽看都没看一眼,对身边的一人道:“巴图,你去,带上落日弓” 巴图冲着多泽施了一礼,背着一张硬弓走上了擂台。 擂台上,吕尚恩看着巴图背着弓走上来,眉头微微蹙起。 “吕小姐,我叫巴图,这一场比试拉弓,若小姐赢过我,下一场便是我们大皇子迎战,若胜不了我, 擂台比试到此为止。” “我若不同意呢?” 巴图如实道:“大皇子说了,若吕小姐不同意,他便要向东岳皇帝讨要说法,苏和不能白死,西凉使团将追究到底,你侍女的仇报不了。” 吕尚恩眼睛眯起,看了看巴图背上将近一人高的弓,明白了多泽的心思。 “好,我同意” 巴图见吕尚恩同意了比试,将背上的弓拿下来,放在两人中间,说道:“能拉开此弓为赢” “讲究方法吗?” 巴图一愣,想了想道:“凭自己真实的力量,手脚并用也可” “好” 看台上振威侯叹息一声道:“吕尚恩这一场要输了。” 宣帝斜了他一眼,“韩爱卿,此言何意啊?” 振威侯听宣帝叫他‘韩爱卿’,知道宣帝这是不爱听了,但做为臣子,直言不讳是他的本分。 “陛下,站在擂台上的人是巴图,这个人箭法了得臂力惊人,有百步穿杨的功夫。 他手中的弓是西凉传承下来的铜胎铁背弓,名曰‘落日’,是有名的硬弓,没有两三石的力量拉不开。 西凉人拿拉弓做比试,应是想让吕尚恩知难而退。” 宣帝的好心情淡了,韩毅说得有道理,二三石的力量,健壮男子都未必拉得开,更别说一介女子了。 周少安站在一旁,并不认同振威侯的看法,吕尚恩既然敢应,应该是有办法拉开此弓的。 不知为何,周少安觉得吕尚恩身上有种让他信服的力量。 周少安也猜到多泽是要消耗吕尚恩的体力,即便她能拉开这张弓赢了巴图,届时仅剩的体力也未必能打赢多泽。 擂台上 巴图首先拿起弓,稳定下盘站好,左手虎口托住弓把中段,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曲指勾弦。 “咯……咯吱……咯吱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点点响起,好似一扇封闭多年的木门被一点点推开, 发出陈旧的声音。 弓弦一点点拉开,拉至半满时巴图动作变得缓慢,又拉开两寸便拉不动了。 巴图缓缓松开手,弓弦恢复原样,双手持弓送到吕尚恩面前,“吕小姐,请” 吕尚恩接过落日,入手沉甸甸的,非常有分量,伸手拉了拉弓弦,太紧不好拉动。 “主人?”百灵凑到擂台边缘,担忧得对吕尚恩道:“刚才比武耗费了许多力气,不然休息片刻再拉弓,或是找别人来代替主人,四皇子手下那么多人,会有劲儿大的帮主人拉弓的。” “别人代替不了。”吕尚恩意有所指,深吸一口气。 两只手握住弓臂两端举过头顶,左腿独立,右腿倒踢至后脑,用脚尖勾住弓弦。 擂台之外 不少人看直了眼,有的甚至站起身。 这……这……这样也能拉弓?! “咯……咯吱……咯吱吱……”拉动弓弦的声音再次响起,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吕尚恩单腿直立,上半身缓缓前倾,勾住弓弦的腿慢慢向后压,一张弓随着吕尚恩打开的身体一点一点拉开。 弓开半满、多半满、满弓。 第242章 变成话痨了 场外惊叹之声不绝于耳,也有不同的声音,讥笑吕尚恩哗众取宠故意卖弄 。 吕尚恩缓缓收弓交给巴图。 巴图接过弓,由衷赞道:“这种拉弓方式只见过两次,吕小姐出手不凡,巴图佩服。” 一阵掌声传上擂台,多泽拍着巴掌走上擂台,一张玩世不恭的俊脸上带着笑意,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好久不见了。 台下百灵众人都看懵了,大皇子多泽受刺激太多傻了吧。 输了那么多场比试,竟然还笑得出来?! 巴图朝多泽躬了躬身,背着落日弓下了擂台 。 多泽笑咪咪地站在吕尚恩面前,他身量极高,比吕尚恩高出了半个头。 吕尚恩微微抬头看着多泽,漆黑如墨的眸子平静无波,似乎不认识多泽。 多泽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吕小姐这副六亲不认的模样装得很像一个人。” 吕尚恩不搭茬儿,多泽继续说道:“我师傅乌兰,表面冷酷无情,对任何事情漠不关心,但只要本皇子散散娇、卖卖惨、示个弱、好好求一求,乌兰无有不应。” 吕尚恩蹙眉,看着多泽脸上贱贱的表情,突然想一巴掌扇过去,然后割了他的舌头。 “你师父知道你这么编排她吗?” “以前不知道,我想她现在知道了。” 吕尚恩手心痒痒,不由自主握紧拳头 ,好想揍人呐! 近一年不见,这个人怎地变成这般贱痞模样? 想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大概是五六年前,那时候的多泽什么模样根本不曾留意。 后来在西凉潜伏过程中,多泽多次冒出来替她解围,吕尚恩才注意到他,作为棋子使用。 做为回报,她教他武功,简单的药理,给他解决了几次麻烦,如此而已。 没有情感上的交集。 那时候的多泽很乖,异常听话,总是用一双黑润润愚蠢且清澈的眼神望着她。 加之多泽年少时孤苦无依的成长经历,让她一度怀疑多泽是个被人打坏脑袋的痴儿。 直至一年前 ,她的计划成功,出发去刺杀摄政王之前,送了多泽一把护身的匕首,与之切磋武艺之后不告而别。 此刻,多泽深邃眉眼里的光芒怎么看也不像一个纯良的人,一个人的转变这么大吗? 还是说,以前自己被他装乖的表现给骗了?! 常年打雁,反被雁啄了眼吗?! 吕尚恩扶额,好想杀人呐! 多泽捕捉到吕尚恩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杀意,笑意更深,“吕小姐,能否告诉本皇子,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不辞而别?” “不知!” “我知道,我猜她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办,才会狠心丢下我。” 多泽好似打开了任督二脉,开启了话痨模式,“你说是不是?还有,一个人怎么会有两张截然不同的容貌?” “不知!” “她是为了躲避我吗?不想见我?” “不知!” “唉,本皇子这么好的一个人,师傅怎么会舍得丢下我?” “………” 这个人脸皮这么厚的嘛?以前怎么没发觉。 “哦,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我师傅回来?” 吕尚恩嘴角抽了抽,忍不了了,走到擂台边缘捡起了比武用的那把单刀。 “你要杀我?”多泽戏谑道:“我师傅说过,只要有她在,任何人别想杀本皇子!我想‘任何人’也包括师傅自己在内。” “………” 谁说的?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聒噪”吕尚恩不耐烦地冷斥了一声,竟敢当着她的面编排她?挥刀朝着多泽剁去,恨不得一下子将他剁成两截。 多泽慌忙往旁边躲去,嘴里继续叽叽歪歪,“师傅的帐篷我还留着……” 吕尚恩一刀剁空,旋身就是一脚,多泽双臂交叉挨了一脚,“帐篷里的陈设摆件都没动……” “闭嘴!”吕尚恩声音冷如冰霜反手一撩,刀刃划向多泽的肋下。 多泽往旁边一闪,一张嘴巴巴的:“我说的是真的,你帮我问问师傅,愿不愿意跟我回去。” 吕尚恩眼睛里的杀意掩饰不住了,多泽这个人太吵了。 “我让你闭嘴,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多泽乖觉的闭上了嘴巴,没过几招,嘴巴一张一合又开始了。 “这样吧,这场比试如果我赢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吕尚恩有点抓狂了,曲指成爪抓向多泽的脖子,想掐死他“我不是你师傅。” 多泽脚下旋转,躲过了吕尚恩一爪,“你凭什么说不是我师傅?” “我凭什么是你师傅?” “凭你对我说‘注意了’’,凭你杀了对我有恶念的何夙,凭你拉弓的方法与乌兰一模一样,凭……我的武功……是你教的……” 多泽从靴筒中抽出匕首,欺身迎向了吕尚恩,“这把匕首是乌兰送的,你若不是乌兰我必杀你!” “叮叮…当当…叮叮…”兵器相击的声音不断传出,两个人身影缠斗在一起,时分时合,手中兵器寒光撩人,将两人罩在其中。 打斗激烈的时候,人影乍分乍合打出残影,分不清谁是谁? 好快! 擂台之外再次陷入安静,目不转睛地看着擂台上两个人的比武。 周少安看着两个人缠斗,心头升起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仓~”的一声,半截刀刃从二人打斗中甩了出来掉在了台面上。 紧接着“嚓”的一声,多泽的匕首也飞了出来插在了木板上。 又过了一会儿,单刀的另一截也被甩了出来。 两个人手中没了兵器,直接拳脚相加,过招快如疾风,气势纵横,看得围观者惊心动魄,心神激荡。 百灵抱着手臂皱着眉头,在台下不错眼珠地看着吕尚恩与多泽过招,心里纳闷。 多泽用的不是一百零八手擒拿吗? 主人最早教她学的拳脚功夫就是擒拿,主人说她资质有限,不能领悟其中奥义达不到融汇贯通。 主人硬逼着她练了七八年,手把手的教她,才勉强过关。 眼下,多泽的擒拿手竟能与主人教她的擒拿手一模一样,连细微之处都一般无二,为什么? 明明主人能够拿下他,为什么还要拖这么久? 一炷香后,吕尚恩扣住了多泽的手腕后拧下压,多泽身子前翻卸掉此招,伸腿后踢踹向吕尚恩前胸。 吕尚恩唇角微勾,旋身跃起踢向多泽侧腰,硬生生将多泽踢出三尺有余。 吕尚恩脚尖踢飞插地板上的匕首,跨步上前跃起翻身骑压在多泽身上,左手成鹰爪扣住多泽的脖颈用力掐压。 右手举起,抓住飞过来了匕首,毫不犹豫的刺向了多泽的心口。 “且慢”周少安匆忙跃到擂台上,阻止吕尚恩,“不能伤人性命。” 吕尚恩手中的匕首调转了方向,深深地刺进了多泽的右肩。 周少安松了一口气,还好阻止及时,不然西凉大皇子死在东岳,很有可能爆发两国战争。 中了一刀的多泽发出一声闷哼,深邃的黑眸里望着吕尚恩满是怅然。 “吕小姐真是睚眦必报,擂台比试本皇子输了” 吕尚恩从多泽身上起身,神情淡然,对周少安道:“比试结束,恩怨已了。没别的事我先回了。” 周少安点点头,“吕小姐请自便。”说完看向多泽伸出手。 多泽没有矫情,拉住周少安的手借力起身,望着吕尚恩跃下擂台,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远。 多泽捂着受伤的部位,忧伤道:“我受伤了。” “呃……” 周少安诧异的看着多泽,这家伙怎么突然就矫情了? “我这就派人送大皇子回营帐,御医稍后即到。” “好阿”多泽看了周少安一眼,转身走下擂台,“快点,本皇子快痛死了。” “………” 吕尚恩回营帐途中,江雪曹彬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了一路。 进了帐篷,吕尚恩关门谢客,将一众闲杂人等关在了门外。 终于安静了。 吕尚恩默然良久,对百灵道:“你身上有伤,我去其他的帐篷静一静。” “是因为多泽吗?”百灵瘪着嘴,“他与主人说了什么?主人是因为他心烦吗?” “不是因为多泽,你好好休息,有些事情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百灵拉住吕尚恩的衣角,“玉带湖分支边上有一座桦树林,我在林子里的老树上搭了一座鸟窝,很安静的,不会有人打扰主人。” 吕尚恩点了点头,简单洗漱后换了身衣服打开门走出帐篷。 前面江雪的营帐不知何时聚集了很多人,乌泱泱看得人烦心。 吕尚恩回转绕路出了营地,骑上追风去了百灵所说的桦树林。 这里果然如百灵所说,风景宜人静谧安宁,是处放松休息的好地方。 放任追风自由活动,吕尚恩跃上树冠向四外眺望了一会儿,找到百灵搭的鸟巢 。 吕尚恩勾了勾唇角,打坐沉思 百灵的仇报了,自己的表现看台上的宣帝应该看到了。 她要好好想一想,是否依靠宣帝这颗大树。 第243章 一生惟愿一人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吕尚恩缓缓睁开眼睛,翻身趴在鸟巢边缘往下看去。 很快,林子里传来了马蹄声,几匹马小跑进了桦树林,停在了吕尚恩所在老树不远处。 周少安下了马,将马拴在树上负手而立,似在等什么人。 几名属下走远分别去了不同方位守卫。 不多时,左廷监骑着马进了林子,马背上还捆着一个人。 左廷监下了马,一把将捆着的人薅下马背扔在地上。 那人手脚被捆嘴也被勒住,扔下马背时摔得直翻白眼。 左廷监解开勒嘴的布条,拍了拍那人的脸颊,等那人神智缓过来,逼问道:“四皇子营帐里的毒蛇是你放的?” “什么毒蛇?”那人对上左廷监狠厉的眼神,神色惊慌,“我不知道。” “不知道?”左廷监薅住那人前心的衣服,朝着脸就是一拳头,“既然把你抓来,就是有十足的把握,不承认就打得你承认。” “不是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人被一拳打倒在地上,身体下意识的蜷缩,“我真不知道什么毒蛇……” 左廷监收起拳头改成脚踢,踢得那人嗷嗷直叫,“大人,我只是个打更的更夫,真的不知道毒蛇怎么回事?” 左廷监见他不肯说实话,脚下踢踹变本加厉。 那人哀嚎着翻滚,不停地的求饶。 “住手”周少安突然开口。 左廷监停下脚踢的动作让开身形,周少安走过来居高临下睨着那人。 那人浑身颤抖,惊恐地望着周少安,“大人,救命,我真的不知道啊” 周少安收回目光,语气冷冽,“既然不招,留着也没用,挖个坑埋了。” 左廷监领命,带着三个人在一株树下开始挖坑,不大功夫挖出了一个一人宽的深坑。 周少安摆了摆手,左廷监过来拎起人,不顾那人挣扎扔进了坑里。然后开始填土,很快就要将那人活埋了。 那人吓得面色惨白,脸也被埋上土的时候喊道:“我说,我说……” 左廷监停下埋土的动作,一把将人从坑里拽了出来,摔在周少安跟前。 那人猛咳,将口鼻吸进去的土咳出来后,道:“毒蛇是我放的,可是我是被逼的啊,我若不这么做,他就要杀了我。” 周少安俯身,逼视那人,“谁?谁要杀你?” “是……”那人突然暴起,身上捆绑的绳索脱落,手里寒光直刺周少安的咽喉。 周少安眸中闪过厉色,仰身猛踢对方的前心,那人旋身躲过,扭头就跑。 周少安冷哼一声,脚尖点地,身形如风,刹那间已追至那人身后,伸手朝那人肩头抓去。 那人感受到了身后袭来的劲风,矮身往前翻滚,躲过了周少安一抓,头也不回脚继续奔逃。 周少安“嗤”了一声,脚底借力腾跃而起,宛如腾空之鹰扑向那人。 黑影笼罩之下,那人知道自己跑不掉,回身甩出手里的飞镖打向周少安。 周少安挥手接住飞镖打回,飞镖打在了那人肩头上,欺身而上,一拳打在那人胸腹间,将那人打飞出去,口吐鲜血摔在地上。 周少安踏步追过去,那人见逃脱无望,拔出肩头上的飞镖,反手扎进了自己的脖子。 死了。 周少安闭了闭眼,刚查到线索,人就死了,回去怎么和四皇子交代? 前天晚上,四皇子营帐进毒蛇被百灵抓走一事,四皇子的暗卫看得清楚于次日清晨禀报给了四皇子。 四皇子想找百灵与周少安说此事,不料百灵洒了蛇羹负气而走。 四皇子只得自己与周少安说了这件事,让周少安查清此事是人为还是事故。 周少安受四皇子嘱托,查到了当晚巡夜的更夫身上,不料这人当着他的面自尽了。 周少安眯了眯眼,吩咐左廷监将人丢进坑里埋了,带着人离开了桦树林。 吕尚恩看着周少安骑马离开,翻身躺回了巢内。 闭上眼睛,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更夫功夫在身,背后有人指使,目的是四皇子。 英国公宴会上,揉和紫晶浆果的糕点要毒杀的也是四皇子。 两次刺杀的目的相同,背后之人是否是同一个主使者? 躺了一会儿,吕尚恩坐起身就要从树上下来。 不巧桦树林中又有了新的动静。 蒋逸骑着马进了林子,佳宁随后也跟进了林子。 “蒋逸,你给本郡主站住”佳宁声音急迫,催马拦在了蒋逸马前。 蒋逸微微蹙眉,自从来了猎场,佳宁每天都派婢女找他传话,约他出来一叙。 蒋逸婉拒,后来拒绝不了,索性出去打猎躲着佳宁,不与佳宁见面。 没想到佳宁百折不挠,想尽办法接近他。 一刻钟前,身边的人被人绊住,佳宁追着他来到了这里。 “郡主,拦住我有何事?” 佳宁眼圈微红,心里不甘,她这么爱慕他,他为什么不愿搭理自己。 “逸哥哥,你为什么躲着不见我?” 蒋逸耐着性子重复以前说过的话“男女有别,蒋逸不能不顾及郡主名声,自然不见面为好。” “又说这种话”佳宁满腹委屈,不满道:“逸哥哥,你当真不知道我心悦你吗” 蒋逸脸色刷的白了,他都已经成婚了,佳宁还不死心吗? “郡主慎言“蒋逸肃然道:“郡主金枝玉叶,身份高贵,莫要再说这种自降身份的话。” “你凶我?”佳宁更委屈了,蒋逸温润如玉,说话温和有礼,从来没有用这种严厉的语气与她说过话。 蒋逸蹙眉,觉得佳宁郡主越发不可理喻。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是因为你娶妻的缘故吗?你才要疏远我吗?” “男女授受不亲,现在我有了妻室,自然要与其他女子保持距离。” 提起吕尚乐,蒋逸眉眼温柔,语气柔和了许多,几天不见,还挺想念家中的小娇妻。 见他这副样子,佳宁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去杀了吕尚乐。都是吕尚乐这个贱人,若不是吕尚乐出现,蒋逸就不会对她冷漠,躲着她了。 “逸哥哥,我现在是郡主,我爹是肃王,你休了吕尚乐娶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蒋逸生气了,手指握紧又松开,自小的教养不会对佳宁口出恶言, “郡主慎言,蒋某对郡主无意,我心悦的一直是我的夫人,以前是将来也是,此生惟愿尚乐一人。” 蒋逸拨转马头就要离去。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对方不是傻子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佳宁攥紧拳头,锋利的指尖刺进肉里,怎奈疼痛也唤不回渐渐跑丢的理智。 “若是吕尚乐死了,你会娶我吗?” 蒋逸心中一凛,没有回头催马离去,“不会,我会陪夫人一起死。” “好”佳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一张脸变得狰狞,那就去死好了。 探手进荷包,指尖捏着一只淬了毒的暗器出来,举起手来就要向蒋逸的后背打出去。 我得不到的,别人休想得到。 一枚铁蒺藜毫无征兆地打在了佳宁扬起的手背上,佳宁吃痛,手心扣着的暗器掉在了地上。 佳宁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扎着的铁蒺藜,脸扭向吕尚恩隐身的鸟巢。 “谁?给本郡主滚出来!”语毕,一条身影朝着鸟巢的方向跃去,发现树冠之中的鸟巢时,里面空空如也。 身影折返回来,对佳宁道:“人跑了。” “废物!”佳宁抄起马鞭抽了眼前之人一鞭子,“你是父王给我的护卫,护不住我要你何用?!” 护卫垂头,“回去卑职自会领罚” 佳宁狠狠瞪了护卫一眼,再回头时林中早已没了蒋逸身影,心有不甘,也只能催马回营地。 吕尚恩从一棵树后迈步走出,从另一个方向离开桦树林,骑着追风回了英国公府的营帐区。 “你去哪里了?”江雪见吕尚恩骑着马回来,迎上来道:“下午有好多人来找你。” “不见” “已经打发走了。不过有一个人赖着不走,非要见你。” “谁?” “西凉九公主西琳,她说见不到你,就不走。” 吕尚恩停住脚步,思忖了一瞬问江雪:“她人在哪?” “在会客的营帐。” 吕尚恩点头,脚尖转了方向朝着江雪指的方向走过去。 “ 第244章 一招先 走进营帐,西琳正在里面坐着。见吕尚恩进来立即起身。 “我来是道歉的”西琳嘴上说道歉,明艳的小脸上写满不情愿。 吕尚恩睨了西琳一眼,兀自坐下,“既然不情愿,为何要来。 西琳抿唇,还不是多泽逼得,她若不听话,多泽又该发疯了。 “大皇兄让我来的,” 吕尚恩“哦”了一声,“你走吧” 西琳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明早皇兄约你湖边相见,不见不散。” “我为何要去” 西琳怔住,“你为何不去?皇兄请你怎么能不去?” 跟进来的江雪嗤笑道:“你们什么人,想吕尚恩去就去吗?” “我是公主,多泽是皇子……” “西凉国的皇子公主,”江雪戏谑道:“这里是东岳,想发威回你们西凉发去。” “你……”西琳指着江雪,“你敢这样跟本公主说话 ,我去找你们皇上处置你。” “呵呵……”江雪撩衣摆挨着吕尚恩坐了,满不在乎地说道:“你去呀,不去是小狗 ,汪汪叫的小狗。” “你!”西琳气结,突然伸手打向江雪的脸,江雪早有准备,伸手格挡,站起身另一只手握拳打向西琳的面门。 西琳倒退两步,旋身后踢,踢向江雪的前胸。 “嘿,没完了是吧?”江雪满不在乎出拳应招,两个人你来我往在营帐中打了起来。 打了十几招,江雪明显不敌,吕尚恩出手抓住了西琳的手臂反拧治住了西琳。 西琳叫道:“你放开我” 吕尚恩松了手,西琳得了自由,突然出招打向吕尚恩,吕尚恩出手如电钳住了西琳的手腕,脚尖在西琳腿弯处点了一下。 西琳单膝跪地,手被反剪身后。 “放开我!” 吕尚恩依言放手,西琳恼羞成怒,踢腿踹向吕尚恩,吕尚恩微微闪身,脚下一勾,只是一招,简简单单,西琳站立不稳摔在地上。 西琳不服,起身接着打,吕尚恩如她所愿,放手再来。 起初西琳只是受制,后来便是不断的摔倒在地上。 一而再再而三,直到摔了十几个跟头,西琳眼中的憎恨怒气摔没了,趴在地上摆手,“不打了,我打不过你。” 江雪在一旁看得星星眼,双手捧在心口,眼神炙热,如看情郎般看着吕尚恩。 这姐妹太能处了。 西琳站起身,身上漂亮的裙衫沾满了尘土,显得有些狼狈。 “要怎么样你才能赴多泽的约,他见不到你不会甘心的。” 吕尚恩默然,她与多泽已经没有见面的必要。 见她不答话,西琳继续道:“多泽是个疯子,你若不见他,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 江雪不爱听了,插嘴道:“多泽怎么样,与尚恩有什么关系,小小年纪倒是会危言耸听。” “我不是危言耸听,自从乌兰死了,多泽就变了,凶狠残暴。动不动就杀人。” 江雪听得莫名其妙,“乌兰是谁?她死不死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尚恩不想赴约,就不会去,你走吧。” 西琳扭头望向吕尚恩,冷冷说道:“你不要后悔”说完扭头离开了。 江雪目送西琳离去,问吕尚恩:“你与西凉大皇子很熟吗?” 吕尚恩没答,说了一句“时间不早”抬脚出了营帐回了自己的帐篷。 帐篷内,百灵趴在床榻似睡非睡,见吕尚恩回来,睁开眼睛道:“主人,你回来了。” “嗯”吕尚恩净了手,解开百灵身上包伤口的布帛,看了看伤口重新换药。 “小妖,愿不愿意远离尘世,随我去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隐居?” 百灵一愣,自从离开忘生谷,主人再也没有唤过她的本名,此刻听主人唤她小名,心情雀跃,高兴道:“我愿意,主人去哪我就去哪。” 吕尚恩取过新的布帛为百灵包扎,“若是隐居,便很少吃到人间各种各样的吃食,” “呃……吃不到就吃不到,好吃的我也吃了不少了。” “你的瑞哥哥还没有找到。” 百灵垮了脸,沮丧了一会儿道:“主人,有时候我想找到瑞哥哥又能怎样呢? 他不是我的亲哥哥,没有血缘,如果他还活着,应该娶妻生子,有了新家……” 百灵抿了抿唇角,神色有些黯然,:“我……不讨人喜欢,还总是惹麻烦,没有人待见我,瑞哥哥的家人也不会喜欢我……” 吕尚恩眼睛微微眯起,百灵在四皇子府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怎地有了这样的认知,妄自菲薄上了。 包扎好伤口,吕尚恩起身的空档百灵又抓住了她的衣摆,不说话,就直直地望着吕尚恩。 吕尚恩扶额,“放心,以后不会随意丢下你了。” “真的嘛?主人说话算话!” “嗯” 夜色降临,帐篷内点起烛火,吕尚恩简单扼要地与百灵说了这几个月来的行程,做过的事情。 百灵听得津津有味,抓着吕尚恩的衣角,央求道:“以后主人行走江湖一定要带上我。” “好” 听完主人的经历,百灵又将自己在四皇子府经历过的种种 事无巨细的讲给了吕尚恩听。 吕尚恩专注地听着,于每一个细节都听得非常仔细。 当百灵说到五皇子府吃到毒糕点一事,吕尚恩反复问百灵事情的经过。 百灵疑惑道:“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那毒究竟是谁放进糕点的。周少安来五皇子府查也没查出来下毒的人就走了,四皇子与五皇子也没有继续查下去。” 吕尚恩看着头脑简单的百灵,暗想:他们不是没查出来,是将事情按下去了。 这件事情唯一多出来一个林翩翩 吕尚恩问百灵:“你认识林翩翩?” 百灵摇头,“不认识,那次曹彬耍流氓,我帮的那个女的,曹彬说她就是林翩翩。 我没注意她长什么模样,没有说什么话,她应该不认识我。管事的说她没进花房就走了,我想应该不是她揉碎夹竹桃将毒汁到糕点里。” 吕尚恩追问:“那日你睡着之后,没有察觉是否有人进花房?” 百灵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太阳穴,“四皇子的花房中有许多安神助眠的花草,我吃得太饱……所以睡得沉了一些。 而且我还做了一个梦,梦见主人了,在我身边站了一会儿……” 吕尚恩默然,这丫头心思过于单纯了。 林翩翩——日后有机会见一见。 主仆两人又聊了许久,直到四更天传来梆子响,主仆两人灭了烛火休息。 次日天明,宣帝及一众大臣浩浩荡荡地去打猎。 再有一日就要回京,所有善射的臣公及子弟几乎都出动了,为了博一个彩头,更为了在宣帝面前露露脸。 江雪本想拉着吕尚恩一起去,但吕尚恩迟迟不出帐篷,便只好与何瑞卿兄妹一起去了。 吕尚恩走出帐篷的时候,整片营区只留下值守的人。 “吕小姐,有人求见”一女婢见吕尚恩出了帐篷,上前施礼禀报。 吕尚恩跟着女婢去了营帐外,等候已久的巴彦走过来施礼道:“吕小姐,我家殿下请吕小姐湖边一叙。” 吕尚恩盯了巴彦一会儿,道:“走吧。” 巴彦神情一松,一个时辰不白等,吕尚恩答应去见大皇子。 于是翻身上马头前带路,吕尚恩叫侍卫牵来追风,骑马跟着巴彦去往湖边。 湖边搭了一座简易凉棚。 凉棚内摆了一张木桌,桌子一边摆着一张宽大的躺椅,多泽穿着一件松垮垮的月白色长袍躺在椅子上,裸露出大片的匀称结实的蜜色肌肤。 吕尚恩翻身下马,拍了一下追风,放任自由活动,迈步走到木桌的另一边,寻了椅子坐了。 巴彦则走到远处守卫。 吕尚恩靠在椅背上望着远方不言不语。 多泽眯着眼睛,同样看着湖边,良久,哑着声音出声道:“为什么?” 为什么不辞而别?为什么让他以为乌兰死了?为什么不认他?为什么对他如同陌生人?为什么为了一个婢女刺伤他? 很多很多‘为什么’想问,想知道答案。 吕尚恩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才道:“还记得雪山雪崩你承诺过什么?” 多泽心神剧震,转过头看向吕尚恩,吕尚恩也转过头,四目相对,震颤的眸光中倒映出铺天盖地的雪崩之下逃出生天的场景。 第245章 失控的马群 西凉一次武艺大比,多泽战胜了同期的所有人,得西凉王看重,不仅授予了官职还允许组建自己的部曲。 多年的苦难迎来了曙光,多泽第一个要与之分享的是王庭侍卫乌兰。 他能改变命运全是因为乌兰,当他悄悄找到乌兰的时候发现乌兰一个秘密。 乌兰不食烟火,只吃汤药或是药丸。 当时多泽被吓得不轻 ,以为乌兰得了重病。 当他忧心忡忡地询问乌兰的时候,乌兰对他说,是因为要修习某种功法,不得已才如此。 乌兰的药方上有雪莲,极为难得,他得了雪莲的消息偷偷骑马去相隔千里的雪山寻找。 到了山脚下,望着皑皑冰雪覆盖下连绵起伏的山脉没有迟疑,不顾当地居民的劝阻执意上山寻找雪莲。 也许是他的倔强惹怒了山神,在他终于采得雪莲回去的时候爆发了雪崩,掉下山崖。 当他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乌兰单手箍住拥在怀中,两个人挂在一处凸起的崖边,手紧紧着扒在石头上。 两人脚下悬空,不知这样挂了多久。 两个人脱险之后,乌兰力竭昏迷,多泽背着乌兰下山寻医 。 摘下乌兰戴着的鹿皮手套为其擦拭时发现乌兰手部的肌肤瓷白细腻光滑,完全不像三十几岁的女人应该有皮肤。 恰巧乌兰此时醒来,冷冷地盯着他。 那一刻多泽怕了,不是怕乌兰杀他灭口,而是怕乌兰扔下他不管。 他也不明白自己一个男人为何过度依赖一个女人? 也许是这个世上所有人都希望他死的时候,只有乌兰对他说:“注意了,反手出刀更容易杀死对方。” 回忆缓缓而过。 多泽听到吕尚恩问:“想起来了吗” 多泽怔怔地望着吕尚恩,神思一点一点回笼。眼神迷蒙乖巧。像极一只可怜的奶狗狗。 “想起来了。” 彼时乌兰直言不讳告诉多泽自己不是西凉人,做侍卫另有目的。 多泽毫不在意赌咒发誓:替乌兰保守秘密,不干涉乌兰自由! “既然想起来了,你我缘分已尽,就此别过,莫问前程”说罢吕尚恩就要起身。 “等等”多泽心急伸手 拦下吕尚恩,慌乱中衣襟敞开,露出发达流畅的肌理,与肩膀上草草处理的的伤口。 吕尚恩看着自己用匕首刺出来的伤口,一天了竟然还在渗血。 冷冷问:“为什么不医治?” 多泽幽怨道:“你不答应见我” 吕尚恩“……” “以前都是你帮我治伤的。”多泽祈求似的望着吕尚恩,“你帮我上药,最后一次,明日过后我要离开东岳回西凉了。” 吕尚恩踌躇片刻,从衣袋中取出玉容膏走了过去。巴彦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况,见状悄咪咪的送上了治疗外伤的物什。 吕尚恩小心地给多泽清理创口,上药包扎。接触到多泽的皮肤,挑眉道“你在发热?” “嗯”多泽点了点头,咳了几声,“我好难受” 吕尚恩看向了一边的巴彦,巴彦干笑了两声,“殿下不让治,我们做下属的没办法。” “去煎一副药来。” 巴彦看向多泽,见多泽没有反对,立时去营帐端了一碗熬好的药出来。 “……”吕尚恩看着多泽,眼神又开始变冷。 这家伙都这么大的人了,怎地这般幼稚,越活越回去了。 多泽好像犯了错一般觑了吕尚恩一眼,接过药碗仰脖喝了。 喝完后小心翼翼道:“师傅,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吕尚恩坐回椅子,算是默许。 多泽心中欢喜,再次打开话痨模式喋喋不休地讲述吕尚恩离开西凉之后的事情。 只是没说多久,脑袋歪在一边睡着了。 吕尚恩看了多泽一眼,刚刚在他的药碗里加了一粒疗伤的药丸,其中安眠的成分足够让他睡上两三个时辰。 吕尚恩起身欲要离开,湖面上划过来一只木筏。木筏靠岸,若风推着轮椅上了岸,到了凉棚前。 吕尚恩看着轮椅上的四皇子,施礼道:“见过四皇子,” 四皇子抬了抬手,“免礼,闲来无事坐着筏子游湖,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吕尚恩眸底闪过一抹异色,开口道:“草民的婢女百灵多亏殿下照拂,草民在此谢过。” 四皇子讶然,这女子武功高强,胆子也很大,直接回避了他的问话。 “不客气,履行约定而已。不知吕小姐与大皇子多泽在此谈论何事?” 吕尚恩垂眸,四皇子这是不问清楚不罢休。 好在多泽已经睡着,少了一个胡说八道的变数。不然以多泽现在精神状态,不知道要说出什么混账话来。 “大皇子请我来此,是想拜我为师。请我去西凉。” 拜师? 出乎意料,四皇子看了看睡着了的多泽,这家伙年纪与吕小姐差不多吧,身份这般高贵,竟然可以舍下脸面拜个年轻女子为师? 学武之人当真这么颠狂? 四皇子默了一瞬,问:“吕小姐答应了?” “没答应,” 四皇子莫名松了一口气。 与百灵相处多日,偶尔好奇能养出百灵那样的侍女,她的主人是什么样子的? 昨日吕尚恩的比试他一场不落看得认真,为了一个侍女,不惜挑战西凉皇族,刺伤皇子。 果然,只有吕尚恩这样果敢无畏的主人才能养出百灵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情。 正思忖着,突然脚下的大地开始震颤,远处似有雷鸣轰动。 众人脸色微变,莫非是地龙翻身要地动了?! “怎么回事?要地动了吗?” 若风急忙上前抓稳四皇子的轮椅,巴彦等人也向多泽跑过来。 “不像”吕尚恩蹙眉,跃上棚顶眺望。 见营地东北方向的马场烟尘四起,不下百匹烈马逃出马场在尘土中若隐若现,铁蹄翻腾卷起狂风,形成规模庞大的马群,如旋风一般踏破营帐,顺着湖边朝这边奔腾踏来。 吕尚恩仔细看去 ,见马群相互穿插却无人驾驭,脸色不由变了。 “马群失控,朝着这边来了”吕尚恩跳下棚顶,指着若风,喝道:“带四皇子上木筏,快!” 若风不疑有他,抱起轮椅朝湖边跑去。 吕尚恩回头瞥见巴彦抬起多泽的躺椅就跑,伸手拦下:“你们去哪?” 巴彦一指营地几百米远处的几棵树,“跑树上躲起来。” “来不及了!”吕尚恩俯身抱起多泽,“你们自己找地方躲,” 说罢吕尚恩抱着昏睡的多泽跃向湖边,脚下发力跃起落在了已经离岸的四皇子的木筏子上。 放下多泽,回头再望,失控的马群裹挟着踏破云霄的气势奔腾而来,离岸上的木棚仅剩二十余米。 吕尚恩从木筏上跃起,曲指吹出一声嘹亮悠长的哨声,几个纵跃回到了木棚顶上。 “吕……”四皇子下意识伸手想叫回吕尚恩,话音出口人已经远去落在棚顶上。 再望过去的时候,马群已经淹没冲毁了木棚。 “发生什么了?”多泽身上的衣服被浸上木筏的湖水湿透,遇冷醒了过来。 坐起身子看向湖边奔腾不息的马群,又看了看自己所在的木筏与四皇子。 “马群失控逃出马场” 多泽站起身,看着马群冲向沿岸的营地与慌乱无措逃跑躲避的人,脸色不由绷紧。 失控的马群很危险,若不及时控制,马蹄之下势必损伤惨重,不知多少人要被踩踏受伤而死。 一匹黑马突兀地出现在了马群之侧,犹如一道黑色闪电顺着奔腾不息的马群冲向跑的最前头的头马。 多泽看清马上的人是吕尚恩,心头一颤,此时若是陷入马群中,受惊的马会攻击闯入者,若是吕尚恩因此掉下马去…… 多泽不敢继续想下去。 但事实果然如多泽猜想的那样,追风刚凑近马群,便有马冲着追风歪头撕咬过来,追风没有闪躲,奔跑着撕咬回去。 吕尚恩骑着追风,手中扬起了绳索。 多泽握紧拳头,手心里沁出薄汗。不敢继续看下去,纵身离开了木筏,向湖边跃去。 第246章 不回答问题的吕尚恩 追逐过程中追风与其他马匹撕咬,吕尚恩手中的绳索掷空,没有套住头马。 而此刻马群中又有其他的马撞向追风,追风“咴咴儿”叫了几声被迫挤离马群远了一些。 吕尚恩稳住追风,继续跟进,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想办法牵制住头马,让整个马群速度缓下来。 马群狂奔冲击力量极大,追风虽然是百里挑一的宝马良驹,一时半会儿也靠不近头马。 可怕的是马群已经远离湖边冲向了营地,不难想象被马群铁蹄冲撞,将会发生何等惨烈的结果。 营地上空,成百上千的飞鸟从四面八方极速聚集而来,展开羽翼密密麻麻在上空穿梭盘旋,像是一条不断扩展吸纳的彩色绸带,不停壮大旋转。 翅膀搅动的气流声如同浪潮迭起潮汐,震撼人心。 吕尚恩抬头看上空已经初具规模的鸟群,目光逡巡在一处浓密的树冠中看到百灵的身影,暗暗松了一口气。 一声凌厉的鸟鸣声刺破长空,盘旋在高空的鸟群突然向着营地前的奔跑着的马群俯冲下来,所过之处空气震动,草木颤抖。 马群受到惊扰,嘶鸣着延缓了奔跑的速度。 先头的鸟群冲进马群,扑棱着翅膀做出飞抓动作之后,向上转向飞上高空之后衔接后面的鸟群再次俯冲,周而复始形成了一个连贯的攻击闭环。 鸟群是十几种山林中常见的鸟类汇聚而成,大小体型都有,攻击性并不强,只是这么大规模的鸟群突然以攻击姿态出现,气势足够震撼。 失控的马群面对不断向它们俯冲过来的鸟群,似是感受到恐惧,咴咴叫着调转了方向朝湖边跑去。 鸟群展翅追着马群尾随了一会儿,飞上高空四下散去。 多泽骑着马率领属下追了过来,手中拿着长杆驱赶着马群向远方奔跑。 经过吕尚恩身边时,多泽勒停坐骑,对吕尚恩道:“马群有发狂的迹象,跑上一阵便能消停下来。有我的属下们驱赶,不会再惹麻烦” 吕尚恩握着缰绳,冷冷地看着多泽,“解释!” 多泽一愣,反应过来吕尚恩话里的意思,表情有些委屈,“你以为这是我做的?” “不是吗?” “若我说不是呢?”多泽委屈的神情突然消失,弯唇笑了,笑得有些贱痞,“难不成师傅以为是我让马匹发疯跑出马场?所以才要阻止马群破坏营地?师傅,你还是顾念着我的” 吕尚恩抖动缰绳,懒得与这个自恋的家伙纠缠,双腿夹马腹催着追风追向马群。 追着马群跑过一座山丘,周少安率领羽林卫迎面而来, 两方人马合力之下,迫使躁动的马群渐渐安静停下了奔跑。 周少安催马绕着马群跑了一圈,吩咐羽林卫驱赶马群回马场。 吕尚恩见事态平息,接下来的事与自己无关,拉动缰绳调转马头就要离去。 多泽耸了耸肩,拨马去找吕尚恩。 周少安瞧见多泽走远,刚刚多泽及其下属帮忙控制住了马群,理应道声谢。 罢了,先回营地去看一看,查清楚整件事情的经过再道谢不迟。 不久前外围猎场守卫之时,周少安看见营帐方向上空黑影聚集,异象陡生,急忙率领羽林卫从猎场往回赶。 途中看清异象竟是鸟群,不多时鸟群又极速散去。 周少安率领羽林卫不敢耽搁,翻过一个土包,赫然发现地面上还有失控狂奔着的马群,以及马群后面挥杆驱赶围拢的多泽等人。 弄清楚状况,两方人马合力控制了马群。 营地守卫追来禀报,营地被马群踏破损毁。 周少安催马往营地方向赶,经过吕尚恩身边时,放缓马速对吕尚恩客气地点了点头。 驱赶马群吕尚恩也在其中,贡献了一份力。 吕尚恩礼貌性的也点了一下头,目送周少安纵马离去。 突然,吕尚恩耳中听到不远处湖边芦苇荡中传来细微的响动,那动静……似是拉动弓弦的声音。 吕尚恩扭头看向密密丛丛的芦苇荡,瞥见芦苇丛中一点寒光,寒光所指的方向是周少安。 想也不想,用力一踹马镫,追风风也似的窜出,眨眼间追到周少安的身侧。 吕尚恩突然出手薅住周少安的腰带往后猛地一拽,周少安震惊之余眼看着一只利箭闪电一般穿过自己胸前,射在了吕尚恩的身上。 吕尚恩被箭矢强劲的力量带离马背,飞了一丈有余摔在了草地上。 周少安从马上跃起,拔刀向箭矢射过来芦苇荡疾掠过去。 多泽惊呼着冲到吕尚恩近前,跪爬在吕尚恩身边,伸手去抱吕尚恩。 “你做什么?”吕尚恩蓦地睁开眼睛,冷冷的问。 多泽一愣,眨了眨惊慌失措的眼睛,仔细看着躺在地上的吕尚恩。 吕尚恩仰面躺在草地上,左手握着一支羽箭抵在胸前。 不细看还真以为吕尚恩被一剑穿胸了。 “乌兰,你怎么样?” “我是吕尚恩!” “什么时候了?还在乎称呼?” 吕尚恩斜了一眼多泽,伸出右手示意多泽拉自己一把。 多泽拉住吕尚恩的手拉着她坐起。 吕尚恩松开左手,手中的三棱箭簇刺穿了胸前的衣襟,手上戴着的鹿皮手套也划破两道口子。 “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吕尚恩将手里的箭矢给多泽,“硬弓射出来的。” 距离近,力道极大,若不是内里穿着墨甲护身,说不定真的要被射穿了。 多泽拿起拿起箭矢端详了片刻,“做工精良,箭簇锋利有倒钩,没有标记,像军中制式。” 吕尚恩深吸一口气,胸口中箭的地方传来一阵钝痛。 岸边芦苇荡传来几声落水声,两个人扭头望过去,见周少安指挥着羽林卫下水抓人。 “刺客下水跑了,”多泽眯了眯眼,眸中满是戾气,“我去帮忙抓,抓到一定活剐了他!” “抓不到!”吕尚恩的目光望向曲延宛转延伸至远方的玉带湖,淡淡道:“刺客有备而来,早已准备好了退路。 等周少安追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下水逃了,此刻应是逃远了。” “你怎么知道?万一抓到了呢?” 吕尚恩看向多泽,眸色幽深,缓缓道:“刺客杀人的时候做得第一件事不是思量如何下手,而是选好退路。” 多泽一怔,似是想到什么,张了张嘴想问又没有问出口。 片刻后,多泽问吕尚恩:“刺客是冲着周少安来的,你为什么要救他?” 吕尚恩睨了多泽一眼,没有回答,站起身翻身上了马。 “欸,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多泽伸手要抓吕尚恩的手腕,被吕尚恩一个冷冽的眼刀制止,停在原地看着吕尚恩驾马离去。 骑马回到营地,江家的营帐完好无损没有受到波及。 进了帐篷,吕尚恩摘掉手套,左手掌心上划了两道血口,鲜血浸染了手套。 百灵也回来了,看见吕尚恩掌心的伤口,急忙取出药箱给吕尚恩上药包扎。 “主人怎么受得伤?” “箭簇划伤” 主人中箭了? 手上的伤口处理好,吕尚恩脱掉外衣与墨甲,百灵拎起墨甲迎着光检查,惊道:“主人,你的皮甲刺破了一个小洞。” 吕尚恩垂头看自己的前胸,白绸里衣上有一个血点,扒开里衣,箭簇射中的皮肤破了皮,洇出了血。 百灵凑过来看,惊愕道:“主人,谁干的?” “不知道”吕尚恩在破皮处抹了药膏,换了一件里衣穿上,拎起墨甲看了看,前心的位置有个针尖大小的洞。 “什么人敢向主人射箭?我去杀了他。” “人跑了。” 百灵气得不行,跺了跺脚,“我应该跟在主人身边的。” “你做得很好,拦住马群,没有让马群踏平营地。” “我看到主人想阻止马群,才招来鸟群阻拦。”百灵摆了摆手,“我很小心,没让别人发现。” “眼下调查马群失控才是紧要的,你不使用驭鸟之术,没人会注意你。” “我知道”百灵点头,继续说道:“我躲在树上的时候,看见不少营帐被毁,还有人让马给撞了。” “这是别人该操心的事,与我们无关。你肩膀上的伤很重,别多管闲事。” “知道了” 第247章 我脸上有花吗,看得那么仔细 整片营区陷入忙碌,四皇子下达命令,派人传信神武卫猎场有刺客混入,务必保证陛下安全。 命令御林军加强巡防,分出人来收拾残破的营帐,寻找伤患 ,安排营帐和御医救治伤患。 “殿下,周世子那边……”若渊请示四皇子。 “刺客那边羽林卫去搜,去叫周少安回来,查马场。” 若渊领命找到周少安,转达了四皇子的命令。周少安没有拖延,留下左廷监带领羽林卫继续搜寻刺客踪迹,自己带着右廷监几名下属去了马场。 在四皇子的安排下混乱的秩序恢复正常。 “殿下,所有伤患,已安排太医救治。” “伤亡情况如何?” “两人当场遭踩踏而亡,三人伤势严重,四人骨折两人轻伤。” “伤亡都是什么人?” “两名死者皆为马倌,其余七人是守卫,另外两个人是户部蒋尚书府的公子与侍从。” “蒋逸?”四皇子惊讶道。 “是” “他伤势如何?” “重伤,骆院正说多处骨折,气息微弱,命悬一线。” 四皇子皱眉,对若渊下令:“你亲自去猎场禀报父皇,通知蒋尚书蒋逸的事。” “是,殿下” 四皇子对若风道:“推我去营帐看看蒋逸” 若风听命推着四皇子去了蒋逸的营帐,营帐内御医正在给蒋逸医治。 四皇子在帐外等了好长时间,骆院正才掀帘走了出来。 “殿下”骆院正躬身施礼。 “免礼,蒋公子伤势如何?” “蒋公子被马蹄踩伤,内脏受创,多处骨折,腿骨断裂,我等已尽力医治,恐怕……” “骆院正所言何意?”四皇子坐直身子,急切问道。 骆院正叹了一口气,“蒋公子受伤太重,即便能侥幸活下来,腿也废了。” 四皇子闭了闭眼睛,拳头握紧。 “尽全力救治,保住蒋逸的性命” “是” 不久,打猎的队伍陆续返回,江雪回来后直接进了吕尚恩的帐篷,意犹未尽说着打猎的趣事。 “尚恩,你真该与我们一起去,呆在帐篷里多没无趣,我们今天打到一只野山羊,晚上篝火吃烤全羊,你一起来……” “好”吕尚恩点头应允。 “就这么说定了,”江雪高高兴兴的离开,去安排晚上的篝火宴会。 没过多久江雪去而复返,急冲冲地道:“我刚听婢女说发生大事了 马场里的马都跑出来,踩坏了很多营帐,庆幸大家今日都去打猎不再营地,不然不知道会踩伤多少人?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留下的护卫没有找到你们两个,你们去哪了?” 百灵“呵呵”一笑道:“跑树上躲着来着。” 江雪眼睛一亮,“嗯,还是你们聪明,不像蒋公子,听说被马踩得快死了。被人抬回来都不成人样子了……” 百灵插嘴问道:“江小姐,你说谁被马踩了?” “蒋逸阿,蒋公子”江雪道。 百灵与吕尚恩对视一眼,转身离开帐篷。 江雪没注意百灵离开,继续对吕尚恩说道:“蒋逸不是你们吕家大房的女婿吗?,论起来还是你的妹婿……好可怜,那么出色的一个人,听说快要死了。” 吕尚恩也有些意外,蒋逸看着不像是个傻的,怎么会让马踩伤? “真倒霉,若是去打猎兴许避开这一劫呢。”江雪又唏嘘几句,见吕尚恩兴致缺缺不愿意聊此事,拍拍衣摆起身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百灵打听到消息回来,“主人,蒋逸真的被踩伤了,伤得很严重,骆子云的爹骆院正寸步不离的守着,似乎不大好。 还有,皇上一回来就派人围了西凉那边的营区,不许人进出。” 吕尚恩蹙眉,倚在桌边垂眸沉思。 百灵不敢打扰,默默守在一边。 良久,吕尚恩从沉思中回神,捏了捏眉心,对百灵道:“我出去一趟。” “主人去哪?” “去弄清楚一些事情,今天的事发生的蹊跷 。” “主人刚刚不是还说不要多管闲事吗?” 吕尚恩微怔,百灵这丫头敢怼她了。 百灵瘪了瘪嘴,“主人是为了西凉大皇子才要多管闲事的吧。” 吕尚恩看着百灵,等她继续说。 “我看出来了,主人与多泽认识对不对?主人是想去找他。” 吕尚恩弯了弯唇角,这个丫头开始长脑子了。 “嗯,我是想去找他,皇上不会无缘无故封了西凉的营帐,应是得知了什么,或是查到了与多泽有关的一些证据,我去问清楚” “主人想帮他?” “用不着我帮,西凉大皇子身份特殊,即便是多泽真做了什么,东岳朝廷也不能杀了他。” 百灵迟疑着问:“主人……在关心他?” 吕尚恩坦然:“过不了几天多泽回西凉,此后我与他再无交集。” “真的吗?”百灵暗暗松了口气,多泽这家伙看着不像好东西,早滚早放心。 “主人去吧,这里我守着。” 吕尚恩拍了拍百灵的手臂,出了营帐,辨明了方位后混进了多泽的营帐外。 营帐内,多泽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中,抱着肩膀,双腿交叠搭在桌案上,眯着眼睛听属下们义愤填膺的抱怨。 “东岳皇帝拘禁我们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我们给马场下药,导致那些马匹发疯?” “殿下,咱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去找宣帝说理去” “这个锅咱们不背,他们东岳搞出来的乱子凭什么甩在咱们身上……” “殿下,说句话呀,咱们不能受这窝囊气……” “东岳人都是瞎子,早知他们黑白不分,就不应该帮他们?” 抱怨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多泽歪着脑袋听着不说话。 外面守门的兵突然传话:“周大人到。” 周少安不等通传,带着几名羽林卫闯进了多泽的营帐。 多泽抬眼瞅周少安,“呵”了一声,道:“刚封了我的营地,周大人又来作甚?可是找到了我们给马场下药的证据?” 周少安沉着脸,回身从羽林卫手中接过一张硬弓扔在了多泽面前。 多泽垂眸看了一眼脚下的硬弓,神色微变 ,“周大人几个意思?” “不眼熟吗?这把弓是你们西凉的落日神弓,它出现在刺杀我的那片芦苇荡,是刺客把它丢在了那里。” 那么大的一张硬弓带着逃命不方便,想来刺客用完之后丢弃了。 多泽阴沉着脸看向巴图,巴图大步走过来捡起地上的弓看过,疑惑道:“是落日,它一直在我的帐篷里,怎么会出现在周大人手中。” 周少安逼视多泽,“大皇子,还有何话说?” 多泽眉目深沉,冷冷地命令巴图:“去,把伺候你的人带来。” 巴图领命而去,多泽伸腿踹了一张椅子给周少安,似笑非笑地勾唇,“坐着等吧周大人,一会儿人就带来了,你来审?还是我来问?” 周少安按住冲过来的椅背,撩衣摆坐在椅子上,环顾了一圈,目光定格在多泽的脸上,似要看穿多泽的脸。 多泽“啧”了一声,“周大人,本殿下脸上有花吗?盯的这样仔细。是想从我脸上看出点线索来吗?” “殿下若问心无愧,何必在意本官打量。” 多泽伸手至桌案上抓过酒壶,倒了一杯酒,“周大人喝一杯吗?” “谢殿下好意,本官正在执行公务,不能饮酒。” 多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周大人,你我并不熟识,本殿下为何刺杀你?” “本官也不清楚,正想问问殿下。” “呵呵……有没有可能,周大人得罪了什么人,那人想利用本殿下做幌子。” “那就问问殿下,你们的弓怎么会在刺客手中?” “莫急,本殿下也想知道。” 两个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话的空档,巴图绑了一个人进了营帐。送到多泽跟前,踹倒在地上。 那人跪在地上,垂着头,“奴叩见殿下。” 多泽看向周少安,眼神询问,是你问还是我审? 周少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你的人自然你来审。 多泽冷笑一声对那下人道:“你伺候巴图多少年了?” “一年了” “为什么要出卖你的主子?” “奴没有,奴一直听命巴图大人,从没出卖巴图大人。” “哦?落日弓你给了谁?” “殿下明鉴,落日弓一直都在巴图大人的帐篷里,除了巴图大人,奴不敢碰落日弓。” “是吗?” “是,殿下,奴才不敢说谎。“ “既然如此,来人,拉出去砍了。” 第248章 决定趁火打劫 周少安偏头看着多泽,没见过这么审案子的,问几句话就要将人证砍了。 门卫上来两个守卫,过来拖人往外走。那人挣扎着问:“殿下,奴做错了什么?要杀奴。” 多泽扬手,守卫停下了脚步。 多泽冷笑道:“你偷盗兵器,污蔑主子,还不够砍你?!” “我没有污蔑,弓不是我拿的,是巴图大人,是巴图大人拿着落日弓给了别人。” 巴图在一旁听着,气得走过来给了下人两拳,“胡说八道,我打死你……” “把人拉开”多泽挥了挥手,有几人连拉带拽的将巴图拉走。 “殿下,奴说得是真的。奴亲眼所见巴图大人将落日给了人。” “给了谁?什么时候?在哪里给的?” “给的谁没看清楚,时间是昨天晚上四更的时候。就在营帐外。” “是吗?”多泽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错了,巴图交易的地点在湖边,” 下人一愣,抬头看了多泽一眼又赶忙低下了头,“殿下……不是湖边,是帐篷外“ 多泽勾唇起身走向下人,“你确定?” “确定,” “巴图给了那人几支箭矢?” “没有箭矢,只有一张弓。” “看仔细了?确定没有箭矢?” “落日弓是巴图大人练习臂力所用,没有箭矢” “哦,本殿下差点忘了,落日弓从来没有配过羽箭。” “是的,殿下。” “那你昨晚上去湖边干什么去了?” 下人脸色抬起头与多泽对视,急忙低下头,“奴没去过湖边。” “没去过?” “没有” “你一直没去过湖边?” “是” “你帽子上的芦苇絮是哪里来的?” 下人眼中闪过慌乱,索性低着头没有人看见。 “可能是奴去湖边打水的时候沾上的。” 多泽“哦”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下人的脸颊,“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下人脸色抬起头与多泽对视,眼神惊惧一闪而过, “殿下什么意思?” “你猜!” “殿下要乱杀无辜?奴说得是事实,就因为巴图大人是殿下的心腹,殿下就要杀奴顶罪……” “聒噪!”多泽的手指按着他的脸颊“咔”的一声卸掉了下巴,双手抚上他的双臂,“咔咔”两声卸掉了手臂关节。 “周大人,人给你了,带走吧” 周少安没动,审视着多泽,“殿下不继续审了?” “没什么好审的,”多泽拿过落日,拉动弓弦,弓弦发出难听的“咯吱”声,伴着声音弓弦一点一点被拉开。 “落日不是谁都能拉开至满弓……”多泽拉到半满多一寸松了手,“我麾下这些人,没有那个臂力。 周大人遇刺,那支箭矢的射出力道亲眼目睹,必是满弓射出的一箭。 那个刺客是弓道高手,本殿下也很好奇,落日弓如何到了刺客手中?” 周少安皱眉,“你想说什么?” 多泽将弓戳在地上,抚着弓背道:“整个营区除了我西凉使团就是你们东岳国的人,周大人,诬陷本殿下方法有太多,比如马场马匹发疯,若不是本殿下问心无愧,都相信是我指使人去做的。 马群失控,偏偏是在你们陛下与众臣不在的时间里。冲向的是我,本殿下是否有理由怀疑东岳谋害本殿下呢?” 周少安眸色渐深,多泽说得这些他都想过,马场草料里面查出混有令马匹发狂的醉马草。 负责喂马的马倌都是有经验的老手,不可能分辨不出醉马草,显然故意有人放进去的,巧的是在马场发现西凉人的佩饰。 拙劣而有效的陷害伎俩! 而湖边芦苇丛刺客射杀目的明确,是自己。 但那把落日弓刺客丢下的蹊跷,若真是多泽的人,刺杀失败后将弓扔进湖里岂不是更好,何必明晃晃放在表面,让羽林卫找到证据。 这一点不得不让人怀疑。 多泽示意将下人交给羽林卫,“周大人,带回去好好审一审,本殿下也想知道真相。” 周少安起身,带着羽林卫押着那下人走出了西凉营帐区。 穿过一片营区,周少安见吕尚恩站在前方。 周少安微微一怔,这位吕二小姐当真深不可测,那只强劲的羽箭与自己擦胸而过射在了她身上。 亲眼所见吕二被射出一丈有余摔在地上,不想此刻毫发无损地站在眼前。 她为什么救自己? 周少安走过去抱拳施礼道:“今日多谢吕姑娘出手相救,公事在身尚未登门拜谢,望吕姑娘见谅。” 吕尚恩刚刚在多泽的营帐外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西凉遭陷害这么明显,东岳会查明白的。 不用顾虑多泽,另一件趁火打劫的事可以做了。 吕尚恩回礼,“周大人,客气了,我在这儿等周大人是有事想问。” “吕姑娘是想问刺客抓到了吗?” “我不是为刺客的事而来,听闻尚书之子蒋逸身受重伤可是真的?” 周少安微怔,没想到不是问刺客的事,而是问蒋逸的伤势。 “蒋公子遭马蹄踩踏,生命垂危。” “周大人带我过去瞧瞧,我懂接骨之术,可以帮上忙。” 周少安看着吕尚恩,“吕姑娘还懂医术?” “善跌打损伤接骨” 周少安急着带人回去审问,没有空闲顾及其他,但吕尚恩与他有恩,蒋逸那边确实危急。 况且吕尚恩这人总给他一种可靠的感觉,或许真能帮上忙。 “我这就带吕小姐过去,”周少安对身后的羽林卫道:“先把人带回去,严加看守,我去去就回。” “是” “吕小姐请跟我来”周少安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吕尚恩七拐八拐到了一处营帐前。 营帐内已经点了烛火,映出几人忙碌的身影。帐外羽林卫把守。 门前还站着等着传唤的蒋府下人,以及惶恐不安的蒋尚书。 只是一个时辰不见,活蹦乱跳的儿子浑身是血的躺在这里。 当他听到这个消息,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逸儿是他唯一的嫡子,从小爱护着长大,为了儿子倾尽了半生心血。 逸儿也争气,懂事守礼德才兼备,不止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指望,也是蒋氏一族的希望。 没想到蒋逸突遭横祸生死难料,蒋尚书的心揪着似的疼,看了儿子伤成那样之后,惊怒交加跑到宣帝面前痛哭流涕,要求陛下严惩纵马行凶的西凉使团。 此刻,蒋尚书失了魂似地守在营帐门口,盼望着儿子能挺过这一关。 负责守卫的羽林卫见周少安来了,施礼道:“大人怎么来了?” 周少安瞥了一眼营帐,问到:“蒋公子的情况如何?” “御医们正在急救,都快两个时辰了,也没脱离危险。” 正说着,骆院正从营帐里走了出来,郑重对蒋尚书道:“蒋公子腿伤过于严重,恐要锯掉双腿。” “什么?”蒋尚书腿一软,差点跪在了地上。 骆院正叹了一口气道,期期艾艾道:“蒋公子身上的伤也很重,失血过多,若截肢恐血尽而亡……若不截肢,恐撑不了几日……大人……准备后事吧” 蒋尚书面色惨白嘴唇哆嗦,“骆院正……你什么意思?” 周少安蹙眉,骆院正的意思明显,截肢,立时就会死,不截肢,可苟延残喘几日。 骆院正愧疚道:“小老儿无能,只给令郎开些止痛的方子。” “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蒋尚书抓住骆院正的袖子,老泪纵横,“救救老夫的儿子吧,刚刚及冠他还年轻……” “我去看看”吕尚恩突然走到蒋尚书身前,对两个人道:“可否?” 骆院正看向吕尚恩,不认识,“你是哪位?” 情绪混乱的蒋尚书看着吕尚恩眼熟,病急乱投医抓住了吕尚恩的衣袖,“你有办法救我儿子?” “我要先看看伤患,才能决定能不能救?” “好好”方寸大乱的蒋尚书松开手,催促吕尚恩:“你快去看看我儿子……” 骆院正想伸手拦住来路不明的吕尚恩,周少安先一步拦下了骆院正。 “让她进去看看!” 襄王世子发了话,骆院正不好拦着让出了路。 吕尚恩对周少安点了点头,迈步进了营帐。 营帐内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另外两个御医看到吕尚恩刚要轰人出去,被随后进来的骆院正制止。 吕尚恩不理几人,直接来到蒋逸的床前,掀开蒋逸身上的薄衾,见他全身包裹,露出两条简单上药处理有些恐怖变形的双腿。 吕尚恩摘掉手套净了手,用剪刀剪断蒋逸身上包裹的布帛,将其赤条条地露了出来。 “你……”几个御医皱了皱眉,虽说医者无性别,治病无偏见,但吕尚恩这豪放的行为还是刺激到了他们。 然而更让他们感到刺激的还在后面 第249章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 吕尚恩的手指摸上了蒋逸的身体,每个部位都不放过,由头到脚摸了个遍。 然后又摸了一遍,不久后又摸了一遍。 骆院正的表情开始时是疑惑不解,后来看出吕尚恩的手指在蒋逸身上游弋的是经络走向时不由变得郑重起来。 这女子在探查蒋逸的经脉。 另外两个御医不明所以,刚要蛐蛐吕尚恩不知检点没有德行,被骆院正一个眼神制止了。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那么久,吕尚恩停下手里的动作,给蒋逸盖上薄衾走到骆院正面前道:“蒋逸身上有十一处骨伤,你们处理的很好。 内脏受创你们也救治过了。但终归是伤势过重,如你们所说,蒋逸的腿不截肢血瘀发热肿胀溃烂,活不长了。” 两个太医翻白眼,废话,他们三个太医是顶尖的大夫,他们结论不会错。 吕尚恩走到营帐外,对眼中尚存希冀的蒋尚书道:“骆院正的推论没有问题,令郎命不久矣。” 蒋尚书身子向后倒,仆从们赶紧扶住自家老爷,没了希望,蒋尚书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不过,我有法子救你儿子。”吕尚恩石破天惊道:“我有三成把握,蒋尚书愿不愿意一试?” “我愿意,只要能救逸儿,要我做什么都愿意。” 吕尚恩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救蒋公子很难,需要大量的药材,蒋尚书凑得到我所需的药材便能救他。” “当真?” “当真,我的前提条件蒋尚书必须要信任我,不能干预我,对我的要求有求必应。” “好,老夫全部答应。” “那好,准备纸笔” “快…快…快去……” 取来纸笔,吕尚恩密密麻麻写了满了一页纸,不仅品类多,量也大的出奇,而且还有不少珍稀药材。 骆院正看完不由皱眉,这么多药材可以开个药铺了。 蒋尚书赶忙派仆从下人去寻药,自己丧着脸求到了宣帝跟前。 宣帝看他一副可怜至极的样子,下旨命人回京搜罗药材马上送来。 这边,吕尚恩叫来了百灵,在营帐里添置了床榻桌椅等等。 对蒋尚书道:“从今晚开始,我守着令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进出!” 蒋尚书满口答应。 骆院正踌躇着提醒吕尚恩,“吕小姐,闹这么大动静,不好收场。” 给了人希望,做不到的话,蒋尚书失去儿子的恨意将会转嫁到吕尚恩身上。 吕尚恩明白骆院正的善意,“我明白,论起来蒋逸是我的妹婿,有一分希望我也希望他能活。” 原来如此,骆院正心里想,难怪她明白蒋逸的伤情,执意要试一试,是有这份亲情在。 骆院正告辞离开,留下话:若有需要老夫帮忙,告知他一声,救人要紧,他责无旁贷。 另外两个御医挥衣袖走了,他们要等牛皮吹上天的吕尚恩自食恶果。 “主人,骆子云的父亲人怪好的哩,” 吕尚恩点头,医者仁心,这一点是骆家传承。 吕尚恩打开药箱,拿出布裹和针袋,检查里面的所剩无几的药丸。 追魂丹只剩下两颗,归元丹也所剩不多,还有外伤用的玉容膏也没多少了。 这几个月一直忙碌,没空收集药材,炼制药丸一再延误。 没想到蒋逸的伤倒给了吕尚恩收集药材的绝好机会。 吕尚恩取出一颗追魂丹要给蒋逸服下,百灵有些心疼,“只剩这么两颗,给了他,主人怎么办?” “无妨,让蒋尚书收集的药材有我所需要的所有药材,药材到齐便可炼制,眼下是要保住蒋逸的命,不然他死了,药材拿不到。” 百灵眼睛一亮,“我还说呢,主人为什么要拣这么个烫手山芋,原来是为了收集药材,不过雪莲和藏红花不好得到。” “对于我们来说,不易得,但是对于他们这些权贵来说比我们容易。” “主人聪明” 喂完了药,吕尚恩让百灵去找蒋尚书要几个会熬药的药童。 天色已晚,蒋尚书送来部分药材,巴巴地站在营帐门口望着。 百灵抿了抿嘴唇,对心力交瘁的蒋尚书道:“蒋老爷子回去休息吧,你守在这里也没用啊,放心,我家小姐愿意帮你,肯定能救活蒋公子。” 蒋尚书也是累极了,留下了得力的管事听吩咐,由人扶着回去休息。 营帐内,吕尚恩检查自己左手上的伤口“若这只手没有受伤,救蒋逸能提高两成。” 百灵叹道:“若是骆子云在这儿就好了,说不定能帮助主人。” 吕尚恩不置可否,若是骆子云在这里,正是个教导的好机会。 第二日,吕尚恩接连写了几个方子,让药童煎药,十来个药炉点着了火,全部熬上了药。 另外封锁了营帐及方圆五丈不许人靠近,蒋尚书想靠近也被吕尚恩拒绝。 “蒋大人别忘了我说的话,若打扰,令郎的命我不保证。” 吕尚恩的声音隔着帐门传出来,蒋尚书只能一步三回头离去。 昨天的两个太医也过来想看看吕尚恩怎么医治蒋逸,却被拦在了外面。看着炉子上熬得那些个药罐,冷言嘲讽了几句甩袖走了。 按照他们的推论,蒋逸活不过三天,吕尚恩这么做无非是装装样子,过了三天他们来看看这说大话的女子怎么收场。 御帐之内 ,周少安向宣帝禀报查案的进展。 “马场草料混入醉马草是苏和的护卫所为,据招供的供词称,苏和是西凉二皇子手下的人,此次一起出使东岳的目地是挑拨多泽与东岳的关系。 必要时挑起事端,惹怒陛下将多泽扣留在东岳。” 宣帝“呵”了一声,指节敲了敲桌面,“苏和……那个西凉第一武士?不是死了吗?” “是的,苏和被吕尚恩所杀,他死了,其护卫继续实施马场事件,造成慌乱,为接下来的刺杀做掩护。 巴图手下的奴仆也是二皇子的人,一直潜伏在巴图身边,此人偷出落日交给了护卫。计划刺杀我栽赃给多泽。” “那护卫便是刺杀你的人?” 周少安犹豫一瞬道:“臣觉得护卫不是刺客,刺客另有其人” “没审出来?” “臣失职,逼问刺客的时候,护卫吞毒自杀,线索中断。”周少安迟疑片刻道:“这个刺客曾经刺杀过臣。” 宣帝惊愕,“你说什么?” 周少安将手中两枚一模一样的箭簇呈上放在宣帝面前的桌面上。 缓缓道:“端午节臣曾在碧水湖遇刺,刺客便是用的强弓羽箭,那次之后臣将箭簇取下随身带着。 昨日刺杀臣的羽箭箭簇竟与之前的箭簇如出一辙。臣猜测两次刺杀臣的刺客是同一人。” 宣帝颔首,“你的想法有道理,能拉落日这样的硬弓,臂力过人的人并不多见。那人射杀你一次不成时隔数月再次射杀你,难保不会有第三次。你以后要多加小心” ”是,陛下” 宣帝又道:“此次刺杀与西凉有关系,刺客莫不是西凉人?” “微臣再去查” “罢了,那个大皇子多泽是个外强中干的,手底下的人弄不明白,糊涂蛋一个,问不出所以然。朕若是刺客早跑了,还等着人来抓吗?” “臣惭愧!” 宣帝站起身,扬了扬手臂,伸了个懒腰,“这几日把朕累着了,蒋尚书那个糟心的,一会儿一趟地跑朕这里催药材,朕欠他的吗?! 少安,传朕旨意明日拔营回京!” “是,陛下” 拔营当日,西凉营区解除了禁封,多泽出了营帐就去找吕尚恩,只是帐外有羽林卫守着,不让进。 多泽在营帐外喊了几声,不见吕尚恩,百灵挂着两只熊猫眼出来了。 指着多泽气咻咻道:“你干嘛?主人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你不能安静点吗?” 多泽一噎,声音放低了几分“今天我们要离开了,吕尚恩不能出来见见我吗?” 百灵瞪了他一眼,若是以往自己状态好的话,高低得跟他打一架。 他射自己后肩上的箭伤刚结痂没多久,还疼着呐。 多泽一见百灵不耐烦的表情,立刻明白了百灵的心思。 身为皇子,能屈能伸是他的强项,当即赔着笑脸道歉认错,好话说了一箩筐。 “好了,你别说了,主人救人正是关键的时候,不能打扰,也不能出来见你。 主人有一句话让我转告你: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 好自为之吧” 第250章 老天爷听到她的祈求了 多泽收敛了笑意,问百灵,“当真是她说的?” 百灵斜了多泽一眼,转身回了营帐。 多泽望着营帐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去,一会儿抱了两个玉盒折返回来。 喊了两声把百灵又喊了出来,没等百灵发飙,多泽先一步递过盒子走了。 “送给吕尚恩” 百灵莫名其妙地抱着盒子回了营帐,将盒子放在桌子上,跑到床边帮吕尚恩擦拭手上的鲜血。 吕尚恩放下薄刃,捏起弯针小心仔细地缝合蒋逸腿上的伤口。 缝合完毕,百灵在伤口上敷上玉容膏,在腿的外围包裹上一层粘稠的膏状物,与吕尚恩一起用夹板固定好蒋逸的腿。 一切完成后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主人,你先歇会儿,我守着。” 吕尚恩点了点头净了手,侧卧在营帐另一头的木榻上闭上了眼睛。 三天以来第一次合眼。 百灵轻手轻脚地端来药给蒋逸喂了下去,清理床上的血污,收拾器皿等杂事。 蒋尚书来到帐外,叫药童往里传了话,身为官员他要跟着宣帝回京,临行前来看一眼儿子。 百灵引着蒋尚书进了营帐走到蒋逸床边,“看两眼即可,不许碰他” 蒋尚书看着全身缠满布帛的儿子,心疼不已,想摸摸儿子又不敢,只能站在床边看着。 蒋逸脸上的擦伤已经结痂,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好在儿子呼吸均匀,还活着。 同来的还有骆院正,看着蒋逸身上敷着的黑褐色膏状物,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黑玉断续膏,接骨治伤的秘药,有奇效,敷上之后不仅有助于断骨愈合,更重要的是拨出肌理间的热毒与淤血,防止伤处肿胀溃烂……” 骆院正听得目瞪口呆,断续膏他也熬制过,有助于愈合断骨不假,哪里会有她说得那么多的神奇药效。 骆院正伸手摸了摸蒋逸的脑门,凉凉的,没有发热的迹象。 又伸手号脉,呈虚弱之像但脉搏平稳,保持住的话无性命之忧。 骆院正收回手,对蒋尚书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另一边支着额头休息的吕尚恩。 百灵伸手挡在骆院正面前,生怕骆院正搅扰到了主人的清梦。 “我家小姐一直为蒋公子治伤,好几日没合过眼,不许打扰她休息,蒋公子你们也看见了,出去吧” 骆院正与蒋尚书走出营帐,终是忍不住对送他们出来的百灵道:“老夫实在好奇吕姑娘是如何救蒋逸的,小姑娘能否告知一二? 不然老夫一直琢磨,日不能食,夜不能寐,实是折磨人。” 百灵噗嗤笑出了声,“这一点骆太医真是跟你儿子骆子云很像,” “哦?姑娘认识老夫的犬子?” “当然认识,冲着你儿子我告诉你也无妨”百灵低声在骆院正耳边嘀咕了一阵儿,听得骆院正一向严谨的脸上像是开了杂货铺,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点头,一会沉吟‘这能行?”一会儿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等百灵说完,骆院正垂头想了很久,对蒋尚书笑道:“吕小姐真乃奇才,蒋尚书放心吧,令郎的命保住了。” “当真?” “当真!” 目送两个人远走,百灵跃上帐顶环顾四周。 宣帝下旨离开,西凉使团那边的营帐已经空了,人已经在湖边集结。 江家那边的人正在往马车上装东西,很快也会离开。空了的帐篷已经开始陆续拆除。 不消一个时辰,这里将会恢复如初,只剩下她们的营帐。 江雪匆匆而至,叫下百灵问:“前两天来见不到你与尚恩,要回京了,你们不走吗?” “不能走,蒋公子伤重不能移动,我们得留下照顾他。” “好吧,我给你们留下一些东西,稍后送过来。用得上你们便用。”江雪见不到吕尚恩,交代了百灵几句转身走了 。 她刚走周少安带着人来了,对百灵道:“羽林卫会留人守卫,保证吕小姐的安全。” 百灵点了点头,“知道了” 周少安又道:“你们可还有其他要求?” “只要药材给够就行,其余没有要求。” “好,” 交代完毕,周少安看了一眼营帐转身离去。 周少安刚走曹彬就拉了一车东西来了。 “还有完没完了”百灵无奈地抓着头发要发颠。还能不能让人休息会儿了。 曹彬不明所以地看着百灵,“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想静一静” “你等会儿静一静,我有话说……这些是我特意给你们拉过来的,留着用,以后天凉用得着……若不是我爹逼我回去,我真想跟你们一起留下……” 百灵耐着性子听完,收下东西,两只熊猫眼已经开始打架,无精打采地回了营帐。 吕尚恩睁开眼睛从榻上起身,对百灵道:“去休息。” “嗯,主人,你睡着之后蒋尚书与骆院正都来了,我把救治蒋逸的过程说给了骆院正听,骆院正听明白了,赞同主人的治伤法子。” “你做的很好” 百灵抓了抓几天没有打理的乱发,不解的问:“为什么要告诉骆院正这么详细?” “因为要取得他的信任,只有让他信服,回京之后才可放心地让骆子云找我。正大光明将我所会的传授给他。” “为什么?”百灵更加不解,“主人传给骆子云的够多了。” 吕尚恩看着百灵,怎么才能告诉她自己只剩不到三年的寿命。 “因为我们要去隐居,我这一身本事若跟着我埋没着实可惜了。” “主人说得是……”百灵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即刻就要睡过去,“主人,桌子上的盒子是多泽送的……” “知道了”,吕尚恩打开两只玉盒,一只盒子里放着一株品相上好的雪莲,另一只盒子里放着满满的藏红花。 吕尚恩闭了闭眼,合上了玉盒。 药童端了熬好的药进来,放下药碗退了出去,心里暗暗咂舌,每日熬那么多药用在了病患身上,老天奶呀,蒋公子吃多大的苦啊。 药童没看见吕尚恩端起药碗自己喝了。 追魂丹与归元丹都要留给蒋逸用,吕尚恩只能服用苦哈哈的汤药代替。 喝完药,吕尚恩走到床边仔细查看蒋逸刚刚开过刀子的腿。 不错,已经不渗血了。 过几日蒋逸的身体稳定,再治疗另一条伤腿,再熬上几天就不用这边劳神费力了。 这段时间需保证蒋逸的身体良好,坏腿没有恶化的趋势。 做到如此,吕尚恩几乎片刻不离蒋逸,时刻守在蒋逸身边喂药施针、 疏通经脉、敷药治疗…… 好在她的回报颇丰。 蒋尚书将吕尚恩需要的药材全部送来,有了多泽送的藏红花与雪莲,可以炼制出自己所需要的丹药,够她的身体用到痊愈。 百灵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烛火未熄天色蒙蒙亮。 “睡过头了,”百灵噌地起身,往蒋逸木床的方向望过去。 吕尚恩在给蒋逸身上涂抹新的断续膏。 百灵走过去帮忙:“主人,怎么不叫醒我?” “你伤口未愈,这几天累到了,该好好休息。” “主人比我还累” 两个人换完药,换吕尚恩休息,百灵看护蒋逸,到了煎药的时间,百灵出了营帐去找药童。 出了帐门,带着凉意的空气扑面而来,百灵深吸一口气吐出,觉得精神不少,抬眼望去,广袤无垠的草地上只剩她们这边几座营帐。 只一日热闹的营地冷清了。 按着方子抓好药,吩咐药童煎药 熬制药膏。 好不容易有空理了理头上的乱发 ,百灵叹道:“唉,要是有个人来帮忙就好了,” 似乎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许愿,仅仅隔了一日骆子云背着药箱出现在了百灵眼前。 百灵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没错,是骆子云。 百灵跳起来大笑着向骆子云跑去,抓住骆子云的衣袖不撒手。 “真的是你,太好了,我想死你了……” 骆子云被百灵的热情吓到了,“你…你…你撒手,袖子被你拽坏了……尚恩呢?” 百灵没有撒手,拽着骆子云到了营帐外。 笑声抑制不住的喊道:“主人,你出来看看,骆子云来了” 骆子云瞥了一眼百灵,百灵的笑容怎么看着有点不怀好意呢。 第251章 特意给你熬的忘情 吕尚恩看到骆子云也有些意外。 “你为什来这儿?” 骆子云摸了一下鼻子,解释道:“我父亲回家之后,说马场惊马踩伤人,你留在这里医治之后我就来了。” 百灵嘻嘻笑问:“你偷偷来的吗?” “当然不是,父亲说尚恩医术不落窠臼,我说想来找你讨教讨教,父亲就允了,还让我恭谨点” “你来得正好,可擅长开刀处理外伤?”吕尚恩带骆子云进了药童的帐篷,“没有多余的帐篷,你与药童将就一下” 听到有关医术的话题,骆子云立时来了精神,根本不在乎住哪。 “我会缝合,以前跟军医学的。” “你盥洗一下,换件衣服来营帐。” “好嘞”骆子云从善如流,将自己收拾一下,干干净净地去了营帐。 百灵脸上带着笑,表情好像得逞了的仓鼠。 吕尚恩带骆子云到了蒋逸的床前,掀开被子介绍蒋逸一开始到现在伤情。 以及自己如何治伤,用的方法以及汤药的方子与药膏的熬制方法。 事无巨细,掰开揉碎讲给了骆子云听。 骆子云听得非常认真,亲自给蒋逸号了脉,检查了蒋逸的伤口,将所需要的汤药和药膏仔仔细细的看过。 末了,满脸兴奋地道,“尚恩,我父亲回到家对你赞不绝口,蒋逸都是进了鬼门关的人,你都能抢回来。你这治伤的法子比军医不知强上多少倍?” 吕尚恩眼底掠过几点碎光,“你想不想参与治疗?学学这救人的法子?” “当然”骆子云想也不想开口 ,这是多么难得的学习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好,你先回去收拾行李,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日参与治疗蒋逸另外一条腿。” “真的吗?”骆子云眸光湛湛,神情好似得到糖果的稚童,“我现在就回去休息” “奇怪”百灵见骆子云走远,扯了扯嘴角,“主人,我怎么觉得骆子云跟以前有点不一样,有点傻了呐” “他只是痴迷医道。”吕尚恩不以为然,有些人就是这样,某些领域擅长,其他地方会显得笨拙。 百灵摇了摇头,脑中灵光一闪,惊道:“我知道了,何瑞卿不要他了,受了情伤骆子云才会变傻的。” 吕尚恩诧异地看着百灵,“浑说什么?” “我说真的,”百灵掩着半拉嘴角,八卦的火苗渐渐烧起来,说道:“前几天我看到江雪与何瑞卿一起来了猎场打猎,骆子云没有来哦” “宣帝有旨,猎场不是什么人都能进,三品官员及子女能随行。骆子云没有官身品阶,自然不能进来。” 百灵摇了摇头,“主人不是劳江雪小姐带进来的吗?若是骆子云想来,怎么会来不了。我猜是何瑞卿喜欢上别人不要骆子云了。 主人还记得英国公府宴会时,何瑞卿追着江世子跑,骆子云说的话了吗?” 经她这么一提醒,吕尚恩忆起了当日情景,当时骆子云的表情落寞,说了几句成全何瑞卿的话。 莫非他真的被情伤到了?! “啧啧……”百灵摇头惋惜:“画本子上说了,被情所困的人是傻子,被情所伤的人是傻子中的傻子。” 吕尚恩莫名觉得百灵说得有道理,骆子云看起来是有些不一样了,似乎是有点变傻了。 要不要给他弄一副忘情药吃了? “百灵,去看我的箱底,冰铃花还有多少?” 百灵眼睛一亮,“主人高明,我怎么没想到啊” 百灵兴冲冲地去查看冰铃花的存量,看完后回来悻悻道:“没剩多少了,若给他制药,以后主人用什么。” 吕尚恩想了想,“一分为二,我去配药,有空给他熬了喝下。 传我的衣钵,怎么能被情所困?! 转过天来 ,吕尚恩带着骆子云一起治疗蒋逸的伤腿,薄刃划开蒋逸腿部皮肤肌肉的时候,骆子云的神情格外的平静认真。 吕尚恩看了骆子云一眼,眸光短暂停滞了一刹。 说来可笑,吕尚恩精通外科都是被逼的。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想不想。 记事起她就跟着无妄做打杂的小童,再大一点给无妄收尾做帮手。 开膛破肚、剜肉剔骨、什么血腥残忍的事都做过。 也亏得她在忘生谷长大,无心无情无感,不知道什么是怜悯,更不懂什么是感同身受。 她只知道,她不解剖别人,无妄就会把她扔上台子一点一点活剖了她。 无妄时常以折磨人为乐趣,偶尔会盯着她一直打量,问她一些奇怪的话。 “…你看见血会不会很兴奋?想不想剐个人?” “…瞧瞧…他那么痛苦,要不给他个痛快?” “…桀桀……你杀人了…无心…怕不怕……” “……把他眼珠子抠出来……舌头割掉……这样死了,变成恶鬼找不到你报仇……” “……哈哈……狠狠的折磨他们……死了…鬼魂也会怕你……” 无心无声以对,默默做着无妄交代她做的事,对无妄的话充耳不闻,从不回应。 无妄讨厌无心的不配合,扔掉了手中的酒葫芦,捡起一把薄刃向无心走过去。 喜欢装聋作哑?那好,先割了你一双耳朵,再割掉舌头。 尚在垂髫之龄的无心,看看无妄指尖转动的薄刃,再看看面目狰狞的无妄,尚且稚嫩的童音淡淡道:“师傅,你的酒葫芦里我放了蛇毒,好几种……” 大点的时候,无心凉凉道:“师傅又要割我耳朵?忘了告诉师傅,我给你洗衣服的时候,师傅的衣服浸泡了蚀骨的花汁,骨头痛不痛?” 再大点的时候,无心亮出掌心里扣着的回旋镖,冷冷道:“师傅,我配出来一种新毒药,试试吗?” 如此这般过了好几年,无妄也没能割掉无心的耳朵,偶尔像个人的时候会传授无心一些脏腑经脉血管和穴位的医道知识。 无心学得认真,久而久之竟然能与无妄平分秋色。 三个时辰后,骆子云为蒋逸缝合了伤口,上药包扎后,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坐在了椅子上。 百灵贴心的送上茶水,“怎么样?累不累?” 骆子云端过茶水一饮而尽,深有感触,“我从不知还可以剖开病体治疗伤处,学到了,再累也值得。” “是阿”百灵附和,“跟主人一起治伤,能学到很多。” 骆子云点头,“确实如此,” 吕尚恩净了手对骆子云道:“去休息一下,之后你来看护蒋逸” “好”骆子云一口答应,吕尚恩让他看护蒋逸,是看重他,他肯定能看护好蒋逸,来证明他自己。 骆子云离开营帐后,百灵翻了个白眼,对吕尚恩道:“我就说吧,苦差事他都这么开心,一定伤大发了。” 有了骆子云的帮忙,主仆两人轻松了不少,闲暇之余炼制起了丹药。 这一日,百灵端着一碗药汤到骆子云面前。 骆子云接过药要喂给蒋逸,被百灵伸手拦下。 “蒋逸的药还煎着,一会儿送过来。” “那这碗药是给谁的?” “你的,主人见你辛苦,给你熬了一碗补身体的汤药。” “哦,谢谢尚恩了!骆子云端着药碗,闻了一下,”什么药?配方是什么?” “药方主人掌握着,我也不知道。” 骆子云喝了一口,不同于其他的汤药苦难以下咽,这药有一丝丝说不上来的味道 。 “这药里有什么?味道不太一样。” “喝吧,主人还会害你不成?” 骆子云仰头喝了药,把碗还给百灵,看见百灵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期待着什么事? “你……还有什么事?” “没有了,喝了药好好睡一觉,蒋逸我来守着。” “嗯,是有些困了,我先去休息,有劳了”骆子云回了自己的帐篷,困意越发浓,沾了枕头就睡了过去。 吕尚恩进了营帐,发现百灵哼着小曲儿给蒋逸喂药,“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给骆子云熬了忘情的药,他喝了。” “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我说那是补药,主人亲自给他熬的,他很痛快的喝了。” “……”吕尚恩有些无语,走到蒋逸床前号脉,检查了身体。 “身体恢复的不错,他快醒了,” “真的吗?”百灵笑道:“昏迷了半个月了,终于可以醒过来了。” 吕尚恩点了一下头,“已经入冬,此地不能久留,待蒋逸的身体再好些,能承受颠簸,我们回京。” “可是主人的药还没炼制完” “那就再拖几日,机会难得,不只我用的丹丸,其他的药也要做出来。” 百灵心领神会,主人说得其他是毒,吕尚恩箱底的醉生梦死和其他的毒已空了。 这次正好都补回来。 第252章 好羞耻啊好羞耻 半个月后 草湖山一处静谧的山谷,因有有山峰阻挡,谷中的冬天来得晚一些,红艳似火流动似霞的枫树林才开始落叶。 那些怒展过生命的枫叶,不甘心地离开枝头打着旋儿缓缓落在地上,铺就成松软的红色毯子。 黑色劲风一吹,那些不甘心的红色枫叶随风乍起,努力起跳生命中最后一舞。 千百只乌鸦贴着地面飞行,裹挟着枫叶冲到了河边一株老枫树下,猛地拔地而起向上疾飞,围着宽阔如火焰一般的树冠盘旋升空 。 好似一个巨大的黑色旋风,要将这株老枫树吞没卷走。 激起的气流打在树冠上,本就要脱落的枫叶受不住激荡,纷纷扬扬地飘落,有些调皮地落在坐在树下拿着羊皮卷凝神思索的吕尚恩身上。 受到了惊扰的吕尚恩冷冷道:“百灵!” “对不起,主人,”百灵的声音从旋风中心传来,“这些野生的乌鸦暂不服我驱使,失控了……” “离我远点!” “知道了。” 话音落毕,黑色旋风升上高空,气势汹汹地卷出了山谷。 吕尚恩收起羊皮卷,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落叶与草屑,走到河边洗了洗手,摘掉头发上的残叶。 之前,吕尚恩帮着百灵做了许多有药性的鸟食,这几次进了山,百灵便忙着去各个山头寻乌鸦群。 以她的话说,乌鸦是最聪明的鸟,攻击力强,执行力高,最合适驯化成鸦卫。 等收服这山里的乌鸦为己所用,那她的鸦卫团数量将会翻上一倍有余。 不过,今天是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不管百灵能不能驯化草湖山里的乌鸦,明天都要离开此地回京城。 日暮西沉,斜阳照晚 吕尚恩牵着追风在山脚下等,百灵这丫头这个时间还不回来,恐怕又失败了。 正想着,映着天际晚霞,三股如同黑色缎带的鸟群相互纠缠盘旋着飞上半空,然后爆开,交织成网向山下吕尚恩的方向罩来。 伴着刺耳的叫声,飞到山下的网状乌鸦群变换了形,中间收拢向上拱,两头拓宽延伸,像极了一座黑色飞虹。 百灵出现在拱桥一侧,双臂展开,双脚轻盈地在鸟群组成的桥面踏过。 快到尽头时,脚尖轻点身子向空中跃起,好似一只大鸟起跳飞起,而后轻飘飘地落向追风的马背。 于此同时,百灵口中发出一声低啸,黑色飞虹瞬间崩塌,雅群疾飞向高空,盘旋一阵儿才四下散去。 周围呱噪声转为安静。 马背上的百灵得意地与吕尚恩道:“主人,我成功了。” “我看到了”吕尚恩翻身上马,坐于百灵身后握紧缰绳催马,追风撒开四蹄开始奔跑。 “主人,刚才我驭鸟时,搭的桥像不像民间描述的鹊桥?牛郎织女相会的那个?” “都是黑色的,可能是这样的。” 百灵弯唇,还想说几句自夸的话,发现追风跑得不是回营帐的方向。 “主人,方向偏了” “先去抓两个盯梢的,一会儿再回去。” “盯梢的?”百灵环顾四野,“哪呢?什么时候跟上咱们的?” “等你的时候” “主人,你为什么不处理了?” “现在也不晚”吕尚恩一拨马头,追风向着一处深草丛疾驰而去。 成片的草丛中,两条草线快速的移动着。 “还真有人” 吕尚恩与百灵同时从马背上跃起,冲着晃动的草丛扑了过去,没多大功夫两个人各拎着一个人走出深草丛摔在了草地方。 “羽林卫?”百灵看清楚了两个人身上的服饰,吃惊道:“怎么会是你们?你们偷偷跟着我们做什么?” 两个羽林卫被当场抓包,不好意思道:“我们两个是想保护二位,没别的意思。” 百灵道:”真的吗?” “当然,周大人留下我们几个,就是保护你们,我们两个看见你们离开营地久久不回,怕你们有危险才找了过来。” 吕尚恩盯着两个神色不定的羽林卫,冷冷道:“跟着便跟着,为何鬼鬼祟祟,不敢露面?” “呃……呵呵……我们不敢打扰两位,怕扰了二位的兴致。 “是吗?你们两个都看到了什么?” 两个人神色微变,周少安回京之前留了十名羽林卫保护营地的安全。 周少安单独找了他们两个人,特意命他们留意吕尚恩,查找此地是否有能够驱使鸟雀的人。 他们两个万万没想到会看到刚才百灵驭鸟的盛景,震惊之余忘了掩盖气息,被吕尚恩发觉,还被人家给撞破抓住了。 “这……我们刚到不久…什么都没看到” 拙劣的回答。 吕尚恩蹙眉,上前敲昏了两个人。 百灵问:“主人,他们知道了我的秘密,怎么办?杀了吗?” 死人的的嘴安全,杀了自然是最好选择。 但是明天所有人就要离开草湖山猎场,这两个人突然失踪必定影响回京,这个时候不能横生枝节。 “不能杀,他们若死了,羽林卫必会怀疑寻找,拖延回京的时间。 我想他们跟踪我们应是周少安下的令 ,若他们两个消失,我们直接被摆在了明面上。” “那怎么办?杀又杀不得,放又放不了。” 吕尚恩思忖片刻,“用醉生梦死,模糊他们刚才的记忆。” “能行吗?” “没试过,应该可行” 吕尚额与百灵将两个人扔上马背,牵着马找到一处隐蔽狭小的山丘石缝。 将两人放进去,百灵找来干草点燃,吕尚恩放了醉生梦死的药粉在上面。 吩咐百灵,“离远些!” “嗯”百灵离开退后,醉生梦死的药效她抵挡不住。闻了会陷入生死不知的迷幻境地。 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听到吕尚恩唤她,百灵走过去与吕尚恩一起将两个人拎出了石缝,用马驮着他们折返回到了山脚下的草丛中。 将两个人扔下马,摆了一个偷窥的姿势后,吕尚恩与百灵伪装成刚发现他们两个人的样子。 吕尚恩举起手打了一个响指:“醒来!” 两个羽林卫似是听到召唤,双双打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互相对视了一眼,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之前听到了吕尚恩冷冷的斥问声。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跟踪我们?” 两个人迷茫了一瞬,环顾了一下周遭环境,尴尬地离开草丛。 “我们是周大人留下的羽林卫,负责保护你们,我们两个看见你们离开营地久久不回,怕你们有危险才找了过来。” “是吗?” “是,我们不敢欺瞒。” 吕尚恩凉凉地看着他们,淡淡问:“你们寻我们多久了?”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天色,均露出疑惑的神情来,天怎么都快黑了?明明他们到这的时候还早…… 两个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鄙夷的神色来。 什么玩意儿?! ‘你他娘跟踪人的时候竟然睡着了……’ ‘你他娘的不也一样……’ 两个人用眼神交流几句,微微臊红了脸。 他们的职业素养被狗吃了——好可耻啊好可耻。 “呃……我们刚寻到这儿,就被你们发现了。” 百灵在吕尚恩身后,眼睛弯弯笑得像只狐狸。 吕尚恩回头瞥了百灵一眼,百灵赶紧收起笑容。两个羽林卫刻意被周少安留下安排盯梢她们,必然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不能让他们发现端倪。 吕尚恩转身带着百灵离开,淡淡道:“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是,我们护送你们回去。”两名羽林卫跟在吕尚恩的马后走了一段,然后找出自己藏起来的马,骑着马跟吕尚恩回了营地。 吕尚恩与百灵回到营帐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骆子云听到马蹄声,离开营帐迎了出来,“再不回来我就请羽林卫找你们去了。” 两个人下了马,百灵伸手指向后面跟过来的两个羽林卫,对骆子云道:“回来的时候碰上他们,所以晚了点。 两个羽林卫点头附和:“是,若不是为了等我们,两位也不会这么晚回来,告辞” “原来如此,”骆子云客气的与两名羽林卫挥手道别。 送走羽林卫,吕尚恩问骆子云:“都收拾妥当了吗?明天一早离开。” “已经命药童收拾好了,”骆子云迟疑道:“你不去看看蒋逸吗?” 自从蒋逸醒来之后,吕尚恩便很少进营帐,蒋逸完全丢给了他看护,很少在蒋逸跟前露面。 “不用,你看护得很好。蒋逸能恢复这么快,多亏了你。” 听了吕尚恩的褒奖,骆子云心里美滋滋的,自家的父亲与叔父偶尔也会夸他两句,但感觉就是不一样。 第253章 回家 回到自己的帐中,百灵道:“那两个羽林卫看着鬼头鬼脑的,还是主人厉害,让他们两个把之前的事忘记了。” “很顺利,为了验证他们是否耍诈,特意问了两人廷尉府的秘事。” “他们都说了?” “他们两个是周少安的心腹,意志不坚,抵抗不了醉生梦死的药力,不仅说了廷尉府的事,还说了周少安的心结” 百灵凑过脑袋,好奇的问:“什么心结?” 吕尚恩勾唇,淡淡道:“周少安曾说过母亲被无心所杀,周少安恨无心入骨,此生唯一的心愿杀无心灭忘生谷。” 百灵眨巴眨巴眼睛,呐呐地问:“主人真的杀了他的母亲吗?” 吕尚恩眸色幽深:“那个时候,周少安母亲的名字出现在往生谷的任务单上,死是必然的结果。” 百灵“哦”了一声,没有再问,收拾收拾上了床睡觉。 第二日一早,羽林卫赶了马车过来,车上铺了厚厚被褥,轻手轻脚地将蒋逸抱上马车。 几个药童坐上另一辆车,车上放满了行李和药材。 一行十几人赶着马车骑着马离开猎场,向京城方向进发。 蒋逸伤体未愈,马车走得缓慢,按这个速度,需要一天才能到京城。 途中,吕尚恩叫骆子云出了马车,对他道:“今后蒋逸就交给你了,我与百灵先回京,以后有事来吕宅找我。” “你不与我们一起走?倘若路上蒋公子身体出了差错……” “不会,昨晚蒋逸睡着之后我检查了他的身体,路程的辛苦承受的了。你好好看护,我们先行一步,京城见!” “欸?”骆子云还要说两句,吕尚恩百灵骑着马跑远了。 望着两个人绝尘的背影,骆子云才反应过来,吕尚恩是把他当徒工使唤了。 悻悻回到车厢内,蒋逸偏头看向骆子云,“抱歉,是我拖累你了。” 骆子云摆手:“言重了,照顾你是我的责任,说什么拖累不拖累。” 蒋逸诚心道谢:“我的伤多亏了骆公子,不然早已魂归故里。” “这我不敢居功,你的命是吕尚恩救的,我只不过看护了你一些时日。” 蒋逸有些错愕,自他醒来,只看见骆子云守在他床前,偶尔百灵会送药进营帐,自然而然的认为是骆子云救了他的命。 骆子云知道吕尚恩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主儿,对蒋逸道:“论起来,你夫人是吕尚恩的堂妹,可能是因着这层关系,吕尚恩才救得你。” 蒋逸更加疑惑了,他听夫人尚乐提起过,吕家大房与二房早已分家单过,二房还被大房移除了族,二房不该对大房怨怼吗? 吕尚恩竟不计前嫌救了自己一命,待回府之后,与尚乐说明情况登门致谢。 这边马车缓缓前行,另一边吕尚恩与百灵骑着快马一路疾驰,三个时辰之后看到了京城的城门。 两个人放缓马速进了城。 “小姐”百灵改口笑问吕尚恩:“离开了三个多月,想好怎么跟夫人交代了吗?” 吕尚恩骑着马,想了想,当初离开吕家的时候与梅氏撒了个谎。 说梦见照顾自己的师太死后不得安宁,自己要回去看看,没想到耽搁了这么久,梅氏问起,她要怎么圆这个谎。 百灵眼珠子转了转,给吕尚恩出了个主意,就说找先生看了,师太的坟地的风水不好,择日子迁坟做道场耽搁了。 吕尚恩不置可否,这个说辞过得去。 两个人骑马到了西城平安巷吕宅门口。 门房老赵看见两人,急忙开门迎了出来。 笑呵呵道:“二小姐,你回来了。” 吕尚恩下了马,站在熟悉的大门口,嘴角不自知地弯了弯。 “嗯,我回来了。” “在外一切都好吗?天气冷了,二小姐快进去吧,夫人与少爷一直念叨着二小姐呐。” 吕尚恩点了点头,抬腿迈进家门,一边走一边环视熟悉的院落,心中莫名有了一丝期待。 “二小姐,你回来了?”秋香欣喜地从隐庐方向小碎步跑了过来,福了福身 。 喜道:“夫人一直让我打理着隐庐,这两日天气冷了,生了火盆烘着屋子,为的是小姐回来不受寒,夫人说小姐离开这么久,快回来了,夫人若知道小姐今天回来肯定高兴坏了。” “ 母亲不在家吗?” “夫人带着三少爷出门了,奴婢伺候二小姐回隐庐洗漱,晚一些夫人与少爷就回来了。” 既然梅氏不在,吕尚恩与百灵直接回了隐庐,屋里屋外纤尘不染,与她们离开的时候一样。 屋中放了炭盆,进了屋感觉到扑脸的暖意。 秋香去烧水,伺候吕尚恩沐浴,又取来梅氏为吕尚恩做得初冬的夹衣和薄袄。 “夫人说不知道二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天气凉了做了两身夹衣,前两日又给二小姐做了一身薄袄备着,小姐想穿哪件?” 吕尚恩的手指抚过针脚细密夹衣和薄袄,选了一件夹衣换上。 “你先回主院等着,母亲回来了来报我。” 秋香点头离开了隐庐。 关上院门,吕尚恩与百灵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院落与密室暗格,没有发现被人翻动的异样。 想来没有人发现隐庐不同寻常之处。 两个人刚收好丸药与药材,隐庐的大门被人推开,梅氏与吕尚伟急匆匆进了院子。 看见院中的吕尚恩,吕尚伟脱口而出:“二姐姐,我想死你了,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梅氏过来拉着吕尚恩的手,喜道:“终于回来了,师太的事情都办好了?你在外面可都好?……” 吕尚恩点头,与两个人一起进了屋子。 “劳母亲三弟记挂,我一切都好……”按着百灵提议的说辞说了几句,将此行囫囵掩盖过去。 待她说完,吕尚伟目光灼灼地盯着吕尚恩看,“还有呢” “还有……什么?”吕尚恩词穷,不知道吕尚伟指的什么? “还有二姐姐大闹猎场救丫鬟,摆擂台大战西凉狗……” 吕尚恩愕然,没想到这一出传到吕尚伟耳中,转头看向梅氏,梅氏含笑的眼神告知她早已得知了此事。 吕尚伟口若悬河如说书人一般嘚吧嘚嘚吧嘚地说了吕尚恩独自一人如何如何临危不惧、武艺高超、艺高人胆大、为东岳争光,为民族大义而战……” “咳咳……”吕尚恩干咳两声,试图阻止说得带劲儿吕尚伟。 天地良心,吕尚恩回京途中听说宣帝秋狩,她绕道去看了看,想顺道带回百灵。 后来发生的一切,是因为百灵为多泽所伤,她替百灵讨回来而已。 什么争光、什么大义、她都没想过,报个仇而已,怎地编造出了这么多荒唐说辞。 吕尚伟口若悬河,没注意到吕尚恩脸上罕见出现的尴尬神色。 梅氏拍了拍吕尚恩的手,笑道:“你让他说完,不说完他憋得慌。” 吕尚恩嘴角抽了抽,等着吕尚伟嘚吧完。 “二姐姐,你的事迹京城都传遍了,你的名字人尽皆知。” 吕尚恩的嘴角又抽了抽,“谁传的?” “我呀,我姐姐女中豪杰,我当然要天下人都知道。” 吕尚恩伸手指压了压继续抽搐的嘴角,“你听谁说的?” “曹大哥” “哪个曹大哥?” “国舅家的曹彬哥哥,”吕尚伟眉飞色舞,“二姐姐,你都不知道,曹大哥跟我说你英勇事迹的时候我开始是不信的。 后来我听书院的同窗向我打听我是否有姐姐叫‘吕尚恩’,问其缘由才相信二姐姐真的独战群雄打了胜仗。 曹大哥不仅说与我听,还找了说书先生将二姐姐的英雄事迹传遍了大街小巷……” 吕尚恩的嘴角麻了,抽不动了。 曹彬,你好样儿的。 耐着性子听吕尚伟吹嘘自己,实在受不了,道:“母亲,我有些累了,想休息。” 吕尚伟意犹未尽还想留下问问吕尚恩关于擂台上的细节,被梅氏拉了起来,“你二姐姐路途劳累,先让你二姐姐好好休息,你二姐姐回来不走了,有什么话改日再问。” 转头又对吕尚恩道:“尚恩,你弟弟听了你的事迹,与有荣焉,高兴坏了,是聒噪了一些,你不要烦他。” “不会,母亲” “好,天色不早了,我去准备晚饭,尚恩想吃什么?母亲做给你吃。” “素食即可” “好,我现在去做,你好好休息,好了叫你”说完梅氏拽着吕尚伟离开了隐庐。 吕尚伟不愿意走,“母亲,我想再与二姐姐待会儿,还有好多细节没有问呐。” “听话,你二姐姐累了,一会儿你二姐姐来我房里吃饭,有什么话再聊。” 吕尚伟悻悻道:“好吧,我帮母亲去做饭,二姐姐上次吃饭时夹了几箸青菜,眼下天寒菜场没得卖,我去酒楼看看。能否炒两个素菜回来” 梅氏拍了拍吕尚伟的手臂,伸手去掏钱袋子。 “不用,”吕尚伟拍了拍腰带上的荷包,笑道:“母亲给我的钱我攒着着呐,给二姐姐花” 梅氏笑道:“好,快去吧。” 送母子二人离开,吕尚恩唤百灵:“去大街上查查,是否有关于我的流言?” “是,我现在就去。” 第254章 取之于曹 还之于曹 百灵去街上转了一圈回来,禀报:“主人,街上确实有主人的传闻,但没有少爷讲得那么夸张。” 吕尚恩点了点头,“秋猎过去了近一月,即便是有我的传闻,也过去了。你去英国公府跑一趟,看看江霁回来了没有?” 百灵:“是,我现在就去,主人,江霁与沈怀瑾一起外出,要不要我去看看沈府沈怀瑾回来了没有?” 吕尚恩微怔:“看沈怀瑾做什么?” “呃……”百灵无言以对,是啊,为什么问他呐? 百灵出了隐庐,经过吕尚义的院子,见里面静悄悄,想起吕尚义与沈怀瑾在一处,吕尚义没回来,沈怀瑾自然也没有回来。 秋香来请吕尚恩去主屋用晚饭,吕尚恩进屋梅氏与吕尚伟在等着了,桌上摆着几个清淡的菜肴。 三个人围桌而坐,梅氏给吕尚恩夹了一箸韭黄,“尝尝,合胃口不?” 吕尚恩吃了一口,点头,“味道很好” 梅氏得了夸赞,又夹别的菜给吕尚恩,笑道:“尝尝这个,好吃就多吃一点,明天母亲还给你做……” “嗯,母亲你也吃……” “好” 见母女俩人吃得开心,吕尚伟沉不住气了,凳子不时往吕尚恩这边挪动,眼瞧着挨上了。 吕尚恩扭头看他,“有话说?” 吕尚伟谄笑着,说道:“二姐姐聪明,我有好多话想跟二姐姐说。” 梅氏不高兴儿子打搅吕尚恩用膳,“有什么话用完膳再说,让你二姐姐吃饭。” 吕尚伟撇嘴,搬着凳子往旁边挪。 “无妨,尚伟有什么话直接说。” 吕尚伟眼睛一亮,筷子一扔,“二姐姐,你的武功跟谁学的?大哥哥的武艺进步也是二姐姐的功劳吧?你刚回来的时候怎么不跟我们说呀?你的武功是不是京城最高的……” 一叠声的问题问出来,吕尚恩不知道先回答哪个?看着吕尚伟沉吟片刻道:“其实我的功夫是父亲教的。” 吕尚恩的话出口,梅氏的筷子掉了,吕尚伟的眼睛瞪圆了。 两个人被震惊的僵住,连呼吸似乎都静止了。 片刻后,梅氏颤抖着声音问:“尚恩,你刚才说什么?” 吕尚恩重申一遍,“我的武功是父亲吕贤亲自教的。” 梅氏一把抓住吕尚恩的手腕,不可置信,“你父亲教的?什么时候的事?” “十二三年前” “什么?!”梅氏放开手,怔愣片刻,喃喃道:“他竟然早就知道尚恩被送去的地方,瞒着我,害我与女儿分离这么多年……” 吕尚恩眸光微闪,原本想着说出当年赖上吕贤学武的那段经历,但听梅氏话里的意思是误会了吕贤,以为吕贤知道女儿被送去哪里,还偷偷去教了她武艺。 也罢,误会就误会吧,省得她还得自圆其说。 梅氏碎碎念着,突然离开桌子出了门去了厢房。 吕尚恩望着梅氏的背影不明所以。 吕尚伟解释:“没事,厢房里供着父亲的牌位,母亲去找父亲埋怨絮叨去了。二姐姐,小时候父亲经常去看你吗?也是在那个时候传授你武艺?” 吕尚恩“嗯”了一声,伸手摸吕尚伟的骨骼。 “好痒,二姐姐你做什么?”吕尚伟突然被摸,痒痛之下忙向后躲。 “想不想习武,你是的父亲的儿子,家传的刀法理应传承。” “二姐姐放过我吧,我不是习武的材料,家里有大哥哥与二姐姐鼎立门户,我安心做个吃闲饭的就好。” “你的确不是习武的料子”吕尚恩收回手,实事求是地说道:“根骨不佳,况且年岁这么大了,习武已经晚了,即便下苦功,也只是一般,成不了高手。” “二姐姐……”吕尚伟垮了脸,委屈巴巴,“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好吧 ,我也是要面子的。” “实话实说”吕尚恩站起身“我吃饱了,回去了” “欸…二姐姐,还有许多问题没有回答我呐” 吕尚恩淡淡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抬脚走了。 回到隐庐,吕尚恩呕出吃下去的饭食,盥洗清理了一番进了卧房。 等了一会儿不见百灵回来,去床头打开暗格取出里面的舆图。 打开放在桌案上,调亮烛火站在桌边俯看,看了一会儿,拿起笔沾着朱砂在舆图上点了几个地方。 离开京城之前,去百花楼探查了一番,虽然半途而废,多少有了些眉目。 如今周少安在京城,廷尉府是一把好刀。 英国公府与鸿运赌坊,百花楼与肃王府,吕尚恩思忖着将哪个指给周少安? “主人,”百灵跃下房顶进了房间,“江霁在英国公府。听说回来几天了。” “嗯,下去歇息,明日随我去英国公府一趟。” “是” 一夜无话,第二日梅氏做了早食叫吕尚恩过去吃,吕尚恩正好要与梅氏说出门一事。 没等吕尚恩说出口,梅氏先笑道:“尚恩啊,有件喜事忘了说与你,你大姐姐尚佳喜得麟儿,快两个月了。 昨天我与尚伟又去看过,小家伙长得讨喜,你若无事去看看你姐姐和外甥……” “好,我会去”吕尚恩弯唇,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了,离京一趟,得了个小外甥。 出了院门,百灵笑道:“小姐,还去英国公府吗?” “先去给小外甥选礼物,再去庞宅看姐姐和小外甥。” 两个人骑马去了嘉庆街找了最大的银楼走了进去,店伙计赶忙上前迎客。 “小姐想看些什么首饰?” 吕尚恩想了想是否要给吕尚佳也添置一套头面?好像京中的女眷都喜欢珠宝首饰。 “把你们店铺最好看的簪环首饰拿来我看看。 活计一听,不敢怠慢,引着吕尚恩与百灵去了东面柜台。 店内饰品众多,分别摆放东 西 北三面柜台,东面放的金饰,北面摆的玉饰,西面则是银饰,其后的多宝阁上摆着珍珠 宝石饰品。 琳琅满目 花样繁多,好看的挪不开眼。 吕尚恩站在柜台上前踌躇难选 ,对伙计道:“你推荐一套头面给我,年轻夫人戴的“ 伙计赶忙端来几个托盘,上面摆着素金缠枝纹头面、嵌宝如意纹头面、镶珍珠的莲花纹头面。 伙计介绍:“这几套头面是本店镇店之宝……” “尚恩——”一道拉着长音的男声从二楼的楼梯处飘下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曹彬笑呵呵地下了楼梯走到了吕尚恩面前。 吕尚恩看着他,今日这家伙看着有些不顺眼。 “昨日” “是吗?我一直等你回京,有事求你帮我。” “没空” “你在忙什么?”曹彬看了一眼托盘上的首饰,笑了,“你要买首饰啊?问我啊,我比伙计在行,” 吕尚恩狐疑,“当真?” “当真,不信你问这里的伙计” 伙计笑着对吕尚恩介绍道:“曹少爷我们东家。小姐想买什么样的首饰请教东家,东家眼力极好。” 蛙趣,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年纪轻轻竟是银楼的东家。 纨绔世家子似乎也不是一无是处。 “那好,你帮我选两份礼物送与我大姐姐,和两个月的小外甥。” 曹彬想了想,“嫁给都察院都司那个姐姐?” “你怎么知道?” 曹彬解下刚穿好的斗篷给伙计,用拇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说过的,京城的地界儿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吕家大房二房的事的事又不是秘密,稍加打听便知道了。” 吕尚恩挑眉:“你打听我的家事做什么?” “拜师啊,几个月前不就跟你提过吗?现在我旧事重提,师傅你就收了我吧?” 吕尚恩重申:“我不会赌术!” “我不学赌术,我学剑法,学那日你在猎场打擂用的剑法。” 吕尚恩看着曹彬,眸色渐深,“为何要学?你识得那套剑法?” “当然识得?你用的是我曹家的家传剑法,我小叔的绝学。” “你小叔是谁?” “曹晋” 一道灵光注入脑海,吕尚恩迅速忆起当年教自己剑法的年轻人名字是曹晋。 曹晋——曹彬,原来是一个曹,是一家人。 “既然剑法是你曹家家传,为何要找我一个外人来教?” “呃……”曹彬眼神闪烁,“小叔以前提过,他教了一孩子曹家剑法,本是无心之举,没想到那孩子天赋异禀尽数学了去。 曹家剑法虽说是我曹家家传,但能发挥全部威力的只有小叔一人,父亲也不得要领。 那时候我年纪小贪玩,剑法学得不伦不类,总觉得有小叔在,不用着急,慢慢学便是了。 后来小叔离世,父母溺爱,我荒废了……想重新学,尚恩你答应我好不好?” “好!”吕尚恩答应地干脆,让准备了一车说辞的曹彬瞬间没了用武之地。 “你……你说什么?”曹彬激动地有些结巴:“你…答应了?” “答应,我的剑法是你小叔教的,传授给你合情合理。” “太好了,我马上准备拜师宴。” “不用”吕尚恩阻拦,“当年我没有拜你小叔为师,你我之间也用不着虚礼,算我代你小叔传授于你。” 第255章 惹事的根苗 谈妥学剑一事,曹彬非常有眼力见儿的帮忙选了一副头面和一把制作精巧刻有吉祥图案的长命锁。 吕尚恩满意地接过礼盒,问曹彬:“多少银两?” 曹彬呵呵笑道:“我知道你不缺钱,有的是金珠,这两件饰品权当我的心意,不收银钱” 吕尚恩也没矫情,让百灵收好礼盒告辞离去。 “曹彬人还不错,给咱们省下不少银子。” 两个人到了庞宅,庞超当值不在家中,丫鬟巧珍引着吕尚恩去了主院。 “二小姐可算是回来了,我家夫人一直念叨着呢。” 进了屋子,巧珍笑道:“夫人,你看谁来了?” 吕尚佳守着摇篮缝制小衣,闻言回头看见进门的吕尚恩,当即放下手中活计,迎了过来。 嘴里碎碎念叨:“何时回来的?怎地不提前告诉我,我好去看你……这么长的日子也给家里写封家书,二妹妹心够狠的……” 话说的唠叨,声音里带着关切。 吕尚恩的嘴显得拙了,“我昨日回来,来看看你与孩子。” 吕尚佳拉着吕尚恩到了摇篮旁边,“来,看看你的小外甥卓儿,卓儿,你小姨来看你来了。” 摇床里的小婴孩儿脸庞圆润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看着吕尚佳,小小的嘴巴张了张抿出了一串奶泡泡。 吕尚佳的心都快融化了,轻柔地从摇篮里抱起儿子随口逗弄了两句,小家伙儿张着小嘴“呀呀”地回应上了。 百灵从吕尚恩身后探出头来,“哇,好可爱的奶娃娃。” “来,看看小姨”吕尚佳抱着卓儿到吕尚恩面前,“尚恩,抱抱卓儿吧。” 吕尚恩微怔,对着送过来香喷喷软乎乎的小外甥竟然有点无从着手。 “我不会抱孩子” “抱抱就会了,很简单的”吕尚佳手把手的教吕尚恩抱孩子,只是孩子一到吕尚恩手上就撇着小嘴哭开了。 吕尚佳笑着摇头,”你手臂太僵硬了,抱着不舒服。” 抱回孩子,卓儿立马不哭了,柔声哄了几句再放到吕尚恩怀中,立时又哭了。 吕尚佳无法 ,只得抱回儿子,本是想让吕尚恩接触接触小婴孩儿,没想到小家伙儿不给小姨面子。 “大姐姐,你生产时我不在京,卓儿满月没赶上,我选了一件礼物给小外甥” 吕尚恩从百灵手上接过一个小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赤金麒麟长命锁,放到了卓儿的襁褓上。 吕尚佳拿起长命锁“二妹妹,你来看卓儿姐姐很欢喜,这长命锁贵重了。” “算不得贵重,心意而已,还有一份礼物送给大姐姐。” 吕尚恩接过另一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套银质鎏金镶珠头面。 以曹彬的话讲:“庞超官职不高,又非巨贾,家眷不好佩戴华贵的头饰与饰品。恐有违制受贿之嫌。 不如选了这套去,款式新颖,造型别致,即不打眼又不失身份。 你大姐姐肯定会喜欢。” 果然,吕尚佳看道这副头面,眼中闪过惊艳之色,片刻后却道:“这礼物过于贵重了,我不能收,二妹妹去银楼退掉吧。” “为何?大姐姐喜欢不是吗?” 吕尚佳放下孩子合上盖子,“这套头面价值几百两,够家里几年嚼用,我日常不出门,用不上这些饰物。” 吕尚恩怔住:大姐姐的意思是不是她应该直接送银子当礼物? “大姐姐若不喜欢,自去银楼退就是,我送出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你呀,”吕尚佳笑道:“想多了是不?我舍不得你乱花银子,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为自己想一想,存些体己的银子。” “大姐姐不必为我忧心,我无需为银钱发愁” 银子多得都被别人惦记上了。 “好,是我想多了,二妹妹送的头面我非常喜欢。”吕尚佳接过盒子让巧珍收好。 吕尚佳与吕尚恩说了些家长里短的话,眼见得到了午时,吕尚恩起身告辞。 吕尚佳想留吕尚恩用过午膳再走,被吕尚恩拒绝。 出了主院,绕过影壁快走到庞宅大门口的时候,门外走进来一个抱着零嘴吃食的老妇人和一个小女孩儿。 两个人也看到了对面的吕尚恩,小女孩儿庞馨就要跑过来给吕尚恩见礼 ,被后边的庞夫人一把拉了回去。 “祖母,是小姨” 庞夫人剜了一眼吕尚恩,鼻子里“哼”了一声,对庞馨道:“馨姐儿,你姓庞,她姓吕,咱们是一家人,她是个外人。” 这老货不是被送回老家乡下去了?! 吕尚恩看了一眼身边的巧珍,巧珍低声道:“小少爷满月的时候老夫人闹着来吃酒,酒席过后说什么也不肯走,赖在了院子里。 夫人没办法,只能找少爷处理此事。” “庞超怎么说?” “少爷劝老夫人回乡下,老夫人以死要挟少爷,要死要活闹得家里鸡飞狗跳,少爷赶不走她,只得求夫人同意了老夫人留下。” 吕尚恩扯了一下嘴角,哪里有赶不走的人,分明是不想赶 。 她这个大姐姐,心太软。不明白心恶之人不会因为你的软弱变善良。 “留意庞家婆子,有什么不妥,通知我。” “是” 吕尚恩面无表情走向门口,经过庞夫人身边的时候,庞夫人不知怎地突然摔倒在了地上,抱着的零嘴吃食撒了一地。 又往自己身上划拉的满身是土,扯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放声嚎叫:“快来人,打人了。” 吕尚恩斜睨着她,不知这老婆子搞什么鬼。 “吕二小姐,我老婆子哪里惹到你了,为什么推我?我一把老骨头遭不住你打,哎呦……” 庞夫人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我老婆子在乡下孤苦伶仃受尽欺负,好容易回到城里,战战兢兢过几天平静日子,我这把年纪还能活几天?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你这老婆子胡说什么?”百灵冲了过来,她不认得庞夫人,以为她要碰瓷吕尚恩,指着庞夫人道:“你这老东西想讹诈我家小姐……” 一条人影快步走进大门,二话不说,伸手搭在百灵的肩膀上,用力将百灵甩了出去。 百灵没想到有人突然发难,身体凌空一翻落在地上。抬头瞪过去的时候看清扔她的人是庞超。 庞超伸手扶起庞夫人,“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庞夫人苦着脸卖惨,“儿啊,你这妻妹太也厉害,她看不惯我,让我滚出她姐姐家,我说看几天孙子就走。她不依不饶,推了我一把。” “嘿…你,睁眼眼说瞎话是吧,讨打”百灵撸袖子就要上前,吕尚恩伸手拦住。 巧珍急得冒出了汗,庞夫人这次回来,惯会卖惨装可怜,尤其是在少爷面前动不动就说:我活不了几年了,临死前就想享几天儿孙绕膝的日子,都不行吗? 儿啊,你是我含辛茹苦带大的,就不能可怜可怜娘吗? 儿媳妇心善,路过的乞儿尚能给一张饼子,就不能赏我一碗稀粥喝吗? 诸如此类的话,越是当着外人仆人,庞夫人说得越是可怜。 少爷是亲儿子有血缘亲情,又是官身好面子,不得不留下庞夫人。 夫人心疼少爷,心思又在小少爷身上,没有逼着少爷送庞夫人。 谁知,这老货见着二小姐又起了幺蛾子。 “少爷”巧珍上前对庞超道:“事情不是老夫……” “你是瞎子吗?”庞超没等巧珍说话,瞪着巧珍训斥:“老夫人倒在地上,你为什么不扶起来?” “婢子没有不扶 ,婢子送二小姐出门,老夫人她无故摔倒……” “闭嘴,你是谁家奴婢,污蔑自家主子?!” 吕尚恩瞅着庞超,数月不见,这人锐气了不少,只是这双眼睛也瞎了不少。 想来也不奇怪,母子亲情斩不断的血缘,天生就会偏向。 于他们而言,自己不就是一个外人么?上次她打了他们一家,看在大姐姐的面上,他不怨恨她,但又怎会真的不气恼。 也罢,看样子庞超不是拎不清,是不想拎清,想要借题发挥诘难自己。 好啊,她这个外人没那个义务教他做人,那就让他感受一下无能是什么滋味。 第256章 殴打官眷 吕尚恩让巧珍带着庞馨去主院,什么也不要与吕尚佳说 ,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若听到动静,尽量拖延住吕尚佳出来。 巧珍点了点头,拉着庞馨走了,外院中只剩下庞超母子与吕尚恩主仆四人。 庞超扶起母亲,抑制着怒气地走向吕尚恩,吕尚恩冷漠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二小姐,我母亲何处惹了你不快?为何要欺辱我母亲?” “你认定我欺负了你母亲?” “二小姐专横跋扈,我母亲还能骗我不成?” “你母亲说什么你便信什么,”吕尚恩懒得理他,看向百灵:“他刚才怎么打你的,你怎么打回来。” “好嘞”百灵继续撸起袖子,小跑两步跃起,朝着庞超就是一脚。 庞超没想到这主仆两人说打就打,往后退了两步躲开,百灵脚尖落地身子前倾再次跃起,另一条腿屈膝直接就顶向了庞超的胸膛。 庞超皱眉双手交叠按下了百灵的膝头,嘴中斥道:“吕尚恩——” 刚叫出了名字,百灵的一记鞭腿又到了。 庞超不得已侧臂阻拦,快速说道:“让你的婢女住手,否则我不客气了!” 吕尚恩凉凉地看了庞超一眼,不予理会,脚步一转朝着庞夫人走了过去。 庞夫人关上大门,正在找趁手的家伙,找来找去找到一只顶门用的木棍,抄起来就要冲着百灵跑过去。 “小浪蹄子,敢打我儿子,我棒死你!” 吕尚恩闪身站在庞夫人眼前,冷冷道:“你刚才说我怎么打你来着?” 庞夫人举起木棍,眼神凶狠,骂道:“天杀的短命鬼,这里是我庞家,吕氏女那个贱人住我的吃我的,到头来撺掇着我儿子把我赶了出去。 都是你这个短命鬼使得坏…祸祸我庞家…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庞夫人攒足了力气抡起木棍砸向吕尚恩。 吕尚恩左手抓住砸下来的木棍,右手抓住庞夫人的手臂,如法炮制,直接将整个人抡起。 庞夫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青砖铺就的地面上。 顿时两眼一翻,差点晕死过去。 吕尚恩走到庞夫人身前俯视着她,唇边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从不受冤枉,你说我推倒你,我如你所愿,你奈我何?” 庞夫人被摔得七荤八素,听见吕尚恩的话,面目狰狞,想跟吕尚恩拼命,却没能爬起来。 庞超见母亲被打,火冒三丈就要冲过来找吕尚恩算账,怎奈百灵拳脚相加死死地缠住了他,竟脱不开身。 “我儿子是官,我老头子是将军,你打我就是殴打官眷,我要去五城兵马司告你,你等着被抓坐牢吧!”庞夫人缓过神来,大声吵嚷着。 门外躲着不敢进来的婆子,听见庞夫人这话赶忙跑开去五城兵马司报官。 吕尚恩瞥了一眼大门的方向。 五城兵马司么? 正好 一起收拾了! 叫了一声“百灵” 百灵身子灵巧地跃回吕尚恩身边,“主人,什么事?” 吕尚恩低声对百灵道:“你报仇的时机到了。” 百灵眼睛一亮,她等这话等了好久,主人终于允她报仇了。 “我这就去!” “记得,你的目标只是祁衡,不要乱杀无辜。用你的鸦卫做掩护” “真的吗”百灵擦拳磨掌跃跃欲试,“我怎么做都行?” 吕尚恩拉近百灵,在她耳边低语几句,百灵眼珠儿转了转道:“是,主人,我知道怎么做了。” 说完转身离开了庞宅。 吕尚恩转过身,庞超已经扶起了庞夫人,对吕尚恩怒目而视。 庞夫人拉扯着庞超 ,拱火道:“儿子,你娘都快让这贱人欺负死了,今天你不打死这贱人就不要叫我娘,我没有你这么窝囊的儿子……” 吕尚恩看着庞超,一步一步走了过去,“你要为你母亲报仇,正好,我也要替我父亲教训你。” 庞超面色阴沉,目光紧紧盯着吕尚恩:“我母亲是长辈,师傅若健在,绝对不会放纵你欺辱长辈,今天我就代师傅管教管教你!” 吕尚恩“呵”了一声, “父亲收你为徒,传授你武艺,因为信你将女儿托付与你,大姐姐爱你敬你,事事以你为先,孝敬公婆生儿育女。 你,怎么报答恩师回馈妻子的? 你母亲心思歹毒,你还将她安置在我大姐姐身边,安得什么心?” “你放肆!”庞超怒火中烧,母亲被打已是难以忍受,偏偏又以师父之名来奚落教训他。 她也配。 “吕尚恩 ,我告诉你,我母亲之前做错,但已接受了惩罚,足够了。 你没资格干涉我的家事。尚佳贤惠大度,不与我母亲计较,你搅合我的家事,殴打我母亲,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样啊,那我今日心肠歹毒一回,废你一次,待日后痊愈,望你贤惠大度不要计较。” “你什么意思?” 吕尚恩勾唇,眼神邪魅。脚尖挑起刚才庞夫人拿着的木棍,身形极速地扑了过去。 庞超将母亲推开到安全距离之外,再回神时已无招架之力,区区几个照面被吕尚恩一记闷棍敲在了额头上,头破血流晕死过去。 “你杀了我儿子?!”庞夫人嘶吼着冲到庞超身边,抱起了庞超的头,裂开嗓门就要哭嚎,声音还未发出,只觉后脖颈一痛,陷入黑暗之中。 吕尚佳听到动静,抱着卓儿出来,看到夫君与婆母倒在地上,急忙把卓儿交到巧珍手上小跑着过来。 看见庞超头上流血,吕尚佳有些慌乱,问站在一旁冷漠旁观无事人一样的吕尚恩道:“二妹妹刚才发生了什么?夫君怎么会受伤流血?” 吕尚恩没有直面回答,反而道:“大姐姐先叫人来将两个人抬进屋子,找大夫看病要紧。” “对对,”吕尚佳急忙让巧珍去找邻居过来帮忙。 “上次婆婆回乡之后,我就遣散了下人,只留着巧珍与一对夫妻帮衬。 婆婆回来后嫌弃夫妻二人木讷,硬是赶走了。 宅中只有巧珍与婆婆身边的婆子两个仆人,要想搬动两个人,只得去找帮手 。” 难怪,刚才闹出的动静没人来看热闹,原来是没有人呐。 巧珍请了人来帮忙将两个人搬回院子。又出去请大夫回来给母子两个人看诊,包扎了伤口开了几服药。 送走大夫,吕尚佳旧事重提刚刚发生什么事? 巧珍如实道:“我送二小姐出门,老夫人从外面回来,故意摔倒冤枉二小姐推了她。” “有这样的事?你为何之前不与我说?” “少爷回来……”巧珍吞吞吐吐,犹豫着要如何说少爷偏私母亲责骂她。 没想到吕尚佳会错了意。 “哦”吕尚佳过来安慰吕尚恩,“委屈你了,婆婆胡搅蛮缠惯不说理,夫君是否为你说话开罪了婆婆,被婆婆用棍子打伤的?” 吕尚恩挑眉,大姐姐这脑回路是怎么转的? 吕尚佳苦笑,“以前夫君为我说话时,婆婆也是这般,斥责夫君,心情不好时用棍棒打两下也是有的。” 原来有前车之鉴,难怪大姐姐会这么想。 只是大姐姐心思单纯,庞超偏私大姐姐,未必会偏私外人。 “大姐姐,庞超待你如何?” “二妹妹为何问这个?夫君待我一直很好” “他母亲回来之后呢” 吕尚佳微微一笑:“一如既往,婆婆虽然爱挑拨是非,好在他也不是不明是非之人。” 吕尚恩看着吕尚佳,吕尚佳表情真切,不似作伪,看来庞超对姐姐还是有真情在的。 侥幸她行凶之时有了别的想法,没有将他的四肢打断,否则吕尚佳会怨她。 “大姐姐,”吕尚恩解下钱袋放到吕尚佳手中,“姐夫母子受伤看病需要银钱,你别推辞。” “这…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人是我打的,算作医药费” 啥??? 吕尚恩第一次主动握住吕尚佳的手,“他们母子会一直昏睡,但没有大碍,明日我会再来与你解释。 过会儿庞夫人身边的婆子回来,你让巧珍去寻牙婆把那婆子远远卖掉,选两个踏实忠心的人留在身边。” “二妹妹……你这是……” “听我的,大姐姐,我还有事,先走了。” 吕尚佳点了点头,送吕尚恩出了院门,回来后打开一看,里面是一袋子金珠子。 “巧珍,去寻牙婆,按二小姐说的做。” “是,婢子这就去。” 五城兵马司衙署 祁衡听到报案有人入室殴打官眷,本想派遣西城指挥使带几个公差去看看,却听得报案的婆子说打人的是吕氏女,当即把人带到面前询问。 吕尚恩殴打都察院都司庞超及其母亲。 祁衡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吕尚恩,终于等到机会了。 前些天,京城疯传吕尚恩猎场出尽风头,细查之下果然如传言所说,吕尚恩力战西凉完胜。 可惜他官阶不够,未能伴驾出行围猎,亲眼目睹吕尚恩的风姿。 从第一眼看见吕尚恩,就觉得这个人不同寻常,很神秘,甚至从她身上感觉到杀意。 今天,正好有了由头,借此剜出她的底细。 “来人,备马,整合队伍,去庞家拿人!” 第257章 嫁祸百花楼 祁衡走出衙署,忽听得头顶乌鸦叫,抬起头看见衙署屋檐 屋脊 院墙上,以及院中的树上落了不少乌鸦,这些乌鸦呱呱叫着,不时歪头看向院中正在集合的人。 远处还有不少乌鸦陆续朝这边飞过来。 祁衡站在台阶上,望这不同寻常的景象眯了眯眼,对程诺道:“取我的弓箭来。” 程诺领命去后堂取祁衡的弓箭,不一会儿空着手回来了。 “将军,弓箭不见了。” “嘎嘎……”乌鸦的叫声突然频繁了起来,还在向这边赶来的乌鸦加快速度,密密麻麻飞到到了衙署门楼上方盘旋集结,很快形成了一团黑色旋风。 黑色旋风缓缓下落,将将落在门楼之上突然爆开四散盘旋,当中露出一个人来。 那人一身黑衣,外罩墨甲,蹀躞带上挂着镖囊,鸦青色的长发束成马尾高高吊着。 脸上戴着一只黑色鸟首面具,鸟喙的弯钩遮在黑衣人嘴唇位置,露出一截下颌。 黑衣人一手拿着祁衡的弓,另一只手甩着装箭矢的飞鱼袋十分嚣张的转着圈圈。 用比乌鸦的叫声还难听的声音道:“祁衡,好久不见,皇宫门口你射我好几箭,今天我来报仇了。” 说完手一松,飞鱼袋里的箭矢被抛飞洒落的到处都是。 “你找死!”祁衡脸色阴沉,目光骇人,脚尖点地跃起,拔刀冲向鸟面黑衣人。 鸟首面具后的百灵并不着急,双手握弓脚下发力自转了一圈后将手中的角弓猛地抡了出去, 角弓直直的硬碰在衙署二楼檐角处,听得一阵儿“砰”“咚”叽里呱啦的响动,那张角弓生生将檐角给撞下了不少碎砖碎瓦。 可见百灵甩出的力量有多大,估计一撞之下祁衡的角弓也不能完好无损。 甩出角弓之后,百灵脚尖点在门楼瓦脊上,身子窜起,身边早有有乌鸦飞来接应,百灵脚尖在乌鸦背上轻点再次拔高身体,双手抓进镖囊,扣住数枚回旋镖,扬手罩向半空中的祁衡打了过去。 祁衡漆黑的眸子映过几道寒光,凌空后跃躲开迎面而来的暗器,吸气下沉重重落在地上,然而未等他站起身,有两枚回旋镖从身后裹挟着劲风打向他的后背。 “将军小心”程诺忍不住惊呼,会拐弯折返打人的暗器,他还是第一次见。 祁衡并不慌,手中的刀朝身后挥了半圈,听得两声铁器相撞声,回旋镖被刀身磕飞,尽数击落掉在了地上。 “保护总指挥使”程诺拔出兵器,一声令喝,院中的公差纷纷拔出兵器护在了祁衡周围。 半空中的百灵冷哼一声:“我找得是他,与旁人无关,闲杂人等退开,免得做了枉死鬼!” 程诺指着百灵斥道:“你是谁?好大的胆子,敢在五城兵马司寻衅滋事,不要命了!” “我来要祁衡的命!”百灵发出一声低啸,几百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几十名官差拔出兵器朝天挥舞,但乌鸦数量众多,聪明且攻击性强,躲避利刃间隙用爪子鸟喙翅膀攻击公差们。 不一会儿公差们动作失控全员大乱,狼狈地捂着脑袋退到屋子里。 乌鸦群没有追进屋中,只在庭院中穿梭疾飞,黑压压的带着迫人的气势笼罩了整个庭院。 透过重重黑影,公差看见黑衣人与祁衡打在了一处,有乌鸦的干扰,祁衡显得异常被动。 时间不久,祁衡似乎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 公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头发蓬乱,脸上血痕道道,血迹斑斑。 指挥使大人有危险,要不要出去帮忙? 犹豫了一会儿众公差开门一起闯了出去,挥舞着兵器再次闯进了乌鸦群。 来回穿梭盘旋的乌鸦群没有攻击他们,只是在他们身边快速飞过扰乱他们的视线,将他们笼罩在乌鸦群之中。 公差们举刀猛砍,偶尔砍到几只乌鸦和黑色的羽毛,却造不成实质性的侵扰伤害,进不到核心地带帮助总指挥使。 而公差们惊恐的发现,黑衣鸟面人恍若阿飘,在鸦群的掩护下鬼魅一样忽左忽右 忽前忽后,出现在任何地方偷袭祁衡。 得手之后,融入鸦群悄无声息的消失了,祁衡挥刀猛斩,斩中的也只是几只乌鸦。 见了鬼了。 黑衣人是妖怪吗?还是乌鸦变的?或是她能变成乌鸦?! 突然,不远处传来重物砸地的声响,紧接着一声低啸响起,乌鸦群似是得到指令腾空而起飞向半空,向着东南方向飞去。 庭院上空,几根黑色羽毛飘飘荡荡落下,落在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祁衡身上。 “总指挥使——”公差们一拥而上围住了祁衡,程诺从另一处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过来,挤开人群到跪坐祁衡身边。 伸手一摸,手上尽是鲜血。 程诺急吼:“快去找大夫!” 公差们急忙跑出去找大夫,还没跑到大门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骤雨般停在了衙署门外。 周少安催马进了衙署,看了天井中倒在血泊之中的祁衡一眼,厉声道:“右廷监留下救治祁总指挥使,羽林卫随我去追。” “是!” 马蹄掀起尘土,周少安率领羽林卫追逐着乌鸦群而去。 穿过半拉南城,周少安追逐着鸦群到了一处坊市,乌鸦群逐渐分散而去。 一支十几只的鸦群则继续往坊市上空飞,直到飞进一处高大的院墙。 周少安骑马追到跟前,手一挥,羽林卫包围了整片宅院。 周少安策马顺着院墙转到了宅院的正门处。 正门是一座雕梁画栋繁华奢华的三层木楼的大门,朱漆门楣上悬着大红灯笼,灯笼正中的牌匾上写着三个沾染了脂粉香气的‘百花楼’三个字。 “百花楼”周少安低声念了一遍,偏头对左廷监道:“去砸门!” 左廷监跳下马带领手下兄弟气势汹汹地去砸门。 “咚…咚…咚…”的砸门声惊醒到了楼里面的人,“谁呀?有客晚上来,百花楼白天不待客。” “速速开门,羽林卫查案!” 楼里突然噤了声,迟迟不来开门。 周少安眯了眯眼,“撞门!” 左廷监得了命令,更加不客气,指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羽林卫卯足了力气撞门,两扇大门被撞得忽悠一下。 十几个人蓄力准备再次撞门的时候,门里传来了女子嗲声嗲气的声音。 “莫要再撞了,撞坏奴家的门,奴家如何做生意啊。” 门“吱呀”一声打开,老鸨丽娘扭着腰肢走了出来,对左廷监道:“官爷,何事呀?大白天敲百花楼的门,就不能等到晚上吗? 姑娘们都睡着,没有梳妆……” 周少安跳下马,径直往百花楼里走,丽娘伸手要拦被周少安推了一个趔趄退到了一边,低着头不再言语,心里头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羽林卫为什么突然来百花楼? 斜眼瞄了一眼龟公,龟公也是一脸莫名,近来除了给尹氏提供了一点帮助,什么都没干。 丽娘心里安稳了少许,她经营百花楼多年,也曾引起他人的怀疑。 这么多年过去了,百花楼依然是百花楼,里里外外无论怎么查只是一座青楼。 让他查! 周少安抬头,环视了一圈,言简意赅:“搜!” 羽林卫闻风而动,从一楼开始每个房间仔细的搜,楼里几乎每个房间里面上着栓,羽林卫不管这个,一脚踹开进去就搜。 里面的姑娘惊恐的叫着,衣衫不整地跑出了房间凑在一起躲在了丽娘身后。 丽娘陪着笑靠近周少安,“官爷,房间里都是女子,胆小柔弱,官爷能否让属下动作轻些,别吓着姑娘们……” 周少安理都不理丽娘,对左廷监道:“你在此守着,我带人去庭院看一看。 “是” 周少安大步流星出了百花楼后门进了庭院,庭院阔大,小桥流水假山亭台无一不有,景色极佳,是一处不错的消遣所在。 周少安转了一圈,看到几只乌鸦在院中追逐嬉戏,“搜,每一处不要放过,下人房也要搜仔细” “是” 百花楼里搜得热火朝天,始作俑者百灵换了一身婢女衣裳,隔着一条街看得津津有味。 突然一只手拍在百灵的肩头,百灵神色微变,曲肘就是一记肘击。 吕尚恩按下百灵手臂,“是我” “主人?”百灵见是吕尚恩,邀功道:“事情办妥了。” “走,此地不宜久留”吕尚恩转身上了一辆马车,百灵随后跟着进了车厢。 “车夫,去城西” “好嘞” 车夫坐上车辕,扬鞭催马“驾——” 马车晃动,吕尚恩望着百灵,低声道:“我若不来,你要看热闹到几时?” 百灵眨了眨眼,“我打算再看一小会儿,瞅瞅羽林卫会不会翻出我留下的证据。” “周少安不是傻子,”吕尚恩指尖挑起车窗,露出一道缝隙,百灵凑过去从缝隙中看见数道身影从百花楼里跃出,有的上了楼顶,有的混入街巷。 “主人,这——” “不要小瞧周少安,这个人心细谨慎,我们能想到嫁祸百花楼,他未必不能想到 。日后做事多几分心思不要被人抓了把柄!” 百灵惊得出了一身冷汗,不用主人深说她也看明白了,若是被周少安发现她出现在百花楼附近,她被怀疑是小,坏了主人的谋划是大。 “是,奴知道了!” 第258章 醍醐灌顶 马车赶到城西车马店,吕尚恩下了马车付了车资,去店里领了追风出来。 “百灵,你的马安置在哪里?” “离五城兵马司不远处一家客栈,给了银钱照顾两天。” 吕尚恩点了点,两个人上了马回了吕宅。 梅氏去了绣坊未归,两个人径直回了隐庐。 百灵牵着追风去了马场,回来后见吕尚恩换了衣服在药房忙碌。 “主人,在忙什么?” “制药” 百灵“咦”了一声,诧异道:“猎场上我们做了那么多种药,不够用吗?” 吕尚恩手中拿着秤杆称药材,对百灵道:“过来帮忙,这药给庞超做的。” “给他?主人的药箱里有无色无味毒药,要毒死他也用不着再做一份啊” 吕尚恩瞥了一眼百灵,稍加解释:“我没打算毒死庞超,大姐姐对他有情,两个孩子年幼,他还不能死。” “那主人是把他废了吗?制药给他恢复身体?” “原本是想废了他的,临时改了主意,给了他一棍喂了噬魂散。” 百灵有些惊讶:“主人是想让庞超做活死人?” “暂时让他昏迷而已,待我做出‘一世情深’的药替换掉噬魂散他便可醒了。” “一世情深?”百灵眨巴眨巴眼睛,问出一连串的问题:“什么药啊?没听主人说过?是毒吗?做什么用的?” 吕尚恩将称好药量的药材倒在药碾子里,示意百灵把药材碾成药粉。 “一世情深是魅药的一种,有毒,可迷惑人心。当年无欢凭借此药收拢了断魂殿几位高手,令其臣服于她的裙下。 不然,以她的能力与手段服不了众,掌管不了妙香阁。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无妄为她做过不少种魅药,魅惑了不少人。” 百灵听得瞠目结舌,呐呐道:“主人是想让大小姐学无欢那种做派,魅惑庞超?” 吕尚恩凉凉地扫了一眼百灵,“不需大姐姐做任何事,一世情深只需要大姐姐的血做药引,服下后庞超便会对大姐姐爱如至宝,至死不渝。” 百灵呵呵一笑,是自己想多了,主人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姐姐做勾人的妖精呐。 “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奇药,那这药为什么会被称为毒药呢?” “之所以称为毒药,是因为成分里有蛊毒,消耗心血,服药者活不过十年。” “呃……”百灵愣怔了一会儿,点头道:“这毒药绝了,不止骗人感情还害人性命。 主人,真的要给庞超用一世情深吗?若十年后庞超死了,大小姐会不会很难过?” 吕尚恩停下了手中动作,百灵说的不无道理,吕尚佳本是柔弱之人,且对庞超有情。 庞超日后十年如一日对吕尚佳好,吕尚佳必然过度依赖庞超,他死之后难免想不开 活不下去。 吕尚恩沉思片刻,“换药方,药引也不用大姐姐的血,改用青丝。如此药效虽不及一世情深,但寿命无虞。” 百灵扬唇笑道:“这个方子好,大小姐那么好的人不用守寡了。” 两个人忙了一夜,至天明时分才熬制出一枚药丸。 “主人,这药叫什么名字?” 吕尚恩将药丸收好,想了想道:“长发绾君心,取名——绾君心” 隐庐的灯烛亮了一整晚,廷尉府大牢里也亮了一宿。 周少安坐在邢架前,看着被刑具折磨的奄奄一息的龟公与丽娘,摆了摆手,让人将两个人拖进牢房。 刑讯了一晚,一条有用的信息也没问出来,要么是两个人的嘴硬,要么两个人确实是无辜的。 周少安捏了捏眉心,起身离开了大牢。 左廷监也跟着审了一宿,此刻问周少安的意思,“大人,百花楼里的人都抓回来了,要不要一一过审?” “暂缓,派人盯住这些人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是,” ”先去休息吧,刑讯的事晚点再议。” 左廷监走后,周少安走进了廷尉府后堂,斜倚在榻上沉思。 昨日本是听闻蒋逸被送回尚书府,他去询问蒋逸猎场上被马群踩伤的详情。 蒋逸知无不言,如实说了那日突遭横祸的经过。 那日,他本来要与父亲蒋尚书一起陪王伴驾进山狩猎。 却在出发前感到身体不适,留在帐中休息,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在陌生的营帐里,贴身小厮守在他身边。 他问小厮发生何事?为何会在这里的时候,听得帐外人喊马嘶,马蹄声震耳欲聋朝着这边涌了过来。 小厮扶着他刚到帐外,马群便冲了过来,后来被马踩踏晕厥,什么都不知道了。 周少安问小厮何在? 蒋逸道:“听父亲说,踩踏至重伤不治身亡,什么话也没留。” 询问至此,羽林卫突然来报:有人看见大群的乌鸦飞落在五城兵马司衙署。 周少安当即告辞,率领羽林卫朝五城兵马司赶,赶到时还是晚了一步。 祁衡遇袭生死不明,他便率领羽林卫追着鸦群到了百花楼。 一场细致缜密的搜索过后,搜到了毒药断魂散和几枚暗器回旋镖,忘生谷专有的毒药与暗器。 周少安下令将百花楼的人全部扣押扔进大牢,连夜审了鸨娘与龟公,这两个人除了喊冤,没说过一句话。 “大人,我回来了”右廷监走进后堂,声音里带着疲惫道:“祁总指挥使命大,救回来了。” “伤势如何?” “外伤,身上有十六道血口,伤口深而短,似是锋利短兵器所伤,另中了一枚回旋镖,镖上抹有断魂散的毒。” “断魂散?”周少安修长的手指敲击着床榻,“真巧阿……嗯,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右廷监退下之后,周少安让人把孟凡焦汉两个人叫来,两个人原是军中斥候,偶然间得了周少安的赏识,被提拔做了羽林卫,成了周少安的心腹。 周少安离开草湖山猎场之时,特意将两个人留下暗中查看吕尚恩主仆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你们两个留在草湖山这么久,有没有发现吕尚恩主仆有不妥之处?” 两个人躬身禀报:“没有发现不妥之处” 两一五一十禀报了吕尚恩那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前期吕尚恩主仆尽心尽力医治蒋逸,几乎不出营帐。 骆子云到来,主仆两个专门熬制汤药,什么也没做。 后来蒋逸苏醒,身体开始好转,主仆两个人去草湖山游玩,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周少安盯着两个人看了一会儿,挥了挥手,“退下吧。” “属下告退” 两人走后,堂中恢复安静,周少安靠在软枕上,仰着头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的画面一帧一帧的上演。 第一次看见乌鸦群是在东夷山,自己布局捉拿东夷山刺客,不想被对方反设计了一把。 若不是乌鸦群与鸟面人出现,他早已与无魍同归于尽,饮恨西北。 鸟面人救了他,出手帮忙杀了忘生谷的刺客。 第二次,宫门口,鸦群鸟面人出现,保护刺客无双离去。 鸟面人认识无双,使用暗器回旋镖,是忘生谷的人。 第三次,猎场,鸟群,鸟群不会无缘无故大规模聚集,并袭击暴走的马群,定是有人驭鸟。 驭鸟,世所罕见,驭鸟人即是鸟面人。 周少安捏了捏眉心,思索三次共同之处。 第一次 吕尚恩与百灵出现在东夷山 第三次 吕尚恩与百灵出现在猎场 世上绝无巧合。 脑中灵光一现,恍如醍醐灌顶,周少安睁开眼睛霍然站起。 “来人!”周少安喊人叫来了孟凡焦汉。 两个人不明所以,看着面色沉郁地周少安,“大人,有何吩咐?” 周少安定定地瞅着两个人,瞅得两个人心中发毛。 良久 “你们两个人去调查吕尚恩的过往,暗中进行,若是走漏消息被人察觉,你们两个不用回来了。” 两个人互视了一眼,单膝跪地郑重道:“属下遵命!” 吕宅 吕尚恩与百灵休息了一个时辰,去主院告知梅氏要去庞宅看望,梅氏又准备了一盒补品让吕尚恩带上。 “尚恩这孩子看着冷漠,不想对姐姐与外甥这么上心,昨日去过今日又要去。” 秋嬷嬷陪着笑,“看样子二小姐喜欢小外甥的紧,日子长了,些许呀……” 梅氏明白秋嬷嬷话里有话,但是经历祁家退婚,梅氏也想开了。 吕尚恩成不成婚由她吧。 尚恩如尚伟所说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有立身自保的能力,何必强求呐。 第259章 知道疼了 到了庞宅,得知庞超母子一直昏睡不醒。 吕尚恩对吕尚佳道:“大夫开的药,今日的煎好了吗?” “巧珍在煎着,还得一会儿。” “百灵,你去看看,”吕尚恩吩咐百灵,在吕尚佳不注意间割了她一缕秀发给了百灵。 百灵藏着吕尚佳的头发出去厨房找巧珍,寻了一个借口支走巧珍,将吕尚佳是发丝烧成灰与绾君心的药丸一并丢进了药罐中。 药熬好端进房中,吕尚佳亲手喂庞超服下,神色担忧。 “不用担心,服了药很快就能醒来。” 似乎是验证吕尚恩的话,喝了药的庞超不一会儿睁开眼,看到守在床边的吕尚佳,心中感动,情意翻涌,伸手握住了吕尚佳的手。 吕尚佳脸儿微红,瞥了一眼还在屋中的吕尚恩,把手从庞超手中抽了出来。 吕尚恩见此转身离开,出了房门问巧珍,“庞夫人的婆子卖出去了吗?” 巧珍笑道:“卖出去了,牙婆昨天就带出了京。” 吕尚恩点了点头,“带我去看看庞夫人。” 巧珍带着吕尚恩去了跨院,院中有个壮实憨厚的婆子看守着。 吕尚恩进了房间,走到庞夫人的床前,伸手在她耳后脖颈处按了几下,庞夫人急促地吸了一口气睁眼坐了起来。 看到眼前的吕尚恩,大呼:“杀人凶手,你杀了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吕尚恩闪身出了房门,凉凉道:“你儿子没事,活得好好的,正和我大姐姐在一处。” 庞夫人风一般的跑出房间,跑向主院。 途中百灵想要阻拦,吕尚恩淡淡的说:“让她去。” 庞夫人一路小跑进了吕尚佳的卧房,看见儿子庞超与吕尚佳相偎在一起,立时气不打一处来。 上去扯开了两个人,一把推倒了吕尚佳,暴跳如雷地骂道:“不要脸的小娼妇,我儿子还伤着,你就勾引他,就这么缺男人吗? 还有你——”庞夫人指着庞超,迁怒道:“这个贱妇指使她妹子快将我们母子打死了,你还跟她腻腻歪歪,你马上休了她,把她们姐妹赶出家门……” “母亲!”庞超一声厉喝,下了床扶起吕尚佳护在身后,“尚佳是我的夫人,为我生儿育女,我不许母亲这样骂她!” “我骂她怎么了?”庞夫人见儿子护着吕尚佳与她作对,脑中一热愈发控制不住脾气,四下寻摸趁手的东西,嘴中不依不饶:“我骂她怎么了,她搅得我们母子失和,让我吃了那么多苦,我还要打她呐” 百灵瞅准时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插门的门闩放在显眼的位置。 庞夫人抄起门闩,兜头朝着吕尚佳的头砸了过去。 吕尚佳吓得脚下发软,庞超伸手扶住了她,另一只手格挡在了吕尚佳身前。 身为儿子,不能反抗母亲,只能伸手护住吕尚佳,原想着母亲只是一时生气,吓唬人而已,没想到庞夫人用了死力气。 “咯“的一声,儿臂粗的硬木门闩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庞超的手腕上。 手腕折了。 庞超痛得脸色发青,豆大的汗珠直冒,心中恍然:母亲这是想要尚佳的命啊! “夫君,你的手……”吕尚佳扶住庞超坐在床上,看着庞超忍痛的样子心疼得红了眼眶。 “巧珍,快去请大夫。” 巧珍慌慌张张地出门去请大夫。 庞夫人一见打错了人,扔了门闩,走过来对庞超道:“我教训你媳妇,你拦着做什么?该,痛死你,看你还敢不敢拦我……” 庞超闭了闭眼,对庞夫人道:“母亲,你来城里的日子不短了,我一会儿给父亲传个话,让父亲派人送你回乡下老家。” “你又要赶我走?”庞夫人不乐意,使劲推了一下庞超。牵扯到断手,庞超疼了一身的汗,一张脸由青色转成了惨白。 吕尚佳赶忙扶住了庞超的手臂,对门外喊道:“来人” 新买的两个壮实婆子进了屋,抓住了庞夫人带了出去,关进跨院。 庞夫人一边挣扎一边大声责骂,百灵问吕尚恩要不要把这老货给毒哑了。 “不用”吕尚恩看了一眼屋中两个人的情景,对百灵道:“我们走吧” “不与大小姐告个别吗?”百灵疑惑:“我们就这么走了?不留下来看看药效?” “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吕尚恩转身往外走,庞宅她是一刻也不想待。 吕尚佳虽柔弱,但不傻,这种情况会处理好。 两个人出了庞宅,骑马赶往英国公府。 路上,百灵忍不住问吕尚恩,”主人,你给那老货下药了?不然她怎么那么暴躁?” “泼妇本性,激怒她足以” “那主人怎么猜到庞超要赶他母亲走?” “棒子打在自己身上知道疼了,加之绾君心的药力发作。他应是对大姐姐有情的,不然不会发作这么快。自此以后他的眼里大姐姐是最重要的人。” “懂了,爱屋及乌,以后庞超也不会找主人麻烦,是不?” 吕尚恩勾了勾唇,这样的人还不值得放在眼里。 目前放在眼里的倒是有一位。 世子江霁,吕尚恩与这个人仅几面之缘并无交集, 性情如何尚且不知,只希望他不要自作聪明给她添麻烦。 到了英国公府,江雪亲自迎吕尚恩进了自己的院子,进了自己的闺房。 吩咐侍女又上茶点又上好吃的,热络地问:“尚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是来找我的吗?” “回来两日了,我这次来是找江世子。” 江雪脸上有些失望,转而好奇的问:“你找我哥哥什么事啊?我能听吗?” 吕尚恩反问:“你哥哥没告诉过你?” “告诉我什么?”江雪有些糊涂,“哥哥回来当日问我马匹的事,我说借于你了,哥哥就再没说过其他的,我问他出行是否遇上麻烦……” 江雪话头停在这儿,想看看吕尚恩有什么反应。让她失望了,吕尚恩面无波澜,好似在听别人的事。 “尚恩,你借我的马到底去干什么了?真的是帮我哥哥去了吗?” 吕尚恩不易察觉得勾了勾唇,江霁这个人口风很紧,是个有心计的。 “我帮了你哥哥,不过这件事是个秘密,不能外泄” 江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因为江霁也跟她说了差不多同样的话,虽然不知道详情,她已经决定将这事儿烂在肚子里,不与任何人说。 “小姐,世子回来了”门外侍女禀报。 江雪吩咐侍女道:“把我哥哥请过来,说我想他了,让他来找我。” 吕尚恩狐疑地看着江雪,江雪呵呵一笑解释道:“我哥哥尚未娶亲,你一姑娘家去找我哥哥不合礼数,被府里的人看见传到母亲耳中,母亲该多心了。” 吕尚恩蹙了蹙眉,没有多问。 江霁进了江雪的院子,江雪笑嘻嘻的迎了出去,拉着哥哥的袖子状若撒娇,对院子里的仆妇道:“你们都下去,我与哥哥有体己话说。 “是”满院的婆子丫鬟听了江雪吩咐,陆续走出院子守在了院门外。 江霁绷着脸并指戳了戳江雪的额头,三分宠溺七分责备道:“你又闯什么祸了?” “没有”江雪扯着哥哥的衣袖撒娇,“哥哥总会诬赖我,我一会儿向母亲告状去!” “信你个鬼,”江霁扯回袖子,故作嫌弃:“我已经向陛下请辞,一两日离京回北疆,有事快说,再拖就真的帮不上你了。” 江雪瘪了瘪嘴,不想让哥哥走,但是又拦不住。 想起正事,江雪拉着江霁往房中走,“你不是想见见我朋友吕尚恩吗?不等见她一面就要走了?” 江霁确有疑问想找吕尚恩解答,问清楚当日在默华山峡谷溶洞救自己的女子是谁?两个人有什么关系? 前几日,江霁带着自己的亲卫与沈怀瑾告辞,回京之后,江雪与他说起吕尚恩在猎场因为救丫鬟与西凉人打擂之事,他对吕尚恩这个人多了一丝好奇。 只是吕尚恩迟迟不归,他有军务在身不能在京中久留,有些问题终是得不到解答了。 既然得不到答案,多思也无意,于是将这件事抛之了脑后。 此刻,江霁不明白妹妹为何扯到吕尚恩。 “尚恩回来了,现在就在我房中,她想见你” 江霁步子一顿,没等有什么反应,就被妹妹拉进了房间。 进了房间内,江霁不由自主打量起吕尚恩,眼前这个女子不是那日溶洞救他们的黑衣女子。 江霁插手施礼,“见过吕小姐。” 吕尚恩看向江雪,“我有话单独与江世子说,江小姐行个方便。” 江雪点点头,转身出去,“哥哥,尚恩是我的朋友,不许怠慢哦” 江霁无奈瞪了妹妹一眼,他是不知礼数的人嘛?! 百灵也跟着走了出去,翻身跃上了屋顶以防有人偷听。 江霁眼角瞟了一眼屋顶,意味不明,“吕小姐的侍女好俊的轻功,如此防备当是有重要的事情与本世子谈?!” 第260章 世子要横刀夺爱吗 “的确很重要,事关无心,若是将无心的行踪透露出去,不止是你,就连我也会麻烦不断。” 江霁表情一滞,“吕小姐此言何意?” 吕尚恩盯着江霁,缓缓道:“无心身份特殊,与之相识会招来杀身之祸。” “吕小姐来找我是为了让我保守秘密,不知吕小姐与无心是什么关系?为何吕小姐来找舍妹借的马会成为无心的坐骑?吕小姐又如何得知我们遇上劫难?” 江霁回视吕尚恩,不错过吕尚恩脸上任何表情。 “吕小姐若想我保守秘密,还请如实回答江某的问题。” 吕尚恩缓缓道:“我哥哥吕尚义是跟着沈怀瑾沈大人随行的羽林卫,他用飞鸽传信与我,求我救命。我便向江雪借了马匹,委托无心去救他。” “请问吕小姐与无心是什么关系?” “这与你无关” 江霁微怔,垂眸思忖片刻,突然弯腰朝着吕尚恩施了一礼,“无心救了我与亲卫百条人命,与我有救命之恩。无心行踪不明,江某不求相见,望吕小姐代我表达谢意。” 吕尚恩没想到江霁会是这种知恩的态度,淡淡道:“救你们不过顺手而为,她不会在意。” 江霁愕然,“善行无辙迹,虽说如此,但江某不敢不铭记,劳烦吕小姐若有见无心之时传句话——救命之恩,如有需要定当涌泉报答。” 吕尚恩“嗤”了一声,“不要轻易许诺,若你知道她是什么人,恐怕杀她还来不及,谈何报恩?” 江霁目光一凝,问道:“她是逃犯?” “逃犯不及她,她杀人无数满手鲜血。”吕尚恩淡漠地说道:“你的乌骓马已送回,别忘了你刚刚答应的事,告辞。” 吕尚恩走向门口,与江霁擦身而过,脚步迈出门槛的时候,江霁突然道:“无心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与我江氏无关,只要她不为祸陛下,我的承诺永远作数。” 吕尚恩回头看了江霁一眼,走出了房门,江霁这个人说的话或许是真心的。 离开英国公府,主仆两个绕道祁衡的府邸与五城兵马司,去客栈牵了马。 吕尚恩看了一眼百灵,淡淡道:“没有看到白事,祁衡应是没死,你失手了。” 百灵瘪了瘪嘴,不甘心:“我用双钺在他划了十几刀,流血也要流死人的,况且还打了一只毒镖,按理来说活不了了。” “周少安率领羽林卫最先赶到兵马司衙署,应是他救了祁衡。以后再想杀他,就难了。” “那我今晚去补个刀” 吕尚恩戳了一下百灵的脑门,“刺杀官员不是小事,此时祁衡的身边埋伏了不少人,你若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我有鸦卫掩护,逮不住我的” 吕尚恩瞥了不成器的百灵一眼,“你昨日用鸦卫嫁祸百花楼,今日便用鸦卫去补刀,是告诉周少安百花楼被冤枉嫁祸的,凶手另有其人?” 百灵愣神,眨巴眨巴眼睛,小声道:“我知道错了,以后没主人的首肯,绝不善自用鸦卫。” 吕尚恩“嗯”了一声,这丫头得意就容易忘形,以后要常叮嘱一二。 回到吕宅,见门口拴着十几匹马,门房老赵凑了过来,“二小姐,有贵客来访。” “何人?” “羽林卫” 吕尚恩眼神微冷,快步进了大门,梅氏的主院没有看见羽林卫,只看见到梅氏靠在秋嬷嬷身上守着一桌子礼物出神。 梅氏看见吕尚恩,回了神叫道:“尚恩,你回来了。” “母亲,有客来访?” 梅氏点了点头,有些气短,“是羽林卫周世子 ,他来找你,母亲没有拦住,他去了你的隐庐,还不许我们跟着。” “母亲,周世子与你说了什么?” “周世子说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特意带了重礼来酬谢。尚恩,你真的救了襄王世子?” “母亲不必忧心,我帮过周世子一次,他来谢我正常。” “哦,那我就放心了,”梅氏吁了一口气,这个襄王世子看着就不好惹,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样,哪里像是来送礼的,更像是来讨债的。 吕尚恩走向自己的宅院,百灵随后跟上,“主人,周少安发现什么了吗?” “有可能” “那怎么办?要处理他吗?” “看看再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隐庐。看见隐庐大门口两侧站着十几名羽林卫。 吕尚恩扫了一眼这些人,低声对百灵道:“看住这些人,不用随我进院子。” “可万一周少安在里面埋伏……” “我的地方,还轮不到他放肆!” 百灵听命留在门口,与这些羽林卫大眼瞪小眼,吕尚恩迈步进了院子。 周少安来了有一段时间,院里院外转了一圈,此刻正站在廊下沉思。 这个院子有种熟悉感,尤其是主屋窗下木塌摆放的位置,与悠然居无心窗下木塌摆放的位置一样。 周少安闭了闭眼,暗道:这样的布置并不罕见,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无心已经死了,世上再无这个人。 吕尚恩走到院中,环视四周,没有发现被翻动的迹象。 对上周少安沉郁的脸,淡淡道:“你来找我?” 周少安点头,“我有一问,特意来找你解惑。” “你说” 周少安晦暗不明的眸子对上吕尚恩,声音低沉暗哑:“猎场上为什么助我躲开那一箭?” 吕尚恩淡淡道:“你为这而来?” “不错” 吕尚恩缓缓走到棚下摇椅前坐了上去,摇了几下,目光看向远方。 声音悠远:“如果可以,我不想救你!” 周少安凝眸,眼神骤冷,他猜测吕尚恩救他的原因有很多,唯一没想到的是吕尚恩救他并不情愿。 周少安没有说话,等着吕尚恩的下文。 吕尚恩继续摇了几下,缓缓道:“你很幸运,有人愿意付出所有保你的命。” “是谁?” “现在不能告诉你,时间到了,你自会知晓。” 周少安蹙眉盯着吕尚恩,暗自盘算吕尚恩的话有几分真假。 “你说谎!” “我为什么说谎?”吕尚恩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周少安的身上。 周少安不答反问:“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吕尚恩勾唇:“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不顾一切想得到。” 周少安愣住了,他有身份、地位、权利、钱财,她想得到什么? 周少安走到摇椅前,俯身逼视吕尚恩,吕尚恩抬眸回视,眼底闪过一丝不解后趋于平静。 门外,百灵与羽林卫左廷监看直了眼,从门口的角度看来两个人的脸距离不足一尺,动作过于暧昧。 左廷监探着头,瞪着眼看着周少安缓缓伸出手,似是要摸吕尚恩的脸。 心中忍不住叫嚣:周大人,不可以,这个吕小姐是沈大人先看上的,兄弟义气,不能横刀夺爱呀。 吕尚恩瞥了一眼周少安伸过来的手,冷冷道:“你做什么?” 想看看你有几张脸。 周少安的动作一顿,两个人距离如此之近,吕尚恩脸上的毛孔看得清清楚楚,不似戴着人皮面具。 没有易容。 周少安突然伸手抓向吕尚恩的脖颈,吕尚恩伸手格挡,右腿踢出踢向周少安的左膝。 周少安眼底闪过暗芒,抓吕尚恩脖颈的手顺势抓住了吕尚恩的手臂,身子前倾压下摇椅,左腿后踢竟与吕尚恩踢空的腿保持一致。 两个人的动作协调,还挺好看的。 左廷监露出了姨母笑,周大人不愧是襄王世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让人惊掉下巴。 沈大人,世子爷撩人手段了得,你就让了吧。 百灵鄙夷地瞥了一眼暗戳戳欢喜的左廷监,气咻咻地望着欲行不轨的周少安,若不是主人交代她看住外面的羽林卫,她早冲上去揍人了。 摇椅的椅背快要着地,眼见得就要翻了,吕尚恩猜不到周少安意图,迟疑了一瞬。 然而就是这一瞬间,周少安旋身离开了摇椅,手指用力一扯,“嗤啦”一声,吕尚恩的一条衣袖生生扯了下来,露出光洁白皙没有瑕疵的手臂。 蛙趣,门外的左廷监看傻眼了,慌忙转过头去规规矩矩的做守卫状,只是眼角余光不时的瞥向门里偷偷窥视。 老天爷啊,他看到了什么?周世子要毁人清白了。 百灵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双手握拳,只等主人一喊过去揍人。 没有,什么都没有。 周少安的目光在那条修长白皙的手臂上来回看了几眼,突然一甩袖子转身出了隐庐离去了。 左廷监招呼一声,羽林卫跟着周少安疾步离开了吕宅。 走慢一步怕被打呀。 “主人,”百灵跑进院中,对着疑惑不解的吕尚恩道:“为什么不揍他?” 吕尚恩抬起手臂,问百灵:“我这条手臂上有什么?” 百灵一愣,端着吕尚恩的手腕仔细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啊,” 那他在找什么? 百灵想了想,“现在什么都没有,以前主人的手臂不止有伤疤还有几个齿痕印,不过主人早已用玉容膏修复好了,什么都没有了。” “齿痕印?”吕尚恩目光一凛“原来他在找这个。” 第261章 贪嘴惹的祸 周少安黑沉着脸,骑马从吕宅回到廷尉府,一句话不说将自己关进了后堂。 “砰”左廷监的鼻子差点被门板撞上,不敢再跟着周少安,往后退了几步。 属下好奇地问左廷监,“周大人这是怎么了?” 左廷监咳了两声,模棱两可的道:“可能是春天还没到,世子爷心急了。” 啊? 众手下莫名其妙的望向天空,天空灰蒙蒙的,似是要下雪,立冬以来第一场雪。 春天还早着呢吧。 “滚、滚、滚,看什么看,一群白痴,走!跟着我去大牢审人” “是”众属下挨了骂,抓着脑壳跟着左廷监去了牢房,整个院子安静下来。 后堂中,周少安坐在桌案后,内心烦躁怎么也静不下来。 为什么要扯吕尚恩的袖子?他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那么鲁莽。 可能有那么一瞬间,吕尚恩的眼神太像无心了。 他去隐庐本是想试探她的身份,莫名其妙因为一个眼神突然失去理智。 明明无心已经死了,他还在期待什么?! 站起身掏出钥匙打开档案柜子,抽出一份压在最底层的案宗。 打开,里面记载的内容与忘生谷有关,翻到写着无心的名字,下面缀着一个“殁”字。 东夷山那一场埋伏战之后,周少安带回来一个奄奄一息的活口——无魅。 密室中,右廷监用醉生梦死蛊惑了无魅,套出了她所知道的关于忘生谷的秘密。 临咽气之前,周少安不顾自身的伤势,抓住无魅的肩膀问,“无心真的死了吗?” 无魅神情呆滞,嘴巴一张一合:“死了,我亲眼看见鬼哭崖下的石牢中,无心被打穿琵琶骨吊在石壁上,无妄割她的血还要片她的肉剔她的骨……” 当时周少安脑子里一片空白,右廷监代替周少安问道:“无妄为什么要杀无心?” “谷主下的令,因为她放走了无名……” 无魅的供词周少安不认同,无心杀了自己的母亲,不可能为自己搭上性命,这里面必有隐情。 无心,她瞒了自己多少事情? 回忆过去,周少安的手握成拳又松开,喃喃道:“无心,你怎么能死?我还没有找你报仇……” 隐庐 吕尚恩坐在摇椅上陷入沉思,百灵在自己的房间叮叮咚咚的倒腾着,声音吵到了吕尚恩,吕尚恩偏头看她。 “你在干什么?” “收拾包袱?” “做什么?” “跑路啊,主人刚才不是说了,周少安疑心到我们了吗?” 吕尚恩笑了,明眸皓齿,笑得百灵有些晃神。 主人变了,不再是那个孤寂冷漠不知人间烟火的刺客,单单对她,比在忘生谷时好了太多太多。 “怎么,你觉得我保护不了你吗?” 百灵摆手,极度心虚,不是主人保护不了自己,若是让主人知道自己在忘生谷的时候以她的名义对无名提的那些过分的要求,恐怕主人第一个饶不了自己。 刚才周少安的样子似乎是怀疑到了主人,万一他和主人相认,周少安翻出旧账…… 想想都觉得胆颤。 “不是……主人,我觉得…主人不是说想隐居,想四处游历吗?如今主子身子大好了,不用躲在吕家,咱们出去……” “百灵”吕尚恩沉下声音,盯着百灵:“你做了什么?” “我…我什么也没有做呀” 吕尚恩不说话,盯着百灵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 百灵心里一慌,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吕尚恩脚前。“主人恕罪,我…我有事瞒着主人” 吕尚恩斜倚扶手静静等着,百灵横下心道:“当年周少安还是无名的时候,被主人安排住在悠然居。 他为了感谢主人,偶尔做些吃食让我送给主人,我偷偷留下吃了,对他说主人夸赞他做得好吃……” 吕尚恩微微眯眼,听百灵继续说道:“他时常送吃食,还送水果和新奇东西。我觉得总骗他吃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就送他一些药物什么的,与他说是主人送给他的。 他那时候可高兴了……” 百灵抬眼看了一眼神色冷然的吕尚恩,抿了抿嘴角嗫嚅着说道:“奴想要什么,经常打着主人的幌子与他提,他几乎都能满足…… 有一次奴看到妙香阁的姐姐喝红糖姜茶,奴也想喝,就跟他提了说主人要喝。 从那个月开始,每个月他都熬几天红糖姜茶送过来……” 不想听了,吕尚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问道:“你这么会偷奸耍滑,有没有让他看过药方,让他做替你抓药熬药之类的事?” “没有”百灵急忙回答:“主人的秘密不能外传,奴晓得的,他一直在外院活动,绝没有进过内院。” 吕尚恩冰冷的眸子凝视百灵,“你去绕着马场跑,一千圈,什么时候跑完什么时候歇息。” 一千圈?! 百灵心知惹恼了主人,这一千圈是对她的惩戒,不敢辩驳老老实实地跑圈去了。 吕尚恩回了房间和衣而眠,待到二更锣响,吕尚恩起身换了夜行衣,遮上面纱跃上了房顶。 偏头看了一眼还在跑圈的百灵,脚尖一点,离开了吕宅朝着廷尉府赶去。 百花楼的人众多,周少安一时半刻也不能审完这么多人。 几个月前,吕尚恩伪装成采办由曹彬陪着去了几趟百花楼观察,锁定了几个有嫌疑的人。 如今百花楼的人被抓进廷尉府,若是顺利,吕尚恩想劫出一人逼问出百花楼背后的主人与势力。 但凡涉及到忘生谷,一个不留。 廷尉府亮着烛火,守卫森严。 吕尚恩趴在屋脊的暗影处,小心观察耐心等待。 三更刚过,周少安走出后堂,身后跟着左右两位廷监,朝着廷尉府大牢的方向走过去。 守牢的士卒打开牢门将三个人让了进去。 这么晚了,周少安还去大牢提审罪犯,还真是不辞辛苦。 吕尚恩一动不动,与夜色融为一体。 又过了一会儿,吕尚恩决定悄悄起身潜入大牢,动身的刹那突然看到一条黑影站在大牢的房顶上。 吕尚恩手指下意识收紧,她竟然没有察觉那个黑衣人何时出现的?出现多久了? 又或者比她还要早?! 黑影静静矗立在房脊之上暗夜之中,仿若一只幽灵似真似幻。 好狂妄的人,吕尚恩眯眼,暗中瞄着那人,留意他的动向。 那人站了一会儿,揭了一片瓦扔下,瓦片落在牢房门前的地面上碎裂,发出不小的动静。 “谁?”守门的士卒拔出兵器前去查看。 几个呼吸间,吕尚恩看着黑衣人跃下来房顶,动作快如闪电,眨眼之间躲过侍卫进了大牢。 吕尚恩呼吸一滞,这个人的身法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陡然想起, 初来京城时夜探肃王府巧遇无欢那晚。 逃出肃王府的时候遭一名黑衣人不懈追逐,不得已躲入沈怀瑾的马车逃过一劫。 这个人莫非是那时的黑衣人?! 守牢门的士卒走到碎瓦片的地方看了几眼,没有疑心,只以为屋顶上的瓦片松懈掉了下来,看了几眼回到牢门前继续守卫。 吕尚恩微微蹙眉,这几个人竟然没有发现端倪,于是也揭下一片瓦,朝着大牢门口甩了过去。 瓦片从一守卫的耳边擦过,砸在门上,“砰”的一声碎成了数片,反弹落在地面上。 撞击的声响终于引起了几个人的警觉,立即拿出一面铜锣敲击,“有刺客…有刺客……” 廷尉府顿时被惊动,巡逻值守的人向这边快速涌来。 吕尚恩悄无声息离开房顶,跃上廷尉府旁边一座高达八丈的了望塔。 这一次,身份互换,吕尚恩来做猎人。 廷尉府大牢冲出一条黑影,周少安一马当先拦住了欲要逃离的黑衣人,随即黑衣人被羽林卫重重包围。 周少安手握长刀,斥问黑衣人:“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冷笑,目光不屑,突然欺身而上 抽出一条软鞭,鞭头直击周少安…… 吕尚恩伏在塔顶观看,黑衣人一把软鞭迅疾如龙划破空气,带起阵阵呼啸。 软鞭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蜿蜒盘旋,时而迅猛出击。 周少安手中长刀迅疾如虹破空而至,回旋劈挂不落下风。 黑衣人“嗯”了一声,似是没想到周少安的刀舞得这样好,能与他一战。 但此刻,黑衣人不想与周少安纠缠,恐横生枝节,需得尽快脱身离去。 黑衣人手中软鞭猛地一记抽击疾驰而来,瞬间划过刀身,迸出火星,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周少安脚步倒退旋身翻腕发力用刀身拍飞了软鞭。 黑衣人“呵”了一声,黑色面巾之后勾出一抹得逞的弧度。 借了周少安的力量,黑衣人手中软鞭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化作无数黑影罩向院中的羽林卫,所过之处草木皆惊,无人能敌。 羽林卫惊呼后退,各自挥舞兵器阻挡,场面陷入短暂的混乱。 周少安眸光森冷,长刀挥舞出漫天刀光,化作铜墙铁壁阻挡长鞭的攻势。 黑衣人“嘿嘿”一笑,借机跃上高墙拎着鞭子离去,嘶哑的声音带着些许苍老自墙后传过来,“小子,功夫不错,来日方长……” 周少安收刀跃上墙头,只见黑影已经消失在街巷一头,周少安跃下墙头就追,追了两条街巷彻底失去了黑衣人的踪迹。 第262章 宫墙 黑衣人步履如飞,在街巷之中穿梭自如,留下一道残影。 甩掉了周少安,黑衣人脚踏墙面,身子轻盈的跃上一侧的高墙,纵身跃上了屋顶。 在房檐屋脊间腾挪跳跃了一阵后,突然站住回头,犀利的目光扫视来时的路。 是错觉吗? 黑衣人感觉有人跟踪自己。 四周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看见。黑衣人收回目光,继续施展轻功前行。 又跑了一刻钟,黑衣人穿过一条街巷,在转弯时掩去身形,屏住呼吸藏在了拐角处阴影处。 暗戳戳等了一盏茶的时间,长长的街巷没有传来一丝异样。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黑衣人自嘲了几句,年纪大了 越发多疑了,以自己的功夫来讲,他认老二 京城中无人敢认第一。 若是真有人跟踪得了他的话,他不白活了吗? 黑衣人再次启程,这次他的脚程更快,错落不平的屋脊如履平地,身形飘忽如同鬼魅。 过了一炷香时间,黑衣人终于停下脚步,躲过巡逻的士兵,左右看了看,一跃而上,跳过了眼前的高墙,翻身进了墙内。 良久,吕尚恩从夜色中走了出来,站在墙根下抬头往上看。 朱红色的墙体,墙体沿着两边延伸开去,一眼望不到头,墙高约三丈,墙头覆盖着琉璃瓦。 宫墙?! 这里是皇宫! 吕尚恩没有翻墙,静静地退回暗处,转身回城西吕宅。 回到隐庐已经过了四更,百灵的一千圈还没跑完,此刻扶着腰沿着马场外围坚持慢跑。 吕尚恩瞥了她一眼,回房拿出舆图,用笔沾着朱砂在皇宫的位置点了一个红点。 黑衣人是宫中的人,他是谁?去廷尉府做什么? 脱了外衣,吕尚恩上床休息。 天亮之后,吕尚恩还未起身,院门口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吕尚恩穿好衣服去开门,路过百灵的房间看了一眼,百灵跑完了圈,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打开院门,骆子云焦急的站在门外,与他站一起的还有廷尉府的左廷监。 “尚恩,救命,”骆子云率先开口,“昨晚廷尉府进了贼人刺伤右廷监,右廷监身受重伤命在旦夕,只有你能救她。” 吕尚恩挑眉,右廷监受伤,想来是黑衣人伤的。但这事与骆子云有什么关系?劳他来找自己。 “你怎么会知道廷尉府的事?” 骆子云一指左廷监,“他把我从家里拉去廷尉府的,求我救人。” “那是你的事,”吕尚恩面无表情。 骆子云急得脑门沁出了汗,“尚恩,帮帮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吕尚恩不为所动“与我无关” “就算你帮帮我,好不好?以后我给你做一辈子徒工都可以。” 左廷监冲着吕尚恩深深一礼,恳求道:“请吕姑娘与我们走一趟,救救右廷监,廷尉府上下必将感念吕小姐的恩情。” 吕尚恩“呵”了一声,凉凉道:“你们凭什么以为我能救人,若救不了,岂不是平白招惹麻烦。” 骆子云一噎,对吕尚恩道:“你若救不了,便无人能救。” 左廷监言辞恳切道:“请小姐伸出援手,即使右廷监救不了,我等也感念小姐的恩情,绝不会恩将仇报。” 吕尚恩转身往回走,骆子云亦步亦趋地跟上,嘴上不停地央求。 吕尚恩一把关上房门,将骆子云关到门外。 骆子云急得拍门,听到里面传来吕尚恩应承的话“我拿上东西,跟你们走一趟” 骆子云拍了拍胸口,心放下了一半。 只要吕尚恩肯出马,右廷监兴许还有得救。 吕尚恩换了衣服,拿了一个小包裹跟着两个人去了廷尉府。 左廷监带路引着吕尚恩去了跨院一间厢房。 厢房外还站着几个大夫,一个个愁眉不展唉声叹气,他们昨晚被羽林卫拉来这里给里面的右廷监治伤。 但他们只看了一眼,就摇头说治不了,这个人胸部一个血洞,血流得那么多,伤那么重,他们没有本事救活。 偏偏周大人不让他们走,让他们想办法救人。还恐吓他们,“治不好人,就打板子摘他们的招牌” 几个大夫不敢走,又不愿留,只在门外站着等周少安开恩。 吕尚恩进了厢房,便闻到一股血腥味,绕过屏风到了床前,见到一面容丑陋的女子躺在床上,胸部包着的布帛洇满血渍。 吕尚恩净了手检查了女子的伤势,皱眉不语。 骆子云忍不住问:“如何?她中了什么毒?” 吕尚恩偏头看向骆子云,问道:“你怎么知道她中毒?” “看她的伤口形状和颜色,我猜打伤她的凶器上淬了毒,造成血流不止,伤口溃烂。 我已经尽力控制流血,还是不行,不知道她中的毒是什么,无法配出解药。这样下去,不等毒发,先流尽鲜血而亡。” “她没有中毒” “嗯?”骆子云不可置信地望向吕尚恩,右廷监的伤口,怎么看都有中毒的迹象。 吕尚恩从自己带的包袱中取出一枚药丸给右廷监服下,打开布卷露出里面的外科器具。 “右廷监没有中毒,她的伤口出现这个反应是因为她身体里含有毒素,不只一种。 右廷监受伤,身体机能压制不住毒素,反噬了而已。” “还……还有这样的事情?”骆子云匪夷所思道:“闻所未闻。” 吕尚恩盯着右廷监的伤口,迟迟没有动手。 骆子云从惊讶中缓过神,迟疑着问:“真没有办法了吗?” “拿剪刀来” “哦” 接过剪刀,吕尚恩除去右廷监身上的衣物,探查她的伤情及经脉。 移动她身体的时候,吕尚恩目光触及右廷监的后背时不由凝住。 右廷监的后背有一条极细极浅的线从尾椎骨延伸至脑后青丝中。 吕尚恩指尖按着这条线捋了一遍,表情渐渐凝重,眼中情绪翻涌凝成化不开的墨色藏于眸底。 这位右廷监——曾经换过皮! “尚恩,尚恩你怎么了?”骆子云伸手在吕尚恩的眼前晃了晃,吕尚恩失神的状态他还是第一次见。 心中生出歉意,道:“若真是救不了,也不用勉强,都是我的错,非要找你来……” “很棘手,”吕尚恩缓过神,轻轻放好右廷监,“她伤得虽重,也不是没有办法” 骆子云眼睛一亮,“你有办法了?” “五成把握,” “妥了”骆子云信心十足,“你说五成把握,肯定能救活” 吕尚恩瞥了他一眼,没记错的话她说得是五成不是九成。 门外周少安急匆匆赶来,身后的羽林卫架着骆院正和一位擅长外科的御医。 两位御医说来点儿背,刚刚到了太医院门口,就被守在门口脸色黑沉气势汹汹的周少安派人拿住,二话不说架起人就走。 骆院正被吓得不轻,以为惹上了人命官司,被周世子这位活阎王拿去审问。另一名御医也吓得两股颤颤,差点晕死过去。 直至被塞上马车,周少安告知要他们去救人,两个人的小心脏才平复下来。 心里暗骂周少安——提前说一声会死啊,把个人吓得差点神魂出窍,见了自家太奶。 周少安领着两名御医径直到了厢房门外,伸手要去推门,被守在门外的左廷监拦住。 “大人,里面有大夫给右廷监医治,不能打扰” 周少安冷眼瞥了一眼几个大夫,不是他们自己说无能救不了人,又添什么乱。 几个大夫被周少安吓得噤若寒蝉,倒退了数步。 左廷监介绍道:“里面治伤的大夫不是请来的医馆大夫,是骆子云和吕家二小姐吕尚恩。” 周少安眉峰蹙起,冷冷道“他们两个人怎么会在廷尉府? 左廷监咽了一口唾沫,这事是他自作主张了。是他去找的骆子云,骆子云来看了右廷监之后拉着他一起去找的吕尚恩。 周少安当时去了皇宫,不在廷尉府,不知道此事。 左廷监硬着头皮解释:“是属下请来的,” 耳朵尖的骆院正听到儿子的名字,挣脱了两名架着他的羽林卫,走过来指着左廷监问道:“你说谁在里面?” 左廷监弯腰施礼:“是令公子骆子云” “还有谁?” “吕家二小姐,吕尚恩” 骆院正听后,“呵呵”一笑,对周少安道:“世子放心,那位吕小姐老夫知道的,蒋尚书家的公子遭马踩踏九死一生,那么重的伤都被吕小姐救回来了。 我家那不成器的犬子医术也凑合,两个人合力医治,世子的属下定能安然无恙。 周少安眉头未松,右廷监的伤已及骨,可能伤及内脏,伤口染了毒,骆院正没看见,自然说得云淡风轻。 “骆院正,劳驾你进去看看” 骆院正摆手,“世子不知道,行医治伤最忌打扰,我们在外边耐心等待即可。” 周少安不再多言,转头望向菱花状的门窗,眉宇间间的焦灼莫名淡了两分。 周少安等了一会儿瞥见一旁候着的医馆大夫,摆了摆手。 几名大夫如蒙大赦,赶忙离去。 又等了一个时辰,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骆子云一身疲态的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神情淡然的吕尚恩。 第263章 下/贱中的淫/贱 骆子云走到周少安面前,“右廷监的伤势稳定住了,不过失血过多,需好好调养。” 周少安舒了口气:“只是这样?” 当然不是了,骆子云暗暗腹诽,是吕尚恩让自己这样与外人说的,虽然不明白吕尚恩的意图,但相信吕尚恩不会害他。 “呃……右廷监身子孱弱,需特别养护,”骆子云加重了特别两字的音调,“接下来几日,由我看护” “有劳了”周少安面色缓和,望向吕尚恩,“多谢吕姑娘出手相救。 吕尚恩点了点头,“客气,右廷监性命无虞,我不继续打扰,告辞!” 周少安没想到吕尚恩说走就走,刚要动身相送,被骆子云抢了先,“我去送,我去送” 周少安心中不悦,对左廷监道:“你去送吕小姐回去。” “是”左廷监领命去备马车,送吕尚恩离府。 路过骆院正的身侧时,吕尚恩微微施礼后离去,骆院正捋着胡子对吕尚恩的背影点了点头。 骆子云与吕尚恩并肩前行,小声埋怨:“尚恩,右廷监的身体我哪里能看护,这不是难为我吗?” 吕尚恩看着他,反问:“如何不能,刚才救治右廷监时你做得很好。” “那是你在旁边教我的……” “你的天赋很高,我只动动嘴,动手的却是你,你要相信自己。 后期看护的方法我已经说给你了,稍后我让百灵给你送药材与药方过来 ,按着我说的做,待右廷监体内的余毒稳定 ,你便可以功成身退了。” “可……右廷监若是醒了,问我如何救治的她?我该如何回答?” “告诉她实情即可。” “我知道了”骆子云送吕尚恩出了廷尉府的大门,转身要回跨院,碰上周少安送自己的父亲与另一位御医出来。 骆院正看见骆子云,拉着他去了一边说话,“儿子,以前是为父狭隘了,吕二小姐医术精妙为人爽利又有一颗仁心,有这样的良师益友是你的福气。” 骆子云心中欢喜,“爹,你不反对我亲近吕尚恩了吗?” 骆院正摇头,“怪爹道听途说,误信了传言。吕二小姐不谙世故,却有一副侠义心肠,你若还想拜她为师,爹也不拦着了。” 骆子云激动地抱了一下骆院正,笑道:“爹终于想通,儿子太高兴了。 爹,我与尚恩是朋友,不用拜师,她说了,我天分高,若我想学,她会将她会的尽数传于我。” 骆院正手指戳了一下得意忘形的儿子,“你呀,上辈子烧了高香了。” 骆子云摸了一下脑门,嘻嘻笑道:“我这几日要留在廷尉府照看右廷监,蒋公子那边……让我二叔去照看着些。” “行 ,让你二叔跑几趟。” 父子两人商议妥当,骆院正坐上马车由羽林卫护送走了。 骆子云与周少安一道回了廷尉府,周少安亲手泡了茶端给骆子云,再次道谢,“你救我属下性命,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真的吗?”骆子云眼光发亮,能得到活阎王周少安的人情,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当然” “一言为定”骆子云喝了茶,心里美滋滋的,这次出诊救人,不仅得了吕尚恩的指点还得了周少安一个人情,赚到了。 周少安给骆子云又倒了一盏茶水,似是漫不经心地道:“子云,你与吕二小姐很熟悉?听左廷监说,你特意去请了二小姐过来帮忙医治。” “是啊,我特意跑去请尚恩过府来医治右廷监,凭我自己可救不活右廷监。” 周少安不置可否,蒋逸的命是吕尚恩拉回来的,他相信吕尚恩医道上有这个能力。 “吕小姐医术高超,令人佩服,这样卓绝的人你如何认识的?” 骆子云捧着茶水呵呵一笑,“我认识吕尚恩也是偶然,花朝节我陪着何瑞卿何小姐上山去花神庙上香,遇上吕尚恩的弟弟吕尚伟落崖,我帮忙治伤,从那时起便认识了……” 周少安静静地听着,不时偶尔插上一两句,渐渐从骆子云的描绘中勾勒出一个面冷心不冷的女子形象。 两个人聊了许久,送吕尚恩回去的左廷监回来了,顺带着带回来一个装着药材的包袱。 骆子云接过包袱起身就走,他要快点回去查看里面的药材,还有能够中和右廷监身体余毒的药方。 隐庐 打发走左廷监,吕尚恩关好门窗,坐在桌后开始研墨,脑中想着厢房中看到的一幕。 研好墨,吕尚恩提笔在信纸上写到:兰氏静怡 见字如晤 周少安麾下右廷监乃忘生谷叛逃者,面部有损,后背有长疤,自头顶至尾椎,吾推测此人换过皮,疤痕推测二十年之久。 换皮之术条件极为苛刻 ,非血亲皮囊相似者不能移,能够施此术者,忘生谷只无妄一人。 汝 彼时虽是稚童,有过目不忘 博闻强记之能,是否听过此类消息传闻,文渊阁可有类似记载? 见信回 无心手书 写完书信,吕尚恩取来药水涂抹在字迹上,待字迹消失殆尽,装进信封。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吕尚恩收起信封,出去开门。曹彬带着包福儿抱着一把剑站在了门外。 吕尚恩恍然记起今日是去曹府教曹彬练剑的日子。 前几天在银楼约好了的。 一早被骆子云拉去廷尉府,耽搁到了现在。 曹彬笑呵呵的跟着吕尚恩进了院子,“我等了你半日,你也不来,我只好来找你了。” “我有事耽搁了”吕尚恩坐在摇椅上,自从回京之后未得片刻清闲,曹彬又找上门来了。 没有寒暄,懒得客套,吕尚恩直接对曹彬道:“把你家传剑法练给我看。” “好嘞”曹彬抽出宝剑,兴致勃勃在庭院中练了一套剑法,只见曹彬掌中剑如游龙游走自身,时而轻盈如雪时而又如骤雨狂风。 “好!少爷练得真棒!”包福儿在一旁鼓掌,大声拍着马屁,“少爷威武……” 曹彬练得兴起,掌中宝剑虎虎生风挥舞得更加起劲。 吕尚恩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没眼看! “你们在干嘛?”百灵揉着眼,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门,看了一眼正在舞剑曹彬,打着哈欠坐在台阶上,用手托着下巴看热闹。 曹彬一条剑法即将演练完,手腕猛的一抖,剑身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带起一阵寒风,直指吕尚恩。 吕尚恩眯着眼,扶着额角,看了一眼离自己不到一尺颤动不止的剑尖,话都不想说了。 曹彬呵呵一笑,有些得意,“如何?我练得还不错吧?” 包福儿十分给自个儿主子捧场,叫道:“少爷这几天一直在苦练剑法,日夜不休,把自己都练剑了,越练越剑,越练越剑……” 百灵被包福儿逗笑了,问包福儿:“真的吗?曹少爷是怎么练的?” 包福大喇喇一笑,抱着蹭光瓦亮的剑鞘显摆,“我们府上有一个地方,名叫剑阁,里面放着少爷搜罗来各式各样的剑。 摆在架子上,上面一层都是好剑,称为上剑,下面一层的剑品质一般,但是样式好看花里胡哨,称下剑。 喏,我怀里的剑鞘纯银打造,浮雕工艺特别漂亮,就是少爷手里的剑,名‘银剑’。只是品阶最差,是下剑中的一把。 少爷说了,百尺高楼平地起,宝剑锋从磨砺出,练上剑算什么本事,少爷要练下剑,而且是下剑中品质最差的银剑……” 百灵捂着肚子低下头,伸出大拇哥高高举起左右摇摆,身子一颤一颤的。 包福儿嘿嘿笑道:“百灵姑娘是不是感动我家少爷的执着,都感动哭了……少爷,你看,百……” 包福儿扭头看向自家少爷,只见曹彬挽着剑花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面色晦暗地问他:“包福儿,本少爷怎么觉得你在阴阳我呢?” 包福儿立马躬身屈膝一派狗腿子状,“没有!绝对没有!我对少爷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我这是在吕小姐面前夸少爷努力上进呐,若夸得不好,求少爷指点,奴改,改还不行吗?啊……救命啊……少爷要砍人了……” 包福儿抱着剑鞘满院子跑,曹彬挥着银剑就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骂:“你好大的胆子,敢讽刺我,你给我站住,让我砍几下出出气,不然我把你妹送回百花楼!” 包福儿一边跑一边回嘴:“百花楼让廷尉府查封了,少爷送哪儿去阿?” 曹彬气得语塞,也是,百花楼关门了,人送哪儿去呀?! 但是他是主人,惩治下人的手段有的是,怎么能让下人拿捏住了呢? 眼珠儿一转计上心来,曹彬银剑往地上一戳 ,邪笑道:“你妹妹长得貌美,回去我就纳了她,让她给我做通房丫头。” 这一招果然好使,包福儿站在原地儿不跑了。 曹彬挥舞着银剑,恢复纨绔本色,阴笑着朝着包福儿逼近。 包福儿腿儿有些抖,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看着自家少爷,突然脖子一梗,嚷嚷道:“我妹妹长得那么好看,不能给少爷做通房丫头,少爷再逼奴,奴就让妹妹做国舅爷的姨娘,长少爷一辈……” 曹彬一愣,没想到这奴才有这狗胆,怒道:“狗奴才,野心不小啊,看本少爷今天不砍死你……” 第264章 皇后娘娘宣召 曹彬与包福儿在吕尚恩的院子里你追我赶 ,闹得鸡飞狗跳,甚至跑进了屋子。 吕尚恩蹙眉,吩咐百灵:“把他们两个丢出去!” 百灵揉着肚子,追上两个人,薅着两个人的衣领一手一个丢出了院子。 “我家小姐说了,明天起,曹少爷不能登门,小姐会去国舅府教你剑法。” “砰”地关上了院门,插上了门闩。 曹彬拍了几下门,里面没有反应,无奈之下离开了隐庐。 出了吕宅,包福儿一改逃命狗腿子的惶恐模样,凑到曹彬身边低声道:“少爷,我表现的还行吧?” 曹彬踹了包福儿一脚,“超长发挥” 包福儿揉着屁股,“嘿,谢少爷赏” 曹彬瞪了包福儿一眼,骂道:“真是个戏精,去牵爷的马来” “是,小的这就去”包福儿牵来马,伺候曹彬上马,“少爷,我们去哪?” “去皇宫找姑母。” 插上门闩,百灵拍了拍手,规规矩矩回到吕尚恩身边,不知道主人有没有消了对她的气。 吕尚恩问百灵:“他们进房间有没有碰过什么?” “没有碰任何东西” 吕尚恩“嗯”了一声,起身进屋中拿出写好的信给百灵,“寄给兰静怡” 百灵接过信封,“是,我现在就去”。 屋中剩吕尚恩一人,关上房门,取出舆图放在桌面上展开,目光锁定皇宫。 心中思量:周少安统领羽林卫深得宣帝信任,对宣帝忠心不二。 黑衣人夜探廷尉府,目地为何,不可能是宣帝派去的,他不是宣帝的人。 如此想来,皇宫中另有势力,黑衣人武功绝顶,所属势力不可小觑。 吕尚恩目光离开皇宫落在英国公府。 原以为给四皇子糕点里下紫晶浆果的人是从北疆回来的江霁。 但默华山溶洞之中,江霁遭下属背刺,身重紫晶浆果之毒,表明江霁并非毒害四皇子主使,主使另有其人。 且下毒主使之人与鸿运赌坊有勾连。 这股势力又是源自于何处?是否来自于宫中? 吕尚恩蹙眉,自己知道的消息与线索太少了,不能更进一步推测。 吕尚恩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廷尉府经昨夜黑衣人一事,必定加派了人手,严防死守,暂时去不了大牢,百花楼的人不能找了。 下一步,要从哪里入手? 肃王府或是鸿运赌坊? 正琢磨着,秋香进了隐庐,在门外叫道:“二小姐?” 吕尚恩走到门口,隔着门问:“有事?” “夫人请二小姐过去主院。” “何事?” “婢子不知” “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秋香点头走了,吕尚恩收起舆图,去了梅氏的院子。 隔着老远便听见梅氏与吕尚伟在屋中说笑,看见吕尚恩进屋,梅氏一把拉住了吕尚恩,笑道:“尚恩,喜事,我们家有喜事了。” “喜事?吕尚恩的目光从母子两个人的脸上扫过,“什么喜事这么高兴?” 吕尚伟凑了过来,目光灼灼,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二姐姐……”吕尚伟伸手拉住吕尚恩的衣袖,难掩兴奋:“母亲,我跟二姐姐说, 刚刚大伯父找我过去,问我愿不愿意去白鹤书院读书,二姐姐,白鹤书院你知不知道?东岳顶级学府,学子向往之地,书院里久负盛名的大儒……” 吕尚恩打断了吕尚伟的夸夸其谈,淡淡道:“说重点。” 吕尚伟笑着挠了挠头,“大伯父说,户部蒋尚书与白鹤书院的先生有旧,得了一个入学名额。 特意问起我想不想去,如果我想去,可以为我写一封推荐信,大伯父也说替我安排入学事宜。 二姐姐,能去白鹤书院读书是我的福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这么大的馅饼砸在我脑袋上了。 如果我能得名师教导,学业必能有所长进,蒋逸公子与大堂哥吕尚仁都去白鹤书院读过书……” 吕尚恩听明白了,看着心向往之的吕尚伟,心想这个弟弟还不算太废。 “所以你想去白鹤书院读书。” 吕尚伟重重点头。 梅氏喜得红了眼眶,“尚伟得了贵人相助,才能有这份天大的机缘,话说回来,大伯与我们分了家,还是顾念着我们的,蒋尚书能想着咱们尚伟啊,应是尚乐和你大伯的缘故……” 吕尚恩看着高兴的母子二人,心想蒋尚书这人是个知恩图报的,我救了他儿子一命,他还了尚伟一份前程。 母子两人欢闹了好一阵儿,梅氏才说:“咱们不能知恩不报,明日我们带着礼物去蒋府拜谢。尚恩,你也一起去,去看看你堂妹尚乐。” 吕尚恩点头,“好!” 用过晚膳,吕尚恩回来隐庐,百灵听说之后,问:“主人,为什么不告诉你救了蒋逸的事啊?白白让大房得了便宜。” “不知道也好,吕尚伟去尚书府拜谢更为诚心实意。会更加珍惜这个向学的机会。” “若是夫人与少爷从别人嘴里得知真相,会不会责怪主人?” 吕尚恩无所谓道:“我救蒋逸是为了得到药材,没想到得这么一个惠及尚伟的彩头。既是彩头何必纠结这么多。” 百灵瘪嘴:“主人豁达” 吕尚恩看了百灵一眼,淡淡道:“收收心思,以后我们会很忙,无暇顾及其他。” 百灵神情一怔,主人决定要行动了吗? 第二日一早,梅氏备好礼物,带着一双儿女启程去蒋尚书府。 吕尚伟穿了一件月白色襕衫,衬得精致的眉眼多了几分书生气。 吕尚伟整了整襕杉,有点忐忑,问吕尚恩:“二姐姐,我这身打扮怎么样?” 吕尚恩认真的看了看他,十五岁的少年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很好!” 梅氏看着自己的儿子哪里都好,笑得见牙不见眼,“母亲给你做得衣衫,哪里不好的,上车,我们要出发了。” 吕尚伟扶着梅氏上了马车,又伸手来扶吕尚恩,吕尚恩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用扶。 刚迈上马凳,曹彬快马加鞭从巷子口那头跑了过来。人未到声音先传了过来。 “吕二小姐,留步” 吕尚恩偏头看着曹彬骑马到了眼前,淡淡道:“我有事要出门,得闲再去你府上。” 曹彬呵呵一笑,“我来是传皇后娘娘口谕,宣吕二小姐进宫。” 在场的人愣住了,梅氏钻出马车问:“曹少爷说什么?” 曹彬笑道:“皇后娘娘召吕尚恩进宫 ” 梅氏脸色瞬间白了,问曹彬:“我女儿犯什么事了吗? 吕尚伟下意识的挡在了吕尚恩身前,脸色也变了,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召二姐姐进宫? 曹彬下了马,冲着梅氏一揖,“乡君勿慌,皇后娘娘仁德,只是招尚恩小姐进宫叙话。” 梅氏稍稍放下了心,看向吕尚恩。 吕尚恩也有些惊讶,她与皇后素昧平生,皇后为何要见她? 不过也好,正大光明去宫里转一圈。 “母亲不必忧心,听闻皇后娘娘待下以宽,御众以和,想来不会为难我,我去去就回 ” “那好吧,”梅氏下了马车嘱咐吕尚恩:“进宫要守礼谨慎,对皇后娘娘要恭敬,少说少错……” 吕尚恩耐心地等梅氏嘱咐完,坐上马车与曹彬一道向皇宫进发。 路上曹彬弃了马钻进了吕尚恩的马车。 吕尚恩问曹彬,“皇后娘娘为什么要见我?” “可能是想赏赐你吧”曹彬弯唇笑得有点贱,“昨日我进宫,与姑母说起你,姑母对你十分感兴趣,就想见见你呗” “你与皇后娘娘说了我什么?” “很多,譬如你教我剑法一事。” 吕尚恩靠在车厢壁上,冷冷道:“你的嘴巴真大。” 曹彬贱贱一笑,“我姑母待人很好,你这次进宫说不定能带很多赏赐回来。” “是吗?我应该感谢你的” “不客气” 两个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不知不觉马车到了地方。 吕尚恩下了马车,抬头仰望面前这座规模宏大壮丽威严的皇城。 这是她第二次进入皇宫,第一次追着沈怀瑾而来,夜色之中没能好好看一看。 此刻,晨光笼罩下,宫殿巍峨耸立,红墙金瓦熠熠生辉。 曹彬负着手在前面带路,踩着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向吕尚恩介绍着皇宫里层层叠叠的九重宫阙。 “怎么样?震撼到了吧”曹彬摇头晃脑,“我小时候第一次进宫,还以为这里是金子建造的呐,富丽堂皇地晃眼睛……” 听着曹彬讲废话,两个人七绕八拐走到一处宫门前,门楣上雕龙画凤,彩绘绚丽夺目。 “坤宁宫,我姑母的寝殿”曹彬率先而入,守门的太监恭敬地向两个人弯腰行礼。 “小少爷来了”掌事宫女迎了出来,对曹彬笑道:“娘娘已经在等着少爷了。” 曹彬对宫女笑道:“秀儿姐姐头前带路,我们这就去拜见姑母。” 第265章 你的名字是朕取的 踩着白玉石拾级而上,映入眼帘的是刻着凤凰图案的廊柱、高耸的屋顶 、精致的雕梁画栋,无不彰显出皇家气派。 宫女掀起帘子,吕尚恩跟着曹彬走了进去,扑面而来的热气中混着似兰非兰的沉水香气。 “拜见皇后娘娘”吕尚恩跟在曹彬身侧,向凤座之上温婉端庄不失威仪的曹皇后福身施礼。 曹皇后手里握着一串香珠,一双凤眸在吕尚恩身上打量了一番,道:“免礼,看座” 吕尚恩在宫女的指引下坐在了凤座下首一侧的椅子上,与曹彬对面。 曹彬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捏起一颗蜜饯,笑嘻嘻道:“姑母,我把吕小姐带来了,姑母要仔细看看才是。” 曹皇后瞪了一眼侄子,似是恼他没个正形,淡淡道:前几日肃王妃进宫,与本宫提了你”” “提我作甚?” “关于你的亲事” 曹彬奇道:“我的婚事与肃王妃有什么关系?” “肃王妃有意将佳宁郡主许配给你,” 曹彬一怔,扔掉了指尖捏着的蜜饯,颤着声音道:“姑母,你没答应吧?” 曹皇后瞥了一眼侄儿,转了转手里的香珠,“怎么?你不喜欢?” “不喜欢,我娶谁都不能娶她,” 曹皇后嘴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那林家嫡女翩翩如何?” 曹彬嘴角抖了抖,央求道:“姑母,侄儿听话,我这就去小佛堂抄佛经等着” 说完一溜烟跑出了殿外。 宫女端上茶水放在了吕尚恩身边的小几上,吕尚恩看了一眼茶水,没有动。 曹皇后逼走曹彬,接下来该轮到她了。 果然,曹皇后张口就对吕尚恩道:“本宫之前听过你的事迹,行事乖张 有悖常理。长于乡野不遵礼法。” 吕尚恩抬头看向曹皇后,神色如常,语气淡然道:“皇后娘娘是要我离曹彬远一点吗?” 曹皇后眼底闪过一丝讶然,这个吕二果然与众不同,面对她这个皇后,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畏惧。 不是因为无知,也不是因为轻狂,吕尚恩的眼神从进殿开始,一直平静的看不出来情绪,甚至对于她的褒贬也不起波澜。 年纪轻轻这般心性,不知经历过什么。 “听说你年幼时八字不祥,被送走?” “是” “那你何时学的武艺,又是和谁学得曹家剑法?” 原来是要问这个。 吕尚恩缓缓道:“少时我偷偷找到父亲与他学得武艺,那个时候,父亲与一位名叫曹晋的朋友很要好,他们经常在一起切磋武艺。 偶然的一次机会,他们醉酒后问我谁更厉害,我说不懂剑法不知道。 曹晋争胜,就教了我一套剑法,就是曹家剑法。” 曹皇后听了吕尚恩的话,垂下眸子,幼弟那时年轻气盛,确实像是会干出乱教弟子武功的事儿来。 想起了已故的幼弟,曹皇后的情绪低落惆怅,与吕尚恩聊了几句,便赐下赏赐叫宫女送吕尚恩出宫。 曹彬从后殿的小佛堂出来,围着吕尚恩追问姑母与吕尚恩说了些什么? “聊了我怎么与你小叔习得剑?你小叔与我说过什么话?关系如何?后与你怎么相识?相处如何。” “还有呢?” “没了” “没了?就这些?”曹彬有些意外。 吕尚恩补充道:“还有赏赐” “除这些之外,没有与你说些别的?要你做别的?”曹彬试探着问。 吕尚恩停下脚步,挑眉:“你知道皇后娘娘召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曹斌一噎,支支吾吾地说:“是好事,呃……姑母没有与你说,那下次必然要说的。” 吕尚恩抬起脚步继续走,看曹彬的态度,没有追问,虽然现在不知道曹皇后找自己的目地是什么,想来日后也会知道。 两个人离开坤宁宫,顺着宫道往前走,一个内侍从后面匆匆追了上来。 “曹少爷请留步” 曹彬听到有人喊,停下脚步,转身看见内侍气喘吁吁地跑到自己跟前,“你找我?” 内侍看了一眼吕尚恩,躬身道:“请问曹少爷,这位可是吕尚恩吕二小姐。” “是,你谁呀?找吕二小姐何事?” “奴是重华殿内侍,奉陛下命去坤宁宫请吕二小姐,不想吕二小姐刚刚离开,奴才追了过来。” 曹彬扭头看向吕尚恩,“陛下找你?!” 吕尚恩嘴角不易察觉勾了一下,数月前向户部捐献了一大笔钱,请沈怀瑾代为转告想见陛下一面,没想到拖了这么久宣帝才肯见她。 “你要一起去吗?” “当然”曹彬梗了梗脖子,“没有我一会儿你怎么离开皇宫,”又对内侍说道:你带路,带我们去见陛下。” 内侍应了一声,引着两个人绕过几座宫殿去了御花园。 已是冬季,御花园没有百花点缀,园中景色显得有些空旷。 穿过蜿蜒曲折的游廊,走上汉白玉石桥,绕过太湖石堆叠的假山,内侍引着两个人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所园子,院子外有侍卫守着。 进了园子,里面是一处演武场。场中间竖着一根高约7丈的白蜡杆。杆子旁边放着两排兵器架子。 另一边摆着几只箭靶,宣帝站立如松拉弓引弦瞄准一只箭靶,“嗖”地一声,羽箭射出,射在靶心之上。 “姑父好箭法”,曹彬屁颠屁颠小跑过去拍马屁,“姑父箭无虚发,百发百中……” 宣帝乐呵呵地扭头,听声音就知道是曹彬这猴崽子,“小辈里呀,要说这拍溜须马屁的功夫无人能及你。” “谢姑父夸赞,待我回去说与父亲听听,让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也不是一无是处的纨绔败子。” “哈哈……”宣帝被曹彬逗得大笑,手里的弓指向曹彬,“你小子要气死你老子不成?” “呵呵……”曹彬陪着笑道:“我老子气不死的,他肚子大,气量更大。” “你呀…你呀你”宣帝被逗得不知该说什么,这猴崽子不知随了谁,一张嘴尽会讨巧卖乖,比他父亲强多了。 “行了,李和,带着这小子去领赏吧,西凉贡品里有几块不错的绿松石,去朕的库里选一块吧” “姑父,我不要赏赐” “长者赐,不能辞,小辈们都得了一块,你也有,去吧” “是”曹彬不敢再推辞,跟着李和去选赏赐,整个演武场除了远处的守卫,只剩下宣帝与吕尚恩。 宣帝招了招手,示意吕尚恩走过去。 “民女吕尚恩拜见陛下” “免”宣帝打量了吕尚恩几眼,近距离看这女娃子眉眼更像吕贤,身上的气度也有几分相似。 宣帝颔首,道:“吕尚恩,你可知‘恩’这个名字是朕为你取的?” 吕尚恩抬眸,看向宣帝,默默摇了摇头。 宣帝微微一笑,“恩,惠也,上因下心即为恩,恩者,仁也。当年你母亲有孕,你父亲十分欢喜,朕问他想得男还是得女?” 宣帝停下话头看着吕尚恩对自己的名字由来感兴趣,继续说道:“你父亲说,最好得一男孩儿” 吕尚恩微怔,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我——果然不是被期待出生的人。 宣帝看着吕尚恩,呵呵一笑:“朕当时打趣吕贤‘怎么?女孩儿便不想要了吗?’ 他的回答出乎朕的意料,他说,如果是男孩儿你母亲便不用再受生产之苦,他会将他一身本事尽数传授与你,让你能尽快保护他柔弱的娘子。” 宣帝笑着摇了摇头,“朕见过伉俪情深的夫妻,还未见过你父亲那般痴情男子,偶尔也会拿来笑谈。你父亲不以为意,还请朕为尚在肚中的你赐名。 朕打趣吕贤,身为御前侍卫只记得夫妻情深怎么可以,当谨记朕的知遇之恩,为君尽忠,故而取名恩字。 吕贤当了真,待你出生取名为吕尚恩。” 宣帝说道此处,瞄了一眼有些失神的吕尚恩,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得知你是个女孩儿,朕对吕贤提过再赐一名。 吕贤说这个孩儿骨骼惊奇是个练武的好苗子,男女又有什么关系,长大学成之后照样如他一般保护家人效忠君王……” 吕尚恩晃神了,为数不多的一次在人前走了神。 不止因为听到了父亲的过去,自己名字的由来。更是因为她听到骨骼惊奇这几个字。 原来如此,幼时因为她骨骼惊奇被忘生谷的人选中带走,调教成了杀手,转过头来杀了养父母一家人。 那个算命的高人没有说错,她命格不祥,遗祸家人。祖母若没有送走她,她照样会被忘生谷的人选中带走。 而自己想活命,必要成为杀手,第一个任务则是——杀了吕氏满门。 。 第266章 我的条件是信任 天意如此,还是造化弄人。 吕尚恩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没有反应。 宣帝又呷了一口茶水,耐心的等待吕尚恩回神,自己刚刚说了这么多,这孩子多少明白他的意思了吧。 “多谢陛下告知民女”吕尚恩福身行礼。 宣帝放下茶盏,走了几步在兵器架子上取了一把带鞘的横刀走了过来。 “这把横刀当年朕赐给你父亲,你父亲便是用此刀护卫朕十几年。” 吕尚恩双手接过横刀,入手沉甸甸的,暗红色的刀鞘历经岁月浸染,渐变了颜色。 横刀造型古朴,刀身略弯如新月,吕尚恩拔刀出鞘,刀背厚重,刀刃薄如蝉翼,刀身泛着清冷的光。 合上刀鞘,吕尚恩双手捧刀,态度恭谨道:“陛下是要将此刀赐于民女吗?” 宣帝颔首,“此刀是你父亲的遗物,你武艺在身刀法出众,赐予你不无不可。” 吕尚恩眸中闪过异色,这把横刀是上品宝刀,当初赐予了父亲,父亲死后,这把刀回到了皇帝手中,足见这把刀的贵重。 神兵利器哪有白给的,必是要付出相应的筹码。 吕尚恩缓缓道:“陛下想要民女做什么?” 宣帝微微一笑,这丫头是个聪明人,“你功夫不错,朕有意让你女继父职,做朕的御前侍卫,如何?” 吕尚恩一愣,难以置信地望向宣帝。 御前侍卫的品阶虽不高,但肩负皇上安全重任。所用之人俱是家世清白、底子干净、得皇上信赖之人。 她?自己都觉得来路不明,宣帝为何要用她?不担心她别有心思吗?” “陛下,据民女所知,朝廷没有女官。” “呵呵……”宣帝爽朗一笑:“曹国舅说的对,南诏国设女官,西凉女子为将上阵杀敌的不在少数,北域女帝称制,我东岳女子有才的也不在少数,为何要默守陈规,不能给东岳女子一丝机会?!” 吕尚恩挑眉,不敢相信宣帝能说出这样的话。 四国之中,东岳男尊女卑,男子掌权,女子地位低下,一生荣辱系于男子之身,男子理所应当的享受高高在上带来的一切便宜。 作为利益获得最高者的皇帝,能说出这样的话,不亚于说——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全国上下都听婆娘的话,让跪着不能站着。 吕尚恩眸光颤了颤,“陛下贤明” 宣帝笑容可掬,“如何?要不要做女子为官第一人,开创本朝先河?” 吕尚恩手指收紧,宣帝的用意她猜不透,但她明白,在东岳国,若是成了女官,从男人的饭碗里抢饭吃——势必引起满朝官员反对。 毕竟,每个男人都不喜欢阴盛阳衰。 但,这也是个机会。 “陛下,要民女做御前护卫,可以,但民女想要陛下一物,陛下若给得,民女便答应做陛下的护卫,以生命起誓护卫陛下安全。 来了,猫儿露出爪子了。 宣帝笑容不减,负着手道:“朕富有四海,说吧,想要什么?” 吕尚恩抬眸与宣帝对视,声音铿锵,“民女要陛下的——信任!” 宣帝收敛了笑容,目光冷了下来。 信任?!小小女子敢要一国帝王的信任!她有没有上秤,秤一秤?自己有这个斤两吗?! 宣帝想笑,信任他给得起,前朝后宫,官员后妃有几人要得起!又有几人敢要。又有几人配要? 君王的信任,双刃的剑。 她,凭什么? 宣帝负着手,转身向外走去。 吕尚恩垂下眸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不通史,但行走四国十几年,看到的听到的也不少,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难,可以共患难,可以共享福,似乎很少有人共同走到最后。 人心易变,几人能保持初心。 吕尚恩放下横刀,独自离开皇宫回了吕宅。 梅氏与吕尚伟已经从蒋府回了吕宅,见她回来,拉着她就埋怨开了。 “尚恩,你救了蒋公子为什么不与我们说啊?蒋夫人与我提起这事,我都没接上话 ” “是啊二姐姐,做了好事为什么要掖着藏着?” 吕尚恩看着母子两人,缓缓道:“送蒋公子回来的是骆子云,在猎场看顾蒋公子的也是骆子云。我帮了忙,没有在蒋逸身边露过面。 若说出去,可能会有挟恩图报的嫌疑,让堂妹尚乐为难。” 母子两人对视了一眼,以为吕尚恩不愿意与骆子云抢救人的功劳。 今日去了蒋府,蒋夫人待母子两个人如上宾,客气得不得了。 言谈之间感谢吕尚恩仗义相助,说得母子两个人莫名其妙,两个人不知道吕尚恩善医术,虚虚应对了几句。 蒋夫人见状,对母子两人更殷勤了几分,嘱咐尚乐多多照顾。 又准备了诸多谢礼让母子二人离开。 母子两人还是从吕尚乐的口中得知吕尚恩猎场救蒋逸一事,但如何救的,吕尚乐不知详情,没有细说。 吕尚恩猜测:蒋尚书有所顾虑,瞒了家中女眷蒋逸曾命悬一线的事实。 说完蒋府这边的事,梅氏问吕尚恩,“皇后娘娘召你进宫为了什么事?” 吕尚恩沉默了一会儿道:“皇后娘娘问起我关于曹晋的一些事情。” “曹晋?”梅氏讶异道:“曹晋是你父亲的挚友,尚恩你何时认识的曹晋?” “母亲还记得我说过,我的功夫是父亲传授吗?“ 梅氏点了点头,吕尚恩继续说道:“不止父亲教了我,曹晋也教了我一套剑法,虽没有师徒名分,却有师徒之实。” 梅氏恍然,“皇后娘娘召你去是为了打听曹晋的事儿。 难怪,听闻当年皇后娘娘母亲早逝,撇下了牙牙学语的曹晋,皇后娘娘女代母职,将这个幼弟抚育成人,情如母子,对曹晋极为爱护……” 梅氏叹了一口气,垂眸黯然,“你父亲年长曹晋十余岁,两个人相识成为知己好友,关系是极好的,一起在宫中任职,时常切磋武艺…… 后来护驾随行,行宫遇刺,你父亲与曹晋双双殉职……” 吕尚恩听着梅氏泪眼朦胧讲述当年的事儿,与自己那时查到的表象一样。 行宫遇刺,吕贤与曹晋双双身亡,但 谁有这个实力敢在护卫重重的行宫行刺,杀了两个顶尖高手? 吕尚恩以为是忘生谷做的,暗中查寻文渊阁的有关的记载文卷。 查来查去,发现并不是忘生谷刺客所为。 彼时她即将及笄,作为药人既要防范无妄的暗算,又要转移谷主魏冉对她的觊觎,千方百计提高自己的实力,还要顾着谷中无名的生死。 忙得不可开交分身乏术,吕贤的事便撂下了,此后再没有调查过,直至现在。 或许,在自己隐居之前,该将此事弄清楚了。 “夫人,英国公府送来请帖”门房捧着大红请帖在门外回禀。 梅氏停住话头,叫秋嬷嬷拿请帖进来,吕尚伟好奇地凑过去打开看了看里面的内容,道:“二姐姐,英国公府江小姐请你今晚去一品居赴江世子的饯行宴。” 吕尚恩微怔,江霁还没有走吗? 门房在门外道:“送请帖的小厮还没走,说要二小姐的准话。” 吕尚恩想了想,道:“告诉他,我会去。” “是”门房转身走了,吕尚伟突然凑到吕尚恩的身边道:“二姐姐,认识江世子?关系如何?为什么要请你赴宴?” 梅氏看着吕尚恩,也想八卦一下。 “我与江世子几面之缘,并不熟识。” “我不信”吕尚伟眨巴着眼睛,“二姐姐素来不喜欢凑热闹,若不熟,为何答应去赴宴?” 吕尚恩瞥了一眼不问出目的不罢休的吕尚伟,淡淡道:“我答应去赴宴,是有目地。” “哦~~”吕尚伟拉着长音看向母亲,鬼祟道:“母亲,不是为二姐姐新做了一身薄袄裙吗,快拿出来,晚上二姐姐要用上了。” 梅氏接收到了儿子的小眼神,立马起身奔内室去了,“对对,昨晚新做好的,正要让秋香给你送过去……” 吕尚恩看着行为怪异的母子,心想,这两个人是误会什么了吧。 吕尚恩接过梅氏递过来的崭新的衣裙走了,母子两个偷偷的的笑了。 “母亲,英国公府一门武将,结识的朋友都是武人,我猜呀,二姐姐的大名传遍京都后,有人慧眼识珠,对二姐姐起了心思,想借着江世子的饯行宴见见二姐姐。” 梅氏拍了儿子的脑壳一巴掌,笑道:“你这个机灵鬼,心思倒是转得快。” 吕尚伟嘿嘿笑道:“母亲,你知道吗?书院里的同窗好友都羡慕儿子有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姐姐……” 第267章 荷包是定情信物,吕尚恩不知道,尬了 傍晚,吕尚恩带着百灵到了东城最有名的酒楼一品居。 说明来意,伙计殷勤地引着两人去了三楼敞厅,敞厅内朱漆彩绘布置得风雅华贵,厅中一角用一张六扇折叠云锦屏风隔出一间小厅。 江雪先一步到了,亲自迎吕尚恩进了小厅 。 “你再不来,我就要让车夫去接你” 小厅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边坐着何瑞卿、明珠郡主和曹滢。 吕尚恩与几个人寒暄了几句,坐在了桌子边的空位上。 另一边的大厅陆续有应邀的客人来,江霁与另一个人热络的招待着来客。 透过屏风雕花镂空的缝隙,吕尚恩打量了那人几眼,那人三十几岁,面孔方正嘴角与下巴留着青色浓密的胡茬,看起来老练沉稳。 左手边的江雪顺着吕尚恩的目光望过去,介绍道:“那个人是我的堂哥江霄,今晚的饯行宴堂哥帮忙招待客人。” 右手边的曹滢嗤了一声,“江世子的朋友就那么几个,一个人招待足够,何必弄这么大阵仗请一些不相熟的人来凑趣。” 江雪看了一眼曹滢张了张嘴没有搭话。 吕尚恩扫了一眼两个人,这两个人历来不和睦,今晚却是不互怼了。 何瑞卿的目光一直落在大厅江霁的身上,听了曹滢的话,竟也附和道:“说的是,霁哥哥常年在边关,京中的朋友不多,在府中摆上两桌宴饯行够了,何必这么麻烦招一群不相干的人来?!” 江雪抿了抿唇角,与何瑞卿说明实情,“我哥哥本不想摆什么饯行宴,是堂哥说通了母亲,在一品居摆宴饯行。” 曹滢“呵”了一声,嗤道:“江霄善钻营,他故意打着江霁的名字摆宴交往官家子弟罢了,你母亲还真听他的。” “曹滢,你住嘴,不许你说我母亲的不是。”江雪小脸微沉,不高兴曹滢贬低英国公府的人或事。 曹滢翻了江雪一记白眼,“不说就不说,本小姐还懒得说呐。” 明珠郡主微微一笑,给两人打了个圆场,岔开话题道:“一品居的菜肴味道很好,今日多谢江雪给我下帖,我才能一饱口福。” 江雪叫婢女给几个人斟上茶水,笑道:“一品居的酒菜出了名,大厨是宫里御厨退下来的,借哥哥饯行宴当然要请你们过来尝一尝啊。” 屏风另一侧的厅中请的客人已到齐,江霁吩咐伙计开宴。 不多时几名伙计上酒上菜,端着各色佳肴上了桌。 顿时菜肴的香气席卷开来,与酒香在空气中交织弥散。 敞厅中 人声渐渐喧闹,觥筹交错间尽是杯盏撞击声与热络的攀谈声。 小厅这边也上了菜肴,江雪作为主人招待地十分周全。 席间几个女孩子谈些官家后宅趣事,也说些衣服首饰脂粉香薰的话题,江雪与明珠郡主不时拉吕尚恩一起说道,只是吕尚恩不善此道,耐心地做了一次听众。 几名女子不饮酒,宴席结束的早了一些,江雪让婢女告知江霁自己这边的女客要先走一步。 江霁派人护送,待看到女客中有吕尚恩时,微怔了一瞬,行了一礼。 吕尚恩福了福身,淡淡道:“请江世子借一步说话。” 江霁眸光微闪,引着吕尚恩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吕姑娘有什么话请讲。” 吕尚恩望着江霁,直言道:“江世子镇守北疆多年,可曾听说北域有一种药草名为冰铃花?” 江霁摇头:“不曾听闻” 吕尚恩眉头微蹙,北域冰铃花虽难得并不是罕见之物,江霁没听说过,是他太孤陋寡闻了吗? 江霁眸光微闪,解释道:“我不通岐黄之术,对药材知之甚少,吕小姐有需要,我回边境之后派人仔细打听打听。” “好,有劳江世子”吕尚恩从腰间解下一只荷包递了过去,“江世子帮我寻药材,作为回报,这里装着紫晶浆果解毒的药方,还有一百两购置药材的银票” 江霁神色复杂地看着递到眼前的荷包,紫晶浆果解毒方子是真想要,但这个荷包却是不好拿。 女子送男子荷包意义是与定情有关,但看吕尚恩看他的眼神没有男女之情。为何要以荷包相送? 吕尚恩自小到大没绣过荷包,不知其含义忽略了这个民俗细节。 梅氏给她做了许多与衣服配色的荷包,除了装饰,吕尚恩认为荷包不过是用来装东西的漂亮袋子。 见江霁不接荷包,以为他不同意这次交易,再次说道:“紫晶浆果的毒难解,你能躲得过一次暗算,未必躲得开第二次,这次交易江世子不亏。” 江霁眼皮跳动,俊美的脸上有些为难。 他中过紫晶浆果的毒,那份生不如死的绝望感觉历历在目。 解毒方子何其可贵,只是拿吕尚恩手中的荷包终是难为情了点。 踌躇了片刻,江霁不再矫情,伸手接过了荷包,“交易达成,我会尽快帮吕小姐找到冰铃花” “有劳,告辞”吕尚恩转身就要离去,被江霁叫住。江霁当着吕尚恩的面打开荷包,取出里面的纸张和银票,将空了的荷包还给吕尚恩。 吕尚恩不解,一个袋子而已,何至于如此。 “吕姑娘,可知送男子荷包,意义为何?” 吕尚恩疑惑挑眉,“江世子什么意思?” 江霁默然不语,待吕尚恩拿回荷包转身离去。 吕尚恩将荷包重新系与腰间,与守在门口的百灵会合离开一品居。 路上,吕尚恩问百灵:“荷包送与男子什么意思?” 百灵想了想道:“定情信物,画本子上是这么说的。” 吕尚恩眸光抖了抖,“呃……竟还有这个说法。” 第二日用过早膳,按照约好的时间,吕尚恩出门去国舅府履行约定教曹彬练剑。 包福儿早已在门口等候,恭敬地引着吕尚恩进了曹彬的院子。 曹彬一身利落的劲装在院中等候多时了。看着他手中握着的宝剑,百灵忍不住笑道:“曹少爷,还是要练银剑吗?” 曹彬勾唇一笑:“师傅教什么,本少爷学什么” 吕尚恩脱掉斗篷接过曹彬手里的剑往空中一抛。 脚尖一点轻身纵起,手握剑柄“铮”地一声嗡鸣,剑身拔出来的刹那寒光乍现,如一道长虹撕裂了周遭的空气。 曹彬不由屏气凝神,看向了场中翻飞起舞,挥出一片剑光的吕尚恩。 这只是剑法的起手式,吕尚恩练出了杀意。 曹家剑法三十六招一百零八式,吕尚恩一招一招的演练,速度不算快,剑光缭绕间可见吕尚恩的一招一式。 一套剑法练完,吕尚恩收招定式,问曹彬,“我练得可有差错?” 曹彬怔怔地摇头,记忆中小叔曾经就是这样在他面前练剑的,一边练一边为他解说。 “没有” “那好,按着这套剑法来练,一天练三招,十天足够了” “不够,”曹彬缓过神来,辩驳道:“我家传剑法博大精深,奥妙无穷,十天怎么能够练得会?” 吕尚恩淡淡地看着他,缓缓道:“你小叔教了我一遍,指点了三天。” 曹彬:“……你说谎,怎么可能三天就学会?” 吕尚恩懒得解释,把剑塞到曹彬手中,“开始吧,我时间宝贵,不想浪费在多余的事情当中。” 曹彬涨红了脸,不服气,“我就是多余的呗?” 吕尚恩睨着曹彬,反问:“你难道不是?” “我……” 远处曹国舅夫妇看着儿子吃瘪的样子,相视一笑离开了曹彬的院子。 曹国舅捋着胡子,赞道:“吕贤的女儿如他一样侠骨心肠,重情重诺。” 曹夫人摇头,“知人知面不知心,老爷怎就觉得吕小姐是个好的?她教咱儿子难道不是另有所图?” 曹国舅“嘿”了一声,“夫人,想多了,吕尚恩能有什么居心?贪图你儿子不上进?还是图他是个纨绔?” 曹夫人冷下脸来盯着曹国舅看,看得曹国舅心里有些发毛。 别人说曹彬也就算了,怎么当老子的也贬损自家儿子?! 曹国舅咳了两声,反问夫人:“怎么?我说得不对吗?你自己说,你儿子有哪点拿得出手?” 曹夫人“哼”了一声,“咱儿子相貌堂堂,不差的” 曹国舅干笑道:“也就只有那张脸凑合着能看了” 曹夫人瞪了曹国舅一眼,心思转动,“要不,请媒人上吕家门,给儿子定下吕尚恩?” 曹国舅慌忙摆手,猎场之上亲眼目睹吕尚恩睚眦必报,不是个好惹的,武功还那么高。 自己这一辈子抢了个悍妇为妻,过了半辈子畏妻如虎的苦逼日子。 无论如何不能让儿子走自己的老路,步自己的后尘,过无法与外人说的心酸日子。 第268章 信我以诚 报之以忠 曹夫人的主张没得到国舅爷的赞同,暂时放下说亲的心思,过了一个时辰亲自带着仆妇去儿子院子里送糕点。 与吕尚恩叙了几句家常,曹夫人觉得曹国舅说的不无道理,吕尚恩不善交际,不是当宗妇的料,彻底歇了心思。 曹夫人看了一会曹彬练剑,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带着仆妇走了。 吕尚恩把点心全部推给百灵,百灵抱着点心吃得不亦乐乎,看得一旁的包福儿羡慕不已。 “你家小姐对你真好。” 百灵呵呵一笑,捏了一块儿桃酥给包福儿,“那是当然,但凡有好吃的,主人都会给我吃” 包福儿咬着桃酥,嘴巴里漫上一股子酸味,开口就道:“你家小姐还缺小厮不?你看我行不行?” 百灵眨巴眨巴眼睛,咽下嘴里的糕点,对吕尚恩喊道:“小姐,包福儿说以后跟着你伺候,小姐同意吗?” 正在指点曹彬剑招的吕尚恩没有搭话,曹彬忍不住了,拎着大宝剑就冲着包福儿气势汹汹地冲过去了,“好你个奴才,小爷还没死呐,你就想易主,看小爷怎么收拾你……” 包福儿吓得将桃酥胡乱塞进嘴里,拔腿就跑。 吕尚恩蹙眉,叫上百灵离开了曹府。 百灵将没吃完的糕点打包塞进怀里,跟着吕尚恩坐上马车,嘟囔道:“我看曹彬是故意的,拖着时间让主人经常来教他练剑。” 吕尚恩不置可否,百灵都能看出来的猫腻,她又怎么看不到。 曹彬有武功底子,从他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来看,并不像个一无是处的白丁。 如果真如他所说,曹晋死后他就荒废了习武练剑,他的身体素质反应速度不会那么迅速。 “十来天而已,待曹彬学会这套剑法,我欠曹晋的恩情就还了。” 百灵抬眸看着吕尚恩,眼神复杂,呐呐道:“主人,你变了,以前的你独来独往,从不在意人情恩怨,也不会顾及别人生死。是冰铃花不够用了,是吗?” 冰铃花产自北域寒地,冰冷噬情,别名忘情,北域的祭司圣女用此物炼制忘情丹服用,以保证心灵纯净断情绝爱。 吕尚恩每隔几年便会去北域寻几株冰铃花随身携带,长期浸水饮用,压制体内的药性,人也冷情冷性没有温度。 现在,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吕尚恩没有否认,斜倚在车厢壁上,缓缓道:“已经托江霁寻找,没有冰铃花加持,以后的确会有点麻烦。” 药人也是人,人若有情,心生挂碍。 佛经有云: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无心是杀手,无挂碍才能一往无前 百灵瘪了瘪嘴:“早知道,就不给骆子云做什么忘情药喝了。” 吕尚恩拍了拍百灵肩膀,“做了便做了,无需后悔。” “可是主人……” “别想太多,会有办法的。” 百灵撅着嘴,垂下头不再说话。 吕尚恩换了个姿势,手抵着下颌想:已经过了几天,右廷监的伤势趋于稳定,廷尉府的守卫是否松懈?得空继续探一下廷尉府。 主仆两人回到吕宅,一进门觉得气氛不对,梅氏的主院中站着几名神武卫,屋中,大监李和坐在客位的椅子上悠闲地品着茶,梅氏在一旁小心谨慎的相陪。 见到吕尚恩的那刻,梅氏似是看到了救星,松了一口气。 “尚恩,李大监已经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吕尚恩看向宣帝的近身大监李和,福了福身,“见过大监,让大监久等了。” 李和笑呵呵地站起身,抱着拂尘还了一礼“吕小姐客气,是我来得鲁莽了。” “大监来吕宅所为何事?” 李和收敛了神色,肃然道:“陛下口谕,吕尚恩接旨。” 梅氏一听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屋中伺候的秋嬷嬷与秋香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梅氏见女儿直愣愣的站着,急忙伸手拉着吕尚恩的衣袖往下拽。 吕尚恩垂眸屈膝跟着跪了下去。 李和微微点了点头,一甩拂尘朗声道:“自古英雄出少年,今朝豪杰耀乾坤,吕贤之女吕氏尚恩武艺超群,智勇双全,特封御前六品带刀侍卫一职,望卿秉成忠贞之志恪尽职守,不负朕之所托与厚望……” 待宣完口谕,李和恢复了温和的模样,看着跪在地上兀自发愣的梅氏,笑道:“吕夫人吕小姐起身吧。恭喜吕夫人,恭喜吕小姐。” 梅氏缓不过神来,小声地问李和:“大监莫不是宣错了旨意,我女儿是女儿身,如何能做的了官?” 李和笑道:“夫人没听错,贵千金武艺出众,陛下特封御前侍卫。” 李和回身招了招手,一个小内侍捧着托盘过来,揭开上面盖着的彩绸,露出托盘上彩绣的红色侍卫服与一把横刀。 “吕侍卫,接着吧,口谕宣完,咱家这就回宫了” 吕尚恩迟疑了一瞬起身接过托盘交给百灵,对李和道:“大监,我跟你一道进宫叩谢皇恩。” 李和呵呵笑道:“好,我们走吧” 说完,在梅氏恭送声中,李和带着神武卫与吕尚恩回了宫。 吕尚恩没想到这么快又进了宫。 宣帝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见李和进来,随口问道:“如何?她接旨了吗?” “回陛下,吕小姐接了旨,人在御书房门外等着见陛下谢恩呐” “哦?”宣帝挑眉,放下手中看了一半的奏折,“这是不甘心呐,让她等,等我批完奏折再见她。” “是”李和躬身退了出去,心想:陛下是要磨磨这位吕小姐的性子。 出了御书房,李和对吕尚恩道:“陛下政务繁忙,一时半刻腾不出功夫,吕小姐先等一等。” “好”吕尚恩应了一声,站在门外等候。 半个时辰之后,宣帝看着手中的奏折,问:“还在?” 李和笑着端上茶水,“在” “那就让她继续等,” 一个时辰之后,宣帝忙完政务,站起身在房中走了一圈,问李和“吕尚恩还在?” “还在” “有没有表现出来不满,或是别的情绪?” “不曾”李和笑道:“吕小姐的涵养是真的不错,一直站在门外等着,神色平静泰然自若,。 宣帝呵呵笑了一声,“我小憩一会儿,” 又等了近一个时辰,天色渐晚,宣帝起身走到窗户前借着打开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一道高挑瘦削的身影静静矗立在门外,廊下灯笼朦胧的光晕打在吕尚恩的侧脸上,映出主人平静如水的面容。 “耐心有加,”宣帝颔首,“这份心性定力,吕尚恩这孩子难得。李和,宣她进来吧” 李和出门,走到吕尚恩面前道,“陛下政务忙完,可以见你一面。” 吕尚恩点头,跟着李和进了御书房。 吕尚恩福身:“民女拜见陛下” 民女?看来她不同意做御前侍卫。 “吕尚恩,你见朕不是来谢恩的?” “陛下,若答应民女所要的东西,民女便是来谢恩,若给不了,民女便是来请辞的。” 站在宣帝身边的李和垂下了头,这丫头的胆子不小,敢这样跟陛下说话,陛下是帝王,岂能容许你在跟前放肆。 宣帝沉了脸色,整个御书房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你是在跟朕谈条件?你可知朕说的话是金口玉言,身为子民必须服从!” 御书房中伺候的宫人们头垂得低低的,心里为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默默点了根蜡。 吕尚恩抬眸与宣帝对视,语气平缓:“陛下,民女长于乡野,少懂礼法,存活至今唯一相信的是自己。民女处世之道是交易,信我以诚,报之以忠,仅此而已。 陛下贵为九五之尊,掌臣民生死,民女的性命只有一条,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不能平白丢了。 陛下要民女忠心,民女可以认陛下为主,但,民女要陛下——绝对信任。” 宣帝望着吕尚恩默然不语,指节轻轻叩击龙书案,发出缓慢有节奏感的“哒哒”声。 似乎是过了很久,哒哒的声音消失不见,宣帝淡淡说了一个“准”字。 第269章 打狗要看主人的 月朗星疏,冬夜寒凉 吕尚恩披着斗篷走在京城中的大街上,百灵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吕尚恩有意引起宣帝的注意,却不想宣帝破格给了她一个侍卫职位,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做了侍卫,身在明处,之前的计划需要重新考量。 起风了,吹在身上刺骨的冷,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关了门上了板儿。 百灵缩了缩脖子,想提醒主子一声梅氏还在家里等着,但见吕尚恩凝神思索,不敢打扰默默跟着走。 路过一家酒楼,里面灯火通明,传出食客们划拳行令的嬉笑声。 二楼临街的包间内觥筹交错,酒喝得正酣。 御前侍卫统领江霄与一众属下在包间内喝酒议事,议论的主角正是吕尚恩。 一人道:“陛下怎么能让女子做官?还是与咱们一样做御前侍卫,像什么样子嘛” “就是,江兄,你是御前侍卫统领,说句话阿” 坐在主位的江霄举杯对众属下道:“喝酒,勿论闲事,兄弟们来喝酒,给我面子,喝,今晚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江兄,明天那娘们就要进宫当值,做我们的同僚,我可不想跟一女子共事。” “我也不想!” “我倒可以想,看这位吕小姐漂不漂亮了……” 江霄环视了一圈手下们,安慰众人道:“这是陛下亲自选的人,必定有过人之处,你们不能小觑,更不能怠慢,不然吕小姐在御前告状,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切,还不是以讹传讹猎场上打擂那件事,咱们无福看见,随便吹呗 ,牛皮吹上天去了” 众人脸上闪过不屑,一人满身酒气,站起身挥着手臂道:“仗着皇上撑腰,了不起啊,明儿咱们一起去御前请命,请陛下罢了她的职。” 江霄瞪了这人一眼,斥道:“张鹏,喝多了说什么醉话?!质疑陛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这位吕小姐与振威候是姻亲,后台硬,你们啊,还是老实些,别给我惹麻烦。” 张鹏醉眼朦胧,“嗤”了一声,“江兄,你这话什么意思?看不起兄弟们阿?她一个振威侯府姻亲有什么了不起?” 张鹏拍了拍自己胸脯,又拍了拍离得近的两人肩膀,挑起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们哥们弟兄哪个身份低?都是勋贵府邸嫡子长孙,最不济的是三品文官之子。” 被指到名字的三品文官之子的年轻侍卫王淳,尴尬地举起酒杯敬众人,陪着笑了笑。 的确,御前侍卫人数并不多,但都出自高门,身份尊贵。 随便拎出任何一个,不知比吕尚恩高了多少。 凭什么要让着她?! 今日内侍突然传话到侍卫所,明日会来一个女侍卫与他们一起共事当值。 这些人如同吞了苍蝇,恶心得不得了,不满的吵嚷起来。 江霄当场呵斥他们,下职后邀请众人酒楼一聚,喝酒解解郁闷之气。 “江兄阿,你胆子太小了”张鹏又灌了一杯酒道:“你文武双全,精明强干,兄弟们都乐意跟着你,可陛下偏心……” “嘘”江霄一把拉住张鹏,给他按回椅子上,低声道:“慎言,不要命了,被皇上听到,少不得治你个欺君之罪。” “嘿嘿,都是自家兄弟,哪个敢出卖我?”张鹏环视了在场的众人,众人纷纷拿出兄弟一家亲的态度来。 “兄弟们自是不能出卖你,但怕隔墙有耳”江霄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侍卫王淳,王淳会意,打开窗户,朝街上看去,刚好看到了走过酒楼门口的吕尚恩。 王淳皱眉,今天他当值守在御书房外,看到了吕尚恩在御书房门口等了近三个时辰,一眼便认出了她。 包间内,张鹏趁着酒意继续说道:“我说得不对吗?江兄做统领几年,得陛下赏识。 突然冒出了个周世子,陛下不仅把羽林卫给了周世子,还直接任命他廷尉府廷尉一职。 这几年委以重用,出尽了风头,我们御前侍卫如同摆设,什么事也轮不到我们。 即便是秋狩,陛下命神武卫与周世子统领羽林卫护驾,有我们什么事……” 张鹏喋喋不休抱怨着,众侍卫听得各有所感,有的附和张鹏的言论,有的沉默不语。 其实所有人心里明白,御前侍卫早已今非昔比,人数从上百人骤减到二十来人就已说明事实。 陛下有任何事情都交于周世子及羽林卫去办,御前侍卫成了摆设,说白了就是陛下的看门狗而已。 悲催的是看门狗马上就要沦为宠物狗,不然怎么会把女人安排进来 ,而不是安排进羽林卫和神武卫?! 江霄端着酒杯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不甘的情绪,自小他勤学苦练,憧憬像祖辈那样一生镇守边疆为国家征战沙场,马革裹尸。 可他的父亲不是英国公,他也不是世子,生来矮了江霁一头, 父亲做人做事中规中矩,古板迂腐。母亲说舍不得他一直在边疆,他便趁机离开边疆,回到京城,谋了个御前侍卫的职位。 彼时吕贤在世,御前侍卫风光无限,神武卫 羽林卫 御前侍卫三卫之中人员最少,但最受陛下重用。 吕贤死后,江霄好不容易熬上了统领一职,却是今不如昔,御前侍卫的情况每况愈下。 如今看来,御前侍卫好似一个皇上专门圈养王公大臣子侄的场所,安置他们侍卫官职,只是给他们的父辈一个交代。 江霄抬起眼时,眸光恢复平静。王淳看了过来,给了他一个暗示。 江霄不动声色地站起身,以憋闷为由到了窗台边透气,看到了 走远了的吕尚恩。 路过酒楼时,吕尚恩抬眸看了一眼二楼包间,稍稍放慢了脚步。 百灵搓了搓手,心想:以这样的速度走回去,到家得后半夜了。 走完这条长街,吕尚恩的步子加快了些许,接连绕过两条街,走近一条巷子里的时候突然加快了脚步,然后一跃,跃到了一家的屋顶上。 百灵紧跟在吕尚恩身后跃上房顶,不等问,发现巷子口追过来一群人,手里拿着棍棒在巷子里不停的转圈圈,似乎在找人。 “主人,他们是什么人?” 吕尚恩冷冷地俯视他们,凉凉道:“一群不入流的打手,冲着我来的,应该是想给把我打杀了” 百灵撸袖子就要下去宰了这群人,被吕尚恩拦住,“我现在是官,身在明处不能杀人,” “就这么算了?” 吕尚恩摇了摇头,“这群人不过受主子指使,不堪一击,若他们是饵,他们的主子故意送人头给我,那便是套了。” 百灵皱眉,“是谁想害主子?主子你说,我现在去杀了他。” “不急,有人看我不顺眼,会一直派人来” “那主人想怎么办?” “蝼蚁而已,无需理会。若是狗……值得一打,打狗,当着主人的面打,才有意思。” 主仆两人从屋顶另一侧跃下,直接回去了吕宅。 梅氏院子里还亮着灯,在等吕尚恩。 见女儿回来,赶忙将人拉进屋中,“怎么去了半日才回?冷不冷啊?” “陛下政务繁忙,等了许久才得见。” 梅氏点头,“是啊,皇上那么繁忙……没为难你吧?” “我是去谢恩,没人为难我!” “你真的是御前侍卫了?”梅氏此刻还是不敢置信,一介女儿身怎可在朝廷前朝为官?东岳建国以来没有的事。 “是,母亲,父亲曾是御前侍卫,我继承父志,不好吗?” 梅氏终于相信了吕尚恩做了六品侍卫的事实,眼圈渐渐红了,“好!好!尚恩有出息,做母亲的与有荣焉,一会儿去告诉你父亲,让他在九泉之下保佑你顺顺利利……” “母亲,明日我就要去当差上职,当年父亲是如何上职轮值的可清楚?与我讲一讲可好?” 梅氏笑道:“瞧我,只顾高兴了,没想到你是第一次当差,对宫里的差事不熟悉。当年你父亲当差时的事情没少与我说,我这就与你详细说说……” 梅氏拉着吕尚恩坐在床上,讲述当年吕贤当差时候需要注意的事项,诸多琐事也事无巨细地讲给了吕尚恩听。 讲完的时候已是三更半夜,梅氏催促吕尚恩赶紧回去睡觉。 隔日一早,吕尚恩一身红色曳撒英气逼人的站在梅氏眼前的时候,梅氏眼睛都瞪大了,望着吕尚恩帅的雌雄莫辨的脸晃神了。 不止是梅氏,秋嬷嬷与秋香也看直了眼,二小姐这身姿气质即便是一般儿郎也比不了的。 梅氏上前伸手整理一下吕尚恩的衣冠,又给吕尚恩披上斗篷,叮嘱道:“宫里当值非同小可,切记小心谨慎,不要犯了宫规。” “记下了。” 告别梅氏,吕尚恩出了大门翻身上马。 百灵站在台阶上挥手告别:“小姐下职,我去接你。” “好!”吕尚恩挥了一下马鞭,马儿嘶鸣一声踏着晨雾赶往皇宫。 第270章 七皇子告状 刚到卯时,御前侍卫办公的侍卫所已经陆续有人来了。 众人昨天在酒楼商量的差不多,今天是吕尚恩第一天上职,所有人齐心要给吕尚恩一个下马威。 于是这些人早来了半个时辰,还没进门已经来了七七八八。 张鹏站在门口跟到了的十来个人说道:“都给我听着,昨儿个都说好了,一会儿那丫头片子来了之后,谁都不许搭理她……” 侍卫所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吕尚恩站在门里,冷眼看着台阶下的这帮人。 众侍卫纷纷扭头看向吕尚恩,被人抓到背后算计人总是有点尴尬的。 “咳咳……”张鹏干咳着打量了吕尚恩几眼,这女人还真是与一般女子不同,这身侍卫服穿在身上,英姿勃发,不知道的真的会以为她是个俊俏儿郎。 “你是吕尚恩……新来的?” “我是吕尚恩,”吕尚恩扫了一眼这些人,目光落在张鹏身上,这个人二十几岁年纪,眉目轻佻张扬,与早期的曹彬有得一拼,不讨喜的纨绔败子模样。 吕尚恩问:“你是谁?” 张鹏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介绍自己:“我乃定远侯府少爷张鹏,六品带刀御前侍卫。” 吕尚恩目光落在张鹏身上深靛蓝色侍卫服饰,同样是六品侍卫官阶,她的服饰与张鹏的服饰颜色与款式为什么不一样? 吕尚恩又看了看其他侍卫的服饰,他们的服饰与张鹏身上的一般不二,深靛蓝的劲装暗纹长衣,腰间束着一条镶有暗金云纹的宽厚革带 ,要么左肩要么右肩上嵌着一片不同样式的铜制的吞肩甲,明显装饰性更强。 吕尚恩目光在一众侍卫身上扫过,问道:“你们都是六品?” 众侍卫被问的一愣,待注意到吕尚恩身上红色盘金绣的曳撒时更懵了。 他们都是六品官阶,江霄作为统领官阶五品,他的服饰是暗紫色的。 吕尚恩这红色服饰,还这般华贵,官阶是几品? 他们当差也不短了,还从未见过有人穿过红色侍卫服。她的侍卫服下裳是裙摆,比他们的区区前后两片布,费着好多布料。 看这些侍卫的表情,吕尚恩突然想明白了,身上的侍卫服是宣帝特意吩咐另做的。 同样的六品官阶,她这是被区别对待,是祸非福,刚开始上职就被拉了一波仇恨。 “对呀,我们都是六品,你几品?” 吕尚恩淡淡道:“与你们一样,江统领在哪?” 众侍卫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这女人品阶比江统领还高。 “江统领直接去明堂殿当值陪王伴驾去了,”张鹏“呵”了一声不再搭理吕尚恩,伙同其余人一起进了侍卫所,不出一会儿各自离开去各处当差。 侍卫所里只剩吕尚恩一人。 没人告诉她什么时辰、什么地点、在何处当差? 被孤立了呐! 吕尚恩撩衣摆坐在一张椅子上,敛目垂眸,手指之间有意无意的敲着桌面,发出哒哒声。 陆续有几个值夜回来的侍卫,看到吕尚恩,疑惑打量了几眼,猜到了她的身份,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下职出宫去了。 有一人临走时似是同情,说了一句,“侍卫这碗饭不好吃,有门路去别处吧” 吕尚恩抬眸看了一眼离开的背影,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快到卯时正,一个侍卫一阵儿风似的跑着进了侍卫所,进了里间去到属于自己的的木柜前换了一件外衣,碎碎念道:“都是贪嘴惹的,喝粥脏了衣服,快迟到了……” 换好衣服出了里间,似乎才发现吕尚恩,笑道:“你是新来的吕小姐吧,对不住,我来晚了。” 吕尚恩看着他,问道:“你是谁?” 侍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带着歉意道:“我是王淳,御前侍卫,昨日江统领与我说了,吕小姐初来乍到,让你跟我一起当值。” “这样啊”吕尚恩起身,对王淳道:“以后请多多指教。” “哪里,应该的”王淳头走出侍卫所,前边带路,示意吕尚恩跟上,一边走一边道:“我们御前侍卫人不多,加上你刚好二十人,每日的差事负责陛下与皇子们的安全……” 王淳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张娃娃脸,说话有些腼腆一举一动还是少年模样。 吕尚恩一边走一边静静地听着。 “……当值两人一组,正好十组,每日卯时正上职酉时正下职,晚上当值的弟兄时间正好相对。 两组侍卫守护陛下,六皇子与七皇子未及冠没有开府,住在宫中的朝阳宫,所以有两组侍卫保护两位皇子,剩余几组侍卫看守陛下寝宫宫门。” 吕尚恩点了点头问:“守卫的职责是固定的吗?” “不是,我们每隔五日休沐一日,再由江统领重新分配职务。” 吕尚恩点头,“多谢你为我讲明,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别客气,”王淳微微一笑,“我们要去朝阳宫当值” 王淳一边为吕尚恩做着介绍,一边引着路,走过两条宫道后,王淳指着远处高墙之上的一角飞檐道:“那里便是朝阳宫了,时间差不多,我们快去吧。” 两个人继续走,走了没多久,一个内侍急匆匆跑过来对王淳道:“王侍卫,你家府上刚遣了人说,你母亲病重呕血,要你回府看看。” 王淳一听,急得慌了神,“怎么会这样,我来得时候母亲还好好的,怎么吐血了呐?不行我要回去看看…… 吕小姐,实在抱歉,我要回府一趟,你自己先去朝阳殿,我去找江统领说明此事,再安排个人来。” 吕尚恩淡然地看着他,说了一个“好”字。王淳急吼吼地走了,报信的内侍也不见了踪迹。 吕尚恩顺着宫道往王淳指的方向走,三番五次被宫墙阻拦,没办法寻路重新走过,待她走到朝阳宫时已经晚了两刻钟,找到的还只是宫院的一处后门。 吕尚恩抬头看了一眼,推门而入,门里的青石甬道蜿蜒曲折通向宫殿深处。 踩着青石路往里走,两旁树木凋零,草坪凌乱,所经之处,亭台楼阁褪去华丽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飞檐翘角上的风铃随风摇曳一声一声传出萧索之音。 御书房 宣帝刚刚下朝换了一身常服,坐下没多久,热茶还没喝上一盏,七皇子就闯了进来。 “给父皇请安!” 宣帝看着这个已是少年的儿子,责备道:“过了年你就满十三岁了,还这么莽莽撞撞,身为皇子,成何体统!” 七皇子瘪嘴,婴儿肥的小圆脸上挂着委屈:“父皇就会骂儿臣,儿臣不如哥哥们懂事,不讨父皇喜欢。” 宣帝瞪了七皇子一眼,大清早的就跑来了,这是谁又惹着他了。 对于这个儿子宣帝也是无奈的,他的母亲颖妃众妃嫔之中年纪最小,少时进宫,性格活泼开朗娇而不蛮,故赐封号为颖。 谁知道有了七皇子之后性子还是一直不曾改变,外向活泼,撒娇爱闹,不够成熟稳重。 连带着养的儿子也与母亲性子雷同,惯会撒娇卖萌,小时候还觉得乖巧可爱,可长大了,长成少年,就有些违和了。 另外这儿子的脾气被他母妃宠得像个小炮仗,高兴的时候炸一下取悦自己,不高兴的时候也炸一下,伤害别人。 不知道这会儿他要炸谁了? “说,发生什么事?谁惹着你了?” 七皇子伸手指向站在门口的江霄,气咻咻道:“他,他看人下菜碟,儿臣与六哥同住朝阳殿,六哥的侍卫每日勤勉,比儿臣的好倒罢了。 今天竟然没有侍卫来儿臣身边轮值,父皇,你要责罚他,让他看不起儿臣,不给儿臣安排侍卫。 他就是拿儿臣不当主子,视儿臣如无物,他看不起儿臣就是看不起父皇,父皇要为儿臣做主,治他个玩忽职守之罪,打他几十个板子,削官罢职……” 七皇子的嘴如同开炸的小炮仗霹雳吧啦地爆个不停。 宣帝忍不住眯了眯眼,他生的是个儿子,怎地搅动是非的能力这么像个得理不饶人的妇道人家?! 听不下去了。 宣帝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待颖妃有时候如女儿一样宠,但儿子绝不能像孙子一样养。 “来人!”宣帝一声怒喝,御书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地板上落下根针都能听见回响来。 七皇子“哼”了一声,斜眼望向江霄,怕了吧,让你怠慢本皇子,狗眼看人低,本殿下收拾不了你,本殿下让父皇揍你! 两名神武卫应声入内,等候宣帝下令。 宣帝瞥了一眼洋洋自得的七皇子,对身边的李和道:“你带着人去内务府跑一趟,重新给七皇子选几个可靠的宫人伺候,七皇子身边的人全部赶出宫去。” 七皇子傻了,他明明是来告江霄的罪的,怎么反而受罚的人是自己呐? “父皇……”七皇子伸手去拦李和,宣帝“啪”的一声拍了龙书案一巴掌,声音里带着愠怒,“小七,你要拂朕的意吗?” 七皇子吓得一哆嗦收回了手,眼睛眨了眨,跪在宣帝脚前,带着哭音求道:“父皇,儿臣不知何处惹了父皇,求父皇开恩,不要迁怒儿臣的宫人,她们对儿臣极好的,不要把她们赶出宫去……” 第271章 比武定输赢 宣帝不顾七皇子的请求,摆了摆手,李和带着两名神武卫离去。 江霄走到龙书案前,撩衣摆跪了下去,“微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宣帝身坐龙椅自上而下俯视着江霄,淡淡地问:“江卿何罪之有?” “臣…失职之罪”江霄垂着头 ,“臣刚收到消息,安排给七皇子的两名御前侍卫,一位母亲突发重病告假回府,另一个不知为何未到朝阳宫当值。 臣接到消息迅速安排侍卫代替两个人去朝阳殿,只是去的迟了,未见到七皇子,惹七殿下生气,是臣的失职。” 七皇子心中正生气难过,奶嬷嬷被赶出宫都是江霄害得,若不是他失职,他能来告状吗? 他不来告状,奶嬷嬷和贴身宫女能被赶出宫吗? “父皇,他承认有罪了,要重重责罚!” 宣帝睨了一眼七皇子,七皇子被父皇君威震慑噤了声。 江霄将过失说得如此明白,犯错的是他的属下,他是受到连累才担责。 重罚?失职而已,罚重了只会让别人为江霄叫屈,认为他这个帝王宠亲不公。 “江霄,去把那两个人带来,朕亲自问责。” 那个请假回家看望病人的侍卫倒也罢了,一片孝心无可厚非,那个玩失踪的侍卫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企图?! 江霄领命起身而去,七皇子委屈巴巴地站在一边,小心翼翼的开口:“父皇,儿臣错了,父皇不要生儿臣的气好不好?” 宣帝拿起一本奏折,漫不经心地问:“你错哪了?” “我……”七皇子张了张嘴,讲真的,他还真不知道自己错哪里了,“我不该与六哥比,六哥比我年纪大,拥有的东西比我多是应该的,古有孔融让梨,我让着六哥是应该的……” 宣帝扶额,这个儿子年纪不大,一股子绿茶味儿。 “小七,明儿个起去广贤书院读书,瞒了你的身份,不要让旁人知道。” “欸?为什么?”七皇子懵了,宫中他有夫子李翰林,李翰林年纪大,管得松,他挺喜欢这个夫子的。 父皇要他离开皇宫去书院是为什么? 宣帝看了七皇子的小表情,有些后悔让李翰林做了小七的夫子,李翰林学问大年纪也大心也大,本想着小七跟着这样一位学问高深的夫子学习,能学到些学问。 没想到师不严弟子更松散,竟学成了这副模样,一会儿得翻翻李翰林上书告老还乡的折子,尽早批了才是。 “李翰林年过古稀,思念故土,朕允了他告老还乡。找到合适的夫子之前你先去书院读书。” 这样啊,七皇子噘着嘴点了点头,“儿臣知道了,儿臣遵旨。” 父子俩人正说着事,四皇子来了,由内侍推着进了御书房。 见过宣帝之后,四皇子笑道:“小七,你来给父皇请安吗?” “呃……”七皇子不好意思挠了一下头,实话实说道:“我来找父皇告状。” “告状?”四皇子提高了音量,故作惊讶道:“是小六欺负了你?还是小五?” “不是”七皇子瘪了瘪嘴,“是江霄,我今天要去马场练骑射,等了一早上,江霄派的侍卫没来,害我不能去,就找父皇来评理。” “真的?”四皇子有点怀疑,江霄这人做事稳妥,没出过纰漏,怎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 “真的,不过他说是两个属下的错,他是被连累的”七皇子将刚刚江霄的话说给了四皇子听,四皇子听后不禁疑惑道:“御前侍卫任职已久,不会有迷路消失的可能。” 七皇子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叫道:“对呀,江霄说谎,父皇,江霄说谎欺君……” 宣帝看了一眼两个皇子,淡然道:“有没有欺君,一会儿便知。” 过了没多久,江霄带着两个人进了御书房,一个是王淳,一个是吕尚恩。 四皇子看到吕尚恩时眯了眯眼,父皇竟然真的封她做了御前侍卫。 江霄向宣帝道:“应去朝阳宫当值的是这两人,途中王淳因母病发告假离宫回府。” 王淳跪在地上道:“微臣王淳,昨天江统领命我照应新来的侍卫吕尚恩,让她与我今早一同去朝阳宫上职。 不料途中听闻母亲呕血病重,微臣迫不得已回家看望,临走之时为吕侍卫指明了朝阳宫的方向,也向江统领告了假。陛下明鉴,微臣并非渎职。” 如此说来,渎职的只有吕尚恩一人。 四皇子的目光落在吕尚恩身上,想看她如何自圆其说。 吕尚恩初次进宫当差,当值途中迷失方向也说得过去。 只是渎职就是渎职,理应受罚,轻者打板子,重者罢职。 但吕尚恩开口便道:“陛下,我尚没有就职,何来渎职一说。” 在场的人懵了,吕尚恩在陛下面前竟然睁眼睛说瞎话。 她人就在这儿,狡辩也没有这般狡的! 江霄看着吕尚恩 ,冷冷道:“吕侍卫,众目睽睽之下,你要说谎欺君?” 吕尚恩回视江霄,目光幽深:“江统领,按照流程,新人入职,作为下属要面见统领,聆听训示,等候统领派发任务是也不是?” 江霄目光微沉,道了一声“是!” 吕尚恩继续道:“我今日来没有见到江统领,算不得入职。” 王淳抬起头道:“江统领吩咐我照应你,安排你与我一同去朝阳宫上职,你一大早进宫难道不是当值?” 吕尚恩凉凉道:“我进宫不是为了上值。” 王淳诧异道:“你说什么?你不上值为什么进宫?为什么来侍卫所,为什么跟着我去朝阳宫?” 吕尚恩“呵”了一声道:“王淳,自我出现在你们面前,可曾说过一句‘我是来当值’的话?” 王淳一噎,仔细回想,吕尚恩确实没有明确说过这句话。 自她出现在侍卫所,众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是来上值的,没有人问过她一句。 可昨天有内侍来侍卫所说,有位女侍卫与他们一起共事当值的呀,不就是她吕尚恩吗? 王淳转头看向江霄,却见江霄脸色泛着青色,两片薄唇抿得紧紧的。 “好了,”宣帝喝了口茶,茶盏放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吕尚恩是朕特封的御前侍卫,官阶六品,与尔等同是御前侍卫,只接受朕下达的命令,对朕一人负责。不归江统领调动。” 四皇子看看宣帝,又看了一眼吕尚恩,唇角动了动欲言又止。 吕尚恩补充道:“昨日我向陛下请求晚一天当值,今日来是为了熟悉一下皇宫,不想引发江统领与侍卫们的误会,不过这误会生的巧妙,平白多了渎职的罪过。” 王淳冷汗刷地一下子冒出,浸湿了身上衣服,懊悔不已。 初见时,吕尚恩的服饰与他们的不同已经说明了情况,是他们这帮人猪油蒙了心,商量给人家来个下马威,却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反把自己人全都套了进去。 这下好了,他们御前侍卫涉嫌故意诬赖,要怎么收场?! 江霄再次跪在地上,“陛下,微臣有罪,请责罚。” 宣帝凉凉地看看江霄,没有斥责,转头看向四皇子道:“小四,你认为该如何处置?” 四皇子想了想笑道:“儿臣新看了一本杂记,书中说山林旷野间野狼群居,共同狩猎亲密无间,在有新成员加入时,群狼成员会对其戒备、试探和考验。 通过考验之后,得到群狼的认可,新成员才可以加入群体之中。 父皇,今日之事便当做众侍卫对吕尚恩考核好了,不过结果差强人意。 御前侍卫都是武人,武人嘛,实力说话,与其不停的试探与猜测,不如一次斗个痛快,由胜者处置败者,如何?” 宣帝看向江霄与吕尚恩,:“你们觉得如何?” 江霄当即道:“臣听从安排。” 吕尚恩道:“可行,请陛下将御前侍卫尽数传唤来,既然要比,就比得心服口服才好。” 宣帝颔首,命人去把当值的御前侍卫叫到御书房前的空地上来。 命内侍搬了龙椅放在殿门外的丹墀上,宣帝大喇喇坐在龙椅之上,暗叹:有阵子没看热闹了。 四皇子坐在宣帝左边,七皇子站在宣帝右边。 很快十几名御前侍卫被传唤而来, 除了几名值夜离宫除外尽数到齐。 听得王淳讲述计划失败,陛下让他们比武定胜败之后,一群人愤愤之余开始擦拳磨掌,磨刀霍霍。 丫头片子有什么了不得,一会儿打得她痛哭流涕再赶出侍卫所! 相对之下,另一边吕尚恩孤零零地站在一边,红色身影站得笔直,孤傲高冷。 “可以开始了”宣帝淡淡说了一声,侍卫群这边噌地跳出一人,站在场子正中,单手叉腰点指吕尚恩。 “丫头,好深的算计,愚弄我们,想没想过后果。若你跪地求饶,主动滚出侍卫所,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不然……” 吕尚恩懒得看他,伸手入兜中取出一副鹿皮手套戴在手上。 手套戴好,吕尚恩抬脚向男子走去,脚步不快不慢,闲庭信步一般,完全没有把对方看在眼里。 “嘿,你敢看不起我!”男子叫嚣着,脚下一蹬,铆足全力挥出一拳,他这拳头硬得能打碎石头,一拳下去定要叫她骨断筋折,横着抬出宫去。 第272章 你打我撒 男子身壮力沉,锤子似的拳头带着风声呼啸而至,吕尚恩瞄了一眼,右手握拳踏步迎了上去,弓步矮身,拳头从男子的拳头下滑过,一拳打在了男子的胸腹处。 男子被打得弯腰倒飞出去,“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场中陷入短暂安静,吕尚恩收回拳头站直,看了一眼笑容僵在脸上的众侍卫。 伸手点指王淳,没有说话,勾了勾手指。 王淳脸色一变,看吕尚恩的眼神变得阴郁。 这样看来,吕尚恩是个锱铢必较的人,他早上戏耍吕尚恩,非但没成反倒被吕尚恩记恨。 她点名自己,是想报复! 王淳出列,走向吕尚恩,缓缓抽出了腰间挂着的横刀,横刀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斜劈吕尚恩。 吕尚恩身形一动闪了开去,王淳一刀劈空,瞬息之间吕尚恩的身形弹簧一般又弹了回来,伸手拿捏住王淳的手腕一拧一推,抬起脚踹在了王淳的胯骨上。 王淳被踹得踉跄倒退几步,倒在地上,手中的横刀落在了吕尚恩手中。 众人只见寒光一闪,吕尚恩缴获王淳的横刀打着旋儿飞出去了,插在离王淳脖子不远处的青石缝隙中,发出“镗”的一声闷响后,刀身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王淳吓得面如土色,若是那刀失准,自己的脖子一准儿就要被斩断了。 宣帝收了看热闹的心思,坐直了身子,神情有些严肃。 一招啊,朕的御前侍卫都是草包不成?! 四皇子挑眉,抬手挥了挥,近身侍卫若辰俯身凑了过来。 四皇子低声问若辰:“吕尚恩刚才用的什么功夫?” 若辰低声回禀,“吕尚恩的动作太快,属下没看清楚步法,卸掉侍卫兵器的手法是擒拿手。” 四皇子也没看清楚吕尚恩是怎么跨出步子又怎么在瞬间之间弹回来的,嘱咐道:“好好看看,吕尚恩的功夫到底如何?” “是” 场中,吕尚恩瞥了一眼王淳,目光重新落在对面众侍卫身上,伸手再次点指,这次指的是口舌最多的张鹏。 张鹏“哼”一声大步走了出来,侍卫之中除了江霄数他的武艺最高。 吕尚恩打了两个废物有什么了不起的。看他打回来。 “有两下子”张鹏摇头晃脑走到吕尚恩面前,一脸欠扁的表情冷笑道:“你打我试试!” 吕尚恩挑眉,还真是个不知所谓的纨绔败子,既然自己讨打,那就满足他的愿望。 吕尚恩一甩下摆,腾空跃起,一道红光快如闪电掠向张鹏头顶上空,黑色皂靴连环踢向张鹏的下颚。 张鹏神色一凛,双掌挥出护在身前,掌心不停地与两只皂靴相击发出啪啪声。 张鹏只觉自己的手掌快得拍出了残影,心中得意,小样,花架子唬人而已,看爷怎么收拾你! 突然觉得手下一空,张鹏接连几巴掌拍在了空气上,心中警铃大作,环顾周围搜寻吕尚恩的身影时,一股大力绞住了他的上半身,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整个人已被这股力量绞得失重,摔了出去。 脑袋着地摔了好大一个包,刚半跪起身,一股力量压在了他的肩膀上,重逾千斤,压迫得他起不来身。 吕尚恩一只脚踩在了张鹏的肩膀上,手肘搁在膝上,冰冷寒凉的眸子凝视着他,脚上微微用力,张鹏吃力不住四肢着地趴跪在了地面上。 “你敢!”张鹏青筋直冒,额上豆大的汗珠冒了出来,努力想站起却怎么也爬起不来,口中怒吼:“我是定远侯府少爷,淑妃娘娘是我表姑母,你羞辱我就是在羞辱定远侯府……” 宣帝叹了一口气,没眼看了,这孙子丢脸都丢到他太爷爷头上去了,自己技不如人就搬出家世来唬人。 这行径与三岁稚童有什么区别? 估计他太奶奶今晚该看望这孙子来了。 吕尚恩面无表情地收了力抬脚站到一边,伸手掸了掸了衣摆上沾着的少许灰尘。 张鹏爬起身,愤恨地瞪着吕尚恩,“你给我等着!”丢下一句场面话转身就走。 吕尚恩在他身后对剩余的侍卫道:“这么不禁打,没空挨个儿揍你们,你们一起上,省些时间。” 张鹏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没等他走回去,一道红影越过他直接冲到了侍卫群里。 宣帝握了一下掌中的茶盏,里面的茶水还是热的,场中的决斗竟然快要结束了。 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没被打倒的侍卫寥寥无几,苦撑不了多久了 。 四皇子身后的若辰目光紧紧追随着吕尚恩的身形转动,看她如虎入狼群一般碾压剩余的侍卫,手掌不由得握紧。 “殿下,吕尚恩使用的武功是沾衣十八跌擒拿功夫。脚下走的是四象步。” “很厉害吗?” “这两种功夫在武林中并不是独门,不是顶级功法,但吕尚恩使出来非同一般 ,很厉害” “哦?”四皇子转头看着若辰,“你若与她比试会如何?” 若辰思量一会儿道:“若吕侍卫只停留在这个实力阶段,属下或可与之一战。” “你是说……” “殿下,属下觉得吕侍卫压着实力打,没有展现全部实力。” 四皇子神情微变,联想到猎场吕尚恩的表现,若辰的话猜得不错,吕尚恩的功夫犹在若辰之上。 说话的间隙,吕尚恩将所有的侍卫打趴下,只剩下一个站在最后,冷静地看着属下被打无动于衷的江霄。 这家伙似乎讲武德,没有参与到群殴当中。 吕尚恩伸手示意:“江统领,请!” 江霄瞳孔微缩,看样子吕尚恩连带着他也要揍一遍,只是,他可不是好对付的。 江霄脚尖猛点地,身子疾射而出,举起手中横刀,出鞘的瞬间,刀鞘如暗器一般摔向了吕尚恩的面门。 吕尚恩微微眯眼,身子弹射而出,躲避砸过来的刀鞘的同时,左手握刀拇指推动刀镡,一道寒光落在右掌之中,后发先至,与江霄的刀砍在一处。 “铮”的一声火花四溅,两柄横刀一击之下快速分开,两条身影也各自倒飞出去一丈有余。 江霄转动手腕,手中刀在他掌下挽出几朵刀花。 吕尚恩右手持刀,左手手指抚上刀身查看,还好,刚刚重力相击之下刀身没有受损,完好如初。 吕尚恩暗暗吐出一口气,冒失了,好歹是父亲吕贤的遗物,当珍惜一二才好。 御赐之物果然不同寻常,刃口锋利质地坚硬 是把好刀,如此还担心什么呢? 江霄脚下加快,迅疾而至,手中横刀呼啸而至,没有繁杂的招式,吕尚恩身法快如鬼魅,对付她最好用大道至简的招式。 江霄如此想的,也如此做得,横刀在他手中呼啸生威,裹挟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力压迫吕尚恩。 “不愧是上过疆场的江家人呐,气势恢宏雷霆万钧。 可惜这些年在京城混久了,已不见了当初的锐气”宣帝呷了口温热的茶水,脸上微带笑意,“这次遇上了劲敌,压箱底的招数使出来了。还不错,一场像样的比试,没有让朕白白出来挨冻。” 半刻钟后 四皇子问若辰,“如何?” 若辰:“属下一时看不出谁胜谁负。” 四皇子挑眉,“江霄这么能抗吗?” 若辰抿了抿唇角,踟蹰道:“以前属下向江统领讨教过,觉得这人颇为奸滑,一直探不出他真正的实力,这次兴许会被吕侍卫逼出来。” 场中的吕尚恩也想看看江霄的真实实力,确定他是否是那夜晚的黑衣人。 几十个回合走下来,父亲传授的和光刀法已快用尽,与江霄打了个平手而已,无法试探出他是否是那个黑衣人…… 有了,吕尚恩一直空着的左手抓住刀鞘自腰间扯了下来,直直拿在手中,趁着两人兵器相交,当做戒尺抽了出去。 江霄双手握刀,本想挥刀崩飞吕尚恩的横刀,只是这人脚下步法变化莫测,不好琢磨,往往挥刀走空。 他见吕尚恩分心将刀鞘抓在手中,心里是有几分窃喜的。 猜测吕尚恩没有取胜的把握想了别的方法,用刀鞘这种没有杀伤力的东西做辅助,是急傻了吧? 即便是再给她一把刀,没有一心二用之能,也只会减弱战力而已。 唉!毕竟年轻,还是个没有见识的女子。 打败那么多属下已经够本儿了,够风光的了,作为首领,自己也该为众属下讨回颜面,不是吗? 吕尚恩,荣光到此为止,遇上我算你倒霉! 江霄突然出手去抓吕尚恩左手中的剑鞘,抬腿朝着吕尚恩握剑的右手腕踹了出去。 龙椅上,看得兴起的宣帝神色微僵,心念电转:吕尚恩要吃亏了! 四皇子背后的若辰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刚刚观看场中两人平分秋色,吕尚恩没有落败的先兆,为什么突然抽刀鞘出来? 不应该啊,看她对敌,战场经验足够丰富,怎么会爆这么大的漏洞出来? 是有别的目地? 第273章 平阳宫禁地 场中,面对江霄突然的攻势,吕尚恩撤步,向后跃去,江霄心中狂喜,脚尖点地,疾掠而至挥刀就砍。 吕尚恩紧盯着江霄手中的横刀,屏气凝神不敢丝毫松懈,脚掌落地时用力一蹬,再次极速后跃。 江霄挥刀落空,脚下紧随而上,手腕转动寒光缭绕间,掌中刀直直刺吕尚恩的脖颈咽喉。 倒退中的吕尚恩眸光蓦地闪过精光,唇角微勾:就是现在! 半空中的吕尚恩左脚突然踩了一下右脚脚面,后跃的身形猛地顿住,身形从后跃逃避转为向前疾驰,直直迎向了江霄直刺而来的刀尖! 场面瞬间陷入死寂,围观者在这一瞬间似乎忘记心跳忘记了呼吸。 吕尚恩这是要做什么?看情形她好像要自杀——撞死在江霄的刀尖上? 几乎所有人脑海中同时闪过这样的念头! 江霄与吕尚恩两个人相距不过一丈,江霄手臂长度加上横刀的长度,横刀的刀尖与吕尚恩的脖颈本不足半丈。 江霄的速度又是极速前行中…… 这一切怎么看都是吕尚恩想死在江霄刀下。 即便是另有打算,极速撞击之下也来不及了。 江霄初时也是这样以为的,暗想吕尚恩莫非被逼得失了理智,要以身犯险,逼他变招,再图谋不轨? 的确,现在他不能要她性命,至少在陛下面前不能杀了她! 但 想变招已经来不及了。 宣帝身边的七皇子吓出了一身白毛汗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刚刚还想这个穿红衣服的哥哥了不起,一个人打那么多人,这会儿怕是命都要没了。 “铛”的一声响,惊到了所有人的脑神经,响动之后场中的战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江霄的刀尖莫名其妙地撞上了吕尚恩一直握在左手的刀鞘,十分丝滑契合的滑入了鞘。 吕尚恩左手握住吞了江霄刀身的刀鞘,右手横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向了江霄的握刀的手腕。 江霄脑中还处于震惊懵圈的状态,他万万没想到吕尚恩抽自己的刀鞘是为了套牢他的横刀刀身。 也不奇怪,他们都是御前侍卫,所用的兵器统一制式,尺寸所差不过毫厘,她的刀鞘自然能套上他的横刀! 只是……这种法子一辈子都不会有人想到吧! 脑子还在震惊中没晃过神来,身体求生的本领已经让他松开手弃刀后跃。 吕尚恩眼神一冷,丢下江霄的横刀挥刀追了上去。 形势倒转,江霄成了被追着打的人,吕尚恩丝毫没有手软的迹象,在江霄仓皇逃命之余仍旧挥剑砍向江霄的致命处。 接连划伤江霄两刀,有一刀在江霄的脖子上划出不算浅血痕。 不消片刻,江霄无力躲避吕尚恩的攻势。 刀刃荡起一道飞虹,吕尚恩的刀尖戳上江霄的咽喉,江霄瞳孔猛地放大,刀身上映出寒光即将刺入脖颈时江霄脸上的绝望。 围观的人悬着的心刚刚放下又被提了起来,吕尚恩要杀了江霄?! 吕尚恩刀尖刺破江霄的表皮时骤然停滞,在皮肤上留下一个血点后撤离了。 江霄愣了许久才缓过神来,憋在喉咙里的气息吐出来,又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来证实自己还活着,没有死。 转头看向那一抹越走越远的红色背影,江霄眼底阴冷骇人。 吕尚恩,我记住你了!!! 吕尚恩垂下眸子收刀入销,人在被逼入绝境的时候藏不了私,江霄不是那位武艺高绝的黑衣人。 “啪啪啪……”丹墀上传来掌声,宣帝看吕尚恩的眼神充满赞赏之色,这丫头不仅武艺高强,脑子还聪明,他这是捡到宝了。 四皇子与七皇子也鼓掌附和,七皇子小跑下丹墀跑到吕尚恩身前,昂着头,崇拜的望着吕尚恩:“哥哥好生厉害,你能做我的武师傅吗?” 吕尚恩垂眸看着这个满眼都是小星星的七皇子,勾唇,哥哥?这个皇子眼神不大好啊。 摘下手套,吕尚恩曲指在七皇子的额头敲了一下,拒绝:“ 臣只负责保护陛下。” “啊~”七皇子满眼的小星星瞬间陨落,回头看了一眼高坐龙椅的父皇,撅着嘴走开了。 父皇英明神武,他争不过。 吕尚恩走到丹墀下,躬身施礼:“陛下,臣赢了” 宣帝赞赏地点了点头,“不错,有乃父风姿,你既已胜了,该怎么责罚他们,你说了算。” “比武切磋,臣不在意,一切由陛下做主。” “好,御前侍卫江霄失职扣一月俸禄其余人等罚两月禄银。” “臣等遵旨”江霄与御前侍卫跪地谢恩。 “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是!” 四皇子看了一眼宣帝,暗忖:父皇是考虑江霄等人会因此记恨吕尚恩,才罚得这样轻吧。 人员散去时,张鹏凑到江霄耳边低声道:“统领,为什么不告发吕尚恩擅闯平阳宫 ,那是禁地,陛下知道定要重罚吕尚恩。” 江霄摇头,反问:“吕尚恩为何会出现在平阳宫?” 张鹏莫名道:“她上值途中走错路了”。 这不是他们昨天晚上商量好的嘛,由王淳出面引着吕尚恩绕道去朝阳宫,半路假装出事离开,故意指错方向给吕尚恩,让吕尚恩误入禁宫受罚。 江霄叹了一口气,此计虽好,是建立在吕尚恩失职的定罪情况下,达到雪上加霜的效果,现在吕尚恩无罪,再去揭发,她去禁宫罪过固然有,但是他们作为使坏的人罪过更大。 “若我们告发她,恐怕我们不只是扣禄银了”江霄叹气离开了,今天他丢人丢大发了,得找个地方静一静。 张鹏后知后觉明白了他们的计划彻底失败,吕尚恩进平阳宫这件事情不仅不能对外边说,还要替她保密。 吕尚恩达到了目的,向宣帝请辞离了皇宫。 四皇子跟着宣帝进了御书房,接过宫人奉上的一盏热茶在手心暖着。 “父皇,贸然封女子为官,人心难服,今日发生之事只是开头,以后少不了闹腾。” 宣帝“呵呵”一笑,“只是封个侍卫而已,随他们闹去,时间长了习惯了就好了。” 四皇子陪笑道:“父亲对吕尚恩另眼相待 ,希望她如她父亲一样明事理知好歹,感激父皇对她的知遇之恩,为父皇尽职尽忠,终生侍奉。” 宣帝摇了摇头,“小四啊,吕尚恩这孩子没答应做一辈子侍卫。她只答应了半年,是父皇讨价还价争得十个月为期” “……”四皇子一脸莫名,不会吧,英明神武雄才大略的父皇这么掉价的吗? 四皇子试探着问:“吕尚恩不愿意做御前侍卫,父皇强迫的?” 宣帝不否认,:“好钢用在刀刃上,小四,这样的人才不收为己用,岂不可惜” 四皇子一言难尽,很难想象父皇威逼利诱地劝说吕尚恩就范的场面。 四皇子摇了摇头,把不好的猜测从脑海中摇晃出去,说了此行的来意。 “父皇,二哥书信上说已经从北域皇城启程大约半月至边疆,我们这边要派谁去边疆接二哥?或是父皇下旨,由江霁护送二哥回京?” 宣帝站起身在御书房内踱来踱去,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这个不孝子一去数年不回,信也不来几封,凉薄的很。 听说得了个小孙孙,路遥之故也无缘得见。唉,总算来信说要回来看看,老父亲的心呐,被牵扯地起起伏伏的。 转了几圈,宣帝下了决定,“江霁不是回边疆了吗,他与小二关系不错,朕这就下旨给他,让他护送小二回京,正好赶至年关,让他在家里过个年。” 四皇子笑道:“父皇如此安排甚好” 不提父子俩这边议论家事,另一边吕尚恩出了宫门口。 百灵已经在宫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与他一起等着的还有曹彬与包福儿主仆。 见到吕尚恩一身大红侍卫服从宫门里走出来,曹彬的眼睛都直了。 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吕……吕…尚恩…你真的做了侍卫了?” 吕尚恩看见曹彬有些意外,“陛下封我做了六品御前侍卫,在御前侍候” 曹彬眨巴眨巴瞪圆的眼睛,“上午不见你来找我练剑,我就去了隐庐,百灵说你当官了,我还不信,没想到你还真的当官了?!” “嗯,当官了” 曹彬眉毛突然耷拉下来,颇为遗憾的说道:“你知道吗?你这是被皇帝姑父截胡了。” 吕尚恩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挑眉问曹彬:“你说什么?” “我说,你被陛下截胡了,皇后姑母本来想让你做女官的,上次召你进宫就是为了做女官的事,只是姑母听到小叔的过往有些难过,就让你走了。 本想再次召你进宫时授你女官……唉……晚了一步…”曹彬扯了扯嘴角,有些惋惜,“如果你在后宫做女官,吃香的喝辣的,风吹不着日晒不到,妥妥好日子。 在陛下跟前做御前侍卫可就惨了,无论风吹日晒酷暑严冬,都得在殿门口守着,难受的很,看门狗一样。” 吕尚恩面无表情,昨夜梅氏已经与她说了御前侍卫的职责 ,确实如曹彬说的这样,看门狗一只。 只是既然已经答应了,就要遵守承诺,推脱不了。 第274章 右廷监的手段 两个人在宫门口聊了几句,曹彬邀吕尚恩坐上了自己马车回国舅府。 包福儿赶着马车,百灵骑着马跟着,车厢中曹彬喋喋不休地与吕尚恩讲开了。 “你当值要小心点,御前侍卫所里没几个好人,一群嫉贤妒能的小人,尤其是江霄,表面看人模狗样道貌岸然,其实最不是个东西,阴损小人一个。” “嗯,”吕尚恩点头,“我今天已经领教过了。” 曹彬惊讶地望着吕尚恩,语气竟然有些紧张。“吃亏了没?” “没有,我把他们揍了一顿。” “真的?”曹彬不可置信,“真的吗?在他们手中吃亏的人太多了,没一个人能扳回来,你…你真的把他们都揍了?” “挨个揍的!” 曹彬突然跳了起来,脑袋碰到车顶撞了一下,疼得呲牙咧嘴,但脸上依然带着笑。 “怎么揍得?快与我说说,前两年我也做过几天御前侍卫,没多久就被他们排挤出来了,这帮孙子,没个好东西, 我想揍他们很久了,可惜打不过,一直拖到了现在。”吕尚恩看着曹彬眼底求知的小火苗,简单的说了上午发生的事情。 曹彬听得哈哈大笑,“解气,尚恩,你为我出了气,我要好好谢谢你,走,去一品居,我请你喝酒去!” “算了,教你剑法要紧,明天起我要上职五日休沐一日,教你剑法要延后了。” “没关系,我等得起” 马车回了国舅府,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教导曹彬练剑,傍晚时分,主仆两人骑着马回到了吕宅。 梅氏屋中,吕尚伟心急的等着,看到吕尚恩进屋的刹那急忙跑了过来。 “二姐姐,你真的当官了?”吕尚伟绕着吕尚恩转了好几圈,兴奋道:“二姐姐的公服比大哥哥还好看,更气派。” 梅氏笑着走过来,阻拦吕尚伟要摸公服的手道:“尚义的公服造价十两银子,尚恩的这件全是花绣,嵌金银线暗纹,三十两银子也做不出来。” “这么贵啊”吕尚伟收回了手,唏嘘道:“我两年的零花钱哦,摸不起” 一句话逗得人发笑,梅氏张罗摆上晚饭,三个人围桌而坐,梅氏问上值是否顺利,同僚间是否好相处? 吕尚恩一一应是,免去梅氏对她忧心。 饭后,吕尚伟来隐庐找吕尚恩:“二姐姐,我想明日就出发去白鹤书院读书。” 吕尚恩有些不解,“还有一个多月过年了,母亲说白鹤书院离京城五日行程,一来一回需十日,年前读不了几日书,许你年后再去。” “我不想等了”吕尚伟板着脸道:“夫子说——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你与大哥哥这么出色,我不想给你们丢脸。” “你真的这么想?” 吕尚伟重重点了点头,“母亲也同意了。” “好,一路保重!” 吕尚伟笑着离开隐庐,出了大门,墨点儿跟了上来,悄声问:“少爷,怎么样?二小姐同意了吗?” “同意了,我这就去找母亲说去,就说二姐姐让我珍惜时光,去白鹤书院读书。” 两个人一溜烟地跑回主院,梅氏正在灯下看账本,见儿子进来,斥道:“这么晚了,还不快去睡,明天还要去书院读书。” “母亲,我刚从二姐姐那里回来,二姐姐说——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二姐姐与大哥哥那么出色,我不能给你们丢脸。要我明日去白鹤书院读书。” 梅氏“呦”了一声,问:“你二姐姐真的说这话了?” “真的,二姐姐如今做了御前侍卫,最要脸面,当然想让我上劲啊” “可……这都十一月了,过了年再去不好吗?” “母亲,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我正是读书的好年纪,争得一时是一时……” 梅氏终于被儿子说动了,连夜为吕善伟整理了行囊,又去大房那边借了两个小厮,第二日与吕尚恩一起一早送儿子坐上马车出了门。 梅氏洒泪送别儿子后回了院子,吕尚恩对百灵道:“暗中跟着吕尚伟,送他到书院再回。” 百灵点头,“是,” 百灵走后,吕尚恩翻身上马去皇宫当值。 昨晚饭后吕尚伟来找自己说要远行读书,征得自己同意。 这个弟弟虽然有那么一点上劲,却也不至于如此,若要去进学,为什么不在吃饭时当着面说? 事出反常必有妖! 于是吕尚恩让百灵偷偷跟着他去了梅氏屋子。 没想到吕尚伟借自己的幌子诓骗梅氏,同意他远行。 这么着急离开,吕尚恩猜测这个弟弟惹了祸,尽快离开京城避祸。 吕尚恩将吕尚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翻身下马进了皇宫当值。 御前侍卫的差事无聊且乏味,只需要守门,好在吕尚恩耐性十足,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白白浪费了光阴,着实可惜。 有时看到被她打过的侍卫远远投过来记恨的目光,颇为不解,就这样的差事竟然有人向往妒忌?可笑! 相对于她的空闲,宣帝则是每日从早忙到晚,三六九大朝,二四八小朝会,其余时间批折子,休沐的时间去后宫雨露均沾…… 帝王好忙。 吕尚恩身为宣帝的专属侍卫,当值的时候必须待在宣帝身边,即便是明堂殿上朝、御书房处理国事奏章、后宫去见妃嫔,吕尚恩也是要随行跟着的。 宣帝身边,除了大监李和,数一身红衣雌雄莫辨的吕尚恩最惹眼。 不出三日,前朝后宫,全城百姓都知道了有个女人做了官,还是皇上近臣。 以至于吕尚恩上下值常走的大街,常常站满了人,要亲眼目睹这位女官的风采。 那场面,堪比状元郎高中游街万人空巷的盛景。 无可奈何,吕尚恩只得穿了厚厚的大氅遮住红色公服,不骑马改做了马车,看稀罕的人才逐渐减少散去。 这天下职,吕尚恩出了宫门口,见骆子云坐着马车等她,撩起车帘向她招手,“尚恩,这里,上车” 吕尚恩上了骆子云的马车,“来宫门找我,出什么事了?” 骆子云点头,撩开衣袖让吕尚恩看,“你看看,我这是怎么了?” 吕尚恩低头朝骆子云的手腕看去,只见骆子云的脉门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红丝。 “天色已晚,马车昏暗,找一处光线充足的地方。” “嗯”骆子云打开车门,叫车夫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两个人进了房间,点上十几根蜡烛,将房中照得亮如白昼。 吕尚恩对骆子云道:“脱衣服” “啊?哦!”事关生死,骆子云不敢矫情,很快脱光了上衣。 吕尚恩仔细检查了骆子云的上身,不止他的手腕,手臂后背上都有若隐若现的红丝。 “你什么时候发现身上有这异状的?” 骆子云一边穿衣服一边道:“四天以前,我以为是中毒了,配了解毒丹与百毒解服了,红丝没有去除,你给我的毒经上也没有哪种毒是我身上这种症状,我摸不准,只好来找你。” 吕尚恩皱眉,问:“症状出现以前你去了哪里?做过什么?” “我这几天一直在廷尉府看顾右廷监,哪里也没去。” “右廷监?她醒了,恢复得如何?” “五天前醒的,一直在服你给的方子,身体状况稳定了,还是很虚弱。” “带我去见她。” “嗯”骆子云与吕尚恩下了楼,退了房间上马车直接去了廷尉府。 到了右廷监住的厢房,两个人推门而入,昏黄烛光下,右廷监倚在床头闭目休息,听到开门声睁开眼睛望了过来。 目光在吕尚恩身上打量片刻闭上了眼睛,“吕二小姐,幸会。” 吕尚恩走到右廷监床前,俯视着她,她脸上的疤痕在烛光里显得阴森可怖。 吕尚恩对骆子云道:“你先出去,我有话与右廷监说。” 骆子云点头迈步出了房间,房间里只剩右廷监与吕尚恩两个人。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卧室里静的出奇,偶尔从炭盆那边传来哔剥声。 “右廷监找我来所为何事?” 右廷监睁开眼睛,望向吕尚恩,开口:“你知道?” “骆子云身上的红痕看着可怖,实际没有毒性,过不了几日便可自行消失。 但不知内情的必生恐慌,你想要骆子云慌乱,让他失了方寸,从他身上套出你想知道的实情。” 右廷监眼睛微微眯起,“你竟然知道?” 吕尚恩凉凉地看着她,“救你的人是我,骆子云也没想瞒你,是你没有问,他便没有多嘴,是吗?” 右廷监的手指抓紧被子,吕尚恩猜得没错,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清楚,她体内毒素众多,互相压制平衡,受了那么重的伤,体内毒素外溢失衡,即便是她自己也未必调和的了。 所以,当她醒来,发现自己还能活着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第275章 想诈我 她这一生不配得上天庇佑,是有高人救了她,骆子云年轻单纯,她试探过骆子云几次,确定骆子云不是救自己的高人。 想知道那人是谁,才在骆子云身上动了手脚,引来了吕尚恩。 吕尚恩冷冷道:“你若直接问,他会如实告诉你,何必多此一举,想是阴沟里待久了,不长嘴巴了!” 右廷监气结,坐起身怒道:“你说什么?!” “愚蠢!”吕尚恩站起身,凉凉道:“既然你能动了,骆子云没有必要留下照顾你,好自为之。” “你……不能走”右廷监伸手想抓住吕尚恩的大氅,吕尚恩倒退一步,右廷监的手抓了个空。 不能让吕尚恩走,她还有话没有问出口。 吕尚恩没有耐心与她闲话,转身就走,“我等你来找我,你有什么话痊愈了再说”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又合拢,门板挡住了吕尚恩离去的背影。 右廷监捂着胸口急促地喘息着,身体上的痛楚压下了心里的怒火,迫使她有不了太大的动作。 吕尚恩,你究竟是什么人,日后我一定会弄清楚。 吕尚恩走出房间,去了旁边的耳房找到骆子云,骆子云正在给右廷监熬药。 “走吧,这里不需要你继续照顾。” “为什么?她身体还没有好” 吕尚恩有些不耐,声音寒凉,“有些人不值得付出,不值得为其做多余的事情。” 骆子云听出吕尚恩声音里的不悦,抖了抖衣摆,十分爽快应声,“好,我现在收拾一下,你等我,我跟你一起走。” 他在此照顾右廷监,本就是吕尚恩要求的,他与右廷监并不熟识 ,吕尚恩要他离开,自然是马上就走。 他是大夫,医者仁心,但他的仁心不泛滥,不是谁都值得耗费他的时间精力与耐心。 骆子云与伺候右廷监的婢女交代了几句,快速收拾好了小包袱背着药箱与吕尚恩一起离开了右廷监的院子。 两个人穿过廷尉府后院的时候,迎面几个羽林卫抬着两具尸体与她们擦肩而过,尸体上覆盖粗麻白布,白布上洇着一片片的血迹。 血腥味扑鼻而来,骆子云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别过了脸。 抬尸首的羽林卫扫了一眼两个人没有理会,抬着尸体继续走。 他们身后跟着周少安与左廷监,周少安一边走一边用布巾擦拭手上的血迹,一张脸冷峻森严,仿佛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周少安冷冷一瞥看到了对面的骆子云与吕尚恩,目光游弋看到了吕尚恩大氅之下的一抹红色。 周少安示意左廷监继续带人离开,自己停在了两个人身前。 “这么晚了,骆大夫要去哪里?” “哈……”骆子云干笑了一声,“周大人杀人挺忙的,右廷监伤情稳定了,我们就不打扰,回去了。” 周少安歪头,冰凉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逡巡 ,“为什么这么着急离开廷尉府,嗯?你们帮了廷尉府大忙,我还没有感谢二位。” “不客气,周大人也说了,时候不早了,咱们改日再聚……”骆子云笑着推辞,挪动脚步试图绕过周少安,可周少安一动不动,阻拦的意味十分明显。 “别改日了,夜晚寒冷,我房中有陛下赏赐的乌龙茶,两位喝茶暖身再走。” 骆子云回头看吕尚恩,吕尚恩明白周少安达不到目地不会放她们两个人离开。 吕尚恩点了点头,“好,周大人带路。” 周少安转身勾唇,扔掉沾着血的布巾,引着两个人到了他的书房。 进了房间,周少安让两个人入了坐,自己净了手,在炉子上烧上水,端来茶具和茶叶,真就像模像样的开始沏茶。 骆子云有点受宠若惊,他虽然与周少安早就熟识,但真心不敢与这活阎王亲近,他是真怵变脸如翻书的周少安。 吕尚恩神色淡然,平静地接过周少安递过来的茶盏,垂眸看着白瓷茶盏,琥珀色的茶汤暖香氤氲袅袅升腾。 周少安给骆子云与自己也倒了一盏,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问两个人:“味道如何?” 骆子云“嗯”了一声,不得不说周少安沏茶的手艺不错,由衷赞道:“周大人沏茶的手艺真不错,我家也有乌龙茶,却泡不出这样的口感。 吕尚恩抿了一口,“味道不错,” “哦?吕小姐懂茶?” “不懂,” “吕小姐不是真心夸赞我沏茶的手艺?” 吕尚恩放下茶盏,对上周少安漆黑如墨的眼眸道:“你请我们喝茶,出于礼节不该夸赞一声吗?” “咳咳…”骆子云干咳两声,打圆场道:“我说的是真话,周大人泡的茶是真的好喝。” 周少安淡淡一笑,对骆子云道:“茶水喝了,你可以走了。” 啊??? 骆子云没想到周少安说撵人就撵人,看周少安没有撵吕尚恩的意思,知道自己多余了。 但也不能留吕尚恩一个人在这儿,于是迟疑地看向吕尚恩,征求她的意见。 吕尚恩点头,“周大人有话与我说,你先走吧。” “那我先出去,在门外等你一起走。” “好” 骆子云瞥了一眼周少安走出了房门,屋中只剩下周少安与吕尚恩。 周少安冷冷地看着吕尚恩身上的公服,良久才开口:“你做了御前侍卫。” 吕尚恩抬眼回视:“有何指教?” “为什么进宫,接近陛下什么目的?” “周大人应该去问陛下。” 周少安眯眼,默然不语,这几天一直在审百花楼的人,没有出廷尉府,并不知道宣帝要提拔吕尚恩做御前侍卫的事。 静默片刻,周少安从随身携带的兜里取出一物放在吕尚恩面前,意味不明道:“吕小姐可认识此物?” 吕尚恩垂眸看了一眼,淡淡道:“回旋镖,暗器。” “你认识。” “这种暗器并不少见,算不得稀奇,”吕尚恩口吻依旧淡然,“若周大人觉得稀奇的话,只能说明大人的见识不够广博。” 周少安面色微沉,“吕小姐此话怎讲?” 吕尚恩闭了闭眼,不答反问:“周大人留我在此究竟想说什么?” 周少安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吕尚恩的脸上,“你是谁?” 吕尚恩心里一动,这家伙有此一问,应是起了疑心,按他谨慎的性子应该早就调查过她了,不过她的身份是吕尚恩,过往早已安排妥当,查不出破绽。 没有实证,其他的,他也只是推测,拿出回旋镖也只是诈她而已。 “吕尚恩” 周少安勾唇,前日孟凡焦汉回来复命,他们两个将吕尚恩的过去查得清楚。 吕尚恩幼时因命格不祥,被吕氏老夫人送给了娘家远亲代为抚养,远亲带回去之后仔细喂养照顾,疏忽了自己的女儿,致使女儿丢失。 七年后这家人夜晚突遭大火,除了侥幸存活的吕尚恩外一家人都被烧死。 据村民讲,吕尚恩孤苦无依,被一位下山的道姑带走了。 他们按着线索查到了百姓说那道姑山里住的庵堂,没见到人,看到庵堂不远处道姑的孤坟。 他们查看过,庵堂一直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山脚下的百姓说,这些年来偶尔见到庵堂里有女子出入,今年年初,外面来了一辆马车,接走了庵堂里的女子。 听到两个人打听来的消息,周少安莫名其妙的有种失落感,根据他掌握的消息,加上两人的调查结果,确定了吕尚恩不是无心。 但他不相信巧合。 吕尚恩即便不是无心,但与忘生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然不会救他,助他反杀无魍等人。 “你养父母一家被大火烧死之后,你被带去了哪里?收留你的人是谁?如何习得一身武艺?” 吕尚恩突然弯唇笑了,唇角弧度不大,看起来似是嘲讽,又有些轻蔑。 “周大人是在审我?” 周少安眯眼,“有什么不好说的吗?” 吕尚恩站起身,俯视周少安:“我没有耐心与你掰扯,什么时候证据确凿再来拿我”说罢转身就走,周少安手掌一拍扶手,身子如狸猫一般灵巧跃过桌案,伸手抓向吕尚恩的肩头。 吕尚恩身后似是长了眼睛,肩头一垮,脚下滑步躲开了周少安的抓拿,接连几个滑步打开房门跃了出去。 骆子云刚站到院中没多久,听见动静转头看见吕尚恩从房中出来,刚要打招呼,周少安也跟着出来,伸手就抓吕尚恩的脖颈。 骆子云惊呼:“小心!” 吕尚恩向后瞥了一眼,身子前跃又躲开了。 一连三抓,连吕尚恩的衣裳边也没抓到,周少安湛黑的眸子掠过幽光。 身子凌空跃起截住吕尚恩的前路,双臂平伸一腿蜷起,另一脚绷直,脚尖以上而下直戳吕尚恩面门。 衣袂飘举,周少安脚尖攻势转瞬即到。 吕尚恩旋身甩掉大氅扔到了骆子云身上,躲过周少安的脚尖一击的攻势 ,周少安的掌风紧接而至。 吕尚恩曲指成爪,抓向周少安的手腕,周少安横臂扫腿,化解吕尚恩的攻势…… 两个人你来我往在庭院中交起了手。 骆子云看着莫名其妙打起来的两个人,想劝架又不敢,只能干看着。 夜色中,看不清两个人打得什么样,只能听见呼呼带起的风声、拳脚相击的“砰砰”声。 光听声音便知道这两人打得不可开交。 第276章 周少安遭弹劾 刚开始时,骆子云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不能去叫人,不然对吕尚恩不利。 甚至两个人的打斗惊动了羽林卫,骆子云颠颠儿地去打圆场,对好奇的人说:“切磋,切磋而已。” 终于一炷香之后两个人凌空跃起对踢了几脚后,后撤停手,吕尚恩裙摆飞扬,几步到了骆子云身边,接过大氅披上。 “走吧!” 骆子云怔愣了一瞬,看了一眼隐在夜色中看不清面容的周少安,跟着吕尚恩离开了廷尉府。 马车上,骆子云犹豫着问吕尚恩:“你哪里得罪周世子了?周世子记仇,以后可能还会找你麻烦。” “无妨,我现在领六品侍卫职,他想找我麻烦也不容易。” 骆子云稍稍放下了心,“还没恭喜你当官了,今天我去找你,听你母亲说你进宫当差我还不信,东岳国还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女官,尚恩,了不起” “没什么,陛下惜才而已。倒是你,这么长时间,那本毒经你看得如何了?” 骆子云挠着后脑勺,干笑道:“初时吧,我以为以我资质很快能掌握的差不多,后来发现并不是那么简单,越琢磨越深奥,有的毒不仅可以害人,还可以救人,有着神奇的另一面。 譬如,右廷监身体里的毒素,哪一种单用都可以损伤身体甚至致命,但那么多竟可以达到平衡活命的作用,你开的方子似乎采用的也是以毒治毒的方法……” 吕尚恩听他分析了一会儿,点头:“不错,这么快能想到这些已是难得,你慢慢参悟,会有更多收获。你身上的红痕不用在意,过几天便可消了。” 骆子云好奇,“我身上是不是中毒?” 吕尚恩给骆子云画了个饼:”你学会毒经便知道了。还有一事,软筋散一事还有继续发生吗?” 骆子云摇头,“没有接到这样的病患了……” 两个人说着话马车到了吕宅,吕尚恩下了车回到了隐庐。 第二天进宫当值,宣帝在御书房开了小朝会。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向宣帝弹劾周少安 滥用职权草菅人命为非作歹…… 刘御史声音啷啷铿锵有力,隔着窗户传到御书房外,吕尚恩听得清清楚楚。 这家伙被弹劾了呐! “……五城兵马司遇袭,指挥使祁衡受伤,廷尉周少安抓捕刺客无能,滥用职权查抄百花楼,数日间刑讯逼供,虐杀数条人命,百姓民怨载道,人心惶惶……陛下,周廷尉若不惩处,势必激起民怨……” 刘御史上疏之后,有几名官员跟着弹劾,弹劾周少安刚愎自用、是非不分、暴虐无度…… 另有十位官员“附议”刘御史的弹劾奏疏。 御书房中陷入短暂安静,宣帝看着弹劾周少安的奏疏没有说话,满满一折子写得都是周少安的罪过。 第二轮弹劾将起之时,一直沉默以对的周少安突然嗤笑一声,张嘴就是冷冰冰夹枪带棒的嘲讽。 “刘御史,众位大臣,本官查封了一座青楼,如何就民怨沸腾人心惶惶了呢? 卖笑的青楼影响京城百姓,荒谬之极。依本官看,惶惶不安的是众位大臣,怨气沸腾的是诸位的子侄宗亲!” “周廷尉胡说什么?本官见事不公弹劾周大人,周廷尉攀咬我等是何道理?!” 周少安冷冷瞥了一眼弹劾他的众大臣,冷声道:“本官是不是攀咬各位心中有数,你们弹劾本官目的为何?是为了律法公正还是遮掩各自府中的丑事。 呵呵……本官也没想到,小小一座青楼,恩客不乏官员,我想改日也写一写弹劾的奏折,请旨彻查,大人们,你们中哪些人禁得住本官查……” “污蔑,纯属污蔑……陛下,周廷尉凭空捏造污蔑臣等,恶意歪曲事实,求陛下为臣等做主……” “求陛下做主,周少安颠倒黑白恶意诬陷,若不严惩公道何在?天理何在……” 御书房内吵的热闹,吕尚恩往廊檐外走了几步,吵闹声依然不间断的传进耳中。 过了许久御书房内还在争吵,周少安一人对抗十几位官员,竟无一人帮腔。 由此可见周少安的人缘也不怎么地。 一直缄默的四皇子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缓缓道:“刺客闯入五城兵马司意欲谋杀朝廷命官,形势恶劣张狂,视东岳律法与无物。 众位臣公是东岳之肱骨,不该重视此案吗?周廷尉追查线索至百花楼,从楼中搜出物证,按照办案流程查封百花楼理所当然。何至于百姓物议沸腾?” 四皇子的目光在这些大臣面上扫过,俊逸的脸上带着些许威严,“各位,若觉得周廷尉查案不利,大可毛遂自荐,查办百花楼一案。”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安静,大理寺与刑部官员保持沉默,刘御史突然躬身出列,“陛下,臣请将百花楼一案交于都察院查办。” 周少安冷眸微眯,这个刘御史从一开始就针对他,现在还想要这个案子的主理权,得寸进尺了。 周少安也跨步出列,冷笑道:“别的衙门要我手里的案子,还有的商量,你~不行,” 刘御史脸色被周少安气得铁青,手指周少安,“周廷尉莫要欺人太甚” 周少安“呵”了一声,“本官原要为刘御史留些颜面,奈何刘御史不要,本官也没必要给刘御史留体面。 刘御史,你府中长子恋慕百花楼妓子为其赎身收为妾室,你敢说不知儿子的妾室来历?” “本官不知” “呵,立身不正,何以为官,刘御史,自己家宅都弄不明白,有什么资格抢本官的案子!” 刘御史语塞,干瞪眼说不出话来。 经过这一闹,无人再出列弹劾周少安,小朝会过后,参与的官员相继离开了御书房。 宣帝放下手中的奏折,对周少安道:“再三告诫你戒骄戒躁行事有度,你呢?可有听朕的,今天你躲过弹劾,若是他日大朝会文武官员旧事重提再次联合起来弹劾你,朕也保不了你!” 周少安垂头,“臣知错” “知错就要改,改改你执拗张狂的性子,不然吃亏的还在以后。” “臣遵旨” 尊旨? 宣帝瞪了周少安一眼,心知自己的话周少安没听进去,挥了挥手,“你可以滚了!” 周少安施礼告退,宣帝往龙椅上一坐,碎碎念道:“没有朕兜着,这崽子早就让人打压下去了。” 四皇子笑着劝解道:“堂兄这性子虽然有些鲁莽,却极听父皇的话,父皇不必忧心,有父皇这么大的靠山,没人能欺负得了堂兄。” 御书房外 周少安挑帘子出来,看了守在门边的吕尚恩,大跨步离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吕尚恩心想闹得这么大,不知道百花楼的人审出什么没有。 宫门口一道美丽的身影与周少安擦肩而过,周少安向女子行礼“见过颖妃娘娘。” 颖妃点了点头,在宫女的陪同下款款走向御书房,颖妃身着藕荷色宫装,头梳高髻,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发髻上簪着成套的宝石头面,整个人富贵端庄又不失俏丽。 除皇后外,这个女子是吕尚恩见到的第二个妃子,七皇子的母妃颖妃。 颖妃走到御书房门口,大监李和笑咪咪地弯腰行礼,“老奴见过颖妃娘娘。” 颖妃笑道:“大监,我做了点心给陛下,劳你通报一声。” 李和点头进了御书房去通报。 颖妃眉目流转看到了一旁的吕尚恩,饶有兴致地打量几眼,开口询问:“你就是新来的女侍卫?” 吕尚恩行礼,“是” “听说你武艺超群?” “尚可” “后宫都在言传你武艺不错,正好本宫兴致不错,你来给本宫耍几招看看。” 吕尚恩挑眉,看向面前这位颖妃,颖妃看起来二十几岁年纪风华正茂,一双眼睛宛如秋水灵动明亮,眉宇似乎还保有少女般的娇憨。 “抱歉,卑职的武艺不是用来耍的。” 颖妃“呵”了一声,沉了脸,“好大的架子,本宫还命令你不得?” “娘娘请自重!” “娘娘,陛下请你进去”李和适时出现,化解了颖妃与吕尚恩之间紧绷的气氛。 颖妃甩了一下衣袖,带着宫女进了御书房。 不一会儿,里面传出颖妃银铃般的笑声。 四皇子被内侍推出御书房,偏头看见吕尚恩,微微一笑,“北风要起了,吕侍卫注意添衣,别冻着。” 若辰从内侍手中接过轮椅,推着四皇子离开了御书房。 吕尚恩眸色渐深,四皇子在暗示什么? 第277章 谁磋磨谁还不一定 御书房传出颖妃撒娇的声音,“陛下,就应了妾身吧。” “你先回去吧,此事以后再议” “陛下~~若陛下不答应,那就再允妾身另外一个请求可好?” 宣帝带着宠溺有些不耐烦的语调说道:“你又想要什么?” “妾身想要那个女侍卫,陛下把她给了妾身可好,妾身的长乐宫缺侍卫,有了她正好。” “胡闹,”宣帝微微斥责“御前侍卫不是物件,岂是你想要就可以要的?” “陛下~~”颖妃带着委屈的声音继续撒娇。 殿外的吕尚恩瞥了一眼御书房的门,脚步下意识的走远。 过了一会儿,李和宣吕尚恩进御书房。 颖妃抬着头,望向吕尚恩的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光芒。 吕尚恩施礼,宣帝道:“明日你陪颖妃回家省亲。” “遵旨!” 出了御书房,颖妃的宫女告知吕尚恩颖妃离宫的时间是辰时后,搀着颖妃离开了。 大监李和笑呵呵的对吕尚恩道:“颖妃娘娘性子张扬,吕侍卫随行多迁就一二。” 吕尚恩点头,李和身为总领大监,肯这样跟她说话已经是看得起她,想来也是宣帝的意思。 “谢大监提点” “呵呵……提点不敢当,吕侍卫聪明,颖妃娘娘的安全就托付给吕侍卫了” “是!” 李和点点头,“明日随行,吕侍卫今日早些下职,回去休息吧。” “谢陛下体恤”吕尚恩施礼转身离去。 李和回到御书房道:“陛下,吕侍卫并未表现出不满之色。” 宣帝提笔批着奏折,头也不抬,“吕尚恩当值这些日子,可有何不妥之处?” “依老奴看,吕侍卫恪尽职守,虽有些傲气冷漠,是个靠谱的。” 靠谱? 宣帝批完奏折,交给李和,“你觉得她是个忍气吞声的?” 李和微怔:“陛下的意思是吕侍卫工于心计?” 宣帝呵呵笑了,“她若是工于心计也不错,明日便不会与颖妃起冲突了……” “陛下……”李和不懂了,颖妃与吕尚恩争执陛下听到了,陛下要吕尚恩陪同颖妃随行是故意的了? 宣帝又拿过一本奏子打开,看到折子上请安的内容笑了,扔给李和道:“你看看,狐狸崽子给朕问安了。” 李和接过折子一看,是一份请安折子,由淮安府呈上来的。 写折子的人是沈怀瑾,除了请安之外,写了这个月的所作所为,收敛银子的成果。诉说自己披星戴月不停奔波如何如何辛苦,几句抱怨和满腹心酸。 李和笑道:“陛下,沈大人已经攒够一百万两银了,还差五十万两就可以回京了。” 宣帝起身在御书房开心的转了两圈,暗自欢喜:朕的私房钱有着落了。 “准备玉印,朕要写圣旨夸奖他办事得力!” 李和颠颠儿的去拿印盒,宣帝展开一道空白圣旨,提笔蘸墨,龙飞凤舞写了一道褒奖的圣旨,最后两句暗示他早日凑齐钱财早日回京,等着他一起过年。 宣帝含笑印上玉印,让李和安排人出京去送圣旨。 人逢喜事精神爽,龙书案上的奏折宣帝很快的批完,看看时间还早,带着李和去了皇后的寝宫。 坤宁宫中,曹皇后正在派人收拾殿宇,见宣帝到来迎了上来道:“陛下,政务忙完了?” “嗯,忙完了,得了空闲来看看皇后,皇后这是在做什么?” 曹皇后拉着宣帝入了座,笑道:“陛下这是忘了?前两前与陛下商量过的,明日臣妾宫中办宴,邀请一众小辈都来凑凑热闹,五皇子邀他喜欢的女子同来,给臣妾看看。 陛下明日休沐也一起来看看,若是合意可先给五皇子定下婚事。” 宣帝想了想,皇后与他提过此事,这几日忙政务给忘了,经皇后提起想起来小五与自己提过心悦京城以东卢城的四品守将之女。 如此说来,明天是一个不错的相看机会,宣帝很痛快地就应允了。 “小五喜欢的女子叫什么名字?” “柳氏之女名熙贞。” “好,明日我们一起给小五相看相看,若是不错便做主给他赐个侧妃。” “妾身正有此意” 翌日 吕尚恩骑着马跟着颖妃省亲的仪仗浩浩荡荡绕了半个京城,进了忠武将军府,吕尚恩发现颖妃的娘家与祁衡的宣威将军府是对门。 吕尚恩瞥了一眼宣威将军府后,跟在颖妃身后进了忠武将军府。 颖妃进了府,从丫鬟婆子零零碎碎的话中大概了解了颖妃的家事。 颖妃的祖父官拜忠武将军,前几年病故。 父亲郑北弃武从文入了翰林院,国子监崔祭酒遭遇仇杀,被无双刺杀在奉天门后,郑北便做了国子监的祭酒 。 颖妃是家中幺女,上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大哥外放做了知府。两个姐姐也早已远嫁离府。 府中前来迎接颖妃的是她的祖母、父母、侄子与其娘子。 一家人跪地磕头施礼,迎颖妃入府坐了中堂上座,随侍四名宫女站在颖妃身侧,吕尚恩便在门口负手站了。 郑家人打量了吕尚恩几眼,还没有见过这么大架势的侍卫。 颖妃向府里人介绍:“这位就是大名鼎鼎、东岳前朝第一位女官——御前侍卫吕尚恩。 郑家人意味不明地看了吕尚恩一眼,不再理会,吕尚恩在郑家人眼中看到了不屑与歧视。 侍女们端着茶水点心奉上,一家人寒暄过后唠开了家常。 郑夫人起身走到吕尚恩身前道:“吕大人辛苦,请到厢房休息一下,用些茶点,或是自行在府中转一转……” “母亲,她一个侍卫,对她这么客气做什么!,吕侍卫,我与家人们有话说,你回避。”颖妃打断了母亲的话,毫不客气地赶人。 吕尚恩淡淡看了颖妃一眼,没有任何表情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颖妃得逞的笑声。 吕尚恩脚步顿了一瞬,离开了中堂。 宣帝的意思吕尚恩猜到一二,以前在西凉王庭也没少受西凉王的磋磨,算不得什么。 玉不雕不成器,对于上位者来说,一块留在身边的好玉,必是要雕刻成喜自己喜欢的样子。 兵器也一样,要打磨成容易上手的程度才会放心使用。 信任 ?谈何容易,要经过长期相处磨合才能产生的东西。 吕尚恩去了厢房,丫鬟端来了茶点后退出了厢房,吕尚恩看了看茶点,起身去了郑府院子转了一圈。 三进的院子古朴低调并不奢华,冬日里没什么好看,转了一圈又回了厢房。 坐在桌案旁,摸了一把尚存温热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目光落在碟子上的糕点上,眸光不由沉了沉。 过了午时,颖妃在家人的陪伴下用过午膳,在自己的闺房休息了半个时辰准备离府回宫。 省亲的妃嫔申时回宫,这是规矩,算上赶路的时间,颖妃必须要提早离府。 仪仗准备就绪,颖妃扶着宫女出了院子,伺候的内侍突然跑过来禀报,“娘娘不好了,吕侍卫出事了。” 颖妃柳眉微微一挑,嘴角上扬,心中暗爽,她回府省亲故意求宣帝带上吕尚恩,就是为了让她难堪。 胆敢冒犯她,那就让她吃吃苦头,不过毕竟是陛下的近身侍卫不敢做得太过。 暗中命眼前的这个内侍吩咐人在厢房的香炉里燃了安神香,煮了安神茶,目的是让吕尚恩昏睡,错过回宫的时辰,如此颖妃便可告到御前,指责吕尚恩失职之罪。 “不必惊慌,吕侍卫如何了?”颖妃暗想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除了这个内侍,自己宫里的人都不知情。如此在陛下面前更有说服力。 可惜颖妃想得挺美,但事实并不按照她的想法发展,出了岔子。 内侍脸上慌乱,语气跟着打结:“娘…娘娘……吕侍卫没了!” 颖妃听得一怔,“没了?什么没了?人跑了吗?” “不是……”内侍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冬日里额头上一个劲儿的冒汗,“吕…吕侍卫她……人没了……死了。” 第278章 一箭四雕 颖妃脑袋“轰”了一声,涂着蔻丹的手指抓上了内侍的衣领,不可置信地道:“你说什么?谁死了?” 内侍战战兢兢地道:“吕尚恩,吕侍卫” 颖妃松开手指,身子不由自主倒退了几步差点跌倒,身旁的宫女赶忙伸手扶住。 “娘娘,你怎么了?” 颖妃缓了好一阵儿才镇静下来,“吕侍卫怎么死的?” “中……中了…毒” 颖妃腿脚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怎么会这样?明明下得是安神的药?怎么就死了呢?这要她如何与陛下交代? 御前侍卫被毒死在郑府,郑府恐要遭了大难。 想到这儿,颖妃强撑振作,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马上过去查看才是紧要的。 “快!去吕侍卫出事的地方” “是” 宫人们搀扶着颖妃去了厢房,房中郑家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郑夫人见颖妃来了,一家人好像有了主心骨,围了上来,“娘娘,这可如何是好?” 颖妃安抚一下家人,看向尚算镇静的父亲,“父亲,吕尚恩真的死了?” 郑祭酒守在屏风前,等候大夫的诊断结果。 “大夫正在诊治,唉……” 未时,郑祭酒安排颖妃离府,有丫鬟报吕尚恩中毒身亡,郑祭酒赶忙过来查看,发现吕尚恩一息尚存,赶忙派人去请附近有名的大夫,自己则守在厢房,一步不敢离开。 若吕尚恩真的在他府中死了,全家少不得进衙门,颖妃娘娘也要受责罚。好不容易得来的祭酒官位也得丢了。 颖妃隔着屏风看了一眼内室,低声问:“父亲,吕侍卫真的中毒了吗?” 郑祭酒点了点头,“未时的时候,丫鬟来叫吕侍卫启程,发现吕侍卫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叫她数声不应,丫鬟过来推她,发现吕侍卫拿着糕点,面色发青,嘴角流血,人没了活气儿。 显然是中了毒的症状。” 颖妃紧张地道:“中的什么毒?” “不知道,大夫正在里面诊治。” 正说着,大夫拎着药箱走了出来,对颖妃与郑祭酒拱手行礼,摇头道:“在下学艺不精,看不出来病患中的何毒,解不了。大人另请高明,时间要快,拖得久了病患仅剩的一丝生机恐怕也要没了。” 郑祭酒慌道:“您是京城有名的大夫,除了您谁还能医治吕侍卫,请您想想办法救吕侍卫一命……” 大夫坚决摇了摇头,“在下心有余而力不足,郑大人还是请御医过来看看吧,或许能解了病患身上的毒”。扔下话背着药箱走了。 听了大夫的话,颖妃转身带着宫人快马加鞭的回了皇宫。 打听到宣帝在坤宁宫,颖妃径直去了皇后寝宫。 宫里的宴席还未散,宣帝与曹皇后坐在桌案后的主位,看着案前站着的一对璧人,刚要下旨赐婚颖妃闯了进来。 “陛下,求陛下下旨派骆院正去郑府一趟……” 宣帝看她鬓发松散,神色焦急,忍不住站起身询问:“颖妃,你这是怎么了,郑府出什么事了?” 颖妃欲言又止,看着宴会上这么多人,改口道:“请陛下移驾别处,妾身有话要与陛下说。” 宣帝看她吞吞吐吐的样子,知道当着这么多人不好说,于是与曹皇后说了几句离开了坤宁宫。 回到御书房,颖妃不敢隐瞒如实地说了吕尚恩中毒一事。 宣帝听了极为震惊,手掌拍了一下龙书案。吩咐李和去坤宁宫把周少安叫了来。 “颖妃出宫省亲,吕尚恩随行陪同保护,不想在郑府中了毒,命在旦夕,你去郑府将此事查清楚!” “臣遵旨!” 宣帝吩咐他带着御医一起去,周少安点头,去太医院接了骆院正出来急匆匆赶往郑府。 途中周少安忆起右廷监身上的毒是骆子云看顾的,于是派羽林卫去找骆子云,带着骆子云一同赶往郑府。 骆家父子见面之后,大眼瞪小眼。 “爹怎么会来郑家?” “儿子你来郑府做什么?” 当两人都以为是为郑祭酒治病的时候,郑祭酒好端端地站在两个人面前。 难道是郑夫人或是其他郑家人身体有恙? 疑惑间郑夫人带着父子二人进了内室,吕尚恩的床前。 郑夫人对两个人道:“吕侍卫吃了茶点,误食了其它中了毒,劳两位救治吕侍卫。” 骆子云一看躺在床上脸色乌青的人是吕尚恩时,差点跳起来。 说吕尚恩中毒,打死他都不信,可偏偏她就躺在这里。 她不是毒学大家吗?怎么会在这里中了毒?还这么虚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一样。 骆院正点头,凑到床前为吕尚恩诊脉,好一会儿出了内室又查看了吕尚恩用过的茶水点心。 对周少安在内的人道:“糕点上有毒,此毒蛮横,可使中毒的人昏迷不醒,身体遭到侵蚀,若是能找到解药,吕侍卫便可醒来恢复如初。” 郑家人松了一口气,周少安却对郑家人道:“本官奉旨调查吕侍卫中毒一事,诸位请!” 周少安在郑府临时升了堂,审问郑府众人吕尚恩中毒一事。 问来问去,问到给吕尚恩送茶点的丫鬟身上,丫鬟禁不住吓,说了颖妃娘娘的内侍接触过茶点。 周少安派羽林卫抓来内侍,内侍喊冤,直言颖妃娘娘是想教训吕尚恩,他只是在茶水里放了蒙汗药而已,至于吕侍卫为什么中毒,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周少安亲自跑去了皇宫找颖妃,颖妃在宣帝面前不敢隐瞒,如实告知她的所作所为。 周少安得到了答案,颖妃虽然有嫌疑,但明显毒不是她指使人下的,下毒地点是她的娘家,再蠢的人也不会想在娘家动手。 郑府与吕尚恩素不相识,同样没有下毒的动机与胆量。 周少安的目光落在了颖妃的仪仗队与随行侍卫的名单中。 经过一晚的查证,周少安锁定了一个人,这个人同是御前侍卫张鹏,负责保护颖妃的安全。 周少安冷哼了一声,亲自带着羽林卫登了定远侯府的门抓人。 审问过后,撬开张鹏的嘴,在天明时分拿到了解药。 时间拉回骆院正走出内室之后,骆子云狐疑地坐到床边,伸手为吕尚恩把脉,吕尚恩的脉搏似有还无,气息微弱,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断气。 正要考虑喂吕尚恩一枚百毒解的时候,骆子云觉得手心被挠了一下。 骆子云唬了一跳,垂眸看去的时候,吕尚恩的手指果然又动了一下。 于此同时吕尚恩睁开了眼睛,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骆子云眨巴眨巴眼睛,心里想:果然如此,吕尚恩怎么可能会被毒死? 吕尚恩给了骆子云一个眼神,骆子云会意,赶忙起身去外间忽悠走了所有人,劝走了自己的父亲。 骆院正自知留下也没有用,有儿子守着与自己守着也没有区别 ,便离开了。 插上门,骆子云返回内室,吕尚恩从床上坐起了身,脸色虽然泛着青色,目光深邃有神与往常无异。 骆子云惊讶道:“你……你……装的?” 吕尚恩点了点头。 “怎么做到的?连我父亲都瞒过去了,” “以假乱真,自然要滴水不漏,那毒我是真的吃了,才会有中毒将死的表象。” “为什么?”骆子云百思不解,“万一真的毒发出事怎么办?” “那毒要不了我的命”吕尚恩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喝完后坐回床上,向好奇不已的骆子云讲述了她这么做的原因。 郑夫人安排她厢房休息,丫鬟给她送来茶点,吕尚恩没动,出门转了一圈回来发现茶水里混着让人沉睡不醒蒙汗药,糕点上洒了毒粉。 颖妃想整她,也没有必要下两种毒,想来是有人在她出去逛园子的时间里进了她的厢房,在糕点上洒了毒。 骆子云恍然大悟,拍了一下大腿,道:“你故意中毒,是想一箭双雕对不对?颖妃想磋磨你,经此之后不敢再刁难你…… 呃……其二,有人借颖妃娘娘的手谋害你,陛下定然要查个水落石出,揪出暗害你的人……” 吕尚恩微微点头,她这一箭可不止两雕,其三,由此降低周少安对自己的猜疑,若真的忘生谷的人,怎会轻易遭了毒药暗算,让自己命悬一线? 第四么…… 吕尚恩的目光望向宣威将军府的方向,百灵杀了祁衡两次都没能成功,两个人的仇怨已经结下,不死不休。 祁衡睚眦必报的性子不会放过百灵。 如今祁衡身受重伤,正是杀他的好时机。 忘生谷的有条奉如圭臬的教条——趁你病,要你命! 卑鄙无耻却实用,今晚吕尚恩想亲手除去这份潜在的威胁! 第279章 天意如此吗 夜近三更,吕尚恩悄无声息的起身,点晕守护在外间的丫鬟,翻窗跃了出去。 几个纵跃离开了郑府潜入了宣威将军府。 与郑府松懈的守卫不同,宣威将军府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严谨程度快赶上皇宫了。 想来是百灵的刺杀引起了祁府的戒备,以防刺客继续来袭。 吕尚恩伏在屋脊上,借着星光环顾将军府,朝着一处亮着烛火的院子潜了过去。 趴在房顶上,揭开屋瓦朝下面看去,下面是座小佛堂。 祁老夫人跪在佛像前祷告,旁边的案桌旁坐着祁玉和姜茹,两个人正在抄写佛经替祁衡祈福。 祁玉瞄了一眼祖母,瞅瞅对面的江茹,伸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自从哥哥受伤回府,祖母忧心不已,不分日夜地跪在小佛堂里烧香念经,保佑哥哥平安度过此劫早日康复。 这么大的年纪这般辛劳,她这做妹妹的不好意思懈怠,抄佛经为哥哥祈福。 “老夫人,时间不早了,歇息吧,熬坏了身子少爷醒来会心疼的”近身嬷嬷劝着祁老夫人,“两位小姐白日里照顾少爷,晚上抄写佛经,也累了。” 祁老夫人闭了闭眼,看了一眼两个长了黑眼圈的孙女,心下不忍,叫她们两个回去休息。 祁玉执拗不肯走,“祖母不歇息,我也不能休息” 姜茹也附和地说道:“姑祖母忧心表哥伤势,我们又怎么睡得着,不如多抄写经书供与佛前,保佑表哥早日痊愈醒来……” 祁老夫人心疼两个孙女,站起身,道:“好,我们一道去休息” 祁玉与姜茹赶忙站起身去扶祁老夫人回了卧房,侍奉祁老夫人宽衣解带上床休息,两个人这才离了祖母的院子。 祁玉打着哈欠与姜茹回了卧房,头沾上枕头就睡了。 姜茹却没有睡,等祁玉睡着之后提着灯笼去了祁衡的院子。 院中值守的侍卫见是她,没有阻拦,姜茹提着灯笼迈上台阶敲响了房门。 守夜的程诺打开了房门,让姜茹进了屋。 这些日子姜茹每日都来照看祁衡,殷勤程度超过了祁玉这个亲妹妹。 程诺知道祁衡对姜茹没有男女之情,开始时还拦着,可女人照顾伤患毕竟心细,又非常有耐心。程诺便网开一面默许了姜茹照顾祁衡。 祁衡遇刺,受伤极重失血过多,一直昏睡不醒,不然不知道该怎么与祁衡解释。 “程大人辛苦了,明天还要去兵马司当值,表哥就交由我来照看吧” 程诺有些不好意思,“姜姑娘,晚上照看很累的,还是下官来。” 一个姑娘家晚上留在祁衡房里,虽说是照顾病患,难免传出些不好听的话来 ,姜小姐的清誉是要受损的。 姜茹不在意道:“是祖母让我来照顾表哥的。” 程诺语塞,若是老夫人让姜茹来的,他就无法拒绝了,老夫人的意思是要姜茹嫁给祁衡了。 “呃……好吧,有劳姜姑娘了。”程诺施礼,转身出了房门离去。 姜茹解下披风关上房门,在铜盆里添加了几块儿碳火,把屋子烧得暖暖的。 起身走到了祁衡的床前,坐了下来,一瞬不瞬地盯着祁衡看。 “表哥清减了许多,昏睡了这么久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姜茹手指抚上祁衡的眉峰,指腹在祁衡的眉眼间游移摩挲。 “表哥一向对我视而不见,真的是讨厌我吗?我心悦表哥,自小就喜欢你,你为什么就不喜欢我呢……” 吕尚恩在屋顶听着屋中的碎碎念,有些不耐烦了。 原本想着祁衡活不过今晚,容姜茹与他多说几句,没想到竟说起来没完没了。 “……平日我与表哥说不了几句话,今晚,便将心里的话一并讲与表哥听了……” 吕尚恩眉梢跳了跳,看姜茹这样子是要讲通宵阿。 翻身下了房顶,鬼影一般打开了窗户悄无声息地跃了进来,走到床前一手刀劈晕了姜茹。 真啰嗦,这么喜欢直接嫁了不就好了。 可惜今晚祁衡要死,再喜欢也嫁不成。 吕尚恩缓缓抽出腰间凤鸣,剑尖挑开床帐,要刺下去的时候感觉剑尖碰到了一个悬挂着的物什,斜眼瞥了一眼那物什,不由怔住了。 那是一个小孩巴掌大小弯月形的木雕,上面弯弯曲曲刻着一条虫子。 好丑的一只木雕。 吕尚恩闭了闭眼,没错,弯月形雕着丑陋的半截虫子! 握剑的手松了紧紧了又松,吕尚恩剜了躺在床上浑然不觉,在阎王殿走了一圈的祁衡一眼,收起剑离开了宣威将军府。 回到郑府厢房,躺在床上睡下。天色蒙蒙亮时周少安派左廷监送来了解药。 骆子云接过药进了厢房给了吕尚恩,验过之后确定是解药,当即装模作样给吕尚恩服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吕尚恩在众人面前醒了过来。 郑家人齐齐松了一口气,抚着胸口暗道:“菩萨保佑,顺利过了一劫。” 左廷监见毒已解,回廷尉府禀报给了周少安。 周少安审问张鹏还没完,听了左廷监的禀报,站起身走到了刑架上绑着的张鹏面前:“听见了吗?你小子的命保住了。” 张鹏身上挨了不少鞭子,微微一动痛得呲牙咧嘴。 “吕尚恩没事了,赶快放了我,不然有你好看!” 周少安“呵”了一声,曲起鞭身戳了戳张鹏身上的伤处。 张鹏痛得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嘶哑地嗓子叫嚣:“你干什么?等我出去不会放过你。” “不放过我?!”周少安冷冷地看着张鹏,“你蓄意毒杀同僚嫁祸颖妃,你觉得你还出得去吗?” 张鹏一怔,他伺机投毒,没想嫁祸颖妃。 “我没有想毒死吕尚恩,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解药我留着,你不抓我来我也会给她。” “狡辩之词” 张鹏挣扎几下,辩解道:“我说的是实话,我若想毒死她,为何要留着解药,扔掉岂不更好。” 说得似乎有道理,周少安冷笑 ,人命如此儿戏,这蠢货到底有多嚣张,拿着律法当摆设吗?! “你不是不想扔掉,而是不敢扔掉,是怕查到你身上,留了后手而已” 张鹏心猛地一跳,咽了口唾沫,周少安说对了,他确实这么想的。 如果查下来,有解药奉上,再编造一套说辞,仗着侯府家世,定会保他无事。 以往他伤及人命不都是这么做得吗?被伤害的人家世不如他,不能拿他怎么样? 那些平头百姓更不敢言语,即便是弄死人命也没有人敢反抗! 外面羽林卫走进牢房,对周少安道:“大人,定远侯一早进宫见陛下去了,告你藐视国法,没有旨意带兵强闯定远侯府打伤侯府的人,强行带走了他的儿子,陛下派内侍来宣你进宫……” 张鹏听到了羽林卫的话,哈哈笑道:“周少安,我劝你早日放了我,不然有你好看,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文国公府也不会放过你!” 周少安呵呵冷笑了几声,不着急进宫,反倒坐了下来,手中的鞭子交给执行的狱卒,“给我打!” 狱卒接过鞭子,沾了盐水狠狠抽了上去,“让你狂!进了这里还不老实,挑衅我们大人,活得不耐烦了。” 张鹏惨叫,口不择言:“周少安……我\/日\/你大爷……” 周少安挑眉,站起身冷冷道:“辱骂皇族,罪加一等,继续打,打得说不出话来为止。” 说罢走出大牢回到自己的院子沐浴更衣,带上搜罗张鹏的诸多罪证进宫去了。 昨晚带羽林卫闯定远侯府拿人的时候,周少安知道这事不能善了。 如果事先请旨再闯府捉拿张鹏,他这个廷尉便不会被拿捏了错处告到陛下那里。 但骆院正说吕尚恩中毒已深,时间宝贵,不尽快拿到解药,恐怕命就没了。 查到张鹏身上的时间已经晚了,皇城内已经下钥闭宫,无天大的事不可敲宫门进宫,律法如此,否则按叛变罪论处。 吕尚恩只是中毒,即便是死了,也够不上‘天大’的分量。 周少安思忖片刻,先斩后奏带着羽林卫夜闯了定远侯府,从温柔乡中把张鹏薅了出来。 定远侯穿上衣服火急火燎地赶到大门口时,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周少安把人带回了廷尉府。 定远侯也不是个吃素的,当即集齐几十个府兵侍卫小厮冲到了廷尉府。 周少安将人逮回来之后直接上了刑架拷问,对外面堵门的定远侯置之不理。 定远侯虽说莽撞却也不是个没脑子的,周少安出来交涉倒还好,周少安不出来,自己带兵围困廷尉府这举动反倒有了私下动兵之嫌。 况且廷尉府是陛下的直属衙门,他没那个胆子指挥兵卒砸门抢儿子,不然周少安反咬一口,陛下怪罪下来可大可小,他必将陷入被动。 思虑再三,定远侯撤兵回府,骑上马去了宫门口等候,宫门一开,进宫告状去了。 第280章 路窄的,还真的就是冤家! 吕尚恩毒解了之后,郑夫人亲自道歉,送上了一份厚礼。 吕尚恩无意追究,收了礼物请郑府派了马车送自己去皇宫。 路上骆子云将从左廷监处听来的话转述给了吕尚恩,感叹道:“周大人查案雷厉风行,定远侯府说闯就闯了,张鹏那纨绔说抓就抓,不得不说,周世子乃吾辈楷模,别人不敢干的事情,周世子敢干……” 吕尚恩挑眉,听骆子云话里的意思,周少安干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定安侯府很难惹?” “当然!”骆子云掰着手指头道:“这京城啊勋贵宗亲众多,有权有势不好惹,其中最难惹的有一王爷、两国公、双侯爷。定远侯就是双侯爷之一。” 吕尚恩来了兴致,问骆子云:“一王两公双侯都是谁?” “一王指的是陛下的胞弟肃王,两国公是英国公与文国公,双侯是振威候与定远侯。” “定远侯有兵权?” 骆子云点头,“嗯,定远侯祖上也是跟着太祖一起打天下的,战功卓着封了侯爵。 历经数代,在军中依然有威望,守卫京城的京畿三大营之一的飞虎营的将主,官拜正三品怀化大将军。” 吕尚恩淡淡道:“手中握有兵权便这般强横吗?” 骆子云踌躇了一会儿,凑近吕尚恩低声道:“京畿三大营的主帅是肃王,肃王是飞龙营的将主,飞彪营将主是文国公,文国公府与定远侯府是姻亲加表亲。 定远侯是肃王的属下,关系走得近,有肃王这个靠山,你说说定远侯府的权势还小吗? 张鹏是定远侯府嫡出的小少爷,从小就恶,长大了也不是个好东西,祸祸了那么多人,大理寺、刑部、都察院没有人敢管,伤了人命抓进去几天又放了出来。 仗着的全是定远侯府的势! 希望周世子这次能狠狠给他一个教训!” 吕尚恩垂眸,张鹏的背景这般强势,周少安能处置得了他吗? 马车到了宫门口,吕尚恩下了马车进了皇宫,径直去了宣帝办公的御书房。 吕尚恩不在,门外轮值的是江霄。 江霄看见吕尚恩,似笑非笑道:“吕侍卫不在家里养病,来宫里做什么?” 吕尚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向御书房门口对看门的小内侍道:“劳驾通传,吕尚恩求见。” 小内侍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又止住了,转身进了御书房,不大一会儿李和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吕侍卫身体如何了?毒可解了?” “解了,多亏周廷尉相助寻得解药。” 李和点了点头,“吕侍卫平白遭此一劫受苦了,陛下放你三天假,回家好好休息去吧。” 此时,御书房中传来数声争执声,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李和回头望了一眼,对吕尚恩道:“今日陛下政务繁忙,不能见吕侍卫,吕侍卫出宫去吧。” 吕尚恩没动,目光望向御书房的门,淡淡道:“大监,卑职的公道该向谁讨?” 李和心肝一颤,暗暗腹诽:没听见吗?里面因为你中毒一事都快打起来了,你还来裹什么乱啊。城门失火,可别殃及了池鱼哟…… 李和叹了一声,凑近吕尚恩低声道:“吕侍卫,听老奴一句劝,先回去吧,你的公道自然会有人会给你……” 吕尚恩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嘴角,“恭敬不如从命,卑职听大监的,回家养病。” “好好……” 吕尚恩转身离去,深邃地眸子里闪过一抹幽光。 她的耳力极好,御书房里的声音是三个人的,宣帝,肃王还有周少安。 三个人都是皇族,又是兄弟叔侄的关系,一家人的争执自然容不得外人在场。 通过传进耳中的只言片语,周少安义正言辞主张问斩张鹏,肃王却道蝼蚁的性命不过尔尔,斩了张鹏得不偿失! 宣帝拍了一下龙胆,整个御书房安静下来,吕尚恩一边走一边倾听宣帝要说什么,可惜等她走出宫门也没听到宣帝的裁决。 三天,宣帝允了她三天假,正好用这三天等待宣帝的决断是什么? 他若不公,自己又何必尽忠! 回到吕宅,看见大门外停着一辆马车,吕尚恩扫了一眼问门房,“家里有人来访?” 门房点头,“书院的夫子来了。” “哪里的夫子?来做什么?” “呃……说是来拜访夫人,夫子是三少爷书院的夫子。” 来了?!来找吕尚伟算账的吧。 吕尚恩走进梅氏的院子,一脚踏进门里的时候梅氏正在与来访的夫子攀谈。 “……我儿他呀,去了……欸?尚恩,你回来了?”正在说话的梅氏看见吕尚恩站起身就走过去了,“你一直未回,若不是骆大夫的小厮空青传话来说你轮值,母亲要寻你去了。” “我有事耽搁了”吕尚恩望向屋中的另一个人,道:“母亲,这是哪位?” 梅氏这才意识到失礼,只顾着女儿,把客人给抛开了。 赶忙向吕尚恩介绍道:“这位是尚伟书院的李夫子” 吕尚恩施礼,“见过李夫子。” 李夫子点了点头。 梅夫人又向李夫子介绍吕尚恩,“这是我家的二女儿,尚伟的二姐姐吕尚恩。” 李夫子神情微怔,“原来我朝第一个为官的是贵府二小姐,失敬。” “客气”吕尚恩淡然道:“不知李夫子来吕宅是为何事?” “哦,是为了令弟吕尚伟而来。尚伟多日不去书院故来看望询问一声。不知令弟去了何处?” “我弟弟去了远方探亲,年前不会回来。”吕尚恩仔细盯着李夫子的脸看,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果然,听到吕尚恩的话后,吕尚恩看到他似乎暗暗松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李某就不打扰了,告辞。” 李夫子拱手告辞,梅氏客气地将人送出了吕宅,再回来时,吕尚恩已经离开回了隐庐。 秋香转告梅氏,“二小姐说,当值辛苦,她去休息了,无事的话不要打扰她。” 梅氏理解地叹了一口气,一个女孩子家做男人该的事,能不辛苦吗? 吕尚恩想要安静,梅氏真的不敢去打扰,生怕打搅吕尚恩休息。 李夫子出了吕家大门登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 车夫挥鞭,马车缓缓行驶离开了巷子。 李夫子恭敬地向一直坐在马车里等候的男人道:“吕尚伟不在家中,去了远方探亲,过了年似乎也回不来。” 男人盯着李夫子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在说谎。 李夫子又道:“吕尚伟的母亲是乡君,不是普通百姓,他的哥哥是羽林卫,姐姐是当朝皇帝跟前的御前侍卫……” 男子打断李夫子的话,冷冷一笑:“你在提醒我这家人家世不凡吗?” 李夫子握了握拳,鼓足勇气道:“吕尚伟还是个孩子……” “怎么?你要替他说情吗?”男人“哼”了一声“李夫子,认清你的身份,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李夫子一噎,垂下头一声不吭老实地坐着。 男子睨了一眼李夫子,不咸不淡道:“要怪就怪他看到了不该看的。” 第二日一早,吕尚恩去了国舅府教导曹彬练剑,曹彬惊讶道“你今天不当值吗?” “陛下允了我三天假” “是吗?”曹彬异常兴奋,“如此尚恩可放心教我剑法了。” 半日下来,曹彬缠着吕尚恩练剑,一句关于吕尚恩中毒的话都不曾问起,吕尚恩便猜到宣帝将这件事压下了。 以曹彬这种消息灵通好打听闲事的人,若是知道此事不会一句话都不问她的。 下午继续练剑,直至傍晚骑着马回来,进了隐庐,发现百灵的屋子亮着烛火。 吕尚恩推门进了屋子,看见百灵沐浴完,正在炭盆边上烤头发。 “主人,我回来了” 吕尚恩奇道:“听母亲说白鹤书院离京城五日路程,今天不过第六日,你没有送他到书院便折返回来了?” 百灵摇头,将烤干的头发编成了一个大麻花辫子垂在胸前。 “伟少爷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赶路,三天半便到了书院,办好了入住,我看没有什么事发生就先回来了。” 三天半?吕尚恩蹙眉,吕尚伟这么着急干什么,他去白鹤书院读书连他的夫子也没有说一声……吕尚伟究竟在躲什么? “你回来得正好,这两日休息,明天跟我去查件事情。” “嗯,好” 吕尚恩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一事,道:“你是不是有个弯月形状的木雕,上面刻着半截虫子?” “是龙!不是虫子”百灵撅着嘴去到自己的床边撩起床帐,露出挂在帐顶垂下来的一只丑陋的木雕。 吕尚恩走过去看了看,丑陋的木雕下面还坠着一条好看的流苏,不管在怎么装饰,丑陋的东西依然丑陋。 “这东西哪里来得?” “瑞哥哥雕给我的呀”百灵伸手摘下木雕,托在掌中递到吕尚恩眼前,“主人你仔细看看,盘在月亮上的是龙!不是虫子。” 看着木雕上形似蚯蚓一样的半截子龙身,吕尚恩一言难尽。 好吧,就算是龙吧。 路窄的,还真的是冤家! 第281章 儿时的情意 百灵抚摸着木雕,幽幽说道:“这是瑞哥哥留给我的唯一东西了,那时他被家人找到,他说要带我一起走,可一觉醒来只剩下这个。” 吕尚恩蹙眉,“他抛弃了你,你还念着他” “他不是故意要丢下我的,他一向说话算话,也许……”百灵握紧手里的木雕,想为瑞哥哥找个合理的理由。 “所以,你一直在找他,是想问问当初为什么抛下你?” 百灵摇了摇头,“不是,我找瑞哥哥是想看他活得好不好?当年我娘捡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伤,差点死了。娘说他与我一样命苦……” 吕尚恩看着百灵发红的眼睛,心生怜悯。 当年她路过东岳与西凉边境处的一座山脉时,莫名其妙的跟了一条小尾巴,当时的无心也好奇,什么人能让她摆脱不了。 好奇心起,很意外地抓住了一个猴子一样的女童,女童说:“我叫小妖,你能带我出去找瑞哥哥吗?” 女童的眼睛清澈见底,带着期待。 短暂的交涉过后,小妖带着无心几乎走遍了山脉找到了需要的药草。 无心见她有驱使百鸟的天赋,便留在了身边,同时也向这一带的山民打听了小妖的来历。 这孩子的过往很容易打听到了。几乎这里的山民人人都知道。 据说她的母亲被山精那啥了,有了小妖,生下来的时候像极了猴子,屁股上长了尾巴。 小妖的爹活着的时候,山民不敢拿这家人怎样,小妖两岁时她爹掉山崖死了,山民便将这对母女驱逐出村子进了深山。 小妖口口声声的瑞哥哥是她三岁时,她娘从山崖下捡到的孩子,带回山洞一起生活了近一年的时间。 没多久小妖的娘也死了,只剩下两个孩子相依为命,依小妖的话说,山里又下了一场雪后,有人找进了山里她们住的山洞,要带走瑞哥哥。 瑞哥哥拉着她的手跟着那些人走,那些人不同意她跟着。瑞哥哥说:“她是我恩人的女儿,是妹妹,必须带她走……” 那群人同意了。 只是一觉醒来,她被遗弃在山里,瑞哥哥不见了,身边只剩了这只木雕。 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去娘的坟前说要下山去找瑞哥哥。 瑞哥哥在的时候她不敢与鸟儿们说话玩耍,娘说过,瑞哥哥看见的话会把她当成妖精,像那些山民一样讨厌她,她不想让瑞哥哥嫌弃,一直不敢让瑞哥哥知道她能与百鸟沟通。 如今,她要用这个能力下山去找瑞哥哥。 她与瑞哥哥在娘的坟前约定过的:他养小妖的小,小妖养瑞哥哥的老! 百灵握着木雕,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吕尚恩看不惯她这副伤心难过的样子,缓缓道:“你这木雕是不是有两个?” “欸?”百灵黯然地眸子亮了,“主人怎么知道?这木雕本是一对的,另一个在瑞哥哥身上。” 吕尚恩斜了百灵一眼,果然呐,这个世界上的缘分真的是莫名其妙。 “我前两天见过与这个一样的木雕。” “真的吗?”百灵一个箭步窜到吕尚恩面前,拉着吕尚恩的袖子,激动地道:“在哪里?主人在哪里见过?” 吕尚恩抽出袖子,敲了一下百灵的额头,“冷静,拥有这个木雕的人你很熟悉,就在京城。” 百灵捂着额头,眼神里带着迷惘,“京城……谁呀?” “祁衡,差点摔死你的祁衡。” “谁?!”百灵惊呼一声,“主人你说谁?” 吕尚恩重申一遍:“你杀了两次没杀死的祁衡。” 百灵怔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缓过神来冲出了屋子,“主人,我去找祁衡。” 吕尚恩望着百灵仓惶无措的背影,抬脚追了出去。 宣威将军府 祁衡的卧房外,百灵戳透窗户纸,吹进一管白烟进去后,等了一会儿,推开窗子跳了进去。 程诺趴在桌子上被迷晕了过去,百灵一步一步走到祁衡的床边,撩开床帐,看见了床头悬挂着的木雕。 百灵颤抖着手摘下木雕,与自己的放在一起,两个木雕契合成圆月的形状,上面缠着一条蚯蚓形状的龙。 百灵的目光从木雕移向祁衡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眼眶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掉了下来。 哭了一会儿,百灵将木雕挂在原处,掀开祁衡的被子,脱掉了祁衡身上的里衣,揭开了包裹伤口的布帛。 砍在祁衡身上的十六刀,刀刀都是奔着祁衡的命去的,伤口很深。 右廷监处理了祁衡的伤口后遭遇黑衣人袭杀,再没来过宣威将军府为祁衡治伤。 程诺只好找了京城有名的大夫继续为祁衡医治。只是疗效缓慢,至今祁衡也没能彻底苏醒。 百灵仔细的给祁衡重新换药,换上玉容膏,换了三处小瓷罐里的药膏用完了,窗棂响了两声“哒哒”声,一个小布袋隔着窗户扔了进来。 白领接过布袋 ,里面是两罐药膏一个瓷瓶,瓷瓶里是归元丹。 百灵心里有了底,继续给祁衡换药。 小半个时辰之后,院中传来脚步声,直奔房门而来。听声音脚步声轻盈,不是巡逻侍卫的声音。 百灵还有一个伤口没有处理,扭头望向房门口的方向,还未有所动作,吕尚恩一阵风似的出现在房中,伸手按住百灵的肩头,示意她继续换药。 自己则走到房门口插上了门闩。 不一会儿,脚步声走到了门外,外面的姜茹用手推了推门,门没开。于是叩门道:程大人,开门,我来照顾表哥。” 吕尚恩没有回答,等姜茹接二连三的敲门,有些急切的时候,吕尚恩捏了捏自己的喉咙发出一声带着惺忪睡意略有沙哑的男声。 “谁?” 听到里面回话,姜茹急切的心缓了下来,听声音程大人是睡着了。 “是我,姜茹” 又等了一会儿,吕尚恩道:“稍等。” 姜茹不疑有他,站在门外静静地等待。 百灵换好了药,给祁衡穿好衣服盖上被子,喂了他一颗归元丹后与吕尚恩一起跳出了窗子。 百灵用竹管吹了解药进去,跟着吕尚恩潜出将军府。 回到隐庐,吕尚恩问百灵:“你想与祁衡相认吗?” 百灵愣了许久摇了摇头。 “不认了,我三番两次对他下毒手,没脸认他了” 吕尚恩不置可否,祁衡与她们一样,也是睚眦必报的性子,即便是知道了百灵是当年的小妖,当年的恩情也被百灵的刺杀消磨没了。 吕尚恩提醒百灵:“祁衡那样的人,以后不会放过你。” 百灵抿了抿唇角,“以后我离他远远的,看见他就躲,抓不着我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吕尚恩虽不赞同,也没有说什么,百灵心心念念瑞哥哥这么多年,祁衡对于她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人。 躲!这也是一条没有法子的法子。 “你自己拿主意,记得,归元丹有奇效喂他一颗足矣,药膏至多再换两次。祁衡清醒之前一定要离开, 既然不想认他,不要过多产生纠葛。” 祁衡既有心计又有耐心,且腹黑心狠。十余年前抛下百灵离开,十余年后未必还记得儿时的情意。 人心易变,百灵对上祁衡,凶多吉少。 “主人,我记下了” “去休息吧,明日我们去书院一趟。” “是” 百灵回去了自己的屋子,吕尚恩更衣睡觉,第二天一早带着百灵去了吕尚伟读书的书院。 先前郑家赔了一份厚礼给吕尚恩,吕尚恩从中挑出两样让百灵抱着去找了书院的院长,声称李夫子教导吕尚伟辛苦,母亲特意备了谢礼送来。 院长却道:“你们来晚了,昨日李夫子辞去职务回老家去了。” “李夫子为何回老家?” 院长叹息道:“老家来信说李夫子的母亲病重,故而回乡。” 吕尚恩没想到扑了个空,与院长告辞离开了书院。 百灵不解,“主人,找李夫子做什么?要不我去打听打听李夫子的老家是哪里?” 吕尚恩回想李夫子打听吕尚伟去向时脸上一瞬间松懈的表情,觉得此事不是那么简单。 李夫子回乡真的是母亲生病的缘故吗? “我们不好查起,找个人来查。” 主仆二人没有回吕宅,改道去了曹府。 曹彬学完剑法,神秘兮兮地对吕尚恩:“告诉你个小道消息,宫中的颖妃娘娘被罚份例禁足长乐宫” 吕尚恩抬眸,看向曹彬,“你怎么知道的?” “我母亲昨日进宫,带回来的消息。” 曹彬托着下巴“啧啧”两声,“前几天皇后姑母办宴,我与曹滢也去了。就在陛下要为五皇子指婚的时候颖妃突然来了坤宁宫请走了陛下。事后陛下就把颖妃禁足了。” 第282章 棋子么 吕尚恩没有搭话,反而道:“我有一事请你帮忙。” 曹彬答应的爽快,“你说,什么事?我能帮的一定帮。” “我弟弟吕尚伟书院里有一位李夫子,听闻离职回乡,你帮忙打听他人在哪里,能做到吗?” “这有什么难的,放心,我一定给你查到。”曹彬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 正在这时,包福儿过来道:“少爷,国舅爷下朝回来了,请吕小姐书房一叙。” “我爹找尚恩干嘛?”曹彬看着包福儿又扭头看向吕尚恩。 吕尚恩也有些疑惑,她与曹国舅见过寥寥数面,并不熟悉, 曹国舅为何指明要见她呢? 包福儿摇头,“内院管事传话来的,小的不知道。” “你头前带路”吕尚恩站起身,去见见不就知道了。 “我跟你一起去”曹彬凑到吕尚恩身前,引着吕尚恩去了书房。 书房中曹国舅换下朝服,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常服,坐着矮凳守着一个炭盆悠哉悠哉的煮茶。 炭盆上置着一个铁网,正中放着一只带着把儿的陶制茶壶,茶壶中煮着一只红茶茶包。茶壶周围的铁网上放着生核桃和栗子。 吕尚恩进来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茶香,想来是茶叶煮上没多久。 “父亲,烤核桃怎么不喊我?”曹彬一看父亲这架势,拉了一张矮凳给吕尚恩,自己也拉了一张矮凳坐在了曹国舅身边。 曹国舅身形微胖,一张笑脸看着很是亲切,“吕侍卫,请坐,稍后尝尝我煮茶的手艺。” 吕尚恩施礼道了一声“恭敬不如从命”围着炭盆坐了。 曹彬笑着对吕尚恩道:“天气冷了的时候我们一家人时常围在一起烤火谈天说地。我这个爹呀煮的一手好茶 ,一会儿你尝尝……欸,父亲…你没请母亲和妹妹来喝茶吗?” 曹国舅“呵”了一声,道:“五皇子要定亲了,滢姐儿伤心难过,你母亲一直劝着,不来了。” 曹彬“哼”了一声,“天下三条腿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儿的活人有的是,五皇子有什么好的,他若成亲,滢姐儿还不活了……” “咳咳……”曹国舅干咳两声,打断儿子发牢骚,“女儿家的事少管,有你母亲呢,这茶煮得差不多了,去桌上把牛乳端过来倒进茶壶里。” 曹彬哼哼着站起身去桌子上端来一碗牛乳,曹国舅用一柄长把儿的木勺捞出茶叶包,慢慢搅拌,曹彬缓缓将碗里的牛乳倒入茶水中。 不出片刻,奶与茶混合香味溢了出来。 熬了一会儿,曹彬端起茶壶给曹国舅吕尚恩与自己各倒了一杯,剩下的交给包福儿,包福儿颠颠的带着百灵去别处喝奶茶去了。 曹国舅接过陶制的杯子在手里暖着,缓缓对吕尚恩道:“今儿个朝会上异常热闹,文武对质御史弹劾闹得不可开交。 吕侍卫不妨猜上一猜,是为何阿?” 吕尚恩握着杯子转了一圈,问道:“因为张鹏?” 曹国舅呵呵一笑,“起因周廷尉参定远侯教子不严 纵子行凶,其子张鹏 作奸犯科怙恶不悛,多年来罪行累累……” “真的?”曹彬惊诧道:“周少安真的出手了,我就知道京城这帮子纨绔败子,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敢管。我辈之表率……” 曹国舅吕尚恩同时望向曹彬,神情略带嘲讽:说得好像你不是个纨绔败子似的。 “咳咳……”曹彬尴尬地咳了两声,为自己争辩道:“我虽然也纨绔,但与他们不一样,我没他们缺德……” 曹国舅瞪了儿子一眼,继续对吕尚恩道:“周廷尉虽然有证据,但定远侯一方的武将力保张鹏,攻诘周廷尉手中的证词刑讯逼供所得,做不得数。 文官御史们也跟着凑热闹弹劾周廷尉滥用职权 无旨带兵夜闯重臣府邸,目无法纪,身为一府廷尉行事乖张德不配位。 唉……朝堂上文武官员难得意见统一,针对周少安,奏请请陛下严惩周少安。” 吕尚恩手中的动作一滞,周少安在朝中处境这般艰难么? 曹彬叹了一口气,“过刚易折,周世子这一关不好过呀。” 曹国舅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吕尚恩身上停了几瞬,缓缓道:“众所周知,廷尉府是陛下的直属衙门,周少安此人软硬不吃办案不讲情面,做事不留余地。 廷尉府兼有监察百官之责,好比文武百官悬在头顶上一把随时落下来的一把刀,陛下手中的刀。 人人恨不得这把刀废了才好。” “结果呢?陛下如何裁决的?” 曹国舅喝了一口茶,“长乐宫人当朝作证,坐实了颖妃回府省亲,张鹏毒杀御前侍卫的罪证。 陛下斥责定远侯教子不严,卸去京畿飞虎营营主一职,张鹏革除了官职判了流放。” 曹彬一愣,呐呐道:“张鹏犯法,他爹责罚这般重,就这样丢了军职?” 对于勋贵家族来说,军职如同根基,没了根基,家族荣耀也慢慢没了。 曹国舅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曹彬一眼,“儿子惹得祸,老子来背。定远侯是为了保儿子的命才丢了官,可惜可叹!” 吕尚恩垂眸,宣帝这样的责罚不可谓不重。单单是为了给她一个公道吗?她的分量也太重了吧。 喝完茶,吕尚恩告辞,曹国舅没挽留,该说的已经说了,遂叫曹彬送吕尚恩离开曹府。 曹彬回到书房,曹国舅正在用小锤子砸核桃,砸出一个果仁,曹彬就吃一个,一连几个之后,曹国舅瞪了一眼曹彬,斥道:“小兔崽子,老子真的是欠了你的。” 曹彬嘿嘿一笑,亲手剥了几个香喷喷的栗子给曹国舅,“父亲,你为什么要说这些给吕尚恩听?” “示好阿,你小子跟人学剑,人情欠下了。 吕侍卫初入朝廷,虽然不涉朝堂事,多知道一些也是好的,不然以后火烧到身上,都不知道火是怎么起的,岂不很被动。” 曹彬听出曹国舅话里有话,问道:“父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曹国舅捏起一枚栗子仁放到嘴中,嚼了几口咽下,香,真香。 “你不知道?张鹏企图毒杀的御前侍卫是吕尚恩。” ??? 曹彬剥栗子的手一顿,愣愣地摇了摇头。 吕尚恩回到隐庐,取出舆图看了半晌。隐隐约约觉得这舆图像是一张棋盘,自己似乎成了一颗落于明处的白色棋子。 入夜,百灵一身夜行衣打扮来找吕尚恩,“主人,我去祁府” “去吧!” 百灵翻上房顶离开,吕尚恩换上夜行衣也离开了隐庐。 做了一段时间的御前侍卫,她似乎忘了留在京城的初始目的,她要铲除的是忘生谷暗桩及其势力,至于其他的,都不应该成为重点。 再次来到廷尉府,吕尚恩潜进大牢,寻了许久找到关押百花楼的人的所在。 老鸨与龟公不在牢中 ,之前吕尚恩盯上的人也少了几人,好在还有一个。 点上迷烟,吕尚恩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带离了廷尉府。 回到隐庐时已近五更,百灵也已经回来了,看她带回来个人,有些诧异。 “主人,她是谁?” 吕尚恩拎着这人进了密室,吩咐百灵,“百花楼的人,在院中守着。” 百灵面色一紧,退出了密室。 点上烛火,吕尚恩将这人放在了床上,这人三十几岁的婆子模样,面容愁苦手脚生着老茧,仆妇打扮 。 吕尚恩记得当时在百花楼里找人的时候留意到了这个人,这个人是个粗使婆子,干活麻利,脚下却是轻快。 当时为了试探她,吕尚恩故意洒落了一袋金珠在楼梯上,金灿灿的珠子滚落在地板上,顺着楼梯滚得到处都是。 当时这个婆子,手里拎着一桶热水,不小心踩到了金珠,骨碌碌的滚下楼梯。 滚的力道和技巧很好,没被热水烫着,也没伤着。 吕尚恩取来醉生梦死放在香炉中点燃,不久带着诡异的烟雾袅袅升腾而起,弥漫在整间密室。 昏迷中的婆子皱紧眉头,似有觉察,眼皮子动了动似是要醒来。 吕尚恩挑眉,手指摸上婆子的脉门,婆子的脉搏紊乱极速,身上的经脉也有了异常的反应。 婆子的身体与醉生梦死的药效做抗争。 有意思,想不到除了自己之外,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能抵抗醉生梦死的药性。 吕尚恩一瞬不瞬地盯着婆子看着,不错过婆子眉宇之间细微的表情变化。 良久,婆子重新陷入昏迷。 第283章 意外之中意外 吕尚恩有些失望,还以为能找到一个能抗醉生梦死药效的人。 “你是什么人?” 昏迷中的婆子呐呐回道:“我是虞婆” “你来自哪里?” “我…”虞婆张了张嘴,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我…来自何处?…我…不知道…” 不知道?吕尚恩一直盯着虞婆看,听罢忍不住去看了香炉里燃着的醉生梦死看了看,有史以来第一次怀疑自己制药的手艺有了偏差。 吕尚恩停止询问,待虞婆吸入更多的药量后,重新问了遍刚刚的问题。 虞婆依然回答“不知道” 名字不是‘无’字名,不知来处,莫非虞婆不是忘生谷的人。 自己看走眼,猜错了?! 吕尚恩不再纠结于此,接着问:“你是不是百花楼的人?” “是” “你的主子丽娘是不是忘生谷的人?” 虞婆眉头皱得更紧,”我的主人…我的主人不是丽娘…不是丽娘……“ 吕尚恩的眉头微微蹙起,心想:虞婆是百花楼的人但不听命于丽娘,莫非丽娘不是百花楼的当家人,百花楼真正的主子另有其人? 又或者说虞婆是安插在百花楼的眼线,虞婆的主人另有其人。 “你在百花楼多久了?” “二十多年了” 吕尚恩否定了刚才的猜测,自己能看出虞婆武艺在身,这么多年丽娘又怎么会察觉不到,与自己异心岂会容得下她?! “你的主人是谁?” “主人…主人说过他的名字叫…魏冉!” 吕尚恩霍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盯着虞婆,“你说你的主人叫什么?” “魏冉” 吕尚恩闭了闭眼,冷冷道“忘生谷的魏冉?” “忘生谷…主人说他是南昭人…是皇族出身。” 是他! 吕尚恩平复情绪,坐回床边,淡淡道:“你为什么叫他主人?你与魏冉如何认识的?把你们过往说出来。” 虞婆神色木然地说着自己与魏冉的过往,吕尚恩静静地听着。 三十多年前,虞婆还个丁点儿大孩子的时候遇上了魏冉,在她与一帮乞儿抢吃的时候。 魏冉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跟着他每天都能吃上饭。 那时的她吃了上顿没下顿,想也没想就答应了。魏冉安排她住在一个地方,给她钱粮,每隔一段时间来教她习武。 如此过了十年,魏冉带着她来到了京城中的百花楼,让她做了暗桩。 暗中保护百花楼,监视百花楼。 吕尚恩似乎明白了,无双说过,文渊阁她不知道的密室有一批陌生的档案资料,那里放着不属于忘生谷里杀手的身份资料。 原来,魏冉在谷外还驯养了人! 三十年前?! 魏冉这个人的心思究竟有多么深不可测?! 天亮了,吕尚恩才从密室里出来,对百灵道:“我给虞婆下了毒,没有解药她会一直昏迷不醒。” “虞婆?她是什么人?” 吕尚恩勾了勾唇,“魏冉的安排在各地的嫡系暗桩棋子。” “嫡系?”百灵听不懂,呐呐地问吕尚恩,“暗桩还分嫡庶?” 吕尚恩想了想解释道:“他亲自培养出来的人为嫡系,忘生谷里的称为庶系。” 百灵恍然大悟,撇了撇嘴,不屑地道:“难怪忘生谷的刺客杀手活下来都难,日日备受折磨煎熬,原来都是小娘养的呗!” 吕尚恩:“………” 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被骂进去了? 百灵的话虽然难听,但是话糙理不糙,相对于嫡系来说,忘生谷的人从来没被当做人对待过。 回到卧房,吕尚恩提笔给兰静怡写了一封信,信中将虞婆之事讲明,对于魏冉来说,虞婆这样的棋子不在少数。 即便是杀尽了忘生谷及其各地暗桩势力,这些所谓的嫡系棋子还不知道有多少? 魏冉真正做到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写完信,交给百灵让她把信送出了。前些日子有关右廷监换皮一事的书信不知道兰静怡收到了没有? 百灵离开以后,吕尚恩披上斗篷在院中的摇椅上坐了下来,摇椅载着吕尚恩摇啊摇的发出轻缓的咯吱声。 伴着这声音,吕尚恩闭上了眼睛昏昏欲睡。 “尚恩,吕尚恩……”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做贼似的声音从墙外翻了进来,曹彬抖着袍子上了尘土快步走到了吕尚恩摇椅前。 吕尚恩没有睁眼,拍了拍摇椅。 曹彬没客气,挨着吕尚恩也坐在了摇椅上,摇椅宽大,两个人中间还有半个人的距离。 曹彬偏头看不清吕尚恩隐在帽兜里的脸,出声问道:“大清早的,在想什么?” 吕尚恩缓缓道:“京城里的水很深。” 曹彬一噎,不知吕尚恩想到了什么有感而发,一时不知怎么搭话。 吕尚恩转过脸来看着曹彬,“你的剑法也学得差不多了,今日我休沐的最后一天,再教你一天便可结束。” 曹彬摆手,“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事,你让我找的李夫子有消息了。” “这么快?” “也是巧了,我派出的人沿着李夫子家乡的方向到了第一家驿站,李夫子就在驿站还没有离开。”曹彬从袖袋中取出一封信扬了扬, “……李夫子驿站投宿的时候,上台阶的时候不小心踩了空崴了脚,只能休息两天再赶路……” 吕尚恩站起身,对曹彬道:“你跟我进来写个地址……” “不用这么麻烦,我闲着没事,给你带路一起去。” 吕尚恩默然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百灵回来,吕尚恩吩咐她看好院门,跟着曹彬翻墙到了巷子里,包福儿赶着马车已经在等着了。 两个人上了马车,包福儿一挥马鞭,马车缓缓出了巷子赶往城门口。 途中与周少安率领的羽林卫擦肩而过,曹彬撩起车窗望着羽林卫骑着马快速离开的背影,奇道:“这么着急,周世子这是要去哪里?” 吕尚恩瞥了一眼窗外,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 平白无故大牢里少了一个人,谨慎如周少安能不找吗? 马车出了城门,一路向南,赶了将近两个时辰的路到了曹彬所说的驿站。 问了驿丞,得知李夫子暂住在跨院,明日便要离开了。 吕尚恩拎起带了一路的两个木盒在伙计的引领下去了跨院,曹彬闲来无事也颠颠地跟着。 敲了房门,里面传来李夫子的声音。 “谁呀?” “客官,有客人来访。” “找我的?” “是,客官,见不见?” “外面天寒,请进来吧。” 伙计推开门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吕尚恩拎着木盒进了房间,伙计识趣的离开了。 曹彬犹豫了几息,没有理由留下,于是迈步走开了。 房中,李夫子看到吕尚恩倏地怔住了,“吕…吕二小姐” “李夫子好,”吕尚恩拎着木盒走到到李夫子近前,将手里的木盒放在李夫子身边的木桌子上。 “家母感念夫子对幼弟的教导,特意让我来送份礼物给夫子,以表谢意。” “不敢,”李夫子摆手,踮着脚请吕尚恩看座,又给吕尚恩倒了杯茶。“令堂心意李某领了,礼物不能收,稍后请吕小姐带回去。” 吕尚恩趁李夫子转身之际,指尖弹出一粒药丸大小的醉生梦死到了炭盆中。 醉生梦死制作不易,异常珍贵,本不想用在李夫子身上。 想知道缘由,她有的是办法逼问李夫子。 怎奈曹彬非要跟着一起来,为了不让人怀疑,只得用上了醉生梦死。 吕尚恩道:“不是贵重物品,一套文房四宝,尚伟在家中念叨夫子品德高尚 学识渊博,为人正直,仰慕夫子,今日路过驿站,听闻夫子在此,便办了这些礼物,望夫子收下。” 李夫子眸子颤了颤,脸上神情有几分不自然,吕尚伟这孩子虽说顽皮,学业上贪玩不认真,但心性是好的。若是…若是…… 唉…… 吕尚恩看着李夫子,问道:“李夫子为何叹气?是有什么难事吗?李夫子不必客气,若有为难之事在下可以帮忙。” 李夫子脑袋有些发晕,摇了摇头“没有难事,吕小姐多心了。” “哦…是我多心了,李夫子那日来吕宅是为了什么事?” 李夫子看向吕尚恩,突然感觉看视线模糊,眼前一花,忍不住以手支撑头部,意识昏沉中仿佛回到了登吕家门的那日。 第284章 擎天白玉柱 马车上,李夫子与文国公府的莫先生相对无言。 车夫道:“到了平安巷,前面便是吕家二房的宅院” 李夫子道:“莫先生,吕尚伟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情了吗?” 莫先生讳莫如深,淡淡道:“李夫子多心了。你且去问问吕尚伟是否在家中?” 李夫子道:“莫先生想做什么?” “李夫子认为我会做什么?难不成李夫子以为我会对那孩子不利吗?” 难道不会?李夫子心中腹诽,强行让自己来找吕尚伟,能有什么好事不成? 到了吕家门口,莫先生凉凉地看着他,李夫子无奈只得下了马车进了吕家。 文国公府与书院有旧,他若不听莫先生的安排跑这一趟,恐怕要卷铺盖滚出书院。 从吕家出来后上了马车,得知吕尚伟不在家中莫先生有些不悦,冷声说:“……怪只怪他看到了不该看的!” 李夫子心道不妙,本以为是吕尚伟做了什么惹到了莫先生,听这话口似乎事态更严重些。 李夫子抬眼对上莫先生,质问:“莫先生,你想要做什么?” 莫先生自知失言,这个李夫子毕竟不是自己的人,骨子里还有几分耿直迂腐,于是解释了两句,“你刚刚说了,他只是个孩子,我能对他做什么?不过是想敲打敲打而已,让他守口如瓶。” “吕尚伟做了什么,值得莫先生大动干戈?” 莫先生沉了脸色,“李夫子,你不过是个教书先生,莫某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你丢了差事,还是那句话——不该问的不要问!” 李夫子知道问也问不出来,索性闭了嘴不再多言。回到书院,心境难平,索性辞了差事回乡去了。 吕尚恩走出了李夫子的房间,对在院中等候的曹彬道:“我们回去吧。” 曹彬有些出乎意料,跑那么老远就是为了给李夫子送份礼?! “李夫子在书院对尚伟照顾有加,听闻他回乡,特意替尚伟来送份礼。” 这个解释似乎说得过去,两个人上了马车往回走。 吕尚恩问曹彬道:“御前侍卫都是出自高门,江霄是英国公府,张鹏定远侯府,还有谁的身份与他们一样?”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得罪了整个御前侍卫,摸清他们底细好应对,难免再遭算计。” 曹彬想了想,道:“有出息的都被擢拔到别处当官去了,现在的御前侍卫不过是一群顽劣的二世祖,张鹏被判流放后,这帮人不敢再招惹你了。” 吕尚恩不置可否,继续问:“前两天有人说京城有五家府上的人不能招惹,肃王府、英国公府、文国公府、振威侯府、定远侯府。是不是真的?” “呃……这几家手握兵权得陛下重用,确实不好惹。” 吕尚恩点了点头,“其余几家有所耳闻,文国公府是第一次听说,你与我解说一下文国公府现状。” “你对文国公府感兴趣?” 吕尚恩淡淡道:“张鹏被判流放与我有关,定远侯府会迁怒于我。听闻与文国公府有姻亲关系,说不定哪天会找我的麻烦。了解一下文国公府有利无害。” 曹彬呵呵一笑,“不用算计这么多,文国公府如今就是一只纸糊的老虎,阖府上下的荣耀仗着宫里的淑妃支撑,空有余威罢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呃……我捋捋怎么跟你说,”曹彬想了一会儿道:“啰嗦一点儿,我从我祖父那一辈跟你说吧。” 吕尚恩:“…………” 曹彬清了清嗓子,开讲:“圣人云:文死谏,武死战,文国公在我祖父那一辈时,声名赫赫战功累累,威势较之英国公更为显赫。 那时南昭东岳西凉三国之间战火不断,北域偶尔趁火打劫偷袭我们东岳。 听我父亲说,那时战火绵延整个国境烽火不断,东岳时常陷入危机之中。 也是那时候,有战神之称的文国公陪高宗皇帝御驾亲征收复失地,驱逐西凉,重新划分东岳与南昭的边境线,立下不世之功。 彼时振威侯我父亲和当今陛下都还穿着开裆裤。 三代文国公辅佐先皇们铸就了东岳国的未来,文国公府,当之无愧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战乱平定以后,过了十几年老文国公辞世,世子继承父职坐镇南方边境,当时的定远侯镇守西方边关。 说来也是倒霉,有一年边境突发时疫,时疫来势汹汹,东岳与南昭边境上的百姓兵卒将士死亡人数数以万计。 文国公府守边境成年男子不幸竟染上了时疫,可惜的是没死于马革裹尸,却死在了时疫上面。 自此文国公府人丁凋零,边境主帅换成了文国公一手带出来的肃王。 当时流言传:说三代文国公杀戮太重,报应来了。 后来体弱的世子袭爵,两个弟弟也长到成年,有祖上余荫庇护,皇帝垂青,家族兴盛也只是时间问题。 谁知几年内两个弟弟出意外死了。 偌大的文国公府只剩下一个体弱的文国公支撑” 说道这里,曹彬欷嘘了一会继续说道:”先皇怜悯文国公府,便将文国公的妹妹许配给了当今陛下做侧妃,当今陛下那时颇有贤名,是先帝最看重的皇子。 那时陛下与我姑母已经成亲有了大皇子。 当时陛下不同意娶侧妃,先皇硬是逼着陛下应了婚约,延续文国公府荣光。 陛下重情重义,敬佩感念先代文国公,后来便娶了文国公府小姐封为了淑妃。” 吕尚恩静静地听完,问曹彬:“文国公府后继无人了吗?” 曹彬唉了一声,“听说文国公有个儿子,与他一样体弱多病。” “你没见过?” 曹彬:“没见过,听说风一吹就能倒,一直没请封世子,兴许是活不了多久吧。 文国公早年认了一个义子,这些年都是这个义子跟着文国公在军中行走,陛下好像封了校尉之职。” “你知道文国公府有一位莫先生?” “莫先生?”曹彬道:“当然知道了,文国公最信任的幕僚。欸?你问他作何?” 吕尚恩淡淡道:“李夫子提起来的,听说这个人学富五车 才高八斗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了不起的人才。” 曹彬想了想道:“听说过,没见过,这个人与文国公一样深居简出,很少露面。” “是吗?” “是” 吕尚恩不说话了,撩开车帘望向了窗外,眼底情绪翻涌。 文国公府怎么听,都似乎不正常,这个莫先生…… 说了这么多,曹彬觉得嗓子有些干,让车夫找了一处路边的茶摊买了一壶茶一包点心继续赶路。 曹彬喝着茶水吃着点心,见吕尚恩不吃不喝地望着窗外,忍不住问道:“尚恩,你在想什么?” 吕尚恩缓缓道:“我在想以后的事” “欸?”曹彬眼睛眨巴眨巴,喝口茶水润了润喉咙,突然高声唱起歌来:“得即高歌失即休 ~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曹彬的嗓音清越音调绵长,清脆悠扬,入了耳中竟听出几分洒脱闲适之感。 吕尚恩转头莫名其妙看了一眼曹彬,听他唱完歌,点头赞道:“唱的比百灵好听!” “我专门唱给你听的。” 吕尚恩怔了一瞬,仔细回想一下歌词,点了点头,“很好,但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 曹彬脸黑了,“几个意思?看不起我?嫌我多管闲事?” “你在胡搅蛮缠?” “嘿,我是在胡搅蛮缠吗?我是想说,你有事可以请我帮忙!” “你帮不上!” 曹彬无语,不想搭理吕尚恩,打开车门出去陪车夫赶车去了。 车厢中 终于安静了! 吕尚恩垂下眸子,盘膝打坐。 回到京城,吕尚恩与曹彬分道扬镳,去城东走了一遭,绕着文国公府走了一圈。 回到隐庐,去密室查看虞婆的状态,吕尚恩暂时没有想好处理虞婆最好的办法,于是加大药量让其处于一种活死人的状态。 天色很快黑了下来,吕尚恩在房中休息了一个时辰换上夜行衣出了门,经过百灵房前推门走了进去。 百灵坐在炭盆边捧着木雕发呆,这几日性子明显沉闷了不少。 看到吕尚恩身上的夜行衣,百灵一惊,诧异道:“主人,你要去干什么?” “夜探文国公府。” 百灵一脸茫然,“文国公府?” 吕尚恩勾了勾唇,“这几日你的精力都放在祁衡身上,今晚还去看他吗?” “去,最后一次给他换药,以后躲得远远的,再也不去招惹他。” “你多加小心,别露了马脚。” “是,” 吕尚恩转身离开了百灵的房间,身形融入黑暗之中。 第285章 他来了?! 文国公府 御赐宅邸,重重屋舍楼阁次第展开,飞檐翘角连绵起伏,然而在浓厚的夜色中,每一片瓦、每一块砖、每一处建筑仿佛都显得厚重压抑。 吕尚恩望了一眼天边的下玄月,跃下了文国公府的围墙。 算算时辰不到二更,时间不算太晚,赶过来时,城东各个府邸还亮着灯,有的甚至歌舞丝竹,府中大宴宾客。 而偌大文国公府除了几处点亮着的灯笼,其余院落皆是黑漆漆的一片,仿佛她走进了一座荒宅。 怎会如此? 虽说文国公府人口单薄,只国公与世子两位男主子,那么女眷呢?丫鬟小厮奴仆护院呢? 人呢? 吕尚恩走出墙角暗影,一步一步走上青石铺就的甬道,微弱的月辉撒在吕尚恩的身上,拉出淡淡的青影。 迎面宽阔的正堂院落石灯笼中亮着油灯,屋中没点灯烛,黑漆漆的。 吕尚恩没有走进正堂,绕过院子进了第二道院,如第一道院子一样,黑黢黢的没点烛火,不同的是,身后有了轻微的动静。 吕尚恩敛气凝神感知周遭的一切,弯了弯唇,那些动静不似人的脚步声,像是动物的喘息声。 抬头看了看处于黑暗房舍,吕尚恩依旧没有进屋,绕道出了院子继续往前面走。 前面出现岔路口,沿着左面甬道走过去,两旁古木参天,影影绰绰可见山石廊桥,再远一点隐约可见一座木楼,楼中点着烛火。 左面应该是连着一处花园,右面是一座黑黑黢黢的跨院。 吕尚恩转道向左,走了几步身子突然跃起,凌空虚点了几步,落在一株老树上。 于此同时四下窜出十几道黑影,咆哮着冲向了吕尚恩刚才站的位置。 扑了一个空之后,闻着气味冲向了吕尚恩所在的老树下,几十道闪着幽暗的眸子仰头盯着吕尚恩看,颈毛倒竖咧开嘴,露出森白如如刀的獠牙。 “嗷……” 吕尚恩低头看了一眼树下体型庞大凶恶嗜血的恶犬,眯了眯眼。 难怪院中无人,有这么多的凶兽镇宅,哪个有胆子走出房间送死。 话说以文国公的权势,若嫌府兵战力不够,招揽几十个身手一流的高手看宅护院也不是难事,为何要豢养这么多恶犬? 正思虑间,几道破空声疾驰而至,吕尚恩来不及多想,脚尖在树干上一点,极快地落向相隔不远的另一颗树上。 然而不等她站稳,四面八方的破空声接连呼啸而至,点点寒星射向吕尚恩周身。 四周设有弓箭埋伏! 吕尚恩不能往上跃起,以免成为靶子,只能往下落,脚尖刚触及地面,十几条恶犬刮起一阵腥臭疯了一样扑咬过来。 若是被咬住,以它们的咬合力不出片刻便会被撕碎。 吕尚恩脚尖连点,贴着地面纵出两丈有余,借着树木遮挡,重新跃上树枝。 依然未等她稳住身形,羽箭随之而至。 这是要逼她下地,被恶狗追逐扑咬。 吕尚恩冷“呵”了一声,文国公府的恶趣味还真是与众不同。 吕尚恩重新落回地面,伺机而动的箭矢果然不再向她射来。 十几头恶犬再次包围扑咬过来, 这一次似乎有组织性的协作,有的恶犬攻击,有的有偷袭,还有伺机而动的。 恶犬而已,分工这样明确,且配合默契,不知这些畜生撕碎过多少人? 吕尚恩杀意顿显,抽出凤鸣刚要下手,又插回了剑鞘,她这把上品名剑不能用来杀狗。 于是施展轻功避开恶狗群的攻击,穿过花园向远处木楼的方向疾掠。 恶狗们紧追不舍,暗中偷袭的箭矢一直追随吕尚恩的身形不停射出。 吕尚恩身形飘逸迅捷,灵动如风躲过了疾射而来的剑雨,顺手接住了两只箭矢。 霍然停下脚步转身,身后猛追不舍的恶犬不知道它们的猎物会突然停下来,追得最起劲儿的两头狗子来不及刹车,直接就撞了上去。 吕尚恩凌空翻身,手中两只羽箭直接插进了两头恶犬脖子中。 “嗷儿…嗷儿…”两只狗子哀嚎着摔落在地,四肢不停地扑腾。 吕尚恩借力翻上旁边的亭子,待箭矢射过来刹那跃下亭子,手中赫然又多了两只羽箭,如法炮制刺死了两只恶犬。 追逐依然继续,剩下的恶犬见同伴死去,不但不惧怕,反而越发的凶狠。 吕尚恩掠过了花园,木楼近在眼前。回头望了一眼追在身后的恶犬,大步向木楼跑去。 突然感觉脚下一软,吕尚恩心想不好,拔高身形,低头看时,刚刚踩到的地面突然坍塌了下去,一团白雾猛地喷涌而出。 竟然是陷阱,陷阱里铺了厚厚的细沫石灰,人若是掉进陷阱,石灰入眼烧伤眼睛,想逃也逃不掉。 吕尚恩提气前跃,跃出一丈有余,准备落下借力再跃,远离石灰喷出来范围。 脚尖落在地面上,吕尚恩换气脚下用力,不想地面“砰”地向下弹开,吕尚恩尚未跃起的身子骤然失重,极速往下落去。 坑底距离地面不过一丈深,坑底密密麻麻全是朝上的刀尖。 吕尚恩睨了一眼坑底的寒光,左脚点右脚脚面,硬生生拔起身形,凌空旋身,目光极速地环视四周。 这是一处方圆十丈左右的庭院,正中矗立着一座三层的青砖木楼。 木楼门前用青石铺就一条甬道,东南一丈处种着一株枝干虬结的老梅花树。 刚刚两个陷坑一个在西南草坪,一个在甬道上。 吕尚恩身在半空,脑子快速转了一圈,地面上难保还会有陷阱,落在何处都不保证安全 吕尚恩瞅准了梅花树,提气往梅花树干上落去。 将将碰触到梅花枝干,吕尚恩突然瞥见整株树上幽光时隐时现,腥臭扑鼻。 吕尚恩蹙眉,这株老树上竟也做了手脚。 顾不得许多,吕尚恩抽出凤鸣,剑身猛抽了一下树干,借助梅花树干回弹之力再次跃起,向庭院外落去。 这里古怪,不宜久留。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传来,吕尚恩运气极差地再次踩到陷阱。 地面开裂的刹那。吕尚恩瞥见陷阱中部悬挂着一张大网,网上密密匝匝布满锋利的小钩子。 此物阴毒,人不幸落在网上,被钩子勾住衣服皮肉,后果不堪设想。 木楼三层,精致奢华的镂空屏风隔出一处安静的棋室。 一五旬男子跪坐在棋盘一侧,左手拿着一本棋谱,右手执着黑白两色棋子布棋。 室内燃着火盆,暖烘烘的,男子头发披散,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衣,脸上带着运筹帷幄志得意满的浅笑。 世间难逢棋手,只好自己与自己下棋消遣。 棋室的东南角摆着一株半人多高的青铜玉兰烛台,按三楼整个空间来说,青铜玉兰烛台的位置处于正中。 青铜兰花烛台主杆粗壮树枝婆娑,探出去共有三十二根枝条,枝条末端朝上各顶着一只铜托盘。 托盘之上十六根末端燃着蜡烛,另十六枝末端各托着一朵铜制九瓣兰花 烛光笼罩下,整株玉兰烛台散发淡淡的金黄色的光晕。 一小童轻手轻脚走到男子身边,恭敬道:“先生,有刺客。” 男子将一枚黑色棋子落在棋盘上,目光又落在棋谱上,似乎是没听见小童的禀报。 小童不敢再说话,恭恭敬敬地退出了棋室。 男子看着棋谱寻思半晌落下一枚白子,小童的话他听见了,不为所动。 十几年了,刺客一直不断,近几年来得少了。估摸着那些人死得差不多了,十几年前翻不起浪花,现在么,还能怎样? 来了也好,明日多了一具尸体,抬去给世子看看,狗狗们正好也可以开开荤。 “当~~” 九瓣玉兰掉了一朵落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男子无动于衷,捻起一粒棋子,“没意思,落网了” “当~~” 一声脆响,九瓣玉兰又掉了一朵,刚落在托盘里,第三声“当~~”响了。 男子执棋的手动作一顿,扭头看了一眼玉兰烛台,嗤了一声“资质不错,躲过三道陷阱。” 话音刚落,第四朵兰花摇摇欲坠,摇曳了几次,掉了。 “当~~” 男子“咦”了一声,他亲自设下的连环陷阱,针对的便是那些轻功高强的人,脚下没有着落点,任凭轻功再高,凭借一口气也撑不了多久。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自从他在这里布下机关,抓住的人太多了。 一陷阱为一关。 即便有轻功不错的,也没能通过第五关。 即便是那位,也没有通过第十关。 等了一会儿,兰花烛台没有动静,男子“呵”了一声摇摇头,过了四关,难得了。 “去把人拉上来,老夫看看何人敢闯连玥楼……” “当~~” “当~~” 男子脸色微变 “当~~” “当~~ 男子霍然站起 “当~~” “当~~” 男子脸色骤变,嘴唇颤抖——他来了?! 第286章 失算加谋算 男子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寒风灌进楼中,烛火摇曳忽明忽暗。 楼下陷阱恢复如初,却不见人影。 不是他! “来人!” 男子厉喝,一大群侍卫极速出现在木楼之下陷阱之外。 夜色中看不清这群侍卫脸上的表情,男子大喝:“刚才是谁闯进了这里?” “一个黑衣人” “人呢?” “跑了” “废物,刺客连闯数关体力耗尽,跑不出国公府,给我搜,搜到格杀勿论!” “是”侍卫气势汹汹去搜捕刺客。 文国公府喧闹起来,各处陆续点起烛火,分成数队的侍卫举着火把,牵着恶犬地毯式地展开搜索,院内院外每个角落也不放过。 此时,吕尚恩跳进了一处偏僻的院子,这个院子异常安静,偌大的院子亮着一盏昏黄的烛光。 远处传来了狗吠声,听声音似是封锁了整座府邸。 吕尚恩在院中各个房间走了一遭,没有发现人。犹豫片刻走向了亮着灯的屋子。 闹出这么大动静,人都躲进了正房中不成? 既然来了,不能一无所获的回去。 走到门口,伸手推门,出乎意料的是门被一把铜锁锁上了。 里面的人是被关着的。 吕尚恩在门前徘徊了几步,走到被烛光照不着的窗子跟前,侧耳听了听,伸手拉开窗户,纵身跃了进去。 室内昏暗,一盏烛光罩上纱笼,朦朦胧胧照着罗汉床上的人 。 那人身形单薄,披头散发,光影明灭间看不清全貌,分不出是男是女,只一双眼睛如恶狼般盯着吕尚恩瞧。 吕尚恩与其对视,伸手摸了一下遮着脸的青巾,没有说话,静静地回望着他。 那人似笑非笑没头没脑道:“……第十二个人……” 声音沙哑干涩听是个男子。 吕尚恩向他走近了几步,目光在男人身上打量,男子年纪很轻,一张脸瘦的几乎脱了相,下半身隐在锦缎被子里,手中把玩着一只工艺复杂的孔明锁。 吕尚恩的目光落在孔明锁上,看了一会儿道:“你是谁?” 那人微微歪头,饶有兴致地望着吕尚恩,“我是楚阳,你又是谁?” 楚阳,曹彬口中身体孱弱,足不出户的文国公世子。 看起来确实很虚,活不久的样子。 吕尚恩不答反问:“莫先生在哪?” 楚阳直勾勾地望着吕尚恩,有些疑惑:“你不是来找我的?” “我来找莫先生。” “呵呵……你找莫先生…”楚阳仰着头笑了起来,似乎听到了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那你怎么还活着?” 吕尚恩凉凉道:”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去过连玥楼?外面的人是来抓你的吧……啧…啧……没见到莫先生吗?莫先生就在连玥楼。” 吕尚恩微微眯眼,没想到要找的莫先生在那座楼中,连玥楼周围挖了这么多阴险的陷阱,可见莫先生这个人并不是个光明磊落的。 院子外传来了搜人的狗叫声。 楚阳听了一会儿,眼神中透出狡黠地光芒,“莫先生派人来抓你了,快去藏好,不要让莫先生找到了,不然你会死得很惨很惨。” “你在帮我?” “我帮不了你,偷偷进来的人没人能逃出去,莫先生不会让人活着离开国公府” “哐啷” 院门被人强行推开发出巨响,杂沓的脚步声夹杂着狗叫冲进了院子。 “搜!”一声令下,院子其他的房间门被踹开,火把摇曳间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不一会儿只剩下楚阳的房间。 吕尚恩瞥了一眼窗外,慢慢后退隐身至烛光照不到的地方。 门外,有人喊道:“世子,有刺客夜闯文国公府,我们要进来搜。” 未等楚阳答复 ,门外之人打开了铜锁推开门举着火把进了屋子。 火把照耀之下,整个房间一览无余, 罗汉床,桌椅板凳,柜子,侍卫搜索一番什么也没找到。 退出房间时,不甘心地问了一句,“世子,看到可疑的人了没有?” 出乎众人意料,楚阳点了点头,仰头看向屋顶黑黢黢的角落。 很乖觉地道:“在那里!” 众侍卫抬头朝楚阳指向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团黑影如蜘蛛般倒贴在屋顶的角落。 刚刚竟然没有一人发现! “被发现了哦……” 嬉笑声中,吕尚恩拔出凤鸣,居高临下扑向了众侍卫。 寒光缭绕,火把坠地,房间空间不大,十余名侍卫未等施展开兵器,吕尚恩手中的凤鸣已然断了他们的喉咙。 血随之喷洒出来,尸体陆续倒地。 吕尚恩脚步不停执剑冲到了院子中,不出片刻,剩余的侍卫与恶犬皆被斩杀在地。 吕尚恩收起凤鸣,转身要走,回头瞥见楚阳单薄的身影倚靠着门框,呐呐道:“你不是第十二个人,你是谁?” 吕尚恩懒得理他,纵身跃上房顶,踩着屋脊离去。 楚阳看着满地狼藉,轻轻关上房门,踩着地面上流淌着的鲜血走回到床上,钻到被窝中,手中攥着孔明锁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闭上眼睛。 今晚莫先生要生气了,他要先睡个好觉。 吕尚恩杀出国公府时不到三更,险遭陷阱暗算憋在心里的怨气出够了。 擦干净凤鸣剑身上的血迹入鞘,身形溶于暗夜离开了国公府。 莫先生恼恨地看着摆在楼前大片的尸体,在窗前转了两圈,一拳打在墙上,墙体被莫先生打出了一个浅坑。 失算了,刺客闯过了这么多陷阱,体力竟然没有被耗尽。 回到棋室,看了一眼枝头只剩下四朵兰花的烛台,忍不住一把掀翻了棋盘。 他太自负了,多年来顺风顺水让他大意了。 “来人,更衣!放出敖犬” 他要亲自去,把这个刺客抓回来。 与文国公府的后墙隔了一个巷子的一座宅子里,一位玄衣的蒙面男子立于窗前,背负着双手,耐心地等待着。 不久,同样一身玄衣的蒙面男子跃下房顶,走到那人面前道:“首领,文国公府有动静了。” “仔细盯着” “是” 半个时辰之后 “首领,文国公府中的恶犬被杀尽,埋伏的弓箭手侍卫死伤不少。莫先生带着敖犬出府了!” “很好,你们在此守着,我去救人” “首领,他早已心生死志,不会跟你走的,” 玄衣首领叹了一口气,道:“救不救是我的事,愿不愿意离开是他的事,筹谋了这么久,今晚机会难得,错过了再难寻。” “首领务必小心,文国公府的侍卫不会乱太久,最多一刻钟。” “知道” 国公府大门打开,一头牛犊般大小的巨兽走了出来,肌肉虬结如盘踞的树根,厚重的鬃毛之下藏着令人心惊胆寒的凶悍。 莫先生拍了拍敖犬的头,敖犬晃了晃巨大的脑袋,喉咙之中发出一声低吼,下了台阶,朝着黑暗的街巷追了出去。 莫先生带着一队侍卫跟着敖犬穿行在京城的街巷紧追不舍。 一路追逐出了东城,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忽听得一阵如暴雨般的马蹄声传了过来,随之而来的一声暴喝拦住了莫先生一行人的脚步。 “什么人在大街上横行无忌?!” 莫先生扭头看见这队骑兵的服饰,皱了皱眉,抬手挥停了属下,一声低喝叫回来了敖犬。 马蹄声到了莫先生身前骤停,马上的周少安看见了那只敖犬微微蹙眉。 目光重新落在了莫先生身上,斥责道:“时已三更,城中宵禁,什么人胆敢在大街上横行?!” 敖犬跑回莫先生身侧,听周少安大声呵斥主人,巨大的脑袋抬起来,两只眼睛凶狠地盯向周少安,胸腔里发出闷雷一般的低吼。 警告! 周少安一众羽林卫座下的马匹畏惧敖犬身上发出的气势,躁动不安的抬着马蹄想要倒退。 周少安双腿加紧马腹,伸手拍了拍马的脖子稍加安抚,待马平静之后望向敖犬,道了一声:“好畜生。” 莫先生暗道了一声倒霉,怎么偏偏遇上了周少安?! 今夜追捕刺客多生波折,恐怕要失手了。 “我等是文国公府的。” “哦?”周少安坐在马上俯视莫先生,冷冷开口,“文国公府就可以深夜乱跑,枉顾禁令吗?” 莫先生嘴角抽了抽,抱拳拱手道:“大人误会了,是因为国公爷的爱宠敖犬撒欢跑出了府邸,我们正在追回。误犯宵禁,请大人海涵。” 周少安“嗤”了一声,当他没听见这老货一声口哨就叫回来了敖犬,拙劣的谎言。 “文国公府发生了何事?值得你们夜犯宵禁?” 莫先生扯出笑意,“大人多虑了,只是这敖犬关的久了,撒撒欢而已。” 周少安冷冷看着这群人,明知道他们撒谎,却也没有那个权利多问。 挥了挥手,“既然如此,带着这只畜生回去吧,管好它,不要出来伤人!” “是,听大人的,我们这就回去!” 周少安听出莫先生心有不甘,对身后吩咐道:“左廷监,你带几个人护送他们回去。 莫先生手指蓦地收紧,垂下眸子掩饰眼底的寒意,口气依然客气道:“多谢大人好意,更深天寒就不劳动诸位大驾,我等自己回去。” 说罢转身带着敖犬与侍卫返回,周少安给了左廷监一个眼神,左廷监点头,带着几个人骑着马不远不近跟在了莫先生等人身后。 第287章 送腊八粥 等莫先生一行消失在街角,周少安拨转马头带着羽林卫离去。 夜色下的街道恢复了寂静。 一处高楼的暗影处,吕尚恩转了出来,望着莫先生折返的方向勾了勾唇角。 莫先生这个人当真是难缠,估计左廷监送他回到文国公府,他也不会安生,还会再次放狗出来寻她的踪迹。 不得不说,狗的嗅觉惊人,她这样回去势必会给吕家带来麻烦。 吕尚恩站在原地,眺望城东的地形,脑海里闪过东城的舆图,斟酌再三最终选择了同在东城的肃王府。 跃下高楼,吕尚恩步行穿越街巷,到了肃王府,绕着肃王府的外墙转了一圈后跃上屋脊离开了。 被左廷监半监视的莫先生带着敖犬回到文国公府后并不死心 ,待左廷监几人离开之后,等了好久独自一人带着敖犬再次出了文国公府。 敖犬闻着气味跟到了肃王府墙外便不走了,莫先生隐身在暗处,远远看着肃王府高大门楼上的牌匾陷入了沉思。 肃王为什么派刺客进文国公府? 于此同时,吕尚恩回到了隐庐,点上烛火脱掉了夜行衣扔在了一边。 百灵跟着进了屋子,看了一眼破损的夜行衣,颇为惊诧。 “主人,夜探文国公府不顺利吗?” 吕尚恩让百灵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下,弯了弯唇角,冷漠的眸子中泛起异彩。 “今天踢到铁板了,差点让人活捉了去。” 百灵大惊失色,急道:“发生了何事?” “机关术,”吕尚恩展开舆图,标注了文国公府的位置,缓缓道:“京城之地藏龙卧虎,是我小瞧了。文国公府竟有那般巧妙的连环陷阱……” 吕尚恩将夜探文国公府的经过详细说给了百灵听,讲完后叮嘱道:“我总觉得今天这事有些蹊跷,似乎遭了别人算计。” 百灵听得提心吊胆,听到这话,疑惑道:“主人这话什么意思?” “我观莫先生这人心思毒辣小肚鸡肠,不是能容人的主儿,若是尚伟真的看到不该看的,触犯到了他,依他的脾性不会等上几天才找上门。 吕尚恩沉吟道:“我怀疑李夫子马车上的莫先生不是文国公府的莫先生……” 百灵抓了抓太阳穴,问:“主人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吕尚恩指尖叩了叩桌面,眉头微蹙,“吩咐李夫子登门的莫先生是假的,李夫子说他与莫先生并不熟识,莫先生找上他的时候颇感意外。 因为畏惧文国公府,故而陪着莫先生跑了一趟吕宅。” “为什么呀?” 吕尚恩睨了一眼百灵,大惊小怪,入了别人的眼,被人算计算得了什么。 “用尚伟引我上勾,找上文国公府” 百灵明白了一点,惊道:“有人要害主人!” “更有可能是利用,利用我对付莫先生或是文国公府,我势单力薄,利用我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凭我一人对付不了文国公府, 那只能是针对莫先生。 文国公府守卫不同寻常,不止有恶犬,暗处埋伏弓箭手与大批侍卫。 擅闯者必死,这般严谨布置,说明文国公府有不足外人道的秘密。” “主人的意思是有人注意到主人,利用伟少爷引主入局。” “应是这样没错,若是我中途没有停下,莫先生的敖犬闻着气味找到隐庐……那我与莫先生便真的不死不休了。” “那……算计主人的人知道了主人的身份?” 吕尚恩眸色渐深,嘴角似笑非笑的勾起,声音中多了一丝亢奋。 “很久没有尝到被人算计的滋味了,我这把刀这么好用,不会只被利用一次就扔掉,有价值的东西怎么会随便抛弃呢?” 看到吕尚恩这副表情,百灵心下莫名安定,论心机,主人也是不差的。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吕尚恩轻轻转动一下脖子,“休息吧,天亮了还要去当值。” 百灵点头转身就要离开,吕尚恩叫住她问了祁衡的事。 百灵如实道:“伤口愈合的很好,人很快就能醒了。” 吕尚恩点头,“明天起,留在隐庐看守虞婆,无事不要外出 !” “是!” 百灵回去后,吕尚恩休息了一个多时辰,换上公服骑上马去皇宫当值去了。 接近年尾,满朝文武异常忙碌,各个衙门忙着年关各项归纳统计,宣帝也较平时更为忙碌。 作为御前侍卫的吕尚恩没有受到波及,看门狗一只,大多时候垂眸休息,内侍忙不过来的时候便去帮忙传话送东西或是喊个人传个口谕什么的。 下了职回到吕宅,梅氏与秋嬷嬷不在家中。 年关了,客人们定制新衣的单子翻了数倍,梅氏有时晚忙得太晚,就与绣娘们在作坊歇了。 整个吕宅只剩吕尚恩一个主子。 隐庐密室,吕尚恩点上醉生梦死,询问虞婆文国公府的事,虞婆所答是一些人人都知道的往事,其余的也不清楚。 至于莫先生,虞婆知之甚少,无法提供有价值的消息。 吕尚恩没有再问,回到卧房斜倚在木榻上思量。 她没有兴趣探查文国公府的秘事,那个疯狂乖张的楚世子也不想理,但是楚阳手中把玩的孔明锁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孔明锁上一角的纹路是某个人独有的,他做的东西不显眼的都会刻上一个类似花纹的“山”字。 木青山,遗忘在在脑海很久的名字浮现出来。 吕尚恩闭了闭眼,楚阳手中的孔明锁是木青山做的。 木青山归家没多久再次失踪,与文国公府有关? 吕尚恩捏了捏眉心,到了这一步,即便是没有人暗中算计,她也要查一下文国公府。 木三石与她的交易尚未完成,改建隐庐的条件之一是找到木青山。 此后吕尚恩白日当值,晚上回隐庐做再次潜入文国公府的谋划。 经过上次,文国公府的守卫更加严密,即便是潜进去,那个楚世子也未必知道木青山的下落。 谋划再三,吕尚恩决定先缓一缓,搁置一些时日再去文国公府。 然而有时机会来得就是那么巧合。 腊八这日,宣帝带领百官祭祀之后,在宫中用大锅煮了腊八粥与众臣同食。 为表恩泽,宫中派遣内侍与神武卫给百官家眷各送去一份腊八粥。 宣帝敬重文国公府,每年都会派大监李和亲自送一份腊八粥以示看重。 今年也不例外,李和拎着粥左瞧瞧右看看,熟悉的侍卫都出宫送粥去了,殿门前吕尚恩最为悠闲。 于是上前笑道:“吕侍卫可否随老奴出宫一趟?” 吕尚恩看着李和手里拎着的食盒,往李和身后瞟了一眼,孤单单冷清清的两个没有气势的小内侍。 李和找上她估计也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好看一点,毕竟身为陛下的贴身总管大内侍,出行怎么着也得气派一点才是。 闲着也是闲着,吕尚恩答应与李和一起出了宫,有她这么一位御前侍卫陪着,李和气势有了,骑在马上挺直腰杆笑咪咪对吕尚恩点了点头。 “每年啊腊八这一天都是宫人们最忙活的一日,也是最为欢快的一天,为百官送粥,不仅能得一份赏钱,还能出宫看看宫外的烟火……” 吕尚恩骑着马跟在李和身边,听他絮絮叨叨说着,偶尔配合的搭两句话。 李和心里乐呵,对吕尚恩的观感大大提升,吕侍卫不多言不多语,有耐心听自己唠叨,有眼色却不谄媚。 难得呀。 吕尚恩跟着李和一路到了城东,才问道:“大监,腊八粥送去哪家府上?” “文国公府。” “文国公府?” 李和见吕尚恩露出诧异的神色,笑道:“是啊,每年陛下都命老奴亲自送粥到文国公府以示看重。” 吕尚恩眸光闪了闪,问道:“陛下这般厚待文国公府,是因为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得陛下宠爱,爱屋及乌文国公府也跟着受宠信?” 李和呵呵一笑,笑容讳莫如深。吕尚恩初入皇宫当值不了解,陛下宠爱淑妃是因为国公府,国公府受陛下厚待却并非淑妃娘娘之故。 第288章 我的人你带不走 到了文国公府,管家早在大门口等着了,见李和等人到了,老远就迎了上来牵马坠蹬伺候李和下了马。 吕尚恩跟在李和身后,不露声色地打量国公府。 与那晚不同,现在看到的国公府屋檐高耸,金碧辉煌,影壁云纹流光溢彩,处处繁华气派。 府中的仆从奴婢身上衣物整洁光鲜,脸上带着喜气,言行举止规矩有礼。 若不是亲眼所见,吕尚恩不相信两次来的是同一个府邸。 管家引着几人去了后院国公夫人所在的暖阁,进了门,李和向主位上的楚夫人躬身施礼,笑道:“老奴给夫人请安了。” 楚夫人起身相迎,笑道:“大监客气,路上天寒,有劳大监亲自跑这一趟。大监快请坐。” 李和嘴上说着“应该的,”撩衣摆坐在了夫人下手的位置。给了吕尚恩一个眼色,示意她在下首坐了。 夫人看着吕尚恩,笑着问道:“这位是……” 李和笑着对楚夫人介绍道:“吕侍卫是陛下身边的御前侍卫,此次特意与老奴一道来府上送粥。” 楚夫人笑道:“都是贵客,上茶” 话音刚落,穿着灰鼠比甲的丫鬟端上来茶水,放在了两个人中间的小几上。 李和让内侍拎过食盒奉上,“陛下说今年的腊八粥比去年的还要软糯香甜,望夫人与世子多进一些。” “有劳陛下惦念” 楚夫人身边的嬷嬷接过食盒打开,取出里面的汤盅。取出提前准备好的瓷碗,舀了一碗粥递给了夫人。 陛下的恩典,不能不接着 楚夫人接过粥碗,用勺子舀着吃了半碗,赞道:“香甜可口,皇上恩赐妾身感激不尽,大监回宫一定要替妾身拜谢陛下。” “那是自然”李和点点头,道:“世子呢?为何不见世子?” 楚夫人放下粥碗,叹了口气,“阳哥儿身子弱染了风寒,在屋中休息,不宜见客。” 李和皱了皱眉,“这么多年,世子的身体一直不好,既然世子出不了屋子,老奴就送粥进世子房中。” 楚夫人想要阻拦,“恐过了病气给大监,大监不必亲自去,吩咐嬷嬷送过去即可……” “欸~老奴在陛下跟前伺候多年,身强体健,不怕沾染病气,想想老奴一年未见世子,不知世子近况如何,回去后若陛下问起,老奴不好交代。” “既然如此”楚夫人对身边的嬷嬷吩咐,“多派几个人,请世子过来。” 嬷嬷应声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挑帘子两个丫鬟扶着一个身披大氅头戴兜帽的男子进了暖阁。 待进了暖阁,丫鬟脱掉了男子的大氅,露出瘦骨嶙峋,脸色苍白表情木然,一双眼睛黯然无神的世子。 李和站起身,走到楚阳跟前轻声唤道:“世子,楚世子。” 听到呼唤的楚阳动了动眼珠儿,看了李和一会儿道:“李大监?” “嗯,是老奴,世子爷可还好?” “劳大监挂心,我一切都好。” 李和莫名觉得心酸,“世子,老奴给世子送腊八粥来了,世子尝尝?” 楚阳怔住,呐呐道:“又是一年了吗?过得好快,”缓了一会儿,伸手向嬷嬷要 ,“拿粥来,我要喝粥。” 丫鬟扶着楚阳坐下,嬷嬷盛了粥,楚阳接过粥碗,不知怎地,端着粥碗的手一直抖。 嬷嬷看不下去,接过碗喂楚阳喝了一碗。 喝完粥的楚阳经精力不济昏昏欲睡,李和不好再留,与楚夫人客套了几句起身告辞。 吕尚恩起身跟在李和身后走了出去,路过楚阳身边时睨了他一眼。 “生掌控不了,死也不能,可笑!” 昏昏沉沉的楚阳睁开眼睛,瞥了一眼走远的红色背影,缓缓闭上了眼睛。 离开国公府回皇宫的路上,几人催马加快了速度。快到宫门口的时候,一条人影突然从街道上冲了过来,拦住了吕尚恩的马。 “小姐,是我” “百灵?你怎么在这里?来找我?” ”嗯“百灵点了点,回头望着来时的路,急道:“祁衡带着人来隐庐抓我,我…没办法…只能引着他们跑出来了。” 吕尚恩面色沉了下来,挑眉望向百灵身后的大街,果然,人声熙攘的街面上一支人马朝这边快速的追了过来。 不大一会儿,祁衡骑着马带着十几个属下追到了近前。 程诺催马上前,拔出刀大喊道:“五城兵马司捉拿嫌犯,无关人等退后离去!若不听从劝解一切后果自负!” 一声暴喝之后,本打算围观的老百姓迅速后退,尤其看到官差拔出刀之后更是害怕误伤自个儿,胆小的纷纷离开了这条街道。 本来嘛,大过年的出来购置年货,谁也不想摊上事儿回去。 场地腾空之后,祁衡举手一挥,十几人仓啷啷拔出兵器呈扇子面围住了百灵与吕尚恩。 吕尚恩催马前行几步,对上祁衡。 这小子脸色苍白,元气尚未恢复,便急着抓百灵。这是多恨百灵?! “你抓我的婢女所为何事?” 祁衡认出了吕尚恩,看到了她穿在身上的公服,很快猜到了吕尚恩御前侍卫的身份。 “你的侍女涉嫌刺杀本将军,本官要捉拿回衙署审问。” 吕尚恩冷笑一声,“你有何证据?” 祁衡眯了眯眼,一字一句道:“本将军就是证据!” 场面陷入安静,两人对峙,无形的气压迫得人不由自主想躲避。 “你带不走!” 祁衡冷哼了一声,命令属下:“拿下!” 吕尚恩回头看向百灵,将腰间挂着的横刀解下扔给了她,淡淡道:“你惹的祸自己解决,狠狠揍,不死人就行,打不过还有我,给你兜着!” 百灵眼中光芒亮起,抽出横刀就冲了上去。 百灵善使短兵器,最趁手的兵器是鸳鸯钺,刀这种兵器只能说是粗通。 但毕竟有练过的底子,刀法也可以凑合着看。 刀光霍霍,人影交错穿梭,百灵一个人对十几个人,不落败。 吕尚恩看了一会儿弯起嘴角嘲讽:”五城兵马司,就这?” 祁衡没有说话,目光一瞬不瞬盯着百灵,百灵的刀法看着流畅但总觉得有生涩的感觉,刀不是百灵善用的兵器。 “程诺,去!” 程诺应声下马,拔出刀加入战团。 吕尚恩蹙眉,刚刚故意嘲讽祁衡为的是激怒他,影响他对百灵武功的判断力,显然祁衡没有上当。 这厮是真的足够冷静。 冷静 睿智 忍耐力又强,这样的对手让人欣赏,又想杀了他。 吕尚恩催马向祁衡靠近,目光一点点变得冰冷。 祁衡感受到了来自吕尚恩的杀意,这是第二次感受到,第一次是他差点摔死百灵,吕尚恩抱着百灵离开的时候。 这一次又是为了这个百灵。 祁衡目光冷睿,伸手握住刀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缓缓拔出配刀。 暗流浮动,杀气四溢。 吕尚恩与祁衡对视,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一边看戏的李和见两个人要玩真格的,拍马跑了过来,横在了两个人中间。 “住手,都给咱家住手!” 祁衡惊讶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李和,收起佩刀拱手道:”大监怎会在这里?” “咱家办事路过,正好看见你们两个私斗,嘿,那边还打呢?快叫他们停下,大街上持械斗殴,罪加一等,御史弹劾,你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吕尚恩从善如流,对那边喊了一声:“百灵,回来。” 百灵用刀束手束脚力有不逮,正想法子破局,被主子一喊,立时抽身离开战团,回到吕尚恩身边。 李和对吕尚恩的表现十分满意,赞赏地点了点头,一双眼睛看向祁衡,等他下令。 祁衡压下眼底的不甘,心知李和出现在这里,抓百灵这事做不成了,挥手叫回来属下们。 李和看看两个人,呵了一声,“同朝为官,有什么事情值得兵戎相见?” 吕尚恩凉凉道:“想来是误会,祁大人重伤初愈神志不清!” 祁衡扬眉,墨色黑眸再次泛起杀意,“吕侍卫调教的好婢女……” “多谢夸赞,我这婢女独一无二,祁大人眼光不错” 祁衡咬牙,“本官有一问:你的婢女行事莫非是你这主人的授意?” “呵呵……”吕尚恩突然勾了勾唇,语气有些不屑,“我若想想对你不利,你站不到我眼前!” 第289章 说说你的婚事 “狂妄!”祁衡又去拔刀,他是真的被吕尚恩激怒到了。 吕尚恩不为所动,拉百灵上马,对李和道:“大监,卑职今日有事,望大监代卑职向陛下告假。” 李和点点头,“去吧” 吕尚恩又转头对祁衡道:“百灵是我的人,你要动她得过我这一关。你我如今是官阶在身,不宜官斗,若想私斗,我等着你下战帖!” 说罢抖动缰绳催马离去。 祁衡看着两人消失在街道的背影,“仓”地一声推刀还鞘。 李和看祁衡这有气无处撒的表情觉得有趣,“呵呵”笑了两声,“祁将军虽然年轻,做事一向稳妥,不知吕侍卫的婢女何故惹恼了将军,发这么大的火气?” 祁衡垂眸平复翻涌的情绪,拱手道:“让大监见笑了,这婢女有伤人之嫌,本该绳之以法抓回去审问……” “咳咳……”李和打断祁衡,“祁将军可有证据?若没有,咱家劝你拿到实证再去绑人。否则闹到陛下那里不好看,好了,言尽于此,咱家该回宫了。” “谢大监指点,恭送大监。” 李和骑着马带着两个小内侍回宫,心想这个祁衡最好不要犯蠢,大年下的陛下已经够忙的了,希望他不要给陛下添乱。 李和走远,街上陆续恢复人流如织的景象,程诺收起刀走过来,问:“将军,李大监什么意思?偏帮她们吗?” 祁衡手指握紧缰绳,冷声道:“李大监在提醒我,吕尚恩是御前侍卫,动了她的人,可能会惊动陛下。” “那……就这样算了吗?” “杀身之仇,怎么能算了,她们主仆做事周密滴水不漏,待我寻到证据,必要她们付出代价!” 程诺心中一凛,这次将军鬼门关走了一遭,凶性激发。 在战场时将军一怒,追敌几十里怒斩百余人,杀人如同砍瓜切菜豪放自如。 而在这京城,条条框框的规矩,这样那样的禁令限制,终究是束手束脚,不能快意。 如今受了这般屈辱,怎么能不发泄出来?! 吕家主仆要倒霉了! 吕尚恩骑着马带着百灵一口气回到隐庐,进了院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所有暗格没有被人翻动查看的迹象,这才舒了一口气。 百灵自知闯了大祸,单膝跪地求责罚。 吕尚恩没有叫她起来,去密室查看过依然昏迷不醒的虞婆后出来,坐在摇椅上沉思。 还好,百灵在祁衡带着人闯进隐庐第一时刻,假装逃跑,引着祁衡等人追离了隐庐。 否则以祁衡冷静多疑的性子,必会将隐庐翻个底朝天。她这院子机关再隐秘,也难免被人发现端倪。 思虑良久,吕尚恩开了口:“祁衡不会善罢甘休,等他卷土重来,便是隐庐大祸临头之时。” 百灵身子一抖,瞬间脸上的血色褪尽变得苍白,颤抖着声音问:“主人,那怎么办?要杀了他吗?” 吕尚恩不置可否,杀了祁衡确实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但……这个人以后可能是百灵唯一的亲人和依靠,不能死! “不用杀他,还有别的办法。” 百灵提到嗓子眼的心骤然一松,舒了一口气,打起精神,“主人有什么办法?” “简单,让他忙起来,忙到无暇顾及我们。” ??? 百灵仰着头望着智珠在握从容不迫的吕尚恩,挠了挠头,不解地问:“主人是什么意思?奴不明白。” “简单来说,给他找点事情做,他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负责京城治安、巡捕缉盗、门禁、宵禁、及火禁等诸多事务。 年终将近,京城安定当属首务,我们要让这京城出乱子,让他公务繁忙,忙得脱不开身。” 百灵眼睛一亮,赞道:“好主意,今晚我就去放火!” 吕尚恩闭了闭眼,伸手敲了一下这个不长脑子的冒失鬼,凉凉道:“不出意外,我们俩个已经被祁衡派人监视,只要出了宅子,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那……那要怎么办?” 吕尚恩指尖敲了敲摇椅把手,目光望向密室,缓缓道:“我们不能做的,虞婆都可以做。” “她?”百灵摇头,“她是魏冉的人,怎么会为我们办事。主人要用毒控制她吗?” 吕尚恩迟疑,“魏冉用驭人手段高明,他的人不好用。 再者,虞婆是什么性子我还没有没有摸清楚,若是对魏冉死忠一身反骨,强行施毒控制,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埋下了祸患。保不齐反咬一口。” “那~~怎么才能让虞婆听我们的话呢?” “虞婆或许不会听别人的话,但是魏冉的话一定会听,而且照做不误。” ??? 魏冉?在哪? 白灵歪着头,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主人打得什么主意。 魏冉一直想杀主子,即便是魏冉在这儿,也不可能由主子摆布,让自己的棋子为主子做事情啊。 “去换件衣服,陪我出去买东西”吕尚恩站起身,回自己的屋中换下了公服。 再出来时穿上梅氏给她做的兔毛蜜合色缎子面的袄裙,外面披了一件镶了貉子毛的斗篷。 百灵也换了一件艳丽的袄子,外面罩了一件灰鼠毛比甲,头上梳了双丫髻,红彤彤的发带绑着,耳边垂下两条红流苏。 整个人看着讨喜俏皮,一看就知道是哪家高门里出来的大丫鬟。 一主一仆坐着马车到了最繁华的嘉庆街,逛了几家银楼和成衣店,大包小包的坐上马车满载而归。 负责盯梢的人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的回到宣威将军府去找祁衡回禀。 祁衡不在书房,被老夫人请去了松鹤堂。 老夫人坐在木塌上,苦口婆心地劝着祁衡,“…阿衡啊,茹姐儿这丫头真心喜欢你,你受伤的这些日子茹姐儿衣不解带的照顾你,得空还抄佛经为你祈福。 瞧着她真心诚意的份上,你就娶她过门吧……” 祁衡垂着眼皮,面无表情的听着。 待老夫人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暖茶来喝的时候,淡淡道:“祖母说完了?孙儿还有公务就先去忙了。” “诶…你…”祁老夫人茶水也顾不得喝了,这孙子怎么就油盐不进呐! 叫住祁衡,老夫人斥道:“阿衡,茹姐儿夜夜照顾你到天亮,名声都不要了。你若不娶,她还怎么活下去?” 祁衡止住脚步,回头看着老夫人,“祖母说什么?晚上她在我的房间?” 祁老夫人一怔,这事本来没有几人知道,她一直让人压着不曾让祁衡知道。 这孙子的狗脾气老夫人是知道的,他若不愿意的事九头牛都按不动他。 茹姐晚上去祁衡房里照顾他的事,老夫人也是后来知道的,当下把姜茹叫到自己的房里掰开揉碎语重心长的劝解她不要把一副真情错付了。 身为过来人,老夫人是真不想让娘家的侄孙女走上自己的老路。 奈何姜茹吃了秤砣铁了心,非祁衡不嫁,晚间照顾祁衡也是耍了心机的。 若自己的名声尽毁,姜茹想着念在她一片真心,祁衡不会不顾她,一定会娶了她的。 祁老夫人扬起巴掌就想打过去,终究没舍得,指着姜茹道:“你偏偏要往火坑里跳,姑祖母拦不住你,但愿你别后悔!” 姜茹跪在地上握着老夫人的手哭着跪求:“姑祖母成全茹儿吧,我是真心喜欢表哥,嫁给表哥是茹儿的心愿,茹儿绝不后悔……” 唉,老夫人也是为难,一边是薄情寡义的亲孙子,一边是做着美梦不愿醒的傻孙女儿。 犹豫了好多天,老夫人才决定对祁衡提一下与姜茹的婚事 。 没想到这孙子一如既往地冷酷无情。 老夫人继续努力劝说:“是啊,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好得这么快,是姜茹夜夜照顾你的功劳。” 祁衡眉头越蹙越紧都能夹死蚊子。 “祖母,婚事以后再说,我先回去了。”说着挑帘子迈大步走出了松鹤堂。 到了前院,招来程诺问道:“我重伤昏迷,是谁照顾我的?” “是卑职。” “还有谁?” “呃……”程诺觑着祁衡的脸色,犹豫着该不该说,老夫人严令他不许说出姜茹的事。 祁衡“啪”的拍了一下桌案,表情有些不耐烦,程诺吓了一个激灵道:“还有姜茹小姐,每晚都来照顾将军。” 祁衡冷冷地盯着程诺,室内一下子冷了下来。似是暴风雨袭来的前奏。 程诺耐不住祁衡的逼视,脱口而出,“卑职…卑职以为是老夫人默许了的…所以才让她进了房间。” 祁衡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我身上的伤是谁换的药包扎的?” “廷尉府的右廷监救了将军,为将军疗伤上药包扎后就不曾出现了,卑职请了大夫继续为将军疗伤换药包扎。 将军伤情稳定之后换药的事由卑职来做,后来卑职给将军换药的时候发现药已经换过重新包扎。 卑职想是姜茹小姐晚上照顾将军的时候的时候为将军重新换药包扎过了。就没有再为将军换过药。” 意思明显,是姜茹做的。 第290章 不是她 祁衡睁开眼睛,回到自己的房间,翻出药箱查看大夫留下来的伤药——是一罐止血消肿的乳白色药粉。 不对,祁衡有一次醒来,看到自己肩膀上的裹伤口的布帛露出一道缝隙,透过缝隙看到自己的伤口上残存一抹着淡绿色的东西。 他好奇之下用手指抹了一点仔细看了看,药膏一样还有好闻的药香。 那之后他的伤口结痂,再也没换过药。 “程诺,我记得伤口上敷的是绿色的药膏。” 程诺摇头否认,“将军看错了吧,大夫从没开过绿色的药膏。莫非是姜姑娘给将军用的是绿色药膏?” “来人!”祁衡喊来管家去请姜茹过来,管家“哎”了一声亲自去请姜茹。 这是铁树开花了? 姜姑娘在府里寄住了这么多年,这还是将军第一次主动找姜小姐。 姜茹听到管家传话,一颗芳心跳啊跳的,高兴的不能自已。 姑祖母答应要促成他们婚事,刚刚祁玉跑来告诉她偷听到祖母与哥哥的谈论他们的亲事,祁衡没有当面拒绝。 这是不是说明他们的亲事有希望。 祁表哥行事向来果决不拖泥带水,现在请她过去是要告诉她允婚一事的吧。 姜茹攥着手帕的手出了薄汗,唇角抿成了一道直线,既紧张又期待。 姜茹换了一身新衣裳,重新梳妆叫上了祁玉同去给自己壮个胆。 谁知进了祁衡的房间,祁衡张口就问:“晚上你照顾我的时候是否为我换过药,包扎过伤口?” 姜茹一怔,心里快速盘算,祁衡知道了她晚上照顾他的事了。 不过她并没有给祁衡换药包扎过,但是她若承认,是否说明了两个人有肌肤碰触,加重她嫁给祁衡的筹码。 “是……是我帮表哥包扎换药的……” 祁衡望着姜茹,犀利的眼神没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飘忽。 她在撒谎。 祁衡拿着大夫留下的伤药递给姜茹,“你看看,是用的这个药吗?” 姜茹接过药罐看了看,记得这罐伤药一直在桌子上放着备用,祁衡伤重期间她每日都看见的,于是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是” 祁衡眸底掠过一道冷光,负着手看着姜茹,那眼神晦暗带着逼视的意味,盯得姜茹心里发毛,眼神闪烁不敢与之对视。 祁玉在一旁看着哥哥这般严厉地盯着姜茹看,心疼姜茹,姜茹没日没夜的照顾哥哥,哥哥不感激倒也罢了,怎么能审贼一般对待姜茹?! 于是气呼呼道:“哥哥,茹姐姐照顾你有恩,你说过做人要知恩图报,怎么轮到自己身上就做不到了吗?” 祁衡瞪了一眼自以为仗义的祁玉,脸上沉肃的神情没有一丝松动。 他不是知恩不报之人,相反为了一恩甚至不惜以命相报。 但他不是傻子,任由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姜茹”祁衡直接喊了姜茹的名字,声音寒凉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叫一个陌生人。 姜茹心里一颤,莫名害怕这位翻起脸来六亲不认的表哥。 鼓起勇气眼神颤抖着对视表哥漆黑如渊的眸子,看到了对方眼底如寒铁般的冷硬冰凉。 突然意识到,她自毁名节的付出是多么的可笑。 “表哥……” 祁衡盯着她,眼神一瞬不瞬,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你客居祁府多年,无人苛待,待你出嫁,祁府添一份嫁妆!” 姜茹傻了,没想到表哥绝情至此,顿时泪盈于睫,用帕子捂着嘴伤心地跑出去了。 祁玉跺了跺脚,瞪了哥哥一眼,丢下一句“活该你娶不到妻”追出去了。 一直觉得自己多余的程诺,望着跑出去的纤弱背影有些惋惜。 他的不知怜香惜玉的将军啊,负了这么痴心的女子,今后真的要打光棍了。 姜茹小姐多好的人啊,人长得好看,身材也好,性子温柔善解人意,难得的是对将军一片真心。 可惜了,可惜喽。 “觉得可惜,你可以去找祖母提亲,在祖母眼中你比我这个亲孙子懂事多了,她会同意的。” 被人看破心事,程诺尴尬地挠了挠头,他是喜欢姜茹,但是姜茹对他没有丁点儿男女之间意思,对他客气都是看在他是祁衡近身的人的面子上。 “卑职……没家没业配不上姜小姐。” 祁衡白了他一眼,虽然程诺是他最信任亲近的人,可自己不知道争取,他也没有帮他成婚的义务。 等候多时的探子终于可以进屋回禀,一五一十的将吕尚恩主仆去逛街购物的事儿说了。 “我们进店铺打听了,吕侍卫主仆买了很多东西,不但买了女子的簪环首饰,还买了男子的发冠玉佩之类的,衣物也买了男子的……” 程诺等探子说完出去之后,轻声道:“她们还有心思出门采买?!心这么大,被将军盯上不心虚的嘛?” 或许不是心大,是根本没有当他们将军是一回事。 祁衡并没有理会探子的话,转身回了自己的卧房,仔细的寻找。 程诺好奇的跟在祁衡身后,不解地问“将军在找什么?” 祁衡不搭理他,在自己的卧房仔细的寻找,终于在后窗户窗棂不显眼的地方找到一个小孔。 “欸?这里怎么会有小孔?” 两个人翻开窗户跳了出去,寻到窗棂有一处颜色明显深于其他地方。 那一处的灰尘是被抹掉了的,手指伸过去,几乎吻合。 程诺的脸色变了,“有人来过。看那落灰的痕迹,是不久之前的。” 祁衡默然不语,是那个为他换药包扎的人留下的。 程诺忽然道:“几天前的夜里,我是被姜茹小姐的敲门声惊醒的,我还纳闷过,怎么会睡得那么沉?” 祁衡定定地盯着那个小孔,一字一字道:“你睡沉的夜晚是不是有三次?” “是啊,我还以为是我跑衙门又照顾将军太辛苦,睡得发死。难道真的是有人来过。” 祁衡闭了闭眼,在窗下后院仔细寻找一番,没发现一丝蛛丝马迹,跳上房顶,也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 有人专门为了治他的伤而来? 祁衡冷笑,刀口舔血这么多年,他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在意他的性命。 “去牵马,跑一趟骆家” “哪个骆家?” “太医院院正骆平的家” 骆院正医术精湛,他要去请骆院正为他号一号脉,是否他的体内还有别的东西。 城南 一条僻静的巷子尽头是一处旧院落,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一间厢房。 正房外表看着破旧,内里布置的整洁,一应物什俱全,细看起来还有些讲究。 这里是虞婆的家,她在百花楼里做粗使婆子,偶尔也回自己的家里住上几天,正房她是不住的,她住的是厢房。 但正房她一直保持着整洁,为的是某一天主人来找她,能够称心一点。 此刻,虞婆头痛欲裂,缓了很久睁开了眼睛,模模糊糊的视线扫过周遭,发现特别熟悉,她竟是在自己的房中。 虞婆抱着脑袋,忍受脑袋里一抽一抽的疼,想着自己怎么会在家里? 不是被看押在廷尉府的大牢之中吗? 那天,廷尉府的羽林卫突然涌入百花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住了所有的人。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羽林卫的看管下,已经失了先机逃走。 但她若强行离开,以她的功夫不是不能,但如此一来,她的身份定会引来怀疑,做不了暗桩,监视不了丽娘。 魏冉给她的任务失败,主人也不会留着她了。 常年的俯首帖耳已经习惯了对主人唯命是从,若没了主人,她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所以她没有逃走,与百花楼的人一同被带进了廷尉府的大牢。 接下来几天就是没日没夜的审问,虞婆与一众粗使仆妇被关在最角落里的大牢中,听着不间断的刑具加身传来的惨叫声,同所有人一样畏惧的蜷缩身体瑟瑟发抖 。 那么多人一下子装满了廷尉府的大牢,杀神般的周少安走一遍大牢,目光望向谁,谁就会被拉出去刑讯。 刚被关进来的那晚,一个黑衣人潜进了大牢审讯室后逃走,审讯中断了一日。 接下来周少安仿若厉鬼加身,不停拉出人去拷问。 虞婆知道丽娘龟公,与那些有特殊身份的都被带走了,牢中只剩下无知的女子与她。 虞婆掩饰的很好,周少安也没能看出她来。 虞婆心想,这么多人,周少安不能全杀了她们吧,兴许她能成为一条漏网之鱼。 然而在那一夜,她突然陷入了昏迷。 第291章 朕有私房钱花了 虞婆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抬头看看窗外的天色,全黑了。 什么时辰?有人救了自己吗? 冷,刺骨的冷。 虞婆抱着昏沉的脑袋站起身,摸黑朝着木门摸去,她要去门后拿炭盆与炭火点上。 走到门口的刹那,门缝里映出主屋窗户一线昏黄的光亮。 虞婆震惊到了,难……难道…是主人来了?! 下一瞬,顾不得其他,虞婆拉开门跌跌撞撞的朝主屋跑过去,推开正屋房门望向左室。 纱帐之后,一盏烛火放在案几之上,照亮一位男子的侧颜。 男子一袭暗紫华衣,身上披着貂裘,银色长发半挽用一只紫金冠高束于顶,胸前垂下银发似被月华浸染过,泛着淡淡的光泽。 男子四十几岁的年纪,眉目深邃润泽,既有洞明世事的清醒,又有涟漪浮动的微光。 男子垂着眸子,正在沏茶,带着墨玉扳指的手修长匀称,一举一动优雅从容。 整个人虽然坐在矮榻上,却给人一种无法言说的笃定与安稳,如山岳不言自成其重。 男子手中的茶壶放在案几,发出一声清响,清响却似一道闷雷惊醒了怔愣中的虞婆。 虞婆关上房门,轻手轻脚走近纱帐前,弯膝跪在地上恭恭敬敬道:“虞婆参见主人!” 虔诚的模样似是在跪拜神灵。 银发男子不说话,自顾自端起茶盏啜了一口,似乎是不满意茶水的味道,倒掉重新沏茶。 室内只闻水流发出的响动,再无其他。 虞婆额头叩在地板上,任凭脑袋一抽一抽的疼,却是一动不敢动。 主人规矩大,不出声便是在生气。 男子这次似是满意沏好的茶水,啜了一口,淡然地说了一声。 “起吧!” 声音低沉醇厚,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虞婆心中一松,垂着头恭恭敬敬地起身站在一边。 “百花楼被抄是怎么回事?” “奴保护百花楼不利,有负主人托付,请主人责罚”虞婆复又单膝跪地,低头请罪。 “你的确有罪!”银发男子站起身,缓缓走下木榻向虞婆走来,脚步不轻不重,却像是走在虞婆的心上,一步一步踩得她心慌无助。 男子腰间坠下的蟠龙玉佩泛着暖白色光晕在貂裘掩盖下若隐若现。 一股似有若无的檀香随着男子走近笼罩了虞婆,虞婆不敢直视,头更垂下了几分。 银线绣云纹的皂靴停在虞婆身侧,虞婆头上冷汗直冒,眼风里瞥见一只带着墨玉扳指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手指微微用力,虞婆发出一声闷哼,肩甲好似被碾碎一般刺骨的疼。 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掉在地板上,虞婆动也不敢动,直到自己的肩膀传来一声骨头皲裂的响声,那只手才停止用力收了回去。 虞婆身子一个劲儿的颤抖,既是疼的,也是怕的。 “谢主人责罚,”虞婆忍着痛,努力保持清醒,说道:“百花楼被查封一事是廷尉府做的,廷尉周少安在百花楼发现了暗器回旋镖所致。 周少安审讯丽娘等人似乎与忘生谷有关。” 银发男子“呵”了一声,抽出一条雪白的帕子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你只查到这些?” “奴无能,奴身陷囹圄,不敢暴露身份,未曾有所行动,”虞婆顿了顿,继续道:“多谢主人搭救,奴得以逃出大牢。” “留着你这条残驱还有用处,明日起你想法子连续制造慌乱,扰乱京城治安。” “是,”虞婆虔诚道:“主人还有其他训示吗?” “无” “主……主人还会再来找奴吗?” “我会在京城滞留一些时日,有事自会来找你!”说罢银发男子打开房门飘然而去。 虞婆捂着肩膀委顿在地,目光追随着银发男子的背影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这道背影她渴求了三十年,默默追随了三十年。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够冲破束缚,正大光明地跟在主人身边侍候。 可她无论如何努力,主人似乎也不会多看她一分。 她还是不够忠心吗?! 虞婆回过神来,发现地板上遗落下一块白色锦帕,是刚刚主人擦手遗落下的。 颤颤巍巍地伸手过去捡拾,如同珍宝一般托在掌中时发现锦帕中裹着一粒药丸。 虞婆捧着锦帕追出房门,院中哪里还有主人的影子。 主人心里是有她这个属下的。 虞婆激动地将药丸含在嘴里吞了下去。 躲在暗处窥视着虞婆一举一动的两个人互视了一眼,融于夜色中离开了此地。 回到隐庐之后,百灵帮着吕尚恩脱掉貂裘,换下了衣衫。 吕尚恩摘下墨玉扳指和羊脂玉蟠龙玉佩,放在掌心看了看,道:“材质虽然与魏冉随身携带的玉饰是一样的,雕工毕竟不同,虞婆不是魏冉身边人,没有认出来。” 百灵嘻嘻笑道:“是主人模仿的好,真的同谷主一模一样,不仅面貌声音穿衣打扮,就连气度也一般不二。即便是魏冉本人来了,也分辨不出来。” 吕尚恩笑了,模仿魏冉是她练就数年的保命本事。 为此一有机会便近身观察魏冉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有的时候不惜冒险潜入魏冉的住所搜集揣摩他的喜好。 没想到离开忘生谷之后,竟然也有用得上这易容改装的本事。 放下玉佩,宽衣进了浴桶,用药水洗掉脸上与手上易容的痕迹,揭下人皮面具,一头银发经过几次的浸泡也恢复正常的黑色。 百灵将换下来的衣物整理妥当收好,锁进箱子放进了密室,回来用布巾帮吕尚恩绞干了头发。 一夜即将过去,吕尚恩躺在床上计算着时间。 兰静怡的回信应该到了。 第二日,吕尚恩休沐。 百灵去驿站跑了一趟,果然取回来了一封信。 打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上面龙飞凤舞地只写了一个“忙”字。 百灵眨巴眨巴眼睛,拎起信纸左瞧瞧右看看,又去端药水过来试图刷上药水,看是否信纸上还写了别的字,被吕尚恩拦住。 “信纸上没有药草的味,她只写了这个字。” 百灵一听气炸了,怒道:“主人,兰静怡忘恩负义,主人问她事,她都不肯老实回答。” “我想她现在是真的忙,三姓奴才不好当”吕尚恩手指描绘了一下‘忙’字的笔划,囫囵写的,没有章法。 “字是慌乱中写的,能回信已经不错了。” 百灵噘嘴,觉得主人对兰静怡过于宽容。 吕尚恩将信纸至于炭盆上,火舌舔舐纸张青烟袅袅升起散于空中。 “兰静怡是个有野心的,如今得了机会必然不会放弃。” “可她答应过主人,当以主人的事为先。” “无妨,她分得清轻重缓急。殊途同归,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正说着,突然听见窗外传来嘈杂的声响,两个人出了门外,跃上房顶,见西北方向的坊间传来火光,火光映照中,人声鼎沸锣声阵阵。 百灵呐呐道:“走水了,虞婆的速度真快。” 隔日当值,大朝会 吕尚恩守在殿外,听路过的官员小声议论城西一家规模颇大的澡堂子着火了。 “唉呀妈呀,那火烧得真大,大冷天的光着腚跑出来的人不计其数……” “哈哈……昨日休沐,不少官吏都去洗澡了,谁知穿着衣服进去,光着身子出来,不少人都冻病了” “是呐,你看今日大朝会,二十几位同僚都告假在家养病……” 大朝会结束后,宣帝乐呵呵的回到御书房继续批阅奏折。 想想平时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臣子们,光着屁股逃命的景象,朕心甚悦呀! “赏,御书房侍候的宫人侍卫每人糕点两块!” “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宫人们领了赏,吕尚恩也得到了两块,虽说赏赐有点少,但毕竟是御膳房做的糕点,一些人一辈子也吃不到的好东西。 宣帝看着贴身内侍李和一口一个,两口吃完了他的赏赐,有些尴尬。 意识到他的赏赐有点少了。 快过年了,年关年关,打赏后宫嫔妃与百官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还要给晚辈们发红包,他的私库早就见底了,很久都没有赏赐过人了。 此刻,宣帝无比思念沈怀瑾。 一百五十万两银子,朕就等着这笔钱入库呐。 “李和,有沈怀瑾的折子吗?” “巧了陛下,今儿内廷刚收到沈大人的奏折。” “哪儿呢?拿给朕看。” 李和从一堆奏折中挑出一本奉上,宣帝展开一看,喜笑颜开,一叠声的道:“好!好!好!” 沈怀瑾回京,朕有私房钱花了! 第292章 上个吊都失手 吕尚恩下职回到隐庐,百灵兴冲冲地迎了上来。 “主人,昨晚那场大火烧得可热闹了,听说很多人都光着屁股跑到大街上……” 吕尚恩掏出一个纸包放在百灵手上,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出门了?” “没有,外边大街上都在传,我让鹦哥儿去飞到人多的地方听,听它回来说的。” 百灵一边说一边打开打开纸包,看着里面精致的糕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主人买给我的吗?” “陛下赏赐的” “哈~~扣门,才赏两块”嘴上说着,手指捏起点心扔进嘴里,“嗯~~加了蜜糖,好吃,真好吃,比街上卖的好吃多了。” “吃完以后,悄悄去厨房找几块肉骨头回来。” “做什么?” “晚上我去一趟文国公府,毒杀那只敖犬,过几天便可再去拿回楚阳手中的孔明锁。” 百灵点了点头,咽下第二块点心,偷偷去了厨房,拿回来一大块排骨,刀子划开肉缝,抹了断魂散进去。 更鼓敲了二更,换好夜行衣的吕尚恩翻上屋顶刚要离开隐庐,赫然发现东北方向有火光,火光不大,好似篝火。 但是吕尚恩清楚,着火的地方距离隐庐太远,那火势并不小,一间房子可烧不起不来这么高的火苗。 百灵蹿上屋顶,站在吕尚恩身边眺望了一会儿,感叹道:“不会又是虞婆做的吧?她行动的速度真快啊!” “大概是她,我折了她一臂,行动受限,能制造慌乱又容易功成身退不被察觉,放火是最佳的选择。” “那她还挺聪明,跟我想得一样。” 吕尚恩望着远方的火苗,沉吟了一会儿,喃喃自语:“放火?放火!嗯,是个好点子,百灵去取一只火折子给我。” “好”百灵翻下屋顶,片刻后跃了上来,交给吕尚恩一只火折子。 “主人也想放把火吗?” “已经烧起两场火了,不在乎多一场,既能引发兵马司的注意,又可助我少跑一趟文国公府 。” 说罢,跃入黑暗中朝着城东方向急奔而去,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一次潜入府中容易多了。 许是第一次入府,把恶犬几乎都宰了之后,文国公府安排了侍卫把守府兵巡逻。 夜间看来,整个府邸有了人气儿,不再像是一座荒宅。 吕尚恩翻墙而入,隐身在阴影中缓缓潜行,小心躲避暗中埋伏的弓箭手。 寻到一处墙缝,最佳藏匿地点,大片阴影笼罩下耐心蛰伏。 巡逻府兵一刻钟一趟,一队十人,踏着步子经过楼台阴影区的时候,吕尚恩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最后一名府兵身后,捂住嘴巴拖进了墙缝之间。 吕尚恩逼问:“那只敖犬关在什么地方?” 府兵下意识反抗,吕尚恩一手捂住他的嘴巴,另一只手拖拉之间卸掉了府兵的两只臂膀。 府兵痛得打颤,却无法挣脱吕尚恩的桎梏。 耳边传来低哑邪肆的威胁:“你只有一次机会,说了——活,不说——死!” 府兵不想死,一个劲儿的点头,感觉到了捂住嘴巴的手刚刚松动,下一瞬便移到了自己的脖颈处。 随时可以把自己的脖子拧断。 “府邸西北角有一所犬舍,是饲养猎犬的地方,前些日子不知何故全死了,只剩下一头敖犬。” 吕尚恩“嗯”了一声,回答的不错。 敲晕了府兵, 解下府兵身上的盔甲套在自己身上,等下一波巡逻队经过时,拿着兵器掠了出去悄无声息的跟在了队尾。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动作奇快,最后一个巡逻兵竟然没有发觉多了一个人。 跟着巡逻的队伍绕着外院巡逻了一圈,接近西北方向的时候出列向西北方向小跑。 “你干嘛去?”对头巡逻之人发现了吕尚恩,大喝了一声。 吕尚恩勾着腰,伸手抓住裤带,指了指自己的裆部。 那人“切”了一声,“懒驴上磨屎尿多,快点啊,撒完尿快点跟上去!” 吕尚恩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捏着裤带越跑越远。出乎意料的这一片区域竟然没有人埋伏。 或许是这边的院子养恶犬,位置又偏僻,没有必要埋伏。 很顺利的找到犬舍,敖犬听到动静,喉咙里发出低喘。 听到声音,吕尚恩径直翻墙找了过去。 夜色中,牛犊似的敖犬威风凛凛地站在院中,两道冰冷的目光穿透夜色 逼视吕尚恩。 吕尚恩缓步上前,解下腰间坠着的油布包慢慢打开靠近敖犬,放在地上后倒退。 敖犬巨大的身躯动了,气势汹汹,每一步都带着碾压地面的沉重感。 不难想象,若被他扑倒,绝没有站立起来的可能。 吕尚恩退到墙边,敖犬似乎被地面上的肉食吸引了去,没有攻击她的意图。 吕尚恩脚尖点地跃出了墙外,藏于暗处静静地等待。 好一会儿,墙内传出骨头被咬碎大快朵颐的声音,又等了一会儿,一声未及发出的悲嚎后,敖犬倒地的声音随之响起。 吕尚恩跃进院中,瞥了一眼中毒将死的敖犬,俯身抓起它的尾巴拖进了房中。 环顾左右,收集了易燃的东西放在一起,用火折子引燃,不出片刻火苗窜了起来。 很快窗棂房梁也跟着烧着。 吕尚恩跃出院子,一边跑一边喊:“走水了……” 天干物燥,整个院子瞬间被火光吞没。 “走水了——” “救火啊——” 一声高过一声的惊慌呐喊夹杂着敲铜盆的声音陆续响起,文国公府乱了,人影幢幢,所有的人都往那个着火的院子跑去。 纷乱之中,吕尚恩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楚阳的院子。 院门紧闭,将外界的纷扰隔绝于外。 跃过墙头,院中静悄悄的,与第一次闯进来的时候一般无二。 推开房门,一条白绫轻飘飘荡在吕尚恩眼前。 吕尚恩微怔,抬头看到楚阳蹬着圆凳正在将一条白绫扔过房梁系扣子。 楚阳看到推门进来的吕尚恩也是一愣,看这个人身上穿着府兵的盔甲,但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无动于衷,仿佛没看见一样。 吕尚恩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径直往内室去了,转了一圈没找到孔明锁,又走回到楚阳跟前。 楚阳双手拽着白绫,眼睛直勾勾地跟着吕尚恩转动,直愣愣地道:“我在上吊。” 吕尚恩眼神冷漠,“看到了。” “你为什么不管我?” “我为什么要管你?” 楚阳一噎,“你们不是不想让本世子死吗?我现在就死在你们面前。 “你死与不死与我无关,我来是为了你的孔明锁而来。” “孔明锁?你不是莫先生的人。” “不是,你既然决意要死,孔明锁留着也没用,把它给我。” 神情木讷憔悴的楚阳愣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好吧,我都要死了,留着那些东西也没用,你想要就拿去吧。” 吕尚恩没想到楚阳这么好说话,语气里的冷意淡了几分。 “在哪?我去拿。” “哦,在那边的……楚阳右手松开白绫指向内室某处,不想他身体太过虚弱 ,腿下一软,身子前倾,脑袋刚好伸进了白绫中,脚下的凳子也倒了。 楚阳整个人活生生地吊在了房梁上。 “咔……啊……啊……” 吕尚恩没眼看,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笨拙的人。 你倒是先告说孔明锁的下落再上吊啊。 叹了口气,吕尚恩走上前,双手握着楚阳的小腿托举把他从白绫上摘了下来。 手掌在他胸前轻轻拍了几下,楚阳深吸一口气缓了过来。 “为什么救我?” “孔明锁在哪?拿到孔明锁,我再把你挂上去。” 楚阳:“…………” 上吊的滋味太难受了,不想尝试第二次。可这个人说要把他挂上去是当真的。 “柜子里有个箱子,孔明锁在箱子里面……” 吕尚恩返回内室,打开衣柜找到一只小木箱,取出小木箱放在桌子上,双手按着箱盖打开。 “咯咯……嗖……” 木箱打开的刹那,一道寒光自木箱里射出,直射吕尚恩的前胸。 吕尚恩侧身躲过,一枚小箭矢弹射在了她身后的帷幔上。 这货在木箱里布置了暗器。 吕尚恩在小箱子中拿起了孔明锁放入兜中,回头瞥了一眼暗算失败有些失望的楚阳,嘴角不怀好意的勾起。 算计我?! 眼底闪过暗芒,吕尚恩抓起架子上的大氅,走过去罩在楚阳头上一卷,扛着他出了院子,趁着国公府里灭火忙乱,离开了。 第293章 宣帝偏心眼儿 国公府的火渐渐扑灭,莫先生站在人群之中,咬紧后槽牙,脸色极为难看。 那头敖犬是他养了七八年的爱宠,今天一把火给烧成灰了。 是谁?谁干的? 莫先生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赶忙派人去楚阳的院落查看。 不一会儿下人回报:“世子不见了。” 莫先生握拳。 好一招声东击西。 “去找,都给我去找!” “是” 阖府上下各个角落找遍了,不见楚阳的身影,又派了人出府找,直至天明也没有把人找到。 五城兵马司衙署 城北一商贾的粮仓着火,火势蔓延到了隔壁的住户百姓,城北兵马司全部出动帮忙,禀报了祁衡,祁衡召集其余各司的人手亲自前去灭火。 火势扑灭已是四更,祁衡没有回将军府,带着众属下回衙署。 刚进门,便看到房梁上吊着一个人,所有人吓了一跳,满堂哗然! 祁衡扶额,沉着脸命令公差把人放下来,懒得去责备当值的公差,见人还是个活的,赶忙派人去请大夫。 倒不是祁衡有多心善,只是人若死在他这里说不清楚。 再者看着这个人的衣着打扮不是普通人,身上的玉佩纹饰似是大家族特有的徽记。 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会吊在兵马司衙署? 大夫给病患诊病之后,道:“病患脉象涣散不收、浮大无根、元气耗散,年纪轻轻竟会如此,若不好生养身,恐活不了多久。” 祁衡皱眉,命人送大夫离开之后,走到床前打量躺着的年轻男子。 眼窝深陷,颧骨凸出,脸上苍白,一副孱弱活不久的病弱样子。 他的脖子与手腕上皆有勒痕。 他是被人绑住双手吊在衙署房梁上的,那脖子上的勒痕又是从何而来? 祁衡捏了捏眉心,留下人手照看之后,回到了正堂。 堂上,各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在等着了,见祁衡来了,躬身施礼。 祁衡也不废话,坐在桌案后,神色严肃,直言道:“接连两日城西城北接连走水 ,侥幸兵马司出动灭火及时,没造成伤亡。 年关将至,天子脚下,京城治安,我等职责所在不可掉以轻心。 明日起,加派人手巡逻,告诫百姓防火防盗,发现行踪鬼祟别有居心者及时举报,帮忙缉捕匪人有功者有重赏……” 正说着,有公差敲门禀报道:“有人报案,城东文国公府失火。” 东城指挥使霍地站起身,惊道:“文国公府失火了?” 糟糕,昨夜祁衡调集所有公差去城北灭火,他率领城东的公差都跟着去了,不知道城东失火一事。 而且烧的还是文国公府,这要追究起来,他是要担失职之责的。 东城指挥使望向祁衡,“大人,这……” 祁衡问公差东城何时起的火? 那公差接着道:“火是昨晚起的,已经被国公府扑灭了。国公府报案称火起的蹊跷,请大人去国公府调查。” 有人故意纵火? 寻思片刻,祁衡结束会议,命东城指挥使先过去,自己交代了一番随后带着人去了国公府。 吕尚恩几乎又忙了一个晚上,回到隐庐取出从楚阳处得来的孔明锁仔细查看,看标记证实孔明锁是木青山做的。 尝试了一会儿,无法打开孔明锁。 吕尚恩收孔明锁入袋中,稍作休息换上公服去上值。 宣帝这两日心情甚好,钱袋子沈怀瑾过两日就回京了,几年不见的二皇子带着小皇孙也要回来过年。 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带着处理政务感觉都轻松了许多。 宣帝批完手中的折子,将剩下的一摞推给了一旁帮忙处理公务的四皇子。 “小四啊,这些折子都是各地官员上奏请安的,你看着批批就好了,朕有些累了,去后宫散散心。” 四皇子从小山中的奏折里抬头,顶着一双黑眼圈幽怨地看着宣帝,“父皇,儿臣也不是铁打的,不能可着儿臣一个人霍霍。” 宣帝呵呵一笑,“你倒是将小五拎过来帮你,有他帮忙,你便清闲一些不是吗?” “教导儿子本是父皇的责任,父皇莫要推卸责任。” “小五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就再受累几日,等过年时父皇给你包个大红封。” 四皇子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小五有什么可忙的,父皇舍不得他受累。” “欸?小四你这话说的偏颇,喏,父皇给你两个选择,一,像小五那样一门心思娶妻生子传宗接代,父皇放你自由,二,老老实实帮衬朕处理政务。” 四皇子一噎,叹了口气,伸手主动揽过那一摞请安的折子。 宣帝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笑道:“这就对了嘛,对于男人来说,立业或是成家,总得占一样。” 四皇子不说话了,讲真的,他有时也想像大皇兄那样远离尘世纷扰去修道。 宣帝走出御书房,李和亦步亦趋地跟在宣帝身边,吕尚恩作为侍卫不远不近地跟在宣帝身后。 进了后宫,宣帝径直去了曹皇后居住的坤宁宫。 曹皇后正忙着选送给孙儿的礼物,见宣帝进殿一把拉着宣帝走到了桌案前。 桌案上摆着项圈、长命锁、玉玲珑、玩偶,银铃等等适合小孩子的物件。 “陛下,你看看这些送给孙儿可好?”曹皇后笑容慈爱,话里掩饰不住的喜悦,“琛儿不日便可回京,妾身等不及要看孙儿了呐。” “朕也盼着着呐,这孩子是朕第一个孙子,长孙,哈哈哈哈……” “瞧把陛下高兴的,妾身本想将轩月宫收拾出来给琛儿住,偏陛下不同意,要收拾琛儿的皇子府,让他们住到宫外去,看望孙儿哪有住在宫里方便。” 宣帝摆手不以为然,“皇子府也不远,想看随时可以出宫去看,叫小二他们进宫也一样的。” 曹皇后知道宣帝的用心,只能附和:“陛下说的是……” 李和脸上笑咪咪的,也很高兴二皇子归来。 吕尚恩将李和的笑容看在眼里,刚刚帝后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进耳中。 总觉得他们高兴地有点早了,二皇子回京不单单只是探亲这么简单。 有小内侍走到殿门口,向李和招了招手,李和走出去,小内侍在李和耳边嘀咕了几句。 李和转身回来在宣帝耳边低声说道:“肃王世子进宫给陛下请安来了,在御书房。” 宣帝呵呵笑道:“这小子也回京了,嗯,还算有心,给朕来请安。皇后,朕回御书房了。” 曹皇却道:“皇上且慢,妾身想起一事说与皇上听听。” 宣帝停下脚步,笑问:“关于肃王府的?” 曹皇后点点头,“肃王妃缠绵病榻一月有余,妾身遣宫人看望过几次,肃王妃身体一直不好,太医说王妃这病是心病,病得久了恐伤寿数。” 宣帝叹了一口气,“是朕疏忽了,前些时肃王为他那个庶女请封郡主的时候,朕念着兄弟情意,想着成全肃王对女儿的愧疚之情,疏忽了肃王妃的意愿。 没想到王妃心怀怨怼,肃王夫妻二人因此生了嫌隙。” 曹皇后直言:“册封郡主理应通过王妃首肯,肃王直接越过王妃请封,陛下允了,王妃生了心结,以王妃的话说,你们兄弟两人欺负人!” 宣帝干咳了两声,他是被肃王蒙蔽了,若是知道肃王没经过王妃同意,擅自请封,他是不会同意的。 如今,不该封的也封了,只能对不住肃王妃了。 心有愧疚,宣帝想着弥补一下,遂对李和道:“李和,一会儿去库里选几样好物件和药材给肃王妃送去。” 曹皇后暗暗摇了摇头,郡主名号封了两个多月了,现在才想起安抚肃王妃?! 果然呐,陛下还是偏着肃王。 “陛下,李大监伴驾离不开,一会儿妾身命嬷嬷把御赐之物送去肃王府,可好?” “嗯,”宣帝想了想道:“还是皇后想得周到” 曹皇后的目光落在了吕尚恩身上,“让吕侍卫跟着跑一趟,都是宫女,随行方便一些。” “可,吕侍卫,稍后跟着宫人出宫一趟吧。” “是!”吕尚恩应声,停留在坤宁宫等候,等李和派人送来御赐的东西后。 曹皇后让伺候身边的柳嬷嬷带着前往肃王府。 吕尚恩骑着马随行,到了肃王府下马,跟着柳嬷嬷进了肃王府后院。 刚进到王妃住的院子,便听到正房屋中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 一个尖利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喊道:“……周劲,你走,带着你的贱妾给我滚——” 一道柔弱的女声带着急切道:“王妃莫生气,都是妾身不好惹王妃生气,妾身身份卑贱,王妃不愿意见妾身,妾身这就离去。 王爷,王妃久病心情不好,万万不要招惹王妃,万一东西砸到了王爷,妾会心疼的……” ”砰——” “滚…恶心…你们给我滚……” 肃王冷厉的声音响起,“本王太惯着你了!王妃性情暴戾,行事癫狂,从今天起禁足,没本王的令,不许王妃出这个院子! 第294章 御前侍卫不讲武德 肃王携尹夫人出来的时候,与柳嬷嬷迎面碰上。 柳嬷嬷躬身施礼,“老奴拜见王爷。” 肃王面上余怒未消,扫了一眼几个人冷声道:“你来王府做什么” “奉命来给王妃送赏赐。” 尹夫人笑着上前,“王妃身体不适,不宜见客,东西交给妾身吧,妾身转交给王妃。” 柳嬷嬷看了一眼尹夫人,淡淡道:“御赐之物,不敢劳烦夫人,老奴要亲手交于王妃” 尹夫人被拂了面子,回头望向肃王,脸上有些委屈,“王爷,妾身也是好意,这位嬷嬷看不起妾身呐” 肃王冷冷的看着柳嬷嬷,“东西放下,你回去吧。” 柳嬷嬷看出肃王不悦,这位王爷脾气不好,脾气上来六亲不认,视人命如草芥,没人敢逆了他的意思。 但皇后娘娘让她来肃王府不止是送东西,若见不到王妃的面就回去的话,无法交差。 于是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道:“王爷体谅,陛下之命不敢不从,御赐之物老奴要亲手交于王妃才能回宫” 把皇上都抬出来了,肃王虽说固执专横,但对陛下这位亲哥哥一直敬重有加,应该不会拒绝她见王妃了。 肃王还没有说话,尹夫人惊讶道:“陛下的命令吗?怎么不是内侍送来王府?而是你这个嬷嬷?嬷嬷是陛下身边伺候的人吗?” “老奴是皇后娘娘宫里的。” “哦”尹夫人眸光转了转,走上前笑道:“皇后娘娘送的东西必是好的,妾身好生羡慕 不知道妾身是否有资格一见?” 柳嬷嬷暗暗骂了一句“眼皮子浅的东西”,但看着肃王没有阻止尹夫人的意思,蹙眉,伸手拦住了已经走到宫女捧着的托盘跟前的尹夫人。 谁知尹夫人“哎呀”一声身体往后倒退了几步险些摔倒,肃王伸手臂揽住尹夫人纤细柔软的腰肢。 “王爷,不要怪柳嬷嬷”尹夫人柔着嗓音道:“她不是故意的,是妾身逾越了,想见识一下御赐之物,惹恼了嬷嬷,妾身这就给嬷嬷赔礼道歉……” 柳嬷嬷心下一颤,尹夫人陷害的这么明显,王爷该不会看不见要责罚她吧? 肃王没看到尹夫人陷害柳嬷嬷,在他看来,柳嬷嬷仗着自己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拦阻尹夫人就已经不对了。 尹夫人是他府里的女眷,他的女人,柳嬷嬷一个奴仆而已,尊卑有别,他怎么能允许以奴欺主! “来人!”肃王看着柳嬷嬷,冷冷道“将这不知尊卑的奴婢拉下去杖责十杖。” 肃王府的小厮应声而动,上前来拉柳嬷嬷。 柳嬷嬷心下骇然,自己入宫几十年还从未被人打过。肃王是连皇后娘娘的脸面都不顾了吗? “王爷,嬷嬷毕竟是皇后娘娘的人,惩戒她不好吧,她虽然瞧不上妾身,却没有真的伤害妾身。”尹夫人故作乖顺懂事劝说王爷,心里却是极得意的。 她是故意要借肃王的手惩戒宫里来的人。 宫里几次派人来看肃王妃,她都故意拦下了,这次也不能例外。 肃王妃已经被禁足,没了掌家之权,处于四面楚歌之地。 她又怎么可能让王妃有翻身的机会?! 阻断王妃与外界所有往来是必须的。 今天惩戒了这个嬷嬷,估摸着以后也不会有人来探望王妃了。 肃王拍了拍她的手,冷着脸没有说话。 吕尚恩站在柳嬷嬷身侧,想明白了皇后娘娘为何要指名她跟着柳嬷嬷一起来肃王府。 瞧瞧肃王这眼盲心瞎的样子,柳嬷嬷自然是讨不了好去。 于是上前一步拦住了来拽柳嬷嬷的小厮。 小厮不敢硬来,扭头看向自家王爷等候指示。 肃王看着冒出来的吕尚恩,嘴角不屑的勾了勾。 一个女子而已,自以为学了几下三脚猫的功夫就了不得了? 偏偏他的皇兄还破例提拔她做了御前侍卫,可笑。 在他看来,女子就该恪守规矩守本分,老老实实待在内宅,以男子为天,伺候父兄丈夫照顾孩子,打理家务。 出头露面不成体统! “拿下!” 柳嬷嬷紧张地抓住吕尚恩的衣袖,对吕尚恩道:“肃王冷面铁心,你还是回宫去,禀报皇后娘娘,莫要招惹了肃王。十板子我挨得住。” 吕尚恩瞥了一眼目露惊慌的柳嬷嬷,淡淡道:“退后,我护得住你!” 皇后娘娘让她来就是应付这种情况,她若走了,这侍卫的官职还有什么脸面做。 柳嬷嬷听了吕尚恩这话,莫名觉得心安,松开手,领着两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小宫女退后了几步。 噼里噗通……哎呦…… 几个照面,上手的几个小厮被轻易地打翻在地站不起身。 吕尚恩站在原地掸了掸手上的鹿皮手套。 肃王眸光锐利了几分,招了招手,十几名侍卫闯了进来。 吕尚恩懒得多话,抽出横刀欺身而上,主打先下手为强。 十几个侍卫兵器还没有来得及拔出来,对面的人就已经冲到了近前,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提前打声招呼?御前侍卫这么不讲武德的吗?! 不出半刻钟,王府侍卫各个挂彩,没脸再战。 吕尚恩没下重手,让他们知难而退。 转身面向肃王,问道:“王爷,柳嬷嬷可以见王妃了吗?” 肃王眼睛眯起,足足盯了吕尚恩数息时间,冷声道:“可!” 说罢,抬脚携着尹夫人往院外走去。 经过吕尚恩身边时,尹夫人狭长的眼角闪过狠厉之色。 一枚银针丝滑地滑至尹夫人垂在袖子里的手指指缝,兰花指捻起银针一弹。 银针光芒闪动,射向吕尚恩的后背…… 一抹得色出现在尹夫人的嘴角,她与吕尚恩相距仅数步,背道而行。 她突然出手算计,料吕尚恩也察觉不出,躲不掉的。 然而在她以为得逞的回眸中,吕尚恩后背似乎是长了眼睛,反手捏住了尹夫人弹过去的银针,手腕一转,用力回弹。 吕尚恩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指尖用力,银针带着寒芒反弹回来,针尖疾射的方向是——肃王。 尹夫人脸色一变,意料之外,距离又近,她来不及接住反射回来的银针,只得用身体去挡。 “唉呦”尹夫人自尝苦果挨了一针,她的针上抹了软筋散,急忙装作崴脚身子倒下之时喂自己吃了一颗解药。 肃王不知就里,伸手揽住了尹夫人,声音里有几许担忧,“好端端的,怎么了?” “脚崴了”尹夫人柔柔弱弱地扶住肃王,不易察觉地拔下了身上的银针。 肃王微微俯身,双手一抄抱起尹夫人大步离去。 听到动静回头观看的柳嬷嬷暗暗叹了一口气。 曾几何时,肃王与肃王妃也是这般亲密无间恩恩爱爱的一对佳偶,京城夫妻典范。 怎地就……唉! 吕尚恩回头看了一眼远去的肃王与尹夫人,眸中闪过不屑。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肃王?! 被世人传成神一样英姿伟岸、精明强干的战神男人?! 看着不像! 还是说陷入情爱的男人会变得愚蠢?! 这个男人不止蠢还渣! 屋中摔东西的声音停止,换成了呜咽声。 柳嬷嬷带着御赐之物进了房间,吕尚恩不愿进去,停留在了房门之外。 屋内断断续续响起了说话的声音,肃王妃谢了恩,吩咐心腹赵嬷嬷送柳嬷嬷出了房间。 “还望柳嬷嬷回禀皇后娘娘,王妃身体孱弱不能进宫谢恩,唉!今日光景嬷嬷也看到了,王爷他…宠爱尹氏母女,丝毫不顾念王妃,我们的王妃…苦啊……” “老奴会回禀皇后娘娘的,”柳嬷嬷不好多言,躬了躬身,告辞离开了肃王府。 回到宫中,柳嬷嬷向吕尚恩道谢,若没有吕尚恩帮助,她今儿得抬着回来,能不能留得性命在都不好说。 “嬷嬷客气了,保护嬷嬷是卑职职责所在。”吕尚恩微微点头辞别柳嬷嬷回到了御书房门外向李和交了差。 御书房内肃王世子还未走,与宣帝说着边境之事,说到兴致勃勃逗得宣帝开怀大笑,对这个侄子大加赞赏。 快到午时,皇后娘娘派宫人来请陛下、四皇子与肃王世子去坤宁宫用膳。 宣帝呵呵笑道:“多年未与少康一起用膳了,皇后体贴咱爷们儿几个,走,一起去用个膳。” 肃王世子周少康爽朗道:“皇伯父不提,侄儿我也不打算走,本来就打算蹭一顿御膳吃……” 宣帝拍了拍周少康厚实的肩膀,满意道:“你小子说话实在,投皇伯父的脾气,走,去坤宁宫。” 周少康恭送宣帝出了御书房,走过来推着四皇子的轮椅出了房门。 边走边聊:“四哥,一年不见,你就没什么话对我说吗?” 第295章 肃王世子周少康 四皇子弯唇笑道:“你进了御书房嘴里的话就没停过,哪里有我插话的空。” “呵呵,四哥是怪我话多了?我还攒了好多话没有说。” “行,今日便听你说个够,说不完来皇子府找我,哥哥我洗耳恭听。” “必须的,好久没去你的府邸,得了空日日去烦四哥。” “求之不得……” 兄弟俩人一边说,一边去往坤宁宫。 吕尚恩不远不近地跟着,看这两人谈话融洽的样子,似乎两个人关系不错。 四皇子的侍卫若辰,也在两人身后跟着,与吕尚恩几乎并肩同行,时不时偏头看吕尚恩一眼,几次欲言又止。 吕尚恩看他一眼,淡淡道:“你有事?” “呃……我是四殿下的贴身侍卫,若辰。” “我知道你” 若辰停下脚步,郑重道:“我们仰慕吕侍卫许久了,不知有没有荣幸请吕侍卫指教一二。” 吕尚恩挑眉:“你们?” “呃,我有个好兄弟若风,也是殿下的侍卫。” “为什么找我?” “我与若风见过吕侍卫出手对敌,吕侍卫武功高绝,希望能得到吕侍卫的指点。” “只为习武?” “嗯,见高人不能交臂而失之,希望得到吕侍卫的点拨,能够更上一层楼。” “你说话倒也直爽,好,我答应你,有时间一起切磋。” 若辰没想到吕尚恩答应得这么痛快,赶忙躬身道谢。 “不用谢,我的婢女曾在四皇子府借住一段时间,得蒙照顾,这个人情便算还了。” “吕侍卫言重了,我们并没有帮到百灵什么,受之有愧。” “习武之人无需多礼,走吧,我们落下了。” 两个人跟到了坤宁宫外守着,宫殿内摆上菜肴,周少康拜见过皇后入座。 待午膳用到一半,曹皇后隐晦提起肃王禁足肃王妃一事。 四皇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宣帝不知还有此事,心下埋怨肃王做得过了,但当着小辈的面不好指责肃王,便没有出声。 周少康沉默了半晌叹气道:“母亲不喜父亲宠爱尹氏,与父亲发生隔阂感情疏远。 父亲已经接尹氏入府居住,女儿请封了郡主,木已成舟,母亲应该大度才是……” 曹皇后默默摇了摇头,难怪肃王妃生气愤怒,相伴半生的夫君背弃誓言宠妾灭妻,十月怀胎的儿子叫自己大度。 如何不伤心气恼。 用完膳,宣帝带着子侄离开了坤宁宫。 曹皇后望着三个人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周家的男人没一个好的,肃王妃这么多年没少在本宫跟前炫耀——肃王今生只她一人。 没想到肃王翻脸比翻书更快,得了意中人便将她抛之脑后。 那个佳宁郡主十几岁了,可见肃王以前对王妃也不是一往情深。 可叹,肃王与王妃即便不同心,也不至于做到此等地步。” 柳嬷嬷低声道:“王妃让老奴转告娘娘,王妃的日子难熬,娘娘可有办法帮忙?” 曹皇后摇了摇头,“本宫帮不了,王妃若想脱离苦海,只能自己悟,想明白。明白自己该要什么?做个聪明人或是绝情人。” “可万一王妃看不开……” “看不开就受着,都多大岁数了,还巴巴盼着男人那点子情事,受苦也是应得。” 柳嬷嬷不置可否,转移话题说了肃王为讨尹氏欢心差点杖责她,吕尚恩出手助她一事。 曹皇后点了点头,“吕侍卫敢作敢为,拎得清,难能可贵,去本宫私库选份礼物送于她,算是谢礼。” “是,老奴这就去。” 当天吕尚恩得到了皇后娘娘的赏赐——一只束发金环、一条红色浮光锦发带,发带末端坠着小巧玲珑的碎金散花。 吕尚恩第一次收到这样的发饰,说不上多喜欢,但是挺配她这身红色公服。 皇后娘娘赏赐,传出去对她而言利大于弊。 御书房中,肃王世子周少康与宣帝四皇子又聊了许久的家常才告辞离宫。 宫门口骑上马绕路去了一趟京城最有名的点心铺子,包了肃王妃最喜欢的糕点梅花酥回到了肃王府。 拎着点心去了王妃的院子,赵嬷嬷守着房门接过世子手里的糕点却没有让世子进去。 “王妃刚刚歇下,世子请回吧。” 周少康抬头看了一眼染上青色的天空,点了点头,“母妃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望母妃。” 赵嬷嬷躬身目送世子离去的背影,心里发涩,“世子竟然问都不问一声,这般不懂得心疼王妃……” 周少康径直去了书房寻肃王,进了门后直接问道:“父王禁母妃的足了?” 肃王看了一眼与自己有七分相像的儿子,不答反问道:“进宫拜见过你皇伯父了?” “拜见过了,皇伯父对儿子一如既往关心慈和。” “那就好,你刚回来不久,回去休息吧。” “父王还没有回答儿子母妃禁足一事?母妃犯了何错,父王要夺了母妃中馈还要禁足?” 肃王冷了脸色,沉声道:“这是父王与你母妃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那是我的母妃!父王,你若不喜欢母妃,过年之后我会带着母妃离开京城前往边城居住。” 肃王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儿子竟然说出这样违逆的话。 怎么?翅膀硬了是吗?! “放肆,本王的王妃还轮不到你做主!” 周少康垂下眸子,踟蹰片刻才道:“父王,我十三岁起跟着父王驻守边城,每年回京数次,母妃都笑着说儿子长大了,与父王一样有出息做将军。 从未因为不舍而强留儿子,因为母妃相信父王,相信父王会照顾好我。 父王可还记得小时候教我习武,第一句话说的是:等我练成武艺,长大了与父王一起保护母亲、护卫东岳? 如今父亲有了新欢,不能保护母亲,母妃就交于儿子来保护!” “啪” 肃王捡起桌上的砚台朝着周少康砸了过去,周少康不躲不闪,生生挨了一砚台,头上砸了一道血口,鲜血合着墨汁流了一脸,滴滴答答落在了衣服上,染花了身上的锦衣。 “父王,你的私事儿子无权过问,你娶多少个女人与我无关,生多少子女也无所谓。 但母妃对于儿子来说只有一个,母亲深爱父王,儿子不会允许父王仗着母妃的爱欺辱母妃!” “逆子,放肆”肃王的怒火不可遏制地窜了上来,转过书桌抡拳朝周少康身上招呼。 周少康被肃王一拳打在脸上倒在地上,啐出一口血水站起身,继续挨肃王的拳头。 被打倒之后重新站起来——挨打。 接连几次,倒地不起。 肃王瞪着满身是血的儿子,冷冷道:“本王是你老子,给老子记住,老子的家事永远轮不到你做主!” 周少康动了动几乎被打散架的身躯,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留出来的血,喘着气道:“父王,还记得皇祖母去世的时候你做了什么吗?! 父王的家事容不得儿子插手,我母妃是我的家人她的事亦是我的家事……” 周少康坐起身,炯炯有神的眸子逼视肃王,“父王,我身上流着你的血,长相像你、脾性像你、骨子里的倔强亦是像极了父亲!” 肃王沉着脸,与儿子对视,恍若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良久,肃王叫进仆人扶着周少康回去了自己的院子,命人找大夫去给他治伤。 自己重新坐回了书案后,看不进公文,望着桌案上的烛火怔怔出神 。 这一切尽收尹氏母女眼底,母女两个对视一眼,提着装着晚饭的食盒回了佳宁郡主的绣楼。 屏退所有的下人,佳宁重重的把食盒扔到桌子上。本来想好拉着娘与肃王一起共进晚膳,加深一下感情,却被周少康给破坏了。 但周少康的行为让她不解,全程说不要他母亲受欺负,却没有提她们母女一句是非,更没有替王妃要回中馈,说些把她们母女赶出府之类的话。 “娘,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真的想把王妃接去边城居住?” 尹氏微微一笑,“王爷正值盛年架海擎天,世子忤逆不了他父亲,便只能想办法带走王妃,只是这是不可能的,依王爷的脾气是不可能让王妃走的。世子这顿打白挨了。” 佳宁撇了撇嘴,“父王的脾气太冲了,我有些怕他。” “你父王脾气不好是对着外人,对我们母女不是很好吗?” “是很好,可惜王妃还活着,她要是死了,父王所有的情感倾注在我们身上,岂不是会对我们更好?” 尹氏指尖戳了一下佳宁的脑门,“你呀,不懂男人,你父王对我们的好是建立在对王妃的厌恶的基石上的,若没有王妃一个劲儿的作闹,你父王又岂会对我们这般宠爱? 其中不乏有故意气王妃的因素在。” 第296章 对,就是警告 “娘~~你说的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啊?” 尹氏宠溺地捏了捏佳宁的鼻子,解释道:“王爷与王妃少年夫妻,一路扶持着走过这么多年,怎会没有感情在? 王爷性子倔强高傲,两人有了嫌隙不肯低头解释,王妃对王爷误会日渐加深,身份高贵的她性子清高也不会服软。 两个人僵持不下,给了娘挑拨离间的机会,才导致他们两个到了如今相看两厌的地步。 若王妃真的离开了,王爷想起她的好,心里想着她念起她,便不会对我们母女这般好了。” 佳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难怪娘不想让王妃死,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是啊,王妃也不能死,她若死了,娘的身份做不了正室,若肃王续弦娶继妃,反而对我们不利,增添诸多麻烦。 还不如眼下这般,王爷那边气着王妃,这边宠着我。” “娘,你真厉害,拿捏得父王死死的。” 尹氏弯了弯唇角,声音里夹杂着些许无奈。 “没办法,百花楼被周少安给端了,我们暗中没有了仪仗,只能拿捏住肃王,展现手腕,让未来的主子看到我们的实力,认可我们。” “为什么要投靠新主子,我们仰仗父王不好吗?父王有权有势,能保护我们。” “娘也想过正常人的日子,只是我们身不由己,需要保命符,但凡我们身份暴露,于忘生谷而言没有价值的弃子没有存在的必要, 你的父王也容不下我们。更何况……该来的也该来了。” 佳宁身子一颤,“谁?谁会来?” “娘也不知道会是谁?,时隔半年,周少安还嚣张的活着,狩猎的那次刺杀也失败了,算算时间差不多了,不知道这次周少安还能不能侥幸不死。” “忘生谷的刺客?”佳宁总算明白了尹氏话里的意思,莫名有些期待:“那我们……” “什么也不要做,等就是了。” “嗯” 另一边,吕尚恩下职,骑着马穿行在街道上,路过一家街边的茶楼时,感觉到有人窥视,不经意的抬头瞥了一眼。 茶楼二楼临街的雅室窗户半开着,里面相对坐着祁衡与楚阳。 这两个人正透过开着的窗户看着她。 匆匆一瞥,楚阳的的精神头儿不错。 果然呐,阎王殿上走一遭的人,多多少少会珍惜自己的性命。 吕尚恩勾唇,下了马,牵着马到了茶楼,把缰绳交给伙计,径直上了二楼临街的雅室。 “她来了?怎么办?”偷窥别人被偷窥的人发现,还找上门来,楚阳语气透着几分心虚。 祁衡岿然不动,并不觉得偷窥别人有什么好心虚的,他只是带楚阳来辨别嫌犯,是否辨别出吕尚恩就是昨晚把楚阳扔进他们衙署挂起来的人。 如果楚阳说“是”,祁衡会毫不犹豫的抓人,即便是闹到陛下跟前,他也有说词。 只是这个楚阳着实废物一个,他说昨晚扛着他出来的是穿着盔甲出来的府兵,脸蒙着布,没看清楚长相。估计是府里的府兵。 蒙着脸是为了不让他看清长相,至于为什么把他偷出来扔在五城兵马司衙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祁衡有那么一瞬间想掀了桌子,过去抽他几巴掌,撬开他的头盖骨看看是不是里边的脑子没长齐整! 黎明前他披星戴月地跑去国公府,平白无故受了一顿指责。 指责他的是文国公,他曾经仰望敬重过的家族,他忍了。 派人查勘国公府,从墙缝里拖出一个被打晕剥去盔甲的府兵。 询问之下,有人潜进国公府放了一把火,把一条狗给烧成了灰。 荒谬! 火烧的院子是西北角偏僻的犬舍,若是想行凶,大片儿的屋宅为何不烧? 不可能只针对一条狗吧。 那只能是声东击西,刺客另有目的。 于是祁衡问文国公是否发生了其他的事? 文国公犹豫了半晌才告知祁衡,世子楚阳不见了,文国公府守卫森严,世子身体孱弱,不可能自己走丢,多半是被刺客掳走了。 祁衡心中突然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昨晚吊在衙署房梁上的人不会是世子楚阳吧? 勘察完国公府,祁衡收队回到了衙署,等人醒来一问。 果然这个倒霉蛋是国公府丢失的世子楚阳。 祁衡捏着眉心想了很久很久。 他自从跟着振威侯凯旋归来做了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后,职责所在,得罪了不少人。 但有能力潜入国公府,掳走世子给他制造麻烦的人没有几个。 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吕尚恩与其婢女百灵。 他与她们的仇怨最深,她们的动机最大。 但是有个最大的疑点说不通。 若是弄个死的世子扔到衙署嫁祸给他,符合常理。 但弄个活的给他,于他并没有任何伤害,犯不上冒这么大的风险潜入文国公府烧死条狗吧。 她们很闲吗?! 心中有疑惑,没有送楚阳回府,而是带着他到了这个吕尚恩下职经过的茶馆。 请他辨认吕尚恩是否是昨晚挟持过他的人。 没想到楚阳这个废柴世子不但认不出来,反而招来了吕尚恩。 吕尚恩推门进了雅间,施施然坐在了两个人中间的位置。 开门见山道:“两位刚刚是在议论我吗?” 楚阳看着吕尚恩有些面熟,试探着问:“你是…那个……” “御前侍卫吕尚恩,陪李大监去府上送过腊八粥。” “哦,是你!” “是我,当日见世子身体羸弱,路都走不好,今日怎么有精神来这茶楼喝茶?” “呃……出府透透气。”楚阳端起茶盏喝茶,尴尬地笑了笑。 吕尚恩正要开口,雅间的门再次打开,曹彬探头进来,“果然是你,尚恩,刚才看见你进了这个雅间,还以为是我看错人了呢。” 吕尚恩看到曹彬点了一下头,“你也在茶楼?” “嗯,刚才酒楼吃了饭有些腻,来茶楼喝喝茶解个腻,喏,就在斜对过的雅间。欸?祁大人,你也在啊?” 祁衡也点了点头,淡淡道:“曹少爷好雅兴。” 曹彬呵呵笑道:“祁大人,相请不如偶遇,一起喝个茶吗?” “不了,曹少爷请自便” 曹彬耸了耸肩膀,”好吧,那我不打扰各位了。” 楚阳开口道:“曹少爷,能不能请你帮忙带路,我要去更衣。” “这有何难,我带你去。” 楚阳站起身,跟着曹彬走出了雅间,听着两个人离去的脚步声,祁衡直视吕尚恩,直接问道:“楚世子是你带出国公府送来五城兵马司衙署。” “凭什么认定是我?祁大人,说话讲证据,你安排在我家宅子周围的眼线看到我做了什么吗?” 祁衡一噎,自己派去的眼线一直盯着吕宅,百灵几乎足不出户,吕尚恩除了上下职也不曾出过吕家。 她们没有动手的时间。 但…… 他的直觉还是认为是她干的。 “吕侍卫,可否告知,为何想置我于死地?” “祁大人所言何意?” “百灵刺杀我不是授你的意?” 吕尚恩勾唇,“我与祁大人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你?再者若我要取你性命,你活不到现在,何必多此一举浪费手脚。” 祁衡眼睛微微眯起,字斟句酌冷声道:“是百灵要杀我,为何?” 吕尚恩反问:“我何时说过百灵要杀你,百灵是我婢女,她的脾气秉性我了解,不会无缘无故伤人。祁大人可有做过亏心事?” “从未!” “既然如此,祁大人不用担心,百灵不会对你不利。” 祁衡蹙眉,吕尚恩的话是什么意思? 似乎说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吕尚恩站起身,抖了一下衣摆,口气寒凉,“百灵是我的人,没我的允许,无人可以动她。” “你在警告我?” “没错!你好自为之!” 吕尚恩迈步离去,祁衡握紧茶盏,“砰”的一声,茶盏在祁衡手心里攥得粉碎。 吕尚恩走出茶楼,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雅间的方向,窗户上映出祁衡的剪影,脊背挺直刚毅不屈。 百灵的瑞哥哥,还真是不一般的人呐。 翻身上马,吕尚恩骑着马来到城南木记作坊铺。 敲开门,由伙计领着进了后院作坊,木三石围着围裙正在打磨一张罗汉床。 木三石看到吕尚恩,神色惊了一瞬,扔掉手里的器具,小跑了过来,神情有些紧张。 “吕二小姐,是不是有青山的下落了?” 吕尚恩自袋中取出从楚阳那里拿到的孔明锁,“你看一下,这个是不是你儿子的?” 第297章 女儿叫思思可好 木三石接过孔明锁,走到灯火明亮的地方去看,看了一会儿颤抖着手激动道:“是,是我儿青山亲手做的。” “是就好,你试试能不能打开,或许内部会有你儿子的线索。” “哎…哎…”木三石拿着孔明锁摩挲一阵儿,慢慢尝试开解,过了好一会儿拆分了孔明锁,一颗蜡丸从渐渐拆开的内部掉了下来,在脚边咕噜噜滚了一会儿停下了。 木三石扔掉孔明锁拿起蜡丸打开封蜡,里面是一张两寸见方的草纸。 草纸上用炭笔弯弯曲曲画着一些线条,乱糟糟的,看不出画的是个什么东西。 “这……”木三石看了许久,求助似的地望向吕尚恩。 接过纸张,吕尚恩也看不明白,似乎是山,又不太像。 “看不懂,” 木三石问道:“二小姐在何处发现的孔明锁?” 吕尚恩没有说话,手指在木床上笔划了几个字。 木三石呆呆地望着空无一物的木床,脑海中文国公府四个字嗡嗡作响。 “孔明锁出现在这个地方,并不能证实你儿子就在这里。我会继续找木青山,你不要胡乱揣测。” 木三石低下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只是一介普通百姓,身份低微,即便是去寻,也进不去国公府。 勋贵高门的门庭对于他们来说,还不如去登一座高山容易。 “小老儿明白,多谢吕小姐相助。” “我会尽力帮你找人,不过我有一事请你帮忙。” 木三石抬头“吕小姐请吩咐,但凡小老儿能做到的,绝不会推辞。” 吕尚恩取出一枚玉佩和墨玉扳指,还有一张图纸,“我要你找人仿制这两件玉饰,材质尺寸一样,但图样照着图纸上的来,不能有错,此事保密,绝不能透露给任何人知晓。” 木三石接过玉饰和图纸,郑重点了点头,“吕小姐放心,此事定能做到。” 相较于恳求,自己能帮上忙,为吕小姐做事更为实际。 交代完了事情,辞别木三石回了隐庐。 路过百灵的屋子,见她手里抱着鹦哥撸羽毛,呆呆的表情带着怅然。 能让这丫头走神的人不多,可惜了,从祁衡的反应来看,不会轻易放过百灵,这丫头以后有的苦头吃。 翌日 吕尚恩当值听到了御书房内传来宣帝怒斥肃王的声音,气恼肃王殴打亲子。 ”你就这么一个儿子,下那么重的手,难不成要打死他?大过年的,给朕添堵……”说到恨处,从李和手中抢过拂尘照着肃王就打。 “当年你求娶王妃,许人家一生一世一双人,十里红妆风风光光把人迎娶进门,怎么着?也学周勤那个混蛋宠妾灭妻杀子不成?!” 肃王动也不动站着挨兄长的打,听到宣帝拿他与襄王比较,皱眉争论:“别把臣弟跟那种人相提并论!” “呵!你比他还拎不清,他好歹还有两个庶子,你就少康一个儿子,就敢下死手,我叫你下死手……” “啪…啪…“ “皇兄,我没有下死手,你侄儿皮糙肉厚,也没有那么不堪一击,打一顿过几天就能好了。” “听听……”宣帝打累了,指着肃王对李和道:“有这么说自己的儿子的吗?他配做父亲吗?” 李和只是干笑,一个字也不敢附和。 “皇兄,为什么不替臣弟想一想,少康身为儿子指责父亲,就没有错吗?做父亲的不教训他,威严何在?” 宣帝踢了肃王一脚,指着肃王教训道:“少康不是你手下的兵,他是你儿子。 当年王妃生他一个伤了身体,不能再生,宝贝眼珠子一样捧着长大。 为了继承你的志向,王妃含泪拱手把孩子教给你带去边城教养。 你都不知道王妃在皇后面前哭过多少次! 少康为他母亲出头有错吗?啊?身为人子忍心看着母亲受难置之不理才是不孝……” 吕尚恩垂下眸子,假装听不见里面传出来训斥声。 唉!宣帝真的是操碎了心。 每天日理万机的忙政务倒也算了,还要忙后宫前朝各种琐事,弟弟的家事也要管上一管。 做帝王,真心不容易。 正想着,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缓步而来,初时步履均匀速度稳定。 走了一段之后步伐明显放慢,到了御书房门前,那脚步竟有踌躇之意。 吕尚恩没有抬头,估摸着是一位初次进宫的人心中忐忑惶恐,不敢迈步。 熟料那脚步没有继续走向御书房的门,反而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吕尚恩垂着的眼眸里,一双绣着精致云纹的靴子缓步映入眼帘,朝着她走过来。 接着天青色的锦袍下摆,腰间的坠着的羊脂玉,玉带,相继进入了吕尚恩的视野。 吕尚恩心念微动缓缓抬头,看到了大氅之上的白狐毛领与一张皎洁如月俊美绝尘的脸。 如玉般温润的脸上,一双狐狸眼定定地望着吕尚恩,眸中光华流转星辰璀璨,潋滟眸光中有欣喜、不可置信、久别重逢、迟疑等等诸多情绪。 “沈怀瑾,你回来了。” 吕尚恩淡淡开口,久久不见沈怀瑾有所回应,不禁蹙了眉。 沈怀瑾看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也是有人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她是一锭金子、一颗宝石、一棵百年老参亦或是一尊佛像…… 沈怀瑾这是梦游了吗? 欣喜若狂的沈怀瑾此刻真的好像是在梦游。 凌阳府一别后,他以为吕尚恩重拾无心的身份换回无心的脸,此后再也不会相见。 万万没想到会在御书房外,吕尚恩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心脏有一瞬间的停跳,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脚是怎么走过去的。 心脏跳得厉害,血气上涌,许多莫名其妙的念头充斥了他整个脑海。 “是她,吕尚恩回来了” “好开心、好开心” “她是为我回来的吗?” “她是不是也在意我?” “我是不是可以去吕家提亲?” “嗯……聘礼要准备什么来着?” “成亲的日子定在几月好?” “新房、对,新房要选在哪里?” “我们要生几个孩子?” “男孩取沈什么好呢?” “呃…女孩子更好,取小名‘思思’可好?尚恩她会喜欢吗?” “女儿好可爱呀,长得像尚恩” “………” 沈怀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吕尚恩唤了他两声都没听到。 吕尚恩走过去,伸出手指去探他的脉门,不成想被沈怀瑾反手握在掌心,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 两只手将吕尚恩的手牢牢地握在掌中,开口便道:“女儿叫思思可好?” ??? 第298章 这解读,没谁了 吕尚恩歪头疑惑地看着他 白日做梦——魇着了?! 叠指在沈怀瑾脑门上敲了一下,顺势抽回了自己的手。 沈怀瑾如梦初醒,愣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原来刚才在片刻之间做了一场美梦。 “清醒了吗?” “嗯,” 梦醒了,沈怀瑾突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闭了闭眼,调整情绪后笑道:“失态了,刚刚见到你太过欣喜。” 吕尚恩觉得他没完全清醒,淡淡道:“你有女儿了?” “呃……” 沈怀瑾怔住,回想刚才说的梦话尴尬地红了耳尖。 “咳咳……我…我有事求见陛下,先过去了,” 吕尚恩看着他脚步慌乱地奔御书房的房门而去,眯了眯眼。 数月不见,性情似乎变毛躁了。 晚上下职,吕尚恩见沈怀瑾的马车停在宫门口,心里纳闷,沈怀瑾回禀完公务出了宫,应是早回去了,马车怎地会停在这里? 牵过马正要离开,轻舟小跑着过来,“二小姐,主子等候多时了,请上马车一叙。” 吕尚恩没有拒绝,马缰绳交给轻舟,撩衣摆上了马车。 轻舟将吕尚恩的马拴在马车后,坐上车辕赶车。 车厢内燃着碳暖暖的,小几上放着茶点,点着灯烛 ,昏黄的光晕映的车厢壁上精美的装饰若隐若现。 脚下铺着花样繁复的毡毯,踩上去绵软舒适。宽大的车厢里弥漫着淡雅的香气,马车布置的豪华舒适。 “你还没走?” “在等你”沈怀瑾微微一笑,“心中有疑,等你问清楚。” “你今日方回,有什么话可以放到以后再问。” “我等不急” 吕尚恩坐在对面,打量了感觉有些忐忑的眼前人,淡然道:“有什么话想问?” 沈怀瑾隐在大氅里的手紧了紧,抿了抿唇问道:“你既然回到京城,以后你便是吕尚恩不是无心,是不是?” 吕尚恩挑眉,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记得上次分别时,相似的问题,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沈怀瑾,如今有了答案。 “我是吕尚恩,做的事都是吕尚恩该做的,但更是无心,吕尚恩做不了的 ,无心来做。” 沈怀瑾听得糊涂,明明是一个人,为何分为两个人来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吕尚恩理了一下思绪,简单扼要的说:“无心的目的是摧毁覆灭忘生谷,其他的都与无心无关。 吕尚恩是吕家亲女,主要目的掩藏无心,其次做吕家女该做的事,譬如亲近梅氏,成就吕尚义,保护吕尚佳与吕尚伟,查出吕贤的死,守护吕家…… 这么说,你能懂吗?” 沈怀瑾听明白了,沉默良久,突然道:“如果忘生谷不存在了,无心就没有必要存在,你会不会留在京城,永远成为吕尚恩?” 吕尚恩嗤笑一声,哪里有什么永远,两年的寿命而已。 “不会,我喜欢独居,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会离开此地去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隐居。” 过几天没有人打扰,轻松无虑的生活,静静等待生命终结。 沈怀瑾只觉心口一空,好似被人生生扯下一块儿似的难过。 “哦,你不想做刺客了?” “如果有选择,没人愿意做刺客。” 车厢里一下子沉闷起来,各自陷入自己的思绪中,静静地,不再有人说话。 赶车的轻舟瞥了一眼寂静的车厢,暗暗心疼主子命苦,好容易动了娶亲的心思,人家二小姐好似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主子的心思是要落空了。 马车到了吕宅门口,吕尚恩下了马车,牵着马进了门。 轻舟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颓丧的主子,张了张嘴,拉着车转了个方向默默的赶车回城东。 回到沈府,沈怀瑾黯然失神地下了马车,回了自己的卧房,躺在床上直勾勾地望着帐顶。 喃喃道:“吕尚恩根本不在意我!” 另一边,吕尚恩刚进了梅氏的院子,便听得里面传出来的说笑声。 挑帘子进去看到了说得正起劲的吕尚义与听得入神的梅氏秋嬷嬷等人。 百灵也在,嗑着瓜子听得津津有味。 众人见吕尚恩进来,停下了话头,吕尚义从椅子中站起身,大步走了过来。 “二妹妹,我回来了。” 一段时间不见,吕尚义神采飞扬,较之以前憨厚的样子成熟自信了许多。 “大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到了城外,城门关闭,今早回来的,妹妹上职早,没来得及相见。” 吕尚义目光灼灼地看着吕尚恩身上的公服,颇为自豪。 “二妹妹,我早就想到你不是一般人,只是没想到你还能进宫当差,六品侍卫,有品阶的官身,二妹妹了不起。” 吕尚恩弯了弯唇角:“这有何难?待他日大哥哥武艺精进,或许也可以做我这个位置。” 吕尚义眼睛更亮,声音里充满希冀:“当真?” “当然,过几日传授大哥哥一套功法,大哥哥的武艺会更上一层楼。” “真的吗?什么功法?二妹妹,我现在就想学……” “得了,尚义,你好不容易才回来,别着急学什么武功,好好吃饭休息才是正经”梅氏笑着训斥吕尚义,“你二妹妹刚下职回来,又冷又饿的,先吃饭!” 吕尚义不好意思的挠头,“二妹妹,对不住,是我太心急了。” “无妨,练武的事急不来,大哥哥这趟跟着沈大人出巡,可有所收获?” “当然有了……” “先吃饭!”梅氏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吩咐秋嬷嬷与秋香摆上饭菜,三个主人一桌,几个下人一桌,一边吃饭,吕尚义忍不住说了起来。 “刚才,我跟母亲说凌阳府遇上的奇事,母亲还以为我是骗他们的,二妹妹我说与你听,你来说说是真是假。” “……我们那么多公差被一个老头骗进一个大溶洞,里面还有宫殿一样的建筑…… 那老头搞祭奠仪式,带着死尸们跳舞,把我扔进一只大铜鼎里,要把我煮了献祭……” 在坐的人表面听得一愣一愣的,实则都快笑破肚皮了。 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呐?多半是少爷道听途说,讲给她们这群没见识过的人听,大少爷好意,她们就当故事听了。 “……还有那么大一条蟒蛇”吕尚义说到兴致正浓,站起身伸手比划“木盆那么粗,好几丈长,能绕着母亲这屋子盘好几圈,张嘴能吞下一头牛……” 几个人都听呆了,大少爷这故事编的比说书的都精彩。 “在溶洞中,我见到了一位世外高人,把那些吐毒的大蛤蟆、怪人老头,和那蟒蛇都打死了……那高人救了我们命,送我们出了那诡异的溶洞……” 秋嬷嬷听得有滋有味,接着吕尚义的话说:“那世外高人长什么样?白胡子仙人似的吗?” “不是老头,是一位姑娘,年纪跟二妹妹差不多,穿着黑色的衣服,长得大眼睛小鼻子,特别好看,仙女似的……” 梅氏秋嬷嬷对视一眼,她们听明白了,吕尚义夸夸其谈讲那么多故事,为的就是最后一句——好看的姑娘 他呀,是想娶媳妇儿了。 第299章 沈怀瑾的隐情 吕尚义兴致勃勃地讲完,看到人们脸上逗乐子般的表情,失望地说:“你们都不信我。” “信,我们信,”梅氏笑着给吕尚义捧场。 “我没有说谎,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见识到了那么多可怖的事。 还有那位姑娘,胆色过人武艺超群,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好像能掌控所有的事情……” 百灵一边吃菜,一边听着吕尚义笨拙地夸自己的主子,脑袋晃呀晃的,好像夸得的人是她,看得同桌的秋嬷嬷与秋香忍不住笑她。 真是个好糊弄的,大少爷说什么都信。 一顿晚膳热热闹闹的吃完,吕尚义意犹未尽,转了话题,称赞沈怀瑾沈大人聪明绝顶明察秋毫,一路上的贪官污吏地痞豪绅铲了个干净…… 一直到了三更,梅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说:“好了,明日你们还要当值,回去休息吧,明天继续听你说。” 吕尚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几个月不见家里人,心里时常挂念,这一见到,话不由自主的多的说不完。 母亲天明之后还要跑绣坊忙活计,早该休息了。 “母亲好好歇息,我们就先回去了。” “嗯,你们去吧。” 回去的甬道上,吕尚义踟蹰着问:“二妹妹可信我说的话?” “信” “我就知道二妹妹信我的,” 吕尚恩捻了一下手指,问:“你看到了那女子救你们的全部过程?” “没有,只看到了开头,她把我拉出铜鼎,解了江世子的毒,放了沈大人和轻舟,后来不知怎么地我昏了过去,醒来后是在溶洞外面的峡谷。” “哦?那你如何知道有蟒蛇?” “后来我回去默华山看过,看见山中有那些尸鬼蟒蛇蟾蜍的尸体,禀报给沈大人,沈大人猜的。” 吕尚恩暗暗松了一口气,还以为醉生梦死失效了。 “哦,还有一事”吕尚义从兜囊中取出一个瓷瓶,递给吕尚恩看。 “洞中时,黑衣女子给了我这个,药瓶与里面的药丸与二妹妹给我的差不多” 吕尚恩看了一眼药瓶,倒是把这个细节忽略了,当时只是情急,没有更换药瓶。 憨直的吕尚义起疑了吗? “日后得空大哥哥去各大药铺看一看,许多药丸都是用这种瓷瓶盛放。 至于药丸我还没有那个本事自创,只是按照医书制作,雷同罢了。” “嗯嗯,我觉得也是这样。” 除去了疑惑,吕尚义收起药瓶高高兴兴回了自己阔别已久的院子。 百灵凑了上来,“主人,义少爷生了疑心。” “随他吧”主仆两人进了院子,到了房中,吕尚恩淡淡道:“后日休沐,传套拳脚功夫给他。” “主人为何这样急?”百灵笑道:“难不成主人想把御前侍卫的职位传给他?” “御前侍卫的职位不是家传,传他武艺,是要他快速成长独当一面,为吕家撑起一片天,我们离开之前尽可能多教他一些。“ 吕尚恩又想了想,吩咐百灵“明日去看看有无兰静怡的回信,看看她是否想起魏冉安排的暗桩名单。” 百灵眼前一亮,“如此我们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除掉魏冉的嫡系了。” “不错!” 转过天来,吕尚恩一成不变的进宫当值,意外的听到沈怀瑾对宣帝诉说凌阳一行遇到李怀忠所行的诡异之事。 宣帝听完沉思良久道:“这真的是你们经历过的事情?那为何江霁回京没有向朕说起此事?” “是臣不让他说的,臣想亲自向陛下禀报此事 ,对于这件事,臣知道的更为详细。” 宣帝挥挥手屏退宫人,示意沈怀瑾继续说下去。 “李怀忠冒任知府,豢养南昭黎族叛逆之人,行蛊虫害人之事,近年来下林县数百人被其所害,臣也身中蛊毒,差点沦为祭品。” 宣帝大吃一惊,问其细节,沈怀瑾事无巨细讲了凌阳驻军偷袭他们,死而复生以及峡谷溶洞被尸鬼捕捉,惊险诡异之事。 如吕尚义一样只知道开头,并不知道过程,尽管如此也听得宣帝匪夷所思,震惊不已。 “你说什么?救你们的人是谁?” “无心” “无心?”宣帝更为诧异,“忘生谷中的无心?” “她自报家门是无心,江霁也听到了,那个怪老者确定出她是忘生谷的无心。确定无疑。” “等等”宣帝伸手叫停,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道:“朕听少安禀报过无心已死,难道少安收到的情报是假的?” “无心受魏冉迫害是真,但是没死。” “哦?”宣帝站起身,在房中踱了几步,“少安视她为敌,不遗余力想杀她。她若没死,为什么会救下你们?” 沈怀瑾摇了摇头,自认为在无心心里自己没有那个分量,于是打趣道:“可能臣与江霁的容貌太过出众,当做祭品死了可惜,无心心软将我们给救了。” 宣帝白了一眼沈怀瑾,呵呵笑道:“几个月没白历练,脸皮越来越厚。无心是个刺客不是善人,她救你们这么多人说她别无所图,朕是不信的。” “无心已经脱离了忘生谷。” “无心杀人无数,少安的母亲死在她手中,少安若非命大,也早被她一剑刺死了。” “无心是刺客,身不由己。” “那也不能摆脱视人命如草芥的事实,怀瑾,你在为一个刺客说话。” 沈怀瑾一怔,听出来宣帝话里隐含的告诫。 “陛下,臣并非有意为无心说话,只是两次救命之恩,臣无以为报。” “你说什么?两次救命之恩?” “是,两次,”沈怀瑾闭上眼睛蹙眉思索,决定将少时那一段困窘不堪的经历说出来。 “陛下,在我年少时,沈浩便知道了我不是他亲生儿子,母亲于他有愧,允他娶平妻生儿育女。 那时我并不知道实情,对他如亲父般仰慕憧憬,他倒也晓得利弊,对我与母亲尚算得照顾有加。 只是人心难测贪欲不知足,在他其余几个孩子陆续长大之后,我这个嫡长子便碍了眼,有我在,沈家的产业便落不到他们身上。 沈浩的平妻刘氏心生恶念,一次郊游,我与几个兄弟游玩,唯独我被绑匪劫走。 绑匪不要赎金,只要我的性命……陛下,绑匪的刀架在我脖子上,刀刃划破我脖子的瞬间的绝望,臣一辈子忘不了……” “怀瑾…”宣帝大手覆上沈怀瑾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沈怀瑾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是无心救了我,把我送回家中,为我解毒。 期间刘氏不断谋害我,母亲去世后,更是肆无忌惮。是无心牵制住了刘氏,保我几年无虞。直到舅父接臣来京城。” 第300章 刺客不是坏人 听完沈怀瑾的叙述,宣帝沉默了,之于无心,宣帝并未过多关注。 无心刺杀西凉摄政王成功,确实让他心惊了一些时日。 区区一介杀手,竟有撼动一国之能,不得不让他忌惮三分。 周少安少时误入忘生谷受苦了几年,回京后与宣帝说起忘生谷培养刺客的残酷过程。 宣帝惊心之余不得不叹服魏冉的血腥手段。 地狱里爬出来的刺客还算是人吗?! 宣帝把羽林卫给了周少安,授予他权力接管廷尉府。目的之一尽可能的剿灭忘生谷这个恐怖的组织。 刺客,当然是要除恶务尽才好! 许久之后 宣帝摆了摆手 示意沈怀瑾退下。 沈怀瑾走出御书房,径直走向吕尚恩,“尚恩,下职后我有话对你说。” 吕尚恩凉凉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沈怀瑾与宣帝的对话,吕尚恩站在门外廊檐下一字不漏的听到了。 不明白沈怀瑾为什么向宣帝提起她,他想做什么? 下了职,吕尚恩上了沈怀瑾的马车,沈怀瑾待她坐稳,车轮滚动缓缓而行,轻声道:“我与陛下说了凌阳府无心救我们的事,你放心,没有透露你就是无心。” “理由” 无心从不后悔所作所为,这一次沈怀瑾是要恩将仇报? “我想无心光明正大的活在世上,不是谈之色变令人胆寒厌恶的刺客身份。” 吕尚恩怔了一瞬,淡然道:“我不在乎。事实如此,为何要改变。” 我在乎! 沈怀瑾心里默念,没有说出来,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是刺客,但你不是坏人!” 吕尚恩弯唇笑了,笑容里有掩饰不住的嘲弄,似是嘲笑沈怀瑾的无知与幼稚。 “沈怀瑾,你了解我吗?”吕尚恩摘掉鹿皮手套,露出一双白皙纤长的手, “你知道吗?这双手在记事的时候就已经在做剥皮拆骨开膛破肚的事了,尽你所能想到的残忍的事这双手都做过……” 沈怀瑾静静地听着,手指不由自主抓紧大氅。 周少安的经历他知道一些,吕尚恩在往生谷生存的时间更长,她受过的折磨是他不敢想象的。 沈怀瑾喉咙发紧,哑着嗓音道:“你是被逼的,不是你的错。” “呵呵……你太天真了,或者你被我片面的行为影响到了 。” 吕尚恩带上手套,很认真地对沈怀瑾道:“与我而言,无论过程是怎样的?结果就是如此。 我做事不分是非曲直,随心而行,杀了太多的人,以前如此,今后也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改变。 所以,不要用你的主观来揣测我!也不要试图引导我。” 沈怀瑾急道:“我没有想揣测你,我只是想你自在随意的活着。” “你想多了,我一直活得恣意。” 车厢中又陷入安静之中,沈怀瑾觉得有很多话要说,但在吕尚恩面前有一种无力感,无法张口。 他想说的,吕尚恩似乎都明白,但吕尚恩所想到,他无法参与。 明明有别的选择可以选。 吕家门口到了,吕尚恩起身下车,沈怀瑾突然道:“尚恩,我想帮你。” 吕尚恩回头放下车帘,“道不同不相为谋。” 回到隐庐,吕尚恩打开存放冰铃花的玉盒,里面只剩下一片叶子。 “不够”吕尚恩捏起叶片泡进茶碗。 百灵拿着兰静怡的回信进来,听到这话,好奇的问:“什么不够?” “冰铃花没有了” 百灵低头看向碗中泡在水里晶莹剔透的叶子,扯了扯嘴角。 “只这一片了,主人用完之后怎么办?北域离这里千里之遥…呃…不给骆子云做忘情水好了,省下来主人还能用到明年。” “无妨,这片叶子足够用到年底, 届时功力恢复九成,足够用了。” “之后呢?没了冰铃花,主人的身体何时才能痊愈功力恢复至巅峰?” 吕尚恩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冰铃花水,虽然有冰铃花的加持,但近来身体恢复起来还是缓慢。 她明白是情感滋生的缘故,自己这副药人的躯体承载不了情感,刺客的身份更不能被所谓的情感羁绊。 所以她需要冰凌花淡化情感,维持她这副身体的状态。 吕尚恩微微仰头喝完碗中的水,将冰铃花的叶片压在了舌底。 “变数太多,不然按照原计划冰铃花可用至明年离开的时候。” “是啊,主人你太大方了,谁都给用,结果自己没得用了。这次主人又想给谁用?” “沈怀瑾” “啊?为什么?” “他似乎对我生了情。” “……” 百灵怔愣许久瘪了瘪嘴,可惜没有了冰铃花,不然熬一大碗忘情水给他灌下去。 第二日休沐, 吕尚恩看了兰静怡的信几乎一夜没睡,本想晚起一个时辰,不想吕尚义早早的就来敲门,满脸兴奋地准备学武功。 “二妹妹,我昨日去了廷尉府,被一群同僚围攻。” “他们打你了?” “不是,他们一直在向我打听你,与我说二妹妹在皇家猎场力压西凉武士,打得西凉狗屁滚尿流。 他们说我是你哥哥,武功肯定不弱,都要与我切磋。” “比过了?” “不好意思拒绝” “结果呢?” “两赢三负。我拳脚功夫不如人,输了。” “今天便教你拳脚,补足你功夫上的欠缺。” 吕尚恩换了一身劲装,与吕尚义到了马场一边过招一边教他沾衣十八跌。 “这套功法源自南昭武林韦陀门上乘秘技,有独特的技法实战效果,既可以大力跌人,又可以引进落空,还可以发人致远……” “噗通” “哎呦” “扑通扑通” “哎呦哎呦” 吕尚义一边听一边过招挨摔,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摔了几十次。可怖的是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摔的。 “你拳脚功夫外实内虚,底子差反应不够灵敏,记住跌法七字诀,善抓战机,消打并举,牵逼锁靠,发劲跌敌……” “噗通” “噗通” “……” 又是一阵人体摔地的声音,吕尚义越摔越精神,眼睛越亮。 一个时辰之后,吕尚义终于找到感觉,反应灵敏了一些,不再一招就被摔。 门房老赵领着两个男子到了马场,两个男子看到场上情景顿时被吸引了目光,一瞬不瞬看着吕尚恩教导吕尚义练武。 吕尚恩看了两个人一眼,没有理会,继续展示讲解招式与关窍,吕尚义全神贯注没有发现来了两个陌生男子。 百灵认出两个人,迎了上去,“若风若辰,你们怎么会来?” 若风呵呵笑道:“我们兄弟来拜访吕侍卫,想找她指点一二。” 第301章 去找沈怀瑾 百灵狐疑地看着两个人,又转头看了一眼对两人没有任何反应的主人,质问两人:“真的?我家小姐没有这么好说话。” 若辰陪笑道:“真的,吕侍卫亲口应允我们来找她。” “那好吧”百灵不再阻拦,引着两个人到一边观看。 若辰很快被场上的对招吸引,目光追随着吕尚恩的动作,一招一式不曾放过。 若风也在看,时不时的伸出手比划。 一个时辰之后,吕尚义摔得没有了力气,停下来喘口气。 吕尚恩理了理护腕,朝着若辰若风两个人走过来,两个人迎上去见礼。 “冒昧前来打扰了” “事先约好,谈不上冒昧。不知两位想切磋拳脚还是兵器?” 两个人互视一眼,没想到吕尚恩这般干脆,他们自然没有必要矫情。 若风率先提出比试拳脚,吕尚恩点头,两个人到了场子正中,偏头看了一眼吕尚义,示意他仔细看着。 一场比斗开始,若风身高体健,比吕尚恩高了近一个头,出拳呼呼带风,一招一式颇有章法。 吕尚义在一旁看得认真,若风拳大力沉攻守有度,比之自己强的很多。 百灵则打了个哈欠,看得有些无聊,不明白,凭主人的身手为何不一击了事,还要陪着练这么久。 若辰看看百灵的表情,再望向场中,打斗的两个人你来我往又打了一会儿,吕尚恩突然掠至若风背后一拉一拽,若风高大的身子斜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吕尚义看得目瞪口呆,这一招他怎么也没能学会,这一次却是看明白了。 若风站起身躬身施礼,道了一句“多谢赐教” 吕尚恩点了点头,目送若风离去。 若辰走过来躬身施礼,“在下有幸观看吕侍卫与江霄统领对招,钦佩之至,在下有惑诚心请教,望吕侍卫不吝赐教。” “你说,” 若辰叹了一口气,“在下习武二十几年,小有所成,近两年来武艺迟滞不前,很难寸进,不知吕侍卫可有法子助我突破瓶颈?” 百灵撇了撇嘴,“那不是学到头了吗?还能再强?” 若风看百灵一眼,神色暗淡了几分,这个道理他懂,但不甘心,作为四皇子的贴身侍卫,能力还不够。 “你右手用刀?” “是” “开始练左手吧,另辟蹊径。” 若辰:“……” 百灵笑道:“我家小姐说了,让你练左手,两只手耍刀,比一只手要强的哦” 若辰怔愣,吕侍卫是这个意思吗? 若风走过来告知出府的时间不短,该回去了。 两个人与吕尚恩告辞,离开了吕家。 百灵不解,“主人,为什么要与他们有往来?” “摸摸他们的底,” “主人想做什么?” “没什么,了解一下而已” “主人对四皇子有成见?” “没有,四皇子虽说城府深了一点,却也与我无关。他的侍卫来找我,也有可能是想探探我的底。” 两人正说着,吕尚义走过来喊二人吃饭,“吃完饭,接着练功。” “我下午有事情,由百灵陪你” “好,二妹妹尽管去忙。” 回了房间,吕尚恩打开兰静怡的回信,又看了一遍。 信中说,她与无情处境艰难,不仅要面对孙氏与殷氏的打压刁难,还要防范忘生谷不断派来的刺客与暗桩杀手。 魏冉的人似乎已经盯上了她,屡次试探她,魏冉多疑,只怕用不了多久,她与无情将举步维艰、生死难料。 盼望无心相助! 怎么会这样? 兰静怡做了什么引起魏冉的注意。 若魏冉识破兰静怡与无情的身份,势必会对他们两个动手,忘生谷的杀手蜂拥而至,这两个人在劫难逃。 怎么办? 吕尚恩想了一个晚上,没有想出妥当的办法,南昭太子未立,计划不得施行,她即便去南昭相助,对两个人来说,多了一个陪绑的而已。 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最终落得被动等待忘生谷的追杀而已。 所有的一切计划都要落空。 所以,必须要保全兰静怡与无情。 吕尚恩要如何在千里之外的东岳国保护他们两个人? 很难!真的很难! 烧掉信纸,吕尚恩换了衣服骑着马出了门。 祁衡留在吕宅周围的眼线依旧在,悄悄尾随在了身后。 吕尚恩睨了一眼身后,骑着马来到了城东沈怀瑾的府邸。 下了马,抬头望了一眼巍峨高耸的门楼,镶着碗大铜钉的朱漆大门,上了青石台阶叩门。 开门的小厮打量了一眼吕尚恩,问:“你谁呀?找谁?” “吕尚恩,找沈怀瑾” 小厮一愣,好没规矩的人,直呼他家主子的名讳,他家主人可不是那么好见的,谁想见就能见。 “等着,我去禀报!”小厮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想,主子才回来没两日,需要休息不喜欢被打扰,先晾她半个时辰再去通报。 门咯吱作响,眼看就要被小厮关上,吕尚恩伸手按在门板上,小厮用了几次力也关不上。 扬眉刚要呵斥吕尚恩,吕尚恩已经迈过门槛,伸手在他脖子上按了一下,小厮眼前一黑倒在了门板上。 吕尚恩拎着小厮扔回了门房,迈步走进了这座大宅子。 不得不说,沈怀瑾是个风雅懂得享受的人,这宅子处处雅致又彰显奢华。 沿途碰上几个下人,吕尚恩问沈怀瑾在哪? 下人一路指引着吕尚恩去了后院暖阁。 轻舟端着水盆出了暖阁,主子饮酒过量至今未醒,他提来热水为沈怀瑾沐浴一番,刚要离去就看到了往这边走来的吕尚恩 。 晃了晃头,又晃了晃头,吕尚恩的影像没消失反而越走越近。 惊讶地有些结巴:“吕…吕…吕…吕二小姐?” ”是我” 轻舟把水盆放在旁边的小厮手中,揉了揉眼,“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进来的。” “大门口走进来的,沈怀瑾在哪里?” 轻舟下意识指着暖阁“在……在……里面” 吕尚恩绕过轻舟,上了台阶,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不…不……”轻舟后知后觉地想到主子刚沐浴完,衣衫不整,不适合见客。 吕尚恩进了暖阁,清雅的水仙花香扑面而来,绕过紫檀木浮雕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屏风,所见便是垂在地面上的天青色幔帐。 这么讲究的吗? 撩起幔帐,一眼便看见了卧榻之上,衣衫半裸半梦半醒的沈怀瑾。 第302章 构陷 沈怀瑾横卧于紫檀木榻,鸦青色长发如瀑倾泻 ,侧脸轮廓柔和绝美,眉峰舒展似远山含黛。 一只手臂慵懒的压住锦被一角,露出只着寝衣的半截身子,偏那寝衣的带子松散,裸露出白皙如象牙般细腻精致的锁骨和大片春色。 吕尚恩走过去,俯身看着他,宿醉未醒的迷蒙神态,眼尾残留的暗红似是比唇上的红色还要妖媚灼人。 吕尚恩有些疑惑沈怀瑾眼尾的那抹红晕。 莫非是他眼中的毒素未能清除干净,留下的余毒? 思索之余又靠近了些许,伸手去抚摸那一抹红晕。 温凉的指腹触摸到眼尾皮肤的刹那,沈怀瑾薄薄的眼皮缓缓睁开。 刹那间似有万千星河在眼底闪烁,晃得吕尚恩失了神,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停滞,时间似乎也在这一瞬间定了格。 美得不似凡间物的一双眸子,中毒的后遗症?! 沈怀瑾望着吕尚恩,喃喃道:“你不在意我,为何来找我?” 吕尚恩仔细看过沈怀瑾的眼睛,缓缓回答:“找你有事。” 声音响在耳边,沈怀瑾惊觉这次不是梦,睁大了眼睛。 真的是吕尚恩,不是在做梦,沈怀瑾怔了一瞬,坐起了身。 “真的是你?” “是我!” “你怎么会在我房里?” “把衣服拢好。” ??? 沈怀瑾低头,才看见原来盖着的锦被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了腰际,露出衣衫不整的上半身。 “咳咳……”沈怀瑾尴尬的拢好寝衣,四下张望寻找自己的外衣。 吕尚恩从衣架上取了外衣扔给了他,转过身去。 沈怀瑾快速穿上,找了一只玉簪随意挽了墨发。 “我好了。” 吕尚恩转过身,看了一眼有些不自在的沈怀瑾找了一张椅子坐了。 “我找你有事” 沈怀瑾坐在对面,平复下情绪,状态恢复如常,“你说,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 “我想让你帮忙传播一则流言。” ??? “不止京城,还有靠近忘生谷最近的渝州,能做到吗?” 沈怀瑾心中疑惑,嘴上却很干脆的答了一个“能”字。 吕尚恩却是犹豫了一瞬,继续道:“当真?” “当然” “我还没有说是什么流言?” “什么都可以” 吕尚恩看着沈怀瑾坚定的面容,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眉。 这家伙病得不轻。 可事关兰静怡与无情的性命,更关乎筹谋多年的计划,只能利用沈怀瑾。 “传播惊现一具寒玉冰棺,棺中沉睡一女子,眉心一点红痣,但冰棺不能打开,只能带回京城。” 沈怀瑾点头“好” 吕尚恩眉头蹙得深了一些,继续往下说:“事情蹊跷,关系重大寒玉冰棺由廷尉周少安秘密接管。” “好!” 吕尚恩直视沈怀瑾,逼问道:“你可知这则流言意味着什么?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牵涉其中你可能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沈怀瑾微微一笑,不答反问:“你现在是吕尚恩还是无心?” 吕尚恩一愣,墨色眸子愈发深邃,几息之后坦言道:“无心” “哦”沈怀瑾收起笑容,狭长的眸子掠过一丝精光。 “你是无心,谈话便容易多了,我可以帮忙传出这则流言,作为交换条件,你要说出你的目的。” 瞬间变脸的沈怀瑾让吕尚恩明白,他的果断是因为吕尚恩。 心也安了几分,这才是那个狡猾机警聪慧的沈怀瑾。 刚才那个傻瓜什么鬼?! “我的目的吸引魏冉的注意力,引他入京” 沈怀瑾挑眉,没想到无心的目的竟然是针对魏冉,那个传说中人人胆寒的人物,无心曾经的主人。 “你确定魏冉会进京?” “只要他听到消息,即便不亲自来,也会派得力的下属过来验证真伪。” “引来之后你待如何?” “杀掉他们!” 沈怀瑾瞳孔微缩,“你有十分的把握?” “没有!” “所以你把祸水引到周少安身上,以他为饵。” “不用我引,他早已经是忘生谷必杀的目标,叛逃忘生谷,想来已经遭遇过数次刺杀,他躲不过的。 他立志要除掉忘生谷,我这么做也算帮了他一把。” 沈怀瑾抿唇,“他最想杀的人是你!” “我知道” “知道还要招惹他,如你所愿,忘生谷的精锐来京城的话,周少安会怎么样?” “很危险,不过羽林卫他经营三年,应该不会那么不堪一击。” “还想利用羽林卫,这就是你无心的算计?” “没错,无心的目的除掉忘生谷,为此可不惜一切代价。” 沈怀瑾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道:“我若不答应会怎样?” 吕尚恩勾唇,“流言依旧会传出,你的参与只是让流言可信,尽快传到魏冉耳中,之后的事态发展你阻止不了。 我亲自去找周少安,相信他会同意我的谋划,配合计划施行。” “你不要去找他,我答应帮你。” “多谢”吕尚恩又嘱咐了沈怀瑾一些传播流言细节,留下一句“不要把你自己牵涉进去”后离开了沈府。 跟在吕尚恩身后的探子马上回去禀报祁衡,祁衡听后有些莫名其妙。 吕尚恩找沈怀瑾做什么?沈怀瑾刚回京,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正要派人去查,兵马司的公差突然来报:“不好了,指挥使大人,礼部侍郎府邸被盗了。” 程诺皱眉,谁敢在朝廷命官府里行窃? 年底将近,该不会是有手脚不干净的下人趁着府中事忙监守自盗,偷了主人家吧。 祁衡也有此想法,不过想得更深一层:侍郎府既然来兵马司报官,应是没查出盗匪是谁,不然该报的衙门不是兵马司而是是大理寺。 丢失的东西想来也是贵重之物。 “传我的话,礼部侍郎住在南城,让南城李指挥使去查。” 公差站着没走,犹豫着继续禀报:“李指挥使在查别的案子,脱不开身,才让卑职报于大人,请指挥使大人相助。” “李指挥使在忙什么?” “刘翰林家丢了财物,还有高学士的宅子也被盗窃,李指挥使在查这两家的案子。” 程诺眉头皱得更紧,“将军,接连失窃,还都是官宦人家,大过年的,各个衙门都在绩效总结,偏偏这个时候京城治安出了乱子,这不是给兵马司上眼药吗!” 言下之意是不是朝中有人看祁衡不顺眼,合起伙来刁难祁衡,想给祁衡难堪。 这种事情以前在军营中屡见不鲜,祁衡没少受这样的构陷磋磨。 如今到了这官场,也不太平! 第303章 裤裆里拉胡琴——扯蛋 祁衡眯着眼不说话,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是李翰林与高学士都是文官,家世清贵,自诩清高。 与他这种武夫井水不犯河水,没有什么交集与过节,大过年的犯不上陷害他。 这两家失窃很有可能是真的遭了窃贼。 礼部侍郎府…… 罢了,还是得亲自去看看,查问清楚。 带上人,刚出了衙署大门,文国公府的侍从来求见祁衡。 祁衡抓着缰绳坐在马上,以上视下睨着侍从,“你有什么事?” 侍从一揖到地,十分恭敬地说道:“府中莫先生请祁大人茶楼一叙。” 祁衡微微蹙眉,这个莫先生仗着文国公脸大得很、好生傲慢,三番两次要自己去见他,他以为自己是谁?! “回去告诉莫先生,本指挥使公务繁忙,不得空。” “这……”侍从迟疑不肯离去,张嘴继续说:“祁大人三思,我家莫先生有事恭请……” “你们世子已经给国公府送回去了,”祁衡甩了一下马鞭,“啪”地一声差点打在侍从身上,打断了他继续要说的话。 “滚!叫你们莫先生以后少来添乱。” 祁衡一抖缰绳催马前行,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带着公差们飞马去往侍郎府。 侍从吓得一个激灵。 妈诶,这位祁衡大人真凶,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根本不把莫先生当回事。 唉,苦了自己白跑这一趟,没请到祁衡,回去肯定要挨罚。 命苦啊! 另一边的沈府 吕尚恩走后,沈怀瑾窝在暖阁沉思良久,叫来轻舟为自己更衣,坐上马车去了天一阁。 进了天一阁的书房,吩咐轻舟去请陆掌柜, 沈怀瑾提笔写了几封密函封好。 陆掌柜进了书房,沈怀瑾将几封密函交到他手上,郑重道:“飞鸽传书给渝州分铺的几位掌柜,让他们按照密函里的吩咐的行事。”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陆掌柜拿着密函出去,时间不长又回到了这里。 “东家,信已传出,还有什么吩咐?” 沈怀瑾勾了勾手指,陆掌柜走到近前,沈怀瑾低声在陆掌柜耳边低语了一阵。 陆掌柜听得直皱眉头,迟疑的点了点头。 “东家 ,这棺材真的要运进京?” “当然,做戏三分假七分真才会让人相信,不用拉进廷尉府,绕廷尉府转一圈找个安全的宅子劈了烧火便是。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是”陆掌柜应声,急忙出了书房去办沈怀瑾交代的事。 沈怀瑾靠在椅背上,手肘支在扶手上,神态慵懒地托着下巴。 流言之事已经办妥,接下来就是要如何暗示提醒周少安。 一夜过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吕尚恩穿着斗篷骑着马走在了去往皇宫的青石板路上。 路过西城的十字街时,南面街道的尽头影影绰绰走过来一群人。 吕尚恩勒停坐骑遥遥望了几眼,催马离开。 街边有早起好事之人停下脚步站在路边耐心地等待那群人走近。 只见几个羽林卫骑着马拉着一辆载着棺材的马车路过走远。 “唉,廷尉府又死人了?造孽啊!” “可不是,周阎王又杀人了。不定哪天遭雷劈。” “这么大棺材,能装好几个人吧,啧……啧……啧……” “欸?这方向,棺材是从城外拉进来的吧……” 议论声虽小,但传播的很快,在这样一个无所事事的清晨悄然传播散去。 当晚,在京城一处鱼龙混杂地下交易场所,一个喝得醉的连自己亲妈都不认得的酒鬼进了窑子。 嫖娼求欢被奚落赶出来的时候破口大骂:“狗眼看人低的婊\/子们,没一个好东西,谁说大爷没有钱?! 啊?你们给我等着。 等我从那口寒玉冰棺上撬下一块儿玉来,能把全京城最漂亮的花魁包了,你们这些个烂货给老子跪舔都不要……” “哈哈哈哈………” 醉汉的话成功引起了旁人的关注,好事者一瞧这里吵架,不少人围拢了过来看个热闹。 “哗——”一盆洗脚水兜头浇在了醉汉的头上。 窑子的鸨娘拎着洗脚盆插着腰,骂着醉汉:“生儿子没屁\/眼儿遭天谴的王八短命鬼玩意儿,敢在老娘的地盘子上撒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什么东西……” “哈哈哈哈……”看热闹的人哄笑出声,起哄道:“嘿,遭天谴的短命鬼玩意儿,鸨娘说你呐,你~不行!连个满脸褶子的老婆子都看你不上,还玩儿人家姑娘,啊呸,要脸不要……” 醉鬼醉眼惺忪地看看鸨娘又踉跄着转个圈,看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人,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洗脚水。 嚷嚷道:“谁说我不行!老子一夜驭八女!你们瞧着鸨娘对我横,床上的时候她哭着叫我爹——” “噗………”哄笑声再起,这丫的有点意思。 鸨娘扫帚眉一挑,抡起洗脚的铜盆朝着醉汉砸了下来。 “看老娘我不削死你,狗嘴吐不出象牙的短命鬼,想上老娘的床,做什么梦呐?凭你?裤裆里割不出的二两肉?炒菜都不够……” “哇…………”又一群哄笑声,有人好事儿的帮腔道:“嘿,我说你要是没那二两肉,就别裤裆里拉胡琴——尽扯蛋了……” “我扯淡?”醉汉被挑起来气性,摇摇晃晃在原地蹦了个高,手指画圈指着鸨儿娘道:“见钱眼开的骚\/货,不就是嫌老子没钱吗?老子这就去盗棺材。 别说那口玉棺材价值连城,就是里面的的女子都比你们好看一百倍。 等我打开棺材,奸\/尸都比干\/你爽!” “放屁!”鸨娘吆喝出两个看场子的打手,上前按住醉汉,甩手就是两个大巴掌,骂道:“我倒你怎么这么猖狂,原来是个盗墓贼呀? 怎么地,挖了几个坟就这么猖狂,还盗玉棺、还美人、你咋不上天盗玉帝的金銮殿! 让你吹牛\/逼!让你吹牛\/逼……啪啪……” 一连又是几个大嘴巴子,打得醉汉眼冒金星。 鸨娘越打越越气,“世间没有的玩意儿,你倒是给老娘倒腾出来看看!不然你别想走!” 酒鬼的脸瞬间肿得像个猪头,被打傻了似的望着鸨娘痴痴傻笑:“真的有玉棺材,我亲眼看见的里面还有个眉间长着红痣的女子…” 鸨儿娘嗤笑了一声,又打了几巴掌,打得累了,带着两个打手回了窑子。 醉汉噗通一声摔在地上,趴在大街上,梦呓似的喃喃道:“老子没说瞎话,老子真的看见了白玉一样的棺材,棺材里还有个女人……” 第304章 传言周少安配冥婚 流言悄悄地在暗中传播,传到周少安耳中的时候,周少安感到莫名其妙。 流言传播的是:羽林卫协同左都御史外出巡查的时候发现了一座被人盗过的古墓,古墓里有一口似玉非玉似冰非冰的棺材。 棺材表层雕刻曼珠沙华妖异的花纹,看着颇为神秘。 更加神奇的是棺中静静躺着一位绝色女子,身着广袖流仙裙,额间一点朱砂,神态温婉安详,仪态万方。 仿若九天玄女,闭目休憩睡着了的模样。 羽林卫视若珍奇,偷偷将其移除古墓暗中运往京城,运送进了廷尉府交给了周少安。 这谣言造的有鼻子有眼,若不是当事人,周少安自己都信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少安派人追查,以羽林卫之力竟没有查出流言传自于何人。 可见造谣生事者不是普通人,背后有人故意操作。针对的是他自己。 左廷监见周少安疑虑重重的表情有些苦笑不得,他刚刚听到了流言最新的后续。 周少安觊觎棺中女子美貌,竟要与其配冥婚,只是,这口寒玉冰棺说什么也打不开。 不然哦 ,棺中绝色佳人的清白要不保了。 天杀的, 夭寿阿! 左廷监没敢禀报周少安,奈何憋不住 ,就悄声与兼任廷尉正的沈怀瑾说了。 沈怀瑾心中愧疚,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对不住了少安,污了你的名声,待他日事件平息,一定要替他平息舆论流言,还他一个清白之身。 “怀瑾,谣言冲我而来,你说这幕后之人是何目的?”周少安百思不得其解,造这种谣传对他有什么伤害吗? “呃……”沈怀瑾帮忙分析,“肯定不是好事情,若要坏你名声,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我猜可能是想要你的性命吧,你要多加小心,早做安排” “嗯,已经安排妥当。” 周少安与沈怀瑾并肩出了廷尉府,上了马,一起进了皇宫。 宣帝在宫中为沈怀瑾摆膳,嘉奖他惩治贪官污吏恶豪乡绅。 沈怀瑾知道,主要还是一百五十万两的私银入库。龙心大悦。 在重华殿的门口,看见了吕尚恩,沈怀瑾不由自主露出了笑容。 周少安瞥了他一眼,问道:“陛下设宴这么高兴?” 沈怀瑾瞟了周少安,意味不明道:“你不懂” 饭桌上 宣帝慈爱的看着两个人,气氛融洽吃了一顿好酒。 “……朕很是欢喜啊,明日小二的车驾到了城外,你们两个替朕把这个不孝子迎回来。” 沈怀瑾笑道:“陛下不想亲自去迎吗?” 宣帝哼了一声,“这个不孝子忤逆朕远去北域和亲,朕的气还没消,没有原谅这个孽障。” 若不是沈怀瑾递过来一个眼色,周少安差点就信了宣帝。 陛下什么时候也这么言不由衷了。 宣帝自从得知二皇子要回京,早早地命内务府收拾好了二皇子府,还从私库添置了许多东西。 若是还怨怪二皇子,又怎么会做这些? 父子天性,哪有这么多的隔夜仇啊。 “臣遵旨” 用过晚膳,两个人离宫,沈怀瑾发现吕尚恩已经下职先行离去了。 刚利用完就不理人,还真是没有心。 “你嘀咕什么呢?”周少安钻进沈怀瑾的马车,随口一问。 “呃……你为什么上我的马车?” “冷啊,外面雪下大了,送我一程” 沈怀瑾撩开车帘,目之所及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地自空中坠落,很快地面上铺了薄薄的一层,渲染了夜色的寂静。 伸手出车帘接了一片雪花进来,六角冰晶好似经过精雕细琢,小巧完美。 掌心一点冰凉,不肖片刻,雪花化成了一滴小小的水珠。 沈怀瑾用布巾擦拭手心,缓缓道:“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有点晚。” 周少安看了一眼雪景,淡淡道:“虽然有点晚,但这雪量却大,下一宿的话明天早上不好出门。” “呵呵……怎么?不愿意去接二皇子吗?我听说你小时候与二皇子关系很好。” “还不错,小时候入宫,是跟在二堂哥身边的,只是他钟情于山水,不喜欢困在皇宫里,总是外出游山玩水。 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后来我被骗回襄城,一困数年,再回京时,二堂哥远去北域和亲,再没见过。” 沈怀瑾突然想起一件以前很想知道的事,突然问道:“少安,你以前在忘生谷当刺客的时候,佣金多少?” 无心能够拿一百万两,其他刺客少点,也能拿个万八千两以上吧。 周少安被问懵了,刚才说着与二皇子的感情,冷不丁的就转到了这个话题上,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昏黄的烛光下,周少安的表情有些呆滞,沈怀瑾继续追问道:“你身为无名时,在忘生谷的佣金是多少?” “月银十两,问这个做什么?” “啊???” 沈怀瑾感觉自己的下巴快掉地上了。 怎么可能? 十两银? 同样是刺客,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十两,这么少的吗?执行任务杀个人就给你十两佣金。忘生谷给得太少了吧!” 周少安挑了挑眉梢,弄明白了沈怀瑾话里的意思,解释道:“十两银是我在绝情阁当差的禄银、工钱,佣金嘛?我没出过任务,不知道多少? 听说任务难易有别,佣金不定。” “欸?你在忘生谷数年,怎么没出过任务?” 周少安嗤笑一声,“阁主无心有一条怪令,绝情阁的人想要接任务得经过她的测试允许,我一直没能通过,没能去文渊阁接过任务。” 无心是阁主?!沈怀瑾心中震撼,手指不自知地颤了一下。 “阁主?无心很厉害?” 周少安勾唇,马车晃动光影明灭中神情模糊,看不清楚。 “她自幼长于往生谷,幼时学毒,少时练暗器,毒药与暗器双修,八岁就开始接任务,成为了年纪最小的刺客。 从没失手过,十四五岁的时候担任了绝情阁的阁主,成为刺客排行榜的第一人,至我离开的时候,没有人能超越她。” 沈怀瑾垂下眸子,似乎听得入了神,片刻后抬头直视周少安,问道:“无心既然从未失手过,为什么你还活着?” 周少安一愣,回视沈怀瑾,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问。 “我命大,”周少安“呵”一声,我逃出忘生谷的当天,无心与谷中十三个顶尖刺客决战,应是受了重伤,追杀我的时候没有痊愈。 刺中我心口的剑偏了几厘,我才能在那场刺杀中活了下来。” 第305章 皇长孙 “所以你一直想要找无心报仇?” “杀身之仇,杀母之仇,定要报的”周少安声音沉冷:“可惜,无心死早了。” 谁说无心死了,她活得好好的。 沈怀瑾心中腹诽,没打算告诉周少安无心活着的事实。 看他这态度,陛下没有与他说起自己在凌阳曾见过无心的事。 否则以他的脾气早就质问自己了。 “咳咳……若无心想杀你,你抵得住吗?” “无心死了。” 哦,你认为她死了,就死了吧。 马车继续赶路,两个人的话题又回到了迎接二皇子差事上,商量好事宜,各自回府。 鹅毛大雪下到半夜才停,吕尚恩清早推开门看到的是银装素裹的世界,万物隐于白雪之下,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素洁。 地面上松软的雪层足有半尺来厚,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出门,骑上马,街巷上的积雪早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在清理 。 进了宫,宫人忙着扫雪,忙得的热火朝天,宣帝虽然在处理政务,却总是问李和宫外可有动静。 巳时正,曹皇后乘着轿辇来到重华殿,宣帝放下政务,陪着皇后在殿中等候。 四五六七皇子陆续赶来重华殿。 又过了半刻钟,宫外终于响起动静。宣帝与皇后挽手走到殿门口,往宫门口望着。 迎接的仪仗在宫门口散去,周少安沈怀瑾等人簇拥着二皇子进了宫门,向殿门口方向走来。 二皇子面容温润,眉目舒朗,身上着一件白狐皮大氅,大氅内锦服玉带,脚上蹬着一双素锦筒靴,靴筒高至小腿,内衬羊毛,边缘绣着精致的云纹。 看到宣帝与曹皇后相携站在殿门口,二皇子眼眶瞬间红了,上前几步跪倒在宣帝面前。 “儿臣不孝,拜见父王母后。” 宣帝喉头发紧,曹皇后已是热泪盈眶。 “起来吧” 宣帝俯身拉起来了二皇子,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一番,几年不见,这孩子终于成熟稳重了几分。 四五六七皇子上前施礼,与二皇子客套寒暄了几句后,一齐步入了殿中。 皇后拉着二皇子问他在北域过得如何,想起一事来,笑道:“璟儿阿,母后的小孙孙在哪里?快,抱来给母后看看 。 宣帝也想起小孙子,附和着道:“是阿,朕的长孙在哪?快抱来给朕看看。” 二皇子笑着点了点头,回身去看身后的近侍,近侍才将披风之下的襁褓解下来送到二皇子手中,二皇子颠了颠襁褓,转交到了曹皇后手中。 曹皇后颤抖着手接过襁褓,慈爱的看向襁褓里四个月大的婴儿。 粉雕玉琢的小婴儿闭着眼睛还睡着,胖嘟嘟红扑扑的小脸儿分外惹人怜爱。 ”我的孙儿,我的孙儿”曹皇后手中抱着软绵绵的小婴儿,欢喜的眼泪都落了下来。 泪珠落在婴儿圆润的小脸上,婴儿动了动身子,小嘴儿抿了抿,打了个可爱的慵懒的哈欠,睁开了黑溜溜湿润润的眼睛。 看到不是熟悉的面孔,小婴儿愣住了,乌溜溜大眼睛盯着曹皇后一顿瞧。 这呆萌呆萌的小表情,把曹皇后的心都融化了。 宣帝在曹皇后身边看着孙子,心里百爪挠心——这个痒啊。 恨不得从皇后手中夺过来抱抱。 小婴儿看了曹皇后一眼,咧开小嘴笑了,咿咿呀呀地发着小奶音似乎在与曹皇后说话。 偌大的宫殿,所有的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小婴儿身上,听着断断续续的小奶音,露出会心的笑容。 站在一旁的沈怀瑾的羡慕地憧憬的说:“将来我的思思也会这般可爱软萌。” 周少安瞅着他,疑惑的问:“思思是谁?” “我女儿” 周少安唬了一跳,上上下下的打量他,惊讶的问道:“你什么时候有了女儿?” “现在还没有” 周少安脸上的表情瞬间由惊讶转变成了鄙夷,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也学那些个纨绔子人渣那般与女子有了首尾,金屋藏娇?” “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女儿的母亲必是我心爱的女子,既是心爱之人,绝不能因为我遭人诟病。 届时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娶回家,祖宗一样的供着爱着护着,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又怎么可能让她未婚先孕生子?!” “哦,原来如此,说得这么凛然,原来是没影儿的事儿啊” “谁说没影儿了,”沈怀瑾瞪圆眼睛,抬起了杠,“早晚有一天娶回家让你看看。” “呵…呵……” 两个人斗着嘴,那边的小婴儿从皇后手中传到了宣帝手中。 宣帝欢喜之情难溢,哈哈地笑着,小婴儿非但没有被宣帝的笑声惊吓,反而张着嘴对着宣帝笑,眉眼弯弯一点儿也不怕人。 一时间小婴儿成了炙手可热的宝贝,轮番在皇室成员中传来传去。 七皇子想抱,宣帝嫌他年纪小不让抱,六皇子不敢抱,五皇子抱了一会儿,被四皇子接过去抱,看得沈怀瑾心痒痒,也凑上去抱在怀里逗弄了一会儿。 又将婴儿放在了周少安怀里,“抱抱,沾沾喜气,早点娶妻生子。” 曹皇后坐在凤座上,目光追逐着小孙孙,心里担忧着急。这群大老粗爷们儿国宝似的抱来抱去,有没有考虑到她这个亲祖母悬着的心啊。 二皇子见众人对祯儿这般喜爱,放下了心。走到曹皇后身边,与母亲叙起了话。 殿门外,吕尚恩负手而立,看着前方殿顶上的皑皑白雪,心下盘算着时间。 给兰静怡的飞鸽传信估摸着到了,不知那边情况如何?望兰静怡坚持一些时日。 渝州那边散播的流言忘生谷的探子应该听到传进谷中了。 知晓了月离与寒玉冰棺的下落,魏冉不可能不动心。 当年月离假死潜入黎族,伺机夺取蛊王,应该就是他们夫妻共同的谋划。 只是中途出了岔子,被辛柏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截了胡,带走了月离。 几年前魏冉命无心去黎族探查寒玉冰棺的虚实,实则是借此打听月离的下落。 可惜无心没有探听到有效线索。 如今,消失了多年的月离浮出水面,吕尚恩确信,魏冉不可能坐得住。 魏冉定会来京城查探虚实,注意力便会从南昭兰静怡的身上转向东岳周少安的身上。 兰静怡会得到喘息的机会,以她的手腕谋略应该能反手为云,保全自己,迅速为自己的势力奠定基础。 运气好的话,吕尚恩将魏冉的命留在东岳,也不是不可能!!! 第306章 圣女雪姬 “吕二小姐?” 吕尚恩被拉回思绪,转头看向走过来的江霁。 江霁微微诧异,“真的是你?” “江世子,好久不见” 江霁打量了吕尚恩一番,抱拳施礼,“多日不见,吕小姐高升御前侍卫,令人刮目相看。” “你在赞誉我?” “当然,女中豪杰,认识吕小姐是我之幸。” 吕尚恩微微勾唇,“客气,江世子光明磊落,行事不落窠臼,认识你也是幸事。” 江霁第一次被女子这样夸赞,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一笑,道:“吕小姐托我的事情,办到了,稍后冰铃花送到府上。” 吕尚恩微怔:江霁办事还蛮靠谱。 “多谢” 两个人正说着,宫门口鸿胪寺卿陪着走进来一群身披白色斗篷的人。 江霁面色一沉,迎着这群人走了过去。 “各位,长途跋涉不在馆驿休息,为何急着进宫。” 为首的女子高冠博带,螓首蛾眉目若玄珠,举手投足间尽显风华,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我等身为北域神殿使者,追随东君回东岳探亲,理应与东君一同拜见贵国皇帝陛下,江世子通传一声。北域圣女求见。” 江霁扫了一眼陪同的鸿胪寺卿,连个使团都阻拦不住,暗暗说了一声“废物!” “圣女,吾国皇帝正在忙,无暇招待,还请等宣召觐见。” 圣女冷眼看了一眼江霁,神情凛然,冷冷开口:“怎么,江世子乃边疆守将,代替你们帝王做决定,你们帝王知道吗?” 江霁眯眼,神情不悦,“圣女,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哦?”圣女眼睛瞟向重华宫门,冷冷道:“吾乃北域神殿大祭司座下圣女,北域皇室受神殿宗庙庇佑,上上下下对吾等恭敬侍奉。 东君乃我国皇太女夫君,皇室宗族,理应恭顺于本圣女,喊他出来,迎本圣女进殿。” 江霁气笑了,这圣女受人尊敬过头了吧,跑到东岳的国土上发威。 “圣女,你脚下是东岳皇宫,不是北域,东君是吾国二皇子殿下,地位尊贵,东岳不供祭司,请自重!” “放肆!”圣女娇喝一声,“吾乃神之侍者,地位超然,尔等对吾不恭对神明不敬,当罚!” 话落,圣女身子跃起往后飘去,几名女子轻身前跃欲围住江霁,掌心齐发,一条条银光如同匹练疾射江霁。 皇宫有令,武将进宫不得携带兵器,江霁赤手空拳扫了一眼几人,脚尖点地往后跃起。 “砰…砰…砰……”几条匹练尖端的刃尖戳在了青石地板上,火花溅射过后,留下了几个枣核似的浅坑。 江霁眉头紧蹙,看清几名女子使用的兵器是一根光洁柔韧伸缩自如牛筋一样的细绳,顶端连接一支三棱透甲锥。 江霁眸光森寒,身子疾射而出,冲着一名女子一拳打了过去,女子手腕轻抖,三棱透甲锥瞬间回到手上。间不容发刺向江霁咽喉。 其他女子纷纷抖出透甲锥围攻江霁。 江霁疾射女子身前,偏头躲过透甲锥,改拳为爪抓住了女子的手腕。 用力猛攥女子腕骨,女子吃痛,踢腿猛撩江霁下\/阴。 江霁踢腿踹飞女子的脚,女子身形不稳被江霁带飞甩了出去。 于此同时,其他女子各占方位,形成六角芒星之状,将江霁困在当中。 瞬息之间银光缭绕风驰电掣之间,无数光芒划破虚空,连绵不绝罩向江霁。 江霁凭借一双肉掌,左突右袭欲冲出星阵。 奈何这六芒星阵变化无穷,攻敌猛烈之时势如猛兽,困敌又如曲水流觞流动不息,杀气如丝绵延不绝。 过了片刻,殿外打斗的动静惊动了殿内众人,宣帝带着众人走出了重华殿。 二皇子见到圣女,眸光不由自主颤抖,手指下意识的抓紧袖口。 “住手”宣帝张口发出一声洪亮的声音。 周少安直接冲了上去,对一名女子下了手,有了周少安突然的加入,六芒星阵威势急转而下,阵法岌岌可危。 圣女见状,低喝一声命弟子们收了阵法,飞身凌空虚度前行,轻飘飘落在落在宣帝面前,姿态轻盈娴雅飘逸,好似仙女落下凡尘。 不少人看得呆了,真好比看见了仙女,心生敬畏。 宣帝不为所动,神态威严,深邃眼眸晦暗不明。 “你是何人?为何在朕的皇宫撒野?” 鸿胪寺卿欲要上前禀报,江霁伸臂阻拦,眼含警告地瞥了一眼鸿胪寺卿。 鸿胪寺卿会意,迈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悄悄后退了一步。 圣女睨了一眼众人,上前一步双手并指掐诀向宣帝行了一礼。 “北域神殿圣女雪姬见过皇帝陛下。” 宣帝看着雪姬默然不语。 宣帝对北域国情早有了解,荒谬的神权的国家,百姓祭拜神灵、敬仰神灵的程度远远超过对皇权的敬畏。 大祭司的权柄甚至超过了北域女皇的权利,简而言之,女皇陛下一道指令,大祭司的法旨完全可以驳回。 历代储君遴选,女皇继位都需要大祭司的肯定认同,若没有得到大祭司的认同,便做不了储君当不了皇帝。 可以说皇权受制于神权。 神殿大祭司享有无上权利。 大祭司之下有四位圣女,如同皇帝的六部九卿,手握权利,代行神殿诸事。 想到这,宣帝慢悠悠极具威严地说道:“圣女护送朕的皇子回国,朕心甚悦,以示谢意,不知圣女想要何种奖赏?朕不会吝啬。” 雪姬抬眸,冰凉的眸子望向宣帝:“吾并非护送东君而来。” “哦?那圣女大驾光临我东岳国,有何见教?” “请东君随吾速回北域!” 雪姬声音清冷,语气不容置喙地坚定。 宣帝蹙眉不悦,双方的气氛瞬间降低到了冰点,应景了刚下过雪的冰冷天气。 人群中的沈怀瑾目光掠过二皇子惶然的表情,又见圣女藐视众生,睥睨众生的态度,猜到二皇子回京定有隐情,事情没弄明白之前不宜发生冲突。 心里有了计较,上前几步站在宣帝身侧,笑道:“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陛下,东岳与北域早结秦晋之好,圣女殿下远道而来光临东岳,作为东道主,当奉为座上宾,礼乐待之。” 宣帝看了一眼沈怀瑾,明白作为一国之君,此刻不是对着北域神殿的人发火的时候,于是顺坡下了个驴。 “圣女,请!”说罢转身回了重华殿。 沈怀瑾又对雪姬道:“圣女殿下不辞辛苦跋涉千里到了我东岳,且不论为何而来,都是贵客,请!” 第307章 神的仆人 雪姬看向沈怀瑾,冷漠的眸子里闪过异色。 没想到在此能看到这般谪仙似的人物。 雪姬生在北域的一所山城,自幼见识了人生百态。后来被神殿选中做了圣女,进神殿做了神的侍者。 十几年来,殿内殿外见过的人数不胜数,生得俊美的男女不在少数。 自以为大祭司绝代风华已是绝世,没想到在此遇到了可媲美的沈怀瑾。 如果说大祭司是雪山之巅清冷孤傲的皎皎明月,眼前的沈怀瑾便是灵泉浸染过羊脂玉,温润亲切滢洁。 雪姬点了点,抬脚进了重华殿。 吕尚恩看着北域的人跟着雪姬进了殿门,犹豫了一瞬也跟进了大殿。 大殿中,宣帝曹皇后坐在龙椅凤座上,皇后手中抱着皇孙祯儿,面色不虞地望着自称圣女的这群人。 虽然不认识她们,刚刚殿外发生的事情曹皇后一清二楚。 几位皇子与沈怀瑾周少安江霁鸿胪寺卿坐在大殿左侧,姬雪的人按位次坐在了右侧。 众人刚刚入座,宫人们端着美酒佳肴鱼贯而入,放在众人眼前的长条案几上后退了出去。 沈怀瑾举杯对姬雪一行人道:”诸位舟车劳顿一路辛苦,陛下命人设宴款待诸位,我代陛下敬诸位一杯。” 沈怀瑾脸上含笑,语气温和,客气地让人不好意思拒绝。 那边的人目光望向坐在首位姬雪,等着她表态。 姬雪不动,望着沈怀瑾,声音冷漠道:“你是何人?如何能代你们陛下敬酒?” 七皇子年纪小,原本看着这女人长得好看,尤其是如仙人一样的身姿时,眼睛里装满了小星星,真把她看成了仙子。 现在看这仙子一副不把人看在眼里的态度,好感度直接转了半圈。 什么人呐,也配父皇敬酒。 沈怀瑾容色不改,温润的声音道:“我乃左都御史天子近臣,沈怀瑾,敬圣女殿下” 说完举起杯一饮而尽。 姬雪身为圣女,并非不懂俗务,相反经常代表神殿与北域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打交道。 自然懂得先干为敬的道理。 懂得如何,她身为圣女,皇子公主都要看她的脸色,驳一介臣子的面子是常事。 雪姬冷冷地看着沈怀瑾,没有说话,也不动酒杯。分明一点面子也不给。 整个大殿陷入尴尬地安静,沈怀瑾轻笑一声,举起手轻拍了几下。 顿时丝竹声起,舞姬鱼贯而入,轻扬水袖曼扭腰肢翩翩起舞。 内殿中,四皇子与二皇子相对而坐,面露忧色,“二哥回京并不只是为了探亲,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二皇子手指蜷紧,神情紧张,不时看一眼外殿,生怕有人闯进来。 四皇子见二皇子怯懦模样,心中疑惑更甚,二皇子和亲之前,胸襟旷达气派从容,如今为何会变成这副胆小的模样。 “我……我……”二皇子欲言又止,姬雪追着他与祯儿来了东岳进了皇宫,他没有勇气道出实情 。 此刻,他做了决定,把祯儿留在父皇母后身边,他跟姬雪回北域。 “四弟,不要问了,我回京为了看望父皇母后,看过之后便要回北域去。” “为什么急着回北域,是因为外面的雪姬?” “是,她是神的仆人,她的话就是神灵的旨意,我是神的子民 ,不能违背神灵……” 二皇子蓦然抬头,惊觉刚刚自己才说了什么话。 启唇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曾几何时 自己竟然也能将这话毫无挂碍的讲出来,讲得这么通顺。 “二哥,你在说什么?”四皇子不可置信地望着二皇子。 神的仆人?听话? 二哥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经历过了什么? “没…没什么!”二皇子摇头否认,突然伸手抓住四皇子的肩膀,郑重道:“四弟,如果你还顾念我们兄弟情意,日后帮二哥多多看顾祯儿。” “二哥”四皇子眉头越蹙越深,声音里夹杂着急迫,“你到底发生什么事?说出来!我会帮你,父皇母后也会帮你!” “你们帮不了,这是我的私事。” 外殿,一曲终了,舞姬们退出了殿门,气氛又恢复到了尴尬的安静。 “接着奏乐接着舞!”宣帝大手一挥,开口道:“今日二皇子回宫,朕心大悦,众卿共贺。” 宣帝睨了一眼北域神殿的人,不屑地哼了一声。 把你们当人不做人,不把尔等当人,啥也不是! 雪姬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主位上的宣帝与曹皇后,目光落在了皇后怀中祯儿身上。 又扫了一眼大殿,二皇子不在殿中。 雪姬等到一曲曲毕,站起身,对宣帝道:“陛下,东君在何处?请他出来一见。” 宣帝看着雪姬,问道:“二皇子才到京城,圣女找他所为何事?” “请东君与皇孙殿下速速与吾回北域!” 曹皇后皱眉,冷声嗤道:“放肆,皇儿刚刚进宫,你们就追进宫里咄咄逼人,怎么神殿的人没有七情六欲,伦理纲常?!” 雪姬冷冷道:“吾奉大祭司之命来请回东君,皇后娘娘,莫要阻挠” “狂妄!”曹皇后柳眉倒竖,声音里带着怒气,“大祭司是北域的大祭司,与我东岳何干? 璟儿是我东岳国身份尊贵的二皇子,你北域的大祭司管不到东岳皇子身上!” 雪姬瞳孔一缩,想不到这个皇后这般难缠, “贵国二皇子和亲北域,成为东宫太女的的东君,就是北域的人,大祭司的旨意不得不从。” “大胆……” “母后息怒,”二皇子走到殿中对宣帝曹皇后施了一礼。 “儿臣此行回来的仓促,给父皇母后增添麻烦,父皇母后见谅。”转身又对雪姬道:“我答应与你回北域,不过,我久未回东岳,未能在父皇母后膝前尽孝,容我暂留几日。” 雪姬傲然地看着二皇子,未等说话,沈怀瑾走到二皇子身边,笑道:“难得回国,何必这么仓促,过几日便是除夕,怎么也得过了年再走。 圣女殿下甚少来东岳,不妨多留几日,看一看我东岳盛世繁华,体会一下东岳百姓得民间娱乐。可好?” 雪姬冷着眉眼不想答应,但感觉整个殿中全是不满与怒意,知道若是不答应,必将引起东岳皇室不满。想带走东君与祯儿恐怕更不容易。” “好,吾答应,新岁一过,东君要与吾等回北域。” 二皇子神情微松,应道:“好” 第308章 新春安康 因为有圣女这些神殿的人添乱,宴会开得很是败兴,持续没多久就散了。 鸿胪寺卿送圣女回馆驿,特意派人去请沈怀瑾做几天向导,带圣女等人去京城各处转转。 沈怀瑾想也不想拒绝了,过几天新春,他很忙,没空陪她们玩。 吕尚恩看着雪姬的背影意味不明地暗了眸子,下职回到隐庐,直接叫来百灵道:“北域圣女雪姬进了京城,被安排在馆驿,你暗中派鸦卫去监视她们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回报。” 百灵十分纳罕,“主人不是要禁止我使用鸦卫吗?主人要备战魏冉抽不开身,要不我亲自去监视。” “你不能去,雪姬这人受神殿大祭司教导,功夫不知深浅,容易吃亏。” 百灵撇撇嘴,主人总是长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自己在主人眼里真的这么差劲吗? 看出百灵的不甘,吕尚恩如实告诉她:“交战在即,我不要你亲自参与,并不是你技不如人,相反你是我最大的底牌。 有了你与鸦卫的襄助,我才有把握战胜魏冉。 百灵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真的吗?我这么重要的吗?” 吕尚恩点了点头:“很重要。” 百灵咯咯笑了,笑容既得意又满足。 “那我比沈怀瑾重要吗?” ??? “你提他做什么?”吕尚恩不解,“江霁已经帮我购得了冰铃花,待明日冰铃花到手,做一碗忘情给他。” “真的?做好之后我亲自给他送过去。” “随你” “我这就去安排鸦卫监视雪姬等人。” 百灵出了屋子,吕尚恩斜倚在窗前的木榻上垂眸思索。 二皇子回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他身为北域皇室东君,仓惶逃回东岳,引来雪姬尾随而至,要将其强行带回,可想而知带回来的麻烦事必定不小。 偏偏在这个时候…… 百灵返回时看到吕尚恩蹙眉深思,有些疑惑。 “主人,雪姬这个圣女很厉害吗?宣帝手下这么多能臣还对付不了一个圣女。” “你不明白,北域神权至上,大祭司的法旨高于皇帝的圣旨。 二皇子为太女东君,东岳皇子 地位高贵,圣女地位虽高,也不可能如二皇子不敬。 唯一的解释:她追捕二皇子回北域应该是大祭司的法旨。 受命与大祭司,若追不回二皇子,惹恼了大祭司,大祭司一怒发兵东岳,届时两国交战,生灵涂炭。 百灵听得呆了,后知后觉道:“这么严重?主人是担心雪姬在京城祸乱。” “宣帝英明神武,爱惜子嗣,绝不会放任自己的儿孙回去北域受欺凌,不会因此屈服于北域。 雪姬带不回二皇子,无法复命,势必考虑如何减轻罪责,戴罪立功。 两国因此交战,我若是她,第一个考虑的要杀镇守边疆的大将军,江霁首当其冲。” 百灵眨了眨眼睛,“雪姬杀江霁与主人有什么关系?会影响主人的计划?” “无法确定,雪姬此人变数太大,若她不止想杀一个江霁,届时造成动乱。 周少安身为羽林卫,保护皇室职责,很容易成为雪姬第二个目标。 偏偏赶上魏冉进京的时间段,即便魏冉不亲自来,也会派遣大量的刺客杀手针对周少安。” 可惜牵绊十年的契约还未结束。 “你那些鸦卫小心一些,传递消息的时候绕着鸿运赌坊飞一圈。” “明白了” 皇宫 当晚,宣帝单独叫二皇子去了御书房,将所有宫人屏退出去。 “说吧,究竟出了何事?为何回来这么仓促?” 二皇子站在宣帝面前,“儿臣想念父皇母后……” “小二,”宣帝沉声打断二皇子的话“你以前从不对朕撒谎!” 二皇子鼻子一酸,噗通一声跪在了宣帝脚前,声音有几许酸涩,“父皇,儿臣…儿臣知错了。 儿臣这次回来是想将祯儿留在父皇母后膝下教养长大。” 宣帝心里一喜,想起讨人喜欢的孙儿,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 喜欢归喜欢,宣帝很快意识到不妥,二皇子和亲北域,说白了是入赘,生了孩子是北域皇室的,名字记在北域皇族的玉牒上,让他们养于理不合” “小二,朕喜欢祯儿,也想将他养在膝下,你如此做,皇太女与女皇可同意?” 二皇子沉默,她们怎么会同意,身为至亲,她们却想要祯儿的性命。 若是有法子,他不会偷偷带回祯儿。 “父皇,儿臣求父皇留下祯儿, 北域秦氏皇族重女轻男,祯儿留在北域得不到善待,儿臣才想着让祯儿回来。” 宣帝沉吟片刻,道:“你先下去休息吧,此事父皇会考虑的。” “谢父皇,儿臣先退下了” 二皇子刚走,四皇子推着轮椅进了御书房。 宣帝看了一眼四皇子,叹了口气。 “二哥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吗?” “他想将祯儿留在朕身边。” 四皇子也沉默了,良久才道:“圣女紧追二哥不舍来到东岳,儿臣以为此事非同小可,二哥不愿如实相告,想来是有所顾忌。 今日江霁与雪姬发生冲突,儿臣觉得他似乎知晓些什么。 宣帝颔首,命李和宣江霁明日进宫。 馆驿 雪姬寒着脸坐在正厅,随行的一众女弟子小心翼翼地站在两旁,中间地上跪着两名受伤的弟子。 一个被江霁摔得骨折,另一个被周少安突袭打得吐血。 两个人身受重伤,脸色苍白的等着雪姬发落。 若是在北域,雪姬会将他们两个人打一顿或是赶出神殿,犯了错,必受惩罚,这是大祭司定下来的法旨。 “你们两个下去休息,处罚日后回到北域再说。” 两个人紧绷的神色微微松懈,受了这么重的伤,实在是承受不了惩罚。 身为神殿弟子,荣耀加身,若是被赶出神殿,各自家族引以为耻也不会善待她们。 “谢圣女” “你们也都下去吧。” “遵命” 众弟子退出正厅,雪姬盘膝而坐,运气打坐,不知为何脑海中映出了沈怀瑾的脸。 尤其是那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想忘记都难。 腊月二十八 明日便是除夕,整个京城喜气洋洋,家家户户忙碌着准备除旧岁。 文武百官放了假,吕尚恩这个苦逼的差事还要轮值。 站完今年最后一天的岗。 江霁从御书房出来后,交给了吕尚恩一个盒子。 吕尚恩打开看了一眼,三株冰铃花品相完整的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吕尚恩收起盒子,道了声:“多谢” 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不必客气,若无事我先出宫了,江雪这丫头等着我贴她剪的窗花,挂桃符,告辞,”江霁转身走了两步,扭头又道了一句“吕侍卫,新春安康” 吕尚恩弯起嘴角,“新春安康” 第309章 吕尚伟惹吕尚恩生气了 宫里发了贺岁红封,下职之前李和笑咪咪地给吕尚恩送了一只洒金粉的红封。 “喏,陛下特意吩咐给你的红封。收起来吧。” “多谢陛下” “呵呵……你的红封在侍卫中最大的。吕侍卫,新岁安康。” “大监,新岁安康” 吕尚恩收起红包,下职回了吕宅。 一进门,吕尚伟就冲到了吕尚恩眼前,“二姐姐,怎么才下职回来?” “尚伟?何时回来的?” “下晌就到家了。我帮母亲贴了好一会儿窗花了。” 吕尚义从其他的院子走了回来,手里拿着粘窗花用的浆糊与枝条。 笑着揶揄道:“是、是、是’都是我们小少爷粘的,一个下午没闲着。” “当然,谁让大哥手笨,贴的不如我贴的服帖。” “瞧把你能的,尾巴翘上天了。” “嘿嘿……” 梅氏从厨房里笑着走出来,“都回来了,快去洗手,一会儿用膳,今天晚膳有年糕……” “太好了,我就爱吃年糕。” 兄弟两人笑闹着去净手,梅氏对吕尚恩道:“绣坊一直忙到昨日才歇业,我给你做了一套新衣,你去试试,看看哪里不合适,晚上母亲给你改。” 自从进了腊月,梅氏的绣坊生意兴隆,忙得不可开交,整个人累得瘦了一圈,还没忘了给她制新衣。 看着吕尚恩愣神,梅氏笑道:“新年了,每个人都要穿新衣,快去看看,喜不喜欢。” “我这去看。” 吕尚恩回到隐庐,百灵正在试穿梅氏做给她的新衣,站在铜镜前左照右照。 见吕尚恩进屋,跳了过来,问道:“好看吗?夫人给我做的新衣。 “好看”吕尚恩走到桌前看见桌面上摆着的一件妃色折枝海棠的绫袄,领口前襟坠着珍珠做的扣子,细密的针脚锁住了温暖的絮棉,拎起换在身上,刚好合身。 只是这颜色鲜嫩了些。 试过新衣,回到梅氏的屋子一起吃了顿热闹的晚膳。 饭后,寻了机会叫吕尚伟随自己回了隐庐,进了自己房间。 “二姐姐,什么事情找我?” 吕尚恩拿出衣袋里的的红封给他。 “红包?”吕尚伟不客气的接过,惊喜道:“还不到新年,这么早给压岁钱吗?” “陛下赏得红封,你拿去吧。” “谢谢二姐姐”吕尚伟不客气的打开红封,抻出一张银票,惊道:“五十两?顶我几年的零花钱哦。陛下真大方。” 吕尚恩挑眉,下职离开的时候听其他的宫人与侍卫小声议论,红封都是几两银,而她这个多出几倍不止。 难怪李和说她的红封是最大的。 “做你的压岁钱,收了,我还有话问你。” “二姐姐你问” “你突然离开京城去白鹤书院读书,为了什么?” 吕尚伟没想到二姐姐问他这么个事,支吾着说:二姐姐问个别的吧,我…我……” “说!” 吕尚伟一个激灵道:“那个,是因为……吴夫子罚我打手板,丢了人。 我就趁吴夫子相会情人的时候捅到他夫人那里,带着他夫人抓了个奸……后来我怕吴夫子报复,就与二姐姐母亲撒了个谎,遁了……” 吕尚恩:“…………” “二姐姐,二姐姐,你怎么了?” 吕尚恩脑中空白了一瞬,讶异道:“就为这?” “嗯,”吕尚伟期期艾艾地解释:“就是这样子的…吴夫子心性狭窄…他最善于挟私报复…我…我怕他报复…就…就连夜跑了。” 吕尚恩闭上眼睛。 自己折腾了这么久,竟然为了这么一个乌龙?! 虽然曾经想过是被人设计,但真正问清楚就是因为这么一个荒谬的乌龙被人利用真相之后,还是…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吕尚恩扶额,凉凉地看着糟心的弟弟,若他们不是一个父亲母亲生的,真想让他曝尸荒野阿。 吕尚伟突然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底板儿窜上尾巴骨,一溜烟窜上了头顶。 二姐姐怎么这么吓人…… 吕尚伟莫名其妙升起一股惧意,小腹胀痛。 “二…姐姐,我尿急,先走了。”吕尚伟站起身跑到门口,拉开门就要往外跑。 忽然听吕尚恩问:“你为什么要去招惹吴夫子,你带着吴夫人去抓奸是你自己的主意?” “嗯,是我自己想的。” “你如何知道吴夫子有奸情?” “很多同窗都知道啊,吴夫子爱打人,有的受不了,又不敢得罪他,就报复他传出他有奸情的事。” “你去吧”吕尚恩从他这里得不到有用信息,让他离开了。 这一次白白被人利用了,利用她找了一回文国公府的麻烦。 取出盒子,摘了一片冰铃花的叶片泡水喝,缓缓平复了情绪,找来百灵取来假扮魏冉的一身行头。 易容染发换装之后已是到了后半夜。 戴上木三石送来的墨玉扳指和玉佩,出了隐庐。 屋顶残雪未消,吕尚恩选择在街巷中穿梭。 到了虞婆所住的院子,翻身掠了进去。 捻起一粒石子打在窗棂上,负手站在庭院中静静地等着。 时间不长,虞婆推门而出,单膝跪在吕尚恩身后,“奴拜见主人。” 吕尚恩转过身,俯视虞婆,模仿魏冉的声音道:“你做得很好。” 虞婆听到主人夸奖她,心中激动,忍不住抬头看向主人的脸,只是夜色浓稠,即便有雪的莹莹白光,依然看不清逆着星光 主人的脸。 吕尚恩伸手整理衣袖,露出手指上的墨玉扳指。 虞婆突然意识到这样看,冒犯了主人,垂下了头,看清了主人悬挂着的螭龙玉佩。 “是奴该做的。” 吕尚恩“嗯”了一声,丢下一个药瓶,“明早我会离开此地。” 虞婆接住瓶子,抬头,望着主人不敢说话等着示下。 “我离开之后,你在门户上挂上灯笼,过些时日若我的人或我本人找上你,及时把灯笼取下。” 虞婆应声:“奴明白!” “还有一事,若京城中出现一个名叫无心的刺客,她是我的心腹暗影,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虞婆垂头,耳边传来衣服抖动的声响,抬起头时院中已然不见了主人的影踪。 虞婆站起身进了屋子,点上烛火 打开药瓶,里面是上好的伤药。 主人送她伤药是还惦记着她折断的肩膀,主人心中并不是没有她。 她还有价值,可以继续做主人的奴仆,为主人效力。 肩膀伤处换上主人给的药,重新包扎好。走到炕边,掀起破旧的铺盖草席,翻起一块儿土坯露出里面的暗坑。 里面放着一只包裹,打开露出里面的金银珠宝首饰。 这是她最近扮作倒夜香的老妇,从各个府中偷出来的。 主人走后,她也不用再做这些事情,这些珠宝首饰要怎么处理? 第310章 蠢货,捉错人了 吕尚恩留在虞婆屋后的暗影中停留了一段时间,直至虞婆屋里的灯火熄灭才悄然离开。 已经是四更正,再过一个更次天就亮了。 吕尚恩并不着急回去,一边施展轻功在巷子里穿梭一边估算计划可能存在的变数。 突然,几道白影在巷子口一闪而过,离吕尚恩只有两丈之遥。 黑夜,白影,其中一个还扛着一个被子卷。 黑夜中的夜行者十有八九作奸犯科,一般都是穿着黑色的夜行衣以求稳妥。 但这几个人穿着白衣做坏事,是仗着自己功夫够高,还是不知道自己的脑子够蠢。 当然,还有一种就是狂妄自大,以为还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 神殿的人还真是猖獗。 吕尚恩拢紧裘衣将自己包裹在暗黑之中悄无声息的跟着。 跑了一炷香的时间,几条白影窜进馆驿,消失在了高墙之后。 馆驿静悄悄,巡逻的兵不知在何处偷懒。 几条白影左转右转进了一所院子里,敲开房门进了屋子。 屋中,雪姬侧卧在床上假寐,听到有人进来睁开了眼睛。 几名弟子扛着被子卷进了内室后,轻声禀报,“圣女,人带来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 几名弟子互视一眼,谨小慎微地答道:“沈府太大,我们不熟悉,跑空了许多院落房间才找到沈怀瑾,所以耗时久了一点。” 雪姬冷冷看了她们一眼,心里不悦,还有一个半时辰天亮,够做什么的?真是废物。 “退下吧!” “是” 几名弟子退出房间,雪姬绕着锦被卷转了一圈,勾了勾嘴角,白日挂在脸上清冷绝尘仙子似的矜贵表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邪魅癫狂。 “沈怀瑾,你不是不愿陪我吗?今夜以后便让你离不开我。” 雪姬抱起被卷走到床边,抓着被子边缘随手一抛,被卷展开,里面的男人被抖了出来摔在了床上。 那人趴着一动不动,身上只穿着一条亵裤,光着上半身,黑色长发披散在背上,遮挡了大半肌肤。 未曾被遮盖的皮肤肌理匀称有力,蕴含力量。 “呦,我看走眼了,原来还是个身强体健的 ”雪姬哼笑着上了床,俯身爬到了沈怀瑾身边,单手支下巴侧卧,伸手推了推。 “怎么还不醒?”说着用力一推,趴着的男人被推成平躺姿势,发丝之下露出一张硬挺俊朗的面孔。 雪姬霍地坐起,扒拉开男人发丝仔细看了看,脸上神情骤变。 “来人” 声音刚落,几个弟子急匆匆进了屋子。 雪姬指着床上的人斥道:“你们怎么办的事,这个人是谁?” 几名弟子齐齐往床上瞄去,看到那人的脸时慌忙跪在地上,请求责罚。 “殿下,我们不知啊,明明确认过沈怀瑾的房间,黑暗之中进去裹了将人带出了,不知他不是沈怀瑾……” 雪姬瞪了一眼办事不利的下属,喘了几口气,余怒未消,道:“罢了,赶紧送回去。” 几名弟子暗自松了一口气,过去把人又卷了,抬着出了屋子。 雪姬走到桌边灌了一壶凉茶,压下心底暴躁的情绪。 只是想要一个男人,怎地这么麻烦? 怪只怪沈怀瑾的宅子太大。左一个院子右一个院子,院子套院子。建造得差不多。 抄手游廊曲折迂回,一直走不到头。 每个院子布置的华丽奢华金光闪闪,她昨日进沈府转了一圈,差点迷了路。 正想着,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嗤笑,雪姬神色一凛,抓上外衣就冲了出去,跃上房顶瞥见一条人影往远处掠去。 雪姬脚尖一点,身子好似流光一般疾射过去。 吕尚恩见她追了上来,脚下加紧越过几道高墙落在了一处十字路口。 停下脚步,抖了抖身上的轻裘缓带,故作姿态转过了身。 雪姬很快追至身前。 上下打量眼前的银发男子,冷冷逼问:“你是谁?为何要偷窥于我?” 吕尚恩“呵”了一声,“北域神殿立世数百年,大祭司清冷绝尘,教导出的圣女竟是这番丑态。还是说大祭司的遗世独立孤高清贵都是装的?整个神殿是藏污纳垢之地?!” “匹夫放肆!吾北域神殿岂能是你随便污蔑的。”雪姬手指微动,一道寒光射向吕尚恩。 吕尚恩冷哼一声,身子极速后跃,雪姬上前追,却听得对面数道破空之声扑向了她。 雪姬旋身后翻,躲过了扑面而来的暗器,飘飘落地。提气再追,却不见了银发男子的身影。 雪姬望着吕尚恩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手中的三棱透甲锥。 甩脱了雪姬,吕尚恩抄了近道赶往沈府,赶到之时雪姬几名弟子还没有到。 寻着上次的路线找到沈怀瑾的暖阁,打开窗子看了一眼,卧榻之上睡着一人。 关好窗户,翻上屋顶静静等待。 时间不长,几条白衣身影跃进沈府,七转八拐到了暖阁所在的隔壁院子,原路把被卷放进去后离开了。 街上传来五更锣响,吕尚恩不再停留,离开沈府疾行而去。 回到隐庐,躺进被子没多久天就亮了。 吕尚恩难得休假,梅氏舍不得惊扰她休息,与秋嬷嬷秋香忙碌着团圆饭。 吕尚义与吕尚伟继续贴年红挂桃符。 当晚,爆竹声声,全家人喜气洋洋其乐融融地围在一起吃年夜饭 。 梅氏看着三个儿女,满眼含笑,心中满足。 吕尚恩看着慈和母亲,打闹的兄弟两个人,嘴唇微微勾起,漾起一抹真心的笑意。 她要记下今天此时的情景,还有满满一大桌的年夜饭。 忘生谷是不过年的,但每年的这一天谷中戒斗,放假,活动自己随意安排。 谷中的酒肆在这一天坐满了人,食堂也是。 酒肆门柱子上也会贴两条红纸,上面歪歪扭扭随意写着两句狗屁不通的对联。 上联:今日吃肉喝酒好自在 下联:他时挣得银钱还再来 横批:老子又活一年 无心没有参与过,每年的除夕都在忙,过年与否对她来说,没有区别。 那时的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家人一起过吃团圆饭过除夕。 感受从未有过的感觉。 吃完饭,大家伙嘴里说着吉祥话一起守岁。 子时过半,新的一年开始了。 第311章 梦见蜘蛛精 天色蒙蒙亮,兄弟两个穿戴一新出门访亲拜友恭贺新春。 虽然被除了族,乡亲邻里同僚好友还是很多,一天走下来也怪累人的。 得知吕尚义第二天要去沈怀瑾府上,将熬好的忘情水混入清酒中让百灵交给了吕尚义。 吕尚义感念沈怀瑾的照顾,在家中闲聊时经常提起沈怀瑾,梅氏做了几样爽口的吃食让他带上。 吕尚义以为二妹妹这份也是为他登门准备的,乐呵呵的拎着去了。 到了沈府,发现沈府车马盈门、门庭若市。出来进去的人络绎不绝,看穿着打扮非富即贵。 吕尚义有些怯意,今日宾客如云沈大人这么忙,大概不会见他了。 他把食盒交给门房,转身离去。 轻舟送客人出来时,瞥见吕尚义的背影,喊了一声,“吕尚义” 吕尚义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头看见轻舟笑着走了过来。 “我来给大人拜个年,看府中宾客这么多我就不打扰回去了。那个食盒里是我母亲与二妹妹亲手做的吃的,让我带给大人。麻烦你给大人。” “好!”轻舟爽快的应了,目送吕尚义走远,去门房拎了食盒出来。 经过几个月的朝夕相处,轻舟挺待见吕尚义的。 这个人憨厚耿直知恩图报,肚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大人有事他是真的往上冲,一点也不含糊。 不枉费主子一直对他关照提携。 今日来拜年的人真多,不然吕尚义也能见主子一面的。 说起来有趣,往年来拜年的多是在主子手下讨生活的掌柜们。 从昨儿个起来了好多官员或是其兄弟子侄。 大人离京数月办了那么多漂亮的案子,积累的政绩足够主子稳坐左都御史的职位。 再也没有人明目张胆的说主子是最强关系户了,相反,天子近臣这样的身份,他们巴结都快来不及了。 这不,纷纷登门拜年实则示好。 轻舟美滋滋拎着食盒回内院,一路走一路打喷嚏。 他前天晚上睡觉着凉了,服了药今天也没有好利索。 说来也怪,前天晚上睡觉时明明是头朝北睡的,昨天醒来的时候变成了头朝南脚朝北了。 而且那一晚上做了一宿的恶梦,梦见自己不知怎地遇上一窝蜘蛛,蜘蛛们甩出屁股上的蛛丝将他缠成了虫蛹,带着他跑进了一个巨大的盘丝洞。 盘丝洞里有一个成了精的大蜘蛛,绕着他转圈,恐怖的人脸一直怪笑,说要吃了他…… 想到这里,轻舟打了一个激灵,不能想了,太可怕了。 正堂中,沈怀瑾含着笑与客人们唠着吉祥话,客气的寒暄着。 直到快午时,送走最后一批人,才松快下来。 若是往常定是要闭门谢客的,管他是谁,自己舒服最重要。 现在却是不同,人家带着喜庆来的,不能拒之门外。 轻舟趁机说道:“主子,吕尚义来过。” 沈怀瑾坐在圈椅里,手按摩着脖子缓缓转动。 “嗯” “他带了一个食盒来,说是他二妹妹亲手做的。” 沈怀瑾活动脖子的动作一滞,看着轻舟:“你怎么不早说?快拿过来。” “哦哦”轻舟笑嘻嘻的拎过食盒打开,将里面的吃食一一摆在了桌案上。 一提到吕尚恩,主子就变了个人,是真的将人放在了心上了。 一碟梅花烙、一盘奶疙瘩、一碟杏仁酥、一碟山楂糕一碗乳酪,还有一壶…呃…药酒? 沈怀瑾的目光从这几样吃食上扫过,落在了那只巴掌大的酒壶上。 以吕尚恩的身份,沈怀瑾不相信她会做吃食,出自她手的也只有这壶闻着有些药味的酒了。 “去拿杯子” 轻舟拿过来杯子放在沈怀瑾面前,沈怀瑾倒满一杯酒,刚要喝,骆子云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嚷道:“新岁安康、新岁安康” 沈怀瑾哼了一声,“要拜年不早点,踩着饭点来的吧” “当然,我特意掐点到你这里贺岁,想着你一个人吃饭孤单,我来陪你。” 沈怀瑾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真不该告诉他自己府上新招了一个来自边城的厨子。 厨子手艺不错,不仅会做东岳的饭菜,南昭西凉的菜式也会不少。 这不,主角没引来,反倒引来一个馋虫。 沈怀瑾看了一眼轻舟,轻舟走出去传膳,不多时精致的四菜一汤端上了桌。 骆子云有些失望,“大过年的,就摆这么几样菜。” “不知道你会来,这些饭菜我一个人吃不完。” 骆子云翻了翻眼睛,目光落在巴掌大的酒壶上,端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沈怀瑾伸手去拦晚了一步,这货已经将吕尚恩特意给给自己准备的药酒分去了一杯。 不客气拿回酒壶,吩咐轻舟取来另一壶酒给骆子云。 “小气”骆子云小声嘀咕着,举杯喝尽了杯中酒。 清凉 润喉,还有淡淡的药味。 咂了咂嘴,骆子云感觉有种熟悉的味道。 “你这酒哪里来的?里面有什么?” 沈怀瑾喝了杯中酒,给自己又满了一杯喝了,这酒的感觉有点特殊。 骆子云伸手要酒,想尝一尝这酒的滋味,被沈怀瑾拒绝,独自一个人喝光了。 喝完酒的沈怀瑾觉得脑子开始发晕,昏昏欲睡。 “怀瑾,下晌去看舞龙……欸?睡着了吗?” 沈怀瑾一觉睡到了次日下晌,醒来的时候问轻舟骆子云可走了? “主子,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骆子云说主子要是醒来,去一品轩茶楼找他,看舞狮。” 沈怀瑾扶着额头,睡那么久了吗?只觉得睡了一个时辰而已。 晃了晃头 脑袋里沙沙鸣响,几个呼吸间又消失了。 再次睁开眼睛,整个房间里的光线似乎比以前亮堂多了。 “更衣,去一品轩。” “是,主子,要派人邀请吕家二小姐吗?” 沈怀瑾诧异望着轻舟:“为什么要请她?” 轻舟愣住了,主人年前就打听了吕小姐的假期时间,特意留下一品轩最好的雅间,希望能与吕小姐一起喝茶看节目表演。 主人不是计划了好久了吗? 还撒了很多银钱出去安排,为了让舞狮舞龙等节目在一品轩门前多表演一会儿的呀。 沈怀瑾瞧着轻舟不动,不悦地睨了他一眼,“想什么呢?快帮我更衣” “哦哦”轻舟赶忙拉开衣柜,取出衣衫帮沈怀瑾换上,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 “真的不邀请吕小姐同去一品轩看热闹吗?” 沈怀瑾不悦地瞪了轻舟一眼,“话别乱说,男女有别,授受不亲,我邀请她?对人家名声不好。” 轻舟不懂了,以前主子可不是这样想的,想方设法地讨好人家。 第312章 喜新厌旧,变心了 为了讨好吕尚恩,转着弯儿的把陛下私库里的药材拐出来卖给了她。 为了讨好吕尚恩,放弃悠闲自得的惬意生活,厚着脸皮去跟陛下要官做,与曹国舅谈条件,解决吕尚义的祸事。 为了吕尚恩,不惜花费大价钱检举驸马王云养外室的丑事,冲淡压制京城百姓对吕家二房的恶意流言。 为了吕尚恩,主子做了多少,前不久还算计着如何将人娶进门,生个女儿叫“思思”呐。 怎地睡了一觉就变了一个人。 主子这渣男属性变得也太快了吧。 轻舟撇撇嘴,为吕尚恩不值。 还是说,北域圣女对主子有好感,主人也看上了圣女? 喜新厌旧了?! 轻舟托着自己的下巴,点了点头:嗯,真相了! 圣女仙女一样的清冷美人,谁能不喜欢呢! “你想什么呢?”沈怀瑾换好衣服走出了房门很远,不见轻舟跟上来,扭头看着这货插着腰,掐着自己的下巴魂游天外了。 “哦?哦!”轻舟回过神来,小跑的跟了上去。 “主子真的不喜欢吕小姐了吗?” 沈怀瑾转身,气得一脚踢在了轻舟的小腿上,难得指责轻舟。 “你胡乱琢磨什么?我何时喜欢过吕小姐?再说这样的话给我滚出府去。” 轻舟委屈,“主子不喜欢为何要为人家做那么多事?” 沈怀瑾愣在原地,过往的事情一幕幕在眼前闪过,的确,他为吕尚恩做了不少事。 但他现在明确知道自己对吕尚恩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报恩,她屡次救我性命,我这么做是为了报她的恩情!再胡乱编排,我的侍卫你就别当了。” 轻舟心中叹息,非常确定主子这是变心了! 唉!男人的心就跟换季的风似的,昨日刮得春风叫人‘小甜甜,遇上了你是我三生有幸’,今日刮得冬季寒风,叫人‘滚!大爷我怎么会喜欢你’! 西城平安巷 吕尚恩被吕尚伟拽着出了门,吕尚义笑呵呵跟在了后面。 “走吧,二姐姐,在家里待着好没意思,出去看舞狮,大街上可热闹了……” 吕尚恩从善如流跟着两个人随着人流往城西主街走去,沿途越来越多的百姓走出家门汇聚到人流当中。 哪里是看热闹,分明是看人。 远处传来热闹的锣鼓声,听到响声,百姓们纷纷加快了脚步朝着锣鼓声音传来的方向小跑赶去,都想要找个看热闹好位置。 很快三个人被汹涌的人流冲散。 “二姐姐…二姐姐……”吕尚伟的喊声很快淹没在人流当中。 吕尚恩看了一眼被冲着走的吕尚伟,转入一条巷子,脚尖一点飞身上了墙瞄着吕尚伟吕尚义在一起后,寻了一条人流稀少的的巷子落下,往城南虞婆所住的院子行去。 走过那条闭塞的巷子,看了一眼虞婆破旧的门楼上灯笼已经被摘下来了。 昨天下晌百灵亲自来看过,灯笼还挂着。 人——来了! 心念一动,吕尚恩离开了城南。 穿过朱雀大街时迎面遇上耍狮的队伍,百姓们纷纷往两旁避让让出通道。 本就不通畅的街道挤得跟肉夹馍似的。 吕尚恩也被挤到一边,寸步难行,只能等着游街的活动队伍过去再走。 谁料耍狮的队伍竟然停了下来在朱雀街与青龙街交汇的十字路口表演起来。 引得人们纷纷鼓掌喝彩,不少人看得高兴打了赏,舞狮子的表演更加卖力。 有人不断打赏,这游街的队伍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吕尚恩瞧瞧舞狮队后面有舞龙、杂技表演,骑驴舞旱船的等等等等。 估计到天黑也表演不完。 正准备挤出这条街时,忽然有人朝她走了过来,“吕小姐,少爷让我来接你” 包福儿?! 吕尚恩有些意外,想想也不奇怪,这么热闹,曹彬不出来瞧才怪。 包福儿是个能干的,游鱼一般给吕尚恩挤出来一条路,吕尚恩跟在他身后很容易地穿过堵塞的人流,进了一家茶楼。 抬头看了一眼牌匾“一品轩”,沈怀瑾的产业。 跟着包福上了二楼敞厅,转过屏风走了进去。 嚯,三楼上坐满了人,一部分都还认识。 “这边!”曹彬举起手招呼吕尚恩到了窗边,一个不错的位置。 曹彬身边坐着妹妹曹滢,还有一个名叫王轩的少年, “没想到你也来看热闹。”曹彬看着吕尚恩身着妃色的衣裙,呵呵笑道:“我刚才看到你还有点不太相信。你穿这个颜色很好看。” 吕尚恩走到窗边,看着下面热闹嘈杂的场面。 “下面的节目还要表演很久?” “当然,一品轩里坐着的都是官宦富贵子弟,看得高兴就打赏,往年啊游街的队伍在这里要表演够了,才继续游街。 你来得巧,游街队伍刚转过来不久,看一会儿,挺有意思的。” 吕尚恩刚要坐下,曹滢突然起身,对吕尚恩道:“坐我这里,位置更好。我年年看舞狮早就不稀奇了。” 吕尚恩没有客气,坐在了曹滢的位置。 虽然两个人互相认识,但这位大小姐眼高于顶,刁蛮任性,两个人一直都保持距离,没有说过话。 这突然的善意,来得莫名其妙。 王轩看着吕尚恩突然道:“你是不是吕尚伟的姐姐?” “我是,你是谁?” “我叫王轩,尚伟的同窗,我母亲是昌平公主。” “我听说过你” 被自己的母亲怀疑掉包的那个孩子。 王轩眼睛一亮,“尚伟总是在同窗面前提起二姐姐,巾帼英雄,我很羡慕他。” 吕尚恩:“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我能不能请你做我的武师傅?” “我不收弟子” “哦”王轩悻悻垂下头,有些失望。 曹滢看着吕尚恩,刚要张嘴为王轩说情,被曹彬伸手按下。 “好好看热闹,王轩想习武的话,京城武艺超群的人那么多,再请别人就是了。” 曹滢点头,吕尚恩不好说话,她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心疼王轩,才想多嘴的。 街上传来高涨的喝彩声,引得众人往街上看去。 只见一红一黄两头华丽的狮子为了争夺绣球缠斗在了一起。 第313章 赏银钱 “襄王府公子赏银——五十两” 一声洪亮的声音从一品轩内传出,伙计举着一个托盘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向人们展示赏银。 “谢襄王府公子赏赐” 两只狮子人立而起,模仿跪拜的动作起伏了几下,摇头摆尾,张开大嘴从托盘中取走银子。 四周响起一声高过一声的声浪,夹杂着议论声冲进了一品轩。 “五十两?!老天爷~赏那么多银子!” “可不是,刚刚都是五两十两的赏赐,这一下就这么多,耍狮子的赚了!” “襄王府阔气!这么多银子,说赏就赏了。” “是啊,够普通百姓好几年的嚼用。这些公子哥儿啊真有钱!” “欸?襄王府公子哪位呀?没听说过呀。” “当然没听说过,人家是从襄城回来的,不在京城住……” 吕尚恩听见百姓的议论,问曹彬:“襄王公子?周少安的庶弟,回京了?” “你知道周少安的家事?”曹彬咂了一口茶水,兴致盎然。 “知道一点,不多” “那我给你讲讲,咱们这位周世子的家事啊可以写成一本话本子了。” 聊起起八卦,曹滢与王轩的脑袋也凑了过来,兴致勃勃地等着听。 曹彬呵呵一笑道:“我要说的这些还是听我母亲说的,真不真实尚恩你就听一乐得了。” 喝了口水,正式开讲,“三十多年前咱东岳出了一名财女,是钱财的财不是才华的才。 颍川有一商贾富户,膝下只有一个女儿,爱若珍宝,女儿及笄之后榜下捉婿,运气很好,捉了一个两榜进士为女婿。 两人成就姻缘,过了几年生下了个女儿取名冯金锭。 有岳家帮衬,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富足安乐,进士外放为边城当官,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那时候三国交恶,战乱频起,冯金锭的父亲守城失败,死于战乱。 孤儿寡母无法在边城立足生存,在文国公的帮衬下运送尸体回了老家安葬。 后来被外祖接回颍川,没过几年她的外祖成了颍川巨贾,冯金锭的名声也随着传得神乎其神,传言说她是天上下凡来的财神童女。 但凡经过她手的买卖没有亏本的。 冯金锭向朝廷捐献大量银钱粮食物资支援边疆交战的将士们,先帝御笔亲题“义商” 后来嫁给了还没有封爵的皇室子周勤,成婚以后周勤被封襄王,夫妻两人去了封地襄城。 再后来周少安兄妹来了京城。 我年少在宫里乱逛的时候,皮得很,周少安刚来那会儿没少遭我折腾。 我母亲知道后说他可怜,让我不要欺负他,我才知道他父亲襄王宠妾灭妻,他母亲没有办法将兄妹两个人送来京城……” 说得起劲儿的曹彬冷不丁看见吕尚恩的眼神有些不对,好像是他在说谎似的。不禁停住了话头,反问:“你不信啊?” 吕尚恩点了点头,“嗯,不信你欺负得了周少安,你年纪比他小吧” “我是比他小那么一两岁,”曹彬诚实的点头反驳“谁说欺负人的一定比被欺负的年龄大啊?我那时候是京城里有名的小霸王。 我有父亲母亲疼爱,皇后姑母皇帝姑父宠着,还有小叔惯着,他周少安有什么呀? 人渣的父亲破碎的家,软弱的母亲可伶的他。 就该被我欺负啊! 王轩在旁边眨了眨眼睛,喏喏地问:“欺负人还这么理直气壮,你真的是我曹大哥。” 曹滢听得一脸莫名,慨叹一声道:“哥,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周少安没那么可怕了,反而觉得他是个君子,不记恨小的时候你欺负他,若是我,早加倍讨回来了。” “欸?曹滢,你还是不是我妹妹了,怎么向着别人说话?我说了,那时候我还小六七岁的样子,也不过是把他推下了河、给他水馕里撒个尿、饭菜里加个毛毛虫之类的,也没干什么呀?!” 曹滢撇了撇嘴,你还想干什么呀?你咋不上天呢?! 这边说着话,窗外舞狮的过去继续游街,鼓点起开始舞龙。 舞龙者技法娴熟步伐矫健,长长的龙身随之起伏,蜿蜒盘旋,舞动间如行云流水气势磅礴,宛如一条真龙在空中翱翔。 “一品轩沈公子赏银——一百两” “襄王世子赏银——一百两” “英国公世子赏银——一百两” “四皇子赏银——一百两” “肃王世子赏银——一百两” 街面上炸锅了,百姓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甚嚣尘上。 曹彬怔了一瞬,招呼伙计过来,扔了一张百两银票。 伙计含笑离去,一会儿茶楼外喊道:“国舅府公子赏银——一百两” 曹滢呵呵一笑,“不亏是我哥,办的好!” 王轩不解,挠着天灵盖不解地问:“曹大哥,你这是在干什么?” “看不出来吗?”曹彬笑笑“挺周少安呐” 王轩一脸懵逼状。 曹彬敲了敲王轩脑门,“学着点,刚才周少安庶弟赏银五十两,明显是想在京城露个脸。 刚刚呐,沈怀瑾赏银一百两是打个先锋,真正叫板的是第二个周少安。 其余的都是在给周少安帮腔的,告诉那个庶弟——在这个地界儿别他妈嚣张!” 王轩缓缓张大了嘴,“曹大哥也是在挺周少安了?你们不是不合吗?” “这与合不合没有关系,都是一起长大的,虽说相互间有龃龉,但对外还是得一致了。 周少安我欺负行,轮不到他一个外秧庶子,想在爷的地盘上撒野,没门儿!” “咳咳,哥哥,人家母亲是继妃,正经嫡子,别一口一个外室子的叫,有失身份。” “哼,叫他能怎样,他们若安分守己,容他们几天,否则,让他们明白京城这个圈子不好待。” 吕尚恩没有说话,从曹彬的话中突然领悟了一个词——守望相助 这个是忘生谷里的人所不具备的。 “噔噔噔……”楼上传来下楼梯的声音,三条人影下了楼梯,在二楼处转了一圈接着下楼,嘴里愤愤不平地嘟囔着不满。 “喏,周少安的庶弟庶妹,我倒是怎样的厉害,就这气量,不过如此。”曹彬翘着二郎腿,痞里痞气地瞥了一眼下楼去的三个人,不屑的哼了一声。 外边的耍龙队得了这么大笔的赏赐,舞得更卖力了,整个热闹持续到了暮色四合才离去。 街上的百姓意犹未尽,三五相约明天出来继续看热闹后才陆续散去。 吕尚恩起身告辞,曹彬邀请道:“这么晚了,我们几个去一品居好好吃一顿再散,如何?” 王轩曹滢拍手赞同,吕尚恩拒绝了,晚上还有事情要忙,没有空耽搁。 第314章 无涯 曹彬有些扫兴,“那好,下次再约” 吕尚恩点头,几个人起身走向楼梯口,三楼上陆续下来几个人,正巧与吕尚恩碰见。 骆子云借着烛火看到吕尚恩,惊喜道:“尚恩,你也来一品轩看舞狮?” “嗯” “我们在三楼雅间,若知道你在这儿,早请你上去了。” 曹彬冒出头来,插话:“嘿,骆大夫,尚恩有人陪,不需要找你们” 骆子云干笑一声,“曹少爷也在哈” “当然,看热闹怎么能少得了本少爷,不过今天本少爷没定上三楼雅间,只能在二楼将就。 沈大人,下次一定要给本少爷留间雅间。” 走在骆子云身边的沈怀瑾弯唇笑道:“一定” 说笑间下到二楼,转身往一楼迈步,目光在吕尚恩脸上一扫而过,未起波澜。 身后的轻舟一看主子这态度,确定主子是真的放下吕尚恩了。 随后,周少安与江霁跟着下了楼梯,两人见到吕尚恩没有说话,点了点头直接下了楼。 吕尚恩与曹彬也下了楼,到了门口,骆子云站在门口等候,见吕尚恩出来凑上来道:“我送你回去吧” 吕尚恩点头,与曹彬告辞上了骆子云的马车。 马车行驶,骆子云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瓷瓶给吕尚恩,“你看看,我做的解毒丹如何?” 吕尚恩打开瓷瓶倒出里面的药丸撵碎放在鼻尖嗅了嗅,点了点头,“不错,一般的毒可解” “真的?”骆子云眼睛一亮又掏出一个瓷瓶,“你再看看这个” 吕尚恩如法炮制看了里面的药丸,如实道:“差强人意,百毒解不是那么好炼制,回去再仔细研究一下我给你的毒谱。” 骆子云点头,“我回去再仔细琢磨琢磨” “你可以按照毒谱熬制每一种毒的解药,做得多了会有所悟,这些领悟我也说不清楚,等你将解药都炼制出来,再炼制百毒解不是难事。” “我明白,经验是要常年累月积累出来的” 吕尚恩解下腰间的钱袋子给骆子云,淡淡道:“炼药制药极耗银钱,这个你拿着,有助于你提高解毒术。” 骆子云不好意思的接过钱袋子掂了掂,有分量,好奇之下打开看了看 里面竟然是一袋子金珠。 “这……这……我不能收,太多了” ”拿着吧,当是压岁钱” 骆子云垮了脸,呐呐道:“尚恩,你懂不懂压岁钱是长辈给晚辈的说法,按岁数我还长你几岁。” “哦?”吕尚恩挑眉,改口“不好意思,当做红封吧,” 这还差不多,骆子云心里想,这个当做压岁钱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自己跟吕尚恩学了那么多,没有师徒之名也有师徒之实。 “那我就收下了,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你。” “好” 吕尚恩答应的爽快,骆子云却是不好意思了,以吕尚恩的能力,应该不会用到自己的一天。 两个人就着毒谱探讨了一路,直到吕尚恩下了马车进了门,骆子云才坐着车回去。 梅氏屋里的灯亮着,兄弟两个人的说笑声不时传出屋子。 吕尚恩进了屋子,听吕尚伟夸张地说着龙舞的有多好,一下子得了好几百两赏钱。 梅氏听直了眼,这些个有钱的纨绔败家子呦,真舍得打赏。游街的师傅艺人们闹着了,每个人能分不少。 “二姐姐,明日碧水湖那边有冰嬉,去玩一玩” 梅氏笑道:“去吧,后日就要当差了 ,去玩一玩” 吕尚恩点了点头,借口有些累,回了隐庐。 等到了二更,主仆两人换了夜行衣赶去了城南虞婆的院子。 探查了一圈,整个院子只有虞婆的屋子有人,仔细倾听了一会儿只有虞婆一人在屋中。 两个人互视一眼,悄悄摸到虞婆的屋子,吕尚恩叩门,百灵堵窗。 一阵打斗之后将虞婆控制住,敲晕扔回了屋子。 吕尚恩取出醉生梦死点燃,百灵退到门外看守。 虞婆陷入无知无觉的幻境之中,吕尚恩问道:“为何摘下灯笼?” 虞婆讷讷道:“主人说的,他的人来摘掉灯笼。” “魏冉来了?” “不是主人,是主人的人,他拿着主人的扳指来找我。” “是谁?” “他说他叫无涯” 吕尚恩瞳孔猛地一缩 。 无涯? 他竟然还活着! “无涯找你做什么?” “打听廷尉府有关寒玉冰棺的消息” “无涯现在在哪?” “不知道” “无涯何时还会来找你?” “不知道,他说我查到消息后去静心庵,会有人接待我” “无涯说魏冉何时来京城?” “他没说 ” “无涯长得什么样子?” “蒙着脸,没看到” “他有没有提其他暗桩的事?” “没有,他话很少,吩咐我命令之后就走了。” “他带来多少人来?” “我只感觉到六七个人的气息,多少人不确定” 问完想要知道消息,吕尚恩诱导道:“今晚谁都没来过。” “是,谁都没来过。” 灭了醉生梦死,吕尚恩走出屋子,主仆两人纵身离开了城南回了隐庐。 换回衣服,吕尚恩依靠在木榻上沉思。 百灵见状,端过来一杯热水 侍立在一旁不说话。 无涯没死,吕尚恩刚听到时是意外的。 无涯是她亲眼目睹折在摄政王的侍卫围攻之下的,没有逃走的机会。 摄政王身边高手如林,他不可能活下来。 莫非另有刺客顶了无涯的名字? 接过热水,吕尚恩喝了一口,抬起头对百灵道:“明日打听一下静心庵是什么地方。” “是” “另外,要小心一点,来找虞婆的人是无涯” 百灵手指颤了一下,主人不是说无涯死在西凉了吗,怎么还活着。 当初在忘生谷时,无涯曾趁主人不在闯入悠然居,被悠然居的机关逼退了出去。 后来她偷溜出悠然居被他抓住,折磨了一天一宿,遍体鳞伤,差点血液流尽死在他手里。 提起无涯,百灵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她的举动没躲过吕尚恩的眼睛,吕尚恩拍了拍她的手臂,放缓声音道:“不要担心,如今的你今非昔比,不会受制于他。 既然他敢来,我们就留下他的命。” 吕尚恩的声音安抚了百灵,百灵心中那抹阴霾散去。 主人说能杀了他, 自然就能杀了他! 第315章 青鸾山上静心庵 用早膳的时候,不见吕尚义,打听知道他今天轮值去了廷尉府。 吕尚伟昨日玩得尽兴,今日起的晚了。 梅氏与吕尚恩等待用膳的过程中,吕尚恩闪过一个念头 :母亲久居京城,或许知道静心庵的事。 于是向梅氏说道:“母亲,静心庵是什么地方?在何处?” “为什么提起这个地方?” “昨天听说了静心庵,想知道是个什么地方” 梅氏笑了笑道:“静心庵啊,出北城门十几里外的青鸾山上,它与其它寺庙不同的是里面好些师父、代发修行的居士是宫里送出来的嫔妃,或是大家族里的女眷。 清修之所,香火并不如何鼎盛,但是有官家之撑,居住场所还是不错的。 寻常百姓不去静心庵上香,去的都是官家女眷。” 吕尚恩不易察觉地蹙眉, 无涯叫虞婆去那里见面,女子之地,他一男子如何住的? “母亲,进香的香客是否可以留宿庵中?” “女客可以,男客或是男仆要去山下的客舍去住,那个地方好找,出了北门十几里便可看到了。 说起来那个地方没有山民百姓居住,一条山道直通半山腰的静心庵,唉!那个地方啊,更像是一处思过的场所……” 正说着吕尚伟摇摇晃晃进了屋坐在了饭桌边上,“母亲 ,我想吃春卷,肉饼。” “给你做了,一会儿就端上来。” 吕尚伟打了个哈欠,“二姐姐,你怎么这么早,不累的吗?” “你身体太差,有空找大哥哥练练。” “吃不了练功的苦,二姐姐,咱们用完膳去看冰嬉好不好?” “我有别的去处,不能陪你去” 吕尚伟瘪嘴,“大哥哥的事二姐姐一直用心,到了我这儿二姐姐样样都不关心。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弟弟?” 吕尚恩哑然。 梅氏照着儿子的脑壳给了一巴掌,斥道:“说什么呢?你二姐姐哪里有不关心你,这么大了怎么还吃你大哥哥的味儿” “我没有,”吕尚伟委屈,“二姐姐从来不陪我,只陪大哥哥。” 吕尚恩突然发觉这个弟弟还有难缠的毛病,毫不在意地起身走出了屋子。 “母亲,我有事出门,先走了” “欸?用完膳再走啊”梅氏看着越走越远的吕尚恩,举起手又打了一下儿子的脑壳。 “都是你,大早上的发什么癔症?你二姐姐饭都不吃就走了。” “母亲,我说的是真的,这个家里二姐姐最不爱搭理我。” “不爱搭理你给你五十两的压岁钱?” “呃……那个…二姐姐除了钱什么都没给过我。过了花灯节我就要出京去白鹤书院读书,大姐姐还送了我一套文房四宝呐,二姐姐什么都没有。” 梅氏见儿子委屈,柔声哄道:“好好好,你想要什么?给母亲说,母亲给你买。” “真的吗?” “真的” 回头瞥了一眼诡计得逞的弟弟,吕尚恩走出院子对百灵说道:“暗中去看着周少安,别让他死了。这次对手很强,必要时尽全力” “是,我知道了” 吩咐完,出了大门骑上马奔北城而去。 出了北城门十几里,入眼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高山,山巅上落着厚厚的积雪,所见皆白色。 吕尚恩放缓了速度,骑着马在官道上缓缓而行。 下了官道,踏上通往山里的路,道路两旁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树林,树枝上落着雪,有一种玉树琼花的美感。 山风吹过,树枝上的雪粒子映着日光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面上。 有一些吹落在吕尚恩的脸上,凉冰冰的。 吕尚恩摘掉兜帽,跳下马,寻找路面上人为行走过的痕迹。 年前的两场大雪下得那么大,山中寒冷 ,漫山的雪景没有融化的痕迹。 通往外界的山路没有明显显露出来,可想而知,庙中尽是女子,畏寒体弱,不敢冒着风险清扫道路。 没有女子出山,那么进山的人势必留下踪迹。 雪粒子被风吹落在路面雪层上,长长的山路上除了吕尚恩的脚印与马蹄子印没有其他痕迹。 回望走过来的一段路面,吕尚恩翻身上马回城。 没有人来过,为什么无涯让虞婆查到消息来静心庵? 唯一想到的是静心庵里有魏冉埋下的暗桩。 无涯等人并没有来青鸾山,而是藏身在京城——伺机而动。 想到这里,吕尚恩一夹马腹 ,催马急奔。 希望周少安安分点,待在廷尉府里别乱跑! 此时的周少安其实很安分,兢兢业业地在正堂处理公务。 不安分的沈怀瑾找上门来,要拉着他出门去碧水湖看冰嬉。 周少安拒绝,碧水湖上的冰面一望无际空旷开阔,没有遮蔽物,风吹在脸上与刀子刮一样疼。 暖暖和和的屋子不待,跑到冰面上去喝西北风,有病吗? “你不跟我去谁跟我去?”沈怀瑾满脸幽怨,宣帝命他拖着圣女等人留在京城,时间越长越好。 沈怀瑾不乐意,找宣帝去说理,宣帝说:“整个京城你最好看,你就牺牲牺牲色相,使个美男计拖住雪姬几日。 等把这个年乐乐呵呵地过去,二皇子的事有了决断之后,你就不用再受委屈了。” 找好看的是吧,江霁这美男子丝毫不逊于他,比他还有男子气概。 当下去了英国公府,打算来个假传圣旨,让他与自己一道陪雪姬逛逛京城。 江霁笑着摇头,他与沈怀瑾在一起共过两个多月的事,对对方多少有些了解。 很快猜出沈怀瑾为了让他出门故意诓骗他。 “沈大人,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只是我与雪姬有纠葛,她一见到我就厌恶,不会想让我作陪的。” “你们怎么会有纠葛?” “二皇子回国是我护送回来的,不止如此,我派人不止一次的阻挠了雪姬等人。 害她们没能及时带走二皇子,她不怪我才怪。我若出现在她面前,恐怕会适得其反。 沈怀瑾听江霁的话有道理,悻悻起身离开了英国公府来找周少安。 “少安,你看我手无缚鸡之力,不懂武功,你不陪我一道去,我不安心。” “有什么可担忧的 她还能吃了你不成。” 本是一句顽话,沈怀瑾却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少安,或许你不相信,但是我就是觉得雪姬不安好心,对我别有所图,相信我,我的直觉很准。” 周少安张了张嘴,实在不敢恭维沈怀瑾这份自恋的情绪说的如此坦荡。 “我派左廷监跟着你,右廷监身体也好转了,让她跟着你也行。” “不行 ,雪姬深不可测,只能有你陪我才有安全感。少安…帮帮忙……” 第316章 螳螂要捕蝉了哦 拗不过沈怀瑾,周少安披上大氅与沈怀瑾出了门。 去馆驿接上雪姬等人,一行人乘着马车去碧水湖看冰嬉。 他们到的并不算晚,然而长长的碧水湖的湖边上已经站满了人,从这头望过去望不到那边。 冰面上已经开始了各种各样的表演与活动。 有的是民间自发娱乐,有的是官家组织,各式各样的表演精彩纷呈,一路走过去让人目不暇接。 沈怀瑾等人在岸边坐上了几辆狗拉的犁车,在冰上玩儿还是坐犁车比较方便快捷。 雪姬看着拉犁的几条毛色残次的狗皱着眉头,面色不愉。 沈怀瑾看了一眼,让轻舟将自己犁车上的长相还算英俊的狗与雪姬犁车上的狗换了。 雪姬脸上的神色更难看了。 在北域,圣女的身份比皇子的身份都尊贵,冰嬉这种活动在北域更是常见。 她每次坐的都是毛发油亮纯色的,血统高贵的狗拉冰车。 何时坐过这么寒酸的犁车,配这么几条不堪的杂毛犬,瞧瞧,边儿那条还斑秃了好几块,丑死了。 沈怀瑾忍着笑,解释道:“圣女殿下,咱们来得晚了点,只剩下这样子的了,将就将就吧” 雪姬扫了一眼周围,确实如沈怀瑾说的那样,那些看着好看顺眼的犁车早被旁人驾走了。 沈怀瑾转回头,吩咐轻舟,“赶车” 轻舟一挥鞭子,几只训练有素的狗开始拉着犁车往前小步绕着那些表演的场地转圈奔跑。 迂回着跑了一会儿,远远地把圣女等人抛下了。 身边的周少安瞥了一眼沈怀瑾:“你不等等她们吗?” “等什么?她们北域常年玩冰嬉,什么场面没见过,不用在意,咱们玩咱们的。出来一趟玩的尽兴才好。轻舟,去那边射箭的场子。” 轻舟应了一声,驾着犁车去到射箭的场所。 这边已经围了很多人在游戏。 江霁江雪兄妹,曹彬曹滢兄妹,都在其中。 停下犁车,周少安与沈怀瑾换上冰鞋,向兵器架子滑了过去。 每人摘了一张弓,挎了一只箭筒加入了游戏。 几十个人首尾相连绕着中间三只巨大的箭靶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众人脚下冰鞋滑动,弯弓搭箭依次向靶心射箭。 射得好的,众人一声喝彩,射偏了的给众人添个乐子。 一圈下来,众人玩得都很尽兴。 早把圣女等人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回过神来找人的时候,发现很多人朝着另一个方向的场子围拢过去。 沈怀瑾周少安对视一眼,滑着冰鞋过去,挤进人群看到场中几个白衣飘飘的女子穿着冰鞋在冰面上翩翩起舞。 几个人溜冰的动作流畅娴熟自如,每一次旋转和跳跃都那么的美,让人移不开眼睛。 尤其是中间的领舞雪姬,好似能驾驭清风,完美地诠释了每一个精美的动作。 围观的人看得浑然忘我,好似看到了轻灵高洁的仙子翩翩起舞。 周少安赞道:“不得不说,北域这帮人溜冰的功夫真的绝了,咱们这里没有人能出其右” 沈怀瑾赞同地点了点头。 看了一会儿,叫轻舟滑过来犁车,沈怀瑾迈步走上去坐着,吩咐轻舟去远处看看,那面有人玩抢冰球的游戏。 雪姬溜完冰,众星捧月般坐上犁车,看到沈怀瑾的犁车朝着湖中心那个方向去,嘴角不可察觉地弯了弯。 下属弟子请示:“殿下要不要现在追上去?” “不急,等他的犁车失控,陷入险境命悬一线的时候再出手相救。 我要的是他心甘情愿把自己交给我。” “是”下属规规矩矩地站在犁车旁边,等着沈怀瑾出事。 冰球场上竞争激烈,两队人马二三十人以极快的速度在冰面上滑行,奋力追逐,为了争夺冰球激烈的拼抢着。 围观的人看的热血沸腾,不由自主举着手臂为他们叫嚣喝彩。 冷风加持的冰冷湖面上因为有了这群热情高涨的人,仿佛空气都暖和了。 “啧…啧…这么努力玩命的吗?”沈怀瑾站在犁车上观看冰球场上的拼搏的人们,“这个冰球场子是不是设了赌局?” 轻舟笑道:“是的,我刚才听到是鸿运赌场做庄家,开设赌冰球游戏,赔率大,每一场都有很多人都下注” “鸿运赌场惯会敛财,任何机会都不会放过,”沈怀瑾瞥了一眼淹没在人海中的那群白色身影。 叹息一声,若不是被那群女人绊住了脚,由他组织几场赌球比赛,定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轻舟,去押五两银子赌红方胜” “主子看好哪支队伍,赌注何不大些?” 沈怀瑾摆了摆手,“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干巴巴的看着,感受不到那份意趣,只有动了银子,主子我才能认真感受一下紧张的氛围。” “好嘞,主子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 轻舟掏银子钻进人群,转眼不见。 沈怀瑾站在犁车上兴趣盎然的看着比赛。 突然有人上了犁车,抓紧鞭子,用力抽了几下。 拉犁车的狗们吃疼,疯了一样朝着人迹罕至的湖心的方向飞奔。 沈怀瑾一下子摔在车上,脑袋磕在了把手上,意识到危险,顾不得疼痛,撑起身子大叫:“少安——周少安——救我——” 沈怀瑾的声音很大,但是在这人声鼎沸的冰场上并不突出。 然而距离几丈远的周少安清晰的捕捉到了沈怀瑾的呼救声。 锐利里眸子极快的锁定了沈怀瑾的犁车,扔掉了手中的冰雕,快速的追了上去。 奈何冰面上的人太多,等他绕过所有的障碍,追出人群的时候,沈怀瑾已经被拉着跑出了几十丈远。 周少安蹙眉,来不及叫人,脚下发力,蹬着冰鞋风驰电掣般追了过去。 隐在人群中的百灵看到这一幕,慌忙摆动手里攥着的两根木棍。 她不会溜冰,穿上冰鞋寸步难行,为了跟上周少安,只能买了一只滑行速度尚可的冰凳,拄着两根木棍悄悄跟在后面。 此刻,周少安追着沈怀瑾跑远了,她努力扑腾着木棍,屁股下的冰凳才滑出几丈远。 意识到这种速度根本追不上,于是转了个方向朝湖边滑过去。 第317章 无涯出现 挟持沈怀瑾的人蒙着面用力抽着拉着的狗儿们,狗儿们疯了似的往前跑。 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沈怀瑾捂着额头坐起身,伸手入兜中摸到一硬物,拿出来看是吕尚恩给他防身用的手弩。 可惜三支弩箭在出行的时候用光了,还没来得及还给吕尚恩装填。 沈怀瑾扶着车把手,想跳车又没有那个勇气,眼瞧着蒙面的人驾着车越跑越远,已经看不到湖边的人影。 糟了,马上就要到湖心,湖心冰层薄,这厮最好不要犯蠢,他不想死在这里。 回头看,周少安的身影在车后紧追不舍,距离越拉越近,相信不久后就能追上来。 沈怀瑾心里有了底,环顾左右寻找趁手的东西,寻了一圈也没找到,索性脱掉大氅,兜头朝着蒙面人罩了过去。 蒙面人听到动静,扭头被大氅罩了个正着,急忙去扯头上的大氅。 沈怀瑾抓紧车扶手,一条腿卯足了劲往蒙面人身上踹去。 那人两只手抓住大氅往下扯,冷不丁的被踹了个正着,扯着大氅向车外摔去。 那人心道不好,挥手乱抓,被他抓住了车辕,手臂使力稳住了身形,眼看就要摆脱大氅翻身上来。 沈怀瑾情急之下一阵乱摸,摸到了头上挽着的玉簪,拔出来握在手中狠狠戳下。 一声闷哼,那人手上吃痛,下意识松手,整个人扑通一声被甩下犁车。 沈怀瑾长舒了一口气,扑到前面抓紧绳索往后拽,嘴里一个劲儿地喊:“停下,都给我停下。” 狗儿们听到停下的指令,慢慢放缓速度又慢跑了一段缓缓停下。 沈怀瑾提着的心缓缓落下,扭头看,周少安已经与那个人交上了手。 几个回合下来,那个人被周晒安一刀捅在了大腿上,那人受不住单膝跪在了冰面上。 只听得“咔”了一声细微的脆响,那人膝盖下面的冰层出现了一道轻微开裂的白痕。 那人眼看逃跑无门,眸中迸发出一抹狠色。 自己逃不掉,那就拉着周少安同归于尽吧! 那人举起手中的匕首朝身下的冰层戳去。 这里是碧水湖心地带,冰层只有寸许厚,隔着冰层可以看见下面游来游去的鱼。 只要砸碎冰层,周少安也跑不了。 一起坠入冰冷刺骨的湖中去死吧。 周少安看见他眼底的疯狂,手中的横刀闪过一道厉芒,先一步砍断了他的脖子。 “欸,问问口供再杀也不迟,好歹问问他为什么要绑架我” 周少安长刀挑开死尸的面巾,露出一张女子的脸,挑破她的外衣,里面是一件白衫。 “圣女的人?”沈怀瑾惊呼道:“知道她不安好心,没想到她真的敢对我动手” 周少安横刀还鞘,冷冷道:“回去吧,稍后派羽林卫过来敛尸体,与圣女当面对质,看她有何话说。” “好,也只能如此。这娘们儿做事不考虑后果的嘛……” 沈怀瑾心有余悸,嘴里碎碎念着。 两个人转过身,面前很突兀的出现了几个人,为首一人身着貂皮大氅,步态松散,浑身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劲。 墨发高束成马尾,面白如玉眉骨清晰,剑眉修长斜飞入鬓,带着玩世不恭与锐气。 眉下压着的一双眼睛尤为摄人。眸色深邃似古潭寒星,看人时波光浮动,仿佛随时能将人的魂魄吸进去。 大氅之下是一身黑色劲装,腰上挂着那把上品宝剑“龙啸”。 “无名,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还活着。”无涯慵懒邪魅的声音带着些许暗哑。 周少安瞳孔猛地一缩,手掌下意识地握紧刀把。 凉凉回应道:“我也没想到,你也还活着” “故旧相逢,我可是很欢喜呐”无涯施施然走近几步,停在周少安的对面,勾唇邪笑:“毕竟,我想杀你已经很久很久了,久得都不耐烦了。” 周少安冷冷回道:“我也是!” “哈哈……”无涯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面大笑了起来,笑得眼睛里隐有水雾浮现。 “凭你?无名,不妨告诉你,从我进谷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想杀了你,若不是无心护着你,你早死在我手里不知多少回了!” 周少安眸中闪过厉色,呵斥道:“信口雌黄,无心与你一丘之貉,凶狠残忍坏事做尽,人人得而诛之……“ 无涯神情变突然得错愕,吃惊道:“你真这样想的?” “当然” “哈哈……”无涯又是一阵狂笑,“你说的对,无心与我就是一路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偏偏她自己不这样认为。 她拒绝我,厌恶我!明明我比你有天赋,比你聪明,更优秀……” 说道激动处,无涯突然出手抓向周少安的脖子,“为什么她不选我?!” 面对这个疯子,周少安早有防备,当即出指如电,戳无涯掌心的劳宫穴。 无涯反应神速,改抓为拳打向周少安的面门,上前跨步踢周少安的小腹。 周少安从容应对,招招直击无涯的大穴要害,两个人你来我往拳脚交错,剧烈的击打声响彻整个战场。 周少安脚下脚上套着冰鞋,移动速度快如闪电,占了很大的优势。采取了游斗的方式攻击无涯。 无涯被惹怒:“只会些偷奸取巧,无心教你的本事呢?用出来我看看,看看她究竟教了你些什么?!” “无心已经死了,你我决斗提她做什么,” “没有她何来的你呀”无涯嗤笑:“我视她为目标,立志要杀了她,做上绝情阁主,如今我做上了阁主,她却死了,没能与她一战,我不甘心。 呵呵……只能来杀你解气,况且你早该死在我手上的。” “铮”地一声宛如龙吟,无涯腰间的龙啸剑出鞘,带着划破空气的尖啸刺向周少安。 周少安瞳孔骤缩,稳步沉腰,抽刀双手交握,待龙啸剑的剑尖离自己一步之遥,突然拧腰侧身,手中的横刀斜着力劈而下。 横刀刀刃精准的砍在龙啸剑刃之上,刀剑相击,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无涯被震得虎口发麻,心中一凛,他刚才出招虽然没有尽全力,料想对付周少安够用了。 没想到他身法竟然如此之快,转身挥刀一气呵成 ,力量强横。 抽回龙啸翻身回跃,仔细看了一眼宝剑刃口,还好,完好无损。 周少安也看了一眼手中横刀,刃口上多了一个小小的豁口。 龙啸不愧是上品兵器,他这把横刀精铁锻造,也算得上是刀中上品,刚刚用尽全力的那一刀若换成其他兵器,早被他劈成两截了。 第318章 要想活得久,少管闲事多遛狗 沈怀瑾偷偷给周少安递了一个眼色,对方人多势众,看起来不好对付,逃跑才是正经。 周少安明白沈怀瑾的意思,形势对他们两个非常不利。 一个无涯就很难对付,更何况旁边还有四个人,这四个人布巾遮着脸看不清五官面容,看他们气势不同寻常,且跟着无涯在一起绝对不是普通的刺客角色。 他们冲着他来的。 暗中给沈怀瑾比划了一个手势,让他找机会先跑。 沈怀瑾点了点头,知道他留在这里只是个累赘,若没有他,周少安也许能摆脱眼前的困境。 周少安脚下一动,身子缓缓前行,横刀在手上挽了一个凌厉的刀花。 他要为沈怀瑾制造逃跑的机会。 “无涯,你的剑是好剑,人不是好人,剑落在你手上可惜了。” 无涯“呵”了一声,“龙啸在我手上,能发挥其威力,落在凡夫俗子手中才是可惜了。” “哦?那我来领教领教”周少安脚下一蹬,身体快如流星冲向无涯。掌中横刀斩裂了空气 力劈而下。 无涯挑眉,眸子里倒映出周少安快如鬼魅的身影。眨眼之间刀刃已经悬在他的头顶,势要将他斩为两半。 他的身法怎么会这么快? 刀剑再次相撞,火花溅起,映入周少安决然的眼眸。 无涯勾唇:“蠢货,还真以为能与我一战!” 如今,他才是忘生谷第一人。即便是无心没死,他也能与她平分秋色。 无名,算什么东西! 龙啸剑光芒大盛,划出刁钻的弧度,斜撩周少安的胸腹,周少安横刀护身,身子迅速后移,脚下的冰鞋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划痕。 无涯杀意暴涨,身形如附骨之蛆紧随而至,龙啸迅捷无比直刺周少安的咽喉。 周少安蹙眉,剑尖带来的寒意瞬间笼罩自己的脖颈,甚至感觉到龙啸带起的劲风刺的皮肤生疼。 无涯嘴角弯起一抹残暴的冷笑,他这一招问剑看似普通,后面的杀招无穷尽,任凭周少安怎么躲都躲不掉,只能更加被动。 心念电转间,周少安却是避都不闪避,似乎是吓傻了,又似乎是反应不过来躲不开,直愣愣地等着被刺。 无涯黑眸中闪过一丝恶毒,他要一剑刺穿周少安的脖子,削掉他的脑袋,送他去见死去的无心,让她看看自己选择的草包有多可笑。 龙啸剑尖马上就要刺进周少安的脖子,悄悄溜远回头看的沈怀瑾看到这一幕吓得停下了脚步。不可抑制地喊了一声“小心” 晚了,周少安要死在这儿了。 不止所有人这么想,连周少安自己也这么想。 置之死地而后生,他要抓住这个机会! 突然周少安的脑袋一偏,整个身子在龙啸剑尖刺到的瞬间极速下沉,双腿横劈一字马贴紧冰面,掌中的横刀往上出其不意斜上上猛刺,刺向无涯的小腹。 瞬间的逆转惊呆了所有人,包括四名刺客与无涯自己。 无涯汗毛倒竖,一息之间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的剑尖已经刺破了周少安的脖颈,哪怕只有一息的时间就会刺破他的喉管, 只是这一息之间逆转,他的必杀攻势已然不在,相反自己马上会被一刀穿肠肚烂。 求生的欲望大过了所有,无涯腰身紧拧,整个人像旋转的陀螺在半空中旋开半步,堪堪避开偷袭的这一刀。 周少安眸光微暗,无涯竟然躲过了他这换命的一刀,当即站起身,脚下一滑掌中横刀舞出满天刀影罩向无涯。 后边观战的四名刺客这才有了反应,面巾之下看不到几个人的表情,但从他们的语气中听出对周少安的一点认同。 其中身量最高的一人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如今的小辈们都这般拔尖儿,看得我心痒痒,真想拔了这苗苗。” 另一身子微微佝偻的的人道:“谷主交代,无名归无涯,我们不能干涉” “嘿嘿……”身高的人嘲讽道:“不愧是谷主最忠心的狗啊,无魑,这么大年纪了依然对谷主言听计从唯唯诺诺。” 无魑哼了一声,“说我?你不也是一条狗吗?在谷主面前摇尾巴摇得最起劲,马屁拍的最响,在这儿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无魑!你信不信我把你大卸八块,丢去喂狗?” “信,你这话说了四十好几年了,我这不依然活得好好的!” “你……” “好了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安静一点儿不行吗?”一道女声打断了两个人的争执,声音听起来极为不悦。 “不行!” “不行” 两个人异口同声反驳,“你以为你是谁呀?丫头片子想在我们两个面前耍威风,你还嫩了点” 女子冷冷的盯着两个人,琉璃色的眸子缓缓浸染了紫色,一双眼珠子诡异的开始转动。 看到她这番变化,两个人下意识的退后半步,有点怵这个娘们。 谁让谷主偏爱她呐,这个娘们闭关这么久,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的。 挨上她一点,难受好一阵儿。还是少招惹为妙。 “无香,收起你的不满”最后一个偏瘦的人开口了,嗓音低沉沙哑:“他们两个早你十几年就跟着谷主了,谷主看重他们两个,不要自找麻烦,况且他们两个若想杀你,我也拦不住。” “还是无情明事理”另外两个人异口同声,嬉笑道:“这么多年不见,无情你还是这么圆滑。 话说这么多年不见,你去哪里了?谷主派你去做什么事情了?” 无情瞥了他们两个一眼,反问:“无双,这么多年你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谷主交代你什么任务了?” 身量高的男子一噎,避而不谈:“不告诉就不告诉,说的谁还想听似的。” 无情又看向无魑,问:“你呢?听闻这么多年断魂殿的其他四位堂主一茬接一茬的换了多少!怎么你一直都活着?怎么做到的?” “嘿嘿……”无魑奸滑一笑:“这是老夫的秘密,不能告诉你,你懂的,要想活得久少管闲事多遛狗。” 无情嗤了一声,“难怪你活得久,因为你会狗啊” 无双也道:“没错,这厮从小就狗,一直狗,苟到现在……” 无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对两个人一揖:“多谢夸奖,多谢夸奖” 第319章 坏了,把内脏都摔出来了 那厢周少安与无涯打得天昏地暗不可开交,这厢四个刺客闲话家常无所事事。 沈怀瑾见状悄悄地挪动脚步滑着冰到了犁车边上,迈腿上车,挥动鞭子驾着犁车就跑。 沈怀瑾心中焦急,恨不得立马赶回去搬救兵回来救周少安。 不料,犁车刚跑起来,四名刺客中的无魑就动了,几个起落坐在了犁车上。 笑嘻嘻地问沈怀瑾:“后生,去哪儿啊? 沈怀瑾听到脑后有人说话,握着鞭子的手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你们聊,我就不扰了,先回去了。” “这可不行,放你回去招人来怎么办?”说罢,无魑伸出干枯如爪子般的手抓住了沈怀瑾的肩头,几个起落回抓着沈怀瑾回到了刚才的地方。 沈怀瑾双脚着地站立不稳差点摔倒。 他后悔了,不应该上犁车,他溜冰还可以,刚刚若是他尽全力滑冰回去,说不定还能摆脱这几个人。 “呦,这后生长得不错啊”无双嘿嘿一笑,“老夫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没见过这般俊俏的小郎君。” 他的话引起另外两个人的兴趣,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怀瑾身上。 那场景好似猎人们在看一只猎到手的小鹿一般,打量估价议论。 “不错不错,这位郎君的确好相貌,欸?无香,你感兴趣不?” 无香点头,走上前去盯着沈怀瑾的眼睛看,沈怀瑾被无香看得发毛,下意识倒退。 他退一步,无香跟进一步,他退两步,无香就跟着上前两步。 不说话,只用一双黑得似乎没有焦距的瞳仁死死盯着沈怀瑾。 沈怀瑾不止发毛,头皮都要炸了,蓦然想起默华山峡谷外被月离那妖物强吻的场景来。 当下觉得恶心,弯腰干呕起来。 一旁看热闹的几人不怀好意地笑了,无情抱着肩膀笑道:”瞧把小郎君吓得,无香,你若喜欢,小郎君就归你了。 带回去想怎么蹂躏都随你,别在这儿把人弄死了,小郎君官职三品大员,宣帝近臣,弄死了麻烦。” 无双抬杠:“当官的怎么了?你怕了吗?” “你还是这么没脑子”无情不客气的嘲讽, “你们聚在此处为了什么?谷主没告诉你吗?这个人若死了,宣帝大怒,整个京城都得翻天,你们的事情还办不办了?!” 无双不言语了,无情说得有道理,若是整个京城戒严查办,他们也无法立足,更遑论为谷主办事。 耸了耸肩膀,“你说的对,听你的” 无情收回目光,看了无香与沈怀瑾一眼,注意力又落在了远处打得难解难分的两个人。 心中感慨:江山代有才人出。自己二十年多年未回忘生谷,谷中的新锐弟子都这么了不得。 自己在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身手还不及这两个人。 无涯这个人看得出武学天份极高,天生练剑的奇才。难怪谷主重用他。 周少安嘛,之前没想到武功竟然也到了顶尖高手之列。 前年偶然偷听到周少安与宣帝的谈话,言及他在忘生谷待过的情景。 当时无情便怀疑他是谷中叛徒,便趁着谷主来京城时把消息透露给了谷主。 也不知道谷主怎么查的,听说回去后处理了一个无心,下达了刺杀周少安的命令。 但周少安这小子依然好好地活着。 此刻看着他与无涯交手,倒也不奇怪了,毕竟武功实力这么高,杀他很有难度。 此刻无情不知道的是为了杀周少安,断魂殿折了无魅、无魍、无魉三位堂主还有一位妙香阁主无欢。 如果他知道的话,会立即出手杀了周少安。不会在后来的某刻忆起此时,懊悔不已。 周少安渐渐落入下风,他手中的刀始终慢了无涯半拍,身上多处被龙啸划伤,只凭着一口怒气撑着。 无涯险些伤在周少安的刀上,得了教训,步步紧逼不给周少安喘息的机会。 这厢稳了,无情想:等无涯拿下周少安,他就可以离开了,接下来的事情与他无关,必要时配合帮忙无涯等人也就是了。 这边稳了,无香那边出了岔子。 沈怀瑾呕吐趁机拉开了距离,转身卯足了劲儿就跑,脚上的冰鞋在逃跑的刹那迸发出了飞一样的速度。 两道摩擦冰面的声音响过,沈怀瑾已经滑出了五六丈之远。 几名刺客懵了,被抓到的猎物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跑了。 无双事不关己:“嘿,无香,你的人跑了!” 无魑坏事乐:“嘿,无香,你的人跑了!” 无情冷声:“无香,别让人跑了!” 无香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身子拔地而起,似一只离弦的剑尾随着沈怀瑾追了过去。 沈怀瑾弯腰俯下身,使出全身的力气滑行,风呼呼地擦着耳朵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亦或是无香的轻功实在是高,没多一会儿两个人的距离拉近到了一丈。 沈怀瑾心急到了嗓子眼,眼风瞥见无香朝着他伸出手,却无可奈何,只得卯足了劲儿湖边的疾驰。 无香冷哼一声,脚下加紧,一个腾跃落在沈怀瑾身边,伸手抓向了沈怀瑾的后脖子。 一道白影突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向了无香。 无香收手旋身躲过了白影一击。 只这须臾,沈怀瑾脱离危险滑出了两丈外。 还不等他松口气,一只大手突兀的探出,拦腰将沈怀瑾托起举高扔了出去。 沈怀瑾结结实实的摔在冰面之上,身下的冰层发出“咔咔咔咔……”碎裂的清响,一道道白色裂痕呈蛛网状向外延伸开去。 沈怀瑾知道身下的冰层开裂了,若不及时爬出这段区域,恐怕不久之后就要掉下去了。 但他动不了,浑身散了架似的疼痛,胸腔之内的脏腑好似被沸水滚过一般,难受的紧,难受得他蜷起身体想打滚。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乱动,一动就有可能坠入湖中。沈怀瑾便生生忍着一动不敢动。 无双叉着腰,哈哈笑着:“后生,你倒是跑呀,一不留神差点让你跑了。” 沈怀瑾躺在冰面上,抱着肚子蹙着眉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到了一条高大的黑影,透过黑影看到一条白色的身影正与另一条纤瘦的黑影对峙。 沈怀瑾觉得喉头发甜,张开嘴,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一口不多,紧接着又吐了两口出来,血液粘稠,似乎还有些东西。 无双见沈怀瑾不停的吐血,抖了抖手,心虚道:“坏了,手劲大了,把人摔惨了,内脏都吐出来了。” 第320章 雪姬&无香 雪姬后悔来得晚了,看了一眼摔得半死不活的沈怀瑾叹了口气。 这个男人是用不得了。 只是这两个黑衣人坏了她的好事,不可饶恕。 广袖一晃,袖中的三棱透甲锥激射而出,快如流星直取无香的眉心。 无香偏头闪避,跨步欺身上前,带着护甲的手指去抓雪姬的肩膀。 雪姬眸光微凝,对方的速度出乎了她的意料,不是普通的刺客。而且护甲尖锐锋利,显然是拿来当做武器使用。 是她孤陋寡闻了,还没见过有人在她跟前使用这样的武器。 雪姬指尖一弹连着透甲锥的筋索,打空的透甲锥似乎活了一样,掉头回旋朝无香的脖子绕了过去。 无香瞥见如蛇头一样灵活多变的透甲锥,心中一凛,这是什么招数?对手这种软兵器似是暗器又又非暗器,有点意外。 心下猎奇,挥手去抓。 雪姬冷哼了一声,好奇吗?那就陪你玩儿几招。食指勾住筋索微微用力,三棱透甲锥倏地收回再次打出,直刺无香的咽喉。 三棱透甲锥收缩自如,转换速度太快了, 这一次比刚才的速度更快,快得让人看不清透甲锥的行动轨迹。 无香终于意识到雪姬难缠,腰身用力一拧旋身而起,黑衣翻飞间一捧朱砂劈头盖脸地打向雪姬,那沙砾殷红如血,带着似有若无的腥气。好似凭空捏造出一团雾气一样扑向雪姬。 雪姬挑眉广袖遮住脸庞,后跃,堪堪躲过了血雾的笼罩范围。 血雾缓缓坠地,染红了冰面,冰面上瞬间洇开大片的水渍,好似鲜血一样。 好生厉害,对冰都有腐蚀效果,沾到皮肤就会溃烂的毒砂。 “好阴毒”雪姬沉下脸,出尘的面容上结了一层寒冰。 找死! 半空中的透甲锥再次转弯打出,凶狠无匹地刺向无香的下盘。 无香跨步闪开,兰花指对着雪姬一弹,指端的护甲悄然无声射出对一枚牛毛银针,射向雪姬的眼睛。 雪姬冷眸微眯出手如电,用两根手指夹住了银针,与此同时,打空的三棱透甲锥神不知鬼不觉绕了两圈,缠上了无香的小腿。 无香感觉小腿被缠住,心中一惊,甩了一下竟然没甩开,那筋索不知是什么材质,一息之间缠得越发紧,小腿也感受到了似乎要被勒断的刺骨痛楚。 无香迅速抽出匕首,用力砍在了筋索之上,匕首却被反弹回来,筋索丝毫未伤。 这筋索弹性如此之强,斩之不断,究竟是什么东西做成的?! 未等她有下一步应对之法,雪姬跨步用力一甩,无香整个人被筋绳缠着小腿凌空甩飞了起来,朝着冰面摔去。 无双在一旁看两个女人打架,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这么貌美的女子 。 人长得绝世姿容,功夫也这般出挑,好人才呀,可惜自己年纪大了,某方面力不从心,不然留着受用是何等美哉之事。 嘿嘿嘿嘿嘿嘿…… 脑子里浮想联翩,两个女人已经过了好几招。看到后面越发诧异。 无香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上来就被人吊打! 不禁怀疑这个姿色出尘的小娘子是什么人,她手里的兵器是什么东西。 活了几十岁的他竟然没有见过。 无香处在了下风,帮是不帮? 无双与无香接触时间不长碰了几面面而已。 对无香怪里怪气自命不凡的样子颇为不爽。 如果是以前,雪姬这么俊俏的小娘子把无香摔死,他兴许还会高兴,拍手叫好。 但现在不行,无香身上还有谷主的任务,还不能死。 这么想着,无双飞身跃起,危急时刻接住半空中的无香落在冰面上。 无香看都没看无双一眼,一句道谢的话没有。俯身双手握住了缠在小腿上的筋索。 抬头诡异地望向雪姬,瞳孔的颜色瞬间变成紫色, 雪姬心道不好,手腕用力抽回透甲锥,不想无香抓住那一头的筋索死不松手。 怪异的是雪姬发现无香握着的位置,白色的筋索竟然缓缓染上青色,那青色不停的往她这头蔓延。 雪姬心头闪过不祥的预感,用力往回拽了两次没有拽动,眼眸中杀意乍现,拇指按在了连接筋索的铜把手上的机括。 整条筋索突然绷直,无数针刺突然出现在筋索上,无香的手瞬间被扎的鲜血直流。 雪姬抽回三厅透甲锥,瞥了一眼筋索上的被毒浸染成青色的一截,瞪着无香冷冷的斥责“你在我的兵器上做了什么?” 无香抬起手,看着掌心被扎的血肉模糊的手掌,阴恻恻地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雪姬当下用力挥动筋索,三棱透甲锥凌空飞起,在空中划起一道圆弧轨迹扎入冰面之下,半截筋索也随之没入冰层下的湖水中。 无香给自己的双手上药,夸赞了一声“聪慧,不过我的毒不是轻易能被水洗刷掉的,还有,你现在感觉如何?” 雪姬一怔,探查一下自己的身体,蓦然发现自己的左手传来灼热的感觉。 抬手至眼前,自己两根纤纤玉指已经变了色,皮肤之下一道青色细线从指尖向手腕延伸,几乎贯穿了整只手掌。 刚刚,她用两根手指夹住了无香射来的银针,没想到中了对方的诡计。 “你们都该死”雪姬厉喝一声。 无双与无香心神一震,不由自主摆出备战迎敌的姿态。 雪姬实力不俗,他们两个不敢轻敌。 不料,雪姬暴喝之后突然没有了任何动作,反而眼睛低垂立在原地不动了。 过了片刻,无双与无香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暗芒。 不管这个人是谁,都不能留。 两个人移动脚步向雪姬靠近,无双双手向后抻出一对短刀横在身前,做足了准备。 一步两步…十步… 随着双方距离拉近,看清楚了眼前的女子面无血色,浑身寒气围绕,面容头发上结了一层淡淡的冰霜,整个人似乎被冻僵了的尸体似的 。 无双与无香对视一眼,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刚刚叫嚣得那么厉害。 就~~~这么死了?! “你刚刚给她下的是什么毒?这么强横?” 无香盯着雪姬苍白如纸的脸,沉声道:“追魂散,毒性很强……” 但雪姬这死法不像是是追魂散毒性毒杀而亡,中了追魂散的人,死的时候面色是青色的,她的脸不是…… 无香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身体毫无预兆地往后窜出去。 第321章 神殿秘技 无双不知道无香为何突然后跃躲避,但多年养成小心谨慎多疑的性格迫使他跟着无香一起往后跃起。 就在此刻,雪姬突然抬眸,黑色的瞳仁闪过一道寒光逼视身在半空中的无双。 嘴角微勾,雪姬突然向前跃起,半空中,白色的裙摆像极了一朵盛开的玉兰花,优雅高贵。 无双看得一愣。 她果然没有死。 怔愣间,雪姬手中的筋索冲出冰面,三棱透甲锥闪着寒光迅疾无比地冲向无双的胸口。 无双一惊,吸气下沉躲过三棱透甲锥,锥尖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带起的劲风掀掉了无双的帽子,露出花白的头发。 无双惊骇,拧身向旁边躲避,挥动手中短刀去斩透甲锥后的筋索。 只是一刀斩了个空,那条筋索在雪姬手上活了一样,中途改变了方向,绕过他快如闪电刺向了无香。 无香侧身躲开,椎尖直刺冰面,刺出一个冰洞后迅速回弹至雪姬手中。 半空中的雪姬向两个人疾掠而来,手中的透甲锥再次离手,竟然如蛟龙一般在半空中蜿蜒出诡异的弧度盘旋着飞刺两人。 两个人大惊,下意识的分头纵跃躲避。 假若被打中,两个人便会立马穿了葫芦。 可无双与无香不论怎么努力,透甲锥都将他们两个圈在了一定范围之内。 明明在不同的方位,不管是前后还是左右,变化莫测的透甲锥轨迹交错纵横,始终紧抓着追着两个人打。 很快,两个人被卷入雪姬的战圈,三个人打成一团。 只听得劲风呼啸,寒意乍起,冰面上的残雪被搅动而起,扬上半空,又打着旋儿纷纷扬扬的落下来。 明镜似的冰面上倒映着打得难解难分的三个影子。 沈怀瑾喘着气忍着身上的疼痛与身下的寒意,小心翼翼地趴在冰面上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 每挪动一下似乎都能听到身下的冰裂之声。 可恶! 沈怀瑾又吐出来一口鲜血,视线慢慢变得模糊。 他不能停下,自己还不想死,周少安还等他去搬救兵。 冰冷的湖水溢出裂缝,浸湿沈怀瑾身下的衣物。 冷! 刺骨的冷! 一寸…两寸…三寸…… 沈怀瑾艰难蠕动身躯,终于一点点爬出了蛛网一样的碎冰区域。 身下的衣物已经结了冰渣,沈怀瑾的动作太慢,衣摆之处已经与冰层冻在一起。 沈怀瑾苦笑一声,脑海中莫名想到自己被粘在冰上的狼狈样子。 不行… 沈怀瑾用尽力气翻过了身,仰躺在冰面上,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能感觉到肚皮上的衣物在变硬,慢慢冻住。 看样子,他离不开这里了。 混战中的雪姬没有占到便宜,她手中的蛟筋透甲锥威力迅猛,但眼前这两个人武艺也不是一般的高强。 尤其是那个个儿高的男子,刀法迅疾身法诡异,她的透骨锥根本捕捉不到伤不了他。 无双这边打得异常吃力,他的兵器短,在对方的长兵器下,压制的死死的,任他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靠近雪姬与其近战。 以己之短攻人之长,太被动了。 打不到对手,还只能一味的闪躲保命,这样挨打的局面让他十分不爽! 况且这女子的招式古怪刁钻的很,一条蛟筋锥收放自如无孔不入速度惊人,短时间他根本无法攻克。 二十分恼火! 另一边的无香,有了无双分担攻势,压力骤减,生死攸关,身上的暗器蛊毒毫不吝啬地往雪姬身上招呼。 然而却让她感到了心惊,雪姬似乎已经不怕她用毒,在她怔愣的瞬间,没躲过透骨锥的边刃,腰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无双与无香合力对敌,勉强立于不败之地。 远处一道黑影往这边赶来。 “他们的同伙来了。”雪姬念头微转,瞳孔一缩,与这两货交战占不了多大便宜,再来一个恐怕要吃亏了。 但是,这两个货逼她用了秘术,这样离开,她不甘心。 雪姬纵身一跃,落在碎裂的冰层边上。 无双与无香对视一眼,各自施展轻功左右夹击扑了上去。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雪姬脚下打滑,失了先机,他们两个必能逆袭。 这么难得的机会,一定要把对方赶上碎冰上。 雪姬察觉出这两个人的意图,诡异一笑,左手突然向碎冰层探出,五指成抓握状。 明明雪姬的手心离冰面还有两尺的距离,然而碎冰却开始上下浮动,在雪姬的手挥出之时,两大块冰毫无征兆地跃出水面,砸向两个人。 两个人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冰块速度极快,惊骇之余躲避不及,无双挥刀斩向冰块,无香双臂合十挡在身前。 “噼啪…咚…哗啦……” 冰块碎裂掉在冰面上的瞬间,无双的瞳孔里映出近在眼前的三棱透甲锥的椎尖与蜿蜒曲折的筋索。 来不及反应,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无双奋力扭身,躲过心脏致命的位置。 三棱透甲锥“噗”的一声穿透了无双的肩甲,余势未减从后刺向无香。 无香眼风里瞥见透甲锥穿透无双在半空中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形刺向自己的后心。 无香大骇,纵身前跃,试图跳出透甲锥的追击范围,那根筋索长度有限,只要她跳得足够远…… “啊……” 一声惨呼。 透甲锥直接刺入了无香的后背。 一招得手,远处的黑衣人已经越来越近,雪姬无心恋战,抽出蛟筋锥,施展轻功往远处疾掠而去。 赶到的无情几个起落到了两个人身前,看着已经远去的雪姬眯了眯眼睛。 北域神殿功法秘技果然不同凡响。 低头看身上各有一个血窟窿的两个人,无情嗤了一声。没有说话,嘲讽的意思表达的非常明显。 “别看了,快给我们治伤止血,不然我们真就死了。” 无情瞪了两人一眼,俯下身一手一个拎起来向着远处掠去。 白茫茫的冰层上只剩下奄奄一息的沈怀瑾,沈怀瑾望着天空喃喃道:“真的是快死了,白云都变成黑色的了。” 似乎是想验证他的话,那朵云彩突然往下飘来,越飘越近,近的似乎到了站起身伸手就能摸得到。 他很想站起身来,但是整个身体一动都不能动,手指似乎也冻僵了。 乌云突然四散飘去,沈怀瑾看见一个人从中跳了下来,走到自己身边,俯下身看着自己。 那张脸……似曾相识… 脑海中镌刻最深的一张女童的脸与眼前的脸交叠重合。 沈怀瑾翕动嘴唇,讷讷道:“无心…” “是我,”无心伸手穿过沈怀瑾的掖下与膝弯,轻轻抱起,声音很轻“我来晚了” 沈怀瑾勾唇想回应无心一个浅笑,不想笑到一半忍不住咳嗽,又咳出一口血来。 胸口开始剧烈起伏,神智有些涣散,口中却叫道:“无心……无心……” “我在!”无心抱着沈怀瑾快速到了犁车上,解下大氅刚要为陷入昏迷中的沈怀瑾裹上。 沈怀瑾突然伸手抓住无心,眼中迷蒙水雾弥漫,呜咽颤抖地道:“无心…我疼…无心…我好疼……” 第322章 填上半拉坑 “无心…我疼……无心…我好疼……” 一段早就遗忘的记忆猛地撞入无心的脑海。 那时,无心出任务,用毒烟误伤了沈怀瑾,还未把他送回府的那段时间。 毒在他的肺腑蔓延,剧烈的疼痛烧着他痛苦不堪,他忍不住的时候会哭,大颗的眼泪掉下来,就是不肯嚎叫。 她想:他与鬼哭崖里那些试药的孩子不一样,不会像他们一样哀嚎疯狂撕咬撕咬。 毒是她配的,可是那时候的她做不出完整解药,送他回家后只能每隔一段时间去他府中给他解毒缓解他的痛苦。 每次去找他的时候,为了不让别人看到她的存在,会藏在他房间中一两日。 解完毒后悄悄离去。 后来 长期毒害的原因,沈怀瑾的视力慢慢变差,糟糕的是他有一对不作为的父母与一个想除掉他的庶母。 她每次去几乎都会料理一个对他有恶意的人,不是她想多管闲事,是不想在她做出解药前让他死掉。 为了给他做解药,也是为自己,无心需要大量的药材,每一天都不得闲,跑过很多地方,包括襄城。 襄城有位人称“活菩萨”的襄王妃,她做药材生意,生意做得极大,有她需要的药材。 那晚她登门去找襄王妃,碰巧遇到了忘生谷的刺客刺杀这位王妃。 刺客为了刺杀成功,易容成了府中护院。 无心不想多管闲事,但襄王妃院中那么多人却没能看透刺客的伪装,武师傅到死也没能拦住刺客,让刺客一路杀到了王妃的卧室。 无心皱眉,麻烦来了。 忘生谷规矩,刺客不得干预同门执行任务。 违规者——极刑处死 但是 她若不出手干预,任由刺客杀了襄王妃,她想买的药材就要泡汤了,不知还要费多少时间和周折四处寻找。 她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事情上! 于是她出手了,制服了刺客当着王妃等人的面抹了他的脖子。 偏偏杀他的时候,襄王妃的儿子跑了进来,目睹了无心杀人的过程。 这孩子认定无心杀了府中的人,与无心大打出手,可惜一个照面被掐住了脖子昏死了过去。 “住手”襄王妃惊呼地冲了过来,神情虽然慌乱惊恐,说话的声音急切清晰。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只要你不杀少安” 无心停了手,毫无感情的眸子盯着襄王妃,冷冷的问:“当真?” “当真!”襄王妃也看着无心,脑子高速运转,也有些震惊,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怎地如此冷血残忍。 是了,刚才那刺客自报家门说是忘生谷的刺客无魂,来取自己的性命。 无魂认识这个孩子,从他们刚才的对话中不难猜,他们出自同门,这个孩子也是忘生谷的刺客。 同为刺客为何要杀掉同门?原因很可能是因为自己。 襄王妃得出两个结论。 其一,这孩子杀掉同门是想抢同门的功劳。 其二,自己身上有这孩子要的东西。 襄王妃与无心对峙,手心里竟然攥湿了锦帕。 “我是襄王妃,但凡我拥有的都可以拱手相送。” “好”无心松开掐住了周少安脖子的手,倒退了几步,给襄王妃留出了相对觉得安全的空间。 襄王妃伏在地上抱起了儿子,摸着儿子温热的脸,还好,还活着。 襄王妃把周少安交给自己的嬷嬷丫鬟,与无心坐在桌案两边。 襄王妃压住心头恐惧,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稳:“说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药材,大量的药材” “好!”襄王妃答应的爽快,“要什么药材?要多少?,你留下话,我尽快给你备齐让你带走。” “好,给你三日时间,到时我会来取”无心留下一张写满字迹的纸张,起身就要走。 “留步”襄王妃站起身出声挽留,问道:“能不能告知,是何人想要杀我?” “不知,”无心扫了一眼无魂的尸体,淡淡道:“杀你是他的任务,不是我的” 襄王妃心中一动,如此说来这个孩子对自己没有威胁。 手指握紧,继续试探着问:“如果…我出钱,能否查买凶杀我之人,反杀了此人?” “没有这个规矩,忘生谷接了杀你的任务,会一直派人来杀你,不死不休。” 襄王妃脚下一软跌坐在椅子中,慌乱地望向无心。 无心淡漠地扫了她一眼,转回身迈步就走,走出房门的刹那,襄王妃急切地叫道:“等等,我还有你需要的东西,有了这些,必然对你有大助益。” 无心再次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襄王妃抓紧衣袖,语气快速清晰地说道:“我有百万银钱与游走三国的商队。 你需要的药材只有我凑的齐,付得起收集药材的所耗费的巨大开支。 有了这些钱与商队,你将获益匪浅。” 那晚,老谋深算襄王妃与年少没有阅历的无心谈了一笔交易。 王妃名下的药材商铺可通三国,几乎可以收集到这世间大部分的药材。 另外名下财产百万愿拱手相送。 无心不贪图襄王妃的财产,但是药材她是需要的,而且需要很多很多。 忘生谷中的药材由无妄掌控,无心接触不到。 距离及笄仅剩三年多的时间,她需要在这段时间尽快成长,摆脱做药人的宿命。 答应襄王妃是最好的选择。 那一晚,无心与襄王妃做了生平第一次交易,签订了契约。 如愿以偿拿到了丰富的药材。 有了药材,制作解药方便了许多,有一次她拿着新研制出的解药去找沈怀瑾。 沈怀瑾窝在角落里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发着高烧差点死掉。 她给他解毒,他却拉着她的袖子难过了一整晚。 无心去找他的庶母给她下了毒,要挟之后离开了。 几个月之后的一次,无心带着最新配出来的解药来了。 不知道她新改良过的解药是不是有问题,服下之后,沈怀瑾很痛苦,抓着她哭:“无心…我疼…无心…我好疼……” 第323章 无心,你别逼我 无心给沈怀瑾喂了一颗归元丹裹上披风,放在犁车上,对百灵:“带他去找骆子云!” 百灵皱眉:“可是……” “没有可是”无心打断百灵,轻斥:“快去!” 百灵不愿意离开,那边还有两个顶尖刺客在,主人要怎么应对。 但是主人的命令她不能不听,于是快速坐上犁车挥动鞭子带着沈怀瑾向湖边疾驰而去。 她要速去速回,尽快赶回来帮助主人对抗敌人。 见百灵带着沈怀瑾离开,无心转身朝着周少安的方向疾掠而去。 湖心 周少安单膝跪在冰面上,右手拄着刀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 身下的冰面被血染红了一片。 “无名,别挣扎了,安心受死吧!”无涯握着剑,欣赏着周少安伤痕累累的狼狈模样,笑容十分畅快。 周少安喘着粗气,目光如刀瞪着无涯,“别高兴的太早,我还没有输!” “哈哈……”无涯轻蔑地看着他,“好啊,我等你,起来呀。” 周少安深吸一口气,拄着刀勉强站了起来。 无涯“呵”了一声,挽着剑花耍着宝剑,围着周少安走了几步,突然斜劈了下去。 周少安横刀阻拦,刀剑相击,龙啸剑身压在刀刃上,无涯邪笑着用尽力气往下施压。 周少安勉力支撑,身上的伤口因为用力不停地往外流血。 “无名,你知道吗,你全身上下最硬的地方就是这张嘴,一会儿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做梦!” “是吗?那就做给你看!”语罢,无涯身体突然斜向前倾,龙啸剑在刀刃上划出一道火星子后,剑刃反转划向周少安的肋下。 周少安向后纵跃 手中刀横斩无涯的手臂,无涯撤臂回旋,一脚踢在了周少安的手腕上。 横刀从周少安的手中飞了出去,插入了远处的冰面之中。 手中没有了兵器,周少安越发被动,边打边退,无涯精神亢奋,愈发癫狂。 “无名,几年前试炼混战的时候我就想杀你了…凭什么你能得到无心的青睐……凭什么她一次又一次的护着你……” 周少安双手“砰”地抓住无涯的手腕,用尽力气托住,阻止砍下来的宝剑,反驳道:“胡说八道” “…怎么?你没有觉察到吗?在阁中时,我针对你就会被罚,她教你练功却不教我,为了你让我出去接任务,想方设法除掉我……” 无名周少安额角青筋暴起,心中烦不胜烦,这个无涯有病吧,打就打杀就杀,胡言乱语些什么?! “无心杀你是你们两个的事,与我没有关系!” 无涯一脚踹飞了周少安,握着龙啸逼近周少安:“没有关系?哼,既然你如此认为,那就死在这里吧!” 周少安倒在冰面上,原本失血过多,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又遭了无涯一脚,气血凝滞,站不起身。 无涯走到周少安面前,举剑就砍。 无魑突然拦住了无涯,“先别杀,问清楚了寒玉冰棺的事再动手不迟” 无涯冷冷瞥了一眼无魑,突然一剑横扫过去,无魑闪身躲避,愤愤骂了一句“疯子” “谁也不能拦着我杀无名”无涯状若癫狂一剑刺向周少安。 周少安避无可避,眼睁睁看着无涯的剑刺向自己的咽喉。 危急关头,一道剑光划破长空从周少安的身侧呼啸而至,疾射无涯的胸腹。 无涯心神一震,慌忙后跃,手中龙啸向上猛撩。 “锵~~” 龙啸剑的剑身与凤鸣剑相击之后 ,磕飞了凤鸣剑。 凤鸣打着旋儿在半空中转了两圈插入了冰面上,晃了晃发出一声嗡鸣。 一道黑色身影快如闪电追随凤鸣而来,身子凌空跃起,轻飘飘的落在凤鸣剑的剑把上。 宽大的裙摆在飘落的过程中展开,仿若绣着暗纹的黑色优昙,神秘、孤傲、美丽。 无心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三人面前,黑色的长衣,纤长的身形,高束的墨发、白皙的脸庞、倾城绝世的容颜、睥睨万物的眼神。 三个人看得呆了。 周少安难以置信地看着无心,一颗心好似停跳了一般。 无涯怔愣了片刻,惊喜交加,“无心?是不是你?你没死?对不对?” 相对于两个人的反常,无魑冷静许多,无心他是认识的,只是没有过多交集,在忘生谷中寥寥见过几次面。 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凤鸣剑上的无心冷冷睨了无涯一会儿,目光扫过周少安落在了无魑身上。 冷冷开口:“无魑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无魑“呵呵”干笑了几声,伸手摸了摸遮着脸的青巾,不知道她是怎么认出了自己,道:“是许久不见了,无心你还记得老夫?” “当然,断魂殿里的常青树,怎么会不记得?” “哈哈……过誉了,你这是在夸奖老夫活得久吗?” “是!”无心微微歪头,疑惑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呃……没事溜达溜达” “所以…你很闲?” 无魑一噎,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呢? 见无魑久久不答,吕尚恩缓缓道:“无魑,你若还想活着做你的常青树,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无魑眼珠子转了转,笑道:“你的口气越发大了,怎么着?你还想管到老夫头上?” 无心看着无魑,墨黑的眸子浸满寒意,“无魑,四年以前,你鼓动无魈堂无魅堂两位堂主及其弟子,挑拨我与无妄的关系,煽动鬼哭崖弟子,凑齐一十三人向我发战书挑战动手。 怎么?那十三个人死了,你这始作俑者便认为无事了吗?” 无魑心神一震,脸上笑容霎时间褪得一干二净。 “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 “所以……”无魑不错眼珠的盯着无心,既然她知道,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杀自己? “你不想杀我?” “错了,我想杀你,不过今天不是时机。”无心扭头往远处眺望,目之所及已经有很多人朝这边赶来了。 无魑看着无心的举动,蹲下身用手掌触摸冰层,不一会儿变了脸色。 站起身对无涯道:“无涯,无名的救兵正在赶来,用不了多久就到这里了,撤吧!” 无涯一瞬不瞬地盯着无心,对无魑的话充耳不闻,只是说道:“无心,这一次你还要护着无名?” “与你无关!” 无涯突然怒了,指着周少安道:“他一个废物,凭什么入你的眼,我不比他差,你为什么不看看我?!” 无心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你不是他!” 无涯发狂了,举剑就要向周少安冲过去。 无心轻轻一跃,脚后跟倒踢了一下凤鸣的剑格,凤鸣剑拔冰而起,在无心落地之时落入了无心的掌中。 无心脚下一晃,人挡在了周少安身前。 “想杀他,过了我这一关” 无涯目眦欲裂,咬牙切齿:“无心~你别逼我!” 第324章 血尽而亡吗 无心不说话,冷冷漠的看着无涯。 沉默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无涯青筋暴起,眼眶发红,握剑的手竟然莫名颤抖。 无心瞥了一眼无涯的手,淡淡道:“连剑都握不稳,还要杀人吗” 无涯声音嘶哑,透着几许绝望,“无心~~,你不要逼我!你知道我的……”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无涯愤怒至极,咆哮道:“为什么偏偏对我心狠、绝情……” 无涯胸膛起伏,语无伦次,“为什么我不行…为什么不能是我……小妖可以……无名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你为何就不能看看我……” 无心清冷的眸子愈发深沉,冷静地看着无涯癫狂。 远处人影幢幢,快速地向这边移动! 无魑急道:“无名救兵已到,我们快点离开此地!” 无涯扫了一眼远处出现的人影,满不在乎地喝道:“你怕了就滚!” 无魑愤恨地瞪了无涯一眼, 想走又不能任由无涯发疯作死自己。 眼珠子转了转,凑近无涯耳边低声道:“你若想死随你,死后你便再也得不到无心!” 说罢转身向远方跑去,几个呼吸间湖面上不见了他的身影。 无涯似乎被无魑的话触动,垂下眸子思虑了一瞬,再抬起来时,原本癫狂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无涯弯起嘴角,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一张脸因这笑容变得明媚而张扬,与之前癫狂的样子判若两人。 “不管怎样,无心,你能活着,我很开心,” 无心不为所动。 无涯见无心不搭理他,也不气恼,笑道:“我会再来找你的,你要等我哦” 说话的语气温柔,语调宠溺似乎是在与亲近的人告别,许下承诺。 无心眯了眯眼,对这货的变态行径见怪不怪。 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无心,无涯笑着转身飘然而去。 清朗笑声清晰地传了过来,“一定要等我哦” 人已远去,无心转回身,向着面色惨白,还在发懵的周少安走了过去。 周少安盯着越走越近的无心,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为什么——你还活着。” 无心不说话,伸出手捏住周少安的脖子,微一用力,周少安便昏了过去。 无心接住他,放平在冰面上,喂给他一颗归元丹 ,站起身瞥了一眼离此不远的羽林卫,施展轻功离开了。 过了没一会儿,左廷监率领百十多号羽林卫赶到。 同来的还有江霁与曹彬。 看到重伤倒地的周少安,赶忙带了他回去。 隐庐 吕尚恩换了衣衫坐在木塌闭目养神,百灵推门走了进来。 “主人” “怎样了?” “跟丢了,” 吕尚恩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自责的百灵,道:“这些人警惕性高、行踪诡秘,想跟踪他们本就是极难的事,即便是我也不一定做得到,更何况是你的鸦卫。” “对不起,耽误了主人的事” “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思虑周全,没想到雪姬与他们对上,让他们损兵折将,是个意外。 只是,连累了沈怀瑾。他如今怎么样了?” “轻舟带他回了沈府,骆子云跟着去了。” 吕尚恩捻了捻手指,站起身,“明日假期结束,我要进宫当值,现在去看看他。” “可是,现在已经天黑了” “嗯?”吕尚恩望向窗外,果然,天空星辰遍布,推算时间已经快到二更。 她竟然在榻上静坐了两个时辰。 “二妹妹,二妹妹……”吕尚义从屋外快步走了进来,见到吕尚恩急道:“二妹妹,绿色的外伤药膏还有吗?” “义少爷,这么着急,周少安出事了?” “周廷尉受伤严重, 伤口的血止不住……” 吕尚恩霍然站起身,“你说什么?” “周廷尉回到廷尉府后,查看到身上有很多伤口,请来宫里的御医,御医说无法阻止周廷尉伤口流血,恐怕要血尽而亡……” 吕尚恩抬脚往外就走,“大哥哥,与我一起去廷尉府,百灵,拿上药箱。” 吕尚义转身跟着吕尚恩出了房门。 百灵急忙去密室提了药箱出来,跟着两人出了门。 廷尉府 灯火通明,左廷监与一众羽林卫守在周少安的卧室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已经进去三个太医了,都没有办法给大人止血,这……这可如何是好。 正想着,三个人闯进了院中,径直来到了卧室门外。 吕尚恩脚步飞快推开门走了进去,百灵紧随其后也跟了进去。 左廷监后知后觉,想进屋把人拦下,却被吕尚义拦住了。 “左廷监,进去的是我妹妹,我妹妹懂医术,让她试一试吧。” “别捣乱,里面有御医……” 正说着,卧室的门突然开了,百灵拖着三个御医出了门。 “周廷尉的伤我家小姐有办法治,你们别跟着添乱,回去吧!”说完百灵又进屋屋子把门一关上了栓。 三名御医面面相觑,指责左廷监道:“刚才是什么人打扰我们给大人治伤?你们为什么要放人进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左廷监深吸一口气,对御医们道:“对不住各位,请问诸位,我家大人的伤你们能不能治好?” 三名御医互看了一眼道:“我们正在会诊,想办法……” “那就是治不了?” “这……这种情况我们没见过,自然要小心斟酌……” “我家大人没时间等!”左廷监胸腔里的焦虑突然爆发,怒道:“一个大活人身上能有多少血?再斟酌斟酌血都流干了!” 三名御医被唬得一愣,也有些恼火,周少安这种情况他们确实没有见过,不敢轻易下药,怎么能全怪他们。 三人气咻咻躬身道:“既然你们另请了高明,我们就告辞了!” “慢走,不送!” 三名御医甩袖子走了。 左廷监上了台阶,隔着窗户往里看,什么也没看到,下了台阶一拳打在了廊下的柱子上。 “都怪我,要是我早点带着人过去,大人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吕尚义垂下头,觉得自己也有责任,百灵找到他告诉他沈怀瑾周少安有险,要他带人去碧水湖营救。 他那时应该就近找兵马司先过去人,再回廷尉府搬兵,是他,脑子笨没想到。 第325章 准备后事 卧室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周少安面色煞白的躺在床上,包裹伤口的布帛上洇满了血渍。 吕尚恩揭解开他身上所有的布帛,看到那些无血可流惨白外翻的皮肉时皱紧了眉。 百灵担忧地问:“主人,还有救吗?” “拿药酒给他擦洗伤口。” “是”百灵应声从药箱中取出一罐药酒打开,倒入一只瓷碗中,用棉絮快速地擦洗那些可怖的伤口。 吕尚恩手指按在周少安的脉门上,周少安的脉搏微弱,似有似无。 没有犹豫,吕尚恩取出追魂丹给他服下,在百灵擦洗过的伤口上涂抹上玉容膏。 周少安失血太多,全身上下的皮肤都泛着灰白色。 百灵忍不住问:“主人,他是中毒了吗?” 吕尚恩蹙眉,周少安的症状是染了毒。 以无涯的本事,无须使这种手段,完全可以施展剑法杀死周少安。 为何要在剑上淬毒呢? “去叫左廷监进来” “是” 左廷监进了屋中,见吕尚恩正在仔细的查看周少安的伤口,清理包扎,心下一松,躬身道:“吕侍卫叫我有什么事?” “我问你,是谁发现周少安带回来的?一路上都有谁接近过你家大人?” “是我在湖面上看见周大人,亲自背回来的,中途没有经过他人的手。” “你可为你家大人做过包扎伤口的事?” “有,当时周大人身上好几道伤口流血不止。我扯了衣襟做了简单的包扎就背着大人离开了碧水湖。” “后来呢?” “离开碧水湖之后,背着大人去了最近的医馆上药止血,重新包扎后,直接带着大人回来廷尉府,派人去请御医。 御医来了诊治之后,大人的伤口还是不停的流血,正焦急着,吕侍卫你来了。” 吕尚恩给周少安处理好伤口,走到左廷监跟前。说道:“怎么不见右廷监?” “哦,右廷监前两日有事离开,不在府中。” “哦?去了哪里?” 左廷监摇了摇头,“不知,吕侍卫找她可是有事?” “她若不在便罢了,左廷监,我有个事情需要你来做” “吕侍卫请讲 ,只要能救我家大人,做什么都可以。” “好,接下来配合我们演一出戏” ??? 左廷监离开周少安的房间,沉默地在院中站着一言不发,其他羽林卫都凑过来问:“左廷监,大人怎么样了?” 左廷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深深叹了口气抱着脑袋蹲在了廊檐下。 半个时辰之后 主仆吕尚恩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左廷监迎了上来,急切地问道:“吕侍卫,周大人怎么样了?” “不好,去准备棺木吧” “什么?” 左廷监不可置信地望着吕尚恩,“吕侍卫,你说什么?” 吕尚恩淡淡地望着他,缓缓道:“去买一副棺木,要大号的” 左廷监气蒙了,反应过来就要不客气的破口大骂,百灵见状不客气的伸手就给左廷监一拳,给他打倒在地。 满院子里羽林卫不干了,纷纷冲了过来。 百灵哼了一声,与这些人打斗在了一起。 整个院子瞬间乱了起来。 吕尚恩见百灵要吃亏,也跟着加入了战团。 吕尚义不明所以,见二妹妹下手了,他也跟着下了手 虽然他现在是羽林卫,但吕尚恩是他妹妹,自然是要帮着吕尚恩打羽林卫了。 闹了一刻钟,百灵跳到台阶上,叉着腰喘着气,整了整身上乱糟糟的衣服道:“不打了,不打了” 左廷监捂着被打青的眼挥手叫停了羽林卫,羽林卫左右一分露出中间被打得狼狈不堪的吕尚义。 左廷监挥手屏退了院中所有的羽林卫,伸手一把拎起吕尚义,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好小子,你真下狠手啊,好歹咱们都是羽林卫,一个衙门,我还是你的上司,你把我打成这样?!” 左廷监大拇指擦了一下嘴角上的血,愤愤地踢了吕尚义一脚。 吕尚义愣愣地看着左廷监,虽然他性子憨直,也听出左廷监的话不对劲。 “对不住啊,左廷监,我不是有意的” “你不是有意的,你是故意的”左廷监又给了吕尚义一巴掌 “我真不是故意的” “行,就算你不是故意的,现在你去棺材铺拉一口棺材回来” “啊??” “要最大号的” 啊??? “一家没有,多转几家” 吕尚义迷糊了,刚才左廷监还拒绝提买棺材的事儿,怎么现在主动提出来让他买。 “左廷监,都这么晚了,棺材铺早就关门了,” “那行,明天你带着几个兄弟去选一口回来” 吕尚义心情突然沉重,沉声问:“周大人真的快不行了吗?” “呸呸呸……少说丧气话,大人洪福齐天,不会有事的。” ??? 那棺材是买给谁的? 吕尚义觉得脑子不够用,完全听不懂左廷监的意思。 此刻,吕尚恩与左廷监几名心腹下属骑马赶到了路上为周少安上药包扎过的药铺。 药铺门关着,一名羽林卫下马去敲门,敲了很久没有人回应。 “跳进去开门” 两名羽林卫翻墙而入,绕道门里打开了药铺大门。 吕尚恩与剩下几名羽林卫走进去,点上蜡烛,借着烛光在店铺里查看。 几名羽林卫去抓人,人没抓着,在后院房内发现两具尸体。 吕尚恩闭了闭眼,走上前去,摸了摸尚有余温尸体,看了看两具尸体脖子上的勒痕,转回身离开了。 途中命一名羽林卫前去五城兵马司报案,其余跟着她回了廷尉府。 左廷监听属下说药铺发现两具尸体,震惊之余冲吕尚恩深施一礼。 “吕侍卫所料不差,另外还有人想要我们大人的命。” “不必多礼,如今你知道事情严重性,当多加派人手巡逻护卫,确保周少安的安全” “这是自然” “今晚我将侍女留下照顾周大人,确保他平安无事 ” “多谢吕侍卫” “不客气,我也不希望你家大人出事,时候不早了,告辞。明天起按计划行事” “是,一切听吕侍卫的。” 百灵提着药箱送吕尚恩离开廷尉府,不解地问:“周少安已经脱离危险了,主人为什么要我留下?” “其一,保护周少安,其二找右廷监” “右廷监?” “右廷监的伤应该大好了,周少安生死存亡的时候不见她,不觉得奇怪吗? “左廷监不是说她有事离开了吗?” “我觉得不是巧和” 吕尚恩想了想继续道:“周少安血流不止是因为在药铺上药包扎之时被人混放了败血的毒粉,这种毒右廷监应该能解,她人却偏偏不在。 也许巧合,或许有人故意支走了右廷监。 你留下查查” “是” 第326章 倒霉的祁衡 交代完百灵,吕尚恩离开了廷尉府,绕道去了沈府。 暖阁内亮着烛火,骆子云坐在脚榻上枕着手臂睡着了。 木榻上,面色惨白的沈怀瑾一动不动,拧着眉睡得极不安稳,时不时发出梦呓,嘴角还有未擦干的血渍。 “不要……胡说……我不是……滚开…救救我……母亲……不要丢下我……我好疼…好疼…” 沈怀瑾的眼角滴下一滴泪,整个人似乎都要破碎了,看着着实可怜。 吕尚恩缓缓走到木榻边,心底升起一丝名为愧疚的情绪。 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终是被自己连累了。 手指搭在沈怀瑾的脉门上,诊完脉蹙了眉,伸手进被子里探查他的心脉。 沈怀瑾的身体很烫,发热了。 冰上离别太匆匆,只是喂了他一颗药丸,没来得及检查他的伤情 ,这一探查发现比自己想象的要糟糕。 “咳咳……”沈怀瑾又咳出一口血。 声音惊动了趴在榻边浅眠的骆子云,骆子云动了动睁开眼发现身边凭空竟多出一个人来,吓得他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 揉了揉眼,看清楚是吕尚恩时,慌忙起身道:“尚恩,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 “你下午忙什么去了?我叫空青去请你来救沈怀瑾,空青说你不在,你知不知道当时沈怀瑾有多危险,吓死我了。” 吕尚恩擦拭沈怀瑾嘴角的血,不答反问:“他一直咳血吗?” “嗯,一直有咳,再这样下去内伤加重,难办了” “你没有办法?” “伤到肺腑了,不好治,我父亲也来过了,说这次他伤得太重,没死已经是万幸了,只能慢慢将养。” “去取冰块,他现在高热” 骆子云一惊,伸手摸上了沈怀瑾的额头,烫手。 “怎么这么烫,刚才还没那么热……” 嘴里碎碎念着,忙走出去叫轻舟取些冰块进来。 轻舟端着冰块进了暖阁,见到吕尚恩时吓了一跳—。 她是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 大门院门都有人守着,都没有发现?! 吕尚恩淡淡扫了他一眼,取过冰块用布巾包裹放在了沈怀瑾的额头上,对轻舟道:“屋中不需要你,去外面守着。” “哦” 轻舟下意识的应声,乖乖地退了出去,走到门外关上门才反应过来。 自己为什么这么听话?! 骆子云叹了一口气,忧心沈怀瑾,问道:“尚恩,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吕尚恩手指穿过沈怀瑾的墨发,按住他脑后的大椎穴按揉。 “你们父子的医术无人能及,治疗内伤我暂时没有更好的方法。我能做的,待他伤势稳定一点,为他疏通筋脉。” “那现在不行吗?” “不行,他不是习武之人,身体底子弱,怕他承受不住。” “他能扛,能忍痛” 吕尚恩看了一眼因为她的按摩,表情痛苦的沈怀瑾有了好转,淡淡道:“没性命之忧,其他的不急于一时。” “哦,那我去熬些镇痛散热的药来。” 骆子云出了暖阁,阁中只剩下两个人。 又按了一会儿,沈怀瑾眉目舒展,表情平静下来。 吕尚恩收回手,留下几枚药丸起身离开了。 回到隐庐,街上传来了五更锣响。 又是一夜无眠,换上公服进宫当差。 站在明堂殿外听着新年伊始宣帝第一次大朝会。 朝会后跟着宣帝回到御书房处理政务。 又是守大门。 吕尚恩负着手,看着东方一点一点蹦出云层的朝阳,回想一月来看门狗的日子。 眯了眯眼,心想不能再这样蹉跎下去了,时间宝贵,得改变一下现状才好。 祁衡进宫看到御书房门口的吕尚恩时愣了一瞬,很快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等着陛下宣召。 说来他这个年过得不好,年前管辖之地接连失火,接连被盗,没有破案,被吏部书吏记了一笔。 年假结束,刚刚上职便发生了沈怀瑾周少安遇刺这样的大事。 白日慨叹流年不利,晚上又接到报案,药铺发生了人命案子。 勘察现场,运尸回衙门,派人找仵作验尸,忙碌了整整一夜没休息。 不信鬼神的祁衡怀疑,年底祭祀之时,他拜神心不诚的小心思是不是被天上的某位神君知道了。 开年就给他添了晦气! “祁大人,新岁安康” 祁衡没想到吕尚恩主动打招呼,怔了一瞬回应:“吕侍卫,新岁安康” 吕尚恩嘴角微勾,“祁大人,陛下召见之后,我有话与大人说,能解大人燃眉之急。” 祁衡眸子微眯,猜不到吕尚恩安是何居心。 “祁大人,陛下召你进去。” 祁衡看了吕尚恩一眼,跟着内侍进了御书房。 “臣参见陛下”祁衡撩衣摆跪在龙书案前 ,以他的官职品阶不够上朝议事,没有直接面见陛下的资格。 只能等待陛下的召见。 宣帝批阅手中的奏折,头也没抬,说了一声“起来吧” “谢陛下”祁衡站起身,眼观鼻鼻观心,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宣帝合上折子,抬眼看了看安静如初的祁衡,暗暗点了下头。 “朕召你进宫是有事情要吩咐你去做” 祁衡单膝跪地,郑重道:“陛下请吩咐,臣定当效命!” “嗯,”宣帝颔首,继续说道:“昨日左都御史沈怀瑾与廷尉府周少安遇刺,你可听说了?” “臣有耳闻,已经派衙差去查了” “很好,五城兵马司维护京城治安,朕命你严查凶手,早日将刺客捉拿正法,不可懈怠疏忽!” “臣遵旨” “嗯,去吧!” “臣告退” 祁衡走出御书房 ,与吕尚恩四目相对,明白了对方刚才话里的意思。 走过去,祁衡道:“吕侍卫知道陛下要我严查沈大人周廷尉的案子。” “知道” 祁衡微微眯眼,“那吕侍卫要如何解我的燃眉之急。” “祁大人承认这是一起棘手的案子?” 第327章 双赢 祁衡没有说话,这件案子何止棘手,表面看根本没有破案可能。 刺客是谁?长什么样子?是男是女?多少人?与沈怀瑾与周少安有什么仇怨? 刺杀经过是怎样的?有没有目击证人?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线索一概不知,直到他进宫,五城兵马司的衙差,一条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查到。 这感觉比瞎子摸象还悲催,瞎子摸象至少还能摸到事物的一部分,进行猜测。 而这个案子呢,一根毛儿都摸不着。 天亮之前,四皇子传信给他,要他做好准备。 果然,一大早小内侍到五城兵马司传召他进宫。 祁衡多少也猜到陛下召他进宫可能是为了沈怀瑾与周少安遇刺有关。 可当陛下真下命令要他接手此案,心中还是 下意识的排斥了一瞬。 但他明白不能拒绝,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祁衡久久不言,吕尚恩勾唇,淡淡道:“我可以帮你破案。” 祁衡蓦地睁大眼睛,放出两道亮光,声音都有些急切。 “当真?” 吕尚恩点了一下头,“刺客有五个人,我可以提供画像。” “你看到了刺客行刺的经过?” “远远瞥了一眼” 祁衡又沉默了,静静看了吕尚恩一会儿,问:”你想要什么?” “嗯?” “你想要我放过百灵?” 吕尚恩“呵”了一声,“你与百灵的恩怨我没有放在心上,我提供帮助给你是有我的考量,顺手而已。” 祁衡也呵了一声,声音中夹杂了几分嘲弄:“我从不相信这世间存在无缘无故的善意,吕侍卫是想利用我吧” 吕尚恩眸光一亮,眼中闪过些许赞赏。 百灵的瑞哥哥还是蛮聪明的,戒备心也强,不好糊弄啊。 “不错,你也可以这样想,你要破案,我有目的,通力合作是双赢。” “若我不答应呢?” “无妨,有你不过是锦上添花,你想清楚答复我” 祁衡摩挲了一会拇指上的骨韘,“好,成交!” “一言为定,得空我去五城兵马司衙署找你” “好,我等你!” 目送祁衡离开皇宫,吕尚恩弯了弯唇,转身进了御书房。 “陛下,微臣有事要与陛下商量” 宣帝正在看折子,闻言抬起头来看着未经许可擅自进来的吕尚恩。 吕尚恩当值一个月有余,平日恪尽职守倒也乖觉。今日这是怎么个情况? 未经通传贸然进来见他。 李和站在宣帝身边伺候,听了吕尚恩的话忍不住皱眉,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 大胆 商量?与陛下商量?! 哎呦喂,吕侍卫今日好大的口气,怎地?昨日喝了酒没清醒过来。连尊卑都不分了? 宣帝放下折子,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眯缝着眼睛,问:“吕侍卫有何事与朕商量啊?” “陛下,微臣请旨捉拿行刺周廷尉刺客。” 室内气氛一滞,宣帝伸手,李和殷勤地献上一盏茶。 宣帝端着茶碗,右手捏着茶盖有一搭无一搭地拨着茶碗里的茶叶,良久啜了一口茶水,缓缓道:“你想要追查刺客?” “是” “你有把握抓住刺客?” “五成把握” 宣帝呵呵一笑,放下茶碗,望着吕尚恩笑问:“你知道刺客是谁?” 吕尚恩抬眸回视,宣帝的眼神深邃浩瀚如海,藏着随时爆发的风浪与海啸。 “微臣愿意以职位做抵,若拿不下刺客,自愿离职” 宣帝笑意不达眼底,心里盘算着吕侍卫为什么突然冒犯自己,原来是做侍卫做够了。 随便找个理由让朕罢了她的职 也罢,朕也想看看你究竟意欲何为?有怎样的本事?赌一赌当初是否看错了人。 “准了,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捉拿刺客,若办不到,不止丢了你这身公服这么简单。” “微臣遵旨,卑职还有一个请求,在此期间听到任何流言望陛下不要干预阻挠微臣。” 这样大胆的要求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宣帝提起,宣帝答应的倒是爽快。 “去岁你做朕的侍卫之前,便要朕信任你,朕不会食言” “谢陛下” 宣帝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李和,李和微感诧异,依着宣帝的意思取了一枚令牌给吕尚恩。 “有了这枚令牌,吕侍卫可随时进宫,向神武卫羽林卫借兵,直接号令御前侍卫。” 吕尚恩接过令牌打量,红铜的材质,雕刻龙纹,龙嘴大张,口中雕着“御前”两个正楷字。 “谢陛下” “去吧,朕若有召,记得回宫当值” “是!” 吕尚恩收起令牌,转身出了御书房离开了皇宫。 李和目送吕尚恩走远,疑惑问道:“陛下,老奴不解,为何要同意吕侍卫追查刺客?还给她令牌” 宣帝呵呵一笑,指着李和道:“我打破常规让她做了朕的御前侍卫,可不只是为了看门。” “陛下的意思是……” “好刀,该出鞘时候还是得出鞘啊” 李和怔了一瞬,陪笑道:“陛下英明” 宣帝收起笑容,脸上浮现忧色:“怀瑾和少安伤势如何了?” “太医回禀说,没什么大碍,好好将养不日便会痊愈。” “唉,无事就好…无事就好啊……” 吕尚恩离开皇宫,骑着马去沈府,沈怀瑾的状态不好,身体依然发着热,说着胡话。 骆子云满脸忧色,“尚恩,怀瑾他不太好” “昨晚留了归元丹给你,给他服了吗?” “嗯,喂了一颗” “那就好,你是大夫,其余斟酌处理,他会好的。” 吕尚恩伸手探进沈怀瑾后脑按压,“按揉大椎、曲池、合谷等穴位可以退热让他好受一点。” “知道了,我有给怀瑾按摩。” “那就好” 吕尚恩留下观察了一会儿,起身离开,“我还有事,先走了。晚上再过来,守好他!” “嗯嗯” 轻舟送吕尚恩出了大门,心中感动,吕小姐人是真的好啊,不分黑夜白天来看望倒也罢了,还给主子按摩治疗。 主子,等你醒过来一定要回心转意,不要辜负了吕小姐…… 离开沈府,吕尚恩在岔道口犹豫了一瞬,去了廷尉府。 廷尉府里三层外三层守卫,戒备森严,路人都绕着道走,生怕触了霉头。 进了廷尉府,去了周少安的卧房,号过脉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伤口。 脉象微弱,已无性命之忧。 吕尚恩彻底放下心,走出了卧房。 第328章 周大人还活着呐 一夜未合眼的百灵,安慰吕尚恩:“主子放心,我一直守着他呐,” “你做得很好,我守着他,你去休息一会儿” “好嘞“百灵应声,去了隔壁的耳房倒头就睡。主人在忘生谷时就对周少安不同,现在依然区别对待。 周少安是主子看重的人,自己要格外看顾才是,当初吃了他那么多东西也是该回报的时候了。 吕尚恩要来笔墨,在外间桌案上执笔画了五幅画像, 画好之后,百灵睡醒接替了吕尚恩看顾周少安。 离开卧房,吕尚恩不见外的进了周少安的书房,左廷监收到消息皱着眉头跟进了书房。 声音里带着指责:“吕侍卫,这里是周大人的书房,私人重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吕尚恩睨了他一眼,从怀中取出宣帝赏赐的令牌出示给左廷监。 浑厚的‘御前’两个字十分嚣张地展示在眼前,左廷监惊诧地接过看了看,双手奉上,矮下身单膝跪地,朗声道:“羽林卫副统领佟战拜见陛下,见过吕侍卫!” 吕尚恩的眉梢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没想到宣帝给了她这么一块有分量的令牌。 她不知道的是,佟战本是宫中守护宣帝的三大侍卫羽林卫的副统领,周少安为正统领。 周少安接管廷尉府之后,将整个羽林卫拉入廷尉府当差。 但羽林卫的职称与殊荣依然存在,本质上依然是宣帝的亲卫。 见到宣帝的令牌怎么能不恭敬不服从?! 吕尚恩手持这块令牌便如陛下亲临,佟战自然得行礼参拜。 吕尚恩接过令牌揣入怀中,心念微转,道:“周少安伤重不能理事,陛下命我追查刺客,即日起,羽林卫听我指挥调度” “是,卑职等尽力配合吕侍卫捉拿刺客。” “很好”吕尚恩没想到这块令牌这般好用,省了她很多口舌说服左廷监。 吕尚恩在书房中踱了一圈,稳稳坐在书案之后,开口道:“我只负责刺客一案,对别的事不感兴趣,你也无须担忧我窥探廷尉府密档。” 左廷监微微脸红,令牌出示之前的确怀疑过吕尚恩居心不良。 “卑职不敢” “你如何想无所谓,只是从现在起要配合我行动,令行禁止,做得到吗?” “卑职遵命,今日起羽林卫以吕侍卫马首是瞻” “很好,你起来吧” “谢吕侍卫” 吕尚恩点了点头,问:“棺材买到了吗?” “买到,拉回来了。” “带我去看看” “是”左廷监转身带路出了书房往后院走去,顺着甬道走到廷尉府的大牢不远的一处僻静的院子,走进了院门便看见一口黑漆棺材在倚着院墙搭建的草棚子下放着。 吕尚恩走过去,绕着棺材转了一圈。 外层涂了黑漆,棺材长九尺宽四尺,体积够大,若是将溶洞内的寒玉冰棺塞里面的话,勉强可以放下。 左廷监介绍道:“按你的要求,寻了廉价的柳木所制,柳木易腐,都是寻常百姓人家所用,这尺寸也是临时要求棺材铺加工打出来的。 因为急着要,做出来的活儿粗糙,外面的漆也刷得不匀,还未干透……不知吕侍卫用这棺材装谁?” 吕尚恩俯身仔细察看这口廉价的柳木棺,确如左廷监所说,做工粗糙低劣,却也正好是自己需要的。 听左廷监问装谁?吕尚恩随口便道:“你家大人周少安” “………” 左廷监呆立当场,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装谁? 大人周少安? 可是大人还没死呐! 要活埋? “吕……吕…吕侍卫”左廷监紧张地磕巴,说话都不利索了,“周大人还活着” “我知道”吕尚恩推开棺材盖,仔细审视棺材内部的拼接榫卯结构,有一搭无一搭地应付着左廷监。 左廷监颤抖着嘴角问:“吕侍卫知道周大人没死,这么着急买棺材作甚” “他死与不死与我买棺材有什么关系?” “吕侍卫刚不是说这棺木买来是……是给大人买的吗?” “没错,周少安伤重,将不治而亡。” 左廷监生气了,漫说周少安还没死,即便是死了,也不能用这样低劣的棺材收敛尸身呐。 最起码也得用金丝楠木的…… 呸呸呸…… 左廷监暗骂自己被吕尚恩带偏了思绪,想到哪里去了。 站在吕尚恩身后,胸中的怒气噌噌往上长 ,左廷监突然怒吼道:“卑职有话说——周大人还没死呐,” 吕侍卫盼望周大人死,这打算还早点吧。 吕尚恩一怔,直起身伸出手指按了按自己的耳门穴,不悦地偏头,凉凉地盯着左廷监。 “我耳音很好,你这么大声喊叫做什么?” 宣泄完自己的不满,突然被吕尚恩盯着看,左廷监脖子上的汗毛莫名竖起来几根。 不自觉地咽下一口唾沫,深吸一口气,力争道:“周大人还没死,吕侍卫为什么这么着急收殓周大人的尸身?” “你这么大声,为了问这个?” “不然呢?等周大人被活埋了,才高声喊冤吗?”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 误会?自己误会什么了? 吕尚恩睨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语气凉凉“脑子是个好东西,跟着我记得带上” 谁说我没脑子了?左廷监愤愤不平地跟上,一边走一边想,走着走着觉察出一丝不对味儿来。 若是大人真的不行了,吕侍卫又何必忙前忙后救治大人,还把自己的侍女留下看护大人。 这样的举动,哪里是希望主人死呢? 自己怕是真误会了吕尚恩了吧。 回到书房,画像上的墨迹已经干了,将五幅画像摞在一起卷起系好。才对左廷监说道:“周少安执掌廷尉府,京城中应该有廷尉府的耳目吧。 “呃…有” “传令下去,将周少安命不久矣的消息小道传出去,切莫大肆张扬。” 左廷监挠了挠头,不明白吕尚恩葫芦里装的什么药,但还是服从性的应了一声“是” “派几个头脑灵活的,去昨日那家药铺查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线索。” “是” “严加防守廷尉府,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晚上守卫巡逻加倍,以防刺客来袭” “是” 交代好左廷监,吕尚恩拿着画像出了廷尉府,骑着马赶往五城兵马司衙署。 正堂内,祁衡听着衙差禀报上的的消息皱紧了眉。 第329章 祁衡没有质疑的权利 “启禀大人,已查明,死的两个人是回春堂大夫与儿子。父子两人京城本土人士,医术不错小有名气。 大夫的妻子去岁冬亡故,医馆只剩父子两人。 据回春堂的邻居说父子两人待人和善,老实本分,对邻里多有照拂,从不与人交恶结仇,人缘很好。 今早卑职带着人去查访时,邻里街坊听说父子两人遇害,觉得天道不公。 说那样好的两个人不该有这样的下场纷纷求卑职还父子两人公道……” 祁衡捏着眉心听南城指挥使着回禀查到的情况,暗叹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沈怀瑾与周少安的刺杀案已经够棘手的了,又接手了一起双尸案。 同样没有头绪,没有线索,众口悠悠,案子不得不破。 “家中确定没有失窃?” 南指挥使确定道我“没有,银钱与贵重之物都在,罪犯不是谋财” “谋物?可有翻动的迹象?” “没有,回春堂学徒说所有的物件原封不动都在,药柜里的贵重药材也没有丢失。” “怎么冒出来个学徒?” “哦,是这样的,这学徒是大夫亲戚家的孩子,三四年了一直在药铺帮忙,过年放假回老家去了。 原定的医馆前日开门营业,他晚两日回来,今早卑职去医馆查访,他刚好从老家回来。” “查过了吗” “查过了,学徒昨天在老家,有人证,没有问题。” 不是为了财、不是为了物,没有仇怨,家中没有女眷,有无可能涉及到情? 祁衡将疑问问出口,南城指挥使道:“卑职查过了,这个大夫人品清正,夫妻感情很好,况且他的妻去岁冬才去世,不会那么快与人勾搭成奸,让人找上门来灭门吧。” 祁衡呵了一声,问一旁等候的仵作,“验尸结果说说” 仵作躬身,打开纪录的册子回禀:“……两人尸僵的程度推测,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二更,脖子上的勒痕明显,身上无其他伤痕…两个人是被勒死的……” “都听到了吧,半夜去医馆杀人,活活勒死,不是深仇大恨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查!” 祁衡沉着脸正要分派下属去查案。听得有衙差在门外叩门。 “大人,御前侍卫吕尚恩在门外求见” 祁衡神色缓了缓,看了程诺一眼,道:“请进来” 承诺起身开了门出去,不一会儿领着吕尚恩进了衙署正堂。 四名指挥使听说过吕尚恩,见到人来站起身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都是人精,不管吕尚恩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御前做事,就得高看一眼,不能等闲视之。 吕尚恩点头回应,表情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祁衡伸手示意吕尚恩坐在他下首,直截了当地问:“吕侍卫是来送画像的?” “是”吕尚恩将手中卷的画像放在桌上,道:“行刺周少安与沈怀瑾的一共有五人,这是他们的画像。” 在场的人精神一震,他们正在为此事发愁,聚在一起一起商量很久,没有对策。 没想到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有了画像他们就好行事了。 几个人围拢在桌案边上,看着祁衡打开画像展平,一张张看着。 第一张还好,几个人表情显而易见的严肃起来,看到第二张时几个人的表情变了,第三张时几个人不约而同看向吕尚恩,眼神怪异。 接着第四张、看到第五张时,连祁衡在内的六个人脸上带着愠怒看向了吕尚恩。 “吕侍卫,你这是诚心消遣五城兵马司吗?” 吕尚恩回视几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还不承认! 祁衡后悔了,不该答应吕尚恩,让她戏耍了他们一次。 程诺哼了一声,与四名指挥使分别拿起一张画像展现在吕尚恩眼前。 除了第一张画像上画了一位俊朗的年轻公子外,其余四幅上画的一水儿黑衣蒙面人,好像是一个刺客不同角度的描画。 问题是青纱罩面,没一个能看出五官长相。 “看不见五官容貌,吕侍卫是拿我们逗趣不成!” 吕尚恩站起身走到几张画像前,坦言道:“这就是行刺时刺客的穿衣打扮,难不成我要胡乱照着别人的脸画一通?” 看不见脸的画与不画有什么区别吗? 吕尚恩不理会几人,指着第一张画像上的男子道:“此人名为无涯,刺杀周少安的凶手,这个…” 吕尚恩指向其中一幅画像:“名为无魑,忘生谷刺客” “忘生谷?”几个人齐齐望向吕尚恩,“是什么地方?” 几人表情好像不知道忘生谷是什么地方,吕尚恩挑眉,扫了一眼六个人,这几人神情不似作伪。 忘生谷保密做的很好,知道忘生谷存在的人并不多。 “忘生谷是培养刺客的地方”吕尚恩指向几幅画像,“他们都是忘生谷的刺客。他们此次来京城是为了杀人,杀谁?杀几个?不久的将来你们会知道的” 几个人惊诧出声:“你说什么?” “刺客出行,目的只为杀人” “危言耸听!” 吕尚恩呵了一声,“周廷尉遇刺是最好的证明,我给你们画像是告诉你们这些人同出一门,主犯四男一女,心狠手辣不可小觑。” 还有从犯?好家伙,这刺客还是一堆一堆吗? 四名指挥使望向祁衡,等着他发表意见。 祁衡沉默片刻,摆了摆手,示意几人暂时离开正堂,等人离开之后,祁衡开口问:“你所言当真?” “当真”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我出身乡野,长于江湖,知道的自然比你们这些人多。” “他们来了多少人?” “不知,最少七人” 祁衡攥紧拳头,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这么多刺客进京,必要生出事端。 “哦,那你想让我配合你,做什么?” 吕尚恩勾唇,祁衡当真是个很聪明的人。 “贴告示,全城搜捕,” 祁衡眯了眯眼,不自觉压低声音问:“你想干什么?这样做很可能适得其反,抓不到刺客。” 吕尚恩不想解释过多,掏出宣帝给的令牌,祁衡见到令牌反应不如左廷监佟战反应强烈,却也明白了吕尚恩奉旨办差。 他没有质疑的权利。 “明白了,不久告示会贴出去,我立刻派人搜捕刺客。” “有劳了”吕尚恩客气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衙署。 祁衡叫进来四名指挥使,将画像交于他们找画室拓印,在城门各处张贴,进出城门者严加盘查。 “贴这样的画像?能行吗?” “是啊,大人,贴这个出去不成笑话了?” 第330章 手痒痒痒痒痒的百灵 祁衡苦笑,想了想道,“告示上写:这几人乃江洋悍匪,流窜作案,为了京城治安,提前公告。” “这样……似乎可行,不然刚过完年引起骚乱就不好了!” “是啊,刚过了年,那些御史闲的蛋\/疼,再借由此事参咱们一本……” “去办吧,另外,标注:重金悬赏——举报悍匪行迹,一经查实缉拿,举报者有重赏。” 几名下属眼睛亮了,这个主意好啊,有人举报,兵马司便有理由搜捕,不会遭御史弹劾了。 四名指挥使领命离去,程诺忧心忡忡道:“将军,一定要听吕侍卫的吗?我觉得她是在利用我们。” “她就是在利用我们,利用五城兵马司” “啊?她为什么这么做?” 祁衡在屋中踱了几步,闭了闭眼,缓缓道:“兵法有云:上兵伐谋攻心为上,我猜测——吕侍卫此举是意图扰乱刺客的计划……打草惊蛇……亦或是敲山震虎。” “将军的意思是……” “按照吕侍卫的提示,刺客五名主谋,从犯人数不明。这样的的人数可称为团伙。 程诺,你说这么多刺客聚在一起,能做什么?” 搞事情!!! 程诺手心不禁冒出了冷汗。 昨日这些人出手便伤了左都御史与廷尉府廷尉,如果说他们还有其目的…… 后果不敢想象。 “将军,我们……” “目前我们只能听她的,配合她“ 程诺不甘心被利用,气愤道:“如此说来,吕侍卫掌握的情况更多,却不告诉我们,只把将军当工具用,欺人太甚。” 祁衡拍了拍程诺的肩膀,安抚道:“在捉拿刺客这件事情上,我与她算得上殊途同归,她若能抓捕到刺客,压在我的担子也就没了。 至于她不透露再多的事情,也许是觉得没有必要,或者是她不信任我们” 听祁衡这么说,程诺想了想释然了。 从认识那对主仆开始,两家就对着干,你死我活的,信任?真是谈不上。 所以吕侍卫只是利用将军做事,不告知更多线索,也…似乎…说得过去。 踌躇一会儿,程诺试探着问:“将军…若是与吕侍卫合作,拿下刺客之后,你会不会原谅百灵?不杀她?” 祁衡瞥了一眼轻舟,不咸不淡道:“公是公,私是私,那丫头两次把我送进鬼门关,本将军还没有以德报怨的心胸。” 唉…… 程诺暗暗喟叹——无毒不丈夫,我家将军真乃大丈夫。 闲话唠完,祁衡吩咐程诺去廷尉府跑一趟。 “昨晚是羽林卫来兵马司报案回春堂发生了命案,去把报案人请过来,详细问上一问,他是如何知道医馆命案的” “将军是说羽林卫与医馆人命有关系?” 祁衡颔首:“这是目前医馆命案唯一的突破口,昨日周少安遇刺,需要医治……羽林卫…医馆,去查,应该能查到些许线索” “是,卑职这就去!” 程诺走后,正堂只剩祁衡一人,祁衡又踱了两圈坐与桌案后,双手交叉握拳,下巴搁在交叉的手指上,垂着眸子陷入沉思。 他有种感觉。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会不会卷进去呢?! 吕尚恩离开五城兵马司衙署,骑着马赶往东城,忽然鹦哥飞了过来落在吕尚恩的肩膀上。 “廷尉府有麻烦……廷尉府有麻烦……” “知道了…你去告知百灵,我马上就到” 鹦哥振翅飞走,吕尚恩拨转马头改变了方向朝着廷尉府奔去。 如今,事态严峻,鹦哥便承担起两个人的传话筒。 时间不长,吕尚恩骑着马赶到廷尉府,隔着街道便看到廷尉府的大门口聚集着几辆车马与一群人。 拍马上前,发现几位衣着光鲜的人带领众多侍卫正往大门里冲。 左廷监佟战率领羽林卫拦着不让进,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本王要见自己的儿子,尔等凭何拦着本王?” “王爷,世子爷不想见你,请回吧!” “放屁!我父王见大哥,你没资格阻拦,再拦着,我们就不客气了” “哦?天子脚下,京师重地,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不客气,兄弟们,都拦住了,谁都不能进!” “放肆!本王乃襄阳王,尔等谁敢拦本王……” “王爷,世子说不见就不见,王爷自重……” 吕尚恩冷冷瞥了一眼,下马到了门外直接进门,羽林卫见是她,让开一条道放进去而后合上。 吕尚恩对左廷监道:“拦下他们”匆匆离去,将传来的议论抛之身后。 “她是谁?凭什么让她进去……” “与你们无关……” 吕尚恩快步往周少安的卧房赶去,看见沿途守卫的羽林卫稍稍宽了心。 到了卧房之外,推门而入,见到屋中无恙吁了口气。 “主人,来得好快”百灵从窗边回过头来看着吕尚恩,喜道,“我还以为要等一会儿主人才会赶来” “我就在不远处的街上,遇上了鹦哥,来得快些。你站着窗边做什么?” “我在廷尉府布下很多眼线,正问话,它们有没有看见可疑的人。” 百灵有沟通鸟雀之能,喂它们特制的鸟食之后,百灵便可掌控它们。 如此百灵便多了无数眼线,通过它们得知消息。 不过,鸟就是鸟,灵智有限,不能像人一样,不然这丫头不知要能耐到什么地步。 “你做的很好”吕尚恩关上房门,缓步走到床前,看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周少安,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他有家人又如何? 聚集在门外巴巴地盼着他死啊! “百灵,出去把那些人揍一顿,试探试探他们的深浅,要小心。” 百灵的眼睛亮了,爽利干脆的应了一声“好嘞”之后,急吼吼地翻窗跳了出去,赶往大门口。 吕尚恩坐在床边,喂了一颗归元丹,缓声道“快点好起来,你还有事情没做。” 昏迷中的周少安似乎听到了,手指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大门口,百灵兴冲冲地冲到左廷监身边,问道:“就是这些人来捣乱的。” “是”左廷监看到两眼放光的百灵,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奉主子之命,来揍人,就是他们了?” 揍人?左廷监伸手就要去拉百灵的袖子,可不能莽撞哦,若是能揍,他早就带人上了。 虽然襄王一家人不是个东西,但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打皇亲国戚?还是得顾虑着的。 毕竟自己的铁饭碗一旦砸了,就没了。 谁知他的手抓了个空,那丫头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第331章 百灵一发威,尔等都是病猫 百灵冲到台阶上,看着襄王一家人,叉着腰,手指依次从襄王、襄王妃、大公子、二公子、三小姐点了过去。 “一二三四五,嗯,一家人齐整了,挨揍嘛,一个也不能少。” 说着,不给对面人说话的机会,一个健步就冲过了侍卫组成的护卫圈儿,照着襄王的脸一拳就打了上去。 所有人都没想到突然冲出来的小丫头会武艺,说动手就手,速度快的让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襄王武艺在身,功夫也是不错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想到有人会对他这个王爷动手,大意之时被窜起的百灵一拳头打在了眼眶上。 襄王闷哼一声,脸上疼得不行,伸手捂眼,抬脚朝百灵踢了过去。 百灵得了手,“咯咯”一笑,凌空翻身躲避到了襄王妃面前,扬起巴掌,甩手就打在了襄王妃的脸上。 “啪~~” 清清脆脆的打脸声传出了老远。 大门口观望的左廷监听见声音,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的伸手摸上了自己的脸。 啧啧……声音这么响,襄王妃的脸一定很疼!!! 襄王妃根本没有看清楚怎么回事,就被这一巴掌扇到地上,脑袋晕眩昏了过去。 “母妃——” 几声尖锐的喊声中,大公子二公子红着眼挥舞着拳头朝百灵打了过去。 三小姐赶忙去搀扶襄王妃,指着百灵哭叫道:“父王,父王,母妃被这个贱人打晕了,杀了她,杀了这个贱人为母妃报仇……” 襄王被激怒,拔出剑来要冲过去,听见女儿的喊声,扭头看见王妃昏迷不醒,扔下剑俯下身将王妃抱在怀中呼唤。 “茶茶、茶茶、你怎么样了?醒一醒,别吓唬本王啊……” 襄王担忧之情溢于言表,抱着襄王妃心疼得要命。 三小姐擦了一把眼泪,对周围的侍卫喊道:“你们都是死人吗?都给我上,打杀了这个贱人!” 众侍卫一听,纷纷上前围攻百灵。 百灵与襄王两个公子打得热闹,这两个人身怀武功,功夫还不错,打得比较来劲。 忽听见那个三小姐一口一个“贱人”叫她,百灵不乐意了,身子猛地向半空一跃,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轻飘飘地落在了三小姐面前。 左手一探抓住了三小姐的头发,右手举起来噼里啪啦左右开弓甩了她几记耳光。 “让你骂!让你骂!我让你骂!” “贱婢住手!”大公子见妹妹被打,夺过侍卫的刀砍向百灵。 百灵呵了一声,丢开了三小姐,施展四象步躲开了大公子一刀,脚下滑步猛地贴近了大公子,几乎钻进了他怀中。 瞬间大公子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不是因为百灵投怀送抱,而是瞥见百灵一脸坏笑,左手去抓他握剑的手腕,右手曲指成爪去抠他的左肋骨。 这要是被她抓住肋骨,自己便没了反抗之力。 这丫头好阴险! 大公子慌忙后退手腕反转,刀刃猛撩百灵的肩背,与此同时,二公子也挥刀砍了过来,帮助大哥摆脱百灵。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家人虽然对周少安不怎么地,对自家人倒是真心相护。 百灵撇了撇嘴,主人要她试试襄王府的实力,不能只顾着玩儿,该尽尽力了。 百灵脚下步法变换,速度加快,身子灵活的像鸟儿一般穿梭在这群人中,双手曲指成抓,专门挑对手的筋骨关节穴位下手。 被她抓过的人,只觉得疼痛难忍,没有力气反抗,一人被赏了一个大耳刮子!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百灵没有试探出襄王府的有异常之处。 这些人虽说武艺尚可,但不是她的对手。 撂倒一些人,百灵没了兴致,揍了大公子与二公子一顿,抓住二公子的手腕正要卸掉他的臂膀时,街道尽头突然闯进来一队兵马, 为首的一人骑着马向廷尉府的大门赶来,那人身子挺拔目光如炬,面露威严让人敬畏。 不是祁衡还能是谁! 百灵老远看见马上的祁衡,松开抓着二公子的手,一溜儿烟跑回了廷尉府大门。 与见了鬼一样,路过羽林卫时嘱咐道:“别说我在这儿……” 左廷监:“……” 众羽林卫:“……” 祁衡带领着五城兵马司的兵到了门口,淡淡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狼狈不堪的襄王府众人。 沉着声音朗声问道:“百姓举报,廷尉府门前打架斗殴,可有此事?” 左廷监走下台阶,对祁衡道:“祁大人,没有此事” 睁着眼睛说瞎话 襄王府那边的惨状是自己打的不成? 襄王把刚醒过来的王妃给儿女扶着,站到祁衡面前,盛气凌人道:“你是何人?” 祁衡看着襄王,深邃的眸底闪过几点亮光,嘴角不易察觉的抿了一下,道: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祁衡。” 是管理京城治安的衙门,襄王心里有了底,对祁衡道:“本王是襄王,后面是本王的家眷。” 一听是个王爷,祁衡下了马,抱拳施礼,“襄王殿下,失敬。” 襄王“嗯”了一声,指着左廷监对祁衡道:“祁指挥使来得正好,本王来廷尉府看望自己的儿子。 这个人将本王与家眷拦在门外倒也罢了,还派人行凶殴打本王与家眷,祁指挥使速速将他与逞凶之人绑了,本王要送他们去衙门治殴打皇室之罪。” 左廷监脑门冒汗,心中狂叫:小姑奶奶哦,给我惹大祸了…… 嘴上却道:“冤枉啊,祁大人明鉴,我家大人不想见襄王与其家人,命我等拦着不让进廷尉府。 我与兄弟们也只是阻拦而已,没有与襄王发生冲突,更别说动手了,没有的事儿” 襄王气笑了,指着身后被打得乌眼青的众人道“你不承认?好大的胆子,我们身上的伤是自己打得不成?” 左廷监呵呵一笑,“王爷息怒,是不是我打的,王爷心里清楚。为何冤枉卑职呢?” 二少爷在襄王身后道:“那丫头是你们府上的人,没有你教唆 她怎么敢冒犯我们?! 祁指挥使,拿住此人,一问便知” 祁衡看向左廷监,缓缓道:“把打人的交出来 ,否则廷尉府上下难逃干系。” 左廷监有些为难,百灵打人是不对,但也是为自家大人出气,就这么把人交出去,不仗义。 寻思了一会儿道:“祁大人,那丫头不是廷尉府的人,卑职无权交人” “狡辩”二公子被侍卫搀扶着一瘸一拐走过来,蓬头垢面,顶着两只熊猫眼,怒道:“众人所见,人是从你们廷尉府里出来的,打了我们又跑回了廷尉府,不是廷尉府的人又会是谁的人?!” 左廷监:“呃……” “她是我的人!”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廷尉府大门里传出。 吕尚恩施施然走出大门步下台阶朝几个人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得了便宜正在卖乖的百灵。 第332章 进宫面圣 吕尚恩身着一身红色绣暗纹描金侍卫公服,雌雄难辨、气势超然。 襄王打量她几眼,目光落在吕尚恩的公服上,蹙了眉,这是个什么品阶的?拿不准。 不过充其量是个侍卫、小角色,自己身为王爷,身份贵重,身份上足够碾压她。 “你是何人?” 吕尚恩扫了一眼襄王府的人,目光落在襄王脸上。 百灵这丫头太实诚了,明目张胆的揍人,不知道掩饰,力道全打在这些人脸上了。 各个都是乌眼青,整得跟个猪头似的。 嗯,有点麻烦。 下次嘱咐百灵往身上打,隔着衣服看不见。 “我是御前六品带刀侍卫吕尚恩” 什么?区区一个御前侍卫,就狂妄到殴打皇室王爷,吃了熊心咽了豹子胆了?! 襄王暴怒,指着吕尚恩怒吼:“大胆,小小侍卫竟敢殴打本王与家眷,不想活了,来人,给本王就地正法!” 襄王府的侍卫听到命令,围了上来,这次不同,看王爷这架势要拼命,纷纷拔出兵器,怒目瞪向百灵。 刚刚被这丫头偷袭,挨了打丢了面子,这次有王爷撑着,怎么着也要把场子找回来。 左廷监一看,好家伙,真是一群不知死的鬼,把廷尉府当摆设了吗? 刚要发下命令,吕尚义先一步跑了出来护在了吕尚恩百灵身前。 随后左廷监之下的百夫长赵旭自作主张地带着几十号人站在了吕尚义身边。 去岁吕尚义与赵旭及这些羽林卫陪同左都御史沈怀瑾出巡,一起在凌阳府办差卖过命,吕尚义为人憨直仗义,与这些人关系处的都不错。 男人嘛!哥们义气,又是一起玩儿过命 的交情,有事不能袖手旁观。 再说人家小丫头也是为了给自家大人出气,没有干看着的理由啊。 左廷监一见这架势有点懵,不满的看向赵旭,身为属下,令行禁止是规矩,你们这是干嘛呢?擅自行动想造反吗?! 赵旭嘿嘿一笑,凑近左廷监小声道:“佟大人,我们看出你的意思,不想让吕侍卫她们吃亏,我们这也是猜着你的意思,出来镇镇场子……” 狗东西,还挺有眼力劲儿的。 左廷监心里那点不痛快散了,等回去再训这帮人,眼下还是要挺吕侍卫。 “呵呵……王爷,这是廷尉府门前,有事说事,何必闹得难看呢……” 襄王怒火中烧,斥道:“你什么东西,本王面前轮得到你说话?!滚!你们若敢拦着,本王不会放过你……” 左廷监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襄王的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脸上,当下也起了脾气,不再说话,走到羽林卫中间。 朗声道:“王爷瞧不起咱们,兄弟们,拔刀,让他们看看羽林卫是不是吃素的!” “杀!”守在吕尚恩身边的几十名羽林卫齐齐暴喝一声,迅速调整军姿,脸色肃然跨前一步,整齐划一的抽出腰间横刀对准了襄王府众侍卫。 瞬息之间,廷尉府门羽林卫战意盎然,肃杀之气升腾,兵刃上寒光流动汇聚成战意等待点燃。 襄王府的侍卫们见此,下意识的后退,保持安全距离。 似乎所有人这才想起,他们是羽林卫,陛下的三大亲卫之一。 吕尚恩环视了一眼,脸上神色不由柔和了几分。 百灵“哇哦”一声,星星眼直冒,没想到左廷监这么给力维护她。 祁衡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等待事态发展。 吕尚恩主仆…嗯…有意思,竟然能驱动羽林卫。 不过,她毕竟只是个侍卫,对上皇室王爷,还是有些权势的襄王。 身份悬殊 呵呵……会怎么样呢? 有些期待了呢。 襄王眼皮子直跳,咬牙暗骂,该死羽林卫?! 偏头看见祁衡,襄王怒声道:“祁指挥使,闹成这样,你不管吗?”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祁衡“呵”了一声,他想做个安安静静看客是不行了,该轮到他出场了。 扫了一眼气急败坏的襄王,看向镇定自若的吕尚恩。 嗯?都惹下这么大祸了,还这般气定神闲,是有什么依仗吧。 “吕侍卫,这场祸患由你的侍女引起……”眼角瞥了一眼百灵,对上百灵的眸子,百灵下意识的躲了过去,祁衡心里诧异,这丫头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他,她这下意识的躲闪是怎么回事?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正事在前没有多想,继续说道:“按照律法本指挥使有权捉拿你的侍女交给有司衙门按律治罪……” “不必了,”吕尚恩打断了祁衡的话,“我的侍女打人,责任在我,我这就带的侍女进宫请罪。” 进宫请罪? 祁衡挑眉,这倒是个好主意,省了他的麻烦。 如今他与吕尚恩在刺客的事情上绑在了一起。最好不要有别的牵扯,袖手旁观,何乐而不为呢。 “好!一切等陛下圣裁,本指挥使就不干涉了” 祁衡表明了态度,襄王这边怒气冲天,面圣?好啊!他倒不信自己这边受了这么大欺辱,皇兄还能偏袒一个小小侍卫不成! 当下狠狠剜了吕尚恩百灵一眼,招呼家人上马车,带着护卫赶往皇宫。 他们一走,羽林卫收刀还鞘,回了廷尉府。 吕尚恩叫住吕尚义低声交代了几句,又拦住左廷监,“我要带着百灵去皇宫,你安排重兵把守周少安的院子,与我们一起进宫” 左廷监不解,你们进宫请罪,我去做什么? 看出他的疑惑,吕尚恩道:“百灵无故打人有罪,若事出有因便可能脱罪” 左廷监瞬间明白了吕尚恩的意思,回到府中做好安排之后,与吕尚恩百灵一起骑马进宫。 百灵路上有些忐忑,“主人,我是不是打错了?” “是我让你打的,你没错,若有下次记得往身上打,不惹眼。” “哦,我记下了” 跟在她们后面听了一耳朵的左廷监,嘴角不自知地抽了抽。 暗下了决心,以后绝不能招惹这两个女人。 皇宫 自从有了孙子,宣帝政务上就懈怠了,每日把二皇子与祯儿叫到御书房,抱着孙子逗弄。 曹皇后在坤宁宫等啊等、等啊等,等不到儿子和孙子来,就知道人在御书房,索性每日掐着点来御书房看儿子和孙子。 一家三代四口人其乐融融,共享天伦之乐。 这可苦了四皇子,每日坐在书案后,苦着脸批阅小山一样的折子,处理数不清的政务。 眼巴巴地看着几个人相亲相爱,听着人家欢声笑语。四皇子表示:他这匹牛马——扎心了 几天下来四皇子觉得、觉得、觉得自己的生活好苟且啊。 突然好想去远方看一看远方的田野。 第333章 老蚌生珠 曹国舅与儿子曹彬进宫来拜见皇后,去坤宁宫扑了个空,爷俩就来了御书房。 皇后的娘家弟弟与侄子,不是外人,很快就热络成一团了。 曹彬抱了一会儿祯儿,就被曹国舅抢了去,抱在怀里不撒手。 十分羡慕地道:“看看祯儿小孙孙多讨人喜欢,我都想抱回曹府了。” “祯儿是朕的孙儿,想要自己生个去”宣帝过来抢孩子,曹国舅不情不愿的撒了手。 瞪着儿子,叨咕:“我倒是想生,可惜生不出孙儿,只能生儿子,” “切”曹彬不买老子的帐,窝在曹皇后身边道:“行啊,父亲若是能老蚌生珠,我不介意多个弟弟妹妹” “哈哈……” “兔崽子不想活了,敢消遣你爹,” 曹彬的话逗得宣帝大笑,曹国舅吹胡子瞪眼。 曹皇后笑着拍了一下侄子的脑门,嗔怪道:“你这孩子,什么话都说。你父亲这么说是希望你早日成亲” “姑母~我年纪还小,成什么亲呢?成了亲娘子管着,一点儿都不好” 宣帝笑着掂了掂怀里的孙儿,对曹彬道:“成亲好啊,生个祯儿似的白白胖胖讨人喜欢的孩儿。” “算了吧,姑丈,人呐都是偏心眼的。您呐有了孙儿就不疼儿子了,您瞧瞧四殿下,一副苦瓜脸受气包干瘪瘪的模样。 陛下,您这是多久没有宠爱四殿下了,雨露要均沾,姑丈不能有了孙子就忽略儿子呀,我父亲若是像陛下这样,我宁可不生儿子……” “噗……” “咯咯……” “咳咳……” 宣帝抱着祯儿交给皇后,指着曹彬责骂:“你这兔崽子,口无遮拦,再浑说,朕打你板子!” 四皇子没想到曹彬调侃到自己身上,干咳了几声,对坐在身边的二皇子道:“二哥,你看吧,这厮从小到大没个正形,都是你惯出来的。” 二皇子莞尔,递给四皇子一杯茶,“四弟喝茶,消消火气,曹彬这小子就爱浑说,别跟他一般见识。” 四皇子接过茶水喝了,压了压火气,从小到大二哥都惯着曹彬这个嫡亲的表弟,他这个弟弟得靠边站。 而这个曹彬偏偏最爱跟他对着干,故意气他,小的时候喊他小瘸子、周小瘸子,大了也很少用“殿下”敬语,直接称呼四皇子小四,你呀、你的。 “二哥,小时候你不让我跟他一般见识,现在还这样,我这个亲弟弟比不上你的表弟。” “呵呵……”二皇子伸手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笑道:“曹彬这厮除了嘴欠,人不坏,不然你也不会纵着他,是不是?” “还不是看在他是二哥的表弟的份上,换做旁人,早把他扔到鸟不拉屎的边疆守城去了。” “知道你心善……” 两兄弟这边聊着,内侍进了御书房禀报:“陛下,吕侍卫求见。” 宣帝正看着曹国舅打儿子,听到内侍禀报,有些好奇,她刚拿了令牌出宫办差,刚刚半日就进宫求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行了,你们父子别闹了,叫吕侍卫进来” “是”内侍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吕尚恩走进了房中,向主位上的宣帝与曹皇后行礼。 “臣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免礼,你见朕有什么事” “臣来请罪,臣的婢女把襄王给打了。” “………” 御书房内一阵寂静,宣帝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问了一句。 “谁?谁把谁给打了?” 吕尚恩缓缓地 一字一句道:“我的侍女把襄王打了。” “噗……”曹彬急忙闭嘴垂头,以防自己憋不住笑出声来。 这像是百灵能干出来的事,哈哈……把襄王给打了,这丫头有勇气,可嘉可贺。 桌案后的四皇子惊呆了,吕尚恩的侍女,莫不是百灵?她把襄王给打了? 还真不是一般的会惹祸啊! 二皇子也颇感意外,襄王竟然让这人的侍女给打了,不禁对吕尚恩起了几分好奇。 见四皇子这也是惊愕的表情,不禁询问吕尚恩的身份来历 。 四皇子简单扼要地说了吕尚恩的家世与所作所为,然后说道:“ 她的婢女在我府上呆过一阵子,是个莽撞性子,不想竟然把襄王给打了,胆子也太大了。” 二皇子扬唇,对吕尚恩越发好奇,侍女闯了这么大祸,她这个主人倒是风轻云淡四平八稳。 龙椅上的宣帝听清楚了,脑子里想了一通,忆起是有这么一个人,曾在小四身边待过。 瞥了一眼四皇子道:“吕侍卫,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的侍女打了人触犯律法,当送衙门依律治罪。” “陛下,婢女受我指使,殴打襄王,若要严惩,当是惩戒微臣,但臣不认为有错,襄王该打!”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安静,曹皇后搂着祯儿,审视的目光落在吕尚恩身上。 好大的胆子,谁给她的底气与陛下这般说话,襄王乃皇室血脉亲王贵胄,即便是犯了错,能惩戒王爷的也只有皇上。 吕侍卫口出狂言是无知还是无畏?! 曹彬与曹国舅不可思议地望向吕尚恩,他们的想法与皇后一样,从某些方面来说,打了王爷无异于打了皇室的脸。 陛下护短。 恐怕……吕尚恩逃脱不了责罚。 果然 宣帝的脸沉了下来,御书房内原本热络的氛围也瞬间冷了下来。 “哦?你说说,襄王为何该打?” “陛下,襄王一家前去廷尉府闹事,臣说不清楚,廷尉府左廷监全程在场,让他进来详细说与陛下” “准,李和去宣他进宫” “是” 李和走出御书房,时间不长领着左廷监进了御书房。 左廷监叩拜施礼,“微臣羽林卫佟战拜见陛下、皇后娘娘” 宣帝认出佟战,曾经在自己身边当值,忠心不二,才将他派给了少安,协助少安执掌廷尉府。 他的话应该可信。 “起来说话,襄王去廷尉府做了什么?” “是,陛下”左廷监站起身,说道:“午后,襄王、襄王妃带着两名公子与小姐登门廷尉府,言说:听闻世子遇刺受伤,前来探望。 臣当时在门外,以世子不想见客为由,拒绝了襄王。 可襄王执意要见,强行闯门,下令手下侍卫几十人硬闯,臣不得已命羽林卫对峙。 陛下,襄王自持身份逼迫,臣束手无策。幸得吕侍卫来廷尉府,看不下去襄王所作所为,命侍女百灵打了襄王。” 第334章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宣帝沉着脸,神色晦暗不明,摆了摆手示意佟战站在一边。 “宣侍女进来” 李和出去叫百灵,百灵倒也乖觉,规规矩矩的进了御书房,跪在了宣帝面前。 能不能脱罪,全看自己表现了。 四皇子挑了挑眉,看着百灵乖巧的像只鹌鹑,弯了弯唇,这丫头这么乖巧,应是知道闯自己了大祸。 二皇子扭头瞥了一眼四皇子的表情,低声道:“怎么?这丫头你认识?” 岂止认识,还很熟悉,若不是吕尚恩回来,她还在自己府中当差,做自己的侍卫。 可惜了! 可惜了?四皇子惊讶于自己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脑海里晃荡出去。 这么个爱闯祸的丫头谁爱要谁要,跟他有什么关系。 ”认识,她在我的府中住过一段时间”四皇子低声在二皇子耳边简短的叙述了百灵与自己相识的过往。 听得二皇子眸光湛湛,笑道:“四弟,这么有趣的丫头怎么就让出去了呐,你府中清冷,这丫头适合留在你府中。” “太爱惹是生非,闯祸让人头疼” “呵呵……二哥不信,以四弟的本事护不住一个丫头。 四皇子也笑了,有点无奈:“丫头只认旧主,不会留下。” “哦?”二皇子对吕尚恩越发好奇,目光再次落在了吕尚恩身上。 似是感应到有人窥视,吕尚恩偏头对上了二皇子的目光,淡然对视了几息转回了头。 二皇子敛了笑容,对四皇子道:“那丫头你留不下,我游历这么多年,还未见过吕侍卫这样的人” “二哥此言何意?” “吕侍卫的眼中没有名利,没有信仰,淡~~泊…这个词似乎也不能够形容她,为兄见识还是浅薄,看不透。” 二皇子的声音虽然小,但一字不落地进了吕尚恩的耳中。 吕尚恩对二皇子有了新的认识,这位二皇子倒是生了副玲珑剔透的心肠。 回想二皇子回宫那日,吕尚恩见他表面虽然风光,内里却是焦虑不安的。 一国嫡皇子竟然沦落成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难免有些可悲。 想想北域那扭曲不正常的神殿王庭规矩教条,没把二皇子逼疯,也算得二皇子坚强。 不过区区数日,二皇子已然换了一个人,恢复了一国皇子该有的矜贵气势,看来,已经有了应对圣女雪姬的法子了。 宣帝端坐龙椅,不怒而自威,沉声问百灵:是你打的襄王?” 百灵垂头,恭敬应“是” “为何要打襄王?你可知~殴打王爷罪加一等。” “不知道!” “……” 宣帝一噎,一句干干脆脆的“不知道”,打乱了他问话的节奏。 御书房内的氛围莫名其妙的变得微妙起来,不知不觉中缓解了冰冷肃静之气。 众人微愕之后不觉莞尔,这丫头……有点意思。 曹彬努力地控制着表情,生怕自己憋不住笑。 宣帝吸了一口气,语气竟然没有了先前的严厉,“为何要打襄王?” “他该打呀,”百灵倏地抬起头,两只眼睛亮闪闪的,仿佛有两朵小火苗熊熊燃烧。 “陛下你不知道,襄王那一家子就是来捣乱的,生怕周大人不死,要不然带着那么多人来闯门,亏得左廷监挺得住,不然让他们闯进来,还不定怎么闹事儿呢?” 见她义愤填膺的表情,宣帝缓了缓,又问:“你打人还有理了?” “当然有理”百灵攥起拳头挥了那么一下,“陛下你不知道,周大人身上受了那么重的伤,人都快死了,是我主子废了九牛二虎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你说什么?”宣帝突然打断了百灵,“少安他受伤那么重?” 百灵话头被打断,抬着头怔怔地望着宣帝,“陛下真的不知道吗?昨个儿周少安身上挨了十几刀,血都快流干了……” 宣帝捏了捏眉心,沈怀瑾周少安遇刺的事儿报到他这里,他立即派了御医去两人府上,后来得到禀报,两人身体无恙,休息几天就好了,便只道是虚惊了一场。 没想到…… 宣帝望向佟战,“她说得可是真的?” “是真的,陛下,微臣找到大人时,大人失血过多,臣背着大人找到医馆上药时,被人暗算,金疮药混了败血的药粉,大人血流不止。 御医们束手无策,若不是吕侍卫及时赶到救治,大人就…就血尽而亡了。” 宣帝拍了一下龙椅把手,颇为气恼。 昨日淑妃生辰,宣帝留在了淑妃的宫里,后来听到禀报沈怀瑾与周少安遇刺,两人被救回送了府,受了些伤没有性命之忧,没想到这般严重。 怪只怪自己昨天喝多了酒,没想这许多。 四皇子也有些错愕,没想到周少安伤得这么重,命都差点丢了。 “陛下”吕尚恩适时开口:“周廷尉失血过多,伤口尚未愈合,忌讳伤肝动气,若襄王一家见到周廷尉,周廷尉难免动气崩裂伤口,届时后果不可预料。 故而臣命侍女百灵去阻挠襄王一家进府,百灵不知轻重这才打伤了襄王。” 曹国舅“嗤”了一声,“襄王哪里是去关心儿子,是要人命去的。” 宣帝闭了闭眼,还未有所决断,内侍禀报:“襄王、襄王妃携子女求见陛下。” “让他们进来。” 语罢,门帘响动,襄王一家五口相互搀扶着走进了御书房。 众人一见襄王一家人,不约而同垂下了眸子各自想法子憋笑去了。 饶是曹皇后涵养高深,也忍不住偏了头,努力压下了不断上扬的嘴角。 曹彬忍不住笑出了声,曹国舅伸手摸胡子掩饰笑意。二皇子与四皇子相视一眼,装作没看见扭头看向窗外。 众人中,最是宣帝修养精深,淡着一张脸看向狼狈至极惨不忍睹的一家人。 襄王顶着一张‘一筒”的脸,跪下磕头,声音悲愤:“陛下……陛下要为臣弟做主啊” 声音落,顶着‘二筒’的脸的大公子与二公子跟着跪在了襄王身后,“陛下,求陛下给侄子们做主……” 第335章 不公平 宣帝看着襄王一言不发,手指不时敲击着龙椅扶手,待这父子三人哭喊过后,淡淡道:“堂堂宗亲王爷像什么样子,起来!” 襄王一怔,抬头看宣帝面色不虞,站起身,两个儿子也跟着站了起来,站到一边。 跪在地上的百灵瘪了瘪嘴,亲戚就是亲戚,她都跪在地上好一会儿了,也不让她起来。 襄王刚跪下就让他起来了。 不公平。 曹彬看着面露不甘的百灵弯了弯唇,这就是身份的差距,没有身份地位就得受着。 襄王妃与女儿给宣帝见礼,宣帝一看这两个人,豁~~鼻青脸肿,两朵娇花一样的美人儿被摧残的不成样子。 小丫头手够黑的呀。 睨了一眼百灵,打人不打脸,这丫头故意的吧。给襄王一家难堪。 襄王也是,不先带着家眷回去治伤,顶着一张张惨不忍睹的脸进宫给朕看,这是逼着朕做主吗? “襄王,你带家眷进宫为了状告吕侍卫与婢女。” 襄王一家这才看到站在另一边的吕尚恩与跪在地上的百灵。 顿时怒火中烧,指着吕尚恩道:“陛下,就是她,指使侍女殴打臣弟与家眷,陛下也见到了,臣弟一家被打成什么样了,求陛下为臣弟主持公道。” “出息”曹国舅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这么多人被个小丫头打了,还有脸来告状,换做是我,臊都臊死了。” “曹岩,你给我住嘴,”襄王一见曹国舅,气更不打一处来,他们两个从小就不对付,直到现在也是你看不上我,我瞧不起你。 “我与皇兄说话,与你何干?!” “哟,急了?要跳墙了?” “曹岩——”襄王怒喝:”你敢说我是狗?我跟你拼了!” “我可没说你襄王是狗,是你自己说的”曹国舅一看襄王要冲他过来,往陛下身边靠了靠,“陛下,你看襄王,疯了得谁咬谁” ”曹岩——”襄王感觉肺都要气炸了,碰上曹岩这天杀的准没好事。 宣帝见这两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闹起来,手掌一拍龙椅扶手,喝道:“都给我闭嘴,多大年纪了在小辈面前吵吵,成何体统!” 两个人见宣帝发了怒,不敢言语了,各自回了自己的位置。 宣帝冷冷地扫了一圈房内的人,目光落在了王妃茶茶身上。 不用猜,都是这根不省心的搅屎棍在作妖,没有她挑唆,襄王这个蠢货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瞅少安。 是去看看少安死了没有?! “周勤,为何要去廷尉府见少安?” 襄王听宣帝连名带姓的叫他,知道对自己不满,忙收敛脾气,恭敬道:“皇兄,少安是我的儿子,他遭遇刺杀,我这当父亲的怎么能不担心,在府里坐不住,才想去探望。” 王妃茶茶福了福身,“陛下,王爷听说世子遇刺受伤,焦心难安,食不下咽夜不安寝,时刻担心着世子,这才带着家人去看望世子。 没想到廷尉府的人阻挠王爷,不让我们进门探望倒也罢了,还派人殴打王爷与妾身儿女。 陛下,舐犊情深,父亲探望儿子有罪吗?要受这样的折辱……” 说到动情处,眼中大颗大颗的泪滚下来,滑过被打得肿得老高的脸,让人看着忍不住侧目——这哭相真是够丑的。 没眼看! 想来是王妃茶茶没有照过镜子,还以为是自己容色娇艳的一张脸,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呢。 也不是没有人怜爱,襄王一见她哭,心都跟着疼了,伸手去扶王妃茶茶,怜惜地拍了拍她的肩头,哄道:“不哭了,本王不委屈,皇兄会为我们做主的。” 三个孩子也围拢过来劝母亲,“母亲,别伤心,身上本来不好,挨了打,莫再哭坏了身子……” 一家五口相亲相爱的场面甚是温馨,可是表演错了地方。 本来对周少安偏爱的宣帝看到这一家人敦亲和睦有些刺眼,对周少安感同身受了一把。 难怪周少安对襄王失望至极,不想再跟这一家人有任何牵扯。 若襄王对少安有对这母子感情的十分之一,少安也不会失望透顶,想与襄王决裂。 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百灵,心里莫名升起了一个念头——打得好! 宣帝想,若是他在场,恐怕他也要下旨揍襄王这个拎不清地糊涂蛋板子。 “啧啧……”曹国舅咂了咂嘴,“好一幕相亲相爱一家人,令曹某人感动。” 襄王扭头瞪曹国舅,这家伙冒头准没憋着好屁。 果然,曹国舅下一句就问:“诶,周勤,我问你,你这么疼爱世子,去探望自己的儿子带了什么好东西?比如药材补品、珍馐美食……” 襄王面色一僵,没有回答,显而易见襄王去看自己的儿子空着手去的,根本就没想到过这些。 曹国舅“唉”了一声,委婉道:“即便是亲朋好友间探病往来,也要带补品,表达心意。” 扭头看向自己的儿子曹彬,调侃道:“儿子啊,你一直不知足,说我这个父亲不怎么地,可是你每次生病,我不是把最好的大夫给你请来、最好的药材给你备着、最有营养的补品都塞给你。 就差把我这颗心掏给你了,你还不知足呐! 这说明什么呢?” 曹彬晃了晃头,接着曹国舅的话头笑道:“说明我比周少安会投胎!” “噗嗤……” “呵呵……” “咯咯……” 一向漠然的吕尚恩不觉莞尔,看着曹国舅父子微微弯了唇。 宣帝好悬没绷住,他可是一国之君,喜怒不形于色的合格君主,怎么能在这样的情况下笑场呢? 威严何在?公正何在? 曹皇后笑瞪着弟弟与侄子,搂着大宝贝孙儿道:“陛下,襄王爷与世子是父子,虽然有些误会,拳拳爱子之心不可忽视。 今日硬闯廷尉府也是心急于少安的身体与安危,侍女百灵阻拦也是为了少安,有情可原。 依臣妾看,打这丫头二十板子给襄王出出气可好?襄王看在少安的份上也不会太计较的。是不是襄王?” 襄王一愣,皇后这是在和稀泥?他们一家上至主子下至侍卫随从,都被打了,打得这么惨,皇后没看见吗?区区二十板子怎么能出了这口气?! 她那个主子,一点事儿都没有,怎么行?! 宣帝心里一动,向皇后微微点了点头,还是皇后懂自己呀,说到自己心里去了。 刚要下旨,襄王一家又跪了下去,“陛下,皇兄,我们一家受此折辱不能就这么算了,” 手指吕尚恩,“她区区一介侍卫,敢教唆婢女殴打皇室宗亲,眼里可有陛下,可有宗室皇权,今日她敢打臣弟,明日就敢对皇子、陛下动手……陛下三思啊” 第336章 捣乱 襄王一席话意在吕尚恩,藐视皇权,以下犯上。吕尚恩命百灵殴打皇族此举的确是犯了皇权禁忌。 宣帝是皇帝,也是皇权的代表者,怎么会允许有人冒犯。 襄王是把宣帝架上了火架,烤啊。 襄王的意思很明显。 周氏皇族都看着呢,若今天不严惩吕尚恩主仆,明日皇族宗亲都会上书抗议。 天下人也都看着呐,放过以下犯上的人,以后皇室之人谁想欺负便可欺负了?! 宣帝沉下了脸,冷冷地盯着襄王 ,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有,倒是会指责朕偏私了。 跪在地上的百灵眨巴眨巴眼睛,听出襄王是要对吕尚恩不利,当下就大声道:“二小姐,我早就说了吧,你不该让我去拦着襄王,就该让他们闯进来。 他们不就是想对周大人落井下石吗?趁着周大人伤重想气死周大人吗? 好啊,人家是父子,那就让周少安死在他们手上好了。人家当爹的都不在乎儿子的死活,我们为什么在乎? 这下好了吧,我们拦住了心怀叵测的人,救了儿子的性命,反倒被当父亲的倒打一耙,要弄死我们,冤不冤啊,找谁说理去?! 二小姐,你那劳什子破御前侍卫别当了,救了人做了善事被人扣欺压皇族的大帽子,一片忠心喂……” “百灵!”吕尚恩呵斥,“住口” 百灵张了张嘴,咽下剩余的话,瘪了瘪嘴不说了。 百灵不说了,但她的话一字不漏地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话说得难听,但话糙理不糙,人命在前,吕尚恩的做法没有错。 二皇子笑着对四皇子道:“我有点懂了,你说的惹是生非。百灵这丫头纯净质朴无知无畏,确实不适合留在你府中,她更适合外面广阔的天地。” 天知道哪天这张嘴没把住门,闯下滔天大祸。 宣帝皱眉,这丫头后面的话不用说也知道是什么,好肥的胆子! “你这丫头混说什么?谁居心叵测?谁要害人?”王妃茶茶不干了,站起身指着百灵道:“王爷是世子的亲生父亲,怎么会害他? 我们是他的家人,又怎么会落井下石害世子?你小小年纪居心不良胡说八道凭空污蔑,安的什么心?” 王妃茶茶转身跪在宣帝面前,哭道:“陛下,为妾身与儿女做主啊,妾身虽为继妃,但是入了皇家族谱上了玉牒,便是皇室中人。 吕侍卫主仆目无法纪殴打妾身,以下犯上、藐视皇权,求陛下处死她们两人。” 宣帝冷冷看着众人不说话。 “父皇,”二皇子适时从桌后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出内间。 对襄王微微施礼,喊了一声“襄王叔”后,对宣帝道:“父皇,当年父皇教育儿臣——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 皇权虽高莫过于王法,法理不外乎人情。 襄王去廷尉府探望少安是家事、父子之情,与国事何干,与皇权无涉。 吕侍卫保护少安是同僚之情,尽心守护,没有过错。 父皇,既然是襄王叔的家事,便等少安醒来之后再定夺,若没有少安,也产生不了这么大的误会,说白了,少安是始作俑者,他得出面才公允。” 好一个“拖”字诀,二皇子这话说的甚合众人心。 宣帝点了点头,厌恶襄王一家攀扯,正好缺个台阶,这样下了也好。 过后再权衡怎么处罚吕尚恩主仆。 襄王一听风向不对,二皇子明显是偏着吕尚恩主仆,他们这一顿要白打了不成。 “陛下,皇兄,万万不可……” “怎么着?”曹彬突然抢话,“等两日就等两日呗,周少安醒了再定罪,又不会少你块肉。还是说襄王盼着周少安醒不过来,定不了吕尚恩主仆的罪了。” 襄王恨曹彬打岔,怒道:“你……放肆!” 曹国舅不干了,指着襄王,道:“周勤,你吓唬谁呢?我告诉你,我曹岩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你吓唬坏了我饶不了你。” “曹岩,我不跟你们父子掰扯,让开,我找陛下申冤说理。” “得了吧”曹国舅哼了一声,“说什么理呀,天下谁不知道你宠妾灭妻,苛待自己的子女。哦,周少安遇刺了,你巴不得他死呐,你有那么好心去看他……” “你胡说!”襄王的思绪彻底被曹国舅打乱,说到短处,为了掩饰心虚,上手就要撕了曹国舅。 曹国舅也不是吃素的,身子虽然有点胖,但不妨碍他干仗。 “老小子,二十多年前就想揍你了要不是你抢……” “都给朕住手,来人!”宣帝一拍龙椅,站起身来高声喊道:“都给朕拖出去!” 神武卫应声而入,将襄王一家和曹国舅父子都给拖了出去。 吕尚恩顺势拉起百灵一道出了御书房,往宫门口走去。 百灵戏看得正热闹,问吕尚恩:“就这么了了?” 吕尚恩点了点头,带着百灵出了宫门。 曹国舅父子也出了宫门,吕尚恩走过去对曹国舅行了一礼。 “多谢曹国舅相助” 曹国舅点了点头,“不客气,你做了老夫一直想做没机会做的事,甚好,痛快。” “国舅爷谬赞了” “本国舅实话实说,吕侍卫勇气可嘉呀。” 说罢曹国舅拉着儿子转身走了,曹彬问父亲,“干嘛走这么着急,说几句话再走不迟” “说什么呀?说此行特意为她们解围而来?” “难道不是吗?我一个人来,你非要跟来不可。” “还不是怕你胡言乱语,”曹国舅瞪了儿子一眼,道:“咱们陛下聪明着呐,等他转过弯儿来,没咱爷俩个好果子吃,你若还想闭门思过就在陛下跟前继续转悠。” “不想,” “那就走快点,回府!” 另一边百灵纳闷:“奇怪,他们怎么走那么快呀?” “可能怕秋后算账吧” 百灵嘿嘿笑道:“早知道用不着挨打,我出手该更重点。” “你没挨揍是遇上了曹国舅与二皇子,不然二十板子是免不了的。” 提起二皇子,百灵笑道:“主人,二皇子人还怪好的,是不是?” 第337章 聚元丹 吕尚恩看了看西斜的落日,将天边照得红彤彤的,霞光漫天,瑰丽多彩。 宫门口另一边,襄王一家瞪了主仆两个,甩袍袖上了马车走了。 “哼,还敢瞪我们”百灵朝着襄王府众人离去的方向挥了挥拳头,“下次遇见还揍你们!” “算了,第一次打人是无意,第二次就是故意的了,陛下能忍一次 ,不会容忍第二次 。” “主人的意思是收手了?” 吕尚恩披上斗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再有下次,暗中打” 百灵嘿嘿一笑,“明白” 两个人在宫门口等了一会儿,左廷监走出了宫门,他身后还跟着二皇子和四皇子。 吕尚恩给两位皇子施了一礼,“多谢二皇子御前仗义直言。” “不必在意,”二皇子谦和一笑,一点架子也没有,“我只是说了想说的话。” 没有自称“本殿下”“本宫”或是“吾”,这位皇子还是蛮接地气的。 百灵对二皇子好感蹭蹭的往上涨。 “二皇子,谢谢你为我说话”百灵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叫百灵,你帮了我和主子,以后有什么需要,吱一声我自当尽力。” “哦?吱一声吗”二皇子眉眼弯弯,打着趣道:“那我先谢谢百灵姑娘了。” “不客气,不客气” 一旁坐着轮椅的四皇子睨了百灵一眼,这丫头真是 不认生,看见谁都往上凑。 “吕侍卫,我与二哥去探望堂兄少安,一起同行吧” “现在?” 接近傍晚,时间不早了。 四皇子颔首,“不知堂兄伤成什么样子,看过才放心。” “好”吕尚恩应承,与百灵左廷监上了马,二皇子与四皇子上了马车跟在了三人身后。 到了廷尉府,吕尚恩先一步进了周少安的院子,守在门口的吕尚义迎了上来。 “二妹妹回来了,你们怎么样?有没有没受罚?” “没有,平安回来了,周少安的卧房如何?可有人进去过?” “我按二妹妹说的,点上香后出来守着,没听见动静。” “嗯…你在门外守着”吕尚恩轻轻一跃,跃上房顶查看一番,没有发现有人潜伏的痕迹。 跳下房顶推开门走进卧房,点上烛火,快速的检查门窗,也没有发现可疑之处,不免有些失望。 无涯竟然忍住了没有派人来探查,不符合他的脾性。 莫非认定了周少安已死? 或是有人干预了他的想法。 吕尚恩从袋中取出一包粉末倒在香炉中,引燃火折子点着,粉末很快点着,弥漫出药味散于房间各处,中和了之前燃香释放的迷魂香。 刚忙碌完,两位皇子进了守卫得如铁桶般的院子,在左廷监的陪同下朝着卧房而来。 吕尚恩打开房门,请两位皇子进了房中。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 闻到这么重的药味,两位皇子皱了皱眉。 吕尚恩解释道:“屋外天寒,没有开窗换气,屋中闷了一些。” “无妨,少安呢?” 吕尚恩引着两位皇子绕过屏风,到了周少安的床前,床帐挂起,露出里面色惨白呼吸微弱如同死尸一样的周少安。 两位皇子见周少安这副模样,眉头紧蹙,果然如左廷监所说,周少安伤势颇重,性命垂危。 二皇子坐到床边,掀开被子看了看裹得如同粽子的身体,握了握周少安冰冷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默然片刻,二皇子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巧的锦盒递给吕尚恩。 “这里面是一枚丹药,给少安服下吧,愿他能够快速好起来。 吕尚恩接过锦盒打开 ,里面放着一枚如同鸽子蛋大小的丹丸,药丸通体白色,泛着珍珠般灵动莹润的光泽。 吕尚恩看到这枚丹药,淡漠的眉眼闪过惊愕之色,失声道:“聚元丹?!” 二皇子见吕尚恩失态的神情,不由问道:“吕侍卫,这丹药有问题?” 吕尚恩缓过神来,道:“殿下,你可知这丹药的珍贵之处?” 二皇子摇头,“听说这枚丹药有固本培元的效果。” “远远不止”吕尚恩望向这枚丹药,如实道:“聚元丹又称起死回生丹,是北域神殿特有的神奇丹药。 听闻聚元丹只有大祭司能炼制出,十年也未必炼制一枚,异常珍贵,皇室中,女皇与储君才有资格拥有,终身有且只能拥有一枚。 传闻服用聚元丹可百病消、驱百毒、令垂死之人焕发生机,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吕尚恩合上锦盒交还给二皇子,“周少安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不需要这枚丹药也能痊愈。这枚丹药二皇子收好。” 二皇子接过锦盒握在掌中,因太过用力而指节泛白,长而密的眼睫不停颤抖,遮盖住了眸子里翻涌不息的复杂情绪。 为什么? 她那么自私冷血,虚伪残暴,为了巩固储君之位,不惜将自己的儿子做为祭品献祭! 这样的人怎么会把自己唯一保命的丹药给我?! 为什么?! 四皇子看着二皇子陷入思绪中不能自拔,轻轻唤道:“二哥?二哥!” 唤了数声,终于将二皇子从失神中唤醒。 二皇子笑了笑,心不在焉地站起身向吕尚恩告辞。 四皇子深深看了一眼吕尚恩,追着二皇子走了。 两人走远,百灵从门边凑了过来,小声询问:“主人刚才说的都是真的?聚元丹这么厉害的吗?比追魂丹的功效还要好?” “嗯,我以为聚元丹只存在于传说中,当年我去北域寻找冰铃花的时候,听到了这个传闻,因为好奇,也因为贪心,偷偷潜入过神殿想盗取一枚来着……” 说到这里,吕尚恩的话头突然停了。 百灵听得兴起,追问:“后来呢?” 吕尚恩“呵”了一声,意兴阑珊,“不是长脸的事儿,不提了。” “欸?主人 讲一讲吗?”百灵追着吕尚恩出了卧室。 吕尚恩伸手将百灵推回卧房,“守好卧房,我去看看沈怀瑾” 百灵噘嘴,忍耐住被勾起来的好奇心“哦,我知道了。” 吕尚恩离开廷尉府到了沈府,沈怀瑾的状态好了一些,身体不发热了。 第338章 圣女想得挺美 吕尚恩的手覆在沈怀瑾的额头上,手上的温度终于降了下去,收回手时,沈怀瑾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湿润润带着柔弱和破碎感的眸子望着吕尚恩,好像被遗弃的狗狗,可怜见的。 轻舟端着药碗进来,看到主子这副表情,头皮都麻了。 咋的了这是?失忆了?智商回到了三岁了吗? 看到沈怀瑾的眼神,吕尚恩也怔愣了一瞬,莫非是摔到脑袋了? 手指搭上他的脉门,仔细诊脉。 沈怀瑾懵懂的问:“你是谁?” 吕尚恩诊完脉审视地看着他,“我是吕尚恩,你感觉如何?” “难受,浑身疼” “二小姐,主子的药熬好了” “把药给我吧,”吕尚恩接过药碗,感受了一下汤药的温度,用勺子舀了一勺喂到沈怀瑾嘴边。 沈怀瑾很乖觉地张开嘴喝了药,下一瞬却咳了出来。 轻舟非常熟练地拿了布巾擦拭主子的嘴角。 “二小姐,主子咽不下去,一碗药顶多喝下两口。” 吕尚恩放下药碗站起身,给沈怀瑾垫高的枕头,又喂了一勺,还是一样咳了出来。 想了想,吕尚恩轻轻托起了沈怀瑾的上半身,选了个最舒适的姿势,让他靠在了自己身上。 接过轻舟手里的药碗,一勺一勺喂给他。 这次管用,一碗药全部喂了进去,又让轻舟倒了碗温水,喂给了沈怀瑾。 喝完药的沈怀瑾精神再次萎靡,昏昏欲睡。 吕尚恩轻轻放下他,盖好被子问道:“怀瑾,你还记得谁伤得你?” “记得,”沈怀瑾努力睁开眼睛,嘴唇翕动,“我听见他们唤彼此:无双、无香、无魑、无情” 吕尚恩手指倏地收紧,闭了闭眼,压下胸中突然升腾起的情绪。 “…雪姬伤了两个人…”说完,沈怀瑾体力不支,再次昏睡了过去。 吕尚恩站起身走出房间站在庭院中足足用了一炷香的时间理清了刺杀过程中的脉络。 当时,百灵追不上周少安,便回到湖边召集了几只鸦卫去湖中寻找盯梢,匆匆写了字条令派几只鸦卫去北郊找吕尚恩。 然后找到了吕尚义,让吕尚义找人去救沈怀瑾与周少安。 自己寻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召集鸦卫前往湖心。 吕尚恩赶回京城之时,看到了鸦卫传信,一路赶到碧水湖与百灵汇合。 找到湖心之时晚了一步,看到奄奄一息的沈怀瑾,还有两道滴滴答答的血迹。 解决完了周少安与无涯的事后,吕尚恩顺着湖面上留下的血迹追踪到了湖边,血迹消失不见,想来是受伤的人乘坐马车或是轿子离开的。 湖边参与冰嬉活动的百姓人数众多,线索中断,根本无法查起。 后来从百灵的鸦卫处得知,刺客有五人,除了无涯之外,还有青巾遮面的四个人。 吕尚恩去得晚了一步,只遇上了无涯与无魑,至于其他三个人不知是何人。 如今沈怀瑾说了其他三个人的名字,吕尚恩惊讶之余是震惊。 无香——无欢之前的上任妙香阁主,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了的人。 无香没死? 或是取代‘无香’名字的新生代刺客? 无双与无情 同样也是被取代名字的新生代刺客? 三个新人刺客么? 总觉得哪里不对。 虞婆说无涯此行七人,行刺周少安的有五人,另外两个去了哪里? 混进药铺参和败血粉的是他们? 吕尚恩思忖良久,脑海中闪过无魑的人影。 这个人号称忘生谷里的常青树,除了谷主魏冉与鬼医无妄,数他的年纪最大,活得久。 听说他是忘生谷建立之后第一代的刺客杀手。 能活这么久,不单单是因为他的武艺高强,更主要是他怕死! 因为怕死,每一次接任务都要筹谋许久,做足了准备,前扑后拥带足了堂中弟子、替死鬼。 几十年下来,五鬼堂其余四堂堂主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他稳坐无魑堂堂主,一坐便是三四十年。 他来京城,想来是魏冉下令。冲着寒玉冰棺来的。 他既然来了,随行的弟子不会少。 吕尚恩又静静思索了一会儿,回到房中交代了骆子云几句离开了沈府。 抬头看了看天色,满天星斗熠熠生辉。 骑马到了馆驿的时候,更夫敲响了二更锣响。 进了馆驿,径直到了圣女雪姬一行所在的院落。 “去传话,我要见你们圣女” 守门的弟子打量着吕尚恩,警惕道:“你是谁?” “御前侍卫吕尚恩” “见我们圣女所为何事?” “去传话,事关机密,只能说与圣女听” 守门弟子没有耽搁去禀报圣女雪姬。 雪姬正盘膝打坐,听弟子禀报御前侍卫求见,暗忖是东君派过来的,要与她商议回北域一事。 雪姬勾唇,停止打坐调息,自鸣得意地说了一声:“让她进来吧” 东君是东岳二皇子如何?回了东岳又如何?还不是惧怕神殿的势力,乖乖地跟本圣女回北域。 皇太女啊,你的软肋逃不掉的,落在女皇与大祭司手中,乖乖等着认命吧。 “哈哈哈哈……” 吕尚恩推门进来,看到雪姬得意忘形的笑容,疑惑地问:“圣女为何如此高兴?” 雪姬笑容满面,挥了挥手,手下弟子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雪姬打量了吕尚恩几眼,优雅地落在,脸上恢复了圣女该有的端庄圣洁,“本圣女心情愉悦。” “哦?”吕尚恩不客气的坐在椅子上,“圣女可愿与我说一说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雪姬沉了脸,区区一名侍卫没经过她的许可擅自落座,已是不满,还要打听她的私隐,真是没有规矩。 冷冷道:“你的主子没有教你规矩吗?” 吕尚恩挑眉,语气淡淡:“我的主子?圣女是说陛下吗?” “你不是东君的侍卫?” “二皇子?不是,我是御前侍卫,陛下的亲卫。” 雪姬脸色更沉,侍卫不是东君派来的,东君还没有回北域的打算? “你来做什么?” “我来是问圣女一件事” “你不是来告知东君回北域一事的吗?” “不是,我是来问圣女,碧水湖沈大人遇刺一事。” 雪姬瞳孔猛地一缩,她出现在碧水湖是奔着沈怀瑾去的,设计劫走沈怀瑾是她的主意,没想到中途出现刺客。 刺客伤了沈怀瑾,坏了她的好事,本想杀了两名刺客解气,不想刺客实力高强,耗费了她三成内力才伤了她们。 这次她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第339章 套问实情 雪姬默然地看着吕尚恩,凉凉道:“你们的官员遇刺,与本圣女有什么关系?” 吕尚恩冷冷回视:“在碧水湖冰面上劫走沈大人的人是圣女的弟子,尸体还在义庄,要不要抬回来给圣女瞧瞧。” “信口雌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沈大人命大,没有死于刺杀。他亲眼所见圣女出现在行刺的地方。圣女还要否认吗?” 雪姬瞳孔微微一缩,摔成那样竟然没有死?后来的那个刺客竟然没有补刀? 见雪姬晃神,吕尚恩不给她思考的时间,厉声追问:“圣女殿下,吾皇让我来问问你,你精心组织这次刺杀是何目的?两国之间并无仇怨,圣女为何要刺杀东岳的官员?” “不是我!”雪姬冲口而出,“我赶到的时候沈怀瑾已经被行刺了” “哦?圣女有何证据证明自己与刺客无关?” “沈怀瑾可以证明,他看到我与刺客打斗交战。” 吕尚恩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语气平淡:“沈大人没有提及圣女与刺客交手,如今昏迷不醒,圣女若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与刺客没有关系,明日羽林卫会派人登门请圣女去天牢坐一坐” “尔等敢尔!”雪姬霍然站起,绝美的脸上怒意横生,“吾乃神殿圣女,身份高贵,你们休想污蔑本圣女。” “哦?那么请问圣女,为何要绑架沈大人,若没有圣女指使属下绑走沈大人,沈大人便不会因为失去保护而遭遇刺杀。” 雪姬神情一滞,冷哼一声道:“我绑他是要出出气,你们皇帝让他做向导,陪本圣女逛这京城。 沈怀瑾三推四阻怠慢本圣女,本圣女不该惩罚他吗?” 吕尚恩定定地望着雪姬,眼底晦暗不明,“雪姬,这里不是北域,不是你恣意撒野的地方,沈怀瑾不是你能随意折辱的人。 沈怀瑾虽不是你所伤,却是因为你遇刺,你等着明日羽林卫上门,去天牢解释吧。” 说罢,吕尚恩站起身向门外走,雪姬望着吕尚恩的背影拳头缓缓握紧。 “慢着,我有证据证明我与刺客不是同伙。” 吕尚恩停下即将迈出门槛的脚 步,扭头看着雪姬。 雪姬起身去取了自己的兵器蛟筋透甲锥放在桌子上,“昨日我与其中两名刺客交手,其中一名女刺客在我的蛟筋上抹了毒,毒性霸道,我想办法去除了毒素,还是留下了印记。” 吕尚恩走到桌边,看着盘成一团的蛟筋透甲锥,锥头链接着的蛟筋有一截染着青黑色。 带着鹿皮手套的手托起那截青黑色蛟筋仔细分辨了一会儿道:“这个女刺客善毒” “没错,她的护甲可以打出毒针,交手过程中扬了一把朱砂似的毒砂,奇怪的是,她握着我蛟筋放毒的时候,我看见她的眼珠似乎变紫了一霎。 是个邪门的用毒高手。” 吕尚恩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问道:“还有呢” “另外一个用的两把短刀,轻功很高,刀法诡异,” “别的特征?” “都蒙着面,看不见面容”雪姬想了想补充道:“使双刀的被我的兵器掀掉了帽子,头发是花白的,额头有两三道抬头纹,眼睛不大,一双三角眼,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还有呢?” “还有……”雪姬仔细回想,“还有一个刺客,轻功很高,没有交手我先走了” “你伤了刺客?” “对,”雪姬伸手去握蛟筋透甲锥的手柄,握上的那一刻,蛟筋透甲锥好像活过来了。 尖端的透甲锥如蛇头一般高高昂起,对准了吕尚恩,蛟筋索微微扭动,好似随时准备扑过去攻击。 这兵器看着着实诡异。 雪姬勾唇浅笑,声音隐隐带着得意与胁迫,“伤了两个,男的用这个刺穿了左肩,那个女…可惜没穿透。” 吕尚恩垂眸瞥了一眼闪着寒芒指向自己的透甲锥,泰然自若,淡淡道:“听闻北域神殿吸取万民敬仰化为神力,沐泽大祭司与圣女及所有侍奉的侍者。 赋予神力者可隔空取物,甚至隔山打牛……” 雪姬目光陡然变得犀利,一瞬不瞬地盯着吕尚恩,似乎受了她心情的影响,透甲锥蛇一样蓦地凌空抬高了一寸,尖头对准了吕尚恩的咽喉,跃跃欲试随时攻击。 吕尚恩不为所动,口气依旧淡然,似乎根本没有把雪姬的威胁放在眼里。 “我猜你的蛟筋透甲锥使用的出神入化,不止是凭借腕力与指力,应该是所谓的神力吧” 被人戳破秘密,雪姬眼中杀机崩现,再也压制不住。 刹那间一道寒芒闪电般疾射吕尚恩的哽嗓咽喉,两者距离不过三尺,锋利的椎尖转瞬即到。 吕尚恩身形一动未动,突然出手一把抓住了透甲锥。 雪姬精神巨震,没想到吕尚恩竟然会在瞬息之间抓住她的透甲锥。 透甲锥三棱带刃,想要握住必会被割伤。 雪姬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吕尚恩戴着鹿皮手套的手上。 没有,没有血滴下来。 吕尚恩垂眸看了一眼离自己的脖子只有寸许的椎尖,望向雪姬。 “别在我身上浪费内力,你杀不了我,还是想想如何应对自己的处境吧” 松开手,透甲锥“桄榔”一声掉在了桌面上,在桌面上砸出一道印痕。 吕尚恩睨了一眼雪姬,转身离去。 “这里不是北域,没有人崇拜圣女,若想用男子练功,先想想如何面对东窗事发,东岳国的怒火。” 雪姬手心沁出了冷汗,不由自主扶住了桌缘,稳住了有些颤栗的身形。 这个侍卫究竟是什么人?她怎么会知道神殿与自己的秘密。 吕尚恩走后,过了很久,夜静星希之时,守门弟子来报:“殿下,人已经准备好了,” 雪姬闭上了眼睛,脑中萦绕着吕尚恩走时说得最后一句话。 东窗事发!!! 不能因小失大,泄露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放了吧” 弟子仰头,迟疑地看着雪姬,圣女中毒疗伤功力大减,不需要尽快练功恢复吗? 见弟子不动,雪姬怒斥“没听见本圣女的话吗?!” “是!”弟子赶忙退了出去。“圣女息怒,属下这就把人送回去。” 弟子走后,透甲锥横冲直撞砸烂了屋中的家具摆设。 雪姬拎着透甲锥,脸上疯狂的神态渐渐趋于和缓。 自己来东岳是追东君与小殿下回去的,不能节外生枝了。 这口气便先忍了,等离开之时再报仇雪恨。 第340章 借兵 离开馆驿,吕尚恩回到隐庐 点上烛火,伸出手摊开在烛光之下,掌心部位表层的鹿皮被割破三道寸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金丝内里。 刺激雪姬情绪失控破防,想来是自己猜对了。 她的神力折损,武力下跌了。 换过衣服,洗漱过后,吕尚恩斜倚在榻上思索从雪姬口中套出来的信息。 女刺客护甲里淬毒的银针是妙香阁专属暗器,眼睛转紫是炼制高阶蛊毒所致,绝非新生代刺客可以做到。 若不是新生代刺客,那么无香这个名字就是本人的。 吕尚恩捻动的手指霍然停止,身体微微前倾坐直。 上代妙香阁主无香没死?! 恍若一道电闪贯穿了脑海。 无香没死! 那么,她为什么要诈死? 如今与无魑同时出现,表明无香并未脱离忘生谷,那么她诈死便是魏冉的安排了。 吕尚恩“嗤”了一声,联想到无欢坐上妙香阁主的位置之后,上蹿下跳地忙活了这么多年,简直就是一则笑话。 无香可以诈死,那么其他人呢? 吕尚恩坐不住了,下了榻在房中踱步,一圈又一圈。 无香既可以诈死,那么无双、无情可能也不是新生代刺客,而是诈死的前前任无双与无情? 雪姬打落刺客的帽子,花白的头发、脸上的皱纹表明刺客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如此,便说得通了。 他们如同无香一样,是魏冉数年前安排死遁的刺客。 魏冉要他们诈死,为了什么? 吕尚恩睡不着了,在屋中转了几圈,坐在书案边上,提笔给兰静怡写了一封信。 写完之后坐在床上打坐冥想,清空脑中繁冗复杂的诸多思绪。 天亮之后,换上公服,吕尚恩骑着马到了英国公府。 江雪听说吕尚恩来找自己,高兴的亲自出来迎吕尚恩进了自己的院中。 好茶好点心的招待,还问吃过早膳了没有,“李嬷嬷熬了五子粥,正适合寒凉的天气,养胃哦,味道可好了,我让嬷嬷给你盛一碗来。” “不必了,我来找你是有事情” “啊?”江雪眼睛放光,异常兴奋,“真的?尚恩,真的有事情找我帮忙吗?我可以帮到你了?” 吕尚恩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问:“你哥江霁在府里吗?” 江雪眼里的光瞬间暗淡下来,叹了一口气,“你等着,我去给你叫” 又是为哥哥而来,上次也是这样借着她的由头找哥哥。 我就这么没用吗?! 江雪瘪着嘴出了院子去找哥哥。 江霁来的很快,见到吕尚恩客气了几句,问道:“二小姐找我可是有事?” 吕尚恩看了一眼下人,江霁会意,屏退了所有人,连随后回来的江雪也客客气气地撵了出去。 江雪委屈:这是我的院子,我的屋子,你们这样撵走主人合适吗? 委屈归委屈,抱怨归抱怨,江雪还是尽职尽责地守在了院门口,为两个人把风。 把风?江雪歪了歪头,觉得这个词不适合用在此情此景。 哥哥江霁是襟怀坦荡光明磊落的人, 吕尚恩也是如此,两个人有事情要谈,绝对不会有什么私情。 嗯,一定是这样的。 被江雪信任的的两个人确实没有私情可谈,吕尚恩直接问江霁:“你的亲卫可有带回?” 江霁一头雾水,“你要借兵?” “对!” “你要做什么?”江霁挑眉,心生戒备。 去年他从北地边疆与妹妹一起回京后,摆接风宴时五皇子落入湖水之中,差点溺毙。 是吕二小姐出手相助,救活了五皇子。 江霁当时做出许诺,但偿还恩情,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做。 吕尚恩看着江霁狐疑审视的表情,淡定道:“兵是无心想借的。” 提起无心,江霁脸上的神色缓和许多,心里的疑问还是问出了口:“不知无心借兵想要做什么?” “江世子可听闻碧水湖刺杀一事?” “二小姐是说沈大人与周世子遇刺的事儿?” “嗯”吕尚恩点头,“无心想借你的兵除掉这些刺客。” 江霁愣住了,不解地问:“刺杀一事由朝廷衙门查办缉拿刺客,与无心有什么关系?” 吕尚恩闭了闭眼,江霁并不知道无心的身份,也没有听说过忘生谷,她要解释明白。 “刺杀一事是无心的同门做的” 江霁颇感意外,震惊之余深感疑惑。 无心是个刺客! 吕尚恩解释道:“无心已经脱离了刺客组织忘生谷,她想做的是覆灭这个忘生谷。这么说,江世子可明白了?” 江霁思虑片刻点了点头。 “江世子可愿借兵?” “愿意!”江霁不再犹豫,答应的很痛快。 “但我有一问,二小姐可以回答吗?” “你问” “二小姐与无心是什么关系?” 吕尚恩一怔,没想到江霁这么问,想想倒也正常,在江霁的立场看来,以无心的名义借人家的兵,自己不给个交代,说不过去。 “我与无心的关系——很密切” 江霁一笑,墨色眸光闪动,没有继续追问。 吕尚恩却问:“听江雪说,英国公府带出来的兵是战力最强的兵,可是当真?” 江霁挑眉,瞥了一眼屋外妹妹的身影,扬唇:“雪儿这丫头夸得可能过了,但事实确实如此。” “如此甚好,我需要的就是最能打的兵” “二小姐……是担心?” 吕尚恩点头,认真道:“对手武艺高强,手段狠辣,功夫不行恐怕要白白丢了性命” 江霁收起笑容,郑重道:“多谢提醒!” 吕尚恩点头,“接下来我会再找你商量用兵事宜,在此之前,要先借你的斥候一用” “斥候?” “对,斥候,据我猜测,行刺的刺客没有离开京城,而是藏身在京城的某个角落” “你想用斥候查出刺客的踪迹?” “若能查到他们的踪迹,便可以拿下他们。” “好,我亲卫中刚好有几个斥候,稍后命他们去找你。” “一言为定” “呃……无心什么时候会出现?” “伏诛刺客之时” 第341章 正当理由监禁雪姬 离开英国公府,吕尚恩进了宫。 御书房中,宣帝与工部的大臣商议农田修复水渠的事宜。 吕尚恩等了许久,大臣们议完事离开了御书房,才得到宣帝召见。 宣帝坐在龙书案后,神情有些倦怠。 吕尚恩施礼:“参见陛下” 宣帝瞥了吕尚恩一眼,昨日带着侍女进宫请罪,曹国舅捣乱,混乱中她竟带着侍女悄悄溜了。 心眼子也不少哇 。 宣帝接过李和手中的参茶喝了一口,语气淡然道:“你进宫为了何事?” “昨晚沈大人醒过来一会儿” “哦?”宣帝脸上浮现喜色,放下茶盏,问道:“怀瑾身体如何?有没有说什么?” “沈大人身体虚弱,醒来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清醒之时与臣提及先被人绑架,才遇到刺杀 ” “绑架?” “是,前日沈大人邀请圣女去碧水湖看冰嬉,被人用犁车劫走,周廷尉为救沈大人追逐犁车而去,不巧遇上刺客。 劫走沈大人的人正是雪姬的属下,最初的始作俑者是雪姬。” “什么?”宣帝颇感诧异,“圣女雪姬?她劫沈怀瑾是为什么?” 吕尚恩没有立即回答,默了默道:“陛下,雪姬对沈大人别有企图,与刺客不是同谋,但肆无忌惮地掳走沈大人,触犯了律法。” 宣帝怔了怔,对沈怀瑾别有企图?什么企图?看上他了? 圣女不是冰清玉洁的嘛? 哼!传言有误,所谓的圣女也不过如此。 “吕侍卫说得不错,凭她是什么人,在我东岳的地界儿上就要守东岳的律法。” “陛下圣明” “卿做事勤勉,刺客查得如何了?” “有些眉目” “很好,接着往下查,少安的伤势如何了?” “性命无忧,修养一些时日便可康复。” 宣帝颔首,昨晚二皇子探望周少安,回宫之后与宣帝说了周少安的状况,宣帝心疼之余气恼襄王。 本来还想着处罚吕尚恩主仆,听二皇子说吕尚恩为了救少安竭尽全力,心里对吕尚恩指使婢女打襄王的不满才渐渐淡去。 襄王是不堪,但是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身为皇族王爷,岂能任由别人殴打。 宣帝承认自己护短,但自认也不是不分是非黑白的君主,若是此事提前禀报他面前,他会惩罚襄王。 换言之,自己惩戒襄王与旁人打襄王是两码事。皇族的体面不能不维护。 所以对吕尚恩的行为是不满的。 宣帝想——吕尚恩到底是野性,行为张狂了些。 想想她答应做侍卫之初,独独要朕的信任,应该就是为自己要一层保障。 这把刀太过锋利,用的不好会割了自己的手。 朕与她,尚需磨合一番。 想到这,宣帝安抚似的说道:“做得很好,你救少安于危难,说吧,想要得到什么赏赐?” 吕尚恩微怔,不明白宣帝为何突然要赏赐她。 宣帝呵呵一笑,从龙椅上站起身,缓缓踱步到吕尚恩身前,“朕欣赏你行事果决,你行事朕看得清楚。 你要明白,你如今是朕的侍卫,不是草莽,做事不能只凭借自己喜恶快意恩仇。 朕是你的君主,也是你的靠山。 你要朕信任你,你是否也要给予朕同等的信任呐?” 吕尚恩怔怔地望着宣帝,心底泛起涟漪,宣帝这是——示好? “臣谢陛下” 宣帝拍了拍吕尚恩的肩膀,“无事便先退下吧,想好要什么赏赐与朕提便是。” ”是,臣退了” 吕尚恩退出御书房,李和笑眯眯走到宣帝身侧,“陛下,为何对个侍卫这般用心呐?” 宣帝笑着看了李和一眼,“李和呀,朕原以为吕尚恩有这样的身手埋没了有些可惜,又因为是吕贤的女儿,破格让她做了侍卫。 本来想做一把刀来用,却发现尚恩这孩子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殴打襄王一家,貌似不敬尊卑,何尝不是说明她心中有热血,为了少安不顾一切。” “可老奴看吕侍卫与世子似乎没有什么交情。” “正是如此,这孩子与她父亲吕贤一样,心怀侠义,呵呵……无心之中朕捡到一块璞玉 。”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宣帝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坐回到龙书案前,缓缓收敛笑意,“去把徐敬给朕叫来” 李和见宣帝面色不好,出了御书房对小内侍道:“去请神武卫统领徐敬,陛下召见” 内侍匆匆离去找人。 李和回到宣帝身边,“陛下,已派人去宣了,徐统领稍后就到” 宣帝嗯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朕最近才知道小二在北域的这两年受了神殿不少委屈,这个雪姬也不是好东西,竟敢追着小二追到朕的皇宫。 谁给她的胆子藐视朕! 联姻在,北域女皇朕放在眼中,联姻不在,北域女皇算个什么东西! 哼!朕正愁找不到把柄惩治这个所谓的圣女,机会不就来了吗?” 神武卫统领徐敬走进御书房躬身施礼,“臣徐敬参见陛下” 宣帝看了一眼虎虎生威的徐敬,冷冷道:“北域圣女参与行刺沈怀瑾与周廷尉。你派人去馆驿监禁她们。 念她是北域使者,无需抓入大牢严审,待行刺的案子了结,查明真相再放她们出来。” “遵旨”,徐敬不敢拖延,离开御书房后,点了两百名神武卫,亲自带着人去把馆驿给围了。 吕尚恩骑着马路过馆驿,远远看到被围成铁桶似的馆驿离开了。 宣帝的速度真快! 路上,吕尚恩隐隐觉得有人跟踪,回头看找不出人来。索性走了两条街后,进了一间茶楼。 进了一间雅间,茶水点心刚刚端上来,雅间的门被敲响了。 “进” 门开了,六个穿着普通的百姓鱼贯走了进来。 面貌普通、穿着普通、神态普通,哪哪儿都普通,丢进人群中能立马消失不见的几个人,见到吕尚恩后齐齐行了一礼。 “见过吕二小姐” 吕尚恩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暗暗点了点头。 “你们是江霁手下斥候?” 为首的一人道:“是,卑职窦靖,我等奉世子之命,听姑娘调遣。” 吕尚恩站起身,走到几个人面前,淡淡的问:“你们可见到城门与街巷公告栏上贴的告示了吗?” 几个人互视一眼,道:“看到了,昨日五城兵马司新贴的告示,还有五张画像,言明匪盗猖獗,百姓需多加防范,有发现行为鬼祟者举报,捉拿后重金赏赐。” “你们看得很仔细” 窦靖微微一笑,“是告示奇葩,不注意都难,四张画像青布蒙面,根本看不到面容,要怎么捉拿” 第342章 集结队伍,准备报恩 吕尚恩点了点头,对几个人道:“画像上的人是行刺的刺客,我要你们来,就是查这几个人的踪迹。” 几个人面面相觑,窦靖皱着眉道:“姑娘,京城人口几十万,画像上的青年男子可以寻找,其余四人没有特点,无异于大海捞针,找不到的。” 吕尚恩垂下眸子,在雅间内踱了几步。 她之所以画像让祁衡全城张贴,大张旗鼓地找人,目的是敲山震虎,让几个刺客心生忌惮,不敢肆意妄为,为周少安争得时间养伤。 如今确定无双无香两个人身受重伤行动不便。 依靠她对无魑的了解,这个人贪生怕死,谨小慎微,没有绝对的把握不会出手。 推测下来,能行动,会行动的只有无涯无情两个人。 襄王闹上廷尉府,这是个机会,无涯与无情却没有出现。 他们有所顾虑?! 这次他们若是龟缩不动,查找他们的踪迹反而有了难度。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无魑便是几个人中最大的突破口。 这个人出任务,身边必然会带着堂中弟子,他能够掩藏的很好,手下的弟子却未必。 想到这,吕尚恩有了头绪,对几个人道:“这些人都是刺客,行踪诡秘不定,不好寻找踪迹。 我给你们提供几个消息,你们按图索骥,或许可以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窦靖道:“如此甚好” 吕尚恩叫来伙计要来笔墨,在宣纸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草不像草,手不像手的图案。 “这是刺客用于联络的暗记,铜钱大小,通常刻在角落不起眼的位置。 另外,身为刺客,他们的言行举止与正常人不同,这个不用我多说了吧” “我们都明白。” “很好,还有一个地方,你们去盯着,或许会有收获,南城布衣巷尾有一所院子,里面的人叫虞婆,盯住她可能会有线索。” 几个人面露喜色,有了这两个线索,他们就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乱找。 交代完了之后,几个人就要告辞,吕尚恩叫住他们,给了他们一个瓷瓶。 “刺客狡诈狠毒,你们多加小心,寻到刺客不要打草惊蛇,回来报我。 刺客大多用毒,里面是解毒的丹药,你们随身携带以防不测。” 几个人一愣,吕小姐这么说,可见他们的任务相当凶险,务必要谨慎。 接过瓷瓶转身退了出去,打开瓷瓶倒出里面的药丸时,几个人怔住了,这药丸眼熟的很,曾经在凌阳府时,羽林卫吕尚义给他们分过这样的药丸,解了瘴气的毒性。 几个人分了药丸,回头看了一眼雅间的门各自散去潜入了京城各个角落。 窦靖先回了一趟国公府,见了江霁,将吕尚恩派给他们的任务说了一遍,又将分到的两枚药丸放在了桌子上。 江霁捏起绿豆大小的药丸看了看,也有种熟悉的感觉。 忆起当初在溶洞的台子上,自己身上中了紫晶浆果的毒,浑身肌肉抽痛生不如死,差点被那怪人剥皮剖腹做了祭品。 无心突然出现,往他嘴里塞的就是这样的药丸。 同样的药丸 吕尚恩,无心,关系果然密切。 将药丸还给窦靖,吩咐道:“去传话亲卫营,随时准备集结待命。” 窦靖收起药丸,问:“世子要做什么?” 江霁扬眉,笑道:“欠了人家百条人命的恩情,该报恩了!” 吕尚恩在茶楼小憩一会儿,起身离开,去了沈府。 进了暖阁,见到骆子云顶着两只青黑青黑的大眼圈给沈怀瑾喂药。 一边喂一边发着牢骚。 “我真是欠了你的,好不容易熬的药,你都吐出来了,你不知道这药多贵吗?费了我多大的功夫吗?你再喝不进去,我就灌你了。” 轻舟在一边焦急道:“主子,你咽下去呀,别吐了,你这样什么时候能好啊” “我告诉你啊,别装昏迷,我知道你醒了,你要再不喝药,我就不管你了。” 轻舟急了,“骆大夫,你别不管主子,主子是真的昏迷,没有清醒,你别跟主子计较。” “我——”骆子云眼风里瞥见一条人影进了暖阁,转头一看是吕尚恩,立马像见了救星一样扑了过去。 “尚恩,你可来了,你再不来我就要熬夜猝死了”说着将手里的药碗往吕尚恩手里一放,颠颠地就往外跑。 “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尚恩你看着一会儿,我抓紧时间去眯一会儿……” 吕尚恩没有阻拦骆子云,端着药碗走到床榻前。 轻舟正在擦拭洒落在沈怀瑾身上的药渍,见到吕尚恩打了一声招呼。 “二小姐,你可来了,主子的药还是喂不进去。” 吕尚恩看到沈怀瑾身上沾着药渍凌乱的寝衣,把药碗交给轻舟,“用热水温着,去取一件干净的寝衣来。” “哎…哎…”轻舟麻利的温上药碗,去衣柜里取了一件干净的寝衣。 自己刚要给沈怀瑾换上,却见吕尚恩毫不避嫌地擦净了沈怀瑾的身子,接过寝衣动作轻柔地给换上了。 轻舟僵在原地,脑子里开始想入非非。 哎呀妈呀,吕小姐不会是真看上主子了吧。这样贴身照顾,除了夫妻,谁还肯这么做呐? 给沈怀瑾穿好寝衣,回头瞥见神情怪异的轻舟,吕尚恩挑了一下眉梢 ,轻轻托起沈怀瑾的上半身靠在自己身上,伸手端过药碗。 一边喂药,一边对轻舟道:“你想多了,我亲自给沈怀瑾换衣喂药,是因为他五脏受创,禁不起折腾。 若是因为你动作粗鲁蠢笨,一不小心加重你主子的伤势,那么骆子云的努力白费了,你主子的罪也白受了。” 轻舟“………” 是他想多了。 沈怀瑾靠着吕尚恩,乖觉地喝完了汤药。 吕尚恩给他擦了擦嘴角,轻轻地放平了身子,盖好被子,准备离开。 沈怀瑾的手不知何时攥着了吕尚恩的衣袖,轻轻扯了扯。 吕尚恩回头把他的手放进被中,掖好被角。 “躺着别动,” 沈怀瑾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343章 沈怀瑾的小心思 水润润的眸光波光潋滟轻轻颤动着,望着吕尚恩无助而又柔弱。 吕尚恩看着他,“很疼?” “嗯”沈怀瑾点了点头,声音飘忽嘶哑“好疼” 吕尚恩想了想,不知道该怎样安慰。 不然,敲晕他? 沈怀瑾眸光又颤了颤,蹙了一下眉头,声音很软,似乎是央求,“陪我说说话,说话就不会觉得痛了。” 吕尚恩一怔,点了点头。 给炭盆加碳的轻舟突然觉得暖阁内的空气紧巴了,自己喘口气都多余,烧旺碳火后默默地、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屋子。 暖阁中只剩下两人,吕尚恩看着沈怀瑾,语塞,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嗯,要喝温水” 吕尚恩转头去找轻舟倒水,环顾了一圈人影子都没有,大意了,这家伙什么时候走的没注意。 自己刚刚走神了 “我去给你倒”吕尚恩站起身去倒水,沈怀瑾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移动,直到吕尚恩端着水碗走了回来。 汤匙舀着水一勺一勺送进口中,沈怀瑾乖巧地吞咽着,那模样让人看了心疼。 “咳咳……”似乎是呛到了喉咙,沈怀瑾忍不住猛咳,脸色涨得通红。 吕尚恩放下水碗,用布巾擦拭沈怀瑾的嘴角,伸手轻拍他后背,给他顺气。 沈怀瑾咳了好一会儿,十分虚弱地倒在了吕尚恩的臂弯里。 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散乱无依,语气凄婉,“无心、无心、你在哪?无心……” 吕尚恩托住沈怀瑾,去把他的脉搏,不想被他一把抓住了手,攥的很紧贴紧了自己的脸颊不松开。 “救我…不要丢下我……” 吕尚恩闭了闭眼,忍住抽出手的冲动,换了个姿势,半抱着他坐在了榻上。 吕尚恩没有排斥,沈怀瑾渐渐安静下来,锦被在刚刚动作中滑落至腰际,露出凌乱的寝衣与大片玉石一样瓷白细腻的肌肤。 吕尚恩腾出一只手给他整理一下寝衣,拉上被子。 罢了,容他这一次。 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半抱着沈怀瑾,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火盆里的木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似乎是不愿打扰室内安静平和的气氛。 沈怀瑾悄悄睁开了眼睛,觑了一眼小憩中的吕尚恩,勾了勾唇角,闭上了眼睛。 半个时辰之后 睁开眼睛的吕尚恩怔了一瞬,本想休息一会儿,不想竟然睡着了。 身边有人的时候睡着了?! 轻轻托起昏睡中的沈怀瑾,抽出身子下了床,刚要离开,沈怀瑾蓦地睁开了眼睛。 “无心,我渴” 吕尚恩无奈去倒了水,待水温了喂给他喝。 沈怀瑾喝了几口,精神好了一些,弯了弯嘴角,缓缓道:“我昏睡了多久?” “两日” “你一直在守着我吗?” “守着你的是骆子云” 沈怀瑾垂下眸子,“无心……说真话…我会死吗?” “不会” “当真?…咳…咳…”沈怀瑾激动地咳了几声,似是牵动了痛处,皱紧了眉头忍耐。 缓了缓,幽幽道:“你给我的手弩没有弩箭了,不然,我可以试着反抗,不会受伤了。” 吕尚恩扶着他躺好,口气不自知地放软,“好好休息,手弩一会儿我带走,装填好后给你送过来。” “无心……我是不是很没用,一直等你救我。” 吕尚恩动作迟滞,“是我计划不周连累了你。” 是她想帮兰静怡解围,将忘生谷的刺客引到京城,不然也不会伤了他。 沈怀瑾望着吕尚恩,苍白的脸上很是无辜,“这么说,算不算你欠了我?” “……”吕尚恩无言以对,默然良久,点了点头,“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吗?” “尽我所能。” “一言为定” “好” 得到答复,沈怀瑾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嘴角,垂下眼皮的瞬间眸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吕尚恩没有看到沈怀瑾的小动作,想到一事,对沈怀瑾道:“雪姬命属下劫持你,本想英雄救美,诱你倾心,不想弄巧成拙,反而害了你。 我将事情告知了陛下,陛下下旨监禁了雪姬一行,神武卫负责执行,短期内,她们出不了馆驿。” 沈怀瑾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冷了下来,“光这点惩罚怎么够,因为她,我差点丢了性命” “你想怎么处置雪姬?” 沈怀瑾望向吕尚恩,满含期待:“你会帮我吗?” “我有自己的事情做,没有时间帮你报仇” “是没时间帮还是不想帮?” 吕尚恩望着突然矫情的沈怀瑾,心里一动,这家伙不是服了忘情么?怎么眼神看着…… 沈怀瑾敏锐地感觉到了吕尚恩神情变化,她对他起了疑心?发现自己居心不良了?! 轻咳了两声,道:“你向陛下禀报雪姬劫持我的事,以为陛下让你负责此事,所以多问了一句。” “我向陛下请旨追查行刺一事,至于雪姬,留着你自己解决。” “你负责?周少安呢?” “被刺客重伤,留在廷尉府养伤” 沈怀瑾眸光变换,缓缓道:“无心,那些刺客是你想杀的人吗?” “是” “周少安会不会死?” 吕尚恩指尖颤了一下,“不会” 以周少安为诱饵,就已经将周少安置身在这场争斗的漩涡中心,她设计了开头,并没有十成把握收尾。 这一次,她及时赶到,下一次呢? 为了灭掉忘生谷,她可以放弃自己的性命,不顾及别人的生死,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但是 第一场交锋周少安与沈怀瑾差点死了,她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不在意。 以后会有更多无辜卷进来,她会不会做到全不在意?! “无心……你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保住少安……”沈怀瑾瞄着吕尚恩的脸色,缓缓说道:“你以少安布局,少安有权知道你的计划……他会帮你……帮你除掉忘生谷” 吕尚恩沉默。 “无心,你们有共同的目标,试着相信他一次,好不好?” 吕尚恩看了沈怀瑾一眼,走出了暖阁。 沈怀瑾看着吕尚恩消失在了门后,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无心,要怎么样才能帮到你? 第344章 周少安明日出殡 离开沈府,吕尚恩又去了英国公府,与江霁密议了一个多时辰后离开,当晚,江霁的亲卫分批离开了京城。 吕尚恩去了廷尉府,去卧房看了一眼脸色依然苍白,但气色好了一些的周少安。 “主人,周少安身体强健,抹上玉肌膏很快就能恢复了。” “他醒过来没有?” 百灵摇了摇头,“没有,我唤过他几次,没有反应。” “归元丹喂了吗?” “喂过了,丹药虽好,但是气血不是一下子就能补回来的。” “煮些药膳给他吃” “知道了。” 吩咐完了百灵,吕尚恩离开卧室,去了书房,命人找来了左廷监。 左廷监躬身道:“吕侍卫有什么吩咐” “放出小道消息,周廷尉血尽而亡。” ??? 左廷监怔愣在原地,呐呐道:“为什么?上一次按照你的吩咐买了棺材,权当是冲霉运了,这次又为了什么?” 吕尚恩看着他耐心地解释:“上次这么传,让百灵与你们打架是为了验证其他人害周少安、自查廷尉府有没有眼线……” “眼线?廷尉府怎么会有眼线?” “周少安治理的很好,没有眼线,这次……”吕尚恩犹豫了几息决定对左廷监如实相告:“是为了给你家大人报仇” “真的吗?”左廷监热血上涌,挥舞着拳头,声音都有些急切,“要是能为大人报仇,让我们做什么都愿意。” “那好,听我吩咐” 左廷监凑过来,吕尚恩小声地在其耳边嘀咕了一阵儿,左廷监恍然,点了点头,按照吕尚恩的吩咐离开书房办事去了。 吕尚恩缓步走出书房,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天,正月的天气依然很冷,天空灰蒙蒙的,似乎又要下雪了。 城中某处宅院 一间充斥着药味的房间里,无香侧着身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面容憔悴。 熬了几年,还没有出关,魏冉就找上了她发布了任务,让她去东岳的京城查证一件事情。 离开谷时发现魏冉并不只是派她一人去执行任务,同行的还有无魑。 半途中又与无双无涯汇合。 无涯的任务是杀掉周少安,与他们三个人的不同 ,但他们的任务也与周少安有关系,索性一起赶路。 到了京城,与接应他们的无情碰了头,又联系了魏冉的暗桩。 闹这么大阵仗,同时让他们五人执行,几人不明说,也明白谷主对这次任务多么看重。 无情为几人提供了这处离碧水湖不远的一处私宅落脚。 几个人还没缓过赶路带来的疲乏,就被京城的繁华热闹人间烟火打动,不顾无情的反对出了门,去碧水湖游玩。 也是巧了,人头攒动人山人海的碧水湖,无涯一眼就看到了周少安。 没等几个人商议一条计划出来,周少安追着一辆犁车远离了人群众多的湖边。 无涯对周少安有一种不死不休莫名执着的偏执劲儿,几个人劝不住,只得跟着他一起追到了人迹罕至的湖心地带。 具备了天时、地利、人和的绝好杀人机会,几个人放了心,等着无涯废了周少安,逼问寒玉冰棺与月离的事情。 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 物极必反! 本来是绝好刺杀的机会,不想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坏了好事,还重伤了无双与无香。 倒还罢了,竟然还引出来一个死了一年的无心! 无双无情蛰伏南昭与东岳年头长久,对无心了解不多,只是耳闻有这样一个出类拔萃惊才绝艳的后辈,并不觉得如何。 无魑无香却是非常熟悉无心,可以说无心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长成了他们仰望的存在。 提起她,两个人甚至有些忌惮。 门响了,服侍的女弟子推门走了进来,在无香耳边道:“阁主,无情请你过去议事” 无香睁开眼睛,由弟子扶着坐起了身,牵动了伤口,痛得无香出了一身冷汗。 雪姬打在她身上的透骨锥卡在脊椎骨与肋骨之间,没有穿透她,捡了条命, 但也伤了骨头与脏腑。 休养了五六日稍微有些好转,身体勉强能动了。 前几天她担心过,自己下不了地,瘫在床上。 如今放下了悬着的心。 “他说有什么事情了吗?” 女弟子恭敬回道:“没有,只说要事,要几位阁主堂主都要去参加” 无香伸出手搭在弟子肩上,由弟子背着走出了房间,顺着甬道去了议事的正厅。 进了门,无情坐在主位,无魑侧座相陪,无涯落拓不羁地坐在对面。 无双则半趴在桌子上,神情委顿,毕竟左肩膀打穿了一寸多宽的血窟窿,一时半会儿养不回来。 无香也没比他好多少,坐下之后也是半趴着的姿势。 人已到齐,无情命其余人都退出了正厅,开口道:“我得到消息,周少安血尽而亡,明日出殡!” 四个人一愣,同时望向无情,无情脸上的蒙着面罩,看不见表情。 在场五个人,除了无情,都除掉了布巾露出自己的面貌,唯独无情,从始至终都蒙着脸,没有人见过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也不奇怪,在东岳京城蛰伏二十多年,身份自是不能暴露,即便在他们面前也一样。 “周少安身为皇族,陛下允他入皇陵,明日出发,后日便可抵达皇陵安葬。” “不可能”无涯斜倚着身子,邪气一笑“无名不可能死,他还活着。” 几个人望向无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无涯呵了一声,“我出的剑我知道,伤重不至命,我要放干无名的血让他慢慢死,所以没有伤他的要害,他,死不了” 无魑“嗤”了一声,“不一定,我堂下的弟子潜伏在湖边。 见到无名被下属送去了医馆治伤,我的弟子跟着混进了医馆,在给无名的金疮药里混了败血粉,伤口沾上这东西,血流不止,会死人的。” “你真狗!”无双捂着肩膀,有气无力的嘲讽。 无魑嘿嘿一笑,“狗吗?苟好啊,至少没有被人一锥子穿了过堂风。” 无涯却冷了脸色,怒视着无魑,“谁让你做的?不是告诉过你们吗?无名是我的,谁也不许杀他!” 无魑望着对面发神经的无涯,瞳孔不由一缩,这小子虽说是招人恨,但一把剑是真的快,快得在谷中没有对手。 “谁杀不一样,死了记在你头上,没人跟你抢功劳。” 无涯手握上剑靶,凉凉地盯着无魑,好像下一刻就要拔剑斩了他。 无魑冷笑一声,双手摸向了后背。 第345章 姑娘,你的屁股不冷吗 无情突然拍了一下桌子,瞥了一眼两个人,冷声道:“你们两个要闹出去闹,要想完成谷主交代的任务就老实待着 ” 无魑咂了咂嘴不再说话,无涯也坐回了椅子上。 无情继续说道:“周少安没有死” “嗯?”无魑看着无情,面露惊诧,“无情,刚刚你说周少安死了,这会儿又没死,到底死没死?” 无涯也看着无情,一言不发等着他回答。 “打听到的消息是三天前周少安就毙命了,但是廷尉府并没有大办丧事,皇室子弟也没有去吊唁,不合常理。” 无涯勾唇,“所以说,无名根本没有死” 无双呵呵一笑道:“好歹是王府世子,身份尊贵,若是死了,岂有不办丧事的道理。既然不办丧,必有缘由。” 无魑问:“什么缘由?” 无双道:“还用问吗?以假乱真” 无魑追问:“乱什么真?死便死活便活,哪里来得这么多说辞” “不是说辞,是计谋”无双直了直身子,对无情道:“是吧?若没有你能打听到朝廷内部消息,只靠下层的消息途径,必然认为无名是真的死了。” 无情点了点头。 无魑歪着头,问:“所以,无双你要说什么?” “动动你的狗脑子想一想,无名假死,为了什么?” 无魑恍然大悟,看向无涯,“躲避无涯的刺杀” 无双不屑地瞥了一眼无魑,缓缓道:“还有第二种可能,寒玉冰棺真的在他手中,他知道了寒玉冰棺的秘密,想要隐藏寒玉冰棺。” “隐藏寒玉冰棺与他假死又有什么关系?” 无情敲了敲桌面,声音里带着指责道:“是因为你们,你们本不应该露面, 正是因为你们突然出现,引起无名怀疑警觉,怀疑你们为寒玉冰棺而来,所以要假死运走冰棺。” 说完,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无涯身上,用眼神斥责这个冒失鬼。 若不是因为他打草惊蛇,一切按商量好的计策行事,不难得到寒玉冰棺将其带走。 这下,难办了 无涯嗤了一声,对他们的话置若罔闻,“万一无名手中没有寒玉冰棺……你们推测这个有什么意义?” 无情冷笑几声,“去岁入冬,廷尉府运回一具棺木,进入廷尉府之后无论怎么打听,打听不出一点消息,由此可见,周少安对这口棺材极其看重,对外封了口只字不提。 极有可能如传言那般,寒玉冰棺就在廷尉府。 遇刺第二天,廷尉府派人出去买了一口巨大的棺木进府,我想是借机运走寒玉冰棺。”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看着无情,目露精光。 他们此行的任务是带走寒玉冰棺。 “所以,无名假死,借机转移走寒玉冰棺?!” 几个人互视一眼了,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得到结论,几个人商议良久,决定在运棺途中劫走棺材。 翌日 廷尉府大门大开,羽林卫腰系白带神情肃穆地护着一具黑漆棺材走了出来。 长长的送葬队伍几乎占了一条街。 路过的百姓们站在街边目送队伍出了北城门,向北而去。 有人叹息有人欢喜 这么大的阵仗,想来消息是真的了,周廷尉真的去世了。 队伍出了城门,一路向北,赶往皇陵。 路途将近二百里,需要一天多的时间,赶到的话也得明日下午了。 左廷监骑在马上,心里嘀咕:闹出这么大阵仗,刺客若是不上当如何是好?怎么收场? 回头望望跟着的二百多名羽林卫,就说人带得多了,刺客吓都吓跑了,还怎么抢棺材。 想归想,左廷监还是装出一副悲痛的样子带着送葬的队伍向皇陵进发。 走了一日,什么状况也没发生,左廷监看了一眼天色,留宿在了馆驿。 按照计划,晚上两百多人轮值看守棺材,瞧得馆驿掌事的与伙计一愣一愣的。 棺材又不会跑,看这么紧做什么?! 这一幕落入黑暗之中窥视这一切的无魑眼中,无魑嘿嘿一笑,对身边的女子道:“你…叫什么来着?” “奴无艳,阁主无香的弟子” “哦哦…无艳,你比教无香如何呀?” “奴自是不能与阁主相比,但使用蛊毒方面奴不差的。堂主放心,阁主特意安排,奴不会误了堂主的事儿。 “那就好,若不是无香受伤无法行动,本堂主不会应允你代替她,行吧,你去吧,别让我失望。” “是,奴这就去” 次日天明,左廷监揉着眼睛出了房门,去存放棺材的棚子里转了一圈,看到棺材没有异样,伸了个懒腰对看守的众羽林卫道:“准备准备,出发!” 羽林卫应了一声,用过早饭后护着棺材浩浩荡荡出发了。 昨晚上竟然平安度过了?左廷监打起了精神,再有五十里就到了皇陵了,皇陵重兵把守,刺客如果不傻,昨晚上是最好的机会。 没有动手,就是余下这几十里路了。 走了十来里,前面现出一片广袤的林地,穿过林地就到了皇陵的地界。 左廷监勒停坐骑,看了看荒芜一人的边界区域,挥了挥手,“兄弟们,精神着点儿” 羽林卫应了一声,打起精神走进了树林。 周围的树木肃然默立,阴影浓重,看上去一重一重似乎没有尽头。 载着棺材的车轱辘辗轧在混着残雪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留下两道清晰的车痕。 左廷监抬头,吐出一口白气,望了望没有树叶的树梢,整片林子显得萧索落寞。 忽然,一阵萧声传来,呜呜咽咽如泣如诉,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哪里来的萧声? 左廷监左右环顾,没有辨别出萧声的来源。 “别管它,继续赶路” “是”众羽林卫应声,不做理会继续往前走。 可是那萧声连绵不绝如缕如丝地钻入众人耳中,开始时听得众人心生烦躁,听着听着竟然有些伤感,入了心,莫名其妙地又伤了心,想嚎啕大哭一场。 左廷监吸了吸鼻子,抽噎着道:“兄弟们,别难过,到了皇陵就好了,我……我……呜呜呜呜…我\/他妈难过个屁呀。” 众羽林挥舞着拳头打向空中,霍霍生风振作精神,脸上抽抽搭搭,任凭眼泪往下掉。 道:“对,左廷监说的对…大老爷们儿流血不流泪…听个曲儿还哭…我们不要面子的吗……呜呜……呜呜呜呜…不哭……呜呜…” 没过多久,哭声连成了一片,有的甚至嚎啕大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死了亲爹似的。 左廷监深吸一口气,喝道:“别哭了!快点走,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好了” “嗯…呜呜…嗯……赶路…呜呜…快点……呜呜” 羽林卫一边哭着一边赶路,走了不远左廷监突然勒马停下,擦了擦眼泪,看见前边路边上一棵歪脖子树上坐着一位白衣茹素的女子。 女子十指纤纤抚着一管玉箫,裙摆摇曳,正在低头吹奏。 他娘的,原来是她在搞鬼。 左廷监抽噎着上前下了马,一甩缰绳大步流星走到女子身前,扫了一眼女人所坐的歪脖树干上,全是冰碴子,很忧伤地问了一句。 “姑娘,你的屁股不冷吗?” 第346章 学狗叫 无艳抬起头,看着左廷监有些疑惑,又往左廷监身后望去,看见一众哭得稀里哗啦的羽林卫,不解地皱起了眉。 奇怪,她今天早上下得毒明明是迷魂散,怎么看起来他们的反应像是中了黯然销魂散呢? 弄错了? 无艳挑了挑眉梢,放下玉箫,一双好看的杏眼望着左廷监,波光潋滟的。 “这位哥哥,你们早上吃的什么?” 左廷监一怔,抽了抽鼻子,眼泪汪汪地瞪着她:“干嘛?问这个做什么?” 他这个表情逗笑了无艳,无艳忍不住弯了嘴角,脸上的笑容单纯而妩媚。 “哥哥,我想知道嘛,哥哥告诉妹妹可好?” 左廷监咽了口唾沫,明明对这个女子起了疑心,偏偏对她狠不下心拒绝。 一张嘴还老实地回答了人家,“吃的米粥配小菜!” “米粥配小菜啊”无艳嘟了嘟嘴,心里纳罕,没错,她确定在他们的米粥里放了迷魂散啊。 怎么功效不对? 难不成真是自己把药粉弄混了?! 可恶,竟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还好,可以弥补 “哥哥,你为什么哭呀”无艳从袖中抽出一方绣帕,往左廷监脸上抹去。 左廷监心里想躲,脚却不听使唤,没有动,乖乖地等着无艳给自己擦了擦脸。 擦完后,无艳对左廷监笑道:“这下哥哥的脸干净了,但是你那些属下的脸还是脏的,你去给他们擦擦吧。 说罢,无艳拿起玉箫继续吹奏,呜呜咽咽地更加伤感。 吹得左廷监心里难受,脑子渐渐模糊,眼神也变得呆滞,拿着无艳给的帕子走了回去,招手叫羽林卫聚在一起。 羽林卫不明所以,摸着眼泪聚到一起, 左廷监突然扬手在羽林卫中抖动手帕,手帕上荡起的香味迅速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不过须臾,两百多羽林卫全部变成了与左廷监一样呆头呆脑的样子。 站在远处窥视这一切的百灵“啧”了两声,对吕尚恩道:“主人,这个左廷监没救了,中了人家的美人计了” 吕尚恩没有说话,冷冷地注视着远处林子中发生的这一切。 淡淡道:“妙香阁的女子主修蛊毒与魅惑之术,无欢任阁主多年,几乎残害阁中所有有才能的弟子,像她这样出彩的人物已经不多见了。” “主人的意思是这个女人很厉害吗?” “嗯,修成这一身本事着实不易,可惜了!” 百灵眼珠儿转了转,建议道:“主人若是欣赏她,那别杀她,收为己用好了。” 吕尚恩“呵”了一声,冷冷道:“忘生谷的人不能留。” 树林中,无艳停止了吹箫,轻轻一跃跳下了树干,袅袅婷婷地走到众人面前,对左廷监说道:“跪下!” 左廷监非常听话的跪在了地上。 无艳勾唇魅惑一笑,柔声道:“趴下” 左廷监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子,两只手掌着地四肢跪趴在了地上。 “学狗叫!” “汪、汪、汪汪、汪汪汪……” “啪啪……”远处林间道路上传来鼓掌声,无魑一边鼓掌一边笑,“哈哈哈哈……没想到你这女娃有这样的本事,不错,魅术丝毫不逊于你的主子无香” 无魑大笑着走近无艳与一个个呆若木鸡的羽林卫。 在他身后跟着三十多名黑衣男子,中间赶着一辆马车,车上放着一口与羽林卫这边同样大小的黑漆棺材 。 无艳收敛了神色,对无魑躬身施礼,“堂主过奖了,这一切都是我们阁主事先安排好的,并非奴的功劳。” “嗯,你这女娃知道分寸,难怪无香器重你,办的不错,回去之后有赏” “谢堂主” 无魑嘿嘿一笑,招了招手,他手下的弟子拉过马车与羽林卫护送的马车做了交换。 “无艳,确定我们离开之后没问题吗?” “放心,堂主,稍后我会解除迷魂散一半的药力,对于这些废物来说如同做梦一样,什么也察觉不了。 奴会引导他们继续做完护送棺木入皇陵一事,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 待他们彻底清醒之后已是两日之后,届时堂主带着人早已远离京城,不知所踪了。” “好好好,”无魑再次开心地拍巴掌,赞道:“有妙香阁相助事半功倍,兵不血刃就能完成任务,妙极了。 如此本堂主带着人先走了。” 无艳躬身施礼,“奴恭送堂主” “哈哈……”无魑笑着转身,离去之时笑着对几名羽林卫道:“学几声驴叫唤听听” 几名呆滞的羽林卫扬起了脖子,努力喊叫。 “啊——呃——啊——呃——” “啊——呃——啊——呃——” “啊——呃——啊——呃——” “啊——呃——啊——呃——” “哈哈……”无魑笑得比几名羽林卫还起劲,大摇大摆地走了。 待无魑领着人走远,无艳娇叱一声:“行了,别叫了,上路” 羽林卫闭上了嘴,各自归位护着马车继续朝皇陵的的方向前行。 左廷监站起身,牵过马,呆滞地上了马,向无艳伸出了手。 无艳“咯咯”一笑,握住左廷监的手,借力翻上了马背。 “走吧” 得了指令,左廷监一踹马腹,带着羽林卫与无魑等人背向行去,很快两边都不见了踪影。 暗处观望的百灵捂着肚子笑不活了,长这么大还没听过人学驴叫唤的声音。 吕尚恩伸手拎起百灵,淡淡道:“去配合江世子拦截无魑,我先去处理了无艳。” “好,我这就去”百灵努力憋住笑,想到一事道:“一直没看到无涯和无情,这两个人会不会一直藏在暗中?主人你要小心。” 吕尚恩没有察觉到两个人的气息,也有些意外。 莫非两个人没有跟着无魑一起来? 想了想,对百灵道:“即便是两个人来了,也会跟着无魑等人离开。 无艳这边不需要助力,反而是无魑那边,打不过拖着就行,解决了无艳,我马上过去。” “知道了,” 交待完,两条黑影窜出隐藏之地,一南一北追着两队人马疾驰而去。 第347章 这仗打得憋屈 吕尚恩在树林间飞跃,几个起落之后追至左廷监身侧,甩手一枚铁蒺藜打了出去,打向了左廷监怀中的无艳。 无艳瞥见一道身影疾掠至身边,心道不妙,身体往左廷监怀里猛缩,躲过了铁蒺藜。 曲指弹出一枚银针刺向吕尚恩,张口急切地说了一句 “保护我” 左廷监应声抽刀跳下马 ,挥起一片刀光冲向了吕尚恩一顿猛砍。 吕尚恩冷冷瞥了一眼两个人,微微闪身躲过了射过来的银针旋身跃起踢飞了左廷监手里的刀。 擦肩而过的瞬间曲指弹在了他的脑门上。 左廷监一个激灵,如梦初醒,只见眼前一道身影极速闪过,追着自己的坐骑而去。 无艳本想利用左廷监与羽林卫对付追过来的人,没想到那人速度太快,一个照面掠过了左廷监,冲到了近前。 迫得她根本来不及驱使羽林卫,只得抖缰绳狠狠催马向前逃去。 她不信四条腿跑不过两条腿。 吕尚恩飞身上了树梢,脚尖在枝头轻点,身子如同大雁一般在林子上空极速飞掠前行,速度丝毫不比她身下的马慢,甚至更快。 无艳催马急奔,不安地瞄了一眼树梢上追着自己不放的身影,心中惊骇,指尖暗扣银针随时准备殊死一搏。 吕尚恩脚下一蹬飞掠至马头之前的树冠上,身体回旋冲着马匹俯冲而下,手臂一挥,三枚铁蒺藜疾射而出,打向无艳与座下的马。 无艳脸色骤变,好看的杏眼中倒映出吕尚恩的身影与转瞬即至的暗器。 来不及做其他反应,用尽全力纵身跃起,跃向左侧的树林。 只是她身子尚在半空,离林子仅有两步之遥,三枚回旋镖环绕着她呼啸而至 ,无艳拧动腰身挥动手中玉箫,打落了一只打向她胸口的回旋镖,一只擦着她小腹旋转飞过,割破了身上的素色衣裙。 来不及思考,落地之后脚尖着地,借力猛冲向树林之中,有了树木这些做掩护,她便可以轻松一点。 不想进入林子的刹那,一只回旋镖迎面飞了回来,带着劲风打向她的脖颈。 无艳汗毛炸起,后仰下腰凌空倒飞,白色的衣裙裹着纤柔的身体在空中留下一条美丽的弧线。 吕尚恩“呵”了一声,两次暗器试出了无艳的轻功实力。 没空在她身上浪费时间,手臂齐挥,铁蒺藜如同暴雨一般呼啸着罩向无艳。 无艳大骇,手中玉箫挥动如风护住自己,脚下连动,施展轻功左突右冲想冲出暗器的笼罩范围。 试了两次都被回旋镖拦了回来,好像对方知道她下一步的动向。 根本逃不出去。 莫名感到一丝绝望,无艳磕飞两枚暗器,眼风中霍然闯进一道身影。 惊慌之中一记肘击攻向突然而至的身影,不想身影出手如电先一步捏住了她的手臂,一声骨响伴着一声惨叫,无艳的手臂被掰断。 吕尚恩没有犹豫,接连卸掉了她的另一条手臂和下巴。 回头看了一眼跑过来的左廷监,毫不犹豫地捏断了无艳的脚腕。 从她身上摸出一个袋子,找出迷魂散的解药扔给跑到近前的左廷监。 “解毒之后带着羽林卫速来接应,这个女子扔进棺材秘密带回京城” 左廷监接住解药,抬头时只看见吕尚恩离去的背影。 暗暗骂了一句自己没用,赶忙拿着解药给兄弟们解毒,解完了毒,拎着手脚残废,满眼怨毒的无艳进了棺材,往回赶路。 吕尚恩急匆匆地赶到树林之外另一处战场,惊诧地发现百灵站在一处高高的树干上看热闹。 瞥了一眼打得正欢的两方人,吕尚恩轻飘飘地落在百灵身边,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百灵一看主人这么快就跟了上来,咯咯一笑,指着远处与无魑交手的江霁赞道:“主人,江世子好生厉害,根本就用不着我帮忙,我看凭江世子他们自己就能把这些余孽除了” 吕尚恩往下看去,不远处的战场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刺客尸体,他们身上插着很多羽箭。 其余十几个黑衣人各自被六名亲卫包围,亲卫成六边形围困属于自己的敌手,或轮战或混战,每个小战团各自为战又互为倚仗,死死地隔绝敌手,发挥战团强势。 百灵笑道:“是不是主人,我瞧着江世子的兵很贼哦,有一种想耗死对方的感觉。” 吕尚恩眸光湛湛,心想这种打法或许就是战场上用的阵法,变化莫测,生生不息。 再看向江霁这边,同样六人一组,配合得相当默契,围困住了无魑。 无魑身为无魑堂堂主,历经不少场生死对决,还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的局面、这样的打法。 对方三个主攻他的上三路两个人主攻他的下三路,一个人专门盯着他的脚招呼。 几个人武力不俗,尤其是长得最好看的那个小子,明明可以与自己一战,非要缩在几个人当中围殴自己。 他们不都是正经人嘛 怎么还这般不讲武德。 仗着人多势众,想生生耗死他呀。 欺负人,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小子,有本事与我单打独斗,围殴我算什么本事?” 江霁呵呵一笑:“我只是负责拖住你,要你命的另有其人。” “是谁?” “是我!” 吕尚恩施施然走到战圈之外,江霁偏头看了一眼,手臂一挥,围殴无魑的其余五人与江霁往后一撤,空出场地。 吕尚恩点了点头,对江霁道:“有劳了,辛苦世子将所有刺客就地斩杀一个不留!” “好!”江霁痛快点头,与几个人纷纷加入其他战团。 笑话,堂堂的边疆护国精锐,几个刺客都拿不下吗? 吕尚恩借兵之时,一再强调刺客阴毒狠辣,要江霁慎重对待之时,江霁表面应承,心里是较劲儿的。 久经战场,历经生死的人什么没见过,还怕区区刺客。 当即下令命自己所有的亲卫陆续出动赶往皇陵。 那次吕尚恩找他密议,说了自己要引蛇出洞的计划,江霁大力赞同找来京城的舆图,商议了很久,决定在去皇陵必经之路,这处林地埋伏。 决定之后,江霁命亲卫分批出城,悄悄埋伏在林子周围。 心里虽然较劲儿,身为将领 不能不顾惜属下们的性命,决定用人海战术一战,做了充足的准备。 一对一有危险,那就二对一、三对一…… 刺客出现,江霁心情大好,趁刺客进林子的间隙,发号施令。 等无魑带领一众刺客走出树林,进入包围圈,藏匿的弓箭手一顿疾射,射杀了近一半的刺客。 剩下的刺客确如吕尚恩告诫的那般,武艺高超,不好猎杀。 江霁便下令布阵围困住了剩余的刺客。 第348章 天生的坏种哦 无魑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吕尚恩,红色公服,英姿勃发。 仔细打量了一番,没见过。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老夫” “御前侍卫吕尚恩,奉命诛杀忘生谷刺客” 无魑一惊,上上下下又看了吕尚恩几眼,语气凝重,“你怎么知道忘生谷?” “我不仅知道忘生谷,还知道你是无魑。” 无魑眸中闪过一道寒芒,握紧手中的刀柄,微微矮身做出攻击姿态。 “老夫多年不行走江湖,知道我名字的人少之又少,你怎么会知道?” 吕尚恩抿唇,举起手中横刀,右手握住刀柄缓缓拉刀出鞘,刀身映射日光,折射在吕尚恩的微微上扬的嘴角上,照出一抹残忍与凶戾。 无魑捕捉到吕尚恩嘴角的笑意,心神不由一凛,熟悉的感觉,在哪里见过。 一道亮光闪过脑海,蓦然想起这个邪肆的笑容在谁脸上见过。 无魑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保持两人之间安全的距离,声音带着不自知的震颤。 “你……你是…无心!” 吕尚恩拔出横刀,微微歪头看向无魑,嘴角笑意加深,看得无魑心肝握刀的手心冒了汗。 “你怎么认出来的?” 无魑强作镇定,哼了一声,“你化成灰我都能认得——出!” 先下手为强!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直劈吕尚恩的头顶。 他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四年前那场争斗是他暗中煽动挑拨的。 身为谷主魏冉的心腹,他不仅仅是断魂殿的一把手,也是暗中监视谷中一举一动的谍子。 魏冉时常不在谷中,他便接替魏冉监视整个忘生谷。 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无心,身为心腹,他当然知道无心是抓来作为药人培养的。 身为药人,集天材地宝的药草灵气于一身,血肉不但可以做药引制药,身躯更是饲养蛊虫的完美容器。 甚至与药人那啥,那阴那阳之后,可以除病祛毒延年益寿等等诸多不可言说的好处。 魏冉在等,等无心及笄,无妄也在等,等着用无心的躯体饲养蛊虫。 无魑也等,等着享用一些谷主用过之后的残羹冷炙。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无心成长的速度太快了。 桃子成熟之后,觊觎的人发现桃子虽然好吃,但上面长满了尖刺与硬壳,下不去嘴了。 无心用自己的实力证明自己另一种存在的价值。 武力值巅峰,忘生谷第一刺客。 魏冉默许,无妄无可奈何,但无魑不甘心,等了这么多年,不甘心一点渣渣都享用不上。 他寻思,只要无心受伤,实力减退,魏冉改变心意吃桃子,无妄趁虚而入,就能摆布无心这个药人,让其回到正轨。 于是他有意无意在断魂殿乃至整个忘生谷捧高无心,激起所有刺客的不满。 不少高手忍不住去挑战无心,结果可想而知都死在了无心手上。 无魑无奈何,总结经验,得出结论凭一个两个人的力量伤不了无心。 他要挑起更多人一起对付无心。 于是盯上了当时断魂殿的两个堂主无魈和无魅,煽动他们除掉无心。 又去鬼哭崖挑唆无妄的弟子。 挑唆来挑唆去,挑动起来这些人对无心的杀心。 那时候的无心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见谁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嘴脸。 一来二去竟然让他挑唆成功了。 一十三人下战帖挑战无心,轰动了整个忘生谷。 一个人再厉害,也不可能胜得了这些结盟的顶尖刺客的。 对决当日,无魑喝着小酒悠哉悠哉地等着结果,从日出等到日落,等到的是十三个人陆续阵亡的消息。 无魑不敢置信地去了战场,看到无心将最后一人一剑穿心。 他的计划又失败了。 直到前两年,消失多年的无情传递消息到忘生谷,怀疑东岳国襄王世子是忘生谷的叛逃者。 无魑不甘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私下派了不少弟子去打听襄王世子周少安的底细。 扳倒无心已经成了他的执念。 事情并没有完全查清楚,彼时的他没有证据证明周少安就是无名。 但他就是便半真半假地在魏冉面前告了无心一状。 放走叛逃者、居心不良、图谋不轨等等诸多反叛言论说给了魏冉听。 无魑了解魏冉,魏冉心胸狭窄容不下心生两意的属下,最痛恨背叛他的人。 只要引起魏冉的疑心,不管是真是假都触犯了魏冉的逆鳞。 无心算是要完了。 等了几个月,等到无心除掉了西凉的摄政王,完成了忘生谷谷主魏冉接到的最大的一单任务。 魏冉终于卸磨杀驴,对无心动手了。 彼时无魑抬头看天,觉得天很高,云彩很白,心情出奇的好,呼吸空气,都觉得是香甜的。 多年的夙愿要达成了。 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哼着小曲儿去了鬼哭崖,进了石牢最里面的一间牢门外,看着被穿透琵琶骨禁锢在牢房石壁上的无心,心花怒放,开心的不得了。 无心太耀眼了,除掉她让无魑颇有成就感。 接下来就等着受益了,不管是采阴补阳也好,还是得到她的血肉,亦或是无妄用她炼药,他终于能分得一杯羹了。 药人呐,渣渣也是好的呀。 万万没想到的是,鬼哭崖地动,无心被压在了石牢地底。 人没了。 多年的愿望成了空,到头来也没能分上一杯羹。 “呛……”刀刃相击迸出火花,映入无魑的眼中,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吕尚恩,不,无心,双眸漆黑如墨渊,盯着无魑的眼神冷冽如刀,随时都可能把他凌迟了一般。 无魑眼睛一眯收敛心神,手腕一翻,掌中的斩刀猛撩无心的胸腹,两条身影交错间,脚尖点地身子极速往后跃去。 无心紧追不舍,横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流光刺向无魑。 冰冷的刃口紧贴着无魑的脖颈掠过,激起一片寒毛。 无魑急攻几刀逼开无心,极快的后跃,伸手摸了脖颈一把。 还好还好,虚惊一场,脖子没有断,也没有破皮。 “啪”地一声,无魑给了自己一巴掌,暗暗骂自己:“都什么时候了,面对强敌还想那些有的没的,一个分神,差点把自己的命丢了。 第349章 猪队友啊 “你躲什么?”无心手上挽了个刀花,脚下用力身子疾射而出,横刀割裂空气呼啸着直刺无魑。 无魑手中斩刀一分为二,挡下横刀,刀刃与刀刃相击发出清脆的铿锵声,随着两个人动作的加快,刀刃相击的声音如同暴雨一般连绵不绝 。 无魑抽空道:“不躲等着你砍我呀!” 两个人速度越来越快,三道寒光随着各自的身形在对方周身游走,带起的劲风卷起地面上的残叶飞舞回旋。 吕尚恩反手挥刀狠辣地斩向无魑的腰腹,左手曲指为爪抓向无魑的拿刀的腕骨。 一边打斗一边说道:“四年前的事应该谢你,谢你自作聪明送人头给我,不然我也没有机会正大光明的杀了这么多刺客” “什么?”无魑被无心的话吸引了心神,动作迟滞了一瞬,腰腹的衣衫被无心的剑尖划了一道口子。 好在反应神速,左手挥刀逼退了无心的鹰爪手,闪身躲开无心的攻势。 无心嗤了一声,继续欺身而上,嘴也不闲着,“你不会以为他们挑战我,都是你挑唆的?” 无魑明知道无心故意说话干扰他,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听,回怼道“不是我挑唆的,难道是你?你故意挑唆他们与你决战?” “你说对了” “………”无魑怔惊了一瞬,动作慢了一刹。 无心横刀不留情地横扫,无魑腿上挨了一刀,好在无魑躲避及时,伤得不深。 无魑恼怒,恨声道:“你故意的?” 故意用他想知道的秘密吊着他,等他听到消息晃神的刹那——偷袭他。 “没错” 无心就是故意的,故意说些无魑想知道的消息,诱他走神,再下杀手。 无魑怒喝一声,斩刀左右挥动劈斩撩拨,招式凶狠阴险,恨不能把无心一刀给剁了。 无心眸中闪过一道暗芒,这家伙果然容易分神,受不得激。 “实话说给你” “不要说,我不听,我不听!”无魑招式加急,手中斩刀挥出漫天刀影压向无心。 无心脚下极速腾挪,口中却继续道:“我早就知道无名是周少安,他进谷是我安排进来的” 无魑不争气的耳朵又竖起来了,期待无心说下去。心中却恼怒自个儿定力不足。 无心勾唇,“十三人的战帖是我故意接的” 无魑好奇心完全被吊起,“为何?” “因为——” 无心手中凛冽的刀光突然诡异的角度刺向无魑的咽喉。 无魑心中大骇,麻蛋,光顾着听了,没注意无心是怎么变招的了。 用尽力气斜刺里拧身,整个身体凌空飞转,手中的斩刀护住了脖颈要害。 料想之中刀刃相击的场面没有发生,无魑瞅了一眼,惊骇地发现无心的人突然没了。 瞬间,全身上下的寒毛都炸了,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预感成真,半空中的无魑脚尖刚刚着地,身体还未站稳,一道劲风裹挟着千斤之力从身后奇袭而至。砍向无魑的后背。 无魑心中大骇,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不顾一切的往前窜,身体贴着地面姿势怪异的极尽所能躲开这一斩。 但——还是晚了。 “锵……” 一道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爆炸开来,火星子在无魑的后背上溅出了烟花。 无魑在无心全力一斩的余力下 ,前滚了数圈才稳住身形,趴在了地上。 无心双手虎口发麻,手中的横刀都在打着颤。 刚才那一斩她用尽了全力,定要将无魑斩为两半。 却不想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变故。 无魑的后背上有什么?! 无魑龟趴在地上,喘了几息才站起身来,无心的一斩虽然没把他劈成两半儿,但力道一点没浪费全砸在他身上了。 冬天地面梆硬梆硬的,一点缓冲都没有,滚了几圈下来,老胳膊老腿摔得几乎骨折,一张老脸也磕得火辣辣地疼。 “你为什么要接那一十三人的战帖?你就那么有把握打赢十三个人?我不信!” 无魑喘息着问出想知道的答案。 无心莞尔,望着无魑衣衫破损处露出的金属光泽勾了勾嘴角 好奇害死猫啊。 鬼门关走了一圈儿,还不忘了问答案。 “想知道就告诉你,我接受挑战的目的是吸引所有的刺客前来观战,如此忘生谷守卫松懈,无名就可以顺利逃出谷去了” 无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你搞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一个无名?不可能,那一战你受伤不轻,怎么可能因为那么一个人拼命?” “事实就是如此” 无魑不由自主回想了那天的事,他赶到战场的时候,已是傍晚,双方的对决已经持续六个多时辰。 一十三人只剩一人,无心也挂了彩,状态萎靡。 一剑刺死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无魑鼓动周围观战的刺客们。 “无心经过这么久的战斗,早已经虚弱不堪了,她还能站着不过是表象而已……大家伙若想爬上刺客第一的宝座那就上吧 无心死了,大家伙就有出头之日了,绝情阁的阁主谁都有希望争一争的,是不是啊…… 怕什么呀?她都这样了,趁她病要她命……诸位,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了今日,待她伤愈、身体恢复……嘿嘿……大家伙儿再想要她的命可就不可能了。 笑话…大家伙一起上,一个无心还能同时杀死几百人吗? 谷主不会在乎的……忘生谷强者为尊,杀了无心只能证明你更强……” 众刺客受了自己的撺掇挑唆,纷纷拔出兵器红着眼睛围攻了上去。 结果出乎意料,最先围攻的刺客们,被毒蒺藜打伤丢了性命。 其余刺客踌躇不前,各自散去。 但他后来也验证了无心那一战受伤颇重,差点就死了。 想到后来,无魑脱口而出:“你与无名什么关系?你与那十三个人打那么久,是给无名拖延逃走的时间?” 无心点了点头,感受虎口的酸麻感消失,手指活动自如。 “只是其一,其二,我是真的想削弱忘生谷的实力,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个一举两得的办法。” “所以……”无魑惊骇,心肝都在抑制不住地颤动,刺股凉意顺着尾巴骨爬上了后背。 难以置信地问:“你知道?你都知道!” “嗯”无心点头,“我一直都知道你对我心存不轨,曾经也想设局了结你来着。 但是你鼓动人心的本事有一套,不停挑唆人来挑战我,看在你卖力送人头的份上,我对你一直容忍。 呵……有时候禁不住怀疑你是不是魏冉的心腹? 不遗余力地削弱忘生谷的实力。 如果魏冉知道你这么坑的话,会不会对你剥皮抽筋?” “闭嘴!”无魑恼羞成怒,怒吼:“你给我闭嘴!” 无魑喘着粗气,不自觉地回想以往自己的所作所为,除了心惊之外,还真的是觉得好像、似乎、或许、可能、大概是真的坑了谷主魏冉一把。 “无心——”无魑睚眦欲裂:“我要你的命——” 第350章 人呢?都哪里去了跑 怒吼中,无魑站直身躯,双臂力举,残破不堪的衣服衫“砰”地撑破,飘散在空中落在了地上。 无魑古铜色精壮有力的上半身赤裸裸地展示在人前,腹肌轮廓分明,每一块肌肉紧实有力。 这身材完全不似一个有了年纪弯腰驼背的老人。 让人不禁怀疑这人是不是假的无魑。 无心眼睛微微眯起,这副身躯,见过的。 力战十三名顶尖刺客之后,她确实受了重伤,只是在人前掩饰得很好,没有过多暴露出来。 加之她素有威名,一时间没有人敢来悠然居挑衅。 那一晚药浴的时候,有人潜进了悠然居,冲破了悠然居三道机关,闯进药房暗室。 那一夜若不是小夭机灵,点燃毒烟,蔓延整个悠然居,那人中毒仓惶逃离,无心就死在了那人手里。 事过之后,却一直找不到擅闯悠然居的那个人。 原来竟然是无魑。 掩藏地好深啊! 无魑赤身站着,身上斜十字叉花缠着一条细细的铁链,铁链一头系在背后一顶草帽形状的兵器上。 那兵器形似草帽,通体锃光瓦亮精刚所制。 就是这个草帽一样的兵器阻挡了无心全力一刀,救了他的命! 背上一直背着个这么个东西,难怪无魑的身形看起来佝偻驼背。 既是护甲又是秘密武器。 无魑攥着链子一头,扯下链子一圈一圈挽在手上,铁链的末端连着帽子正中间的部位。铁帽子从背上取下便垂在了空中,无风自动旋转。 “咯吱吱……” 响声过后,铁帽子边缘突和内里头围然多出来两圈薄刃,随着帽子旋转着泛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无心握紧了刀柄,扫视了一眼四周,有了羽林卫和百灵的加入,十几名刺客陆续被杀死,尸体倒在了地上。 江霁与左廷监清理完最后一个刺客,带着人朝着无心无魑围拢过来。 无心举起手臂打了一个手势。 百灵看见手势,赶忙阻止江霁与左廷监继续靠近,“我主子有令,你们速速后退,远离这里。” “为什么?”左廷监疑惑不解,问“我们上去帮忙很快就能拿下那个人” “你们帮不上忙,反而会帮倒忙,快,快退,这里有我帮主子就足够了” 左廷监还想再说两句,被江霁拦住了,“我们这就退入树林之内,有什么事喊我们” 百灵点了点,想了想道:“派几个人给我捡一堆干的树枝。再削几根结实的木棍。” “好!”江霁爽快的应承,迅速命人砍了一堆木棍和干柴,放下后迅速退进了林子里。 百灵嘱咐他们道:“有多远躲多远,最好一里以外。” 江霁点头,带着两波人马隐入了树林当中。 百灵转回头来,冲着无魑的背影嘿嘿笑了几声,“该死的贱人,终于找到你了,伤我主子的仇今日该报了!” 说完抱起树枝木柴悄无声息地放在二人战场周围不远的地方,点燃放出浓烟。 看着烟雾袅袅向四外散去,百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去整理拿下木棍。 场中无魑的注意力全部在无心身上,堂中弟子落败被杀也没注意到。 等他听到属下惨叫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乌压压一群官差包围住了。 无魑咬紧后槽牙,心里一横,清楚若想活命只有冲向包围他的官差们,杀出一条血路出去。 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绝对不能在这里与无心纠缠,耗费精力。 想到这些手中飞钵嗡嗡作响,一个后跃甩开无心拎着铁链跑向那些官差。 他这飞钵杀伤力极大,窜进官差之中,几十条人命手到擒来,还可牵制无心伺机逃走,太合算了。 忽然,无心飞速追了上来,扬手一把铁蒺藜斜刺里打了过来,带着劲风打向他周身各处。 无魑哼了一声,闪身斜退,躲过这些暗器,正欲再次冲过去,又一把暗器兜头打了过来。 无魑扬起铁链,飞钵极速旋转着飞舞,打飞了铁蒺藜,划出一道致命的寒光飞向了无心。 无心横刀阻挡,脚下滑步躲闪。 “锵”的一声,飞钵旋击的飞刃撞在了横刀的刀身上,横刀的上半截竟然折断斜飞了出去,反转着插在了地面上。 这一场变故惊讶了两个人,无魑一见无心的横刀被自己的飞钵折为两段,瞬间信心高涨,控制飞钵追着无心连续不断地展开攻击。 无心闪展腾挪躲避飞钵,飞钵几次没打中,无魑摔臂奋力一抛,飞钵圆刃劈向无心的面门,似是要将无心劈成两截。 无心凌空飞旋,堪堪躲过一击,飞钵贴着无心的脖颈砸进了冰冻的土层中。 无心手掌着地,猛拍了一下地面,身子在半空中翻转,冲着无魑而来,手中半截横刀冲着无魑投掷了过去。 断刀速度快如闪电,眨眼即到,无魑快步闪避,手腕用力抻回铁链,飞钵破土而出极速攻向无心,打退无心后回到自己手中。 轻轻喘了口气,正欲冲向公差群屠杀时,抬眼向远方看了一眼。 脚下戛然而止。 无魑蓦然发现,旷野之上光秃秃的,哪里还有公差半拉影子。 刚刚站满公差的地方,空空荡荡的,一阵风吹过,地面上的残叶枯草被吹起转了两个圈后孤零零地落在地面上。 好凄凉啊! 广阔的旷野上除了几十具手下的尸体外,只剩下了他与无心。 公差们都死哪里去了? 什么时候逃走的? 他怎么就没注意? 没有公差,他还怎么大开杀戒?! 不大开杀戒,他还怎么趁乱逃走?! 可恶! 这个无心,自己又被她摆了一道。 第351章 以为你会撑得久一点 “你在找什么?”无心缓缓走到无魑身后,伸手入兜取出几枚回旋镖打了出去。 无魑听到身后传来的劲风,回过神来甩出手里的飞钵,飞钵上下盘旋挡下了回旋镖,余势未衰,冲向无心。 无心的横刀已断,手里没有兵器,正是杀她的最佳时机。 无魑甩动铁链驱使飞钵拦腰斩向无心,飞钵边缘的圆刃异常锋利,高速运转中锐不可当,无心不敢碰触,仰身躲过,旋身贴着地面冲向无魑。 打算拉近距离近战。 无魑“呵”了一声,旋身跃起挥动手臂,抻拉之间飞钵回旋劈向无心的后背。 无心无奈,纵身跃起,抛出手中的铁蒺藜打向无魑,却再一次被飞回来的飞钵磕飞。 接连几个回合无心无法伤到无魑。 这件武器攻守兼备,在无魑手中收放自如,使用的出神入化,将其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两个人缠斗很久,无心拿无魑没有办法,无魑也伤不到无心。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鸟鸣,无心寻声瞥见百灵比划了一个手势。 幽深的眸子闪过寒芒,无心抽身打出几枚铁蒺藜,险之又险的躲过飞钵圆刃,有些慌乱地往远处跃去。 无魑打得兴起,没有兵器在手的无心根本无法与他匹敌,一场较量下来除了打些不痛不痒的暗器就是一味的躲闪。 这么久了,终于力不从心想逃走了。 这可不行,不能让她如愿逃脱。 无魑在后紧追不舍,操控着飞钵追着不放,忽然鼻尖闻到了一种异味,空地上似乎起了丝丝缕缕的白雾。 无魑停下脚步想要看清楚,却见无心的身影跑远了。 无魑心中一凛,脑子清醒了几分,想起无心是用毒高手,不能不防,于是往嘴里塞了一枚解毒丹。 这才又快速追了上去, 只是这一耽搁无心跑没影了。 无魑放缓脚步,提着飞钵四处张望。蓦然发现平地起了白雾,白雾越来越浓,极目远眺,已经看不清楚远方的景物。 怎么回事?刚才还没起雾?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升起蔓延,无魑转身朝来时的方向疾掠。 不打了,保命要紧。 跑了没几步,无心突然出现在前面,扬手就打出来几枚暗器。 无魑脚下发力,身体向旁边闪去,脚尖尚未落地,眼风里突然冒出一道黑影。 心下一惊,手中的飞钵朝着黑影打了出去。 飞钵割裂空气白雾带着嗡鸣声快如流星飞向了那道黑影,下一瞬兵刃入体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无魑的耳中。 无魑心里惊喜,打中无心了? 四周升起来的白雾对自己有影响,对无心又何尝不是。 捏着手链,发力抽回飞钵,边缘沾着血迹那手感确定了那头打中的是肉体。 “嘿嘿……”无魑发出一阵笑声,心中畅快,提着飞钵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发觉不对,地上的尸体身着黑衣刺客打扮非常眼熟。 低头刚要仔细看的时候,斜刺里劲风突响,无魑闪身躲避,心中一惊。 无心没死?那打中的是谁? 心思转动,劲风又至,无魑脚尖拔地而起,冲向另一边。 将要落地之时,瞥见一条黑影早已等在那里,无魑大惊,手中的飞钵盘旋而出,打向那道黑影。 人体被击中的声音再次传来,无魑不像上次那般惊喜,反而是感到迷惑。 他要过去看看,打中的是什么人? 铁链抖动,飞钵发出嗡鸣护在周身,无魑小心走过去查看,没到跟前,几道劲风再次袭来。 舞动飞钵挡下暗器,无魑快走两步到了尸体近前,低头去看被他打中的尸体。 突然,那具尸体动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弹射向他,一道带着杀意的寒光扫向他的脖颈。 汗毛顿时炸起,无魑往后猛跃,试图躲开袭击,寒意森森的钢刃几乎擦着他的脖颈皮肤而过,尚未感到庆幸,身后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直击他背后的要害。 无魑惊恐万分,奋力扭转身躯,抛出飞钵抵挡,想在这前后夹击的危势下觅得一丝生机。 只是脖颈的刃口刚刚躲过,另一道钢刃紧随而至,以下而上猛撩他的胸腹,恨不得给他开膛破肚。 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前有狼后有虎,距离如此之近如此之快的杀招避无可避,无魑咬牙,瞬间做出决定,奋力跃起,拼着受伤冲出夹击的危势。 “锵” “呃” 兵器相交声音与一声闷哼同时响起,血花飞溅,无魑终于摆脱了桎梏冲出了二个人的包围圈,疾驰而去。 百灵跃起要追,无心淡淡道:“他跑不远的,” 果然,只过了几息,传来飞钵落地,无魑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百灵急忙去踢散冒出白烟的几处柴堆,白雾缓缓散去,露出原本的场景。 无魑趴在地上,环视左右,看清了依着棍子摆放的刺客尸体,明白了他两次打中的根本不是无心,而是这些自己属下的尸体。 他、又上当了,上的如此之快! 无心拎着凤鸣走过来,站在他身前俯视着他,淡淡道:“有点失望,我以为以你的实力应该撑得久一点。” 无魑奋力仰身,努力过后侧着摔在地上,贯穿后心的伤口,不断地流出血来。 “卑鄙…竟然偷袭我……以你的身份…还二打一……要不要脸” 无心呵了一声,用巾帕擦净凤鸣的剑身收回腰间,“刺客的本质不就是偷袭?你活了这么久,临死倒变矫情了。” “哈哈……”无魑突然笑了,瞄了一眼无心腰间的凤鸣,他怎么就给忘了,无心的兵器是凤鸣啊。 他明明认出来了眼前这个女子是无心,为什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自以为是地以为她的横刀断了,就无所顾忌了。 怎么就忘了凤鸣与她的毒术。 看出无魑心有不甘,无心凉凉道:“刚刚烧起来的白烟中有迷魂散和其他毒粉,是从无艳的身上搜到的。 我知道你身上有解毒丸,毒奈何不了你,但可以影响你的神智,不必不甘,遇上我,是不会让你逃掉的。” 无魑喘息加重,感受着生命力在自己体内渐渐流失,不甘心能怎样?还不是要死。 “你要杀光谷中所有刺客?” “嗯” “为什么?” “因为厌恶,”无心冷冷地望着无魑:“比如你,处心积虑地谋害我,我只是想活得久一点,你们不想我活,那只能你们去死。” 无魑愕然,无心的答案竟然这么简单,也是,他也想活得久一点,为此不择手段,只是,他没有无心这份勇气,与整个忘生谷对着干。 无心睨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刚才认出你就是闯我悠然居的人,原本想慢慢让你感到绝望,好好折磨你,再让你生不如死。” 无魑即将散乱的瞳孔猛地一缩,怔怔看着无心,“我若是你…会这么干!” “突然间不想了,你不值得浪费我的时间” 无魑笑了,笑容了竟然有了几分释然,“不值得…不值得……我这…恶鬼……不值得……” 无心睨了一眼将死的无魑,抬脚就要走。 “无…心”无魑突然喊了她一声,无心转回头看他,无魑剧烈地喘着气,眼睛直往上翻,嘴巴张得老大,一开一合异常费力。 “魏…冉……所图…甚……大……天……下………” 第352章 等乌鸦的契机 百灵跑了过来,看到无魑的死状,厌恶地踹了一脚,不甘心道:“就这么死了?我还没解气,主人,你怎么一剑就把他捅死了,就该留着好好折磨他。” “罢了,人死账清,没时间浪费在他身上”吕尚恩走回去拾起了折为两截的横刀,装入鞘中。 江霁左廷监远远观望战事已了,带着亲卫与羽林卫走出了树林。 看了一眼死得很惨的无魑,对吕尚恩道:“吕侍卫,这些尸体如何处理?” 吕尚恩客气对江霁道:“多谢江世子襄助,刺客顺利伏诛。” “不客气,斩恶除邪是我应该做的。” 左廷监听着不由脸上一红,这个计划羽林卫一同参与,不过、好像哭了一鼻子没有起到什么鸟用。 吕尚恩无视左廷监的尴尬,对两个人道:“挖个坑把这些尸体埋了,想法子掩饰掉痕迹。”抬头看了一眼缓缓被乌云遮住的天空,淡淡道:“如果可以下场大雪就更好了。 两个应声,叫来几百名属下去找一处闭塞的地方挖坑。 吕尚恩命百灵则拎着无艳找到一处无人的隐秘处,百灵负责望风,吕尚恩负责审问。 半个时辰之后,一个大坑挖好了,羽林卫将刺客的尸体抬过来扔进坑中。” “加上无魑的尸体一共三十六具”百灵掰着手指数着数,吕尚恩拎着奄奄一息的无艳过来,掐断脖颈也扔了进去。” 左廷监咽了口唾沫,稍稍移开了目光。命羽林卫往坑里填土。 好家伙,吕侍卫的心是真的硬,手是真的黑,比起自家大人周少安还狠。 江霁没有什么反应,命令属下亲卫去各处抹平痕迹。 “三十七具”百灵掰着手指,突然笑道:“一具女尸三十六具男尸。嗯……如果立碑,写上:一个女人和三十六个男人” 听见的左廷监与羽林卫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嗝,咳咳……成熟的男人,他们想多了。 纷纷垂头,各自做表情管理去了。 吕尚恩不搭理她浑说,看着羽林卫把两口棺材也扔进去埋了,填平土坑,又在上面洒满了枯枝败叶才离开。 三十六具尸体,无魑堂的精锐都埋进这个坑里了! 无艳供出来的消息声称,这次无双与无香伤重不能参加任务,无涯无情另有安排所以才没来。 无魑与一众属下都死在这里,短时间内无情等人未必知晓无魑任务失败。 如此,吕尚恩便有了时间回去他的落脚点,捉拿无涯等人。 出了树林,吕尚恩与江霁作别,快马加鞭带着左廷监与一众羽林卫回京。 江霁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抬头望了望天空,伸出手,接住了天上落下来的一片雪花。 “世子,我们……” 江霁回神,对众亲卫道:“分批回京” “是” 一日前 京城 廷尉府 吕尚义自周少安出殡以后就守在了周少安的卧房里,二妹妹交代他的,等一个契机。 百夫长赵旭自左廷监扶柩发丧之后,接替左廷监的位置,依然严加守卫廷尉府,没有半点松懈。 吕尚义在房里坐不住,来回转圈圈,索性出了房门,看看西沉的日头叹了口气。 他是想跟着去出殡的,但二妹妹让他留下来,好吧,二妹妹只信得过他。 过了一更,吕尚义坐在外间,桌子上摆了几瓶酒,和一盘子花生米等着。 到了二更,从门外拽进来了一个守卫,连哄带劝地灌了守卫几杯酒,聊些乱七八糟的趣事。 聊着聊着,听见了街上传来了三更的锣响,伴随而来的还有几声乌鸦啼叫。 来了。二妹妹没有骗他, 吕尚义听到了二妹妹所说的乌鸦叫,于是去推开了半扇窗户,与侍卫行令划起来了拳,谁输谁喝酒。 两杯酒下肚,吕尚义转移话题,大着舌头对侍卫道:“左廷监狗眼看人低,见我没家世看不上我,” 侍卫醉眼朦胧,“哈哈……不要说左廷监坏话,不好。” “我就说,他这个人小心眼儿,嫉贤妒能,防着比他能干的人,你说是不是?” “嘿嘿,是有点儿” “岂止有点儿,他就这样,自以为忠心周大人就能一路顺风,切,谁不忠心呐,你说,你忠心不?” “忠心,当然忠心,” “忠心被打压啊,你说说,什么事都不让我们掺和,周大人亡故送殡不让咱们去,往宫里送东西也轮不到咱们,李大监来廷尉府都不让咱们在跟前,你说有什么秘密?” 侍卫摇着晕眩的脑袋:“不知道,李大监皇上的总管内侍,那样的身份咱们是到不了跟前。” 吕尚义伸着手指摇晃,嘿嘿贼笑:“我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李大监带了两个人来,走得时候多了一个人……呃…嘿嘿……” “啊?真的?谁呀?” “不知道,没看清就让左廷监撵出去了……呃……喝酒,喝酒,周大人没了,以后廷尉换人做喽,我们这些人呐……” “砰”吕尚义身子晃了晃,脑袋磕在了桌面上,身子出溜到桌子下面去了。 侍卫嘿嘿一笑,脑袋也磕在了桌面上,醉了过去。 房顶上的黑衣人见状,放下了掀起来的瓦片,轻身跃起离开屋顶,向廷尉府外掠去,途中惊扰了树上的乌鸦,乌鸦扑棱着翅膀惊叫了几声。 黑衣人跃出廷尉府,沿着屋脊行走如飞,大约一炷香后,黑衣人辨明方向悄无声息进了鸿运赌坊的后院书房。 房内一灯如豆,始终蒙着面的无情敲着桌面静静地等着,见到黑衣人推门进来,问道:“如何?” 黑衣人摘下面巾,露出无涯年轻俊美的脸,“周少安没在廷尉府,没杀成。” “不在?”无情声音里些许讶异,廷尉府守卫严谨,围的铁桶一般,人怎么会不在? 故弄玄虚? “嗯 ,找了一圈,确实不在?” “那他会去哪里?”无情沉思,莫不是回了周府? “听到两个侍卫酒后失言,宫中的李大监带走了一个人,” “李大监?李和?” “不知道,听说是皇上身边的” 无情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道:“那便是了,周少安应该是进了宫。” “哈…”无涯轻笑一声,转身就走。 无情突然起身闪至无涯身前拦住了他,冷声道:“你要去哪儿?” “进宫,杀周少安! 第353章 周少安在二皇子府 “胡闹!”无情低声斥责 无涯无所谓,抬脚向外就走,道:“别紧张,时间还有,我去去就回” “你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想去就去想回就回?!”无情声音里多了几分怒意,“给我老实待着,若敢进皇宫一步 ,我宰了你!” “哦?”无涯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盯着无情,锐利的眸子闪过一丝阴翳,嘴角溢出一抹邪肆的弧度。“好啊,想怎么杀我啊,用刀割了我的喉咙还是用毒灌进我的嘴巴里 ” 无情眼睛倏地眯起,眸中杀意一闪而过,心底再次估量,眼前这个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无所顾忌的疯子。 不知道谷主为什么器重他,但这样的人利用尚可,不可同谋。 “你要杀周少安可以,但不能在宫里,这是我的底线。”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无情恼怒,斥责道:“若不是你意气用事,心血来潮不顾劝阻刺杀周少安,无双无欢也不会身受重伤。” “他们受伤是他们没本事,也要怪在我头上?” “不该怪你吗?你别忘了你们的任务!” 无涯勾了勾嘴角,“我的任务是除去无名,” 无情真的怒了,这个就是不顾全大局的混不吝。 感觉到无情动了真怒,无涯突然改口,“行吧,我暂时不去皇宫,等无魑把寒玉冰棺弄到手带走后,我再动手!” 无情眸色暗了暗,一把抓住了无涯的前心,低声威胁道:“我再重申一遍,皇宫你去不得!” 无涯挑眉,来了兴趣,“呵”了一声道:“为什么呀?你阻拦我进宫……是因为……” “不该问的别问!” 无涯眼珠儿转了转,笑道:“行!我不问不管,但是你要随时提供无名的消息给我——作为交换。”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你且耐心等待,不要惹事!” “可以!” 次日 二皇子府 阳光穿透穿透窗棂温暖地照在木榻上,琥珀色的光束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徐徐地爬上了周少安依旧苍白的脸颊,勾勒出单薄消瘦的面部轮廓。 少顷,周少安长而密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待神智恢复,耳边传来了幼儿咿咿呀呀的声音。 扭头看过去,只见身边躺着二皇子的儿子祯儿小殿下。 奶娃娃圆润可爱,扑腾着小脚,嘴里啃着自己的小手,扭着小脑袋看着他,黑润润明亮亮的眸子里装满了小星星。 “咿呀呀呀……”看到周少安看着自己,祯儿欢快地扑腾起自己小手,咧开小嘴露出粉嫩嫩的牙床和小舌头,可爱至极。 一瞬间,周少安的心萌化了,伸手去抚摸祯儿胎毛稀疏的小脑袋瓜儿。 祯儿感受到了周少安的关爱,咿呀咿呀地更加活跃,似乎在与他说话。 周少安笑了,轻轻拍了拍祯儿,伸出手指戳了戳肉嘟嘟的脸颊, 捏着嗓子对小幼儿道:“祯儿…我是你叔叔……” “你醒了?”温润如玉的声音传来,二皇子端着药丸走了进来,看到床上玩得不亦乐乎的一大一小两个人笑呵呵道:“看起来祯儿很喜欢你。” 周少安手上动作一滞,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看到二皇子这才想起来为何二皇子与祯儿在自己的房间里。 当即说道:“谢谢二哥来看我” 二皇子走到床边坐下,把药碗递给周少安,等他接过药碗喝了才道:“这是我府上,你已经在我床上躺了两天了。 “哈???” 二皇子接过药碗,看着懵圈的堂弟说道:“前天晚上,我正要就寝,有人抱着你进了我的卧房,要我照顾你几日。 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没法子,我父子二人只能凑合凑合与你同榻了,还好我这张床榻够大。” 周少安听得更懵了,一觉醒来睡在别人房里就已经很怪异了。 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了? 回想昏迷之前他遭遇无涯行刺……见到了无心……对,无心…… 二皇子把药碗放在桌子上,伸手抱起儿子入怀,见他魂不守舍地模样,问:“想什么呢?” “呃……”周少安回过神来,道:“谁送我到二哥这里?” “父皇身边的吕侍卫” 周少安又怔住了,陛下?陛下知道他遇刺了?让吕侍卫送他过来,为什么是吕侍卫,左廷监他们人呢? 看他满脸疑惑的样子,二皇子笑了,“别想了,送你到我这里不是父皇的意思。 当天你遇刺重伤性命垂危,是吕侍卫救了你,父皇命她代替你查办行刺一案。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前天晚上,吕侍卫悄悄抱着你敲了我卧房的门,让我照顾你,且不让任何人知道你在我府上。 她没有把你送去别处,想来是因为那些刺客料想不到吧,毕竟刺客是冲着你来的。” “二哥…”周少安意识到有事发生,忙问:廷尉府发生什么事了?” “呃……”二皇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听说廷尉府周大人遇刺不治身亡,昨个儿发丧出殡,陛下允你进皇陵,你的灵柩已经送往皇陵了” “………” 周少安彻底懵了。 周少安死了?” 那他是谁?他在哪?他在做什么? “呵呵……”二皇子抱着祯儿,吃瓜群众一样看着周少安,笑道:“原来你也不知情,那就等等吧,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了。” 周少安坐不住了,起身想要回去问问发生了什么? 不想脚刚着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就倒了下去。 二皇子眼疾手快,放下祯儿拉住了他,重新按回床上躺好。 嘴上斥责:“你呀,还是这般鲁莽” “我……我这是……” “刚才不是说了嘛,你遇刺之后,身上的血几乎流尽了,好好休养一阵子才能把气血养回来。 还有,吕侍卫接替了你查案缉凶,她怎么办案是她的权利,你不应该插手。 再者,她隐秘的把你送我这里,当是有她的考量,你若出现岂不是坏了她的计划,少安,听二哥的,好好修养。 事情结束之后,吕侍卫会给你一个解释。” 周少安扶额,忍受晕眩过去,点了点头,“我听二哥的,刚刚是我鲁莽了。” 第354章 哪里出错了吗 天蒙蒙亮,城门刚一打开,吕尚恩率领羽林卫蜂拥入城,直奔碧水湖旁边的玉湖坊莲花巷。 “前后包抄,别让人跑了!” “是” 一声令下,二百多名羽林卫迅速分散,上房顶的上房顶,堵后门的堵后门,霎时间将一所二进的宅院围的像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吕尚恩下了马,踩着两寸多深的雪来到大门前,羽林卫越墙而入,从里打开了大门。 吕尚恩看了一眼百灵,百灵会意,纵身跃上了房脊。 无艳供述:无双无香重伤,无情平日不在院中,院子里的下人没有几个。 能打的只有无涯,这么多羽林卫还抓不住几个人吗?! 吕尚恩手握在腰间剑的剑柄上,快步走进了院子,踹开房门,竟然扑了个空,一间一间找了个遍,一个人都没有找到。 吕尚恩沉了脸,跃上屋脊查看,时间尚早,天空飘雪,周遭住着的百姓还没有出门。 院子四周白茫茫一片,除了她们赶来踩踩出来的脚印外别无踪迹。 人跑了? 亦或是无艳的供词是假的,羽林卫找错错了院子。 吕尚恩跃下屋脊,进出房间重新查看。 屋中有炭火,余灰尚温,桌子上还有换用的药粉与布帛,床上的被褥也是凌乱的。 地址没错! 他们逃了! “主人,怎么办?” 吕尚恩闭了闭眼 ,走出院子下令,“撤!回廷尉府” 回到廷尉府,吕尚义迎了上来说道前天晚上听到了乌鸦叫,按照吕尚恩交代的演了一出酒后吐真言。 吕尚恩点了点头,对吕尚义说了一声,“做得好” 吕尚义本想问问二妹妹为什么要他这么做,看到吕尚恩脸色不好,忍住没问,当自己的差去了。 赶了一夜的路,吕尚恩吩咐随行的羽林卫下去休息,自己靠在椅子上假寐。 脑子却静不下来。 出殡的当天,为了以防万一,吩咐百灵布置了鸦卫,留下吕尚恩义演一出戏。 没想到戏派上了用场,无涯真的来了廷尉府,既然来了,应是怀疑周少安没死,来探查刺杀。 她们没抓到人,是否是无涯无功而返后发现了什么? 吕尚恩睁开眼睛,叫道:“百灵” “在,主子什么事?” “去二皇子府一趟,看看周少安可还活着” “我马上去” 百灵离开之后,吕尚恩继续思索。 与无涯相处多年,多少了解他一些,这个人偏执,固执己见,一旦认定了的事,无论如何也要做到,九死不悔。 他想杀周少安,已经成了执念。 于是吕尚恩在半夜悄悄送周少安去了二皇子府中。 二皇子归来不久,府中守卫森严,且对周少安有兄弟之情,送到他那里是比较安全的。 如今无魑已死,带来的属下尽数丧命,剩下几人会藏到哪里? 偌大的京城要如何才能找到他们? 过了许久,百灵回来禀报:“周少安在二皇子那里一切都好,人也醒了。” 吕尚恩点了点头,对百灵道:“知道了,去休息吧。” 百灵犹豫着问:“没逮着他们,可惜了,主人下一步怎么办?” “还没想到,” “百灵哦了一声,下去休息。 守门侍卫敲门禀报:“吕侍卫,沈府派人来请你过去一趟。 吕尚恩推开门,问“何事?” “小的不知。” “知道了” 屏退了侍卫,吕尚恩换了一身衣服,骑着马去了沈府。 轻舟请吕尚恩进了暖阁,见沈怀瑾靠在床头坐着。 几日不见,脸色好了一些,也有了几分精神。 让进吕尚恩,轻舟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吕尚恩环顾四周,没见到骆子云。 沈怀瑾轻轻咳了一声,“我身子好些,让他回去了,许久没归家该好好休息。” 吕尚恩点了点头,坐在床边,问“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听说你回来了,”沈怀瑾顿了顿,眼睫微颤,瞄着吕尚恩道:“有没有受伤?你…的计划成功了吗?” “我无事,五个首脑刺客只除掉一个,其余四个不知所踪” “出什么意外了?” 吕尚恩想了想,将城外围剿无魑,得到口供连夜回城抓捕刺客,却扑了个空,详详细细说与了沈怀瑾。 沈怀瑾听完,第一个想到的是,无心找了江霁帮忙。 “所以……你怀疑有人透露了消息给无涯等人,他们事先知道要被缉拿,先逃了?” 吕尚恩微微摇头,“这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觉得蹊跷” 沈怀瑾蹙眉想了想,道:“此事确实蹊跷,如果说羽林卫中有谍子,你的计划不可能顺利施行除掉无魑。 这场雪昨晚开始子时下的大了点,刺客居住的宅子周遭路上没有脚印痕迹,由此可以推测无涯等人早在夜半之时就离开了宅子。 他们得到的消息是在昨晚子时之前。 尚恩,你们昨日在树林动手在什么时候?” “午时将过,接近未时” “所以说,即便是有刺客的谍子暗中跟随,消息也不可能比你更早传回来,对不对?” 吕尚恩摇头,肯定道:“没有谍子,江霁的亲卫埋伏多时,我与百灵详细探查过,确定没有跟踪的谍子。” 沈怀瑾点头,“如此说来 ,变数发生在京城里,无涯等人还不知道无魑等人遇上你们被杀之事。 而是从别处得知了羽林卫要捉拿他们的消息” 吕尚恩疑惑,“我昨晚回来的时候才决定捉拿他们,他们怎么会提前得到消息。” “我想他们可能是从他处得知了一些有关廷尉府的重要信息,猜测自己面临危险,事先躲了” 吕尚恩垂眸沉思,似乎只有这一种可能。 城东一处私宅。 无双无香歪在椅子上,蜷在一起,裹着大氅闭着眼睛等待着。 等待无情来给他们两个一个解释。 昨天晚上冒着雪无情将他们迁出了莲花巷的宅子,来到了这里。 这个地方久未住人,冰冷潮湿,一间像样的屋子都没收拾出来。 还没有炭火。 两个人活活冻了半宿,还没养好的身体挨了冻还着了凉。 “啊秋……啊秋……”无双揉着鼻子,擦着鼻涕蜷在椅子上,抱怨,“爷爷的,这么多年老子吃香的喝辣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东岳这地方不是人待的地方,等无魑拿到寒玉棺,老子马上回南昭,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哼哼,都什么时候了,人怎么还不来?” 无香蜷缩成一团,眉毛发梢上结了一层白霜,看起来羸弱不堪。说话冒着白气,声音冻得打颤。 “别着急…事出有因,再等等。” “都快午时了,这两个人还不知道来找咱们,让我们两个受罪……” 正埋怨着,老旧的门板“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无情与无涯两个人走了进来。 第355章 等消息 两个人进了屋中,后面跟着两个随从,端来炭火放在屋中,退了出去收拾房间。 无情对两个人道:“你们暂且将就几日,待风头过去再给你们安排身份住下来。 “住多久?”无双翻着眼皮看向无情,语气颇为不满,“无魑那边没传回消息吗?” 无涯斜了两个人一眼,抖了抖披风懒懒地坐在了圈椅上,打了一个哈欠。 代替无情答道:“没有那么早,按照计划昨天动手,成功带走寒玉棺安全之后传回消息,还得等上几日” 无双哼了一声,“无魑这个狗东西,一肚子坏水,即便成功了也不可能及时告知我们,这份功劳巴不得独占,去谷主面前邀功” 几个人不可置否,无魑这人鬼的很,八百个心眼子,此一行数他带来的人多,几乎把无魑堂所有精锐搬来了东岳。 无双骂他狗,他也不恼,向几个人解释:“我与堂中众弟子本是跟着谷主去南昭,听说南昭发现了两个叛徒要去处理。 中途接到密报,谷主命我转道来了东岳。无双,你从南昭来,我猜你知道的最为详细。 你说,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无双咳了两声,讽刺的话收了回来,的确如无魑所言,他最为了解南昭的形势。 数月前,南昭京城突然冒出来两个搅屎棍,上下横跳左右逢源,搞得几大氏族分分合合、矛盾不断。 大皇子一派受到波及,很是被动。 两根搅屎棍惹毛了无双,屡次暗杀刺杀都以失败告终,反倒被两个人拔了不少暗桩。 令无双颇为恼火,却又束手无策,偶然间一个宫中潜伏多年的暗桩将死之际咽气之前对无双道:“大人,那个女道姑是…无…双” 无双心中一凛,他当然知道一个与他同名的刺客——无双。 三十多年前,魏冉让他诈死进南昭做暗桩,他别无选择,脱去无双这个名字,从做殷氏家族的马夫开始,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得到了殷氏家主的看重做上了管事。 刚爬到管事的时候,心中畅快,回顾二十年的风雨艰辛不免有些小得意。 忍辱负重二十年,终于有了成果。 然而在他为自己多年付出感动、骄傲、沾沾自喜的时候,一个叫无双,与他同名,同样出自忘生谷的女孩子突然出现在南昭,以文试三甲第一的状元之姿强势登场。 哎呦喂,那时候他这颗心脏酸的呦…… 他用了二十年做到了殷氏管事的职位,且还不是唯一的管事。 而这小姑娘还不到二十岁,一跃成为了最尊贵的殷太后身边的女官。 这差距……唉……不是一点半点。 酸归酸,他能怎么样呢? 魏冉下密令给他,全力辅助这个叫无双的女孩儿,他不得不听。 短短几年,他看着拥有同样名字的女孩儿羽翼渐丰,日益强大。 自己与之相比,好像萤火虫的屁股与皓皓明月,晦暗无光,只配隐于黑暗。 后来,殷氏一族强势崛起,代替了百年望族兰氏一族。 殷太后成了最有权势地位的女人。 无双这女孩子水涨船高,也跟着鱼跃龙门。 殷太后把这大月亮指婚给大皇子,没想到,这女子竟然跑了,下落不明。 他猜测:兴许是被谷主暗中杀了吧。 魏冉一向如此,对于不听话的,无法掌控的,通通杀掉。 无双失踪以后,他这个前任无双继承了无双留下来的所有势力。 名副其实地成为了殷氏家主之下的大管事。 魏冉安排在南昭的最大暗桩。 风风光光地过了几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好日子。 几个月前,南昭京城突然出现一位道姑,道号“静怡”,此女不时用了什么妖法,引得殷氏孙氏萧氏三大氏族看重。 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风头无两。 本来只是觉得此女只是一个混吃的神棍,出于谨慎派人跟踪盯梢。 去盯梢的人总是十分巧合、正大光明地出现意外。 若是换成别人,也许不会在意,但无双做了一辈子刺客暗桩,久而久之品出来不对劲儿来。 他手下的势力在一点点瓦解消失,孙氏与殷氏关系莫名变得紧张。 朝堂上风向渐渐向三皇子倾斜。 这一切似乎都与这个道姑“静怡”有关。 于是,他派出杀手去了结这个道姑,不想一次次失败,自己一方损失惨重。 直到暗桩说出道姑是‘无双’之后,他恍若大悟,发秘函给忘生谷,通知谷主魏冉。 魏冉给他传秘信,会亲自带无魑堂刺客去解决了静怡。 他便等着,等来了第二封密信。 指派任务,命他去东岳协助妙香阁阁主无香去验证一件事情。 无双接到命令,莫名其妙,又不敢拒绝,只得只身前往东岳,路上遇上无香,知晓谷主让他去执行的任务是寒玉冰棺与月离的事。 作为元老级别的刺客,他是知道月离对于魏冉的重要性的,难怪要命他一同前往。 可见对此次任务的看重! 甚至将去往南昭的无魑也派来东岳,查证月离之事带回寒玉冰棺回忘生谷。 回忆往昔的无双靠在椅背上,不说话。 无香却开口了,屋中添置了火盆,感觉好受了一些,开口道:“我手下弟子无艳跟着一同去了,无魑没有消息无所谓,无艳完成任务自会回来。” 无情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无情与无双、无魑年轻时便认识,知道这两个人的尿性,还有这个无涯,一样是个刺头。 现在他不指望别的,只希望这几个人完成任务尽快滚蛋。 门外突然有人敲门,无情走了出去,一会儿沉着脸进了屋中,沉声开口:“得到消息,羽林卫抄了莲花巷的宅子。” 此话一出,无香无双惊愕地看向无情,“抄宅子?羽林卫?无情,你是不是知道羽林卫会抄宅子才把我们两个赶出来?” 无情蹙眉,寻了一张圈椅坐下,默然良久后才道:“我不知道羽林卫会抄宅子,也奇怪羽林卫怎么会摸到你们住的地方。” 无香与无双对视一眼,更加疑惑,扭头看向无涯,眼神里充满怀疑。 这不是这个王八犊子做了什么事情暴露了,连累了他们? 第356章 做姜太公啊 无涯邪笑一声,“别看我,我按计划行事去杀周少安,人没在廷尉府,这一天来窝在房中什么都没做。” 说完连同两个人的目光望向了无情。 无情看了三人一眼,缓缓道:“原定的计划,无魑劫寒玉棺,无涯刺杀周少安。 周少安的死定会引起混乱,吸引东岳朝廷的注意力,给无魑撤离尽可能争取时间。” 无情冷厉的眼神瞥了无涯一眼,“无涯没忍住,提前了一天动手。 却没想到周少安根本不在廷尉府,无涯扑了个空。 据他探得消息称,“周少安被宫中内侍接走,人应该待在皇宫。 可探查得知,周少安并不在皇宫” 无情说罢,顿了一瞬。 无双眼珠子转了转,插口道:“无涯让人骗了。” 无情点了点头。问题抛给无双,“廷尉府怎么会知道无涯会去刺杀周少安?为什么要骗无涯? 无双细细思量,脸色突然变了,“你的意思是说,周少安背后搞鬼故意引无涯去皇宫?” “不无可能” “所以,我们有可能被对方算计上了,你才让我们连夜撤离那所宅子” “不错” 无双吐了一口气,有些庆幸,“幸亏走了,不然今天让人给端了。这个无名有些本事” “哒哒”无涯敲了几下扶手,呵了两声道:“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谁?” “无心呐,她出现在无名身边,救走了他,你们为什么不把这个人当回事儿呐?” 无情看向无涯,“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有没有可能无心发现玉湖坊莲花巷的宅子,告诉了无名,让羽林卫来抓我们的,毕竟她与我们同出一门,有所了解。” 几个人沉默了,死掉的人没有死,还参和到他们的任务当中,有点麻烦。 无双打破沉默,问:“无心为什么出现在京城?她在这里做什么?无情,你应该好好查一查” “我尽快派人去查,时间不早,我该走了,你们暂且安身在这里,没有我的话不许出院子”说罢冷冷地瞥了一眼无涯。 无涯耸了耸肩,“知道了,放心,无魑回消息之前我不会出去的” 沈府 “主子,该喝药了”,轻舟端着药碗进了暖阁。 沈怀瑾看了一眼轻舟,有气无力道:“放下吧,晾一会儿在喝,” 轻舟乖觉地把药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退了出去。 吕尚恩看了一碗汤药,站起身,“你多休息,若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一等,咳咳……”沈怀瑾出声阻止,“我想到一个主意,你听听看,能不能有用?” 吕尚恩看着他衰弱的样子,又坐了下来。 沈怀瑾喘了两口气,尴尬笑道:“你先等一等,我喝了药再与你说。” 伸手去矮桌端过药碗,颤抖着端到嘴边,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孱弱手臂无力,手中的药碗竟然脱了手。 吕尚恩眼疾手快,接住了药碗。 看着虚弱不堪的沈怀瑾,吕尚恩拿起汤匙,“我喂你吧” 沈怀瑾乖觉地点了点头,靠在床头,喝着吕尚恩喂来的药。 喝完了药,又让吕尚恩喂自己喝了温水,才道:“尚恩,剩余四名刺客不知道无魑出事了,对吗?” “应该不知” 沈怀瑾点了点头,“那么他们也不能肯定羽林卫运出城的棺材不是寒玉冰棺,对不对?” 吕尚恩垂头思索一会儿,道:“无魑既然去劫棺材,说明他们认定黑漆棺材里面装的是寒玉冰棺。” 沈怀瑾笑了,“如果无魑等人的尸体挖出来与棺木运回京城,说明什么?” 吕尚恩霍然抬头,“无魑任务失败,寒玉冰棺真实性更加可信。” 沈怀瑾眉眼弯弯笑得像只狐狸,“将棺材运回廷尉府,是不是,又可以将寒玉棺做饵,继续钓鱼了。” 吕尚恩眉梢一挑,嘴角不自知的弯起一抹弧度,声音都变得轻快了一些。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无双等人为了寒玉冰棺而来,得不到玉棺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只要寒玉冰棺在手,不怕他们不再次上钩。 “好主意,怀瑾,你这主意出得极妙” 沈怀瑾眸光湛湛,“很高兴能帮到你,不过,我还有一个建议” “你说” “追捕刺客的案子你抽身出来,让少安接手。” 吕尚恩表情一滞,“为什么?” 沈怀瑾敛了笑意,郑重道:“这些刺客的目的有两个,杀了少安与抢夺玉棺。 关键一点,你是无心的事这些刺客并不知晓。 若你能置身事外,便可纵观全局,出其不意予以重击。 你继续暂代廷尉职务,不仅要顾虑少安,还要与这些刺客周旋,难免有疏漏之处。 恕我直言,在统领羽林卫缉拿刺客这件事情上,他会做得比你好。 尚恩,试着相信少安一次,有他帮助,相信很快就能将这些刺客伏诛。” 吕尚恩听候沉默,脑中飞快思量沈怀瑾的话。 沈怀瑾见吕尚恩久久不语,神情莫名有些忐忑。轻声叫道:“尚恩…尚恩……你若不愿……” “很好,”吕尚恩回过神爽快地做了答复,“你的主意很好,事不宜迟,我现在去找周少安商议此事。” 沈怀瑾舒了口气,见吕尚恩说走就走,情急之下伸手抓住了吕尚恩的衣袖,“等一下,你要怎么与少安解释寒玉冰棺一事?” 吕尚恩一怔,当初要沈怀瑾传播流言的时候,周少安并不知道流言实情,也不知道寒玉冰棺内的女子月离与魏冉关系。 更不知道寒玉冰棺对魏冉的重要性。 若要他接手刺客的案子,做局引刺客入彀,必须要告诉他实情,才可以做到天衣无缝没有纰漏。 可……要怎么在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下告知他实情? 吕尚恩想了一会儿没有主意,沈怀瑾摇了摇了吕尚恩的衣袖,“不然由我出面解释,如何?” “你,想怎样解释?” “如实相告,当初传播流言的时候,是由我而起……” “不行!”吕尚恩断然拒绝“怀瑾,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不要做多余的事。” 沈怀瑾一怔,愣愣地看着吕尚恩。 “我有办法,你好好休息,先走了”说罢,吕尚恩站起身离开了暖阁。 沈怀瑾望着吕尚恩离开的背影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伤心。 吕尚恩离开沈府,骑着马到了二皇子府。 第357章 流言的受害者 管家直接引着吕尚恩去了二皇子所住的院子,进了房间见周少安坐在椅子上,膝头放着祯儿,二皇子用小勺子给儿子喂水。 不想祯儿小手突然扒住了碗沿儿,用力一拽,一碗水当当正正的洒在了周少安的腿间的衣袍上。 二皇子“哎呀”一声,扒开儿子的小手,放下碗,抱过儿子,对周少安道“少安呐,对不住,衣服湿了,去换件吧” 周少安点头,刚要起身看到吕尚恩进门,不好意思没有起身。 二皇子双手托着祯儿腋下举高高,佯装怒意训斥:“臭小子,不乖啊……” 祯儿咧开小嘴咿呀咿呀地笑着,小手放进嘴里啃了两下。 一道水流从祯儿的双腿间呈弧线形滋向了二皇子。 二皇子不敢动,等儿子尿完,胸前湿了好大一片。 吕尚恩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呃……我晚点再过来。” 二皇子扭头看见吕尚恩,笑道:“你过来” 吕尚恩回头瞅瞅身后,管家已经走了,身后没有别人,确定二皇子是在叫自己,于是往二皇子那边走了几步。 不想二皇子把祯儿塞到了吕尚恩手上,“你帮我抱会儿祯儿,我去换件衣服。速速就回。” 吕尚恩怀中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幼崽,有点别扭,直愣愣地望着祯儿。 祯儿也望着吕尚恩,黑润润的小眼神呆懵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两只小手开始扑腾。 吕尚恩僵着手臂,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小家伙儿。 过了一会儿,小家伙儿似乎感觉在吕尚恩怀里不舒服,小身子开始蛄蛹。 吕尚恩皱了眉,腾出一只手抓住了祯儿的衣襟,把他拎在了手中。 还是这样比较顺手。 “吕侍卫,不能这样抱孩子”周少安看不过去,小心提醒。 祯儿四肢滑动,咿咿呀呀,小嘴一撇就要哭。 “那要怎么抱?”吕尚恩拎着祯儿走向周少安,要把他放在周少安怀里。 许是晃动让祯儿感到有意思,小家伙咧嘴笑了。 “我衣服湿了”周少安有少许尴尬。“你先抱一会儿,二皇子马上就回来了” 吕尚恩环顾了一圈,拎着祯儿去床上拿了一只垫子放在周少安腿上,然后把祯儿放在了他的腿上。 “这样就可以了”吕尚恩松了手,看着周少安把祯儿圈进怀里,动作也不熟练。 “你何时醒的?” 周少安微愣,下一瞬明白过来,回道“醒了两日,吕侍卫,你来的正是时候,我有话问你” 吕尚恩拉了把椅子坐到了对面,“我也有事找你,正好可以坦诚布公谈一谈。” “正和我意”周少安掂了一下怀里的祯儿,使祯儿乖了一点,“吕侍卫查办刺客一案,为何要宣称我重伤不治,还……为我出丧发殡?” “因为我要用你的死引出刺客,将其一网打尽” 周少安挑眉,“你这是何意?” 吕尚恩望着周少安,心底纠结了一瞬,下了决定,“你还记得去年城中传出一则关于你的流言吗?” “你是说……我得到一口寒玉冰棺的流言?” “不错,刺客不止为了杀你而来,也是为了寒玉冰棺而来。”吕尚恩顿了顿,看着周少安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继续说道。 “我听到一个故事,与你被刺杀有关,现讲与你听。听我讲完之前不要打断。” “好” 正说着,二皇子换好衣服进了屋中,抱起祯儿,对两个人道:“你们聊,我要抱祯儿进宫。” 两个人起身恭送二皇子离开,重新坐下,吕尚恩继续说道:“四十多年前,南昭有位皇子宫变失败,带着他的侧妃离开南昭躲入深山。 这位侧妃名为月离,南昭黎族人,善养蛊虫。黎族有秘术,可以用蛊虫控制人,甚至死人,用到极致的话 ,可以用来创建一支所向披靡的尸鬼军团。” 周少安的手扶在把手上,手指轻轻扣紧。 她说的是谷主魏冉吗? 当年在谷中,周少安对魏冉的事略有耳闻,但知之甚少。 谷中刺客更新换代地速度很快,没有几个人知道谷主的秘辛。 “这位皇子不甘心失败,经过两人谋划,侧妃月离离开了他回了黎族,暗中查寻族中至宝蛊王的线索。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年后终于被月离找到蛊王并偷了出来。 蛊王丢失,黎族不会善罢甘休,四处缉拿月离,月离没能跑出黎族,被一个觊觎她很久的人找到困在了黎族宝物寒玉冰棺中。 一困便是十几年。 期间,这位皇子多次派人去黎族打听侧妃的消息,也听到一些寒玉冰棺的传闻。苦于一直找不到。 夫妻离散几十年,突然有了消息,周大人,你说,这位皇子会不会上心?想不想得到寒玉冰棺?” 周少安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手指蜷起握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去岁听到这则流言,甚至传出他要与棺中女子冥婚的时候,他还不为所动,当时只觉得荒谬至极,无聊至极。 原来这流言之中包含这么多内容。 “听起来这则流言是有预谋的,吕侍卫,是谁传出来的?流言的主角为何选中我?” “选中你是因为你与忘生谷有仇,流言的传播者,你也认识——无心” 周少安“噌”地站起身,先是惊讶于吕尚恩知道忘生谷,后是听到无心这个名字,脑中蓦地闪过无心替他解围,站在他面前的画面。 良久,周少安缓缓坐下,逼视吕尚恩。 “是无心用我做饵,钓忘生谷的鱼?” 吕尚恩点头,“不错,是这样的” “钓到了吗?” “此次来执行任务的主刺客有无涯,与先代的无情、无双、断魂殿无魑堂堂主无魑与前任妙香阁阁主无香。随行的下属未知 。 前日扶着你棺木为你出殡前往皇陵的路上,无魑带领属下截棺,被伏诛,算是钓到一条大鱼与三十多条小鱼……” 吕尚恩详细地将过程说给了周少安听。 周少安蹙眉,惊讶于江霁出手援助,有些气恼左廷监与羽林卫的无能。 “无艳的供述声称:那场刺杀北域圣女雪姬伤了无香与无双,无涯另有刺杀你任务,无情这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有直接参与劫棺。 事情才会顺利,否则以这些人的实力,必是要损兵折将的。” 周少安不置可否,无涯的实力在他之上,另外几人能活这么久,已经说明实力不俗。 第358章 分道扬镳 眼前这个吕尚恩能算计得了他们,也不可小觑。 “羽林卫连夜赶回去玉湖坊莲花巷捉人,不想那些人早有防备,扑了个空” “既然如此,你不去抓人,来找我做什么?” 吕尚恩不答,目光在他消瘦苍白的脸上逡巡片刻,问:“你身体如何了?” “大好了” “既然大好,回来廷尉府,继续追查刺客踪迹” 周少安挑眉,疑惑地望向吕尚恩,“这件案子由你负责,为何要转交给我?” 吕尚恩如实道:“羽林卫经营多年,京城又是你的地盘,查案追凶你比我擅长。” 周少安审视吕尚恩,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良久,开口问道:“你与无心是什么关系?” 无心传播流言,吕尚恩做局诛杀,若说两个人没有关系,谁信?! 吕尚恩眸底闪过晦暗的光芒,无可避免的问题终是提到了。 淡淡开口,“无心的目的是除掉忘生谷,我——也是如此,目标一致而已” 周少安握紧拳头,眼神不自知地有些颤抖,“无心现在在哪?我要见他” “不急,时候到了,她自然会来见你,该说的说了,你决定了吗” 周少安不答反问:“听闻是你为我止血包扎,救我一命,算上猎场那次,已经两次了,你救我是不是与无心有关?” “你这么想也可以,” “那好,我答应接手这个案子” 吕尚恩微微勾了勾唇,“你既然答应接手,我把接下来的计划说与你听……” 一炷香之后,吕尚恩离开了二皇子府,回到了廷尉府。 当即叫来左廷监,命令道:“派人去查莲花巷的宅子,去京城各个药铺查询何人购买金疮药之类的外伤药,一一记录比对查证。” 左廷监应声很快,“是,我这就派人去查” “还有,派羽林卫把无魑等人的尸体挖出来,运回京城。” 左廷监听得有点发懵,记得当时吕侍卫以防消息走漏要他们把这些人埋了,不过一日又要刨出来。 “为…为…为何?” “计划有变,你按我的吩咐去办即可” “是,我亲自带人去” 交代完左廷监,吕尚恩又去了一趟皇宫。 隔了一日,左廷监率领百余名羽林卫拉着几辆板车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板车上放着几十具尸体,大张旗鼓地在菜市口转了一圈后,挂上城楼曝尸。 消息不胫而走,不出半日,满城皆知,为祸百姓的几十名江洋大盗被羽林卫拿下杀死,挂上城墙示众了。 无情听到消息,不可置信地赶往城楼下观看,看清无魑的那张脸时,不由震惊。 无魑劫棺失败了。 这么多刺客把命都丢了! 无情犹豫良久,迟疑着去找了无双三人,把无魑劫棺失败被杀的事与三人说了。 三个人的反应如出一辙,错愕、难以置信。 怎么会失败? 无魑这个人滑头谨慎,最是怕死,做事之前再三考虑,无把握不会下手,怎么就死了呢? 即便是任务失败,以他的本事逃走也不是难事。 并且,与他一起去的是无魑堂精锐一等高手,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无香震惊之余问道:“我身边的弟子无艳呢?” “死了,也在曝尸之列” 无香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几年前她假死闭关,无艳是唯一知道实情自愿离开妙香阁照顾她的人。 多年相处,无艳对她忠诚侍奉,她们之间的关系如同师徒。 无香不惜倾囊相授,无艳也努力地学,有了不小的造诣,对她也更为尽心尽力。 在如同炼狱一般的忘生谷,难得的拥有了一份真情。 如今,唯一给过无香温情的人死了,无香感到一种难言的悲痛在心中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握紧拳头,嘶哑低吼:“周少安,我不会放过你!” 无涯“嗤”了一声,接话道:“诶、诶,周少安同你一样受了重伤,我认为他没那个本事杀那么多人” 无香愤怒的眼神盯向无涯:“即便不是他亲手杀的,也是他谋划的。” “不与你抬杠,你认为是便是了,”无涯耸了耸肩,不言语了。 无双叹了一口气看向无情,“无魑等人遭到反杀一个不留,想来是对方有高手坐镇,遇到了埋伏。你有没有办法查到无魑等人被诛杀的真相。” 无涯又冒出头来,脸上带着一丝不羁的笑,“还用查吗?周少安有无心相助剿杀无魑,不信你们去查看无魑身上致命的伤口,是不是凤鸣剑刺出来的?” 无双神色一凛,“无涯,你如何能确定是无心做的?” “猜的,无心一直护着无名,这次也不例外,你们若不相信 ,去城楼验证无魑的尸体便是了。” 无情冷声道:“不能去,有埋伏。” 屋中陷入短暂寂静。 思索良久,无双缓缓道:“无魑身死,想来羽林卫已经注意到了我们,知道了我们为寒玉冰棺而来。 与其唏嘘无魑的死,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得到寒玉冰棺,带回忘生谷,完成任务。” 无香脸色难看,为无艳的死感到悲痛,对无双的话没有反应。 无涯翘着二郎腿,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无情沉吟良久,才道:“羽林卫风头正盛,此时不宜出头,依我之见。蛰伏几日再思谋划。” “我也是这般想的,我的伤还需要一些时日养好,” 无情点了点头,“好,任务之事改天再议 我先走了。” “等一等”无双喊住无情,眼珠子转了转,“以防被人找到,劳驾你给我们安排新的身份” “好!” 无情走后,无涯站起身往外走,无双眯眼,问“你做什么去?” “出去逛逛” “你想害死我们吗?”无香突然看向无涯,眼中里充满愤恨指责“今天的光景都是你惹出来的,若不是你任性、一意孤行,我们岂会如此被动,都怪你……” 无双赞同无香的想法,瞥着无涯,一言不发。 无涯脸色渐渐泛黑,眼神森寒,忍了又忍“既然你们这么认为,我们便分道扬镳,各自行事。” “求之不得” 无涯“嗤”了一声,甩袖离开。. 无双叹了一口气,对无香道:“谷主的暗桩在无涯手中,如今无魑与堂下弟子尽亡,凭我们两个即便是得到了玉棺,也很难将其带回忘生谷。” 无香冷静下来,“还有无情,他在东岳潜伏二三十年,手中势力不会弱,他会出手帮忙的” 第359章 传陛下口谕 无双意味深长地“嗤”了一声,凉凉道:“他不会帮我们的,你还没看出来了吗?卖命的是我们,他只是打听个消息而已。 也仅此而已,不会动用他的人为此卖命” 无香愕然,“这是谷主的任务,无情不敢违抗,必须要协助我们一起完成” “你也说是协助了。我看呐,谷主鞭长莫及,无法完全控制无情,不然不会叫咱们过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怎么敢胡乱揣测谷主?” 无双睨了一眼有些白痴的无香,难得地做了一次解释,“我在南昭做了三十来年的暗桩,经营多年,手下人脉势力不可小觑。 无情与我一样,盗玉棺的任务明明交给他便可以,为何要把闭关的你,和在南昭的我派过来?难道是因为谷主更信任我们吗?” 无香手指不由蜷起,脸上微微变色,不由自主问道:“为什么呢?” “呵呵……我猜呀,谷主鞭长莫及支使不动无情,或者说无情手下的势力不能动。” 无香眨了眨眼睛,觉得有些心惊。 无双站起身,准备离开,“罢了,咱们呐好好想想如何完成任务,完不成咱们两个甭想离开东岳。” 廷尉府那边周少安重新掌权,吕尚恩带着百灵回到了隐庐。 百灵开心地在院中溜了一圈,感叹道:“主人,哪里都不如自己家中自在。” 卸下捉拿刺客一事,吕尚恩觉得肩膀一松,整个人轻快不少。 拿起断成两截的横刀看了看,走出了门。 去了城南木记作坊留下了手弩,又找了一家铁匠铺重新锻打横刀。 回来之前又去了一趟五城兵马司,撤销了画像,了结了药铺夫子被杀的的案子。 祁衡在内的五名指挥使齐齐松了一口气,没想到羽林卫这么快缉杀了刺客,将那么多尸体挂在城头。 刺杀的案子完成的这么漂亮。 吕尚恩走后,祁衡难得的露出笑容,下了职带领几名指挥使去酒楼喝了一顿酒。 次日 吕尚恩一身红色公服站在了御书房外当值。 若辰推着四皇子到了御书房外,四皇子怀里的白衣看到吕尚恩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绕着吕尚恩飞了几圈落在了吕尚恩的肩膀上。 小脑袋蹭了蹭吕尚恩的脸,讨巧卖乖。 “主人,主人,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四皇子看到这一幕,脸色有些不好看。 吕尚恩向四皇子施了一礼,“见过四殿下” “吕侍卫,玉团喜欢你,你便替本殿下看着它一会儿。” “好” 四皇子进了御书房,白衣委屈道:“白衣想主人…白衣想主人…” “你这样叫我,四皇子不高兴” “带白衣回家……带白衣回家……” “你想百灵了?” “想百灵……想百灵……” “四皇子不会放你走的” 四皇子的侍卫若辰见此不由莞尔,走过来打了一个招呼,“吕侍卫” “若辰侍卫,今日你陪四皇子进宫。” 若辰点了点头,“有一事要感谢吕侍卫。” “何事?” 若辰一笑,“多亏吕侍卫指点,我的武功过了瓶颈能更进一步。” “恭喜” “还要多谢吕侍卫。” “客气” 正说着,曹皇后也来了御书房,进到房中与宣帝商议摆宴一事。 年后按照惯例,宣帝会举办一次家宴,宴请皇室众人。 此次,周少安遇刺伤重,襄王一家挨揍,故而拖延了时间。 但因肃王世子要回边城驻守,家宴便不可再拖,故而皇后特意来与宣帝商议。 宣帝想了想道:“少安身体大好能够出席,正好朕的兄弟子侄都在京城,后日休沐,就定在后日吧。” 皇后点头,迟疑着不肯离去。 “皇后,还有什么事?” 皇后叹了一口气,对宣帝道:“肃王妃前几日给妾身写了一份折子,求妾身允尹氏为肃王侧妃,一同参与此次皇家家宴。” “什么?”宣帝怔了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皇后,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曹皇后无奈又说了一遍。 宣帝被气笑了,问曹皇后,“肃王妃亲手写的折子,请求的?” “是” 宣帝“呵”了一声,心想肃王妃傻了不成,做这么糊涂的事。 “小四,你怎么看?” 一边装作路人甲的四皇子被点到名,有些尴尬,怎么说这都是肃王叔的家事吧,他一个晚辈没有资格发表言论。 但父皇问到他了,他不能不言语。 四皇子对肃王府的家事知道一些,自从尹氏母女进了王府,出格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都是肃王叔宠妾闹出来的。 “父皇,儿臣认为不如请肃王妃进宫,问一问就知道了。” “也罢,李和,宣肃王妃进宫!皇后也先别回坤宁宫,等肃王妃来了,听一听再走。” “是” 大监李和走出御书房,左右瞄了瞄,看到吕尚恩,走过来道:“陛下有旨宣肃王妃即刻进宫,吕侍卫辛苦跑一趟,去肃王府传个口谕。” 吕尚恩怔了一瞬,明明宣帝叫李和去传口谕,李和偏偏让她去。 罢了,老家伙心眼多,她就跑一趟吧。 躬了躬身,把白衣交给若辰叫上几个御前侍卫去往肃王府。 到了肃王府,守门的的一看几人装束没敢拦,吕尚恩顺利地进到了王府主院。 肃王没在院中,下人们出出进进很是忙碌。 赵嬷嬷上前来问,听吕尚恩是来宣读陛下口谕的,不敢阻拦迎吕尚恩进了主屋。 肃王妃身着简单的衣饰,未施粉黛,头上随意挽了个发髻,没有点缀头饰,正坐在窗前愣神。 “王妃”赵嬷嬷轻手轻脚走过去,在肃王妃耳边唤道:“王妃,宫里来人了,” 肃王妃缓过神来,扭头看向门口站立的吕尚恩,缓缓起身走了过来。 “传陛下口谕,宣肃王妃即刻进宫” 肃王妃微微一怔后躬身一礼,“妾身遵旨” 赵嬷嬷走过来道:“劳驾几位大人去偏房等候,王妃梳洗更衣后再随几位大人进宫。” 吕尚恩点头,跟着侍女去了偏房,一同前来的四个御前侍卫也跟着进了偏房。 他们都是江霄的下属,却不曾对吕尚恩有什么不满,江霄虽然暗示过他们几次,但这几人不为所动,又担心江霄给他们穿小鞋,只能对吕尚恩敬而远之,不搭不理。 此次,这几人不知道吕尚恩为什么会叫上他们几个人跟着一起来肃王府。 不过能跟着出来一遭也是好的。 果然,他们进偏房没多久,侍女茶水点心的奉上,每人还奉上了一个鼓囊囊做工精美的荷包。 这不 偏财来了。 “ 第360章 怒海生波 吕尚恩的荷包最大个,最鼓胀,绣工也最好。 肃王妃的心腹赵嬷嬷看得清楚,上次皇后就是派这位女侍卫来送的赏赐,敢与肃王硬刚,没有让尹氏那个贱人抢了去。 吕尚恩看看荷包样式好看,装东西也实用,估摸着百灵会喜欢,于是没有推辞,直接拿起了荷包挂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别说,荷包挂在身上也挺好看的。 赵嬷嬷见此大喜,回去与肃王妃说道:“那个吕侍卫将王妃的赏赐收了,看着还很高兴,是个拎得清的。若是有事,咱们可以求助吕侍卫。” 肃王妃神情寡淡:“即将离开这里,还能有什么事情?” 赵嬷嬷神色黯然,作为心腹,她该说的都说了,该劝的也都劝了,奈何王妃被肃王伤得狠了,一心想跟着世子去边城离开肃王府。 “王妃,金银细软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那些大件的不易带走的便留下吧?若是哪一天王妃思念京城回来……” “不会回来了”王妃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眸中闪过决绝,“再回来,便是拉着我的尸身回京。” 赵嬷嬷喉头涩然,心里忍不住为主子委屈,王妃嫁给了肃王二十余年,诞育子嗣、主持中馈、打理王府,到头来却白白便宜了别人。 正想着,院中传来一阵骚乱,肃王怒气冲冲地走进院中踹翻了几个收拾物件的仆人。 尹夫人一阵风儿似的拉住了肃王,柔声劝道:“王爷,王爷别生气,王妃一时生气才收拾东西的,不是真心想离开王爷……” 肃王被尹夫人拉着,停在院中,喝道:“王妃,你给本王出来,本王有话问你” 王妃正在梳妆,隔着窗户望了肃王一眼,没有理会。 “王妃,本王叫你,你听到没有?!” 肃王妃闭上眼睛,充耳不闻。 连着叫了两次,肃王妃没有出门,肃王怒火中烧,王妃越来越过分,使小性子闹脾气,现在都不把他这个王爷放在眼里了。 偏房吕尚恩与中四名御前侍卫听到动静,放下茶点走到门口看热闹。 肃王叫不出王妃,迈步就往屋中走,尹夫人一边拉着肃王一边劝说:“王爷息怒,王妃闹这出无非是想吸引王爷的注意力,王爷见到王妃只需安慰王妃几句哄哄她,王妃便能回心转意了……” 谁料肃王走到门前,伸手一推,却没有推开,“王妃,给本王开门” 肃王妃继续梳妆,爱搭不理。 肃王听不到回应,使劲儿敲门。 “砰…砰…砰…砰…砰…” 赵嬷嬷担忧地看着被肃王拍得快要散架得雕花木门,心里叹了一口气。 再这样闹下去,王妃是不可能原谅肃王的了。 “王妃,你听见没有,给本王滚出来……” 肃王妃梳完妆,起身站起 ,吩咐赵嬷嬷去开门。 赵嬷嬷去开门,站在门外的肃王怒极,已经拍得不耐烦了,抬起一脚踹在门上。 两扇门板“砰”地一声,剧烈摇晃,左右一分显出了过来开门面露惊骇的赵嬷嬷。 未等赵嬷嬷缓过神,肃王大步流星地走进屋中,伸手推了赵嬷嬷一把,将其重重推倒在了地上。 “没有眼色的东西,若不是看在你是王妃身边人的份上,杖毙了你这个老东西!” 盛怒之下的肃王无人敢惹,院里院外的丫鬟婆子跪了一院子,低头缩身,大气儿也不敢出一口。 训了赵嬷嬷一句,肃王走到穿着打扮恢复以往端庄雍容的肃王妃跟前,看也不看,甩手给了一巴掌。 “啪——”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传遍了整个院子。 肃王身为武将,手劲儿大得吓人,一巴掌把肃王妃扇到地板上,头上刚插好不久的发钗簪环掉了一地。 血顺着肃王妃的嘴角流了出来,肃王妃被打得耳鸣目眩,抬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肃王。 夫妻二十余载,举案齐眉,恩爱有加。 在尹氏进门之后,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这是肃王第三次打她了。 赵嬷嬷见王妃被打,顾不得摔疼了的老腰,赶忙跑过来扶住被打得嘴角流血头脑晕眩,几乎支撑不住的主子。 看着王妃半边脸被打得通红高肿的脸,心疼地掉下老泪,顾不得尊卑,大声道:“王爷,王妃是你的结发妻子,你怎么忍心殴打王妃呀……” 肃王眼里闪过愧疚,不过那丝愧疚一闪而过,便消失在熊熊的怒火中。 呵斥道:“王妃,本王不许你离开肃王府,你非但不听,一而再再而三触怒本王的底线,这就是忤逆本王的下场” 肃王妃耳中嗡鸣,听不见肃王说的什么,一双眸子恨恨地盯着肃王,冷声开了口,“王爷,你我夫妻缘分已尽,还要苦苦相逼吗?” “放肆,我是你的夫君,你的天!你想离开本王,本王绝不允许!” 尹氏跟进屋中,瞅了一眼狼狈不堪的王妃与暴怒的几乎失去理智的肃王,脸上换上一副忧心忡忡地表情,走过来拉住肃王。 对王妃劝道:“王妃,妾知道王妃离不开王府离不开王爷,又何必闹得成这样,王妃识大体顾大局,一向不让王爷为难,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就不体谅体谅王爷呢? 我们女人哪,就该三从四德,以夫为天,对夫君该……” “你闭嘴,王爷与王妃都在,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赵嬷嬷忍不住呵斥尹夫人。 尹氏被赵嬷嬷呵斥,眼睛一眨,眼泪涌了上来,委屈巴巴地拉着肃王的手臂摇晃。 肃王立马心疼,抬脚踹上赵嬷嬷肩头,连带着肃王妃也摔倒在了地板上。 正要下令仆人拉出赵嬷嬷去杖毙,一道清冷地声音突兀地出现在室内,冲淡了屋中混乱氛围。 “肃王,陛下口谕,宣肃王妃进宫!” 肃王扭头看吕尚恩,眼中闪过不悦之色。 尹夫人眼底掠过暗芒,又是这个侍卫,又来坏她好事! 赵嬷嬷见到吕尚恩出现好似看到了救星。 今日世子不在府中,没人护着,王妃才受了这么大屈辱。 肃王怒气未歇,厉声问:“你又来我府中作甚?” 吕尚恩不卑不亢微微施礼,“卑职奉陛下之命,宣肃王妃即刻进宫见驾。” 肃王横了吕尚恩一眼,“回去禀告皇兄肃王妃身体不适,不宜见驾” 第361章 吕尚恩不加班 吕尚恩凉凉道:“肃王想抗旨吗?” “陛下是本王胞兄,小小侍卫好大口气!” “陛下是君,王爷你是臣!还需要卑职多说吗?” 肃王被气笑了,“好,本王这就进宫,敢在本王面前放肆。看看皇兄会不会护着你!” “王爷,陛下要召见的是王妃,不是王爷!” “呵……你还真是皇兄养得一条好狗!” 吕尚恩冷冷看向肃王,凉凉回敬:“王爷堂堂战神,八尺之躯,有力不用于战场,打在无力反抗的女子身上,与禽兽何异?” “放肆!”肃王怒目圆睁,周身泛起杀意。 吕尚恩身后的四名御前侍卫,身子一颤,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 暗暗腹诽:陛下口谕传到就行了,为何非要插手人家的家事? 肃王杀人不眨眼,惹怒了他没有好果子吃,吕尚恩啊,太嚣张了,肃王也敢惹?! 尹夫人拉着肃王的手腕,插口道:“王爷息怒,王爷说了,这个侍卫是陛下的狗,不过打狗还得看主人呐,王爷莫因为这条狗与陛下生了嫌隙……” 尹夫人说得正得意,突然一道影子掠至她面前,伸手一巴掌朝着她的脸打来。 她本能想躲,转瞬之间又想到自己在肃王面前是柔弱的解语花,若是她突然展现武艺,无法与肃王解释。 当下生生挨了吕尚恩一巴掌。 “啪——” 吕尚恩本想试试尹夫人,没想到她不躲,心里明白了几分,于是不客气地反手又抽了尹夫人两巴掌,才退了回去。 冷声警告:“我等是陛下殿前的御前侍卫,有品阶。一个妾室这样折辱御前侍卫是不把陛下放在眼中了。” 此言一出,吕尚恩身后四名御前侍卫突然上前两步,站在了吕尚恩身边,同仇敌忾了起来。 笑话,他们都是堂堂六品带刀侍卫,官家子弟。怎么能被一介妾室辱骂,肃王的妾室也不行! 当下用行动表示,他们与吕尚恩统一战线,表达不满。 肃王没想到吕尚恩突然冲过来打尹氏,又怒又心疼,喊道:“来人!” 听到肃王喊声,院中呼啦啦地闯进一队府兵。 “把这几人给本王拿下!生——死——勿论!” 府兵拔出兵器刚要动手,肃王妃在赵嬷嬷的搀扶下站起身,喝道“住手!” 府兵怔了一瞬,看向肃王,等候命令。 肃王妃走到肃王面前,声音里尽显冷漠:“王爷,确定要为了口不择言的尹氏杀了陛下身边的亲卫? 妾身劝王爷一句,死几个侍卫是小,触怒陛下是大。王爷杀人之后可以独善其身,但你的爱妾可躲不掉陛下的怒火。 王爷,三思!” 肃王拳头握得咯咯响,愤恨地望着肃王妃,一口怨气卡在喉咙,吐不出也咽不下去。 憋闷的很 身为大权在握的亲王,他何时受过这样的鸟气! 但此时他却不得不慎重考虑肃王妃的话。 他与宣帝是一母同胞,自小的兄弟情义。 宣帝器重他,看重兄弟亲情,他对宣帝敬畏尊崇。 肃王少时便想:他这一辈子可以负任何人,唯独宣帝除外。 如今他爱尹氏入骨,很想为尹氏杀了吕尚恩出气,但从小对宣帝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不想因为一个侍卫触怒兄长。 “滚!!!” 一声怒吼,肃王抱起尹氏,气咻咻离开院子,府兵见状也收了兵器撤离了主院。 赵嬷嬷松了口气,扶着肃王妃进屋重新梳妆,收拾妥当出来院子,坐上马车跟着吕尚恩几人回皇宫。 到了御书房,肃王妃由内侍扶着进了御书房。 宣帝与皇后正说着话,见肃王妃遮着面纱走进来,停止了话头。 肃王妃向主位行礼,“妾身拜见陛皇后娘娘。” “平身”宣帝摆手示意肃王妃站起,当肃王妃摘掉面纱,将被打得红肿的脸露了出来。 “这……”宣帝与皇后表情变换,互视了一眼,道:“是谁打了你?” 肃王妃撩起衣摆跪在了宣帝与皇后面前道:“妾身请旨和离,求陛下恩准。” 御书房外,吕尚恩交了旨继续当值,白衣与若辰早在她回宫之前跟着四皇子离开了。 算计着时辰,眼看到了下职的时间,李和出了御书房笑眯眯地朝着她走过来。 未等他开口,吕尚恩先一步道:“大监,时间到了,我要下职了。” 李和怔愣,看了一眼即将黑下来的天色,呵呵笑道:“吕侍卫,麻烦你再去肃王府传陛下的口谕……” “大监”吕尚恩打断了李和的话,看着走过来接替吕尚恩当值的江霄道:“江统领,李大监找你” 江霄呵呵一笑,对李和道:“大监何事找我?” 李和暗暗瞪了吕尚恩一眼,心中腹诽:陛下对你这般好,我对你也不差吧,怎地这般没良心,加个班儿都不行。 于是顺水推了个舟道:“吕侍卫,时间不早了,下职去吧,陛下口谕的事儿麻烦江统领跑一趟” 吕尚恩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皇宫。 骑着马回隐庐途中,绕道去了一趟廷尉府。 周少安书房里的灯亮着,左廷监与几个羽林卫正在向周少安回禀情况。 “大人,通过户籍查到玉湖坊莲花巷的宅子登记在定远侯府嫡次子张鹏名下。 张鹏这小子去岁在郑府给吕侍卫投毒,还是大人你亲手办的案子,将这小子流放了。 流放地离京城太远,无法找他核实,找了他母亲定远侯的夫人核实情况。 侯夫人说这处宅子虽然是张鹏的,但是房契早就让这小子给赌输了。” “赌输了?”周少安挑眉问:“输给谁了?” “侯府夫人也不知道” 周少安想了想道:“派人去边城跑一趟,找张鹏问清楚!” “是”左廷监禀报完应了一声退在一边。 身后的赵旭随后禀报道:“全城的大夫与药铺都查过了,没有查到端倪。 “罢了,行刺一事过了十几天,顺着这条线也查不到,让弟兄们收了吧” “是” 负责探查地孟凡抱拳回禀:“大人,京城各处眼线都没有看见过无涯,是不是这个人已经离开了?” ”不会离开的”周少安靠在椅背上,淡淡道:“不杀了我他不会离开京城。” “那大人岂不是很危险?” “这些刺客改变形貌不是难事,要兄弟们都小心谨慎。多长几个心眼。” “是” 房门外有侍卫敲门:“大人,吕侍卫来了。” “请进来” 门被推开,吕尚恩迈步走了进来。 第362章 吕侍卫是真鬼呀 “我来是奉命转告周大人,后日皇宫设宴。要大人前往” 周少安点头“我知道了” “话已带到,我该走了” “多谢” “谢什么?” “谢你当日拦住襄王,阻止他们进府。” “不必客气”吕尚恩说完离开了廷尉府,回到了吕宅。 吕尚伟颠儿颠儿地凑了过来,“二姐姐,我明日要离开京城去白鹤书院了。” “嗯,一路顺风” 吕尚伟有些憋闷,“二姐姐不会舍不得我吗?” “为什么舍不得?”吕尚恩奇怪地望着吕尚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能替你,你也不能代替我,分分合合乃是常态。” “二姐姐……”吕尚伟噘嘴,“没有心,对我真无情” “哦,若我说舍不得你,你便不走了吗?” “我……当然还是要走啊” “那你矫情什么?!” “我……舍不得你与母亲” 吕尚恩拍了拍弟弟肩膀,“在家里困得太久了,太多情了。以后终有一日你会发现多情是这世上最要不得的东西。” 不再理会弟弟,吕尚恩回隐庐,百灵看着吕尚伟幽怨的小眼神,忍不住笑道:“主人,你这么说话恐怕伤了伟少爷的心了呐” “他成长的太慢了,这样的心性以后有的苦头吃” “有主人护着,伟少爷不会受苦的。” 吕尚恩扭头看向百灵,语气很认真地说:“我们不会在此久留,即便因为母亲与弟弟,我也不会为她们改变决定。” “哦”百灵瘪了瘪嘴,不敢再多话。私心里讲,百灵很喜欢这个地方,梅氏与义少爷伟少爷都是很好相处的人,跟这些人一起生活,主人变得有人情味儿了。 吕尚恩继续迈步往隐庐走,一边走一边对百灵道:“我今日去肃王府传陛下的口谕,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听到有八卦可听,百灵心中对吕尚伟生出来的一点点同情心很快烟消云散了。 “肃王府发生什么好玩儿的事情了吗?” “有一件,肃王极有可能遭了尹氏的算计” 百灵转了转眼珠儿搭话,“是给肃王下了蛊?” “我原以为也是下了蛊,似乎也不大可能。 无欢做阁主多年,极力打压阁中弟子技艺精进,以防有人超越她,她养蛊一般,这个尹氏也高不到哪去,更有可能是魅惑之术” 百灵惊讶:“魅惑之术?” “对,魅术,无艳愚弄左廷监羽林卫用的便是魅术。控住他人心神为己所用” “呃……听起来好神奇,”百灵想了想“主人,我想起来了,你给大姑爷庞超用的绾君心是不是也算魅术?” “算是其中一种,魅惑之术我只略有了解,以自身为饵,以魅药为媒,听闻修习魅术之高者可以令人色令智昏死心塌地爱着。” 两个人说着进了隐庐,百灵听得目瞪口呆,“这么说来,尹氏对肃王用了魅术了?” “看肃王对尹氏的殷勤照顾似乎是,听闻肃王与肃王妃多年伉俪,鹣鲽情深。 记得用花露挑拨肃王与尹氏母女关系的时候,肃王对王妃还是很看重的。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弃了王妃,不顾体面独宠尹氏,总觉得不正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对不对?” “尹氏母女是妙香阁的人,不做妖反而不正常。” 百灵凑近几步,道:“主人是要对尹氏母女动手了吗?” 吕尚恩走进屋中,坐在了窗边的矮榻上,想了想道:“去年一直忙碌,没有顾得上这对母女,让她们蹦跶得够久了。” “主人要怎么做?直接杀了吗?” “让我好好想一想,如何能让她们死得有价值。” 第二日,吕尚恩与梅氏吕尚义一起送吕尚伟离开了京城。 返回的路上,吕尚义向吕尚恩抱怨近日周少安回了廷尉府,每日都忙个不停,羽林卫里里外外地进出,似乎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似的。 搞得他也没有休沐的时间,马不停蹄地赶去廷尉府当差。 吕尚恩也没回吕宅,直接进了宫当值。 刚到御书房外,就听到一个有趣的消息。 昨夜江霄去肃王府传陛下的口谕时,让肃王府的人给揍了。 宣帝连夜召肃王进宫,把肃王又给揍了。 若不是因着明日举办皇室家宴,宣帝高低要打肃王板子。 李和看见吕尚恩的时候,不可察觉地勾了勾嘴角。 吕侍卫是真鬼呀。 昨夜肃王被宣帝揍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站着侍候来着。 宣帝从他怀中抽出浮尘抽肃王,一边打一边骂:“……怎么着?周励,你要造我的反吗? 叫你的王妃进宫你拦着,叫你进宫,你不来!还把我的侍卫都打了?你还把我放在心上吗? 拆我的台啊!我是你兄长,你亲兄长!你好样的……” 肃王一动不敢动,老老实实地挨宣帝揍,等宣帝撒完气了,才申辩道,“皇兄,我哪知道去的是侍卫统领江霄,若知道是他肯定要给他留点面子。” 宣帝眼睛一瞪,又要去抻李和怀里的浮尘,肃王赶忙伸手阻拦,“皇兄…皇兄…想打我什么时候都可以,你让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你说!朕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要说的!” “皇兄你不知道,臣弟的尹夫人被皇兄你那个女侍卫给打了,她不是在打臣弟的脸吗?臣弟也不想拿她怎么样,偷着命人打一顿出出气也就得了。 谁知道江霄去了,我手下的兵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受我的命令把人给揍了一顿。 皇……皇兄……别生气,臣弟已经派管家拿着重礼去了,说是肃王府近日闹贼人,误打了他,都是误会,他会体谅臣弟的” 宣帝指着肃王,恨铁不成钢,“你就等着吧,御史的弹劾折子马上就会送到朕这里,朕决不姑息!” “不至于的,皇兄,误会而已,解决了就行了” “朕气得不止这一桩事,你殴打肃王妃事态更严重” 肃王无所谓道:“皇兄,臣弟不是有意打王妃的,是失手了。皇兄放心,王妃那么爱重臣弟 ,不会与臣弟计较的。” 宣帝都被肃王气笑了,看着眼前这个无耻人渣,怒笑道:“不会与你计较?!王妃都要与你和离了,还要怎么计较! 你都已经过了不惑之年,马上就成光棍儿了!好有体面哦。” 肃王怔愣,呐呐道:“和离?不可能!都老夫老妻和什么离?臣弟不同意!” 第363 宫宴开始 宣帝哼了一声,“在你进宫之前,少康也来了,与朕说,若肃王妃亲执意要与你和离,他做儿子的不阻拦。 母子俩人已经商量好了,不管你肯不肯和离,他们母子宫宴之后会去边城久居。 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宣帝又抽了肃王一拂尘,责怪道:“这下满意了,妻离子散,抱着你那妾室过去吧。” “皇兄,臣弟不同意和离。” “事已至此,由不得你!” “我是你亲弟弟” “少康还是朕亲侄子呐”宣帝翻了肃王一眼,坐回了龙书案后,冷笑道:“朕总不能因为你伤了侄子的心吧” “皇兄,”肃王有些急了,“王妃她从未出过京城,不能让她离开。” “你都让王妃给你的妾室求侧妃之位了,怎么着?给你正妃的位置都空出来了,不正好吗?省得在一起相看两厌。” “皇兄,我没有嫌弃王妃” “你都已经动手了,怎么才叫嫌弃?” “我不是故意的,失手了而已。” “哦,失手了三次。” “我……” 宣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苍蝇似的说道:“行了,退下吧,有什么事家宴过后再议,记着,这两天安分点,去哄王妃回心转意,别给朕惹麻烦,不然饶不了你!” 肃王不再多言,站起身悻悻地离开了御书房。 李和伺候宣帝喝茶,小声问:“陛下,真同意肃王妃的请求,允许肃王妃与肃王和离吗?” “肃王做得太过了,该给他长个教训了” 次日 重华宫大摆宴席,在京的皇族携带家眷悉数到场。乌泱泱地全是人,人数多达两三百人。 当然,这些皇室还只是自宣帝往上数三代的宗室。 三个叔伯辈的老王爷,十来个同辈堂兄堂弟,几个公主,下一辈几十个侄子侄女们。 不少人没有爵位,身上多少沾着王爵亲缘的边、嫡子女的身份都出席了家宴。 吕尚恩跟着宣帝皇后到了重华宫,往殿门里望了一眼,不禁感慨皇族人数众多。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众亲落座吧,今日家宴,众亲无须多礼约束,当畅饮一番……” “谢陛下” 宣帝坐于主位上,环视四周,举起杯与众亲族敬了一杯酒,众亲族举杯回应。 宴会开始。 吕尚恩往殿中看了几眼,此次家宴,宣帝的妃嫔子女都来参加了。 皇后下首是三妃,惠妃淑妃与颖妃,妃子之下坐着敬嫔贞嫔,昌平公主。 六皇子与淑妃同坐,七皇子与颖妃同坐 。 陛下这一边,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坐在了一起。 接着是肃王与佳宁郡主,肃王妃与世子周少康坐在肃王对面。 挨着肃王世子坐的是周少安与明珠郡主兄妹两个,在他们对面坐的襄王一家五口。 宣帝与宗亲说笑间瞥了眼分为两边坐的肃王府与襄王府,有点闹心。 以往襄王府这样分坐倒也忍了,如今肃王这一府分坐是闹哪样?! 扭头看向曹皇后,曹皇后微微摇头,表示无可奈何,肃王妃执意要与肃王分开坐,她也强迫不得。 宣帝暗暗叹了一口气,前天晚上打肃王打轻了,这么大的人了,就不知道哄哄王妃吗? 在众宗亲面前与王妃分坐,是明晃晃地告诉宗亲肃王府家宅不宁?! 怎地这般愚蠢,以前英明睿智的皇弟哪里去了?! 正在为佳宁介绍宫宴的肃王感受到了主位上的目光,抬头正好迎上宣帝不满的眼神,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他回府后,去了王妃的院中,王妃根本不见他,不听他解释。 他的儿子少康冷冰冰地守在王妃门外,对待仇人一般,冷冷地对他说:“从此以后母妃由我守护,你——再也不能伤她!” 肃王当时就怒了,敢跟老子这样说话,小崽子要倒反天罡不成。 当下一拳打向了周少康,然而这一次周少康没有像上一次任由肃王殴打。 周少康一把攥住了肃王的拳头,冷冷直视肃王。 院中,两条几乎一样雄俊伟岸的身形对峙着,一样的富有侵略的气势,几乎一样的容貌上带着抵死不退的决绝。 “父王,孩儿提醒你一句,后日便是宫宴,父王确定要动手吗?” 肃王第一次在儿子身上吃了瘪,愤愤不平。 凭什么,对他一向偏疼的皇兄一屁股坐到这小兔崽子这一边? 他只是宠了个妾,有什么错? 王妃以前的知书达理都哪里去了? 难道真如尹氏所说,王妃心疼他、对他的好都是假的吗?温柔贤惠都是故意装出来的? 他只是打了王妃几次,又不是故意的,至于这么揪着不放,还挑唆儿子跟他对着干! 妒妇,悍妇,不可原谅! 肃王一甩袍袖,怒气冲冲地回了尹夫人那里,还是尹氏温柔小意好啊,教出来女儿也乖巧听话,讨他欢心。 宣帝瞪了肃王一眼,瞟了一眼佳宁收回了目光,叹了一口气,对皇后道:“朕这不省心的弟弟鬼迷心窍了,皇后,肃王妃这边可有缓解的余地。” “王妃执意和离” “那怎么行?和离了肃王真成了光棍儿了。” “肃王不是还有一个解语花吗?还有一个宝贝女儿,不会孤独终老的。” 宣帝听着皇后这话说得有些讥讽,轻轻咳了两声,“妾怎么能够与妻相比呢,妻就是妻,妾就是妾!” 曹皇后暗暗“哼”了一声,“陛下这话还是亲自说与肃王听吧。” 肃王能变成这样,还不是你这个皇帝哥哥宠的,若不是你这个当哥哥没有经过肃王妃的同意册封佳宁为郡主,能生出这许多事来?! 宣帝有些心虚,肃王府闹成这样,他也有责任。 然而,等他琢磨着如何弥补一下肃王妃时,襄王府又开始作妖了。 三小姐离开了自己的席位,跑去了明珠郡主一边,娇憨道:“妹妹见过世子哥哥,明珠姐姐。” 周少安视而不见,明珠也不搭理她。 三小姐眼圈一红,眼圈里水光点点,“哥哥姐姐,为何不理妹妹,妹妹哪里做得不好吗?” 明珠郡主嫌恶地瞥她一眼,“你谁呀?哪家小姐?本郡主不认得你,不要乱攀亲戚。” “我……”三小姐怔愣,大眼睛瞬间蓄满了泪水,只要一眨,晶莹剔透的泪珠子就要落下来了。 明珠扯了一下嘴角,冷冷道:“本郡主提醒你,这是皇室宫宴,陛下与皇后娘娘亲自举办,要看的是亲族和睦,其乐融融。 你若敢掉一滴泪珠子,扫了陛下皇后的兴致……想好怎么接受惩罚了吗?” 第364章 该放手就放手 三小姐神情一滞,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瞪了瞪眼睛,眼睛里的水汽瞬间隐了去。 明珠郡主讽刺:“你这样子不去演戏可惜了。” “多谢姐姐夸奖”三小姐收起眼泪,娇笑:“姐姐,我们是一家人,当相亲相爱,一起坐好不好?” “滚!”周少安终于扭头看了她一眼,冷厉的眸子里似乎是浸了冰雪。 三小姐身子一颤,不敢直视周少安的眸子,乖巧地退了回去。 襄王妃茶茶见女儿受委屈,向襄王抱怨,“王爷,你看到了吗?梦姐儿一番好意,想着化干戈为玉帛,不计较廷尉府门前欺辱一事。 不想世子与郡主对梦姐儿如同仇人,这么多宗亲看着,不知道旁人要怎么看待襄王府,襄王府就是想捏就能捏一把的软柿子。 “我看谁敢?!”襄王怒火一下子就起来了,今日参加宫宴,他们一家人与周少安明珠兄妹在重华宫宫门口遇见。 兄妹两人看见他如同看见陌生人,一个眼神都没给直接进了重华殿。 襄王骂着不孝子女就要去过去申斥,被守在殿门口的吕尚恩拦在了门外,当着许多宗亲的面,毫不客气地道:“陛下有旨,今日宫宴和睦为贵,有滋事挑衅者驱逐出宫。” 襄王一看是她,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发威,被王妃茶茶拦下。 她们是来参加宫宴的,若当着宗亲们的面闹了是非,脸面不好看。 于是劝襄王收收火气,宫宴要紧。 襄王喝着酒压着火气忍到了现在,看到女儿受气,就想去找这对不孝子女给梦姐儿讨回来。 可他刚要站起身,大监李和笑呵呵地小碎步跑了过来,一把扶住了襄王,笑咪咪道:“王爷,重华殿内有些嘈杂,王爷与王妃大病初愈,不宜在此久留,恐对病体不利。 陛下呀早为王爷王妃安排了偏殿,老奴这就送王爷王妃过去休息。 襄王一愣,王妃茶茶也觉得莫名其妙,他们身上被打的伤已经好了呀,皮肤上的淤青也消了。 为何陛下要他们夫妻去偏殿休息?他们也不累呀。 怔愣间李和扶起襄王向殿外走去,王妃茶茶稀里糊涂地跟着,走了没几步,李和对襄王的三个子女恭谨道:“少爷小姐一起吧,王爷王妃身体不适,你们也好在身边伺候着。” 李和都这样说了,两个少爷与梦小姐也不好留下来,跟着父母一起离开了重华殿。 看着这一家子碍眼的玩意儿离开,宣帝心中畅快,琢磨着等襄王一家子离开京城之后,下道旨意以后不要让他们进京了。 嗯……襄城是个东岳国富饶的大城。 给了他们一家子太可惜了。 要不收回襄城,把他们赶到西部羊城去吧,那里地广人稀适合牧羊,少生事端,是个好地方。 圣旨上就写:襄王不堪重任,收回封地襄城,特赐羊城修身养性,颐养天年,所生子女需多尽孝道,无旨不得出羊城。 主意不错 嗯,朕真是个明辨是非知人善用的好皇帝呀。 曹皇后看着有些得意、洋洋自得的宣帝,弯了弯嘴角,心下不免为襄王一家叹息了一把。 猜到襄王府一家子要倒霉了。 此次家宴,襄王若能安分守己,不去招惹周少安兄妹,宣帝也许就睁一眼闭一眼,放过了襄王一家子。 奈何襄王这么多年一直拎不清,也没上称称过自己的斤两。 人在封地,一点建树也没有,只知道宠妾灭妻,争权夺利,做尽没脸面的事。 先王妃死后,陛下一直没发落襄王,是因为周少安母子。 陛下有意把襄城给周少安做封地,才一直忍着不发,一方面是想让襄王猜到自己的意思,挽回周少安。 毕竟少安太苦了,幼时的少安是渴望父爱的。 另一方面,先王妃冯氏在襄城广结善缘,颇有声望,百姓们并不知道襄王家事,贸然驱赶襄王府,有碍帝王声名。 现在宣帝看明白了,周少安长大了,不需要父亲了,那就让襄王一家子在少安面前远远的消失吧。 宣帝美滋滋地喝了一杯酒,襄王处理好了,下一步就是肃王了。 瞥了一眼与宗亲谈笑风声,不时给佳宁郡主做引荐的肃王,宣帝嘴角狠狠一抽。 再看向另一边冷漠自持的肃王妃与面色阴沉的周少康,宣帝心里哇凉哇凉的。 暗叹:这个不知死蠢货,朕也无能为力了。 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不能放着不管。 正焦灼间,曹皇后给宣帝夹了一筷子鱼肉,“陛下尝尝,这鱼肉鲜美,味道不错。” 宣帝“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地夹起鱼肉放在口中,心中有事,味同嚼蜡。 曹皇后笑了一声,对宣帝道:“陛下,璟儿如今有了祯儿,这孩子见风似的长,再过几个月便蹒跚学步了。陛下可还记得当初璟儿学步,是怎么劝妾身放手的吗?” 宣帝不明白曹皇后为何突然提这茬儿,脑子下意识的想起二皇子小时候学走路的情景。 因为大皇子早产身子弱,命格单薄,早早被抱去道观抚养,对于第二个出生二皇子,皇后几乎全部心神都放在了二皇子身上。 舍不得磕一点碰一点,总要抱着不撒手,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 以至于后来二皇子学走路都晚了一些。 宣帝当时劝曹皇后,“你不让他着地,他便永远学不会走路。不磕不碰不知道疼,又怎么会长教训?不长教训又怎么会长大懂事理……” 忆起往昔 曹皇后笑道:“陛下,想起来了吗?” 宣帝笑了,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当即夹起皇后爱吃的笋片递到皇后口边。 “为夫明白了,他自己找虐就让他找去吧,我这做哥哥的还能管他一辈子不成?!” 曹皇后盈盈一笑,张口接了宣帝夹过来的笋片,咀嚼吞下。 两个人如若旁人的亲昵互动入了一些人的眼中,不少人称赞帝后夫妻恩爱,伉俪情深。 颖妃一直关注着宣帝,看到这一幕,心里发酸,醋意一个劲儿的长。 自己进宫十几年了,她与宣帝也曾恩爱如胶似漆,但宣帝从不曾喂自己吃过东西。 “母妃,你怎么了”七皇子见颖妃用力握紧筷子,顺着颖妃的目光看到了父皇给母后夹菜的一幕。 笑道:“这有什么可羡慕的,”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箸颖妃爱吃的丸子,“母妃,张嘴,啊…父皇不疼你,儿子疼你。” 颖妃看着七皇子的憨样,忍不住笑了,张嘴接了丸子在嘴中咀嚼,目光有意无意看向了惠妃。 陛下宠爱皇后就宠吧,她虽然眼热,但还有儿子疼,不像某些人,孤孤单单既没陛下疼,又没有儿子疼。 第365章 意外中的意外 惠妃感觉到颖妃的目光,偏过头冲颖妃微微点了一下头,眼神宁静深远,如无风时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颖妃丝被抓包,不屑地哼了一声。傲气地抬了抬下巴。 凭心而论,颖妃觉得众妃嫔中,她最喜欢宣帝,可无论她怎么讨好宣帝,向宣帝表明心意,宣帝对她的感情也排不到前三。 第一个是曹皇后,曹皇后与宣帝是少年夫妻,相互扶持了许多年,又为宣帝生了两名皇子,颖妃不嫉妒,嫉妒也没用。 第二个便是四妃之首的惠妃,美貌端庄,气度娴雅,不输皇后。 第三个就是淑妃了,淑妃 出身文国公府,性子孤傲,不好相处,宣帝对她看重宠爱,五皇子与六皇子是她所生。 不过淑妃与五皇子命格犯冲,淑妃不喜五皇子,对五皇子一点母子情分似乎都没有,独爱六皇子。 五皇子便养在了皇后宫中,相比之下皇后这个嫡母待五皇子比淑妃好太多。 颖妃心中不甘,妃嫔之中她最年轻娇艳,应该最得宠才是。 但是总觉得四妃之中她是奉陪末座的一个,即便是早已死去多年容妃——四皇子的生母,在宣帝心中都有一席之地。 唉,宣帝的心就这么大个儿,被几个女人分,真的很不开心。 “母妃,你又不开心了”七皇子伸手握着颖妃的手,摇了摇,“要不我陪母妃出去走走?” “不去,外面天寒,还是在殿中暖和一点,母妃告诉你呦,宴会结束之前不许出去乱跑。” 七皇子瘪了瘪嘴,殿里太吵了,他不想再待在这里了。只是母妃不让出去,他只能乖乖地待在母妃身边了。 闲宫宴吵的不止七皇子,还有惠妃,宫宴到了一半,惠妃起身离去。 宣帝望着惠妃离去的背影眼眸黯了一瞬,看向身边伺候的李和。 李和会意走出了宫门,对守门的吕尚恩道:“吕侍卫,陛下吩咐你护送惠妃娘娘回景阳宫。” 吕尚恩看向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月白身影,“是这位娘娘吗?” “正是,”李和点了点头,嘱咐道:“贵妃娘娘喜静,厌恶打扰,你悄悄跟着保护就行,不要引起惠妃注意。” 吕尚恩面露不解,陛下几个意思?这是要她偷偷保护惠妃,还是监视惠妃? “啧啧……”李和看吕尚恩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多了,低声说道:“宣帝与惠妃之间的事你少管,护送就行了。” 吕尚恩点头,跟着那抹月白身影离开了重华殿。 惠妃身形偏瘦衣饰朴素淡雅,身边也只跟着一位宫女。 宫女微微垂着头,跟在惠妃身后默然不语。 主仆两人缓缓在宫道上步行,路过的宫人见到这位一年才露一次面的妃嫔不敢轻视,纷纷撤到墙脚躬身让路。 吕尚恩不远不近地悄然跟着,见惠妃娘娘去的不是景阳宫的方向,有些纳闷。 不是说这位娘娘长年闭宫不出,不与任何人往来。她这是要去哪里? 绕过两座宫殿,吕尚恩发现惠妃去的地方有些眼熟——平阳宫 吕尚恩第一次进宫上职,被江霄王淳骗去的地方,后来在宫中任职久一些,才得知平阳宫是皇宫禁地。 三皇子就是在平阳宫溺水夭折的。 宣帝下令,不许任何人踏足平阳宫。 此刻,惠妃已经走到了平阳宫的宫门前,驻足抬头看了一眼有些掉漆破败匾额迈步走了进去。 吕尚恩翻墙而入,悄悄看着惠妃。 惠妃走进宫院,径直去了后殿荒芜地庭院中莲花池。 一池沉寂的死水,多年没有人打理,仿佛淤积了无数岁月污秽的铁锈,浑浊发暗,在冰层之下腐烂着。 惠妃站在湖边的白玉栏杆处静立良久,久得吕尚恩怀疑她会不会翻过栏杆跳下去。 悄悄潜至湖边树后,瞥了一眼莲花池,莲花池的冰面已经很薄了,边缘处已经有了开化的痕迹。 若是惠妃跳下去,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吕尚恩微微蹙眉看着,惠妃又站了一会儿将腕子上的佛珠握在手中轻轻拨动,口中喃喃自语,背诵佛经。 又过了很久,惠妃离开了莲花池,带着宫女走出平阳宫,回去景阳宫。 景阳宫的宫门在惠妃走进去之后,咯吱一声重重的关上了。 吕尚恩看了一眼厚实的宫门转身回重华殿交差。 重华殿,宫宴已经结束,皇室宗亲陆续拜别宣帝离去。 宣帝握着皇后的手起身离开了重华殿,离开之前,看着依然坐着未动的周少安与明珠郡主笑道:“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走啊?” 明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让陛下皇后见笑了,明珠坐得腿麻了,歇一会再离开。” “呵呵……你这丫头啊……”宣帝与曹皇后相视一笑,相伴着离开。 等人离开的差不多的时候,殿中只剩下周少安与明珠郡主两人。 周少安起身转过长案走到妹妹这一边,俯下身子单膝跪地拎起妹妹的衣裙查看,发现明珠儿的一部分裙摆黏在了地板上,站不起身。 周少安眉峰拧成了一个疙瘩,伸手拢住裙摆拽了拽,没有拽动。 “珠儿,只能把裙子脱下来了” “不行,哥哥,若是让人看到了 ,我……” 周少安也知道这样不妥,裙子脱下来,被收拾的宫人看到,不定要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无奈,周少安掏出匕首在黏住的裙摆边缘做切割。 “嗤啦…嗤啦……”割下一部分裙摆后,明珠郡主终于能扶着案几站起了身。 身子晃了晃好悬没摔倒。 周少安伸手扶住妹妹,关切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明珠郡主不好意思地笑道:“哥,我这腿跪坐的时间太长,是真麻了。” “无碍,哥背你”周少安扶着明珠郡主,给她披上斗篷罩住身子,矮身背起妹妹迈步往殿外走。 “哥,有人算计我” “我知道,哥一定会查出来,给你报仇” “嗯,可是这么多人,还有来来回回布菜添酒的宫人,不好查。” “人虽然多,对你有恶意的人并不多,放心,哥一定能查到” “嗯,这个人真不是个东西,故意想要我在这种场合丢颜面。” 周少安冷笑一声,安慰明珠郡主,“等哥捉到了人,加倍给你出气!” “嗯…好……” 周少安背着明珠郡主一边走一边说话,走出十来步,突然听见一阵异响从殿中某个地方传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摩擦箱壁,又像是指甲轻轻刮擦。 明珠郡主也听到了。 “莫非是有人醉酒还没有离开?” 周少安不予理会,“可能,等我们出去,会有宫人进来处理” “嗯” 周少安背着明珠郡主继续往殿门口走。 声音骤然稠密起来,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压抑的嗡鸣。 “嗯?” 这声音不对。 周少安忍不住停下脚步,偏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砰”地一声响,无数黑影从蟠龙柱子后面蜂蛹而出,密密匝匝地在殿中极速盘旋,令人发麻的振翅声充斥在整个殿宇之内,冰冷的带着腥气的寒意,随着黑影极速扩张。 它们——似乎在积蓄力量、寻找目标。 第366章 背锅侠 周少安看清蝙蝠群的刹那,心中警铃大作,脚尖点地纵身朝门口跃去。 他的动作很快,惊动到了蝙蝠群,蝙蝠群速度更快地张开翅膀亮出锋利的爪子向他们席卷而来。 明珠郡主惊恐地发出了一声惨叫,紧紧抱住了周少安, “戴上兜帽”周少安手中挥舞着匕首驱赶蝙蝠,脚下不敢耽搁,疾速往前冲。 冲到门口,踹开门跃了出去。 门外等着收拾残席的宫人们,先是被殿中的惊叫吓得一跳,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正要上前去查看,“砰”地一声,周世子破门而出。 老天爷哦,周世子疯了不成? 这可是皇帝陛下宴客的宫殿。 然而不等这些宫人反应过来,不可思议的一幕又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数不清的蝙蝠密集如雨跟着周少安冲了出来。 我们的老天爷呦。 众宫人吓得六神无主,两股颤颤不知所措,有聪明点的,当即就往远处跑。 剩下不聪明的惊慌失措胡乱奔跑。 一瞬间重华殿乱作一团,处处混乱不堪。 守宫的侍卫们听到异动,赶忙往这边跑,跑到近前觉得匪夷所思。 怎么会有这么多蝙蝠?哪里冒出来的? 顾不得许多,侍卫的职责守卫皇城,不管祸乱者是人还是畜生,都得剿灭。 当下拔出兵器朝蝙蝠群挥了过去,只是蝙蝠群根本不理会旁人,它们的目标是周少安与背上的明珠郡主,旋风一样一个劲儿地朝着两个人俯冲猛扑。 “快!快去点火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畜生怕火,应该可以驱散这些鬼东西。 周少安背着明珠,快速向偏殿跑去,途中抢过侍卫的横刀挥向包围他们蝙蝠群。 只是不少蝙蝠已经撞在他们身上,勾住了衣服,张嘴撕咬。 慌乱中,一团毛茸茸的寒气骤然扑向周少安的脖颈, 明珠郡主惊惧不已,伸手去拍打已经落在周少安脖子上的蝙蝠。 蝙蝠没有被拍下去,尖锐的刺痛伴着翅膀疯狂的拍打在明珠郡主手掌心嗡嗡炸开。 “啊——”明珠郡主发出一声恐惧之极的叫声。 周少安打掉妹妹手中的蝙蝠,急切道:“明珠儿,你怎么样?” 没等明珠回答,又有数只蝙蝠落在周少安的身上,锋利的爪子狠狠抓过他裸露的皮肤上,留下火辣辣的灼痛和血痕。 “哥,我……没……事…” 周少安觉得肩膀一沉,明珠在他背上昏了过去。 心里着急,脚下却突然发软,本就失血过多甚是虚弱的身体突然就要倒下去。 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 不行! 他还没有把明珠儿送到安全的地方,还不能倒下。 晕眩间,破空之声接连在耳边响起,连绵不绝。 随着劲风不停的在身边呼啸而过,头顶好似下了雨一般,不停有黑色的冰雹落下来,砸到了周少安的身上。 周少安咬破舌尖,让自己清醒,目之所及,看到的便是一条黑影,在宫院中形如鬼魅腾飞纵跃间,无数暗芒从黑衣人的手中打出,撕裂空气打向蝙蝠群。 如同遇到了克星,蝙蝠群遭到重击,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吱吱鸣叫,但依然围着周少安兄妹不肯离去。 周少安目光追随着那条黑影游走,感觉非常熟悉。待那张脸出现在自己眼前,周少安抖了抖嘴唇发不出声音。 “真是狼狈呀” 熟悉的清冷淡漠声音传进周少安耳中,周少安终于可以发出声音。 “你又来救我?!” “是啊!”无心往周少安与明珠嘴中各塞了一粒药丸,转身就要走。 众目睽睽之下现身本就麻烦,更多的侍卫往这边来,再不走就麻烦了。 “为什么?”周少安,突然一把抓向了无心,却抓了个空。 “十日之后,你会知道想要的答案。”声音落,无心的身影消失在了宫墙之外。 “有刺客——” 赶来救援的侍卫看到一条黑影疾驰而出,立马改变了方向追逐无心而去。 在屋脊上飞奔的无心看了一眼尾随而来的追兵,无奈地挑了一下眉梢。 七绕八拐地进了平阳宫,等她一身红衣出来的时候,追逐刺客而来的侍卫才赶到这里。 真慢! “吕侍卫,这里是禁宫,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去办了点事” “什么事需要吕侍卫来禁宫办?”江霄冷飕飕地从声音从侍卫之后传了过来,侍卫们两下一分,江霄负着手,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 吕尚恩看了一眼江霄,这家伙不是去肃王府传陛下的口谕,被肃王府埋伏的人给揍了吗? 不该在府中养伤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办什么事与你无关” 江霄冷笑一声,“我是侍卫统领,捉拿刺客,怎么会与我无关?来人,将吕侍卫带走!” 吕尚恩看了一眼江霄身后的侍卫们,两个是御前侍卫,其余身上穿的是神武卫的服制。 “你们……”吕尚恩指向神武卫,凉凉道:“你们神武卫何时听江统领的号令了?徐敬统领同意吗?” 众神武卫面面相觑,齐齐后退了一步。露出了江霄与两名御前侍卫。 当然不能听江霄的了。 他们神武卫统领徐敬心眼可不大,若是知道他们听江霄的话,还不得罚他们。 吕尚恩“呵”了一声,看向江霄,“想要拿下我,有这个本事才行” 江霄的脸瞬间冷了下来,黑沉沉地似乎罩了一层冰霜。 有眼色的神武卫,看了看关系紧张的两个人,小声对江霄道:“江统领,我们还要去抓刺客,先走了” 江霄怒瞪神武卫,“你们怎么知道吕侍卫不是刺客?!” “呃……刺客穿的黑色衣服,吕侍卫嘛……一身红啊…” “若是吕侍卫在平阳宫里换了衣服呢?你们能够担保吗?” “咳咳……”神武卫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两声,解释道:“有兄弟看见了刺客的脸,与吕侍卫长得不一样。” 江霄的脸都快气绿了,不是自己手下的人,到底听不懂自己的命令。 自己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这群傻瓜还听不明白吗? 吕尚恩从平阳宫里出来,就是疑点,假如不能抓住刺客,吕尚恩这口锅是背定了。 第367章 臣举报吕尚恩 吕尚恩不搭理江霄,对神武卫道:“快去抓刺客吧,晚了抓不到,你们可以顺着江统领的意思污蔑我是刺客。” 神武卫:“……” 江霄:“……” 吕尚恩冷声道:“还不快去!” 神武卫干笑两声迅速跑开了,继续追捕刺客。 江霄侧身让出道路,冷笑道:“吕侍卫,请吧!” 吕尚恩睨了江霄一眼,“头前带路” 江霄脸色一黑,转身先走了,两名侍卫在吕尚恩迈步后跟了上来。 宣帝送皇后娘娘回了坤宁宫,换上便服躺在了软榻上,宴席上坐了一个多时辰,又多饮了两杯,身体有些疲乏,闭上眼睛休息一阵儿。 没想到眯了没一会儿,坤宁宫外内侍匆匆来报,曹皇后服侍完宣帝休息,刚刚换好常服,便出了殿门询问。 听到内侍回禀重华宫发生大乱,皱眉走进内殿唤醒了宣帝。 “皇后,发生了何事?” “重华殿出事了,宫宴结束后,不知从哪里冒出大群的蝙蝠作乱,咬伤了少安和明珠儿。” 宣帝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曹皇后的额头,笑道:“皇后莫要开玩笑,冬日尚未过去,冰河还未开化,这么冷的天气哪里来得蝙蝠? 即便是有,也不会在白日出现,几只便也罢了,又怎么会成群?皇后做梦了不是?” 曹皇后拉下宣帝的手,在宣帝的手心掐了一下,“怎敢欺君,陛下,妾身说的是真的。” 宣帝回神坐起身,又问一遍:“当真?” 曹皇后点头,为宣帝穿靴子,信誓旦旦:“当真” 宣帝穿上靴子,披上大氅叫上李和大步流星往重华殿走去。 进了重华殿的宫门,看到了宫院地砖上七零八落的黑色的蝙蝠,有的没有死透,还在拍打着翅膀。 宣帝挑眉,颇为惊讶。 还真有蝙蝠。 往宫里走了一段路,地砖上的蝙蝠尸体越发多了起来,配殿台阶下更是密密麻匝的,奇怪又诡异。 先前惊慌失措的宫人们已经走回来,一部分帮着周少安将明珠郡主抬进配殿去请太医,另一部分拿着扫帚心情忐忑地打扫蝙蝠的尸体。 见宣帝来了,慌忙跪下行礼。 宣帝扫了一眼宫院,脚步一转进了配殿。 周少安脸色苍白地守着床榻,担忧地看着明珠郡主。 见宣帝走了进来,站起身给躬身施礼。 宣帝伸手托起他,看见他脸上手上的的血口子时皱起了眉。 “少安呐?怎么会受这多伤?真的是蝙蝠咬的?” “是”周少安不敢隐瞒,将宫宴散场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叙述一遍,说到跑到殿外被蝙蝠围攻之时,两名太医匆匆赶到。 “先别说了,”宣帝拦下周少安的话头,“治伤要紧” 周少安从善如流,去另一边脱衣诊治。 宣帝在殿中转了一圈后,出了配殿,走向正殿,地面上的蝙蝠尸体正在由宫人打扫,有的地方留下斑斑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宣帝皱眉,脚下突然踩到一物,硬硬的圆圆的 ,撤回脚,垂眸看去,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李和见状,赶忙捡起地面上的东西放在掌心呈给宣帝。 宣帝伸手捏在指间,见是一枚花生粒大小布满尖刺的铁丸。 “铁蒺藜?!”宣帝看了一会儿,奇道:“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守宫的侍卫道:“启禀陛下,是刺客留下来的,刺客就是用铁蒺藜打散了蝙蝠群。” “刺客?”宣帝惊诧,“哪里来的刺客?” “突然出现的黑衣刺客,用暗器打散了蝙蝠群人就跑了,神武卫已经派人去追了。” 李和觑着宣帝有些阴沉的脸色,喝道:“晴天白日宫中为何突然出现刺客,去告诉徐敬,务必要捉拿到刺客。” “是,小的这就去传话!” 宣帝将手中的铁蒺藜扔给李和,甩了一下袖子走进重华殿。 重华殿门破损,殿内一片狼藉。 少安说,最早听见动静,一声巨响之后蝙蝠突然出现,聚合成群攻击他们。 巨响? 宣帝站在殿中环视左右,东面的残席保持的相对完整,西边的残席明显零碎不堪,酒壶瓷器杯盘摔落地到处都是。 宣帝抬脚就要往西迈去,被李和拦住:“我的万岁爷呦,万金之躯不能亲自涉险,那些蝙蝠是会攻击人的,”扭回头冲身后跟着的几名侍卫道:“你们过去看看,一个个没眼力见儿的。” 几名侍卫拔出刀走过去,转到西北角绕过一根木柱之后,动作突然加快都跑了过去,少顷回来禀报。 “陛下,西北角木柱之后发现木箱残片。 宣帝抬脚走了过去,果然如侍卫所说,发现了很多木片。 “陛下”李和又跟上了劝道:“此处不能久留,万一还有残留的蝙蝠就不好了” 会咬人的。 宣帝点了点头,离开了重华殿,去了御书房。 到了御书房,坐在龙书案之后,手指敲击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 “李和,传朕口谕,封锁重华殿,敕令所有人闭嘴。” “是” “派人去告诉皇后将明珠接到坤宁宫小住,少安治完伤来御书房议事” “是,奴这就派人去。” 宣帝挥了挥手,御书房中所有宫人退下。 无数个念头浮了起来,宣帝坐不住,站起身在房中踱步,踱了一圈,脸上的神色渐渐深沉,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手边的笔架晃了晃。 门口站着的李和打了一个哆嗦,暗想陛下这次是动了真怒了。 正想着,江霄与吕尚恩一前一后到了御书房求见陛下。 李和蹙眉,“陛下正在忙,若无紧要之事,不要打扰。” 江霄躬身抱拳,“劳驾大监通传,事关刺客,求陛下召见。” 李和眼皮子抖了抖,不敢拦着了,轻手轻脚进了御书房,禀报道:“陛下,江统领求见,有刺客的线索” 宣帝抬眼皮看了一眼门外,深吸一口气,平稳情绪,“叫他进来。” “是”李和退出御书房,宣江霄进去,江霄瞥了一眼吕尚恩,冷冷地扯起嘴唇,“吕侍卫,一起吧” 吕尚恩没有拒绝,凉凉说了一个“好”字 李和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眉眼官司,心里起疑,暗想:你们两个闹什么呢?最好有正经事禀报,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两个人进了御书房,宣帝看到吕尚恩跟着江霁一起进来,指尖敲了一下桌面没说什么。 江霄跪地沉声道:“陛下,臣举报御前侍卫吕尚恩包藏祸心勾结刺客,擅闯皇宫图谋不轨。” 第368章 又被摆了一道 宣帝扫了一眼神色自若站着的吕尚恩,垂眼看向跪在龙书案前的江霄,开口道:“你可有证据?” 江霄声音朗朗,“臣亲眼所见刺客逃进了平阳宫,待臣率领部下追到的时候,目睹吕侍卫从平阳宫走出。臣断定吕侍卫与刺客必有勾连。” 说罢微微垂下眸子,眸底闪过阴冷暗芒。 江霄并没有亲眼目睹无心逃进平阳宫,如此构陷吕尚恩是为了加重她擅闯禁宫的罪名。 吕尚恩第一天当值摆了江霄一道,害他丢尽了颜面,如今他要加倍讨回来。 吕尚恩有没有勾结刺客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亲眼目睹’,盯死吕尚恩,让吕尚恩百口莫辩。 果然,宣帝在听到吕尚恩从平阳宫里出来脸色变得不好看,声音也冷了下来。 “吕侍卫,你去了平阳宫?!” “去了” 宣帝一巴掌拍在了龙书案上,声音冷厉寒凉,“谁准许你去的?” 吕尚恩躬身施礼,“是陛下让臣去的” 江霄蓦然抬头望着宣帝,心肝一颤,看见宣帝怒气不减的脸才又放下心来。 吕尚恩说谎了,欺君之罪脱不掉了。 “陛下若不信,可招李大监进来一问。” 宣帝眸色变换,喊了一声:“李和!” 李和小碎步跑了进来,“陛下,有什么事吩咐老奴?” “是你假传朕的旨意要吕侍卫去平阳宫的?” 李和腿一软当场就给跪了,“陛下,老奴冤枉啊,老奴没有要吕侍卫去平阳宫。” 江霄见缝插针,往上叩头,“陛下,吕侍卫两面三刀阳奉阴违,请陛下赐她欺君之罪!” 吕尚恩不急不躁,对李和道:“大监,惠妃娘娘离开重华宫的时候,是你要我护送惠妃娘娘回宫的,可是真?” 李和点了点头,“是啊,我是让你送惠妃娘娘回景仁宫,可没让你去平阳宫啊” 吕尚恩点头,对宣帝道:“大监没有让臣去平阳宫,但大监要臣务必要保护好惠妃娘娘,娘娘去了平阳宫,久久不出,臣不得已才进了平阳宫。” “你说谎!”江霄转头怒视吕尚恩,“我见你从平阳宫走出来的时候,根本就没看见有惠妃娘娘。” 吕尚恩瞥他一眼,取下腰中的荷包呈上龙书案后退下。 “惠妃娘娘进了平阳宫,在莲花池边站了很久,拨弄佛珠念了一炷香的经文,临走之时珠串断裂佛珠掉落在池边。 臣送惠妃娘娘回景阳宫之后返回平阳宫莲花池边,捡回了佛珠,出平阳宫门遇上了江统领与神武卫捉拿刺客。 臣不知江统领看见刺客逃进平阳宫,为何不下令包围平阳宫搜查刺客,反而见到我之后言之凿凿臣与刺客有勾连? 江统领,为何啊? 可惜了,江统领执意要带着我来见驾,错过了搜查刺客的最好时机。” 江霁抬头见宣帝拿着荷包出神的看里面的佛珠,知道吕尚恩说的是真相。 脑门上瞬间沁出了冷汗,心想坏了,又被这丫头摆了一道。 “吕尚恩,你故意的!” 故意不与他说明事实,故意让他以为得了机会闹到御前。 吕尚恩睨了一眼跪在地上气急败坏的江霄,淡淡道:“当时我说了,来平阳宫是办事的,你不问青红皂白污蔑我与刺客有勾连……你…太心急了” “你……” “给朕住嘴…” 宣帝把荷包里的佛珠倒在掌心看了许久,心中叹息:惠妃,她的心里还在怨怪朕。 看了一会儿,宣帝把佛珠装回荷包交给李和。取过巾帕擦了擦手。 不疾不徐地道:“江霄,朕记得你初入皇宫做御前侍卫,吕贤还在世,他经常说的一句糙话是什么来着?” 江霄垂头,”臣…臣不记得了” 宣帝“哦”了一声,“吕贤这个人行伍出身,父亲虽然是翰林,文采不怎么样,他这个人呐就是个糙汉,人糙话也糙。 他说,‘屠狗之辈亦英雄,仗义相挺真豪杰’。 你回去吧,在你江家祠堂好好跪几天。” 江霄一怔,叩头“臣遵旨”,起身离开了御书房。 “吕尚恩” “臣在” 宣帝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道:“你缉杀刺客有功,朕还没有赏你什么。你回府吧,朕放你几日假期。” “谢陛下!”吕尚恩施了一礼也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李和捧着佛珠惴惴不安,下一个就要罚他了吧。 “李和” “老奴在” “派人把佛珠送去尚宫局修好。” “是,老奴这就去吩咐” 御书房内又只剩宣帝一人,宣帝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究竟是谁?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捣乱。 李和轻手轻脚地进来,在宣帝耳边轻声道:“陛下,周世子来了” 宣帝睁眼,看着手上与额头包裹布帛的周少安,起身走到周少安面前,关切地问:“身体如何?伤重不重?太医怎么说?” “皮外伤,没有大碍。” “这就好…这就好…” “陛下,臣想彻查重华殿蝙蝠袭人一事” 宣帝有些为难,看着周少安苍白如纸的脸有些心疼。“少安呐,我知道你心急想查案,但你的身体血气亏损严重,还是先养好身体要紧。” 周少安固执道:“陛下,若不让臣查,臣安不下心休养。” “罢了,你想查就查吧。”宣帝拍了拍周少安的肩膀,话锋一转,问:“你与明珠被蝙蝠袭击的时候,有个刺客出现……” 宣帝看了一眼李和,李和把一枚铁蒺藜放到了龙书案上。 “刺客便是用铁蒺藜打散蝙蝠,朕颇为疑惑,这刺客在宫宴之后留下你们兄妹,放出这么多蝙蝠,目标明确是你们,为何刺客还要打散蝙蝠给你们解围。 刺客前后矛盾的做法是为何?” 周少安垂头跪在宣帝面前,声音有些发颤,“陛下,刺客我认识。” 宣帝一愣,眸底闪过一丝异样,伸手拉起周少安,“起来说,刺客是谁?” “是无心” 宣帝挑眉,“无心?又是她。” 周少安怔住,宣帝说‘又’,几个意思。 “陛下知道无心没死?” 宣帝颔首。 周少安奇了怪了,忘生谷的事一向都是自己说与陛下听的,无心没死还是自己遭遇刺杀无心露面才确定的。 遇刺之后一直养伤未曾向宣帝说起此事,宣帝如何得知的呢? “陛下是如何得知无心没有死的事?” “哦,是怀瑾告诉朕的” 第369章 遭沈怀瑾背刺 “沈怀瑾?周少安难以置信地问:“他告诉陛下的?” “没错” “沈怀瑾怎么会认识无心?知道无心没死的秘密?” 周少安突然感觉到胸腔里有火燃烧,而后背却一个劲儿的发凉,好似坠入了冰窟。 冰火两重天,火的一面是气得,气沈怀瑾隐瞒自己。冰的一面是意识到沈怀瑾绝大程度上背叛了自己,伤心。 自己唯一的至交好友藏得真深。 “别激动,朕也是怀瑾出巡回来之后才知道的……呃……他出巡的时候遇上了麻烦,是无心救了他与所行的侍卫们……” “他为什么不与我说呢?” “可能是你记恨无心,他不好说” 周少安苦笑两声,不好说? 他与沈怀瑾说过自己的经历,不止一次提起过无心,沈怀瑾知道自己的执念的,为何不说? “你别激动”宣帝安抚道:“少安,怀瑾不是有意瞒你的,对你而言无心是杀母仇人,对他来说无心是救命恩人。立场不同,要他如何与你讲明?” 周少安沉默,宣帝说得有道理,但心里就是过不去。 “少安呐,过去的事先放一放。 今日之事诸多疑点,刺客是无心,她为什么出现在皇宫?蝙蝠是不是她搞的鬼?受谁的指使?她有什么目的?你要一一查明” “是,臣遵旨” “嗯”宣帝颔首,在周少安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周少安神色一凛,郑重点头,领了差事离去了。 李和适时端来茶水,宣帝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对李和道:“你亲自去一趟平阳宫,仔细地查看一遍。” “是” 周少安出了皇宫,径直去了沈府。 叩开门的一刻,好似阎王附体,带着一身煞气往里闯。 神挡杀人 佛挡杀佛 沈府下人见他这副模样,吓得不敢阻拦,任由他一路闯到暖阁。 “砰——”周少安踹开了门,惊得刚睡着的沈怀瑾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床边守候的轻舟霍然站起身,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看清来人是周少安,愣在了门口,“周大人?你来……欸…欸?” 周少安一把抓住了轻舟的前襟,丢出了门外,门一关,插上了门栓。 他来的路上就想好了,沈怀瑾背叛他,一定要揍一顿出出气。 “呼啦”一声,周少安甩起幔帐,气咻咻走到床边,待看到沈怀瑾瘦的快皮包骨,面色惨白的脸时,伸出的手停滞在了半空。 “你……你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沈怀瑾虚弱地咳了两声,双臂撑着身子要起身。 周少安本来要去薅人的姿势改成了扶,往他头下加高了枕头,让沈怀瑾仰躺在了床上。 “还不是因为你”沈怀瑾想翻个白眼表示不满,但是翻白眼也费力气,还是省下了,周少安来者不善,省下力气对付他吧。 周少安有些愧疚,沈怀瑾无辜受牵连确实是因为自己,心中的怒火与不满散去一半。 沉默了一会儿,说:“今日陛下在重华殿摆宴,宴请皇室族人。” “哦,今年的皇宫家宴往后推迟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发生了一件大事”周少安顿了顿,目光盯在沈怀瑾的脸上,缓缓道:“无心出现在了皇宫” 沈怀瑾微阖的眼睛瞬间睁大,表情错愕,手臂撑在床榻上就要起身,“怎么会?她出现在皇宫想要做什么?” 周少安看到沈怀瑾的表情,叹了一口气 幽幽道:“你果然认识无心,关系不一般呐” 沈怀瑾起身的动作一滞,看着周少安,“你知道了?陛下告诉你的?” “嗯,陛下若不说,我还不知道你瞒着我,怀瑾,为什么要算计我?” 沈怀瑾神情微滞,他知道以周少安的敏锐早晚会查到他身上,只是没想到宣帝做了一回助攻。提前揭晓了他这二五仔。 也罢,是时候到了挑明的时候了。 “对不起,少安” 周少安瞳孔猛缩,这丫的,果然背叛了自己。 怒声道:“为什么?” “因为……”沈怀瑾深吸口气,“我想为除掉忘生谷尽一份力” “你……与无心合谋了?” “我哪有那个本事,只不过帮她传播流言而已” “哈”周少安拳头不由自主握紧,声音有些悲愤,“沈怀瑾你好样儿的,我万万没想到,最好的兄弟竟然背刺我。” “咳咳咳……”沈怀瑾忍不住咳了几声,喘息道:“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论起来我还是你叔父,长你一辈。” 周少安脸黑,“滚!” “呵呵……少安我渴了,倒碗温水给我” 周少安听话的去倒了水喂给了沈怀瑾,沈怀瑾喝了水精神了一些,“说说吧,今日宫宴上发生了什么事?” 周少安一腔怒火还没发泄出来,但面对这个似乎随时都能厥过去的病秧子,实在不忍心发泄,没办法,只能强忍心中不满的情绪,详详细细地将宫宴的过程叙述了一遍。 沈怀瑾听得很认真,每个细节还要问上一问。 等周少安说完,沈怀瑾反问道:“冬日里蝙蝠出现不正常,大规模的集体出现更为蹊跷,皇宫禁地,这么多蝙蝠不可能凭空而来,你有没有去查蝙蝠出现在重华宫的原因。” “暂时还没有查!” 沈怀瑾愕然了,眨了眨眼腹诽:不会吧,这货竟然抛下公务,出宫找他兴师问罪?! 白眼费力气也要给他翻一个。 周少安看到沈怀瑾对自己的鄙视,声音低沉,“陛下疑心蝙蝠与无心有关,我来找你不是私事。” 沈怀瑾收敛了神色,沉思了片刻,看着周少安的表情缓缓道:“无心的出现是为救你,蝙蝠的事儿与她无关” 周少安默然,没有反驳。 沈怀瑾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周少安是认同这一点的,于是继续说道:“若想证明无心与蝙蝠无关,你一面之词不够。要查蝙蝠的出处,查明背后的黑手……” 说到这,两个人对视一眼,捕捉到对方眼中的隐忧与决然。 沈怀瑾继续道:“历年来宫中家宴是皇后娘娘负责督办,要查此案绕不开皇后,这是比较棘手的地方。” 周少安点头,“陛下既然同意我查此案,应是相信此事与皇后无关 ” “此话不要说的太早” 周少安讶然:“你怀疑皇后娘娘?” 沈怀瑾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件事与皇后娘娘有没有关系姑且不论,少安,你要清楚——皇子们都长成了哦” 周少安瞳孔猛缩,“不可能,陛下年富力强,皇子们敦厚和睦,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十年内不会,十年之后呐?皇子们不争,不代表他们的拥护者们不想搏一搏前程。” “可……我相信,陛下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370章 拷问三小姐 沈怀瑾不说话了,从本心上来讲,他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 无心与他讲月离与寒玉冰棺的始末,沈怀瑾意识到有人会为了权利提前十年二十年乃至更久筹谋,做到不可想象的地步。 野心即在,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好了,不说这些,我们商讨一下案子的事情。” 周少安在暖阁待到了天黑之后离开沈府回到廷尉府。 第二日一早调集羽林卫,集齐队伍之后,周少安坐骑改换成马车,浩浩荡荡去了襄王府邸。 敲开门之后,周少安手一挥,两百多名羽林卫翻身下马冲进了襄王府,王府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羽林卫抓着三小姐出来。 “回府!”周少安面无表情又挥了挥手,马车掉头回廷尉府。 “逆子!你给本王站住!”襄王手持大宝剑冲了出来,发冠歪了,身上的锦服也松了,向来衣冠楚楚地襄王爷也有这么不体面的时候。 周少安睨了襄王一眼,冷淡吩咐左廷监:“分些人手拦住他,走!” “是” 大队人马旋风一样离开了襄王府,几十名羽林卫留下拦住襄王父子及其下属侍从。 双方打了一会儿,襄王这一边打不倒羽林卫,气急败坏地回府,整顿衣冠进宫找宣帝去了。 周少安带回三小姐,直接命人将其拖拽至大牢,绑在了行刑架上。 “你…你要做什么?”三小姐惊慌失措,左右看看牢中摆放的各种刑具,魂儿都要吓飞了。 “放开我……救命……放开我……” 周少安面无表情的坐在牢门口的椅子上,看着三小姐因为恐惧而落泪的脸,挥了一下手。 狱卒会意,握起鞭子朝着三小姐走了过去。 “你做什么?别过来,我是王府小姐,动了我,我父王不会饶过你们的…啊……” 一鞭子下去,三小姐连惊带吓昏了过去。 狱卒回头看周少安,“大人,我没用力,她就昏过去了。” 周少安冷哼,“泼醒她,继续” “是” 狱卒舀起一瓢凉水泼在了三小姐脸上,大冷的天、阴冷的大牢,被冷水泼醒,感觉不要太悲催。 三小姐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看到狱卒手里的皮鞭忍不住哆嗦,气焰全消,本能的畏缩哀求。 “不要…不要打我……不要……” “呦,不摆王府小姐的架子了?” 三小姐摇头,“你放过我,放过我,我可以给你钱,你要多少都成。” 狱卒嘿嘿一笑,一鞭子抽在木桩上,吓得三小姐闭眼抖了一下。 “嘿,你这小丫头胆子不小,敢贿赂我?你知不知道进了廷尉府的,不管你是谁?身份有多高?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的。” “我……我……没有…不是……” “不是什么呀?嘿嘿,大牢规矩,进来的先挨二十鞭子,小丫头挺住了,挺不住就扔乱坟岗去了” 三小姐身上挨的一鞭子火辣辣地疼,这样的罪过还要挨二十鞭,想想命都要没有了。 “不要……你不要打我…我不想死…” 觉得恐吓地差不多了,狱卒开口问:“欸,可怜见儿的,你想活命不是不可以,如实招来就行。” “招什么?” “招你是如何在宫宴之上做手脚加害明珠郡主的” 三小姐一惊,慌忙摇头否认,“我没有害人,没有加害明珠郡主” 狱卒叹了一口气,“不说实话,那就受着吧” “啪” “啊……我没有害人……” “啪” “我真的没有害郡主,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啪” “我是冤枉的…” “啪” 吃不住痛,三小姐再次疼晕了过去。 “哗啦”一瓢凉水浇在三小姐身上,三小姐再次清醒了过来。 “我是冤枉的,我没有害人” 狱卒扬起鞭子又抽了一鞭,三小姐咬牙否认,狱卒回头请示周少安,周少安眸子往旁边的火盆一瞥,狱卒会意。 扔下鞭子,走到火盆那边扒拉扒拉,拿起一只烧得通红的烙铁走了过来。 三小姐看着狱卒举着烙铁走过来吓得胆子都要破了。 想躲,却无法动弹。 “不要……我是冤枉的…不要……” 狱卒拿着三角形的烙铁在三小姐脸上比划,灼热地炙烤感让三小姐心胆俱裂。 “烙在哪里好呢?左脸还是右脸?脑门也不错……” “不要,我招!我招…” 狱卒将烙铁扔回了铜盆,拍了拍手:“早招不就好了吗,何必受这么多罪呢?说吧,你是怎么加害明珠郡主的?” “我……我用鱼鳔胶倒在了明珠郡主的裙摆下…” “还有呢?” 三小姐摇头“没有了,我只是想让她丢脸面而已,没想过做别的” “还不老实交代”狱卒扬起鞭子又要打,“你用胶粘住了明珠郡主的裙摆,还想放蝙蝠咬人?” 三小姐一脸莫名,“什么蝙蝠?我不知道啊” “啪” “啪“ 几鞭子下去,三小姐惨呼,喘着气道:“我真的不知道什么蝙蝠…不知道啊…我只是看明珠不顺眼…作弄她一下…想给她点教训让她难堪而已……” 周少安一直关注着三小姐表情变化,看到这儿用手指敲了敲椅子扶手,狱卒“啪”地一声扔下鞭子走到牢房外。 周少安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狱卒点头又返回了牢房拿起了烙铁。 “你不承认蝙蝠一事,那我问你,你是如何想到用胶捉弄明珠郡主?又是从哪里购得的鱼鳔胶?” “我是从瓦舍里买的,”三小姐惊恐地望着狱卒手里的烙铁。 说道:“前几日我让哥哥陪我去瓦舍玩儿,看戏的时候听到隔壁的女子说笑,她对同伴说用胶粘坏了姐妹的衣裙,让姐妹当众失了脸面,因此丢了婚事。 我就想用这个法子在宫宴上捉弄一下明珠,原打算去铺子买胶,却在戏舍门口不远处看见了一个摊子,摊主卖鱼鳔胶,我就买了一小瓶。” “鱼鳔胶呢?可有剩余?” “没有,摊主跟我说只能用一次,不用时不能随意打开,说胶粘性大沾到身上下不去……” 三小姐声音越说越小,狱卒越听越气,这女子看着年纪不大,坏心思是真不小,敢捉弄大人的妹妹,也是活得不耐烦了。 狱卒拷问不出别的有用的口供。 周少安起身离开了牢房,问左廷监:“右廷监回来了吗?” “还没有” “有传回书信吗?” “没有” “罢了,”周少安坐上马车,吩咐左廷监:“进宫!” “是!” 第371章 出门没看黄历 吕尚恩被宣帝强制休假,从宫中回到吕宅,百灵颇感惊讶,看了看悬在高空的日头,奇道:“主人,今天不是宫宴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吕尚恩没有说话,进了房间,脱掉了红色公服,百灵接过收拾整齐搭在衣架上。 吕尚恩又脱掉一层中衣露出里面的黑色长衣。 继续脱掉黑色长衣换上梅氏做的夹袄,坐在铜镜前看自己的脸。 “主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今日发生了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百灵坐在吕尚恩身旁,不解的问。 “成群的蝙蝠突然出现在皇宫,袭击周少安与明珠郡主。” “蝙蝠?”百灵声音拔高了些许,想了一会儿道:“山里的蝙蝠冬日是不出山洞的。要等到二三月暖和一点出来觅食。 有没有可能是人工饲养驱使啊,像我喂鸦卫特制的鸟食让它们听我的话?” 吕尚恩按着脸颊的手一顿,看向铜镜中的百灵,“应该是如此,这些畜生无视其他人只追着周少安兄妹撕咬。” “对……蝙蝠不聪明,一直追着周少安兄妹,他们就是目标。” “你说的有道理,这么多蝙蝠出现在皇宫绝非偶然,”吕尚恩倏地想起跑进皇宫的黑衣人,沉声道:“宫里有忘生谷的内应。蝙蝠的事可能就是他做的。” 百灵倒吸一口凉气,“若真是这样的话,忘生谷真厉害,手都能伸到东岳皇宫中。 “何止是东岳,南昭情况更甚”吕尚恩蹙眉问:“兰静怡还没有回信吗?” “没有”百灵撇了撇嘴,随口道:“这么久不回主人的信,该不会是回不了,让魏冉给杀了吧?!” 吕尚恩眸光颤了颤,脑中闪过不好的念头,该不会她的调虎离山没有起到作用,这两个人没能躲过刺杀,身陨了吧? 吕尚恩站起身 在房中踱步思索。 假如兰静怡与无情被杀,南昭暗杀的任务只能自己去了。 那~京城这边的势力要尽快除去才是。 展开舆图,吕尚恩看了良久,犹豫不决。 宣帝给她的假期不定,接下来要怎么做? 百灵不敢打扰,默默退到门外。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 百灵轻手轻脚地进屋点亮烛火,发现吕尚恩斜倚在榻上睡着了。 百灵抱过被子给吕尚恩盖上轻轻退出了门。 “咚咚……咣咣……” 街面上传来了二更锣响。 吕尚恩睁开眼睛,换上了夜行衣,去了密室取了几样物什。 百灵听到声音,走出房门问:“主人,你要去哪?” “肃王府” “是要去杀了尹氏母女吗?” “去找尹氏问话” “我跟主人一起去吧?” 吕尚恩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好” 百灵快速的回屋换好了夜行衣,与吕尚恩一起翻上墙头离开了。 两个人一路疾行到了东城,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肃王府。 先前吕尚恩光明正大的来过肃王府两次,对肃王府的宅院分布熟稔于心。 避过守卫悄然潜入王府,躲过巡逻的府兵,按照记忆找到了肃王的院子。 院门口站着守卫,两个人仿若狸猫悄无声息地跃进院墙躲进墙角暗影,绕过黑着灯的第一进院子,向第二进院子快速移动。 院子里灯火通明,丝竹之声夹杂着欢声笑语从房中传了出来。 百灵瘪了瘪嘴,低声道:“主人,他们家在开宴会。” 吕尚恩没有理会百灵,身子一跃上了厢房,接着腾越几步窜上了正房屋顶。 百灵抿了抿唇,随后跟着吕尚恩跃上房顶,在脊坡趴了下来。 吕尚恩轻轻掲下一块瓦片放在一边,一股带着香味的热气冲了上来。 “吞一颗百毒解,空气里有魅香。” “嗯”百灵赶忙吞下药丸,这才把脑袋凑了过去,看向屋中。 豁~~ 伶人奏乐,美人跳舞,美酒佳肴,好不快活。 尹夫人依偎在肃王怀里,媚眼如丝笑容妩媚,兰花指捏着酒杯劝酒。 肃王美人在怀,乐得忘乎所以,张嘴就把尹氏送到嘴边的酒喝了。 “王爷,酒好喝吗?” “好喝” “是吗?那妾身也尝尝”尹氏凑近肃王,伸出舌尖蜻蜓点水一般在肃王唇上掠过。 “嘤”了一声,“王爷没骗妾身,王爷唇上的酒比杯中酒更好喝,妾身都要醉了呢” 肃王身体紧绷了一瞬,搂紧了尹氏的腰肢,声音有些暗哑,”爱妾尝了本王的酒,本王也要尝尝爱妾的……” 尹氏脸上浮现两坨红晕,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娇媚,“王爷~这么多人看着呐” 肃王大手一挥,所有的伶人与舞姬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房门。 “现在没人了,本王可以品一品你的酒了” 尹氏伸手勾住肃王的脖子,缓缓贴紧肃王,在肃王眼眸半阖之际突然挣脱肃王的怀抱,咯咯笑着跑开了, “王爷想喝妾身的玉液琼浆,要追到妾身才行哦” 肃王被愚弄不怒反笑,大步扑了上去,“狐狸精…戏弄本王,看本王抓到你,如何惩治你……” 大手一抓抓住了尹氏的外衣衣袖,尹氏旋转身子吹灭了几盏烛火,扶风摆柳般甩掉了外衣,露出罩在身上薄如蝉翼的纱裙,灯火摇曳间若隐若现映出丰腴曼妙的胴体。 百灵正看得高兴,被吕尚恩一把遮住了眼睛带离了屋顶。 躲入暗影之中,百灵噘嘴小声抱怨:“主人,我看得正起劲干嘛不让我看?” 吕尚恩无语,敲了一下百灵脸上戴着的鸟兽面具,“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知道啊,画本子上管这个叫调情,一般都是妖精施展给男主的……” “行了,回去吧” “为什么?来都来了” “来得不是时候,改日再来” “哦”百灵有点遗憾,画本子上都说了,妖精勾搭男主,要么吸精气要么挖心。 尹氏是个刺客,化身妖精的她会怎么处置屋里的肃王捏? 两个人一无所获地离开了肃王府,百灵有些不甘,提议道:“不能白来,要不去把佳宁给杀了?” “算了,今晚出门没看黄历,不吉” “哈???”百灵抓了一下脑壳,看着吕尚恩走远,心想:主人买黄历了吗?什么时候买的? 回到吕宅已经过了三更,主仆两人洗吧洗吧睡了。 第二日一早,主仆两个收拾了一番出了门。 “主人,去哪里?” “城南木记作坊和铁匠铺” “哦,这么多天,主人的横刀应该重新锻造好了” “应该可以取走了。” 走到南城与东城交界的十字路口,一队骑兵簇拥着一辆马车威风凛凛气势骇人地从街面上驶过。 路上的百姓赶忙向两边退去让出道路。 “看,羽林卫!” “是羽林卫,好俊的儿郎们。” “真威风” “哼!羽林卫出动,不知道哪家要倒霉哦” “又要抄家了吧?” “谁知道呢,羽林卫出动这么多人,肯定没好事!” 第372章 没眼看的曹彬 百灵目送羽林卫走远,轻声问道:“车里的是周少安吧,大清早的带这么多人去哪儿抄家?” 吕尚恩看向百灵,“好奇的话跟去看看” “好啊”百灵应了一声,乐颠颠的尾随着羽林卫去看热闹。 吕尚恩收回目光往城南走去,到了木记作坊,木三石将装填好的手弩交给了吕尚恩。 收好手弩,去了铁匠铺子取回重新锻造好的横刀。 收好兵器出了铁匠铺,顺着人来人往的大街往前走。 一辆马车从身后快速经过的时候,吕尚恩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眉,抬起了头看向了马车车厢。 车上有血腥味。 马车赶得急,但路上的行人多,马车虽急速度却始终不快。 马车跑了一段突然停下了,等吕尚恩步行赶上并经过马车的时候,车窗突然打开了,露出曹彬蓬头垢面的半张脸。 “尚恩,真的是你,上车” 吕尚恩看着他没有说话。 曹彬弯起嘴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尚恩,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吕尚恩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一下。 “你闯祸了?” 曹彬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吕尚恩突然觉得很无语,看着曹彬可怜巴巴的样子竟然没有拒绝。 走到车前跨上马车进了车厢。 进到车厢里面才发现,里面还躺着一个人。 包袱儿。 车夫扬鞭催马,马车快速驶动。 车厢摇晃中吕尚恩坐了下来,看着衣衫破损的曹彬和浑身是伤的包袱儿不由蹙了眉。 “你们怎么弄成这样?” 曹彬揉了揉鼻子,“被人打的” ??? 吕尚恩沉默了一瞬,十分不解:“以你的身份有人敢打你?” “我蒙着脸,对方不知道我是谁” “呃……你又去劫姑娘了?” 曹彬怔了一瞬,想起旧事,尴尬地笑了笑:“这次没有” “………” “谁打的你?” “鸿运赌坊的人” “你去赌钱了?” “嗯” “你功夫呢?为什么不还手?” “还手了,对方打手太多,随身没带宝剑,没施展出来。” “……” 这货没救了! 吕尚恩想下车。 “尚恩,你帮帮我好不好?我……我昨天手痒,去鸿运赌坊玩儿几把。 谁知道都输了,我是拿着府里账房的银子去赌的,输了没法与母亲交差,于是我想着赌坊后半夜关门的时候去把钱偷回来。 谁知,被赌坊里的人发现了,偷钱不成只能逃跑了。 可赌坊那群孙子追了我们半个城,差点没把我们累死,只能在城门开的时候跑城外去了。 在城外转了一圈雇了马车才敢回来。” 吕尚恩指着昏迷不醒的包袱儿问曹彬:“他怎么回事?” 曹彬吸了吸鼻子,眼眶泛了红:“那帮孙子手黑,恨不得把我们两个剁了,是包袱儿替我挡了两刀,” 说完抹了一把泪,对昏迷不醒的包袱儿道:“包袱儿,你千万不能死,听见了没有,你若敢死,我把你妹妹送回百花楼去” 吕尚恩无语,怎么就上了这货的马车了呢? 似乎是曹彬的威胁起了作用,如死尸一般挺着的包袱儿眼皮子动了动,睁开眼睛,虚弱着道:“少爷…我不死…城东的楚家小姐…我还没有帮你抢回来呐……” 看不下去了。 吕尚恩掀起车帘看了一眼街景对车夫道:“前边停车” “好嘞”车夫应了一声,将马车赶进了一条偏僻的胡同,吕尚恩下车,车夫继续挥鞭子催马走了。 吕尚恩叹了一口气, 从衣袖中抻出一条绢帕遮住了脸。横刀握在手中缓缓出鞘,想了想又将横刀送回了鞘中。 不一会儿几条人影尾随而至。 “识相的滚一边儿去,别挡了我们办事” “你们要办什么事?” “少管闲事” “哦,好吧”吕尚恩身子侧开让开了路。 几个人没想对面蒙着脸的人这么痛快,两个人握着刀对准吕尚恩防备,其余人急匆匆跑过之后,两个人互视一眼攻向了吕尚恩。 不管是不是那两个人的同伙,灭了再说。 吕尚恩勾起嘴角,“想杀我灭口?” “既然知道,就该受死!” 皇宫御书房 襄王跪在宣帝面前老泪纵横,“陛下,救救臣弟的女儿吧,梦姐儿被那个孽障抓去了廷尉府,身娇肉贵受不了折磨……” 宣帝昨晚一宿没睡好,一肚子糟心事还等着处理,襄王这个没眼力见的一大早就来添乱。 自找的 朕的起床气有着落了。 襄王被王妃茶茶调教地的惯会看脸色,见宣帝看见他之后脸色更加不好看,索性也不要颜面了,跪在宣帝脚前嚎啕大哭。 把这阵子受得憋闷气全哭了出来。 宣帝护短注重亲情,吃软不吃硬,为了梦姐儿,拼了。 宣帝看他哭得凄凄惨惨戚戚,起床气渐渐消了。 “起来说话” “谢陛下” 襄王起身带着哭腔道:“陛下,管管那个孽障吧,大清早的带着羽林卫来臣弟的府邸打打杀杀,还抢走了梦姐儿。 已经一个多时辰了,陛下若不施救,梦姐儿就要死在孽障手里了。” 宣帝冷声问:“少安为何要抓梦姐儿?” “臣弟也不知道,臣弟追出王府,那孽障理都不理臣弟,还命属下殴打臣弟。陛下要为臣弟做主啊” “李和,派个人去把少安叫来。” “是” 李和走出门喊了小内侍过来,吩咐他去廷尉府传周廷尉进宫。 小内侍不敢耽搁,急忙去了,却在宫门口遇上赶来的周少安。 周少安进来御书房看都不看襄王一眼,躬身施礼,“臣参见陛下” “你来得挺快,说说吧,为何要抓走梦姐儿?” “周梦涉嫌加害明珠,臣自然要抓她审问。” “逆子胡说,梦姐儿温柔良善胆小怕事,不会伤害明珠,逆子不要随口污蔑” 周少年呈上口供,宣帝看了几眼甩给了襄王。 “自己看” 襄王捡起口供囫囵看了一遍,指着周少安叫屈,“陛下,这口供不是真的,定是这逆子故意诬陷屈打成招,陛下明鉴啊” 宣帝冷哼了一声,看向周少安,“你继续查你的案子去吧,朕通告后宫,竭力配合你调查” “谢陛下”周少安转身,如来时一样看都不看襄王,大步流星离开了。 襄王心里慌张,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陛下,相信臣弟,梦姐儿才十几岁还小,不会做出加害嫡姐的事儿的。” “别嚎了”宣帝不耐烦地拍了一下龙书案,冷冷道:“朕可以给你一个恩典” 第373章 莫先生约祁衡见面 襄王吓了一个激灵,闭上了嘴。 只听宣帝道:“梦姐儿加害郡主,罪不容赦,朕可以放了她……” 襄王支起耳朵认真听。 “襄王襄王妃教女无妨,即日起迁出襄城,赐封地羊城,宫宴也过了,你们一家人收拾收拾去羊城。” 襄王傻了,自己是来告状救人的,怎么…怎么…女儿没救出来,反倒把自己一家给搭上了? 羊城?什么鬼地方,地处偏远土地贫瘠,人口不过万余。 去了那里岂不是要去喝西北风?! 襄王急忙叩头想为自己争取一下,“陛下……” 宣帝没有给他机会,沉声道:“襄王,若不想褫夺王爵成为庶人,带着你的王妃子女速速离开京城!” 襄王抬头见陛下威严的面容,心凉了半截,知道此事不会更改,即便万般不愿也只得磕头谢恩。 “臣弟谢陛下!” 宣帝见他乖乖应了,对李和道:“派人去廷尉府传朕口谕,释放襄王之女回府。着,神武卫护送襄王一府尽快离京赶赴羊城” 李和马上走出御书房差小内侍去廷尉府传口谕释放三小姐。 看着襄王落拓离宫的背影,李和忍不住摇了摇头。 都是自己作的呀。 回到御书房,李和回禀宣帝,“都安排妥当了,襄王接了三小姐后会马上离开京城。” 宣帝吐出一口气,“嗯,解决了一桩闹心的事儿。” 消息传到重华殿周少安的耳中,周少安神情怔了一瞬。 他没打算放过周梦,放过襄王一家。 欺母之仇,杀身之仇,还有加害明珠的仇,不能就这样算了。 但宣帝这样处置襄王一家,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让他放下仇怨,放过襄王一家。 罢了,仇恨的事先放一放,眼下先要破重华殿的案子要紧。 重新走进重华殿,殿中景象与昨日一样,没有破坏。周少安走到明珠的坐席前,俯身仔细看黏在地板上的裙摆布料,拾起一只筷子戳了一下,黏黏的胶沾在了筷子上。 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有异味,闻不出是什么。 “把地板上的胶刮干净,一部分送去太医院,一部分送去京城各个相关的铺子,查问鱼鳔胶里有什么东西?” “是” 数名羽林卫找来工具铲胶分头送了出去。 周少安缓步走到西北角木柱之后,看到了木头残片。 左廷监看了一会儿,“大人,像是个薄皮木箱” 周少安俯身挪动一块木板,吩咐羽林卫,“把这些木片捡出去拼凑,找画师画出箱子原本的形制。 仔细查看每一个残片,查看有无匠人作坊徽记,拿着画与木片去京城所有的木匠作坊查线索。 “是” 羽林卫听命行动,快速的捡拾碎片去殿外拼凑。 周少安抬头看向殿顶,脚尖点地窜了上去。 踩在横梁之上俯下身仔细搜索,找到了几处划痕与两截断掉的绳索。 果然是有人故意捣乱。 周少安跃下横梁,负着手思索。 疑问越发多了起来。 幕后之人目的是什么?若是挑起后宫动乱,为何不在宫宴进行的时候动手?皇室宗族都在,引发的动乱岂不更大?! 能在皇宫搞这么大动作,不为人所知,不是普通宫人做得到的。 布这么大的局,落在他们兄妹身上,明珠弹雀太浪费了。 周少安苦笑一声,自认没有那么大分量,明珠儿更没有这个斤两。 周少安回过神,走出重华殿,左廷监亦步亦趋地跟上,“大人,我们去哪?” “坤宁宫” 到了坤宁宫,曹皇后已经将负责这次宫宴的大小管事都聚集在一起,另外,给了周少安一份厚厚的人名单,所有接触宫宴的人都在名单之中。 周少安拱手施礼,“多谢皇后娘娘相助。” “这是本宫应该做的,宫宴由本宫操持筹备,出了事本宫责无旁贷。你好好查,有什么阻碍报于本宫。” “是” 得了名单,周少安忙得不可开交,一日未能离开皇宫。 相对于忙忙碌碌的廷尉府,五城兵马司反而松快了下来。 一般的事情由东西南北四位指挥使负责,祁衡得了闲,做了几日松散的总指挥使。 只是文国公府的莫先生,三五不时下帖子邀请他一叙。 以前忙公务,没空理他,现在闲下来,便接了帖子骑着马去了茶楼,看看这个莫先生究竟想干什么? 莫先生客气地邀请祁衡入了雅间,笑问:“祁大人平时喝什么茶?” 祁衡撩衣摆坐在了莫先生对面,客气道:“我就是一介武夫,不懂茶叶,莫先生见笑了。” “欸~,自古英雄出少年,今朝更见龙腾渊。崭露头角惊四座,未来可期震九天。莫某不才略懂观人之术,祁将军年轻有为,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哈哈……莫先生谬赞了,如今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建功立业可不容易。”祁衡笑答,心中暗想:这老小子上来就拍自己马屁,不知要算计什么。 莫先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喊来伙计要了一壶“碧螺春并两碟小点心。 “莫先生,不知几次三番给祁某下帖子所谓何事?” “当然是想见祁将军一面。” 祁衡挑眉,“恕我直言,祁某既非先生亲朋又非故旧,有什么必要非得相见?” 莫先生捋了一下胡须,“不是亲朋好友便不能相见了吗?祁将军英雄豪杰,莫某心中敬仰,想结识将军。” 祁衡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刚要张口,伙计端着茶点进了雅间,摆放好茶点之后,退了出去。 “祁某不才,小的时候听着几代文国公的故事长大,自幼仰慕先辈文国公风采,立志成为文国公一样的将军傲立于天地之间,战场之上。 莫先生身为文国公的幕僚,祁某当……” 祁衡正说着,雅间的门突然被打开,程诺快步走了进来,急切道:“请将军速回衙署” 祁衡的话被程诺打断,看到他一脸焦急的样子预感到发生了大事。赶忙站起身,问:“发生了何事?” 程诺瞥了一眼莫先生,拉着祁衡出来雅间小声嘀咕了几句。 祁衡脸色微变,对程诺道:“茶楼下等我,我马上就来” “是” 祁衡深吸一口气,走回雅间,拱手道:“抱歉莫先生,祁某有事,先告辞了” 莫先生善解人意地站起身笑道:“不打紧,公务要紧,祁将军先去忙吧,有时间在聚” “多谢”祁衡转身离开雅间快速离开了茶楼。 莫先生哼了一声,突然变脸,坐回座位,呷了一口茶后重重将茶盏在放了茶几上,茶盏发出一声脆响,裂为两半。 祁衡,什么东西,一而再再而三地搪塞自己。若不是因为楚阳,何苦委屈自己屈尊降贵接近他。 第374章 刘大夫去了鸿运赌坊 祁衡跟着程诺快马加鞭赶到城南一条偏僻的巷子,兵马司的公差把守巷子口,不让人靠近。 骑马到近前,祁衡翻身下马走进了巷子,在公差的指引下看到了歪七扭八的躺着的几具尸体。 死者身体蜷曲面色乌青,表情痛苦 程诺跟在祁衡身边,禀报:”半个时辰前百姓报的案,公差过来查看,果然这里有几具死尸,且刚死不久。” 祁衡伸手扒拉死尸头部,露出脖颈上的一个泛着乌黑色的针孔。 目光落到死尸的手上,看到死尸的手捏着一枚发黑的银针。 中了暗器银针,针上淬了剧毒 几具尸体都是一样的死法。 再看死者手上有老茧,身边有武器,这些人是武人。 “将尸体拉回衙署停尸房,找仵作验尸,发出布告,等着人来认尸” “是” 公差们应声而动,祁衡取下一枚银针包好,带回了廷尉府,差人找来了刘大夫 刘大夫捏起银针仔细看了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脸上神色大变。 “祁将军,针上淬的毒是断魂散!” 祁衡拳头倏地握紧,眸中迸出寒芒,断魂散,又是断魂散! 验完毒,刘大夫离开了五城兵马司,拐弯抹角地去了鸿运赌坊,绕道后门敲门走了进去。 “坊主在吗?” “在书房” 刘大夫应了声,迈步去了书房。 书房中有人交谈,刘大夫等在了门外。 书房内,钱坊主手里滚着两只程光瓦亮的铁球,面色阴沉听着管事的禀报。 “坊主,已经派人去看过了,死的人是咱们赌坊的死士。 这几个人昨晚上去追那两个贼人至今未回,联系不上,派人去找发现死在了槐木巷子。 死因银针暗器所伤,见血封喉的毒药。” 钱坊主目光冷厉,往门外瞥了一眼,冷声道:“谁在外面?” 刘大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属下见过坊主” 钱坊主冷着脸,不悦地道:“你来做什么?” “城中发现几具中毒而亡的尸体,五城兵马司祁将军请我去辨毒,特来向坊主禀报。” “哦?中的什么毒?” “断魂散” 钱坊主手里转动的铁球戛然而止。 一旁的管事奇道:“又是断魂散,去年祁衡中了断魂散的毒,查遍京城没有查出下毒的人。如今百花楼倾覆,断魂散出现的可能性更低,出手的会是谁呢?” 钱坊主手中的铁球嘎啦嘎啦又开始转动,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那边来人了,大人亲自接待的。 莫非是手下死士冲撞了那边的人,被杀了? 得空要问问大人才好。 “你们两个都下去吧” “是!” 管事转身又问:“几具尸体要认回吗?” “死了便死了,五成兵马司会处理掉的” “明白了” 一品轩茶楼 雅间 窦靖正在向吕尚恩禀报情况,自从江世子把他们几个斥候拨给吕尚恩,他们便一直听吕尚恩的命令行事。 “……祁总指挥使亲自来看过尸体,将尸体运回了衙署,叫仵作去验尸,还请了一个人进了衙署。” “什么人?” “听公差叫此人‘刘大夫’,来历暂时不知。” “知道了” 窦靖躬身出了雅间。没过一会儿又来禀报:“刘大夫去了鸿运赌坊后门。赌坊守备甚严,无法跟进去打探。” “让你的人不要招惹鸿运赌坊,暗中跟着就好。” “明白” 吕尚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祁衡身体无碍,验尸有仵作,此时请大夫多半是为了辨识银针上的毒。 刘大夫~鸿运赌坊 “暗中跟着刘大夫,不要惊动他,查清他的身份。” “是” 窦靖再次离开了雅间。 吕尚恩单手支颐,闭上眼睛想了想,银针本是为了尹氏准备的,可惜身边跟着百灵,昨晚没用上。 之所以临时改变了主意,舍弃横刀而用银针了结鸿运赌坊这几个杀手,是想闹出一点动静,惊动一下城中潜藏的势力。 毕竟断魂散是忘生谷独有的毒药。 但自己好像是冒进了,算计漏掉了祁衡。 吕尚恩起身要离开一品轩,轻舟突然找了过来,“吕小姐,我家主子有请”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轻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品轩是主子的产业,吕小姐进茶楼,主子就知道了。” “沈怀瑾找我何事?” “呃……主子说很重要的事,请吕小姐务必尽快去一趟。” 吕尚恩眸光微凝,对轻舟道:“回去告诉沈怀瑾晚我现在有急事要去办,晚些时候过去。” 轻舟却有些着急,“吕小姐,主子说了,如果吕小姐很忙抽不开身的话,让我转告小姐一句话。” “什么话?” 轻舟看了看左右,凑到吕尚恩耳边轻声道:“主子说:周大人进宫办案,绊住了身,近几日出不了宫” 吕尚恩一怔,点了点头,“回去告诉沈怀瑾,我知道了。” “嗯”轻舟应了一声,从身上接下来一个包袱给“这是主子给吕小姐准备的,主子说兴许用得上” 吕尚恩接过包袱,目送轻舟离去,关上门打开,里面是一套羽林卫公服。 沈怀瑾这个人做事很周到。 带上包袱,马上往吕宅赶,快到西城平安巷的时候,瞥见祁衡带领一队人马进了平安巷。 吕尚恩转身去了后巷,从吕宅的后墙翻进了隐庐。 放下包袱去了百灵的房间,从她宝贝的匣子里拿出了那块丑陋的蚯蚓缠着月亮的木雕出了隐庐。 进了梅氏的院门,看见秋香正在忙碌,招手叫了秋香过来。 “二小姐,什么事儿?” “有事要你去做” “什么事小姐尽管吩咐,奴婢马上去做。” 吕尚恩把木雕交给秋香,“这是百灵心爱之物,你拿着它出门去巷子口那家针线铺子配个色打个络子装饰一下。” 秋香接过木雕,笑道:“奴婢马上就去” “嗯,仔细琢磨琢磨,配好看点” “是”秋香转身捧着木雕往大门走,出了大门把木雕举在手中反过来掉过去地看,心里一边琢磨。 “好粗糙的木雕啊,真难看,百灵怎么会有这么丑的木雕,小姐让选择好看一点的丝线打络子,嗯…用什么颜色好呢? 红色的太艳了,粉色的也不好看,藕荷色似乎也不大好。浅色不行那就深色的吧……” 嘀嘀咕咕举着木雕往前走。 门前这条巷子从小走到大,闭着眼睛也能走到针线铺,根本用不着看路,心里只想着要打什么样的络子才能让这只丑陋的木雕好看点。 完全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祁衡。 第375章 箱子不在库房 祁衡骑着马,面色阴郁,这次即便是吕尚恩阻拦,他也要把百灵抓进大牢严审。 断魂散,百灵用这霸道的毒毒杀了他两次。 他要审出百灵主仆到底是什么人?到底与他有什么仇什么怨? 他要将她们绳之以法定罪处刑。 回头招呼了一声跟随的公差们,转回头看见迎面走来一个没有眼色不知让路的婢女。 祁衡甩鞭要警示来人,蓦然发现婢女手里翻看的木雕,甩鞭的动作僵住了。 座下的马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异样,停住不走了。 祁衡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秋香手里的木雕,眼珠子随着秋香的步子跟着 移动。 秋香走到马前才发现对面骑马的人,赶忙停下脚步,躬身让开了路继续往前走。 祁衡终于回过了神,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口气,扭头看,婢女手里的木雕依然在。 祁衡深邃幽暗的眸子颤动,放下举着的马鞭,就要拨转马头追上去。 眼风里突然瞥见一条熟悉的身影从巷子口快速跑了过来,跑到婢女面前一把抢过了木雕。 百灵宝贝一样护住了木雕,推了秋香一把,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像被惹怒了的市井泼妇。 “秋香,你为什么要偷拿我的东西,要拿我的木雕去做什么?” 秋香差点被百灵推倒在地上,踉跄地后退两步,看到百灵发怒,赶忙解释,“不是我偷的……” “我的木雕好好的收藏着,不是你偷的,怎么会在你手上?” “是小……” 百灵不听秋香解释,嘴巴一张一合难听的话说出了口:“真没看出来你是个贼,竟然偷东西,我这就回去告状,让夫人发卖了你!” 秋香委屈,听百灵这么说火气也上来了,怼道:“谁偷你东西了?这么个丑东西,谁稀罕,扔在大街上没人捡,没人要的东西,丢去灶房火都嫌费事。” “你……你…胡说,这是瑞哥哥给我的,世上独一无二最好的念想,再胡说…我饶不了你……” 两个人争吵不休,门房老赵急吼吼地跑过来,“二小姐让你们回去,马上!” 两个人顿时不吵了,秋香哼了一声跟着老赵回去了。 百灵非常宝贝的摩挲着抢回来的木雕,瘪着嘴心疼地揣进了怀里。 抬头,猛地对上了一双探究的冷厉黑眸。 百灵顿时如耗子见了猫,眼珠子畏惧地乱转,贴着墙根蹭了几步,一溜烟跑回了吕宅,“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把门房老赵与秋香关在了门外。 “开门,我还没进去呐” “开门,你这丫头有气也不能胡闹” 门口不远处的祁衡握紧了缰绳,收回了目光拨转马头带着人马走了。 吕家大门打开,吕尚恩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消失在巷子拐角的祁衡等人,勾了勾嘴角。 还好 祁衡的反应在意料之中。 “秋香,刚才百灵乱发脾气,你不要生气,” 秋香福了福身,“二小姐放心,奴婢一直将百灵当做妹妹,不会生她的气。” “百灵,秋香想给你的木雕做个络子,好看一点,是好心,你错怪了她。道歉” 百灵瘪了瘪嘴,但主人这么说了,她也不能揪着不放,向秋香认了错。 吕尚恩看两个人重归于好,喊百灵一起回了隐庐。 百灵揣着木雕回了房间,小心翼翼地放进盒子里,重新找了个地方藏好。 随后跟进来的吕尚恩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也就是她拿这丑东西当个宝儿。 “羽林卫抄了谁的家?” “噢,忘了告诉主人了,周少安没抄家,他去襄王府抓人了,把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给抓住带走了。” “襄王府三小姐?” “对呀,襄王府都乱套了,”百灵一扫脸上阴霾,眉飞色舞笑道:“围观的人可多了。要我说,襄王三父子真是太菜了,满府的侍卫也差劲,眼睁睁地让羽林卫把三小姐抓走了,一点法子都没有。 估计呀,襄王又进宫求皇上做主去了。” 吕尚恩垂下眸子想了想,重华宫大乱的时候她没在场,事后又遭江霄攀咬,直至出宫也没能知道蝙蝠围攻周少安之前发生了何事。 这个关节上,周少安不会做与案子无关的事,这个三小姐有问题。 想来是与蝙蝠的事件有关。 沉默了一瞬,吕尚恩突然道:“百灵,准备一下,我们要出门了。” “哈??”百灵眨巴眨巴眼睛,“要去哪?” “抓刺客,”吕尚恩转身出了房门,“带上你的鸦卫” “嗯……好” 祁衡带着人折返兵马司衙署,程诺见祁衡这么快返回,迎上来刚要问些什么,祁衡直接绕过他去了后堂,“我要静一静,没事别来烦我” 程诺大惑不解,将军不是去兴师问罪去了吗?怎地神情沮丧地回来了? 难道是让吕侍卫主仆给打了? 就说嘛,让将军带上自己,可助将军一臂之力…… 皇宫 过了两日,鱼膘胶冒貌似查出了结果,胶里确是含了其他东西,但是里面有什么,御医们说不清楚,专门制作鱼鳔胶的匠人们也判断不出里面有什么。 周少安想了想吩咐左廷监:“把鱼胶送去瓦舍,交给线人,试试看能不能查出什么来?” 左廷监眼睛一亮,“对呀,我怎么没想到,瓦舍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说不定有人懂这个。” 当即派了可靠的属下带着鱼鳔胶出宫去了。 时间不久,负责查箱子的羽林卫来禀报,箱子有线索了。 左廷监急道:“查到什么?快说!” 羽林卫有些踌躇,左廷监急得想揍人,周少安拦住他,挥了挥手屏退了所有人。 整个办公用的配殿只有自己、左廷监与侍卫三个人。 羽林卫道:“根据木板碎片拼凑出的箱子长五尺宽两尺高三尺,卑职核对了内务府采买进入库的账册,比对过出入宫门的账册,发现宫宴之前运进一批装有瓷器的木箱进宫。 其中有一个同样尺寸的木箱,卑职顺着这条线索找遍了内务府,没有找到这个木箱。” 周少安蹙眉,“还有其它线索?” “有,箱子底部有一记号,是吴记作坊的徽记,卑职亲自带人去查,吴记的掌柜说木箱残片是出自他们的作坊。 这种箱子并不贵重只是普通盛放物品的箱子,用料不考究,做工也粗糙。 这种箱子吴记作坊常年供给曹记商铺” 周少安挑眉:“哪个曹记?” “曹国舅名下的商铺,曹记。” “曹国舅?” “是,曹国舅名下商铺,有银楼、绸缎庄、瓷器、当铺。这些粗制木箱一般用于装放运输瓷器和当铺,做工考究的木箱则送去银楼和绸缎庄。” 周少安沉默良久转身,召集羽林卫“走,去内务府”。几十名羽林卫去内务府查了半日,查过之后周少安的脸色越发深沉。 出了内务府,周少安踌躇良久去了御书房,与宣帝独坐了一个多时辰才出来,纠集羽林卫马不停蹄地去了国舅府。 第376章 费脑子的一天 进了国舅府,曹国舅不耐烦地迎接周少安进了待客的正堂。 “看样子国舅不想见到我。” “当然了,你活阎王的名号这两日在京城传得人尽皆知,三天前你去你老子的襄王府闹了一圈,襄王一家麻利儿的滚出了京城。 今儿你来我国舅府,明儿是不是我们一家人也要麻利儿地滚蛋了呢。 周少安嗤了一声,“不做亏心事,怕什么鬼敲门。” 曹国舅一撩衣摆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欸~,我不怕鬼,本国舅怕瘟神” 周少安不客气地坐在客位,端起丫鬟奉上的茶水呷了一口,面无表情道:“多谢国舅爷抬举” “呵呵……”国舅晃了晃头,“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说吧,带这么多人来我国舅府干嘛?” 周少安瞥了曹国舅一眼,张口道:“我只能陪国舅坐一盏茶的时间,麻烦国舅请来你们府中主事的夫人来。” “嘿,你瞧不起谁呢?”曹国舅从椅子上站起来,气道:“给你三分好颜色,你在我这里开染坊……” “国舅!”周少安冷声打断曹国舅,不想与他口角,“我没有时间与国舅斗嘴,据我所知,曹府的铺子买卖都是夫人打理,请夫人露面一叙” “妾身来了”一声爽利的女声从门外传来,声音落地,正堂的门打开,国舅夫人大步走了进来,步履从容仪态清朗。 听闻周少安率领羽林卫登了门,坐在儿子门口看管曹彬的曹夫人便坐不住了。 过来看看出了什么事。正巧听见周少安要见自己。 周少安起身与曹夫人见礼。 曹夫人开门见山,“周廷尉何事找妾身?” “为了宫宴内务府与曹家采购一事而来。” 曹夫人与曹国舅互视一眼,不解,“出什么事了吗?” 周少安点头,“宫中确实出了一点事情,但结果未明,不宜外泄。” 曹夫人点头,“妾身明白,周廷尉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来,妾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既然如此,周某不客气了。”周少安直接问内务府向曹家购买瓷器一事。 曹夫人对答如流,末了道:“所需瓷器皆有造册,检验品质装箱是妾身亲自过目封好,然后由商铺掌柜的亲自送进宫的。” “周某能否看看账册,” “当然”曹夫人干脆利落,“来人,去账房进贡内务府瓷器账册拿来,再派人叫王掌柜速来国舅府。” 下人赶忙去办,不大一会儿账册取来,周少安打开账簿仔细看过。 看完之后,瓷器铺子的王掌柜小跑带颠儿地赶来了国舅府。 喘着气施了礼,“夫人找我何事啊?” 曹夫人道:“这位是廷尉府周廷尉,有些事情要找你核实,你跟着周廷尉走一趟。” 王掌柜赶忙冲着周少安一揖,“拜见周廷尉” “不必多礼”周少安起身,拿走账册,“如此,周某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离开国舅府,周少安盘问王掌柜当日送瓷器进宫的细节。 问完之后手握三本账册去了沈府暖阁。 沈怀瑾坐起身靠在床头,看见周少安皱着眉头走进来,“呵”了一声,“怎么回事,案子不顺利?” “不,可以说顺利。” 沈怀瑾挑眉,意有所指,“这样说来,我的猜测成真了?” “你看看”周少安将三本账册放在床边,疲惫的坐在床尾靠在床柱上小憩。 沈怀瑾拿起一本账册看过之后,抬眸看到累极睡着了的周少安,摇了摇头招呼轻舟去吩咐厨下做补气血的药膳。 半个多时辰之后,周少安睁开眼睛,脸色精神好了一些。 沈怀瑾放下账册,语气里有责备,“身体这么差,还日夜不休的熬,不要命了吗?” 周少安抚了一下额头,“我没事,身体已经好多了” 轻舟端了药膳进暖阁,在沈怀瑾的榻上放了一张小几,小几上摆了两盅药膳,并一些饭食。 看到这些,周少安肚里适时响起了咕咕声。意识到今儿忙了一天还没吃饭。 沈怀瑾善解人意道:“做了你的分,一起用吧。” 周少安没客气,起身去净了手坐回了小几旁。 一边吃一边问:“账册看完了?” “看完了” “以为如何?” 沈怀瑾舀了一勺山药莲子粥,微微摇头“表面看没有纰漏,略一深究,矛头指向了皇后。” “确实如此” 沈怀瑾喝下汤匙里的粥,抬头看着周少安,“还要查下去吗?” 周少安回视沈怀瑾,咀嚼完嘴里的食物咽下,“当然,如果不查清楚,皇后娘娘将备受争议。” 沈怀瑾笑了,“试问,如果此事真的是皇后娘娘做的,你待如何?” “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 “皇后娘娘稳坐中宫,素有贤名,为何要做自污这种事?无论有何种理由,结果得不偿失,是个人都不会做这种蠢事” 沈怀瑾点头,继续说道:“不是皇后做的,那会是谁?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周少安沉默,继续吃饭。 过来一会儿,沈怀瑾放下象牙箸,“吃好了吗?吃好了我们来推一推。” 周少安点头,也放下了筷子,轻舟收走饭食取来一管香牙算筹。 白色的算筹莹润光泽,一根根光滑齐整盛放在竹筒中。 沈怀瑾抓起算筹,道:“这几日你查到了哪些线索?” 周少安仔细回想这两日的查到的线索,开口道:“线索比较散。” “无妨” 周少安沉吟着说道:“周薇宫宴前几日去瓦舍看戏,听取旁人的谈话在街上买了鱼鳔胶,宫宴之上凑近明珠儿暗中撒了胶,粘着了明珠儿的衣裙。 鱼鳔胶派人去查,确定里面添加了某种东西,我想添加的目的是让蝙蝠锁定目标。” 沈怀瑾抽出一支算筹摆在了小几上。 “蝙蝠是困在木箱之中,用绳索固定在宫殿隐蔽的殿顶角落,案发之时绳索被割断,木箱掉下横梁摔散,蝙蝠一涌而出。” 沈怀瑾又抽出一支算筹,出声问:“蝙蝠不是死的,为何在宴会结束之后才发出动静?” “查过,残破箱子内部粘有一些异味粉末,太医未能分辨是什么?刮下来给幼犬试过,幼犬昏沉,猜是能够令蝙蝠安静的东西。 至于为何宴会结束放出蝙蝠,我想到两种可能:其一针对的是我们兄妹,其二,背后之人计划有变或是实施过程中出了变数。” 沈怀瑾点了点头。 第377章 问候你祖宗十八代 “皇后给我的名单核实过了,当初为避免发生意外,这些人做事的时候由皇后宫里的宫人监督,没有发现过异样。” 沈怀瑾抽出一支算筹摆在几上。 “举行宫宴,必要清扫重华宫,可有宫人注意到存放木箱殿顶的位置。 周少安摇了摇头,“据宫人说去岁年关已经大清扫过,此次清扫并未打扫殿顶,无人注意。” “清扫无人注意,日后更无人注意,箱子便是在那个时候放上去的。” “极有可能,曹记的瓷器在那两日进的宫。”周少安眼眸森寒,“前些时大雪又至天气寒冷,内务府库房寒冷程度可冻冰。重华宫终日烧炭,蝙蝠只有放进重华宫才可避免冻死。” 沈怀瑾闭了闭眼,叹道:“查到蝙蝠的来处了吗?” “没有,曹记的瓷器进宫门时盘查,箱子中是瓷器,内务府接收之时再次盘查,亦是瓷器。” 沈怀瑾挑眉,狐狸眼闪过一丝狡黠,“既然如此,也可证明不是曹家把蝙蝠运进宫的,不是吗?” 周少安凉凉地执着地看着沈怀瑾,“你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为何要这么说?” 沈怀瑾看了周少安一会儿,突然打了一个哈欠,神情立马倦怠,“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在旁观者的角度来说,适可而止是不错的选择,少安,接着查下去可能要出人命了……” “你什么意思?欸~你别睡呀,还没帮我把案子捋顺,别想做甩手掌柜的。” 沈怀瑾不管不顾钻进被窝,“休息一会儿,别着急,这个案子太费脑子了,我还是个病人,宽容一下……” 周少安无法,只得容他闭眼休憩,自己抱着手臂沉思。 好一会儿,沈怀瑾鼻息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周少安脸色黑了下来。 病人了不起,病人就想独善其身? 甭想,门儿都没有。 刚要摇醒沈怀瑾,暖阁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周少安大步走出了房门,左廷监急道:“大人,不好了,坤宁宫的掌事宫女殁了!” “你说什么?” “刚才宫里的属下传来消息,皇后娘娘的掌事宫女秀儿投缳自缢了。” 周少安闭眼深呼吸,沈怀瑾猜对了。 “去,准备马车,马上回宫” “是” 周少安转身回了暖阁,到了沈怀瑾床前,踌躇了一瞬 ,俯身拉扯锦被将沈怀瑾裹在其中卷成了一个被子卷给抱了起来。 刚假睡着的沈怀瑾突然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凌空,睁开眼睛突然看到了周少安的侧脸。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没有经历男子公主抱的沈怀瑾懵住了,动了动身子, 发现除了脖子能动哪都动不了。 当即吓得口齿不清结巴了。 周少安低头看了他一眼,无奈道:“如你所料,宫里死人了,你跟我回宫查案。” 沈怀瑾气结,“我是个病人,身体孱弱,不想趟浑水。” “得了!你算计我的时候积极的很呐” “那不一样。” 轻舟看自家主子被人打包抱出了房门,急忙赶过来问:“周大人,你要做什么?放开我家主子……” 周少安不想听他聒噪,看了一眼左廷监,命令道“带上一起进宫” “好嘞!”左廷监嘿嘿一笑,与另一个羽林卫,一左一右架住了轻舟跟在了周少安身后。 沈怀瑾无语想骂人,周少安哼了一声走出沈府大门,长腿一迈上了马车,将沈怀瑾放在自己身边,道:“进宫之后我去请旨,羽林卫与你这个左都御史一起查重华殿的案子。” 沈怀瑾咬牙,“周少安,问候你祖宗十八代” 周少安嘲讽:“好啊,咱们同宗,有胆子就问候吧!” 沈怀瑾:“………你大爷!” “奉劝你一句,省些力气查案子,查不清楚别想回来。” 摊上这么个犟种,沈怀瑾没辙了,只得吩咐轻舟回府取自己的衣物物品。 廷尉府 看着天色由青转白,在牢房看守了一夜的吕尚义打了一个哈欠,又一天过去了。 周廷尉进宫三天不曾回来,廷尉府的守卫不松反紧,紧张兮兮的。 这是要闹哪样哦?! 白班的羽林卫来换岗,“吕哥,辛苦了” 吕尚义顶着发青的眼眶呵呵一笑,“兄弟们比我还辛苦。” “都是职责所在,辛苦一点应该的,等得了闲,吕哥一起喝酒去。” “好啊” 换了岗,吕尚义与一起当夜值的羽林卫去了膳房,简单吃了早饭回到了侍卫所,倒头就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吕尚义突然听到了窸窸窣窣地声音 ,想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眼皮怎么也睁不开,心里一急清醒了几分,但是身体一动不能动。 这种感觉像极了鬼压床。 似乎有什么东西上了他的床,压上了他的身体,掰开了他的嘴,感觉凉凉的东西滑进了他的喉咙。 吕尚义大惊,但无论怎样用力也无法动弹一分。 意识渐渐陷入昏沉,昏迷之前好像听到了乌鸦的叫声。 时间一晃到了夜晚初更,白日守卫的羽林卫等到了接班的人。 看着吕尚义等人迷迷瞪瞪的模样,不禁取笑:“吕哥,没睡醒呢?” 吕尚义呵呵傻笑,“贪睡了。” 白班的羽林卫早已乏了,打趣了两声撤离岗位。 吕尚义与十来名羽林卫默默地走到各自的岗位站好。 时间缓缓过去,吕尚义等人的神色渐渐木讷,眼中逐渐失去了光彩。 过了二更,一缕空灵缥缈的埙声悠悠洋洋似有还无地传进了牢房,看守的羽林卫慢慢抬起了头,似乎感受到了召唤,梦游一般向牢门外走去。 走出牢房,循着埙声的来源继续往前走,转过两座屋舍到了廷尉府的正堂。 抬头往上看,翘檐屋脊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黑衣,头戴青色帷帽,手中捧着一只陶埙呜呜咽咽地吹着。 埙声穿透夜色在满院子羽林卫耳边低声盘旋,引人坠入漫无边际的幻梦之中。 吹完一曲,无香站起身,走到檐角,低头看着院中站满的羽林卫,朗声道:“去,搜寒玉冰棺” 数百名羽林卫听到命令,转身四下散去,在廷尉府各处搜找。 等了很久,不见有羽林卫回转,无香捧起陶埙幽幽转转地吹起来,音调较之刚才急促了些许。 羽林卫陆续回到正堂庭院,木讷抬头望向房顶的无香摇头。 无香握紧陶埙,对脚下众羽林卫继续命令,“继续搜寒玉冰棺” 又等了许久,终于有羽林卫伸手指向了大牢。 第378章 到嘴的鸭子绝不能被劫走 无香眸光闪动,对羽林卫发布命令:“抬出寒玉冰棺” 羽林卫进入大牢,很久之后吭哧吭哧抬出一口巨大的黑漆棺木来。放在了庭院中。 “开棺” 棺木旁边的羽林卫木头一样执行着无香的命令,缓缓推开棺盖。 “呱…呱…呱……” 廷尉府的上空突然出现了数只乌鸦,鸣叫着落在了廷尉府的屋顶与院墙上,有一两只还落在了黑色棺木上。 无香皱眉,不知为何深更半夜飞来乌鸦,难道是这口黑漆棺材招引来的? 无暇理会 棺盖已经推开一尺,露出漆黑棺木里面白色的内棺。 无香目不转睛地看着渐渐显露在眼前的玉棺,玉棺里面影影绰绰躺着一个人。 突然街上传来四更锣响, “咚…咚…咚…咚………咣…咣…咣…咣………” 伴随着锣响还传来一声低啸。 无香蹙眉,时间紧凑,这边动作要快。 于是命羽林卫合上刚刚开了一小半的棺材盖,抬出了廷尉府。 府外一辆马车停在大门前等候,羽林卫吭哧吭哧将黑漆棺材抬上马车后关上大门全部回正堂庭院。 马车快速驶动,不一会儿消失在了街头。 无香目送马车离开,捧起陶埙呜呜咽咽的再次吹了起来,埙声 曲折缠绕如泣如诉 ,一声声好似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呜咽,感染着听者的心绪,牵引出心底深处最隐秘、被遗忘的忧伤。 乌鸦似是被埙声吸引扑棱着翅膀飞起,在院子上空盘旋,有的围绕着无香来回飞舞,“呱…呱…呱…”地叫着。 无香被惊扰,蹙紧了眉头,魅惑之术最忌打扰,这群乌鸦真的讨厌。 时间所剩无几 廷尉府的羽林卫不能放过。 浑厚古朴的埙音继续响起,恍若孤雁哀鸣,又好似沉重叹息,充满难以言喻地苍凉与悲怆。 院中呆若木鸡的羽林卫诡异的有了反应,陆续抬起头来,满面悲怆、神色绝望,伸手握住了刀柄,附和着埙声缓缓拔出了横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离奇的是,更多的乌鸦也被埙声吸引飞了过来,在庭院上空低飞盘旋鸣叫,好似要参加这场死亡盛宴。 “呃…”兵刃划破肉体的声音裹挟着闷哼响起,一名羽林卫用力割断了自己的喉咙翻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死亡阴影瞬间笼罩了廷尉府。 暗夜如墨,夹杂不祥的乌鸦凄厉鸣叫,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不过片刻光景,庭院中的羽林卫横刀自刎倒下了一半,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无香阴冷的眸子闪过异色,透过乌鸦盘旋飞过的缝隙冷眼看着庭院中诡异血腥的一幕。 无艳,黄泉路上走慢点,师傅送这些爪牙来陪你了! “羽林卫杀我弟子一人,我便绝了廷尉府满门!” 最后一名羽林卫翻倒在地,无香冷哼了一声施展轻功飘然而去。 北城 城门口。 守门的士兵眯着眼忍受着冰冷的寒意值岗,再有三刻钟就五更了,届时开城门,换岗之后他们就可以回去了。 钻进被窝暖暖和地抱着媳妇儿睡觉,是多美好的事儿。 官道上来了一支车队,骑兵开道,步兵护送。 拢着火盆烤火的门吏站起身来看着车队缓缓靠近,到了近前,打量骑兵穿着的甲衣有些眼熟。 “你们是?” 车队的首领下了马,笑道:“诸位辛苦了,我们是京畿三大营的护送辎重的军卒,运送物资回营”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纸公文递了过去。 门吏双手接过,走到火盆边上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 肃王的手书印章,没错了。 “放行!” 厚重的城门“吱呀吱呀……”打开,军卒首领收回公文挥手,十几辆辎重车缓缓穿过了城门出了城。 往北二十多里便是京畿大营的驻扎地,行至一半时一辆马车分离出队伍往东的岔路口行去。 天色大亮,马车向东行驶出了十几里,经过一片树林,随行的几人脱去了军衣,换成了行商的打扮。 无双骑着高头大马,头戴毡帽身披大氅,得意地哼着小曲儿。 “没想到啊,盗出寒玉冰棺,还正大光明地出了京城,一切竟然这么顺利。” 并辔而行的无香撩起帷帽回头看了一眼马车上装扮成货物的黑棺,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任务完成,杀尽了廷尉府中的羽林卫为无艳报了仇,心中畅快至极。 “我们的计划堪称完美,待廷尉府事发,周少安反应过来,我们已功成身退,连我们的影子也找不到。” 无双鼓掌称赞,“不得不说无情手眼通天,皇宫里也能插上手,布下这一招计中计中计,永远没人能识得破。 当然,也亏得有你无香,舍得压箱底的宝贝,蛊毒手段高明。 终于知道为什么谷主要你出关执行任务,没有你,计划再好也完不成,老夫钦佩之至。哈哈哈哈哈哈………” 无香心安理得接受无双的夸赞,为了这次任务能够顺利完成,不惜割舍了饲养多年的蝙蝠,付出巨大。 她饲养的蝙蝠是有毒的,听闻蝙蝠伤了周少安,周少安却没有因此中毒身亡,这是整个计划最遗憾的地方。 “可惜我那些宝贝,没有杀死无名” 无双毫不在意地道:“不用担心,无涯会用无名的性命作为此项计划的收官之作,完美!呵呵……” “我也没有想到这般顺利,如此我们便可早日回去,不过路途遥远,还需小心谨慎。” “无须这般麻烦,只需两日,我们把玉棺存放在一处安全的地方 ,我们的任务便是完成,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无香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 “谷主料事周全,前几日传来密信,路途遥远寒玉冰棺不易运回,途中恐生波折,得手之后将棺材运到东夷山即可。” “东夷山?什么地方?” “前朝皇陵” 无香没有再问,点了点头,谷主有什么样的安排与她无关,护送到棺木到目的地,完成任务便可早日回忘生谷了。 两个人骑着马,看护着马车专门挑荒僻的路走。 突然,后方尘土飞扬,隐隐有奔雷之声,无双往后瞥了一眼,神色骤变,“不好,有人追上来了。” “怎么可能?计划不是很顺利?怎么会有追兵?” “我怎么知道?当务之急先跑再说” 无双看了一眼赶车的车夫和几个随行的死士,“你们先走,我们断后” 车夫点了点头,狠抽了一鞭,马车飞也似的跑远了。 无香:“呃……我们不跑吗?” “到嘴的鸭子怎么能它截回去,我可不想再待在东岳。” 第379章 吕尚恩&无香 羽林卫纵马而行,很快追了上来。 无香看到来人是羽林卫,眉头蹙起。 “羽林卫都死光了,怎地还有?莫非是宫里的那部分追出来了?周少安怎么会反应地这么迅速?” 久久没有等到无双回应,扭头往身后看过去。 身后空荡荡的,哪里还有无双的影子? 这个人竟然扔下她跑了?! “无香,你先顶一会儿,老夫内急,解决了之后再回来”无双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无香:“………” 羽林卫两百余人的马队燕翅形追了上来,两翼尖的羽林卫越过无香追逐无双而去。 无香没有阻拦,放他们过去。若是无双不耍心眼儿,她会尽力拖着羽林卫。 但…… 人性就是经不住考验的。 怪异的是,羽林卫竟然都从她身边策马跑过去了 她的对面眼见得的没人了?! “………” 怎么回事? 羽林卫没有看见她吗? 把她当空气?! 她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无香脸色阴沉,心底涌起怒意。 羽林卫没有瞧得起她?! 无香拨转马头要追,对面仅剩的孤零零一个人缓缓道:“不要追了,你的对手是我!” 那个人催马缓步向她而来,身着羽林卫公服,身姿挺拔,容貌俊秀雌雄难辨。 听声音是个女子。 “你是谁?” “吕尚恩” “胆子不小,敢独自一人拦我?” 吕尚恩“呵”了一声,如实道:“你善蛊毒,毒术精深,普通人武功再高对上你也没有胜算,留下来也是累赘,再者带他们来也不是对付你的。” 无香眸色渐深,冷冷地问:“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忘生谷,前妙香阁阁主无香。” “你怎么会知道?” 吕尚恩从兜囊中取出一副襄着护甲的手套带上,活动十指,指尖的护甲在日光的照射下散发淡淡地幽蓝色诡异的光。 无香认出护甲,妙香阁独有的兵器。 惊道:“你是妙香阁的人?” “不是,不过这些护甲的原主人是妙香阁的人,你也认识——无欢。” 无香心中一凛,“无欢是你杀的?” 吕尚恩大方承认,“是我” 无香点了点头,抬起手缓缓摘掉帷帽,“无欢那个蠢货,阴毒自私狂妄,活不长久,她死于任何人手中都不稀奇。” 话落,无香掷出帷帽,帷帽盘旋着朝着吕尚恩极速飞来。 吕尚恩拔出横刀斜斩,帷帽瞬间被斩成两半。 一 团烟尘随之劈开的帷帽快速扩散,瞬息之间吕尚恩座下的马哀鸣一声颤抖了两下,噗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 吕尚恩轻飘飘地从马背上跃起落在无香马前,“不愧是阁主,随身带毒不怕有一天把自己毒杀了吗?” “用毒之人百毒不侵,你一个外人如何得知” “是吗?”吕尚恩勾唇,“倒是我这个外人孤陋寡闻了,” 无香打量一点不受毒粉影响的吕尚恩,眸色暗了几分,勾唇,“你避毒的本事也不差” “彼此彼此,来而不往非礼也,接招!” 五点寒星迎面抓向无香面门,无香抽出匕首阻拦,指尖一弹,一枚牛毛银针打向吕尚恩的眉心。 吕尚恩旋身躲过银针,手指尖在无香的马身上划出五道血口。 马儿吃痛,惊恐地人立而起,将无香甩了出去,前肢落地哀鸣一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一会儿死了。 显然,吕尚恩指套护甲上的毒更为霸道。 无香凌空跃起,瞥了一眼死去的马儿,五指相继弹出五枚银针打向吕尚恩。 吕尚恩闪身避过,圣女雪姬不知情地情况下接过无香一枚银针,碰触之下毒侵袭了身体,耗去了三成功力使用禁术解了毒。 吕尚恩没有禁术可用,只有避让,抽出横刀反撩无香的手臂。 刀光霍霍,寒气逼人,激得无香皮肤炸起寒栗。 好快的刀! 无香不敢大意,脚下一点极速后跃闪避。衣裙在与空气快速的接触中散发出淡淡的香气,随着无香行动的轨迹弥漫开去。 吕尚恩的横刀如同鬼魅,紧随其后,无论无香如何躲避,寒光始终不离无香周身一尺。 无香避过横刀一斩,左手中匕首突然迎上。蓝紫色的刃口带起飞虹横扫吕尚恩的脖颈,右手弹出银针打向吕尚恩的腹部。 吕尚恩脚尖点地,身体如同陀螺一般旋转着躲避开去,反手横刀斩向无香的腰际。 无香攻势落空,凌空跃起躲避,衣袂飘飞裙裾飞扬。 吕尚恩眸中寒光一闪,脚尖猛点,身子如同离弦的箭,执剑刺向无香。 无香眼底闪过暗芒,不退反进,突然掷出手中匕首,匕首迅疾如风,带着破开一切的狠厉刺向吕尚恩的前心。 吕尚恩反应极快,半空中挥刀磕飞投掷而来的匕首,再抬眸去追寻无香踪迹之时,一团红雾兜头撒下! 另一边,无双被羽林卫追赶包围。 无双不慌不忙勒停坐骑,从兜中取出一只烟斗叼在口中点燃。 猛吸了一口,环视周围冷声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百夫长赵旭抽出横刀,冷冷地看着他,“刺客” “错了,”无双嘿嘿一笑,“我是一个过路的商人,不是刺客。” “哦?那你跑什么?” “我没有跑啊,我的马受惊了而已。” 赵旭手中横刀一举,厉声道:“兄弟们,拿下!” 羽林卫齐齐喝了一声,抽出腰间横刀,杀气腾腾向无双包抄扑去。 “羽林卫不讲武德” 无双赶紧嘬了两口烟斗,抽出短刀环视了围上来的锦衣卫。 这些人身形矫健目光灼灼,看着各个身手不错。 两百多人哦,别说要动手,就是站着不动,让他挨个儿的杀,也是很累人的,好吧。 权衡利弊,无双得出结论。 靠自己杀不尽这些羽林卫,那就好好玩儿玩儿,等马车跑远了,再下杀手,将羽林卫引到岔路上去。 说干就干,手臂一扬双手挽着刀花从马上跃起,冲向了赵旭。 无双动作很快,刀锋凌厉, 带着骇人地压迫感袭向赵旭。 赵旭临危不惧,双手握刀,犀利地眸子一瞬不瞬盯着飞掠而来的无双。 兵器相交的刹那,赵旭身边的羽林卫瞬间爆起偷袭无双,数把横刀配合出动,裹挟着杀意或刺或斩攻击无双。 无双眼睛转动,左闪右避躲过偷袭。往后跃去,陷入更大的围攻中。 羽林卫蜂拥而上配合默契,刀锋犬牙交错交织成网,困住了无双。 第380章 老虎不发威当老夫是病猫 吕尚恩眼睛一眯,身体迅速垂直下坠,狸猫一样窜出了红雾笼罩范围。 无香嘴角上扬,身子凌空后跃,捡起匕首朝羽林卫无双的方向疾掠。 吕尚恩眸色微沉。 无香刚刚跑出三丈,忽听脑后劲风响动,身子微躬,斜刺里窜出,脚下不停,继续朝远处无双羽林卫的战场飞奔。 她的目标是羽林卫,眼下形势控制羽林卫是上选。 身后劲风再响,裹挟着杀意袭击而来。 无香侧头看了一眼,两只回旋镖擦着她的头顶飞过,心中一惊赶忙纵起旋身躲过随后打过来三只回旋镖,衣袂翻飞间手上匕首挥动打落了三枚,再次旋身躲过飞回来的两枚。 吕尚恩快步跃起接住两枚回旋镖,双手一扬,十余枚回旋镖再次打了出去,封住了无香的去路。 无香眸光冷冽,躲避回旋镖的攻势,不想吕尚恩的暗器没完没了,一个劲儿地朝她身上招呼。 转眼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她没有摆脱掉吕尚恩的回旋镖的攻势。 一味的躲避太被动不是办法。 对方暗器手法高明,意思明显要把她圈进在回旋镖的范围内当靶子。 思及此无香突然后跃,身体翩然灵巧穿过暗器间的缝隙,腾跃五指成爪,抓向吕尚恩的面门。 “你是谁?为何会打回旋镖?” 吕尚恩旋身向前,手中陆续打出回旋镖,逼退无香。 “回旋镖而已,有什么奇怪的。” “你是忘生谷的叛徒!” “答对了!” 五只回旋镖应声打向了无香的周身大穴,速度迅疾如闪电。 无香身体后仰,单手撑地,后翻躲过飞回来的回旋镖冷哼:“怎么?不敢与我正面交手,只凭暗器与我纠缠?” “这样才是最安全的,不是吗?” “胆小鬼!” “谨慎而已,” 无香气愤无奈,对方仅凭暗器生生牵制住了她。 可恶 无香突然伸手于半空中接住了两枚回旋镖旋身打了回来,打向吕尚恩的哽嗓与小腹。 速度之快不逊于吕尚恩打出来的暗器。 吕尚恩挑眉,接住了两只暗器,甩手打了出去。没有看到灰色的手套上沾了浅浅的粉末。 无香不再一味躲避,探花折枝一般接吕尚恩的暗器回旋镖,身姿飒沓如风,回敬回去,打暗器的手法并不逊色。 吕尚恩弯唇 不愧是一阁之主,气度、心机、胆魄、功夫比无欢强上太多。 另一边 无双一边打一边偷瞄围攻他的羽林卫,有些气闷。 这些后生啊,一个个奋不顾身的冲向他,争功的表现不要太明显,似乎他是一只负隅顽抗的狼。 哦,不对,他是老虎,而且不是落入平阳的那一只。 算算时间,刚过去两刻钟,被这样一帮鹰犬纠缠,他不想忍了,他要向这帮后生证明。 年纪大了,也不是好欺负的。 脚下速度骤然加快,虽置身于刀阵之中,却如同一只游鱼一般在密集的刀刃之中游刃有余。 兵器相击之声不绝于耳,杀意在碰撞之中激荡翻滚,混合着血腥要撕裂这场围攻。 吕尚义咽了一口唾沫,看着如虎入狼群一般张狂无所顾忌嗜杀的无双,手心里全是汗,莫名有些怯意。 刺客手段血腥残忍,速度奇快,快得自己根本跟不上,羽林卫中无人能与之匹敌。 但羽林卫没有一个退缩的,明知不敌依然奋勇争先,哪怕横尸当场,付出生命的代价。 瞥见赵旭带头不顾生死地与无双缠斗,吕尚义怯战的心激起了战意。 死有什么可怕的,畏死才是最可怕的。 无双狞笑着,挥刀砍退了赵旭,劈倒了一名羽林卫,手腕一翻,冰冷的刀刃横扫另一人的脖颈,眼看的那人脑袋就要搬家。 突然两道劲风迎面而来,打向他的双眼,无双扭头收刀磕飞了暗器。 好悬脑袋搬家的羽林卫心有余悸地瞥见吕尚义挥刀冲向了刺客。 赵旭见状呼喝一声带头冲了上去。 无双哼哼一声,不知死的鬼们!目光逡巡落在了吕尚义的身上。 这个会打石子的小子真碍眼,几次三番打断了他的先手。 先除了他! 无双晃动身形变换步伐,速度快如鬼魅,贴近吕尚义,双刀刀锋悄无声息的割向吕尚义的脖子。 吕尚义汗毛乍起,瞥见无双身影的时候,无双已经欺身到了近前。 生死一瞬间,吕尚义潜能爆发,掌中横刀突然横扫,冷冽地锋芒划出一道银虹生生逼退了偷袭刺杀的无双。 无双双足一蹬,身子鬼魅一般跃起后退,冷笑出声,“呦呵,小后生功夫不错,不出两年必成大器,可惜了,遇到我,我老人家最喜欢掐尖,小子,就葬在这儿吧!” 说着凌空翻身,如鹞子扑兔一般直击吕尚义。 吕尚义目光反而渐渐沉静,横刀准备迎接无双一击。 突然,几道劲风斜刺里打向半空中的无双,无双蹙眉,这丫的又是谁呀?! 挥刀打落暗器,瞥眼一瞧,又三枚暗器呼啸而至。 无双又挥刀打落,身子硬生生改变了方向落地,双刀横扫出一席之地,落了脚,抬头往暗器打来的方向看去,皱了眉头。 空中不知何时飞来了大群的乌鸦,发出刺耳的鸣叫,黑压压的上下盘旋,时聚时散变幻莫测。 羽林卫注意到了半空中的异象,踌躇片刻突然后退防御。 无双眯了眯眼,抬头冲着乌鸦群喝道:“什么人装神弄鬼?!” “我呀”一声清凌凌的笑声从半空中的乌鸦群中传出来,随之丢下来几个圆滚滚黑乎乎血糊糊的东西。 无双瞥了一眼那几个东西竟然是车夫与几个死士的人头! 那几个人是无情派给他们帮忙运送玉棺的,一等一的好手。 竟然…… 冰棺呢? 无双咬牙切齿:“好手段!” “多谢夸奖” 乌鸦群突然如泼墨般散开,露出中间一位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一身长衣外罩墨甲,长发高高束起,腰围蹀躞带,背后背着一对鸳鸯双钺,脸上戴着一副鸟首面具,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乌鸦扑棱着翅膀三五成团,依次排开下落缓飞,仿若阶梯一样,一阶一阶地往下延伸。 女子抱着手臂,十分嚣张地踩着乌鸦搭成的台阶迈下了半空。 第381章 身体反应快过脑子 瞥见远处空中黑云一样的乌鸦群,吕尚恩抿了一下唇角。 手中的回旋镖打出之后猛然欺身而上快如疾风抓向无香的咽喉。 无香旋身躲过回旋镖,曲指抓向吕尚恩的手肘,手中匕首反撩吕尚恩的肋下。 吕尚恩沉肘并指戳向无香的面门,左手成爪抓向无香握匕首的手腕。 两条身影如同鬼魅交错缠斗,密集的掌抓相击快得出了残影。 脚步在黄土地面上急促腾挪蹬踏,搅动起地上的尘土与败叶。 无香在近身搏斗中渐渐觉得吃力,对手的擒拿格斗比她匕首刺杀招式更为精妙,若不是护甲中的银针相助,恐怕早就被她拿住了要穴。 无香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这么久了,为什么她放的毒还没有起效? 从比斗开始,明里暗里不停地放毒,吕尚恩一点中毒反应都没有…… 无香脸色一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手上的匕首转守为攻,狠辣直刺、阴险撩拨、凶狠劈斩,招招不离要害。刃口带起的风压切割空气,发出急促的嗡鸣声。 吕尚恩勾唇,不退反进,手套上的护甲裹挟着腥气闪着致命的流光环绕着无香。 绕回的回旋镖,朝着无香的后心快速打了回来。 无香被吕尚恩缠斗腾不出手,脚下一旋欲要斜刺里躲闪。 吕尚恩似乎预料到了她的动作,一记鞭腿踹向无香肩头,若无香执意闪避回旋镖,必将被吕尚恩踹中胸口。 无香瞳孔骤缩,刹那间做出决定,往反方向疾掠,然终于晚了一步,回旋镖的刃尖擦着她的肩头略过,划破了她的手臂。 然而吕尚恩的鞭腿竟然是虚招,凌空旋身换腿踹向了她。 提前预测了她的想法。 无香骇然,身在半空,电光火石间插手阻挡在胸前承受吕尚恩一脚,被踹飞了出去。 吕尚恩并不善罢甘休,脚下一蹬紧随其后,双臂猛地一挥,十几枚铁蒺藜疾射而至。 无香胆寒,倒飞中的身体急忙坠向地面翻滚躲过暗器,然而等她身体稍作停顿,又几十枚铁蒺藜铺天盖地暴雨一般朝她疾射而来。 另一边 百灵迈下最后一阶,甩出回旋镖朝着无双打了过去。 无双哼了一声,手执短刀疾驰而来,双臂轻轻挥动磕飞了回旋镖,双刀划破长空带着凌厉的气势直取百灵的要害。 百灵心中一凛,好快,这速度堪比现在的主人了。 当即不敢大意,抽出鸳鸯双钺迎了上去。 瞬间,刀光交错,激起刺耳的碰撞声。 十几招过后,无双“咦”了一声,能够在他全力攻击之下撑这么久的人不多了。 这个女子不仅身法敏捷反应也够灵敏的。 她使用的兵器也很特殊,三尖九刃、短小精悍,最适宜贴身缠斗。 钩挂擒拿,拉割挑扎,最适宜暗杀的兵器。 当年,谷中也有不少人练这玩意儿,却没有一个能练到这女子的程度。 有意思,竟然在这个地方碰到这样的妙人。 这一战值得他全力以赴。 无双脚下一错,身法诡谲如烟,身体滑铲而至,反握的短刀以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狠辣的弧线,直撩百灵的肋下。 百灵瞳孔骤缩,手中鸳鸯钺斜劈而下,鱼尾的刃口卡住短刀的刀刃划出一道火线。 百灵脚掌发力迅速后退,躲过了无双另一把短刀悄无声息地斩腿偷袭。 “不错,躲得挺快!”无双邪笑一声,弓身一纵,身体如里弦的箭冲向百灵。 百灵转了一下手腕,心里默念:幸好,主人经常与她对招,让她身体反应快过了脑子练到了身体承受的极致,不然,刚才就被算计了。 一声低啸,半空中的乌鸦群突然向下俯冲,瞬间淹没了百灵。 无双的刀劈进鸦群百灵所占的位置,劈了个空,乌鸦四散奔逃露出空空如也的地面。 无双“嗯”了一声,快速扫视低飞盘旋的乌鸦群。 一道劲风突袭后颈,无双皱眉 沉腰拧身,整个人 向侧面旋开半步,同时手腕一翻 ,手中的短刀借着旋身之势横扫而出。 “锵——”刀刃破空,精准地撞在鸳鸯钺上,发出一声刺耳短促的金铁交鸣声。 无双抢步跟进,刀尖猛撩百灵的下颚。百灵身子极速后跃,躲进高速盘旋穿梭的乌鸦群里。 无双恼怒,一刀劈向乌鸦群,再次劈空,几只乌鸦躲避不及,劈中掉落在了地上。 他的举动激怒的鸦群,周围响起了凄厉的鸦鸣声,吵得无双心烦意乱无法专注搜寻百灵。 然而未等他做出行动。 鸦群好似疯了一般冲向了无双。 无双挥舞着双刀舞得密不透风,阻止了鸦群攻击自己,但鸦群并不退缩,围着他盘旋穿梭似乎是在寻找机会。 “扁毛畜生,找死!”无双怒骂,虽然他双刀舞得及时,斩杀了十几只乌鸦,但是手背与脸上还是挨了几爪子留下了血痕。 蓦地,无双寒毛倒竖,感知到致命的杀意,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刃尖刺破他的后背寒意,如冰锥般刺进他的脊背。 几乎是求生本能的驱使,无双奋力前跃, 同时右手短刀向后猛撩。 “嗤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轻响,无双后背的衣服豁开了一道口子,扭头却不见百灵的影子。 与此同时,乌鸦得了机会,疾飞而至又啄又抓,无双挥刀驱赶,百灵又冒了出来,手中鸳鸯钺砍向无双的双腿。 兵器相交之声密集响起。 无双被百灵与乌鸦配合攻击搅扰的心神不宁,出招有些慌乱,打了一阵子突然觉得手上刺痛,瞥眼一瞧手背上的血痕泛了青色。 有毒 无双这才看清,有的乌鸦爪子上的不寻常。 可恨! 无双去掏怀里的瓷瓶,百灵见状奋不顾身的施展双钺攻击,无双取药受阻,发了狠对付百灵,环伺的乌鸦见机飞扑干扰无双。 无双不堪其扰,突然反应过来,跃起朝着一个方向疾驰逃跑。 破开鸦群,竟被他逃了出去。 另一边 无香挥舞匕首磕飞了打向她致命之处的铁蒺藜,腿上还是挨了几枚。 “铁蒺藜淬了毒,感觉如何?”吕尚恩停止攻击走了过来,轻声问无香,似乎在关心。 无香伸手抠出腿上的铁蒺藜,看了一眼握在手里,审视地目光盯着吕尚恩,“是你吧,无心!” 吕尚恩挑眉,“你怎么认出我的?我记得以前在从未与你交过手。” “你觉得别人都是傻子吗?你不用凤鸣剑就认不出你?” 吕尚恩踢了一下脚边的铁蒺藜,“是因为这个” “善用暗器,无视我的毒,预判我的想法,我想叛徒当中除了无心没有别人做得到。” 第382章 诈死几年就弄出来个这 吕尚恩点头,“猜得很准,我是无心” “你一直都在无名身边?” “嗯” 无香脸色微变,急问:“昨晚你一直在廷尉府?” “为了抓你们,这几日都在廷尉府” “你说什么?”无香震惊不已,脱口而出:“你知道我们的计划?” “计划?”吕尚恩挑眉 “你不知道?” “不知道” 无香由震惊转为疑惑,“你不知道,为何会在廷尉府?” “我说过了,我在廷尉是为了等你们上钩,”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我知道你们为寒玉冰棺而来,一直在等你们” 无香诧异,“你怎么知道我们为寒玉冰棺而来。” 吕尚恩勾唇,“冰棺里的人是月离,魏冉的侧妃” “你…竟然知道这些?!” 吕尚恩呵了一声,“你们认为的机密不过尔尔,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装死?这么多年销声匿迹做了什么?” “为何要告诉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临死前你不想与我说说你的事吗?毕竟活了这么久,甘心悄无声息的死去?” 无香笑了,笑得晦暗莫测,瞥了一眼远处的羽林卫笑道:“这些人中了我的蛊惑之术,本应该自杀的为什还活着?” “昨晚的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在你面前演了一场戏而已。” “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他们的吃了我掺和迷魂散与噬魂散与的食水,是你,你是药人,是你割了自己的血给他们解的毒是不是?” 吕尚恩点头,语无波澜地道:“是又如何?这与你死有什么关系吗?” “有啊”无香站起身来,脸上神经质地勾起渗人的笑容,琉璃似的眸子染上了紫色。 身上的衣服无风自臌,青紫色的烟雾从她身上弥散开来罩向吕尚恩。 吕尚恩蹙眉,不屑地道:“你是不是傻?明知道我是药人百毒不侵,还要用毒对付我?” 无香神色一滞,继续神经质地发笑:“你不是好奇我闭关做什么?现在给你见识见识。” 说罢纵身向吕尚恩猛扑过去,双手成爪抓向吕尚恩的要害。 吕尚恩蹙眉,曲指抓向无香的手腕,出乎意料无香没有闪避,任由吕尚恩抓住自己,反手抓住了吕尚恩的手腕。 无香神经质的笑容加深,狂笑声中无数小黑飞从无香衣袍之下飞出,黏上了吕尚恩的身上 。 吕尚恩停止踹飞无香的动作,讶异道:“你竟然驯养隶蛊?” 无香紫色眸子闪过异色,惊诧于无心知道隶蛊。 她诈死闭关这么多年,就是在驯养隶蛊,刚有小成,被魏冉强令出关来东岳,不惜一切代价取回寒玉冰棺。 “不错,第一次试用竟然用在了你身上,你该感到荣幸才是。” 吕尚恩的脸上浮现失望,凉凉道:“你闭关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个?” “你不感到震撼吗?”无香为吕尚恩的无知感到遗憾,刚要为她普及讲解一下何为隶蛊,隶蛊的牛避之处,又听吕尚恩淡淡问:“蛊王饲养到什么程度了?” 无香骇然变色,吕尚恩竟然也知道蛊王,历代妙香阁主几代人的心血,刚养出一点苗头,除了她、魏冉与无妄三人知道的秘辛,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在你身体里对不对?” 无香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吕尚恩低头扫了一眼爬满身上的隶蛊,颇为失望,这些隶蛊远远不如辛柏饲养的隶蛊,太弱了。 不过,若是再给无香十几年的功夫,兴许真能搞出点名堂。 无香看着吕尚恩失望的表情脸上挂不住了。 几个意思?瞧不上自己是吗?瞧不起潜心多年养蛊的成果? 怒火噌噌往上冒,无香用意念控制隶蛊钻入吕尚恩体内,控制吕尚恩。 但 离奇的事情发生了,隶蛊非但没有执行她的命令,反而快速逃离吕尚恩身体,飞回了她的衣袍之下。 怎么回事? 在无香目瞪口呆之下,吕尚恩摆脱她的钳制,抬起一脚踹飞了无香。 无香口吐鲜血,不可置信地望着吕尚恩,嘴唇颤抖地问道:“为什么?” 吕尚恩走到她近前,嘴角弯起一抹嘲讽,“我见过比你更厉害的养蛊人,与他饲养的隶蛊比起来,小巫见大巫。” “即便如此,你是药人,隶蛊喜欢寄生生在药人身体里,隶蛊怎么会怕你?” “因为我有避蛊珠” 无香怔然,原来如此,难怪在吕尚恩身上下不了蛊。 “你的问题我答复了,接下来该我问你了,无涯在哪里?” “不知道,他与我们早就分开了。” “无情是谁?隐藏身份是什么?” “不知道,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你?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 吕尚恩很认真地对无香道:“不一样,如实回答,死得痛快点,不说会生不如死。” “哦?那我选择……”无香突然暴起,手中握着的铁蒺藜打向了吕尚恩,趁其躲避之时,反手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脏,直末剑柄。 “呵呵……”无香决绝地目光盯着吕尚恩,嗤道:“你如何让我生…不…如…死……” 吕尚恩蹙眉,看着无香嘴角噙着笑意倒在了地上。 可惜了,还有很多话没有问。 俯身检查了无香的尸体,站起身,瞧着远处打得热闹的战场,飞掠而去。 无双此刻如同暴走猛兽向外冲杀,羽林卫里三层外三层极力包围阻杀,百灵策应偷袭 。 逼得无双异常恼火却无可奈何。 蚁多咬死象,羽林卫深知这一点,改变战略配合默契攻守有度,有百灵助阵,打算熬死这孙子。 不出意外无双身上挂了彩,越挂越多。 无双也看透了羽林卫的打算,几次在密不透风的杀阵中撕破出缺口,欲施展轻功逃走,都被百灵与鸦群阻拦。 这该死的女子! 第383章 无双下线 无双眼睛里充满戾气,透着刺骨的危险气息,刀锋破空直刺百灵的脖颈。 百灵挥动鸳鸯钺架住短刀,抵住了无双的攻势,无双没有变招,反而另一把短刀也压了上来,用尽全力继续往前刺。 百灵眸光一凝,心想不好,来不及撤身,双手鸳鸯钺卡住刀刃顶住。 无双脚下一蹬,顶着百灵往极速往前跑,借助百灵开出一条通道。 羽林卫匆忙让路跟上,却来不及阻挡。吕尚义手中的飞蝗石打出落空。 无双双眼猩红,喉间滚出一声低喘,“要死也得拉个陪葬的!” 百灵全神贯注盯着无双不敢分心,稍一分神便可能被砍成两截。 转瞬之间,无双突出重围,双刀重重一分,一脚踹向百灵。 百灵手臂一松,突感一股大力袭至,来不及躲,横臂挡在胸前。 无双的脚踹在百灵的手臂上,将其踹得倒飞出去。脚下奋力一点朝反方向疾掠。 百灵双臂酸痛 ,见无双要跑,顾不得疼痛,手中的鸳鸯钺照着无双的背影甩了出去。 如同一枚暗器,鸳鸯钺旋转着割裂空气,裹挟着破空声,呼啸着打向无双。 无双听见脑后空气嗡鸣,斜眼往身后瞟了一眼,暗骂了一声,骤然停步,手中短刀斜劈在了极速旋来的鸳鸯钺上。 鸳鸯钺受制,攻势未停,偏着飞了出去,割下了无双头顶一缕头发。 无双心惊,却不能纠缠,此时不跑,拖得久了便跑不了。 急匆匆转身欲走,第二个鸳鸯钺又盘旋着打了过来。 无双忍不住回身,瞅准时机探出短刀插入鸳鸯钺的凤眼之中,顺势搅动打了回去。 去势丝毫不减,打向了百灵的胸腹,百灵跃起后退探手去接…… 无双顾不得百灵,哼了一声,这次无人再能阻他,脚下用力一蹬地面转身向前跃起。 “砰”地一声,没有任何预兆的,一人撞进无双的怀中。 无双从半空中落下,不可置信地低头,看见一名羽林卫左手横挡在他胸前,右手的匕首刺穿了他的胸腹,直末剑柄。 吕尚恩得手之后,急退了两步,凉凉地盯着无双。 无双还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满脸疑惑地盯着吕尚恩。 这个侍卫何时出现的? 自己一向警惕心重,竟然没有察觉到她靠近? 她是怎么做到的? 无双撒手了自己的短刀,颤抖着双手摸上贯穿胸腹的匕首。 不是幻觉。 这把匕首他认得,无香的。 这么说来,无香也死了。 “你究竟是谁?” “我——”吕尚恩轻声开口,“无心” 无双呵了一声,血从嘴里溢出来,”难怪,这么绝顶的暗杀术,我领教了,只是……” 无双皱眉忍痛,继续说道:“我没想过死在这里,不过…是你…便没有什么不甘心…咳咳…应该早点认识你……掐尖……嘿嘿…………一辈子…似乎…也没有…那…么…长…” 说到后来无双神色释然,倒了下去,望着天空上的浮云闭上了眼睛。 百灵心中澎湃,本想跑过来跟主人炫耀一番,想到目前自己的身份、身上的黑衣 ,捡起鸳鸯钺招呼着鸦群腾空而去。 羽林卫还没与黑衣女子打招呼,就见女子驭鸟离去,不禁心生感慨。 真是个好人! 赵旭见大事已定,忙命人查看照顾受伤的羽林卫。自己走过来对吕尚恩道:“多谢吕侍卫,不然损伤惨重还可能要白忙一场。” “不客气,抓刺客是我们共同的责任。” 赵旭苦笑一声,“刺客手法诡谲,武艺深不可测,若不是有黑衣鸟面女子相助,兄弟们不知要损伤多少。” 吕尚恩勾唇,百灵这次干的不错。 收拢羽林卫,追回来拉着棺材的马车,将受伤的羽林卫安排上马车,赵旭带着人先行离开。 留下三十来名羽林卫听吕尚恩调动。 吕尚恩命这些人,打开棺材,把里面的寒冰倒出来。冰块一路颠簸,已经化了。 劈掉棺材收集柴火,将无香无双的尸体加上火堆,又将另外五具尸体寻回,一起扔到火堆里烧了。 做完这些事情,吕尚恩率领剩下的羽林卫启程回京城。 回到廷尉府,见到听到消息从宫里赶回来的周少安,还有身体孱弱依靠在床头的沈怀瑾。 没错,三个人会面的地点在周少安的卧房。 周少安本不愿意在自己的卧房议事,但耐不住病体虚弱的沈怀瑾需要照顾,只得在自己的卧房议事。 赵旭先一步回来,向周少安禀报这两日廷尉府发生的事。 “大人进宫查案当日,吕侍卫便接管了廷尉府,安排布局了这一场戏。 昨日膳房的饭食被下了药,卑职等并不知情,半夜之时被吕侍卫的侍女百灵唤醒,才知刺客已经潜进廷尉府。 吕侍卫命我等装作痴傻听刺客指令,原本想引刺客进大牢抓捕。不想刺客别有安排,我等就将大人准备好的棺材抬了出来。 府外有人接应刺客,吕侍卫让我们将计就计抬棺材出府,然后跟着吕侍卫行动装作自杀。” 说道这里,赵旭直视周少安,神情严肃道:“大人绝对猜不到是谁帮助刺客运送棺木出城的?” 周少安抬眸,漆黑的眸子闪过暗芒,刺客有同伙是早就预料到的,但是谁尚且不知,听赵旭这话,这个人身份不简单。 沈怀瑾也被赵旭的话勾起了兴致,望向了赵旭。 引起两人重视,赵旭一字一句道:“是肃王” 周少安不可置信地问:“谁?” “肃王” 沈怀瑾也颇感不可思议,与周少安对视一眼,问:“可有证据?” “有”赵旭如实道:“昨晚四更棺材被拉走之后,卑职跟着吕侍卫亲眼所见运送棺材的刺客穿上三大营的兵服,混进了三大营运送物资的马队。出了城行了一半路程之后才分开。” 周少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抓紧扶手。 沈怀瑾想了想,道:“继续说” “是”赵旭如实讲述了羽林卫追击刺客,分批围剿刺客,黑衣驭鸟女子出现,诛杀两名刺客。 赵旭越说越脸红,“若不是吕侍卫与黑衣驭鸟的女子在,不但不能顺利伏诛刺客,恐怕羽林卫在昨夜全军覆没。” 第384章 宫里的主谋 周少安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驭鸟人的情况。 赵旭摇头,除了穿着打扮其余一概不知。 “下去吧,请大夫给受伤的兄弟医治” “是” 赵旭走后,周少安沉吟不语,驭鸟人第四次出现又一次帮了羽林卫。 是友非敌 她在暗中帮自己,为何要刺杀祁衡? 沈怀瑾弯唇浅笑,刺客伏诛,他们布下的局成功了。 无心威武,有她出马,似乎没有办不成的事情。黑衣鸟面人与无心有关系,莫不是百灵那丫头吧。 “怀瑾,肃王这事你怎么看?” 沈怀瑾回神,缓缓道:“哦,我觉得这事可大可小,一国亲王勾结刺客,若此事证实,后果非同小可。 依我之见此事不宜声张,暗中探查,待查到实证再禀报陛下。 再者,宫中的案子一团乱麻,还没查清楚,此时不宜多生枝节多树敌,查清重华宫的案子再去查肃王。” 周少安并不认同,“若放任不管,时间拖久证据不好取证” “事缓则圆,即便你现在去查,查到刺客混入三大营的辎重车队出城,最多查到与车队有关,查不到肃王头上。” “若没有肃王手书,城门不会放行,刺客必与肃王有关” 沈怀瑾呵呵笑道:“肃王的手书,是辎重车的通行证,不是刺客的,你如何能证明手书是为刺客放行的?又如何证明刺客混入辎重车队与肃王有关?” “怀瑾,你这是明知故问!” “哦,若真拿到公堂上论断,我的这些话会不会被拿来质问你?” 周少安闭上眼睛,沉默不语。 沈怀瑾继续说道:“少安,你惯于刑讯,此事若推到明面上来,结果很容易查,刺客与押送的车队有关系,获罪的是这支押运物资的兵卒。 与刺客勾结,军法处置,这些人枉死,岂不无辜?” 卧房内陷入平静,好一会儿沈怀瑾沉声道:“少安,刺客无香善毒蛊惑人心,有没可能,错怪了肃王?” 周少安不答,无香能够用蛊毒控制人的行为、甚至操控他人生死,借此混进车队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 “刺客怎么知道有昨晚四更有车队出城?车队有肃王的手书不会被搜车?” “呃……”沈怀瑾脸色变得凝重,刺客竟能打听到军营的事儿,得到一个不妙的推论:“消息来自军营或是肃王府” 周少安霍然起身,想到一个早已忽略了线索。 沈怀瑾见他这样子,忙问:“想起了什么?” 周少安缓了缓神,道:“去年尸体都察院门口告状的案子,涉及到肃王府,记得吗?” 沈怀瑾点头,“佳宁所为,此事闹得满城皆知沸沸扬扬,” “嗯,陛下与皇后下旨罚了尹氏母女,那时我曾怀疑尹氏母女与忘生谷有关系,暗中留下人盯着,时至今日没有查到证据。 怀瑾,若尹氏母女与忘生谷有关,是否解释的通刺客为何知道辎重车队出城情况。” 沈怀瑾眸光微闪,“极有可能,听闻尹氏受肃王独宠?” “确实如此,宫宴之上肃王妃与少康独坐说明事实,不日她们母子将离开京都赶往边城。” “唉,又一个宠妾灭妻的”沈怀瑾勾了勾唇,“他日查到肃王头上,不知道肃王如何包庇尹氏” “包庇?不应该是处理吗?” “哈,周氏出情种,看着吧。” 周少安不置可否,襄王的例子摆在眼前,王八看绿豆——对眼儿了,勿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两个人不离不弃相依相守。 希望肃王不要走襄王的路子。 两个人聊了许久,吕尚恩才回来。 见到两个人开门见山说道:“无双无香伏诛,从无香口中得知劫走寒玉冰棺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其他没有问出来。” 周少安与沈怀瑾面面相觑,联想到刚才他们的推测,很快有了一个共知:刺客知道周少安不在廷尉府,趁周少安不在廷尉府劫出棺木,混进辎重车队离开。 周少安道:“刺客提前知道宫中发生祸乱、辎重车离开的时间,算计好了时间离开。” 沈怀瑾想了想道:“我怎么觉得重华宫的乱子也与刺客有关?蝙蝠的目标是少安,不是吗?” “极有可能”吕尚恩补充,“蝙蝠身上的毒无香身上也有,以此可以判断出蝙蝠与无香有关,是她驯养的” 沈怀瑾诧异:“蝙蝠有毒?” 周少安点了点头,“我与明珠儿被蝙蝠咬伤,伤口有毒,无心喂了我们解毒的丹药,当时情况混乱,此事没有宣扬。” “如果是这样的话”沈怀瑾靠在床头,表情阴郁,“宫里有人与刺客勾连,把蝙蝠弄进宫里,做了一个局。 于宫外而言,少安在宫中查案,无暇坐镇廷尉府,刺客有机会劫走寒玉冰棺带走。 与宫中而言,蝙蝠祸乱的证据指向曹皇后,殃及了国舅府,往小了说皇后失职,往大了说皇后失德。 陛下英明,把重华宫的案子及时按下……”沈怀瑾又摇了摇头,“事涉皇宫,不会那么简单。等着看吧,这个案子查不明白,前朝后宫要热闹起来了。” 吕尚恩不解,疑惑地看着两个人。 周少安解释道:“皇后宫里掌事宫女秀儿在宫中自尽,死前写了一份遗书交代了罪行。 遗言中称皇后与曹国舅合谋,将蝙蝠偷偷运进皇宫安置在重华宫。 她以死检举曹皇后与国舅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吕尚恩听后想了想,看向沈怀瑾,“这就是你说的热闹?听起来是嫁祸。若是皇后生事,为何不在宫宴举行的时候放出蝙蝠,而是在宫宴结束之后?” 周少安沉声道:“即便是嫁祸,但是出了人命,此事便有了争议,事关后宫不能善了。” 三个人相顾无言,房中陷入安静。 过了一会儿,垂眸思索的沈怀瑾抬起头来问:“尚恩,你说蝙蝠身上有毒是吗?” “嗯” “什么毒?致命吗?” “追魂散,致命毒药,蝙蝠造成的伤口浅,不会很快发作,依然致命” “如此说来……”沈怀瑾眸光湛湛,卖了一个小小的关子,等两个人的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的时候。 缓缓道:“有无可能,宫里勾连刺客的主谋就在宫宴之上,之所以不放蝙蝠出来,是因为这个主谋怕误伤到自己,才会在宴会结束之后释放蝙蝠?” 第385章 排除法 周少安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我去取一份宴会名单过来。” 周少安走后,沈怀瑾小声道:“尚恩,我有话问你” “你说” “黑衣鸟面女子是不是百灵?” 吕尚恩诧异点头,“对,她是百灵” 沈怀瑾开心,开心吕尚恩对自己坦诚,信任自己。 “恭喜你离覆灭忘生谷更近一步” 吕尚恩弯唇,“谢谢你帮忙,不然不会这么快除掉无双与无香” “那这次的刺客危机是否过去了” “并未,周少安还没死,无香曾说他们的计划用周少安的命收尾。” 沈怀瑾面色缓缓变得凝重,沉吟良久道:“想来他们想一箭三雕,诬陷皇后、暗杀周少安、劫走寒玉冰棺,三步一棋,环环相扣,好毒辣的手段。 这么高深的谋略,背后布局之人不一般哦。” 吕尚恩蹙眉,“背后之人会是什么人?” 沈怀瑾沉默了,没有开口。 房门推开,周少安拿着一份名册进了卧房,在三个人之间支了一张案几展开。 密密麻麻的名册上一大半是周姓。 吕尚恩看了一眼,“这么多人,怎么查?” 周少安环臂在胸,目光在名单上快速掠过缓缓道:“宫宴当日我与这些人都见过,三位老王爷的及亲眷作乱的可能性不大” 沈怀瑾附和地点了点头。 吕尚恩疑惑,“为何?” 周少安放下手臂,修长的手指指向鄂王道:“鄂王年过古稀,一生娶了三位王妃,子女众多。 世子去年病逝,几个儿子为了世子之位争得不可开交,鄂王此次宫宴,鄂王带儿子们参加,想让陛下定夺。在这个节骨眼上,鄂王一府不会生事。” 见两个人没有异议,周少安指向光王,“光王的王妃是曹氏,曹皇后的姑母,世子妃也出身曹氏,曹皇后的堂妹,这样的姻亲关系最不希望曹皇后出事便是光王府。” 周少安手指点了点名册,“鄂王任宗正司宗正,光王在府中养老,光王世子得陛下青眼,委任官职,而寿王一府……” 沈怀瑾接过话头,笑道:“我来说罢,寿王府无权无势。寿王还是个妙人,传闻寿王年少时痴迷佛道,三番五次要出家。 后来被强制娶了王妃,生了世子,世子却是个情种,处处留情,侍妾一大堆。 外室子女多的一双手数不过来。世子夫人生的嫡子却与光王一样,痴迷佛法看破红尘。 堂堂王府整得一半寺庙、一半楚馆,有趣的很呐。” 周少安轻咳了两声,“光王府的确奇葩,红尘中有净土,净土中有红尘。 每日争论不休,光王上了两次折子,请求陛下允他出家 ,褫夺王位,一家子贬为庶人。” 吕尚恩“嗤”了一声,“无能” “的确无能”周少安难得附和,“身为一个男人没有担当,身为一家之主没有魄力,身为一个长辈没有远见。这样的人也只配敲敲木鱼念念经。” “欸~~少安,鄙视归鄙视,不能贬低佛法”沈怀瑾笑道:“继续,下一个” 周少安瞥了沈怀瑾一眼,目光落在襄王的名字上,语气平静公事公办道:“襄王一府久居襄城,在京城没有根基,没有能力操控宫中之人,搞不出重华宫的乱事。 周薇买鱼鳔胶陷害明珠儿,是受人挑唆引诱,引诱她的人应该是刺客。” 吕尚恩点头,“应是无香的手笔,诱导她用胶拖住你们兄妹离开重华宫的时间。” 沈怀瑾望了周少安一眼没有说话,心疼他一会儿,襄王一家真是禽兽,无时无刻不想着害少安。 陛下让襄王一家滚出了京城,真是便宜他们了。 周少安继续往下说:“肃王,陛下的亲胞弟,自小与陛下在宫中长大,论实力人脉,完全有能力搞这次祸乱” 沈怀瑾提出质疑:“肃王没必要杀你” 周少安摆出事实:“肃王与刺客有关系” 沈怀瑾道:“没有证实! 吕尚恩看看两个人,插嘴:“尹氏母女与刺客有关系,她们两个就是刺客” “你说什么?” 两个人同时望向吕尚恩,齐齐问道:“你有证据?” “实质性的证据没有”吕尚恩顿了顿,又道:“我有办法引她们上钩证实她们的刺客身份” “什么办法?” 吕尚恩看着周少安,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道:“用百花楼的人” 周少安震惊不已,吕尚恩知道百花楼,那也知道他抓了百花楼的人。 脑中灵光一闪而过。 黑衣鸟面人! 那日便是追着黑衣鸟面人到了百花楼,在楼里搜出来断魂散与暗器回旋镖。 难道…… 诸多思绪在周少安的脑子里飞转,清理并归纳。 看着神色阴晴不定、不断变换的周少安,沈怀瑾知道周少安正在想通很多关节,扭头看向眼神晦暗的吕尚恩,莫名感到一丝紧张。 不知道少安能猜到多少? 一会儿会不会打起来? 吕尚恩静静地等待,等待周少安的反应。 吕尚恩知道提起百花楼,很多事情便隐瞒不住。 但她想试一试,赌一赌周少安的心性。 沈怀瑾说的有道理,应该尝试着相信周少安 ,有他相助,除掉忘生谷会容易一些。 过了许久,周少安看向吕尚恩的眼神变成审视。 “吕尚恩,我有话问,你能坦言告诉我吗?” “可以” “你与鸟面人认识?” “认识” “东夷山是她帮了我?” “是” “草湖山是她驱使鸟群驱散受惊乱跑的马群?” “是” “是她指引我查封了百花楼?” “是” 周少安呼吸有些急促,继续问:“是她大闹奉天门,带走了刺杀崔祭酒与谢余的刺客?” “是” “她是不是忘生谷的刺客?” “不是!” 周少安一滞,没想到吕尚恩会否认,吕尚恩回答了那么多敏感致命的答案,不会再做隐瞒。 周少安想通之后,继续问道:“鸟面人是百灵。” 吕尚恩点头,“是” 周少安点了点头,“奉天门百灵救走的刺客是无双,对不对?” 吕尚恩挑眉,周少安竟然连这个也查到了。 “没错,是无双” “百花楼是忘生谷的暗桩,是不是?” “是!” 周少安舒了一口气,还好,并没有抓错人,冤枉无辜的人。 “你们为什么三番五次帮我?” 吕尚恩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道:“我记得我说过,有人不希望你死。” “无心吗?” “不是,另有其人” 沈怀瑾在一旁看着两个人有些心焦,也想知道其中的真相。 “那个人是谁?” 吕尚恩默了一瞬,“这件事情,无心会亲口告诉你” 周少安神色黯然,吕尚恩还是不肯告诉他。嗤了一声道“你就是无心,是不是?” 吕尚恩挑眉,眸光渐深,“我是不是无心,你已验证过,不是吗?” 第386章 脑子不够用了 周少安怔然,想起去隐庐扯下吕尚恩衣袖的事,那次他也怀疑吕尚恩是无心特意去求证。 记得无心的手臂上有一道齿痕,是他还在忘生谷的时候遭人暗算,无心给他解毒的时候留下的。 吕尚恩的手臂上没有,她不是无心。 “抱歉,唐突了” “无碍,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 沈怀瑾在一边暗暗叹了一口气,少安这个中规中矩的,只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不肯相信自己的直觉,唉…… 吕尚恩淡淡道:“既然如此,继续我们刚才的话题,用百花楼的人引尹氏母女就范。” 周少安叹气,“恐怕不行了,” “为何?” “抓百花楼的人回来,审问关键的时候有一个黑衣人闯进大牢,将几个有嫌疑的人都杀了,其他的没有审出问题。” “右廷监受伤那次?” “对,黑衣人似是有备而来,闯进牢房有目的的杀了几个人。” 吕尚恩沉吟道:“黑衣人可能是无情,他去廷尉府是为了灭口。” 周少安沈怀瑾同时望向吕尚恩,“你如何知道?” 吕尚恩想了想决定和盘托出,“我与这个黑衣人照过两次面,第一次肃王府外,这个人追过我,我躲入了沈怀瑾的马车逃过一劫。” 沈怀瑾讶异道:“那晚你进我的马车是躲他?” “对,第二次便是在廷尉府……” 周少安挑眉看吕尚恩,吕尚恩神色坦然,“百花楼是我让百灵引你去的,你抓了百花楼的人,那晚我想去看看结果,意外的看到了黑衣人。 黑衣人摆脱羽林卫离开廷尉府之后,我暗中追他到了皇宫” “皇宫?” “皇宫?” 周少安沈怀瑾惊愕出声。 “准确地说追到了皇宫的宫墙下,亲眼所见他翻墙进了皇宫。” 周少安与沈怀瑾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吕尚恩不理会两个人的想法,继续说道:“我审问过无艳与无香,两个人对无情的描述是这个人以青纱照面,在她们面前不露真容十分警惕。 且武艺超群,无双与无魑与他熟识,对他唯命是从。另外这个人在京中乃至宫中消息灵通,有势力。 无情主导了这次计划,身在宫中。 无情与黑衣人是一伙的,可能他们是同一个人。” 周少安与沈怀瑾不置可否,吕尚恩提供的消息过于震撼。 忘生谷刺客住进皇宫里了?! 沈怀瑾对周少安道:“如果无情住在宫中,正好借用重华宫的案子搜一下这个人。” 周少安会意点头,宫中男性不是侍卫便是太监,若是严查,能够查出来。 “只是不知容貌长相,要怎么确定谁是无情?” 吕尚恩怔住了,忘生谷的刺客擅长易容伪装,这一点真的很难确定。 “罢了,还是从尹氏母女入手,证实肃王有没有与刺客有勾连。你们认为呢?” 周少安与沈怀瑾对视一眼,问:“你要怎么做?” “抓来尹氏,审问” “呃……”沈怀瑾踌躇道:“贸然抓人,恐怕不行。” “那便直接杀了尹氏母女如何?” “呃……如果尹氏母女死了的话,肃王肯定发疯,陛下降旨彻查,十有八九旨意落在我头上,尚恩,看在我还是个病人份上,高抬贵手,缓几天再动手,可好?” 吕尚恩无语,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左廷监敲门禀报,陛下要两位大人进宫。 吕尚恩起身告辞,“少安,明日起百灵跟着你,” “为什么?你想做什么?” “保护你的安全” “不用了,我身边有羽林卫” “你的羽林卫不及百灵,就这样吧” 说罢离开了周少安的房间,留下了大眼瞪小眼的两个人。 周少安:堂堂男子汉,需要女子保护,脸有点发热。 沈怀瑾:酸了,我也想要保护啊 府衙门口碰到了忙着接送大夫的吕尚义,吕尚义看二妹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崇敬。 “二妹妹,你要去哪?” “刺客已死,周少安回廷尉府主事,我该回去了,大哥哥,下职回家吗?” 吕尚义摇头,“兄弟们受伤,廷尉府正是用人的时候 我这几日留下轮值,不回去了,劳二妹妹跟母亲说一声,让母亲不要替我担心。” “好,我会与母亲说的” 与吕尚义辞别,吕尚恩骑着马回到吕宅。 梅氏几天不见吕尚恩与吕尚义,关切地问:“盗匪抓到了吗?你与尚义好几天不回家,真担心你们两个有事。” “母亲不用担心我们,盗匪已抓到了,不过廷尉府事务繁杂,大哥哥还要轮值,这几日就不回来了。” 梅氏松了一口气,“羽林卫看着威风,还是要干些危险的差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放心吧,母亲,大哥哥已经今非昔比,一般的贼人打不过他” “那你呢?” 吕尚恩微微勾唇,“放心吧,母亲,这天下没几个人打得过我。” 梅氏噗嗤笑了,女儿这吹牛的本事与死鬼夫君一样。 顿时心情大好,又问:“明天是不是要进宫当值?” “陛下放了我的假,歇几日” “那感情好,你想吃什么?母亲明天给你做。” “不用麻烦,这几日我想在城里逛逛,饭就在外面用了” “好呀“梅氏答应的爽快,“每日上职忙忙碌碌不得闲,趁着放假好好去街上逛一逛。女孩儿家家的,多逛逛铺子,添置些绫罗绸缎、多买些胭脂水粉、簪环首饰,好好打扮打扮。 还有啊,女孩儿都喜欢去的甜水铺子点心铺子,喜欢什么就买……” “我知道了。” 吕尚恩听梅氏啰嗦了一会儿回了隐庐。 百灵早就回来了,小跑着迎上来:“主人,我今天表现的怎么样?” “很好,有进步” 被夸的百灵美滋滋的,晃着小身板跟吕尚恩进了屋中。 换了衣服,吕尚恩问:“兰静怡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 “你收拾收拾,明天去找周少安,跟他一段时间” “跟着他做什么?” “保护他,别让他死了,你是驭鸟人的事他知道了,但他不知道你是小妖,不确定我是无心。” “啊?那他会不会针对我?” “不会,你小心行事便好。” “嗯,我知道了” 吕尚恩忽的想起一事问:“雪姬圣女那边有没有动静?” 百灵摇头,“派去的鸦卫看到圣女一直在院子里,没出过院子,再说,馆驿有神武卫看守着,她们想出也出不去。” 第387章 公平交易 一大早,百灵收拾收拾跟吕尚恩告了别去了廷尉府找周少安。 周少安被宣帝叫去皇宫半夜才赶回,早上见到百灵的时候有些不适应。 百灵仰着笑脸道:“周大人安,我主人说了,今儿起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周少安想了想道:“可以,去领套羽林卫的公服,以侍卫的身份跟在我身边。” “真的吗?”百灵眼睛亮了亮,大大咧咧地道:“我还以为你要我以暗卫或是婢女的身份留下来,周大人,你真好。” 周少安有些愣神:他这是被夸奖了?! 换上羽林卫的公服,跟在周少安的身边,引来不少人侧目。 虽然有些疑惑,但这丫头大家伙都认识,便见怪不怪了 。 左廷监见到百灵就笑:“你怎么来大人身边了,吕侍卫呢?” “我家主人有事忙,就把我打发到大人身边伺候几天。” 周少安瞥了一眼两个人,命令众人“进宫”。出了廷尉府坐上了马车,百灵毫不犹豫地跟着上了马车。 主人说了,要寸步不离。 周少安怔了怔,没说什么,打开了卷宗。 马车绕道去了沈府,接上了身体孱弱的沈怀瑾。 百灵见到沈怀瑾,皱了眉:“沈大人,怎么瘦成这样?” 沈怀瑾虚弱地笑了笑:“命苦啊,孤身一人没人疼,没人爱,受了伤还要被当做牛马使唤。咳咳……” 周少安皱眉,不满他见谁都诉苦的示弱模样,淡淡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臣子本分” 沈怀瑾呵了一声,不满地抱怨,“还不是被你拉下水,上辈子欠了你的。” “行了,别抱怨了,好好想想怎么查案。” 昨晚,宣帝招两个人进宫,问案子查得如何。 因着坤宁宫掌事宫女检举曹皇后自尽之后,为了避嫌,曹皇后交出了六宫职权,禁足坤宁宫。 这是其次,不知消息是怎样传播出去的,已经有御史上了折子弹劾曹皇后。 宣帝上火了,急命他们两个尽快查清案子事实。 沈怀瑾靠在车厢上,脸上有几分倦色,昨晚没睡好,精神不济啊。 “怎么查,秀儿的遗书上亲笔手书,亲口承认自己亲自接了木箱进宫,安置在了库房。尸体上的勒痕确定是自杀。没有嫁祸的痕迹……” 百灵听着听着出了车厢,向坐在车辕上的轻舟打听案子的始末。 轻舟也没有瞒着,将自己知道的尽数告诉了百灵。 百灵眼珠子转了转,重新进了车厢,对两个人道:“我知道有一种功法叫做魅术,可以驱使人做任何事情,甚至自杀。 不信的话可以问问左廷监,诛杀无魑的时候,无艳对羽林卫用过魅术。” 两个人望向百灵,“还有这样的事,你说的是真的?” “不信你们可以问左廷监啊” 周少安撩起车帘喊了左廷监进车厢,询问之下,左廷监只道:“当时中了魅术的兄弟们只是痴痴呆呆,没有别的反应。” “怎么没有?”百灵较真,“无艳在馆驿给你们的饭里下迷魂散的时候,我给掉包换成了黯然销魂散,无艳吹箫影响你们哭得稀里哗啦的,不记得了吗?” 左廷监脸色一红,有些尴尬,这事儿他与羽林卫的兄弟们都商量好了,死也不能往外说。 沈怀瑾弯了弯嘴角,眼睛里含着笑意,问百灵,“还有这事?” 百灵昂脖儿,笑道:“当然有了,我和主子在树梢上看着来着,左廷监一边哭一边还问人家姑娘‘屁股冷不冷’来着……” 沈怀瑾笑出了声,周少安看着左廷监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的表情,也不禁莞尔。 百灵不管不顾地继续说道:“后来无艳意识到给你们下错药了,重新下了迷魂散,你们呐就跟傻子一样听无艳的话,她还叫你学狗叫,羽林卫学驴叫,你们一一照做不误。” 周少安与沈怀瑾的脸色变了。 世上真的有这种功法! 左廷监的脸色更加难看,“还有这事?我怎么不记得。” “你们中了魅术不会记得,清醒之后你们的神智才恢复的” 周少安与沈怀瑾对视一眼,“如果秀儿中了魅术,那么她的所做所为便是身不由己了?” 百灵点头,“是这个意思” 周少安追问:“如何判定秀儿生前是否中了魅术? 百灵摇头:“我不知道,这个得问问主人,主人可能知道。” “你主子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 “左廷监,派人去找吕侍卫,请她进宫” 左廷监立马出了车厢吩咐人去找吕尚恩。 吕尚恩此时在一间茶楼的雅间,对面站着窦靖。 “吕小姐,刘大夫的身份查到了,他是大夫,祁衡在军中任将领时,一直在祁衡的军营里担任军医。其余的没查到。” 窦靖有点为难,他们都是北疆的兵,每次在京城滞留的时间不长,对京城里的人或事不熟悉。无法查得更透彻。 吕尚恩明白这一点,没有过分要要求,“我画给你们的标记一直没有寻到过吗?” “没有,京城的大街小巷几乎都看遍了,没有见过吕小姐画的标记。 吕尚恩垂眸,那个标记是忘生谷的刺客作为联系同伴用的,莫非又更改了? “罢了,继续留意着就是了,虞婆最近有什么动静?” “虞婆一直在离廷尉府不远的巷子口摆摊卖针头线脑之类的小玩意儿,没有见她与谁暗中联系过。” “继续盯着,” “是” “另外,抽出人手盯着肃王府,留意肃王的宠妾尹氏与女儿佳宁的一举一动。” 窦靖皱眉,“恐怕我们进不了肃王府,无法关注尹氏母女的消息。” 吕尚恩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给窦靖,窦靖不敢去接。 吕尚恩想起江霁曾经拒绝过她的荷包,“嗤”了一声道:“这个对我来说不过是个装东西的袋子,不是什么定情信物,拿着!” 窦靖接过荷包,打开荷包看,里面满满一袋子金珠,粗略看有几十上百枚之多。 “有钱能使鬼推磨,如今的肃王府内部人心不齐,必有纷争,拿着这个去买消息,事半功倍。” 窦靖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办法,他们进不去肃王府,可以从外出采购的小厮婢女婆子口中买消息,这个法子甚好。 “是,我这就去安排” 窦靖刚要离开,吕尚恩又叫住了他,给了他三百两的银票。 “我不知你们的月俸是多少,不能白用你们帮忙,六个人每人五十两拿去分了。” “这……不能收”窦靖拒绝,“军中有法纪,不可收百姓财物。” “我不是贿赂你们,是买你们的时间。公平交易。” 第388章 哄?怎么哄? 窦靖收下银票,心情忐忑地回了一趟英国公府。 将银票放在了江霁面前,抱拳回禀道:“世子,这是吕小姐给的银票,卑职不敢收,吕小姐说是交易,要我们拿着。” 江霁扫了一眼三百两银票,弯了弯唇角,边疆的士兵每月二两饷银,他的亲兵每月五两,吕尚恩出手挺大方。 “拿去分了吧,既然是交易,收了银钱,你们务必要尽心尽力” “可是……正月已经过了,我们跟着世子随时回北疆,届时怎么跟吕小姐解释?” 江霁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身子靠在椅背上,垂眸想了一会儿。 昨日去了一趟二皇子府,看二皇子的意思并没有回北域的想法,想来陛下对二皇子与皇孙的去留有了决断。 决断公布之前,他可能回不了边疆。 “先去吧,若有变动我会告知吕小姐。” “是,卑职告退”窦靖拿着银票出了江霁的书房,迎面碰上二房的江霄,窦靖抱拳施礼后离去。 江霄负着手进了江霁的书房,看着江霁拿着毛笔练字,笑道:“今日天气尚好,你我兄弟出城踏青去?” 江霁手中笔画不停,随口应付道:“堂兄怎么在府中?今天不当值吗?” “这几日休假,难得松快,一起去骑马如何?” 江霁写完最后一笔,将笔放在笔架上,抬头看了一眼江霄还有些青色的眼角,暗想这位堂兄的脸皮是真厚,体格也抗揍。 上次让肃王府给狠狠揍了一顿,没休息几天就出来蹦跶,不知这次要自己出去安了什么心思? 又是想借着自己的身份拉拢结交权势不成? “今日恐怕不行,一会儿要陪着母亲与雪姐儿出府去上香” “这样啊,那明日吧” 江霁抱歉地笑了笑,“明日二皇子邀我去下棋。” 下棋?江霄心中不屑地哼了一声,皇后娘娘都禁足了,二皇子还有心思下棋。 江霄不甘心地问:“那后日如何?堂弟还有什么事情吗?” 一味的拒绝,太不给这位堂兄面子,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他与父亲常年在北疆驻守,母亲与妹妹江雪都靠他看顾。 于是爽快地应承下来,“后日无事,可以与堂兄一起出游。” “说定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得到肯定答复,江霄满意的走了。 江霄刚离开,江雪一阵儿风似的闯了进来,“哥哥在干嘛,母亲都在等着了。” 江霁有些无奈,本心上讲是不愿意跟着她们去的,近年来母亲上香多半是为了他们兄妹两个人的婚事。 江霁接过小厮手里的斗篷披上,跟着江雪离开了书房,到了府门外,英国公夫人由嬷嬷搀着走了出来。 看着一对儿女笑了笑,英国公夫人上了马车。 江雪执意不坐马车,国公夫人无奈,由着她骑上了心爱的桃红马与江霁走在一起。 江霁劝江雪天气寒凉让她回马车上去。江雪撅着嘴卖惨:“哥~哥~,我在府中困了一冬了,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别让我坐马车了,好不好?” 看不了江雪撒娇,江霁应声“行,觉得冷了自己回马车上去,冻冰了没人管你” 江雪嘻嘻笑道:“知道了,哥哥” 出行的队伍出了城东拐进城北去的官道上,江雪蓦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吕尚恩?”江雪惊呼了一声,策马跑了过去。 吕尚恩骑着马在路边听一名羽林卫说话。听到呼喊转过头来,看到满脸笑容冲着她跑过来的江雪。 江雪眼睛亮亮地:“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 吕尚恩弯唇,看她身披斗篷骑着马的样子,随口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哦,我与哥哥陪母亲去城北静心庵上香” 静心庵?吕尚恩心里一动,无涯与虞婆提到过静心庵,于是问:“青鸾山的静心庵?” “你知道?” “听说过,闲来无事听人提起正想去转一转” “是吗?”江雪热情地发出邀请,“那一起去吧,路上有个伴儿” “好!”吕尚恩爽快地答应了,一边等着的羽林卫有些懵了。他奉命周廷尉的命令找到吕侍卫请她进宫的呀。 自己刚刚说了,怎么吕侍卫转头就应了别人的邀请,这进宫的事儿怎么办啊?” 吕尚恩转过头来对羽林卫道:“我有事,暂时进不了宫,晚些时候我去找他们。” 羽林卫无奈,只得回去复命。 刚刚进宫的周少安与沈怀瑾听了羽林卫的回禀,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原来他们两个加上一个案子的分量 ,在吕尚恩心中根本就不重要。 轻舟推来轮椅,扶着沈怀瑾坐上轮椅推着,百灵看看坐轮椅的沈怀瑾,又看看面色冷峻周少安 ,识趣地闭上了嘴。 四个人顺着甬道走了没多久,一处拐角遇上了四皇子。 四皇子怀里的白衣小眼睛贼尖,一眼看到了周少安身后的百灵,扑棱着翅膀就飞了过来,绕着百灵又飞又叫:“百灵…百灵……百灵……” 百灵没想到在这里遇上白衣,震惊过后,开心的把白衣抱在怀里嘚吧嘚吧说起来没完。 久别重逢,一人一鸟的话明显特别多。 四皇子眼巴巴地看着亲昵互动的一人一鸟,心里不舒服,自己养了玉团够久了,从来不见它与自己这般亲昵。 醋了,酸了, 周少安见四皇子面色不虞,回头看看撸毛撸得忘我的百灵,暗暗叹气,上前与四皇子寒暄。 四皇子心里不爽,面色保持着矜贵,笑道:“堂兄来见父皇吗?” “正是,”周少安没话找话,试图转移四皇子的注意力,“陛下近日繁忙,殿下多多操劳了……” 四皇子瞥见百灵身上的羽林卫公服,有些疑惑,问:“这丫头在你廷尉府里当差?” “呃…暂时在我身边帮忙” 百灵与白衣亲热的间隙终于看到了四皇子,心里莫名一紧,抱着白衣过来问候:“问殿下安,殿下近日可好?” 四殿下睨着百灵,鼻孔里哼了一声。 白衣爪子挠了挠百灵,示意百灵四皇子生气了,得哄。 哄?怎么哄? 百灵转了转眼珠儿,想起画本上教的谄媚的话,把白衣放在肩膀上。 “噌”地一下跳到了四皇子的轮椅之后,一屁股挤掉了扶着轮椅的若辰。 笑呵呵道:“殿下,我与殿下许久不见,如一日三秋兮,思之若狂,思念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第389章 背后编排四皇子 周少安懵了,没记错的话早上这丫头说的是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的吧,这还不到两个时辰就变卦了? 沈怀瑾笑了,没想到这丫头有这么狗腿的一面,话说尚恩知道吗? 四皇子尴尬了,百灵这话说得不伦不类敷衍潦草,拿他当什么了? 板着脸没搭理百灵。 百灵无知无觉,嬉笑道:“殿下去哪里?我推殿下过去。” 四皇子看向周少安,”堂兄,看好你手下的侍卫。” 百灵撅了噘嘴,放开了轮椅。 四皇子一如既往地不好伺候。 仍不放弃希望地请求道:“殿下,我与白衣很久没有见了,你让白衣与我待一会儿,好吧?” 四皇子看了一眼百灵肩膀上可怜兮兮的白衣,心软地点了一下头。 “可” 得到允许,百灵笑呵呵的回到了周少安身后,对四皇子道:“殿下放心,玩够了,白衣就回去了” 四皇子懒得理他,对周少安沈怀瑾道:“我去见父皇,一起吗?” “我们去后宫办差,” ”那好 ,告辞”四皇子挥了挥手,若辰推着四皇子去了御书房,周少安与沈怀瑾去了后宫。 去了后宫周少安与沈怀瑾兵分两路,沈怀瑾去了重华宫的偏殿翻看案宗,周少安带着左廷监还有百灵去了坤宁宫。 宫中二皇子也在,曹皇后抱着祯儿开心的逗着,笑容慈爱开朗,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案子的影响。 百灵跟着周少安进了殿中,规规矩矩地给曹皇后与二皇子行了礼。 二皇子笑容温和对着百灵道:“是你呀” 百灵惊讶:“二皇子还记得我” “记得”二皇子看了一眼周少安,戏谑道:“为了少安仗义出手的女侠” “女侠?”百灵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亮晶晶的,好像遇到了知音,声音里带着兴奋,“真的吗?我像女侠,” 二皇子眉眼弯弯,点了点头。 百灵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由衷道:“二皇子你真好,还没有人这样夸奖过我。” 周少安瞥了一眼百灵,这丫头单蠢了,为二皇子一句普通的夸奖感动成这样。 “哦?”二皇子笑道:“那是本殿下慧眼识珠,百灵女侠” “二皇子过奖了。”百灵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抓了抓自己的脑壳。 肩膀上的白衣突然蹦了两下,拍马屁道:“女侠…女侠……” 凤座上的曹皇后望着百灵,怀里的祯儿看到了白色的鹦鹉,小身子窜了两下,肉乎乎的小手够向百灵,咿咿呀呀个不停。 曹皇后搂着孙儿朝着百灵招了招手,百灵走上前,眼睛瞄向了可爱的小奶娃。 “这只鹦鹉看着眼熟,是四殿下的那只吗?” “回娘娘的话,是四殿下的” “哦?为何会在你身上?” “娘娘不知道,以前白衣丢过让我遇上,养过一段时间,”百灵扭头对白衣道:“白衣,说句吉祥话。” 白衣往前抻了抻脖子,鸟嘴一张一合:“皇后娘娘吉祥,小殿下吉祥” 曹皇后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白衣的羽冠,笑道:“这只鹦鹉在你身边比在四殿下身边活泼许多。” 百灵呵呵笑道:“就是、就是、四殿下呆板刻薄,总让白衣背四书五经,想让它成为一个有学识的鸟,娘娘你说可笑不?” 曹皇后不想百灵是这么敢说话的丫头,当着她的面诽谤四皇子,有趣。 百灵见曹皇后听得认真,继续叭叭。 周少安觉得不妥,刚要上去去制止百灵,被二皇子伸手拦住。 二皇子心知重华殿的乱子母亲不甚在意,但秀儿自戕真的伤了母后的心,最信任的人背刺了自己,怎么可能不悲愤不难过。 母后要强,表面上装作不在意而已,如今百灵能逗得母后开心,哪怕一时半会儿,也是好的。 周少安看着二皇子,明白二皇子心中所想,微微点头,停下了想要阻止的动作。 “皇后娘娘你说,它是一只鸟又不是人,怎么会懂四书五经,那不就成精了吗?假如白衣真的学会背书,四皇子是不是又该逼着白衣学琴棋书画……” 曹皇后笑了,听着百灵口中的碎碎念,不知不觉笑出了声,莫名想逗逗她。 “嗯,你这丫头说得有道理,本宫这就下道懿旨,命四皇子不要教白衣学诗经” 白衣一听,当场叫道:“皇后英明…皇后英明…” 百灵一怔,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有什么不妥,摆手道:“不行,娘娘不要下旨,” “哦?为什么,你不是反对四殿下教白衣规矩学问吗?” “那个……”百灵突然气短,“娘娘若是下懿旨,四皇子不就知道我说他坏话,四皇子心眼小,他若是知道了肯定给我穿小鞋,没我好果子吃。” 二皇子莞尔,原来四弟在这丫头眼里竟是这样的人呐。 周少安扶扶额,心道:你还知道啊。 皇后娘娘笑着点头应允,“好,本宫不下懿旨了” 百灵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的话多了,心虚地拍了拍胸脯,退到了周少安身后。 拜见了皇后,周少安带着百灵退出了正殿,去了掌事宫女秀儿的卧房。 左廷监一边用钥匙开门,一边对百灵道:“秀儿地位较高,拥有独立的一间卧房。那日轮值,秀儿不当差。 宫人晨起不见她,便来寻她,发现她在自己的房间睡着,便没有打扰,退了出去。午时不见她出来用膳,再来找她,发现她已自缢身亡。 事发之后,这间房子便封了。” 百灵听着左廷监叙述,跟在周少安身后进了秀儿的卧房。 秀儿的卧房不大,干净整洁,一张木床一只衣柜与一只妆台。 周少安站在门口,对百灵道:“你去看看” “看什么?” “有没有你说的魅术所用的毒药?” “哦” 百灵应声,走近屋中,陆续检查了妆台衣柜和被褥不整齐的床铺。与桌子上的茶壶茶碗之后走出了卧房。 “如何?” 百灵想了想道:“不对劲儿,” 周少安挑眉,语气有些急切,“哪里不对?” 百灵抓了抓脑壳,“周大人,把门锁好,还是等我主人来吧,这个屋子感觉不对,但是我说不上来。” 周少安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百灵,点了点头,让左廷监锁好门离开了。 第390章 静心庵生事 英国公府的马车出了北城门,一路向北。 江雪骑着马与吕尚恩并马而行,一路上说个不停,吕尚恩耐心的听着。 江霁策马跟在马车旁边,不时看着前面剃头挑子——一头热 的妹妹,有点无语。 国公夫人挑帘看了一眼不争气的女儿,把江霁叫进了马车。 “你妹妹怎么回事?怎么把她招来了?” 江霁坐稳后,轻声道:“母亲对吕小姐有偏见?” “偏见谈不上,只是不喜你妹妹与她在一起。” “为何?” 国公夫人看着儿子,缓缓道:“吕侍卫随心所欲恣意妄为,你妹妹又是个活泼跳脱的性子,两个人在一起会受影响。” 江霁勾唇笑道:“母亲,没看出来吗?是你的宝贝女儿缠着人家。” 国公夫人瞪了江霁一眼,“你妹妹年少无知,不知轻重,听母亲的,以后少让她们接触。” “母亲多虑了,吕侍卫很忙的” “你这孩子,向着外人说话,母亲没有嫌恶吕小姐,只是你妹妹婚事艰难,名声再传出不好,成亲嫁人就更难了” “母亲,妹妹嫁不嫁人与吕小姐无关,我们这样的门庭,她未来的夫婿不会是个人云亦云的蠢货。” “你呀,总有话堵我的嘴,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给母亲一个准信,何瑞卿那丫头心悦你,一直在等你。” 江霁呵呵一笑,“母亲看不上安宁侯的做派,为何要儿子娶何瑞卿?” 国公夫人一噎,臭小子又堵她的嘴。 “还不是你一直不娶妻,瑞卿这丫头又对你一片痴心。 你若是愿意,母亲可以不计较安宁侯府门风,马上去说亲,水到渠成,把婚事办了再回北疆。” 江霁受不了母亲逼婚,起身就要走,被国公夫人一把拉住坐了回来。 国公夫人忍不住抱怨,“每次一说婚事你就躲,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躲什么” “我没有躲,只不过我不在京城住,对京城的高门闺女不甚了解,没有喜欢的。” 国公夫人白了儿子一眼,儿子一表人才,俊美无俦,年轻有为,挑剔一点似乎不过分 。 只是满城的贵女都没有挑中的,就有点过分了。 眼睛长在头顶上了。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心眼儿里是偏着儿子的,看不上就看不上吧。 气道:“罢了,你自己的婚事自己拿主意好了,母亲也不管你,只是,绝对不能娶个异族女子回来。” “知道了母亲,若无事,儿子下车了” “去吧” 江霁下了马车上了马,护着马车继续前行。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到了青鸾山下。 下了官道,穿过山脚下的树林,顺着山路进了山。 又走了一盏茶的时间,依着山势修建着几座屋舍出现在眼前。 国公夫人撩起帘子对江霁道:“你若是不想上山进香,就在这里等我们。” 江霁笑道:“难得陪母亲出来,自然要陪母亲进庵。” 国公夫人弯唇浅笑,这个儿子终于体贴了他这个母亲一次。 沿着山路盘旋而上,很快到了半山腰的静心庵。 静心庵规模不小,白墙灰瓦静静伫立,阳光洒在屋檐上,整座建筑泛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寂静气息。 一行人沿着石阶缓步而上,庵门大开,一位老尼迎了出来,老尼身着素净的灰色僧衣,面容慈和。在她的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弟子。 “阿弥陀佛,施主,前日收到贵府拜帖,庵中准备妥当,施主请” 国公夫人点头,客气了一句“有劳了”,跟随老尼迈步进了庵门。 一路走一路客气寒暄。 走进庵堂,香火袅袅,高大的佛像庄严肃穆。几缕阳光透过窗棂斜照进来,光影斑驳地落在地板上。 国公夫人站在供桌前,接过老尼递过来的香虔诚跪拜。 江霁与江雪也接过香跪在了佛像前,跟着母亲祷告一番站起了身。 回头一看,身后站着几个近身伺候的丫鬟婆子小厮,吕尚恩不知道哪里去了。 国公夫人瞥了一眼儿子女儿。 看吧,不懂规矩就是不懂规矩。 江雪看见母亲眼里的不满,过来低声解释,“尚恩去更衣了。” 上完香,老尼带着众人到了一处干净的宅院,亲手泡了一壶清茶端了上来。 “施主,这是庵中弟子自制的野茶,请品鉴一二” 国公夫人端起茶盏,盏中茶汤清亮,轻啜了一口,口齿留香赞了一句好茶。 老尼笑了笑,一来二去与国公夫人叙起了话。 江霁见母亲与老尼攀谈,觉得无聊,请示母亲出来了院子。 江雪也想跟着出来,被母亲一个眼神制止了,只得乖乖坐在母亲身边听着老尼与母亲谈经论道。 好无聊啊。 江霁出了院子,沿着甬道往前走。 静心庵他陪着母亲来过两次,每次都在山下客舍等着,没有上来过。 之所以跟母亲上来进香, 是因为吕尚恩。 吕尚恩这个人给江霁的感觉做事有章法,目的明确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她突然跟着他们来静心庵,江霁觉得吕尚恩别有目的,不会因为游玩散心。 静心庵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江霁慢悠悠转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没转完,却看到了吕尚恩。 吕尚恩端坐配殿佛像之下的蒲团上,五心朝上似乎是在悟道又似乎在冥想。 江霁放缓了脚步走进配殿,在吕尚恩身边轻轻坐了下来。 良久吕尚恩睁开眼睛,幽幽道了一句,“不愧是静心庵,太安静了。” 江霁挑眉,不理解吕尚恩话里的意思。 一路走来见过的女尼与带发修行女修士不少,整座静心庵虽然不吵闹,但也不是一点声音没有。 吕尚恩话里的‘太安静’是什么意思? 吕尚恩扭头看向面有疑惑的江霁,问道:“你为什么在这儿?” 江霁直言不讳:“我在找你” 吕尚恩挑眉,眸光微闪“你怕我在庵中生事?” 江霁轻笑:“吕小姐生不生事与我何干?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尽绵薄之力。” 吕尚恩直视江霁,想看出江霁这话有几分真。 “你为什么想要帮我?你想要什么?” 江霁微怔,继而笑道:“吕小姐行事只相信交易吗?” “嗯,人性复杂我信不过,各取所需的交易比人心可靠。” “交易便可靠吗?交易的背后是人心,自古以来背信弃义的事多如牛毛,如何可信?” 吕尚恩不置可否,淡淡道:“别人我不知道,至今为止还未遇到敢与我悔约的。” “哈?”江霁重新审视吕尚恩,好一会儿重重点头,“我信!” 第391章 你这个人死了可惜 吕尚恩站起身往外走,“走吧,这里不是讲话之所。” 江霁跟着吕尚恩走了出去,顺着甬道绕过两处院子穿过一片荒芜的菜园,到了一座赭黄色的塔前。 塔身高约四丈,为八角七级密檐式砖塔,塔座为砖砌八角行须弥座,座上方有三层莲花承托塔身,塔身八面分设四门四窗,转角处有砖雕五级密檐小塔,塔顶由莲花承托宝珠组成。 江霁抬头看了一眼,疑惑道:“这不是衣钵塔吗?来这里做什么?” 吕尚恩看了他一眼,脚尖点地拔地而起,在一处角檐轻轻一点跃上塔顶。 吕尚恩朝江霁招了招手,江霁勾唇,纵起在塔身上点了两点窜上了塔顶。 吕尚恩赞了一句“轻功不错”,偏过头看向前方。 衣钵塔坐落在静心庵之北,位置最高,站在塔顶可以俯瞰整个静心庵。 吕尚恩淡淡道:“这里无人最安静,可以查看静心庵的地形” 江霁旧话重提,“你想做什么?” 吕尚恩屈膝坐在了莲花瓣上,缓缓道:“追拿刺客的时候,听刺客说起了这里,今日得闲便来看看” “刺客?这里是刺客的落脚点?” “尚不确定,刚刚转了一圈,一无所获。” “还要查下去吗?” “这座庵堂粗略计算上百人之多,规矩严苛,想查清楚不容易” 江霁疑惑:“你如何知道庵中规矩严苛?” “太安静了,我去过不少地方的庵堂,一样暮鼓晨钟的生活,这里太过压抑,没有大声说话的人,甚至厨娘与年幼的女童都如此” “庵堂不都是如此吗?潜心修行,超脱红尘。” 吕尚恩奇怪地看江霁一眼,“这里修行的人几乎有一半是带发修行,若真看破红尘,为何不剃了三千烦恼丝。听闻这里的人大都是被送进来悔过的。” 江霁怔愣,这个他不知道,母亲与妹妹也没有向他说过。 “咳咳…还查吗?” “暂无头绪” 暗桩如果好查的话 ,也不配做魏冉的人。 “那你叫我来此是为什么?” 吕尚恩拍了一下旁边的莲花石瓣,示意他坐下来。 江霁没有矫情挨着吕尚恩坐了。 “还记得你回京城在府中举办的宴会吗?江雪邀请我的那次” “记得”那是江霁第一次见到吕尚恩的时候,匆匆一瞥没有什么印象,反倒是百灵冲着四皇子叫嚣 ,对百灵的印象深刻。 宴会举行一半的时候,五皇子为了采莲不慎掉进湖水之中溺了水。 骆子云拉着吕尚恩闯进五皇子房中,救了五皇子的性命。 江霁感恩吕尚恩,对她有了印象。 吕尚恩继续说道:“百灵与四皇子吵过之后,端走了四皇子的糕点。” 江霁垂眸思索,忆起当时他就站在四皇子旁边看得清楚,百灵拿过四皇子跟前的糕点吃,随后端走了整盘糕点。 当时他没有多想,以为小丫头嘴馋,喜欢那碟子糕点。 “百灵并不是贪图四皇子的糕点,而是那碟糕点……”吕尚恩看着江霁放低音量,有——毒” 什么?! 江霁不可置信地盯着面色淡然的吕尚恩,脑子里突然炸了一记响雷,轰隆作响。 有毒?! 怎么会有毒?! 谁下的?为何要给四皇子下毒? 江霁脸上神色变换,难得现出惊惶的神色。 吕尚恩仔细看着江霁脸上的表情,再次有了定论:给四皇子下毒的果然不是他。 好一会儿江霁缓过神来,平复了翻涌不息的情绪。但指尖还是忍不住的颤抖了几下。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吕尚恩不再盯着江霁瞧,目光望向了静心庵的前面的庵堂院落。 “糕点里的毒是紫晶浆果,这种毒你在凌阳府也中过。” 江霁面色铁青双手握拳,青筋都凸了出来,中毒后寸寸凌迟的感觉一生难忘刻骨铭心,只要想起身上似乎还会痛。 不敢想象,若当时四皇子吃了带有紫晶浆果的糕点,后果会怎样? 毒杀皇子,满门抄斩,祸遗九族。 吕尚恩不说话了,留给江霁足够的时间消化这件事情。 过了很久,江霁缓过一口气,拱手抱拳,“多谢吕小姐相护之恩。” “严重了”吕尚恩神情坦然:“我没有护你的意思,当时我怀疑毒是你下的,因为紫晶浆果产自北域,你刚巧回京,便想毒是你带回来。” “吕小姐为什么没有向朝廷举报此事?” “我为什么要举报?谁生谁死与我有什么关系?只是百灵那丫头天性良善,喜欢多管闲事而已。” “那……吕小姐当时为何不与我说明此事?” “不想多管闲事,平白惹是非。 “为何现在要告诉我此事?” 吕尚恩看着江霁,认真道:“你这个人讲情义,还不错,死了可惜。” 江霁皱眉,疑惑“我要死了?” “我觉得你要死了,你要多加小心” 江霁怔住了,他不是蠢人,相反心思缜密,吕尚恩明显是在提点他。 他要好好的想一想。 默华山两名亲卫对他刺杀绝非偶然。 江雪带着丫环在静心庵转着找江霁与吕尚恩,吕尚恩跃下塔朝着前院走了过去。 “你在这儿啊?我找了你许久了” “找我何事?” “已经午时了,庵堂准备了午膳,找你过去用膳,尚恩,见到我哥哥了吗?我哥哥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我在这儿”江霁从另一条甬道过来,直接走过江雪往前面去了。 “哥,哥哥你怎么了?”察觉哥哥神色不对的江雪追上了江霁,拉着江霁的手臂朝他脸上猛瞧。 “我没事” “没事摆着张臭脸给谁看?” 江霁没有心情与江雪斗嘴,抻出袖子走了。 江雪撇撇嘴,回头拉着吕尚恩去了母亲的禅房用午膳。 江霁也在,一起用了膳,只是江霁一直心不在焉,一顿饭下来一句话也没有说,也没吃多少。 国公夫人见儿子这副模样,询问了两句,江霁调整情绪敷衍了母亲几句。 用完午膳,稍作休息,国公夫人带着江雪出门去探望带发修行故友。 江雪软磨硬泡带上了吕尚恩。 故友见国公夫人到访,古井无波地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这才多久,又来上香?” 国公夫人笑道:“怎么?嫌我来得勤?” “快进来,外头冷” 国公夫人被故人拉进了房间,一起坐在了榻上。 江雪与吕尚恩也跟了进来,站在了国公夫人身后。 吕尚恩不露痕迹环顾了一圈视线落在了那位故人身上。 第392章 前定远侯夫人何姨母 那故人与国公夫人姐妹相称 ,听起来是故交姐妹。 年岁上差不多,面容却有些苍老,鬓边的头发染上了风霜。 两个人寒暄了一会儿,国公夫人把江雪拉了过去,江雪乖巧地喊了那人何姨母,何姨母望着江雪眼睛里有片刻的晃神。 她的女儿如江雪一般大的年纪,听说去年已经嫁人了。 国公夫人感觉到好友情绪低落,笑着将江雪赶出了门。 出门后的江雪如释重负,拉着吕尚恩离开禅房。 “走吧,我们去转转,母亲要和何姨母说上好久呢,离开的时候等着母亲找就是了。” “你不喜欢你母亲的朋友?” “有点”江雪拉着吕尚恩去了院中无人的角落,悄悄地说:“何姨母性子古怪,不好亲近,这么多年也就是母亲常来看她,京中的人几乎都忘了世间还有这么一位前定远侯夫人。” 定远侯?有点耳熟。 吕尚恩想了想,曹彬曾经与她提起过。 张鹏就是定远侯的儿子。 “定远侯前夫人?定远侯有两位夫人?” “你知道定远侯府的事?”江雪八卦的小火苗在眼底燃起,压低声音在吕尚恩耳边道:“对呀,何姨母是原配,为定远侯生了两儿一女。 听李嬷嬷说年轻时候的定远侯夫妻也算和睦,可不知道为什么,何姨母生了女儿之后性情就变了,执意与定远侯和离。 听说和离之事闹得太大了,路人皆知的地步,咳咳……那时候我还小不知道,都是后来听说的。 听说定远侯苦苦哀求,何姨母就是要和离,为此何姨母与娘家都断了亲,一个人背着包袱就来了青鸾山静心庵清修,十几年了再也没下过山。 两个儿子娶亲,女儿嫁人,她这做母亲的都不下山去看一眼。 你说,她是不是心狠” 吕尚恩没有说话。 江雪见吕尚恩不搭茬,八卦的小火苗熄了一半。 “跟你说话呐,又这样对人家爱搭不理。” “没有不理你,刚才只是在想,女人到了何种地步才能如此不管不顾与娘家断亲,狠下心肠丢下儿女不管。” “当然是被伤透了心”江雪不假思索冲口而出,说完怔在了当场。 是啊,何姨母被伤透了心才不做侯府夫人,那么就是说定远侯肯定做了对不起何姨母的事 ,苦苦哀求何姨母回心转意的事可能就是假的了。 难怪母亲对那些流言嗤之以鼻,从不在乎何姨母身上的流言蜚语 ,还经常来看望她。 吕尚恩接着问“后来呢?” “后来…定远侯娶了新的定远侯夫人”江雪如实回答:“我与定远侯府的女眷不熟欸,知道的少。” 吕尚恩倒是知道的比江雪多一些,去年张鹏在郑府给她下毒,周少安强行带兵闯进定远侯府抓了张鹏回去审问。 儿子被抓走之后,定远侯带人围了廷尉府。 由此可见,定远侯对这个儿子的看重程度,甚至为此丢了京畿三大营飞虎营将主之位。 定远侯身为父亲是真心疼爱儿子的,那么对孩子的母亲应该也不会太绝情才是。 为何何夫人会厌恶定远侯至此?! “走吧,我带你去别处转转,”江雪拉着吕尚恩去了东边最大的一座宅院,“这里住着三位太妃,人很好相处的……” 三位太妃身着素衣,面容平静,一位在禅房敲着木鱼念经,另外两个在房中对弈。 见到江雪,三位太妃面露笑容关爱了几句,在这个闭塞的地方,有这样充满朝气的小姑娘来看她们,还是欢喜的。 江雪与下棋的两位太妃聊了一会儿天,丫鬟来寻,江雪与太妃告辞离去。 国公夫人与故友辞别,坐上马车回城。 一路上江霁骑着马沉默寡言,江雪与吕尚恩唠着闲嗑,唠一些静心庵的事情。 回到吕宅已是傍晚,羽林卫带来了一封百灵写给吕尚恩的信。 吕尚恩有些奇怪,一日不见这丫头搞什么鬼? 打开书信看了一遍,对羽林卫道:“回去告诉周少安,明天早上皇宫见。 羽林卫得到回复,快马加鞭地回去禀报。 周少安与沈怀瑾今日未能离开皇宫,被宣帝好一顿训斥。 “这么多天一个案子也查不明白,要你们何用?!” 沈怀瑾与周少安老实地听训,没敢辩驳。 早上大朝会已经有人上疏弹劾曹皇后,连带着曹国舅与曹彬也一起弹劾。 众人都明白,这只是个开始,如果重华宫的案子不解决,最先遭难的是曹国舅,其次也是主要的是皇后。 暗流已然涌动。 偏偏曹家有一个臭名昭着的曹彬。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官场亦是如此,小小的火苗一旦引燃亦可烧遍整个草原。 曹彬这纨绔败子罪证一抓一大把,羽林卫得到消息,已经有人开始搜集曹彬的罪证了。 宣帝发泄完,将两个人撵出了御书房。 周少安与沈怀瑾回到重华宫的配殿,相对而坐,默然不语。 桌面上已经查到一些证据,没有足够的分量翻不起浪花。 沈怀瑾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叹了一口气,埋怨周少安道:“早说了别把我拉下水,如果我在局外还有办法拉你们一把,如今身在局中,只能等着被人踩。 周少安抱着手臂冷哼了一声,“还不是都察院惹出来的麻烦,你还有脸抱怨?!” “我哪知道这帮子御史背着我闹出这么大动静,怪我身子弱一直未能去都察院当值。” “你去了也没用,都察院如今右都御史把持,你,等着被免职吧” 沈怀瑾笑了,心有成竹道:“放心,除非本官自愿,没人能撼动我左都御史一把手的官职” 两个人正说着,送信的羽林卫回来了,向两个人禀报道:“吕侍卫说了,明早进宫。” 沈怀瑾忽然觉得肩头一松,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力道轻了不少。 “吕尚恩介入,就有办法了。” 周少安闭了闭眼,想起百灵的话,心里还是有点怀疑。“你确定?” “当然,某些事情上 吕侍卫见解独到,所见所闻比我们知道的多太多了,有她帮忙,重华殿的案子指日可破。” 第393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 吕尚恩进宫之时,百灵早在门口等着了,见面之后一边走百灵一边诉说进了秀儿房间里看到的点点滴滴。 吕尚恩点头,“知道了,你做的很好。” 到了重华殿,周少安沈怀瑾从配殿出来,与吕尚恩一边走一边说着这两天查到的线索,很快到了坤宁宫,叩开宫门几个人没有去拜见皇后,直接去了秀儿的房间。 周少安用钥匙打开了锁,几个人走进了屋子。 吕尚恩在屋中缓缓走了一圈,仔细查看了屋中的摆设。 倒着的矮凳,桌子上的茶盏,凌乱的床榻,半开着的柜门,接下来是门窗与屋顶。 查看完之后,问道:“秀儿的尸体在哪?” “在吉安所,暂时停放宫女尸首的地方。” “带我去看看,” 周少安点头,亲自带着吕尚恩去看了秀儿的尸体。 看过尸体,回到配殿,吕尚恩独自待了一个多时辰后对周少安道:“秀儿屋子里的东西动过吗?” “没有,接到秀儿自缢的消息,宫中的羽林卫立刻封了这间屋子,”周少安慎重回答,“审问过坤宁宫的宫人,事发之后,皇后娘娘来看过一眼,没有进屋就走了。” “你检查过这个屋子吗?” “查过,不妥的地方都记在案宗上了。” 吕尚恩拿过案宗看了一遍,对沈怀瑾与周少安道:“秀儿死亡原因不是魅术,是蛊毒” “蛊毒?”沈怀瑾好奇,“是什么?” “说来话长,”吕尚恩瞥了一眼周少安,扯远了一点道:“南诏国有一黎族,善养蛊,数百年演变下来,黎族养蛊有了分歧,内部分为三姓五家,五家各有所长。 有的善养蛊、有的利用蛊虫研制蛊毒,有的研究魅术。 说来说去都是控制迷惑他人的术法。 养蛊耗时长久养成不易,作用最佳,中了蛊虫的人终其一生受人钳制,很难摆脱。 其次是蛊毒,虽然可以操控他人心智操控他人行动生死,但时效不长久。 魅术是蛊毒配合自身修习的功法,具体如何操作我不清楚,只听说过魅术高阶者可以魅惑众生,妖媚惑主。” 沈怀瑾啧啧称奇,“天下还有这样奇特的家族?!” 周少安狐疑,“你怎么会知道黎族的事?” 吕尚恩淡淡道:“我去过南昭,与黎族有过接触,多少了解一些。” “哦?不是无心说与你的吗?” ”我知道的不比无心少” “据我所知,你幼时家中遭遇一场大火,跟随一位道人进了山,何时去了南昭?” “那你可知道我遇到的是一位奇人,跟着她学了许多东西,山中日月漫长,我喜欢到处走走” 沈怀瑾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一问一答,有点忧心,轻咳了两声,转移话题,“呃…既然知道秀儿中的蛊毒,是不是可替皇后娘娘洗清冤枉了?” “恐怕不行”接话的是周少安,“抓着皇后娘娘不放的从来不是陛下……” 吕尚恩困惑。 沈怀瑾眸色暗沉,踌躇良久,对吕尚恩:“数年前,曹国舅官拜尚书右仆射,丞相之下,六部尚书之上,长姐贵为皇后母仪天下统御后宫,幼弟担任神武卫统领。 一门三杰,风头无两。 曹氏一族水涨船高,风光无限好。 九年前,陛下南巡,神武卫统领曹晋祸乱,三司会审证据确凿。 彼时百官集体上疏弹劾曹氏一族,曹国舅无奈辞去右仆射一职,远离官场闲赋在家多年,官途被毁,如今也只担任个光禄大夫的闲职。 风起于青萍之末。 重华殿的祸乱虽是后宫之事,传到前朝便不是那么简单了。 这是一个最容易挑起事端的由头,随着事态发展结党营私打压异己争权夺利的事情随时有可能发生。” 吕尚恩皱眉道:“说明白一点。” 沈怀瑾轻咳:“这么说吧,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的就有争斗,为了自己的地盘能够扩大,明争暗夺,甚至无所不用其极。 朝堂与江湖没什么不同,杀人惯用不见血的刀。” 吕尚恩挑眉,反问“陛下一国之君大权在握,为何不力压朝臣,摆平这件事?” “呃……朝堂不是江湖,打打杀杀只能埋下更多的隐患,陛下虽然是帝王,要考量的事情太多,不能任意妄为。” “所以…你们的意思……” 周少安沉声道:“操控蛊毒至人自尽一事过于匪夷所思,陛下相信还不够,要让那些上疏大臣都相信。才能堵住他们的嘴。歇了针对曹氏一族的心思。” 吕尚恩听明白了,要让秀儿死亡真相曝光与皇后娘娘无关,与曹氏无关,方可阻止朝堂上一次风起云涌。 配殿再次安静下来,许久之后,吕尚恩缓缓道:“我想到一个办法,你们听听看是否可行?” 周少安与沈怀瑾异口同声:“什么办法?” 吕尚恩向两个招了招手,两颗脑袋凑了过来。 一阵低语之后,两个人眉目舒展。 沈怀瑾问:“尚恩,你有几分把握?” “十分” 周少安沉吟:“方法可行,但手法奇诡,恐怕陛下不会应允。” 吕尚恩反问:“直接呈上证据,会有人相信吗?” “不会”回答的是沈怀瑾,“这些人的目的是打压排除异己,真相不重要,要想让这些人闭嘴,只有让他们相信,目前只有这个办法” 周少安点头同意,“好吧,我去见陛下,” 沈怀瑾环视两人,“一起去吧,凭少安一人说服不了陛下,尚恩你也来。” 御书房 宣帝冷冷地看着跪在龙书案前的三个人,手指在龙书案上缓缓地叩击着。 周少安率先道:“求陛下恩准” 宣帝默然,眉头紧皱成了‘川’字。 这三个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想借用他这个帝王还原案子。 到底是年轻,不晓得利害关系,万一有个疏漏,不止是自己这个君王颜面扫地,这三个人的前程都要毁了。 “陛下明鉴”沈怀瑾悠悠出口,”唯有此法可以让案子大白天下,证明皇后娘娘的清白,堵住那些大臣的嘴。” “哦?”沉默许久的宣帝终于开口:“你们确定了?” “确定” “你们可知失败的后果?” “我们愿意承担” “呵,吕尚恩你说呢?” 第394章 给朕等着 吕尚恩左右看看周少安与沈怀瑾,抬头望向高高在上的帝王,蓦然有种被上架的感觉。 明明与自己无关 ,不知不觉中搅了进来。 越陷越深 可…该着急的不应该是她。 “陛下若觉得不妥,可以日后再议。” 御书房中又安静了。 周少安与沈怀瑾扭头看向吕尚恩,不明白关键时刻为何她为何要掉链子。 宣帝眼睛眯了眯,望着吕尚恩的眼神晦暗不明 。 一旁伺候的李和手心开始冒汗,吕侍卫真够大胆的,敢跟陛下玩儿欲擒故纵的把戏。 这些日子陛下都愁坏了,重华宫的乱子不大,因为是皇后娘娘主办,牵涉到皇后,陛下原想禁闭宫门,暗中查出始作俑者法办。 不想消息竟然透露出去,还死了皇后的掌事宫女。 一石激起千层浪,前朝要开始闹事儿了。 不止是弹劾皇后无德、曹国舅欲图不轨企图谋害皇室 ,连曹彬这个纨绔败子也弹劾上了,从年少开始,把曹彬查了个底儿掉。 殿前失仪、衣衫不整、聚众斗殴阿、调戏贵女阿、欺负百姓阿、抢女霸男阿……等等等等,甚至小时候在同窗被子里撒尿这种事情都给些记上了。 罪证折子加起来一尺多厚。 罄竹难书,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这是要把曹家连根拔起的节奏。 与曹家有姻亲关系的光王府莫名其妙地也被参了一本。 墙倒众人推 与关系亲厚的权贵似乎很快就要被殃及。 马上这些人就要做出选择,要么与曹氏一族划清界限,要么站到对立面去。 一如九年前 陛下行宫遇刺,身为神武卫统领的曹晋率领部下捉拿刺客,捉住刺客回奏陛下之时,几十名神武卫突然倒戈释放了刺客与刺客一起刺杀陛下。 御前侍卫在吕贤的带领下奋力抵抗,最终剿杀刺客与几十名神武卫。 万万没想到上一刻刺死刺客的曹晋,下一刻手执带血的长剑毫无预兆地冲向了宣帝。 身上有伤的吕贤关键时刻站在宣帝身前挡下曹晋,几番打斗死在了曹晋的剑下。 吕贤一死,曹晋自刎于宣帝面前。 宣帝第一时间封锁了行宫,对外宣称刺客作乱,曹晋失职,放刺客进行宫,不幸死于内乱之中。 宣帝遇刺,朝堂震动,上奏弹劾的折子雪片一样落满了龙书案。 宣帝雷厉风行,命三司严查会审,最快的速度定了曹晋失察之罪,压下了其中隐秘。 最终以曹国舅丢官罢职为代价平息了百官的怒火。 如今眼看着旧事再次上演。 李和暗暗叹息,陛下上一次能压下行宫祸乱,这一次众目睽睽之下却是难了。 良久 宣帝开口:“朕准了! 翌日 明堂殿朝会 文武官员分立两厢,宣帝端坐在高背龙椅之上。 议完国事,李和高声唱到:“有本奏来,无本退朝” “臣有本上奏” “臣…有本上奏” 身着紫色督察御史官服的沈怀瑾,扭头瞪了一眼正要上奏的右副都御史王岛一眼。 王岛心里一颤,出列的动作慢了一步,被周少安抢先了一步,无奈之下退了回去。 沈怀瑾勾唇,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都察院,沈怀瑾任左都御史,官阶最大,其次是矮了他半头的右都御史杜岚。 往下左 右副都御两人,再往下左 右佥都御史各两个人。 八个人组成了都察院的领导班子。 八人之中沈怀瑾为首,只是他空降都察院,上位并不光彩,几个人对他表面和气暗中持鄙夷态度。 沈怀瑾最初与宣帝要了左都御史的官位并不是真心想做出一番事业,私心更倾向于帮助吕尚恩解决问题。 刚上任一个月,还未与同僚下属们熟悉交锋,就被宣帝算计巡视地方敛银子去了。 所幸一路巡查除贪官整治恶吏攒了一些政绩回来,堵住了这些人的嘴。 奈何左都御史的椅子没坐热,又遭遇刺杀,休养至今。 都察院的这些人把他忽视得透透的,联合起来弹劾皇后与曹氏一族。 沈怀瑾心里暗讽:蠢货,现在蹦跶地有多欢,以后哭得有多惨。 大殿上,周少安声音朗朗禀奏重华殿祸乱已查清,罪魁祸首已经伏诛。 一浪荡出千层波 正做好准备雄心壮志大干一场,攻讦曹氏一族的大臣们突然就懵了。 这是被人釜底抽薪了?! 心思深沉的大臣不言不语,听着周少安回禀等待事态发展。 “重华殿祸乱由居心叵测之人谋划,捣乱宫宴意图攀扯诬陷皇后与曹府。事发之后潜出皇宫逃出京城,被羽林卫追剿诛杀” 言简意赅 这就完了?! 王岛出列向宣帝行了一礼,对周少安道:“周廷尉聊寥数语了结此案,未免草率了。” “草率?”周少安凉凉回怼:“为察此案羽林卫夙兴夜寐日夜不休半月之久,王御史可知?” “这是你们廷尉府应尽之责” “王御史不知内情,为何要言语贬损廷尉府查案。” “本官并未贬损,周廷尉禀奏案情不详实,本官不该有异议吗?朝堂之上有异议的不止本官一人。” 周少安‘哦’了一声,“我奉陛下之命查案,详情案宗已呈陛下预览,王御史想看,向陛下讨要啊” 王岛不说话了,做官多年,明白此时不是逞口舌之利的时候,此案疑点甚多,不愁找不到机会反击。 龙座之上的宣帝看着手里的详实的案宗微微蹙起了眉头。 昨晚三个人在御书房与他说了整个案子的经过,颇为意外,此刻看到了更为详实的案宗,突然觉得答应三个人的计划有些草率了。 看完之后,让李和将卷宗传给了四皇子,待四皇子看完,瞥了一眼大殿之上蠢蠢欲动的大臣们,宣帝冷哼一声,道:“刑部尚书,大理寺卿” 被点到名的两位大臣出列。 宣帝看了一眼李和,李和又捧起卷宗,小碎步到了两位大人面前,“两位大人,请吧” 两位大人主管刑狱,断案多年,看过案宗无数,他们对此案无异议,其他官员便没有置喙的余地。 大殿上很静,大臣们眼巴巴地望着看卷宗的两个人。 宣帝觉得口有点干,李和非常有眼色的端来茶水。 宣帝喝着茶水环视大殿,暼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肃王,心里升起一股邪火。 给朕等着,等这场乱局过去之后,就轮到收拾你了! 第395章 复制案情 两位大臣看过案宗之后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不可思议。 之后大理寺卿叫过自己的下属大理寺少卿过来看案宗。 少卿见识广博,对江湖类的案子颇为热衷。其中机巧或许知道。 案宗在大臣手中传送观看。 两位大臣发问周少安。 “周廷尉,卷宗所写江湖术士无香潜入皇宫,于宫宴行刺于你,失败之后杀死坤宁宫掌事宫女逃出京城,羽林卫追踪至黄岗地带将其与六名党羽剿杀” “正是如此” “哦,请问周廷尉,既然 刺客已然伏诛,为何不带回衙门问罪,反而就地格杀还要烧毁尸身?” 右副都御史王岛在一边听着,闻言见缝插针道:“毁尸灭迹,周廷尉莫不是有什么隐情,故意烧毁尸体混淆视听?” 周少安瞥了王岛一眼,对两位大臣解释:“并非是羽林卫有意烧毁尸体,是术士无香心思诡谲善用奇毒,为安全起见不得不将其诛杀烧毁尸体。” 王岛呵了一声,”周廷尉一面之词,何人可以作证?” 周少安冷冷看向王岛,“羽林卫追缴刺客过程中三十多人受伤,十二名重伤,四名兄弟性命垂危,至今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请问王大人,几十名羽林卫都是本官为了混淆视听自己砍的吗?!” 说到后面周少安声音陡然拔高,蕴含指责。 大理寺卿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王岛,对周少安道:“姑且不论无香是否旁门左道。秀儿投缳而死,周大人在案宗上注明死因是被无香诱杀。 无香已死,没有人证,只凭一些没有来处的药粉。无香诱害秀儿的证据过于单薄,恐不能服众。” 周少安皱眉,这就是此案难以让人信服的地方,这些正大光明生活在阳光下的大臣,没有见识过阴暗之处邪门歪道鬼蜮伎俩,乍然听说自是不能相信自己认知以外的事情。 清冷的声音乍然响起,声音不大,刚好在场的人都能听清楚。 “既然大人不认可案宗记载的事实与提供的证据,那临场复制一次秀儿被诱杀的过程如何?” 一道红影突兀地出现在大理寺卿面前,吓了大理寺卿一跳。 大理寺卿没注意到吕尚恩如何出现在他身边,神情有些恼怒。 吕尚恩朝着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施了一礼,“两位大人有礼,卑职是御前六品带刀侍卫吕尚恩,奉陛下旨意协助廷尉府捉拿刺客。 卑职参与了整个缉凶过程,了解案情,大人有何疑问,在下可以解答。” 看着吕尚恩雌雄莫辨的脸,大殿上的官员想起来这位是皇帝破例提拔的女侍卫。 瞬间场面上的氛围有些诡异。 东岳国朝廷还从未有女子当官的先例,虽然只是一介侍卫的官阶,也让殿中的诸多男子不舒坦。 明堂殿是朝廷议论国事的地方,男人的地盘,怎么能让一个女人站在这里。 王岛又站出来说话,“你一女子不安于内宅,来金銮殿做什么?这里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快快退了出去。” 吕尚恩挑眉,刚要说话,被沈怀瑾抢先一步,沈怀瑾施施然出列,对王岛一个大帽子就扣了下来。 “怎么?你对吕侍卫有意见?吕侍卫是陛下亲封的侍卫,有意见与陛下说去,别杵在这里狺狺狂吠。” 王岛怒火陡生,扭头见说话的是沈怀瑾,他的直属上司,忍着气不言语了。 大理寺卿对吕尚恩略有耳闻,打量了吕尚恩几眼,心里有些不满,态度却不显,淡然问道:“刚刚吕侍卫的话是何意?” “大人对这份案宗存疑惑态度?” “没错,案卷最大的疑点是坤宁宫掌事宫女秀儿写下遗书投缳自尽,有宫人亲眼为证,尸身查验并无外伤,诱杀之说,过于牵强。” “这么说,大人不相信秀儿是被人杀的?” “呃……本官信证据” “好,卑职就请众位大人看一看实情”吕尚恩转头看了一眼周少安后众目睽睽之下朝王岛走去。 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愣住了,互视了一眼不知道这女侍卫要做什么?要让他们看什么? 吕尚恩走到王岛身前抬手施了一礼,“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王岛鼻子里哼了一声,“本官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姓王名岛” “原来是王大人,失敬失敬” 王岛睨着吕尚恩,摆了摆手,不爱搭理的样子。 “王大人这般态度,是对卑职有偏见吗?” 提到这个,王岛找到发泄口,呵了一声, “吕侍卫身为女子,不知道女子当遵守妇德,谨记德容言功,在家中安分守己……” “等等”吕尚恩打断了王岛的话,”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本官劝你多读读‘女戒’……” 明堂殿中的百官感觉莫名其妙,他们在上朝议事欸,不是听这两个说教妇德好吧。 御台下的四皇子蹙着眉,看着吕尚恩,颇为疑惑,回头看了一眼稳坐龙椅的父皇,渐渐舒展了眉目。 在场的官员看不下去了,正要出声打断唠嗑的两个人的时候,吕尚恩突然说了一句,“天色已晚,你该休息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王岛竟然真的抬手打了一个哈欠,眼皮打颤,就地躺在了光可鉴人的地砖上板板正正的睡着了。 这一举动震惊了所有的人,好好的人怎么说睡着就睡着了呢? 还是在陛下面前,百官众目睽睽之下,殿前失仪,要论罪处置的。 王岛没有这个胆子,是这个女侍卫搞得鬼。 众大臣心中震惊腹诽,脚下移步围拢过来看稀罕。 大理寺少卿则看向吕尚恩,蹙着眉头,眸色幽深。 右都御史第一个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推躺在地上的王岛。 吕尚恩伸手拦住,对众人道:“麻烦各位大人退后,卑职不才,正在演示案情经过,不要干扰。” 宣帝一拍龙胆,整个明堂殿安静了下来,所有大臣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但是目光都向吕尚恩这边看着。 恢复秩序,吕尚恩绕着王岛转了几圈,蹲下身子沉声道:“王御史,起床了。” 王岛瞬间睁开眼睛,坐起了身。 周少安命羽林卫搬来了一张木桌,桌子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只托盘,托盘上赫然放着一条白绫。 吕尚恩伸手拉着王岛的衣袖,王岛异常听话的站起了身,走到了桌子旁边。 第396章 一个字——爽 “我说你写” 王岛闷闷地应了一声,提起了笔。 众人看到王岛此时眼神呆滞,如提线木偶般听着吕尚恩的话在纸上写起了字。 “奴婢是坤宁宫掌事宫女秀儿,国舅爷心怀不轨有不臣之心,与皇后娘娘密谋,在宫宴之上利用毒蝙蝠刺杀陛下与皇室宗族。 皇后吩咐奴婢接应运有蝙蝠的木箱进了宫安置在重华殿。 计划失败,皇后心肠狠毒欲杀奴婢灭口,奴婢家人皆在曹府,不能反抗只得自戕……” 王岛一个字一个字的写完吕尚恩说出的话。 这份便是秀儿自戕留下来作为证据的口供,如今从另一个人的笔下一字不差的写了出来。 明堂殿鸦雀无声。 王岛放下了笔,直愣愣地坐在椅子上。 吕尚恩淡淡地看着他,凉凉地说了一句,“用托盘里的白绫自缢。” 周围响起了抽气声。大理寺少卿看吕尚恩的眼神愈发深邃。 王岛站起身拿起白绫,迈步上了桌子往房梁上扔白绫。 明堂殿的房梁甚高,扔了几次没能扔过去。 吕尚恩接过白绫投掷,加长的白绫绕过高高的房梁垂下来。 王岛抓住白绫两端系好扣子之后把头探了进去。 “停” 王岛头套在白绫里,手抓着白绫欲放不放,在吕尚恩说了一句停之后,整个人如木雕泥塑般僵在了桌沿儿边缘。 吕尚恩环顾了一圈匪夷所思的众大臣,对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道:“还继续吗?” 两位大臣互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的神情。 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离奇诡异的事情?! 活了大半辈子,前所未见。 莫非吕尚恩是《志怪杂说》里所说的,妖精变得? 呸呸呸… 人就是人,怎么会是妖精。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或许吕尚恩是对的,在他们不知道的世界上有能操控人心的江湖术士。 两位大人还未说话,大理寺少卿率先出列,对自己的顶头上司大理寺卿一揖,“大人,下官对此案颇有兴趣,请容下官先问一问。” 大理寺卿点头,看着眼前这位得力下属,目光里满是赞许。 这位少卿三十几岁的年纪,断案严谨一丝不苟,家学渊源阅历颇为丰富。 听闻少时便跟着师长游历天下,见得多识得广,兴许能看出此中蹊跷之处。 大理寺少卿绕着王岛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王岛的腿,用力掐了掐,没有任何反应。 又抬头看了看王岛呆滞的表情,回头对吕尚恩道:“吕侍卫,王御史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你做了什么?” “王御史中了一种名为惑心的毒,此毒在秀儿的枕边有残留,无香死后从她的尸身上搜出这种毒”吕尚恩双指捏着一只药包递给大理寺少卿。 提醒道:“小心,这种药粉吸入会与王大人一样。” 大理寺少卿接过药包屏住呼吸打开,里面是极少一部分黑褐色的粉末。 仔细查看一会儿,转身朝龙座上的宣帝请旨叫了两名侍卫进来。 “吕侍卫,这药粉直接吸入吗?” “药粉只有这么一点,少卿若没把握让他们吸进去浪费,不妨兑水饮下。” “好”大理寺少卿吩咐人取来一碗水,将所剩不多的药粉混入水中,让两名侍卫服下。 吕尚恩对大理寺少卿道:“现在起,你与他们两个人讲话,说什么都可以,让他们记住你的声音。” 大理寺少卿眸光闪烁,照着吕尚恩的话做了,与两位侍卫随意攀谈了一会儿。 吕尚恩道:“可以了,按照我刚才的步骤来,让他们沉睡再苏醒。” 大理寺少卿,看着两个侍卫,命令道:“睡觉” 两名侍卫果然各自打了一个哈欠,四仰八叉的躺在地砖上睡着了。 “醒来” 两名侍卫睁开眼睛坐起身,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 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走过来,对两个侍卫道:“站起来” 两名侍卫动也未动恍若未闻。 吕尚恩当众解释:“中了药的人,只服从于最后听到的声音。” 众人听明白了,好奇的人过来尝试呼唤两名侍卫与王岛,果然如吕侍卫所说,三个中了药的人动也不动,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大理寺少卿对两名侍卫道:“起来,往前走十步退五步、转圈、唱歌、打拳……” 连番试探,两个侍卫无不照做。 明堂殿惊叹之声不绝于耳,原来竟然真的有这种怪异之事存在。 惊叹之后隐隐生出后怕,这种毒药流于世间是祸非福。 当众实践过后,众人对案宗没有了异议。 少卿问:“吕侍卫,如何让侍卫清醒?” “不难” 吕尚恩下令王岛从桌子上下来,“自己掌掴” 响亮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大殿,二十下后,王岛双颊肿胀通红,嘴角溢出鲜血。 王岛的神智突然恢复了清明。 对着吕尚恩就道:“我说的你记住了吗?身为女子就该三从四德,安于内宅,谨记本分……” 众大臣:“豁~~这家伙的时间还停留在上一个场景” “嘶…”说教中的王岛手摸上自己的脸,呐喊道:“我脸怎么这么疼?……这是肿了?啊?…有血?” 王岛看着手指上的血,感受脸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惊慌失措道:“怎么回事?我的脸……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看着周围大臣们投来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眼神儿,王岛后背发凉,浑身冒冷汗,心中不安。 为什么他们这样看着自己 ,为什么? 王岛转身去看右都御史杜岚,“杜大人,下官这是怎么了?” 杜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丢人现眼,还不退下” 王岛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退回了自己的的位置。 感觉到不少人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他,心里忍不住发毛。 大理寺少卿,看着王岛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狼狈地站回了文臣队列,心里那份猜测愈发笃定。 回头看看两名呆若木鸡的侍卫,问吕尚恩:“一定要掌掴才能恢复神智吗?” “不一定”吕尚恩看向周少安,周少安拎着早就准备好的水桶走到两名侍卫面前,一人泼了一瓢冷水,两名侍卫各自打了个冷颤清醒了过来。 周少安摆了摆手,两名侍卫施礼后转身退出了大殿。 满殿哗然…… 吕尚恩是故意的 沈怀瑾弯了弯唇角,尚恩的报复方式他怎么就这么喜欢。 在陛下与百官面前光明正大地打王御史的脸。 受了气当场报复回来 一个字——爽! 第397章 高丞相 宣帝龙胆拍在桌案上,明堂殿恢复安静。 “众卿对重华殿祸乱一事可还有异议?” 没人吭声,一直不言不语的丞相双手交握放在肚皮上,神情倦倦好像站得乏了。 宰相为百官之首,大臣有什么拿不准的皆看向宰相。 本朝宰相姓高,正儿八经的寒门出身,年少赶考之时偶感风寒,花光了身上仅剩的赶路钱。 一路乞讨到了京城。 也许是天意 ,穷酸举子遇到了豁达皇子,皇子慧眼识珠三番五次帮了有骨气有傲气还有一身酸腐气的高举子。 一路磕磕绊绊,风雨同舟,经历了许多感人泪下的瞬间。 当然这只是宣帝与丞相年轻时候的故事了。 几十年过去,高丞相经历了权利的腐蚀,富贵荣华的洗礼,从一个为宣帝两肋插刀的直臣蜕变成了一个为了私欲恨不得插宣帝两刀的佞臣。 呃……这样评价似乎有点过了。 总而言之高丞相对宣帝的不满不是一天两天了。 高丞相有三愿 一,希望在任之年回一趟故乡,在那些曾经看不起嘲笑过他的长辈乡亲面前扬眉吐气一番,好好地装一次。 可宣帝就是不给他假期,一直拖着他,一拖就是三十年。 好嘛,那些长辈都快死光了,他也回不去显摆显摆。再过几年,不做官了,回去给装给谁看呐。 这成了他一大遗憾。 二,他想要辞官养老,算起来他的年纪并不大,比宣帝大了两岁,还不到知天命的年纪。 宣帝对他是不遗余力的压榨,表面说起来好听,是器重他,实则是牛马一样的对待,劳碌掏空了他的身体。 宣帝活得潇洒恣意,他呐,华发早生,看起来老了宣帝十岁不止。 许久不见面的幼女,见了他这个父亲叫了他一声“爷爷” 天哪,谁懂啊,丞相那一刻道心破碎了都! 委屈、不甘、抱怨到了极点。 宣帝,都是你害得。 三,是宝贝嫡女文婧的婚事,文靖从小喜欢四皇子,他这个做父亲的本来不同意,四皇子虽说长得好看,有城府有学识,也能干,但是个瘸子啊。 身有残疾的人时间久了性格也会变得暴躁古怪,他舍不得女儿嫁过去受罪。 高丞相看中的是二皇子,二皇子根正苗红,性格好,还继承老周家的缺点——情种一个。 女儿嫁给他错不了。 可惜两个人没有缘分,二皇子这丫的看上了北域皇女,颠儿颠儿跑去入赘做了东君。 哼!受气回来了吧?! 该!!! 可女儿一直不同意二皇子,也不说亲,高丞相只好妥协拉着一张老脸与宣帝提四皇子的亲事。 宣帝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没消息。一拖就是拖了四年,把文靖生生拖成了年芳十九的老姑娘。 对此宣帝表示歉意 高丞相恨得牙痒痒,每次看到四皇子那个小瘸子,都恨不得过去呸了一口,讽刺他两句有什么了不起的呀! 可宝贝女儿就是喜欢四皇子,宁可常伴青灯也要等四皇子。 让他这个丞相父亲一点折都没有。 都是宣帝害的呀。 所以说高丞相对宣帝十分不满,这一次重华殿祸乱影响到前朝,群臣暗流涌动他是知道的。 以他的手腕是可以帮助宣帝压制化解这些不老实的同僚,但是他选择放任不管,静待事情发酵。 高丞相要借此打击一下视自己为牛马的宣帝,刷刷自己的存在感与重要性。 但此刻 重华殿的案子似乎已经破解了,曹氏一族的危机过去了。 从皇子到帝王,高丞相陪伴宣帝多年,了解宣帝。 宣帝重情重义、责任心强,骨子里是倔强的。 宣帝与曹皇后少年夫妻恩爱不疑,到了情比金坚的地步。 若不是当年先帝逼迫,宣帝此生也只曹氏一人。 文武百官看不透帝王心,但他这个损友却是看得明白。 宣帝绝对不允许皇后出事! 所以,今天明堂殿上发生的一切是陛下默许指使的,故意让文武百官看。 呵呵……这个时唱反调就是傻了。 高丞相不说话,有眼色的臣工都识趣闭上了嘴。 李和觑着宣帝舒缓的脸色,绷紧了多日的弦终于能放松一下了。 深吸一口气,张嘴刚要喊出“散朝” 御台之下有人出了盘问声。 李和一口气又闷了回去,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是大理寺少卿。 “吕侍卫,你是如何得知惑心这种毒药?又如何知道这药的用法?吕侍卫该不会说是术士无香临死之前告诉你的吧?” 少卿目光灼灼盯着吕尚恩,口气带着逼问的意味,“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诡谲之人不会将自己的秘密说给外人听的……” 吕尚恩微微眯眼,这位少卿明显对自己不怀好意。 周少安迈步要过来,被沈怀瑾的眼神拦住。 此时此刻,这位大理寺少卿的盘问是整个案子最后的诘问,这一关过了,案子便彻底了了,反之刚刚定论的案子可能会被推翻,难以收场。 相信尚恩一定能应付过去。 见吕尚恩不答,少卿下了定论:“吕侍卫认识无香,是也不是?” “认识” “吕侍卫与无香什么关系呢?“ 吕尚恩看着少卿,淡淡反问道:“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本官在问你,吕侍卫要如实回答” “你在审犯人?” 少卿见吕尚恩不愿配合,转身向宣帝施礼:“陛下,臣对此案尚有疑惑之处,望陛下恩准臣审问吕侍卫” 宣帝扫了一眼兴致盎然的大臣们,手指捻了捻,沉声道:“准!” “谢陛下!” 少卿转回身对吕尚恩肃然道:“吕侍卫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不熟,见过两面” “哦?吕侍卫刚才所说,无香善用毒的术士,这样的歪门邪道吕侍卫如何认得?” “江湖” 少卿哦了一声,“庙堂之高江湖之远,吕侍卫闯荡过江湖?” “当然” “吕侍卫的事迹本官听说过一二,言行举止所做所行与普通女子不同。江湖上有一女子的门派,可知是哪个门派?” ”灵山派” “吕侍卫可是出身灵山派?” “不是“ “哦,不是灵山派,那吕侍卫出自个门派?” “家学” “吕侍卫闯荡江湖,定是去过南昭” “去过” 少卿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吕侍卫去过南昭,闯荡过江湖,应该听说过江湖上轰动一时的摄心门被屠一事” 第398章 吕尚恩马甲掉了 吕尚恩点头。 两个人一问一答说到此处,引起不少人的兴趣。 这个小女子竟然还闯荡江湖,可笑吧。 宣帝对吕尚恩闯荡江湖有了几分好奇。 大理寺少卿要盘问这些是要干什么? 宣帝端起茶杯,静静地看着。 少卿环顾了一圈,见有人感兴趣,于是踱着步子提高音量道:“几年前,陛下派使团出使南昭,下官有幸去了南诏。 出使期间南昭地方州府几年间发生多起诡异的案件,都与一个名叫摄心门的门派有关。 众位臣工可能有所不知,南昭尚武,武林势力昌盛,江湖门派林立。 武林门派有正有邪,摄心门便是靠邪术立足的门派。 十数年间这个门派杀人害命大量敛财,为祸不浅,奈何藏匿之深,地方衙署办案不力多年未能将其伏法。 说起来……摄心门善用毒操控人心作恶,作案手法与吕侍卫刚刚展示的雷同……” 少卿停止话头,一双眸子锐利地盯着吕尚恩,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不少人被挑起了兴趣,等着下文。 吕尚恩面无表情地回视,隐约猜到了这位大理寺少卿想做什么。 大理寺少卿继续说道:“本官回国之前,有幸听到了一则关于摄心门的消息。 摄心门一夜之间被屠门,官差介入之后,查得门中弟子三十三具尸体,按照门中名册查寻,两名主犯逃脱下落不明。” 一瞬间所有人明白了大理寺少卿话里的意思。 吕尚恩与无香便是逃脱的两位主犯。 喁喁之声在殿中每个角落响起,充满探究的目光纷纷落在了吕尚恩身上。 因为质疑吕尚恩的是大理寺少卿,这个人处事办案向来严谨可靠,他说的话值得相信。 四皇子手指敲了敲轮椅把手,吕尚恩主仆行事不同寻常,如果说她们两个是江湖人的话倒是可以解释了。 只不过说吕尚恩是恶事做尽的摄心门门人,四皇子是质疑的。 偏头看了一眼父皇,看着父皇品着茶,不以为然的态度,四皇子笑自己多虑了。 “所以呢?少卿想说什么?” “吕侍卫与无香是否是摄心门逃走的主犯?” 少卿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引发众人侧目。 吕尚恩波澜不惊,“不是” “哦?吕侍卫不是摄心门人,又怎么会懂摄心门秘术?” 吕尚恩呵了一声,“懂得惑心之术便是摄心门人,太过武断了吧” “本官虽不曾闯荡江湖,但也懂武艺秘法传承对门派的重要性,外人不可能习得,吕侍卫若说与摄心门无干,会有人信吗?” 这个大理寺卿还真是难缠,吕尚恩闭了闭眼,问道:“少卿既然知道摄心门灭门,可知灭摄心门的人是何人?” 少卿呵呵一笑,“吕侍卫不知灭门之人是谁吗?” “请少卿赐教” “既然吕侍卫想知道,本官不妨告诉你,剿灭摄心门的人是赏金猎人” 有人感到好奇,出声询问:“赏金猎人是什么官职?公差吗?” “不是公差”少卿转身看向周少安,“周廷尉可知道赏金猎人,不妨为各位臣工讲一讲什么是赏金猎人。” 周少安凉凉地看着大理寺少卿,这个人抓着吕尚恩不放,居心不良。 但已至此,只得行一步看一步 遂朗声道:“赏金猎人不是官差,是受雇于官府的江湖人士,用来抓捕剿杀官衙无力捉拿的凶犯。 这种行凶作案的犯人大多是江湖中人,凶狠残暴罪大恶极,自身保命本事高超,官差拿这些人没有办法,便重金悬赏能够捉拿凶犯的江湖人。 这一类受雇与南昭朝廷的江湖人称之为赏金猎人。” 大理寺少卿点头赞道:“周廷尉见闻广博,就是如此,赏金猎人就是拿佣金办事的江湖中人,吕侍卫,可听明白了?” “哦,那少卿可知是哪位赏金猎人剿灭摄心门满门?” 少卿挑眉,笑道:“怎么?吕侍卫是想要报仇吗?” 吕尚恩嗤道:“少卿不知道吗?” “本官当然知道,但不会将他的姓名公之于众,以防宵小之人算计 ” “哦,那还得感谢你喽” “你什么意思?” 吕尚恩勾唇,“那位赏金猎人我刚好也知道。” “你知道?” 吕尚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缓缓道:“七年前,摄心门作乱,为了大量敛财用惑心之术杀了安城永城十余户巨贾。 受害者以自杀的方式了结自己的生命,商贾巨富陆续搬迁,引发两城恐慌,传言精怪作乱,甚嚣尘上人人自危。 两城府衙邀请赏金猎人相助,相继折损十来名赏金猎人也无法剿灭摄心门甚至连摄心门的位置都找不到……” 大理寺少卿眼里现出一抹精光,插口道:“你若不是摄心门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么详细?” 吕尚恩不搭理他,继续说道:“赏金衙门重金悬赏,除此祸患对摄心门生死勿论。时隔不久有人接了赏金令牌,耗时一月覆灭摄心门三十五人。 失踪的两个人,一人被赏金猎人抓获审问摄心门实情,另一个人被赏金猎人取代混进了摄心门,将其一网打尽。” 吕尚恩向着大理寺少卿走近两步,追问道:“少卿知道摄心门被屠,可知道她们是怎么被屠尽的吗?” 少卿眼皮子一颤,脱口而出:“毒杀” “没错,赏金猎人对她们下了门中的秘术惑心之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们表面看起来与死得商贾一样——是自杀而亡。” 少卿突然感觉身体寒凉,“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吕尚恩呵呵一笑:“你说呢?” 大理寺少卿脑子快速运转,如果眼前这个人说的都是真的,她知道如何使用惑心之毒,对破案过程知道的如此详细。 莫非…… 少卿惊诧出声:“不可能,你不可能是那个赏金猎人!” “哦?”吕尚恩负手而立,似笑非笑,“为什么我不能是灭摄心门的赏金猎人?” 此言一出,殿上众大臣又是一阵哗然。 两个人的对话,众人听得清清楚楚,两个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明了。 吕尚恩极有可能便是覆灭摄心门的赏金猎人。 周少安满脸是震惊之色,赏金猎人,吕尚恩竟然是赏金猎人吗?! 见周少安这般神色,沈怀瑾与有荣焉的笑了。 南昭国的赏金猎人,他也知道一二,不知道吕尚恩品阶是几品呢? 刚刚升起这个念头,大理寺少卿替他说了出来。 “不可能,覆灭摄心门的人是天字一品的赏金猎人,不可能是你!” 第399章 五品带刀御前侍卫 “为何不可能是我?” “这位赏金猎人在衙门里有很高的声誉,能力出众,破过诸多棘手的案子,武艺高强,在江湖中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南昭的衙门与世家大族多次招揽都被拒绝,可见此人淡泊名利。 恕本官直言,吕侍卫以女子之身任侍卫之职,想来是贪名逐利之辈,与那位不可同日而语。” 吕尚恩有些无奈,说真的,她当初是想引起宣帝的注意,但怎么也没有想过宣帝会给她个官做做 她做这个劳什子六品御前侍卫其实是被宣帝逼的。 再说,在南昭做赏金猎人时故意闯出名堂,不接受南昭衙门的招揽也是故意的。 原始的计划中,在吕家养好伤之后会去南昭,借助天字一品的名头接受南昭朝廷的招揽,实施刺杀。 不想意外收拢了无情与无双,这两个人代替她去南昭执行刺杀任务,她这才得了闲,顺水推舟做了宣帝的侍卫。 天地可鉴,她之前走得每一步都是谋划好的,与淡泊名利压根儿没有关系。 这个大理寺少卿对她有偏见。 “哦,少卿可知那位赏金猎人的名讳?” “当然,那位姓吕名二,吕二” “呃……” “噗嗤” “咳咳……” 殿中传来几声不合时宜的的嗤笑声,大理寺少卿莫名环视了周围神情古怪的众人 ,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沈怀瑾含笑走了过来,笑道:少卿,你可知吕侍卫家中行几?” “沈大人此话何意?” “哈,少卿不知吕侍卫家中排行老二,熟识她的人唤她吕二小姐或是直呼吕二” 大理寺少卿脑中轰隆一声,吕侍卫真的是赏金猎人吕二,他在这儿嘚瑟了这么久到底是在干什么呀? 做小丑吗? 龙椅上的宣帝心情甚好,茶喝完看了一眼李和。 李和笑着喊了一声:“退朝!” 百官散去,宣帝起驾回了御书房。 “小四,吕尚恩是赏金猎人一事,你怎么看?” 四皇子想了想道:“父皇,儿臣觉得吕侍卫深藏不露,不简单,今日为了澄清这件案子说出过往,可见吕侍卫为人坦诚,对父皇是忠心的。” 宣帝颔首,“不愧是吕贤的女儿,有心机不失坦荡,不骄不躁,单凭她这份不显山不露水的心性,一般男子也比她不过。” “父皇慧眼识珠,得了这样人才在身边” “怎么?你不疑心她在朕身边另有所图吗?” 四皇子笑道:“父皇又要考较儿臣了吗?儿臣以为,吕侍卫有所图倒是一件好事,这样的人若无欲无求,怕是笼络不住。” “不错,到底是习武之人,性子直率,尽职尽责,不像朝堂上的老油条,用力一挤能挤出二两油来,滑腻的很。 李和,传朕口谕,少安日夜不休查案有功,去朕的司库选些好药材与给他送过去补身体。 怀瑾呐,撑着病体查案,估计早就怨声载道了,这小子臭美,去选一些上好的香料给他送去。 吕尚恩么?小四,父皇要赏赐她什么好呢?” 四皇子弯唇笑道:“父皇,提提吕侍卫的品阶如何?” 宣帝看着儿子,笑颔首,“主意不错,父皇这就写道圣旨,将吕尚恩的六品升为五品。” 宣帝动作很快,刷刷点点写了一道吕尚恩升品的圣旨。 圣旨送到吕宅,吕尚恩没在,正在廷尉府讨论后续案情。 “无香的死暴露出来,隐在暗处的刺客应该也知道了。”沈怀瑾斜倚在椅子中,慢条斯理地对两个人说道:“再想用寒玉冰棺钓刺客上钩,恐怕难了。” 周少安赞同沈怀瑾的想法,“如果他们不是傻子,可能已经猜到廷尉府布局对付他们,不会再咬鱼钩。” 吕尚恩不置可否,换位思考的话,她也会怀疑不会再上当,这件案子过去了。 “接下来我对付尹氏母女,少安暗中追查无情,怀瑾继续修养。” 沈怀瑾从善如流,“好,听尚恩的,尽快养好身体。不过,肃王这个人不好惹,对付尹氏母女还是要小心一点,最好不要留下把柄。” 吕尚恩从善如流:“好!” 说完正事,周少安憋了一路的疑惑说出了口,“吕尚恩,你真是天字一品的赏金猎人?” 吕尚恩点头,自大理寺少卿刁难自己的一刻起便决定亮出赏金猎人的身份,没打算隐瞒此事。 坦诚,是获取信任最好的方式,至于带来的隐忧当时顾不得了这么多。 “我是” 沈怀瑾笑道:“我听说赏金猎人分“天、地、玄、黄”四阶,‘品’又做何解?” “没有失过手的为一品,五五开的为五品,方便赏金衙门记录猎人们的具体实力。” “原来如此,尚恩,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赏金猎人的的?” “很久了,你若有兴趣以后讲给你听” “好啊” 正说着,有侍卫禀报,内侍来传陛下口谕。 当即三个人起身开门迎接。 内侍高声唱完宣帝的奖赏口谕,送上了药材给周少安,香料送给沈怀瑾。 两个人疑惑尚恩没有得到赏赐, 吕尚义颠颠儿跑来报喜,“二妹妹,家中传信宫中内侍去家里宣圣旨,你快回去接旨。” “我这就回去” 吕尚恩离开之后,沈怀瑾抿唇问周少安:“你猜,陛下的圣旨会是什么?” “赏赐吧” “不会是削官免职吗?” “陛下赏罚分明,吕尚恩的过往不是故意隐瞒,没有欺君,反而查案有功。” 沈怀瑾点头,“此次多亏了尚恩,不然这件案子不会这么顺利结案。只是爆出来她曾是赏金猎人的身份,不知要引起多少人猜忌,造成多少麻烦?” 周少安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你多虑了,陛下虚怀若谷任贤使能,有陛下撑着,无人能够欺压吕尚恩” 两个人同时想到明堂殿上王御史掌掴自己的事,相视一笑。 他们想多了 吕尚恩本就不是受欺负的人! 吕尚恩与吕尚义回到吕宅,大监李和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梅氏客气周到的应付着。 “吕侍卫,回来了”李和笑眯眯地站起身,“陛下有旨,接旨吧” 梅氏已经命嬷嬷与秋香准备了香案,一家人齐齐跪了下去。 李和站在香案后,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前侍卫吕尚恩忠勇果毅、智谋过人,兹特擢升五品御前侍卫,望其戒躁戒躁 、再接再厉、恪尽职守、护卫宫闱。 钦此” 第400章 没有价值的人 送走了李和,梅氏恭敬地接过圣旨看过,激动地眼眶泛红。 吕尚义高兴地合不拢嘴,“恭喜二妹妹,贺喜二妹妹荣升五品侍卫” 吕尚恩看着两个人激动地模样 ,有些不明所以,至于吗?五品与六品不都是侍卫? “尚恩呐,当年你父亲三十岁才升为五品侍卫,你比父亲能干,秋香啊,去告知尚佳,让她高兴高兴。尚义啊,去酒楼订一桌席面,明天咱们一家人好好庆祝庆祝。 哦,尚伟还不知道,我这就去写信告诉他……啊不,秋嬷嬷陪我先去把圣旨供起来……” 不一会儿,热闹的堂屋只剩下吕尚恩一人。看着一家人因为她高兴成这样子,不自知的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柔和的浅笑。 第二日,庞超抱着儿子领着女儿陪着吕尚佳前来庆贺,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庆贺了一番。 饭后,庞超抱着儿子与吕尚义说起了衙门的闲事。 梅氏拉着吕尚佳的手进了内室说起了体己话。 “母亲看着姑爷的性子怎么变了?对你和孩子照顾地无微不至,比你们新婚那会儿还要体贴。” “母亲~”吕尚佳脸儿红红,神色有点不自然,“阿超他~近来是有些黏人,以前以公事为重,现在以我和孩子为重,上职回来带孩子,不让我劳累,有事还学着下厨,他~~很好很好” 梅氏呵呵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孩子多了,心性就变软了顾家了,看他这样子,母亲甚是欣慰,当初没看错人,尚佳啊,你是个有福气的,没嫁错人……” 母女两个聊了许久的体己话,庞超抱着儿子哄着女儿十分有耐心地等待。 吕尚义看得啧啧称奇,庞超这个人对孩子这么细心有耐心 是不是男子成婚后都是这样的呐。 吕尚恩饭后回到隐庐,百灵翻墙跳了进来。 “你怎么回来了?有事?” 百灵凑到吕尚恩身边,“主人不是让我注意馆驿那边的情况吗?我让鸦卫暗中窥视,发现这两日有人进出馆驿。” “何人?” 百灵干笑两声,“大晚上的,没看清不知道,” 吕尚恩点了点头,鸦卫聪明也不及人,能监视到人进出已经不错了。 “我知道了” “嗯,那我回去了,”百灵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右廷监一直没有回来,昨日我偷偷潜进了她房中查看,发现她的房中有暗格” 吕尚恩看向百灵,“有没有受伤?” “没有,暗格中没有设置机关,我仔细查看,这个右廷监房间里有许多药物,还有百毒解,主人,她是不是也是忘生谷的暗桩?” “她是忘生谷出来的,不是暗桩” “欸?主人知道这个人?” “知道,跟我进来”吕尚恩迈步进了房间,撩衣摆坐在了矮榻上。 百灵跟着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吕尚恩缓缓道:“一直没有告诉你,周少安在忘生谷还是无名的时候,右廷监对他多有照顾。我暗中观察过她,这个人警惕心极强,但对周少安没有恶意。 我便留着她没有管。” “主人说的是那个行踪诡秘的怪人?” “对,还记得你给周少安送解药解开他记忆的时候吗?” “记得啊,主人谋划让他出逃,特意布了个局提供时间给他逃出忘生谷。” “嗯,那次周少安不是一个人逃走的,把那怪个人也带上了,那个怪人就是后来的右廷监” “哦,原来如此,难怪主人一直让我留意她,对了主人,我在右廷监藏得最深的暗格里发现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一枚绿色玉石的长命锁。” “长命锁?”吕尚恩挑眉:“孩童戴的东西?” “对哦,主人还给大小姐家的孩儿送过一个金的呐,就是幼儿身上带的那种东西” 百灵眼珠子转了转,手指托着下巴,猜测道:“藏在那么隐秘的东西,对她来说肯定是重要之物。呃……该不是右廷监有个孩子吧,哦呦,右廷监对周少安这么照顾,不会是他娘吧。” 吕尚恩白了百灵一眼,上一瞬觉得她脑子还能用,下一瞬觉得她这脑子可以扔了。 “右廷监不是周少安的母亲……不过你猜的不无道理,忘生谷中的人狠辣绝情,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生出善意。 可能是周少安不经意时触动了她……依右廷监的年龄上推断……或许她曾经有过一个孩儿,与少时的周少安有点相似……所以对周少安生出善意,照顾他,出了谷一直跟在他身边……” 百灵点头如小鸡啄米,“主人说得太有道理了,若是没有情分在,右廷监怎么会跟着周少安。” “行了,回去吧。” “是,我这就回去” “小心一点” “知道了”百灵出了房间,翻墙离开了。 房中只剩下吕尚恩一人,动了动身子仰靠在榻上,习惯性曲起一条腿,手放在膝盖上 ,手指不自觉捻着。 脑子思索与右廷监有关的一切。 无心从记事起,右廷监似乎就在忘生谷,这个人没有存在感,只是偶尔见到她。 没有交集没有说过话,她就像一道影子一样存在于忘生谷。 记忆深处似乎见过她与无殇一同出现过,说过什么,无殇有过什么表情,没有一丝印象。 后来她与无妄交谈过,无心问过无妄‘她是谁?’无妄怎么说来着? 闭上眼,极力思索那一幕的片段 很久很久终于忆起无妄的话。 “她是——一个没有价值该死去的人!” 吕尚恩睁开眼睛,揉了揉有些胀疼的额角。 没有价值该死去的人,为什么还活着? “二小姐,二小姐?” 门外传来秋香的呼唤声。 吕尚恩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问道:“何事?” “国舅府来人了,夫人请二小姐过去看看” “好” 吕尚恩出了房门,去了梅氏的院子,吕尚佳一家已经离开,吕尚义也当值去了。 梅氏本想午休一会儿,不想国舅府来人了。 梅氏不明所以,出门来见,发现院中整整齐齐放着几只木箱。 小厮包袱儿上前施礼,“夫人安,我是曹少爷的小厮,奉少爷的命来给二小姐送礼” 梅氏有些困倦的脑子一片空白,曹少爷那个纨绔,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给女儿送礼。 什么意思?! 第401章 送不能收的礼 吕尚恩来到主院,看见脸色苍白满脸笑容的包袱儿,问道:“你身上的伤好了?” 包袱儿撇了撇嘴,前些日子跟着主子去了鸿运赌坊,偷鸡不成蚀把米,让人家给堵了。 好容易逃出来了,自己为主子生生挨了几刀,砍得昏迷不醒人事不知。 回到府里上药包扎,等他醒过来全府上下的氛围变了,国舅爷与夫人愁眉不展,少爷也安静了,每日躲进房间谁也不见。 就连花痴恋爱脑的滢小姐也不往外跑了。 又几日,府里的气氛更加凝重,偌大的府邸静得似乎没了人。 仆人小厮走路都轻飘飘的,跟游魂似的。 聪明如他猜到府里要出大事了。 拖着受伤的身子去找少爷,少爷闭门不见,去找国舅,国舅已经在安排后事了。 呃……不是满门抄斩的后事,而是在安排流放的后事。 并且给夫人写了份和离书,签好了字。 夫人也不含糊,收拾好了东西,装好和离书,等待天崩地裂的那一天,拿着和离书带着滢小姐离开。 包袱儿心情抑郁,心头好似压了一座大山。 树倒猢狲散,他们这帮子下人要何去何从? 蹭着步子去联系妹妹包杏儿,包杏儿出不了宫,托人传给了他一句密语。 “哥哥,曹家于我们有救命之恩,当以命报之” 包袱儿感叹一声回了曹府,等待命运的审批。 万万没想到做好最坏打算的曹府还有柳暗花明否极泰来的一日。 并且来得这么快。 皇后娘娘恢复六宫之权,曹府解了禁,压在曹氏一族头顶上的乌云散了。 曹国舅乐呵呵地吩咐小厮去府门外放爆竹崩散晦气,国舅夫人含泪扯碎了和离书。 少爷也从书房里出来了,亲自去库房挑了几箱好东西,让他送来了吕宅。 “二小姐,这是我家少爷亲自选的谢礼,”包袱儿躬身双手送上谢礼单子,命随行来的小厮打开了箱盖,露出了里面上好的金银细软、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还有瓷器摆件。 梅氏看到箱子里的东西心慌得不行,这些礼品都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上好的东西,她们这种门户可不敢用这么好的东西。 “尚恩,这些东西不能收啊” 吕尚恩将手里的谢礼单子递给梅氏,梅氏看了一遍单子,觉得这单子烫手。 “我帮了曹府的忙,谢礼可以收下” “不…不……不行,”梅氏拉着吕尚恩到了装布料箱子跟前,指着最上面的一层布匹道:“这可是浮光锦、云锦、香云纱,价值千金,皇宫里的贵人们王妃娘娘们才能穿用的,我们这样的官眷身份万万不能用。 这箱子瓷器出自官窑,三品以上的官员才能用。 还有这箱簪环首饰的规格也不是咱们小官小户人家可以佩戴的。 若是因为弹劾咱们家违制,尚恩你这御前侍卫便做不成了。” 这么严重的吗? 吕尚恩看向包袱儿,包袱儿抓着后脑勺傻笑道:“这个,小的不知道,可能是我家少爷想用最好的东西答谢二小姐,才没有注意分寸。 小的这就把东西抬回去,说与少爷。” 吕尚恩接过单子交还了包袱儿,“嗯,带回去吧” “嗯嗯,失礼了”包袱儿把礼单揣进怀里,指挥小厮们抬着礼物回去了。” 见人都走了,梅氏拉着吕尚恩进了屋中,问道:“尚恩呐,你到底帮了曹府什么忙,曹府送来这么贵重的谢礼?” 吕尚恩思量了一会儿,道:“前些事,皇后娘娘办的宫宴出了一些事情,牵涉到了皇后与曹家。 这个案子陛下交给了周廷尉,我帮着处理一些细节,查清事实,洗脱了皇后娘娘的嫌疑。” “哦,前些日子就是在忙皇后娘娘的事?” “对” “原来如此,”梅氏点了点头,“你这事办得很好,你父亲与曹国舅的弟弟是挚友,两个人经常来往,皇后娘娘也曾数次提点过你父亲,于情于理该帮忙的。” 吕尚恩哦了一声,借着梅氏的话问:“母亲,父亲因何去世的?” 提起吕贤,梅氏神情黯然,眼眶潮湿,“你父亲啊,是因公殉职的,九年前,你父亲跟着陛下南巡,月圆之夜刺客潜入行宫刺杀陛下,你父亲抵御刺客之时被害了。” 梅氏声音哽咽,“你父亲的挚友曹晋也死在了刺客手中。” “后来呢?” “后来,你父亲的尸体送了回来,”梅氏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秋嬷嬷赶忙上前递过帕子,梅氏抽噎地继续说道:“他…他…就这么没了。陛下追封你父亲四品将军……” 吕尚恩想问吕贤身上的致命伤,但是梅氏根本不知道这些,秋嬷嬷补充吕贤的尸身送回来的时候,梅氏伤心过度,数次昏厥,尸身是大房帮忙装殓的。 梅氏所说与当年她打探的消息一样,吕贤是护驾过程中被刺客所杀,刺客尽数被剿灭。 包袱儿带着礼物走了以后,又送了一份请帖来,请帖是曹彬下的,邀请吕尚恩明日一品居酒吃饭。 吕尚恩想拒绝,包袱儿道:“二小姐若不去,我家少爷亲自翻墙来请。” “行,告诉曹彬,明日会去” 得到答复包袱儿笑着离开了吕宅。 入夜,吕尚恩换了衣服去了馆驿。 馆驿内外神武卫把守严紧,禁止出入。 吕尚恩扫了一眼守卫,悄然进入了馆驿。 圣女雪姬的院子里亮着烛火,窗户纸映出一屋子人影。 雪姬坐在主位,冷眼瞅着一屋子属下,气不打一处来。 她们被软禁在此一个多月了,可恶的宣帝见也不见她。 东君带着小殿下出逃,错过了开年祭祀,她未能及时追回东君与小殿下已经犯了大过。 如今又被困在了这里,这般无用,她要如何向大祭司交代。 “圣女殿下,我们…该怎么办?”有弟子忍不住问出了口。 “本圣女已让神武卫传话给宣帝,再不见吾,便闯宫。” “圣女,那个人说东君与小殿下不在皇宫,住在皇子府,我们可直接去皇子府带走小殿下……” “此地离北域数千里,宣帝不会让我们顺利离开”雪姬看向屋中二十多名属下弟子,“只有见到宣帝,逼迫他让我们离开” 屋中弟子半跪余地,齐声道:“听从圣女号令” 吕尚恩在屋顶趴了会儿,见圣女遣散弟子盘膝打坐后离开了。 她们说的那个人?! 会是谁呢? 离开馆驿,吕尚恩直奔肃王府。 第402章 祁衡过不去的坎儿 一品居酒楼 曹彬早早的来了二楼临窗的包间,打开窗户嗑着瓜子,一边看街景一边等人。 等了许久不见吕尚恩来。 歪头看了一眼包袱儿。 包袱儿嘿嘿干笑解释:“二小姐亲口答应来赴约” “好吧,吕二再不来,你给我去……” 包间门外响起了脚步声,随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吕尚恩出现在了包间门口。 曹彬从椅子上蹦起来,朝着吕尚恩迎了过去,“吕二你可来了?再不来我就要去找你了” “吕二?”吕尚恩蹙眉 “你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吕二吗?”曹彬眼睛光芒闪烁,口气里带着崇拜,“天字一品的赏金猎人呐” “你知晓赏金猎人?” “当然知道了”曹彬拉着吕尚恩做到桌边,“南诏国的赏金衙门成立不是一年两年了,我小的时候听我小叔讲过,有的话本子里有写。没想到我竟然有个赏金猎人的朋友” “朋友?” “当然,认识这么久,你我的交情不算朋友吗?你若不想做我朋友,做我师傅也行” 吕尚恩对这贴难缠的狗皮膏药有点无语。 “嘿嘿,咱们还是做朋友吧,毕竟年龄相仿,志趣相投……” 谁跟你志趣相投?! “你不用这样谄媚讨好,我帮忙查案子不过分内之责。” “吕二,别跟我客气,这次我真的很感谢你,没有你,我与我父亲要去流放了,”说着曹彬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我让包袱儿送礼你不收,我直接换成银子给你。这是五万两,暂时只有这么多现银,不多,你先收着……” 吕尚恩看着曹彬手里的银票没接,正好此时几匹马从窗下经过。 马上之人很凑巧的抬头,说巧不巧地看到曹彬举着银票给吕尚恩的这一幕。 马上之人勒停坐骑,昂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个人。 与他同行的人,见状好奇的勒停坐骑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上来。 曹彬往下瞅了一眼,不悦地的嗤了一声,“草,是他,” 那人正是江霄,其他几个骑着马的人有一个是江霁。 吕尚恩看见江霁,眉梢微挑,对下面道:“江世子,我有事情找你,上来说话” 江霁刚要搭话,江霄抢先一步道:“堂弟,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去郊外踏青。” “抱歉堂哥,我有事,踏青改日吧” 江霄瞥了一眼楼上的吕尚恩,掩饰眸中的不悦。 “那怎么行?约好的朋友都在等你” “那好,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江霄见江霁执意留下,只得道:“堂弟快些,我们过会儿郊外见。” 江霁点了一下头,下了马缰绳交给伙计,进了酒楼。 江霄眼底闪过一道暗芒,手指握紧缰绳拨马带着人离去。 江霁上了楼进了包间。 曹彬将银票揣回怀中起身与江霁打了个招呼,“江哥,好巧啊” 江霁冷冷瞥了他一眼,“是挺巧的,看到你行贿吕侍卫。“ “咳咳…江哥,刚刚那是误会,你看错了” “是吗”江霁冷笑一声,与吕尚恩打过招呼后,问:“吕小姐认识曹彬?” 曹彬抢先回答:“当然认识,我们是朋友” 江霁不理曹彬看向吕尚恩,吕尚恩如实回答:“熟识” 曹彬失望了,做个朋友这么难吗? “吕二,我伤心了” “收起你的油嘴滑舌”江霁对曹彬下了逐客令,“我与吕小姐有话要谈,你先回去” “凭什么?”曹彬炸毛了,声音陡然拔高:“是我约吕二出来吃饭,先来后到懂不?要走也是你走……” 江霁漆黑的眸子盯着曹彬,下颌线紧绷,俊美无俦的脸上不怒自威。 曹彬拔高的声音显而易见低落下来,被江霁盯了几息败下阵来,闭上嘴离开了。 “吕二,我先回府,下次再下帖子邀请你。” 吕尚恩看得有趣,问江霁:“曹彬怕你?” 江霁莞尔,“这小子小的时候坏得流油,国舅爷狠不下心来管不了他,便拜托我父亲,让他来英国公府由我带着他。 小的时候不知轻重,罚过他几次。估计那时候起便怵了我。” 原来如此,记得在五皇子府门外,看到过江雪与曹彬粗鄙打架的方式,曾经问过,他们都是一起长大的玩伴。 说完闲话,江霁才问:“不知吕小姐叫我来所为何事?” “我昨晚听到消息,北域圣女要对二皇子与皇孙动手了” “什么?”短暂的惊愕之后,江霁恢复了冷静,沉思片刻道:“多谢提醒,有事在身,先告辞了” 江霁出了包间下楼骑上马向来时的方向跑去。 吕尚恩起身站在窗前,看街上的人来人往,勾起了唇。 窗下,五城兵马司的公差快速地跑过。 为首的祁衡骑着马皱着眉往东城而去。 经过酒楼之时,感觉到有人注视,祁衡抬头往二楼的临窗的包厢看了一眼。 透过打开的窗户看到了吕尚恩,吕尚恩一如既往淡漠自持冷静内敛,但如今没有人敢小瞧她。 草湖山猎场、剿杀刺客、明堂殿辩证,这个人暴露越多,祁衡越觉得她深不可测。 回过神,带领衙差继续赶路。 不同于吕尚恩意气风发,他最近状态很不好,看什么都不顺眼,公务做起来越来越不顺心。 心绪自从得知百灵是小妖后就再也静不下来。 回想最近百灵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鬼祟的模样,想来是已经认出了他。 百灵见过挂在他床头的木雕,那么说来,差点砍死他之后偷偷给他上药包扎的是她无疑了。 可她为何会看到他床头的木雕呢? 唯一的答案是:百灵偷偷潜入过他的卧房,想要结束他的性命之时碰巧看到了那块代表念想儿的木雕,认出了他。 她是奔着取他的性命去的! 百灵想他死这一点,他心里的这道坎儿这些日子始终过不去。 身高八尺的魁伟男子竟不知道该再见面时该怎么面对小妖。 救他性命,恩人的女儿,小时候的那段时间唯一一个与他相依为命过不离不弃,扬言要养他老的孩子。 他也承诺过要养她小的。 那两天祁衡把自己关在书房,回忆小时候在深山中的一点一滴。 那时他被父亲带去边境,西凉兵不断侵扰之下,两军开战,他与仆人遭遇流兵追杀,一路跑进山中避险。 第403章 肃王府出事了 后来与仆人跑进深山,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仆人也被狼咬死了,他小小一只躲在树干上眼睁睁看着仆人的尸体被狼群啃食。 惊惧之中淋了一夜的雨,昏昏沉沉的时候被一个女山民救回了山洞中的石头屋中。 山民有个女儿,瘦小枯干尖嘴猴腮,跟只猴子似的,屁股上面还有一截小尾巴。 当时吓了他一跳,还真以为见到了精怪。 山中无日月,他觉得与这母女两个生活了很久很久,直到女山民死去。 临死的时候她说:“我救你一命,你护我女儿一生,我不要你做什么,给她口饭吃就行,别让她受欺负。” 少时的祁衡答应了。 搬石头掩埋了小妖的母亲后,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剩下他们两个。 祁衡开始尝试离开这里,小妖每日跟着他东游西逛,过上了三天吃一顿的苦日子。 “瑞哥哥,我会不会饿死?” 十来岁的少年脸红了 “呃……我尽量……不让你饿着” “嘻嘻…瑞哥哥,我知道哪里有野果,我去摘”猴子一样利索的小妖很快消失的山林之间。 等她回来的时候,祁衡用陷阱抓住了一只小野猪崽。 烤肉的滋味飘得满山都是,百灵咂吧着嘴,吸溜吸溜的吞着口水。 烤到能吃的时候,祁衡把大半的肉给了小妖,许下承诺,“慢点吃,以后还会有肉吃,我养你的小” “嗯嗯,”小妖吃得满嘴流油,郑重其事地说道:“等我长大了,养瑞哥哥的老” 小时候的话言犹在耳,祁衡内心焦灼,觉得胸口闷闷的。 当年父亲的亲随听到山民流言,进山找到了他。 他终于可以离开荒无人烟危机四伏的深山了。低头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小妖,笑着对她说:“小妖,跟我回家” 小妖重重地点头,干枯如爪子似的小手握紧了他的手。 随从不愿意这个妖怪一样的孩子跟着少将军,在那天离开的晚上强行带走了祁衡留下了睡得香甜的小妖。 回到军营后不久,祁衡被父亲强行送回京中。 过了几年,祁衡子承父志加入振威侯的麾下,来到边境镇守,休沐之余几次三番去了深山找寻,毫无音讯。 他以为,小妖死了,被山里的野兽吃掉了。 “将军,肃王府到了”程诺的声音将祁衡的思绪拉回现实。 祁衡抬头看了一眼肃王府的门匾翻身下了马,缰绳交给了手下的公差,带着程诺迈步进了肃王府。 官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祁衡微微施礼,淡淡道:“来者是五城兵马司祁总指挥使吗?” 祁衡没有说话,这管家好大的架子,难怪人人常说王府门前七品官, 一个管家竟也对他冷待敷衍。 程诺拱手还礼:“正是总指挥使,不知王爷招我家指挥使所为何事?” “跟我来吧”管家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转身头前带路,引着祁衡等人去了待客的正堂。 堂中肃王端坐太师椅中,眉头紧锁面色阴沉,身边站着容色妩媚哭得梨花带雨的尹夫人。 肃王对面,坐着面色冷然,无悲无喜的肃王妃,肃王妃身侧站着世子周少康。 肃王妃母子早就决定宫宴之后,不管宣帝允不允肃王与王妃和离,他们都要离开京城迁居边城居住。 行李都已收拾妥当。 不想宫宴发生祸乱,陛下口谕所有参与宫宴的皇室成员不得离京。 母子俩人便暂时留了下来。 午时母子两人正在用膳,聊起边城的风土人情,肃王妃难得的展露笑颜,畅想离开王府之后的日子。 内院管家突然来请,肃王妃不愿意去,府中侍卫冲了进来,请王妃去见肃王。 这架势王妃不去,绑了也得去。 世子周少康冷冷地盯着满院子侍卫,心底寒凉,对肃王失望到底。 他还在府中,父王便这样对母妃,他若不在,不知母妃会遭受何种凌辱。 “回去告诉父王,想要见母妃,让他亲自来请。” 管家头顶冒汗,不敢招惹世子,只得软磨硬泡。 肃王妃与肃王夫妻多年,了解肃王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脾气,不想事情闹大,跟着管家来到了正堂。 肃王妃刚一进门,尹夫人哭着跪到在王妃面前,“王妃,妾知道王妃不喜欢妾,恨妾抢了王爷的宠爱,王妃有什么不满冲妾来呀,佳宁她还小,她是无辜的,求求王妃放过她吧。 佳宁是王爷的骨血,王妃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王爷的面上,不要伤害佳宁好不好?妾求求王妃了……” 肃王妃被哭得莫名其妙,肃王阴沉着脸走过来拉起尹夫人,沉声责问:“是不是你做的?” 肃王妃凉凉地看着肃王,压下疑惑坐在了太师椅中。面无表情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肃王神色一滞,王妃的性子高傲,不屑于说谎,她这样问,应是不知。 “你不知道?” 尹氏依偎在肃王怀中,哭哭啼啼道:“王爷,王妃掌管中馈多年,整个府中都是王妃的人,她怎么可能不知道,王爷 要为我们的女儿做主啊。” 肃王看王妃的眸子渐渐染上寒霜,声音里也带了冷意,“佳宁昨夜失踪,是不是你做的?” 素王妃一愣,神色复杂的看向肃王。 佳宁失踪了? 关她何事? 肃王妃闭了闭眼,冷笑一声,“王爷是不是忘了 ,妾身早就不当王府的家了,下人们哪个听我的?还有,王爷禁足妾身梧桐苑,守卫的人都是王爷的亲信,我做了什么事,王爷问问你的下属不就知道了吗?” 肃王一噎,肃王妃说的是事实,过了年,王妃一门心思跟着少康离开京城,对他爱搭不理的,他不同意王妃离府,就派了信任的亲卫将王妃的院子给围了。 劫走佳宁 王妃是没这个能力,但少康可以办到。 少康这个不孝子,不体谅他反倒跟他母亲站到一起与自己作对。 为了他母妃,少康很有可能绑架了佳宁为肃王妃出气。 “来人,把世子给本王叫来!” 管家应声刚要去请世子,周少康推门,迈步走了进来。 “不用叫,儿子来了” 第404章 拒绝管你们的家事 “逆子来得正好,本王问你,是不是你劫走了你妹妹,人在哪儿?佳宁身子弱经不起折腾。她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拿你试问!” 周少康听得云里雾里,“父王在说什么?” 见儿子神色迷茫,肃王心里起疑,刚要询问,尹夫人扑上去哭求:“世子,贱妾求求你了,放了佳宁吧,她也是王爷的女儿你的亲妹妹呀,世子若对贱妾有怨,打我骂我都可以,求世子看在你们都是王爷血脉的份上,放了她吧。” 周少康嫌恶地推开尹夫人,尹夫人踉跄着倒退,摔倒之时,肃王上前伸手臂揽住了爱妾,凌厉地眉毛上扬,怒道:“逆子无礼,尹氏是你的长辈 ,你怎么能推她?!” 周少康沉着脸,嗤道:“区区妾室,做本世子的长辈?她配吗?” “孽障敢忤逆本王,来人……” 堂中欲要闹僵的时候,大管家领着祁衡一众公差进了院子。 肃王压制怒火,揽着尹氏坐回主位,周少康则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了肃王妃身侧。 祁衡进了正堂,敏感地感觉到气氛紧张压抑。 躬身施礼:“下官拜见王爷,王妃,世子” “免,今日本王叫你来,是为了帮本王办件事” “但听王爷吩咐” 肃王闭着眼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道:“昨夜本王的女儿佳宁突然消失,至今不见踪影。让你来是为本王找女儿” 祁衡心底莫名发出一声轻叹,人要是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 若早知道是关于佳宁郡主的事,应该推脱,叫东城指挥使替自己跑一趟。 京中后宅圈子传遍了,肃王继襄王之后第二个宠妾灭妻的。 给祖母请安的时候,常听祖母与祁玉江茹谈论肃王府。 佳宁郡主由王府庶女一跃成为郡主,经常出席各府举办的宴会,骄横跋扈粗鄙不堪,经常无理取闹,一点皇室女的教养也没有。 可又惧她是肃王的女儿,无人敢得罪他,还得小心讨好她。 搞得各府千金谈起她都头疼,不敢招惹她。 而肃王宠女无度,为了佳宁责罚了好几家得罪过佳宁的官眷命妇。 佳宁这个人几乎到了让后宅妇人谈之色变的地步。 这就是个麻烦。 “王爷可否将详情说与下官?” 肃王看了一眼管家,管家出去带了两个丫鬟进了正堂。 丫鬟胆怯地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惶恐至极。 郡主晚上从来不让丫鬟在绣楼中守夜,她们伺候郡主更衣后就退出了房间。不知道郡主什么时候不见的。 早上去伺候郡主洗漱的时候,郡主不在房中,原以为郡主早起逛园子或是去了尹夫人那里。 在府中找了一圈没发现郡主人影,赶忙去报给了尹夫人。 尹夫人来了郡主的绣楼后去找王爷哭诉,王爷封锁王府,人还是没找到。 郡主失踪,伺候的人感觉天都塌了,肃王已经处决了两个守门的婆子,下一刻或许就轮到她们了。 于是祁衡发问,两个丫鬟不敢有丝毫隐瞒都说了。 “胡说,郡主怎么可能不留值夜的丫鬟,定是你们两个为了逃避责任胡说八道, ”尹夫人捂着胸口哭诉,“王爷,都是这群不尽心奴才偷懒耍滑,不然佳宁也不会让人劫了去。” 肃王冷冷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婢,喝道:“来人……” “且慢,”祁衡一直关注肃王妃与世子,见两个人对佳宁失踪的事并没有过多的表情,目光落在两个吓得只剩哆嗦的婢女身上。 “王爷,可否让这两个婢女带下官去郡主的绣楼查看?” “去吧” 两名女婢如蒙大赦,起身引路带祁衡去了后院佳宁的绣楼,查看过回到 正堂。 “回王爷 ,绣楼下官查看过,下官怀疑郡主不是被人掳走,是自己离开的” 祁衡的一句话,震惊了堂上的四人。 肃王妃与世子惊诧地望向祁衡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尹氏锦帕压着眼角擦泪的动作一僵 ,低垂的眼皮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的阴冷,抬起头,诧异地望向祁衡,急急问道:“你说什么?佳宁自己离开的?” 肃王挑眉,阴着脸说道:“祁衡,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祁衡回视肃王,拱手道:“王爷容禀,伺候郡主的婢女所言,郡主晚上不喜人在身边,自己一个人锁好门窗之后入睡,第二日早上开门,婢女们进去伺候郡主梳洗。 下官看过,绣楼窗户紧闭没有撬动的痕迹,早上的门是打开的,门只能从内部打开,可以说明是郡主自己打开房门离开的” 就这? 肃王不满:“祁指挥使理由是不是过于单薄 ,佳宁若是被人敲门叫出房门呢?” 祁衡回道:“想来请郡主开门的人是王府中的人,半夜三更,郡主主动开门,来人是熟识之人可能性极大。” 这倒像句人话。 尹夫人似乎是得了理,抓住肃王的袖子,哽咽道:“王爷,你听,祁大人都说是府里佳宁熟识的人,你帮妾身好好问问王妃世子吧……” 祁衡瞳孔一缩,这娘儿这话什么意思?把他当枪使吗? 肃王妃与世子冷冰冰的眼神,让祁衡更加肯定,这妾室想利用他。 当下硬邦邦地抛出一句:“且慢,下官猜测昨晚叫开郡主的门的人是府中熟识之人,并未说是何人,这位……夫人,不要借本官的话肆意揣测他人” 祁衡又向肃王拱手道:“王爷,下官能力有限,寻找郡主之事还望另请高明” 肃王逼视祁衡,小小的五城兵马司敢跟自己拿乔,这官做够了不成?! “祁衡,寻人是你兵马司分内之事!” 祁衡不卑不亢,语气沉稳,:“王爷与……这位夫人不是有了怀疑的对象了吗?”说罢故意当着肃王的面瞟了一眼肃王妃与世子。 “王爷既然有了判断,下官人微言轻不敢过问王爷府中事,这就告辞了。” 说完没等肃王准许转身离开了肃王府。 程诺跟在祁衡身后,心里慌地不行。 这下完了,将军明晃晃地拒绝了王爷,以后没好果子吃了。 “将军,就这么走了?不管了?” 祁衡瞥了一眼身后的碧瓦朱甍,翻身上马,“走吧,私宅之事我们不宜插手,是非对错都会惹一身骚,何必呐!” 程诺忧心道:“肃王不是好说话的,弄不好将军这身官衣得脱下来了。” 祁衡呵了一声,“有什么打紧,在这遍地都是皇亲国戚勋贵高门是非不断的京城,有人要贬踩我,未必没有想拉拔我的人,走着看吧。” 祁衡一马当先,骑着马离去,程诺随后上马,心里嘀咕:将军说的谁呀?是那个一直来打扰将军的莫先生?这个莫先生真够烦的,一直想与将军见面攀谈 ,他是文国公府的幕僚,莫非是文国公府想拉拢将军? 这算不算是拉帮结派呀?! 第405章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回到五城兵马司,祁衡换下公服,悄悄离开了兵马司去了四皇子府。 四皇子抱着白衣一个人下棋,见祁衡进来有些疑惑。问道:“不忙了?” 祁衡撩衣摆坐在了了四皇子对面,低头着看向棋盘,自顾自的道:“今日臣把肃王得罪了” “哦?”四皇子讶异,“肃王的脾气可不好,你做什么了?” “佳宁郡主昨夜失踪,肃王招了我去找人,不巧的是看到肃王府一家不和。 肃王怀疑王妃与世子做的,要大打出手。” 四皇子勾唇笑道:“所以,你找了个借口跑出来了?” 祁衡捻起一粒黑子,掂量着落了下去。 “殿下感兴趣的不该是佳宁郡主因何失踪吗?” 四皇子将白衣交给若辰,若辰接过白衣抱着出了书房关上了房门,书房内只剩下四皇子与祁衡两个人。 “肃王叔控制欲强,王府中的人都是他的亲信,佳宁怎会平白无故丢失?你有查到什么吗?” “郡主绣楼卧榻整洁,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若真是世子所为,不会留下这种细节。” 四皇子捻起白子落在了黑子旁边,笃定道:“佳宁失踪与肃王妃母子无关” “为何?” “肃王妃一心想与肃王和离,肃王不肯,肃王妃求到父皇那里,父皇心底里是偏着肃王叔的,一直不肯松口。 少康是个孝顺的,去求了父皇允肃王妃离开京城与他同去边城久居。 父皇同意了。 母子二人想摆脱肃王,又怎么会在即将离开的节骨眼上节外生枝招惹肃王,给自己添麻烦?” 祁衡点了点头,同意了四皇子的判断,“那位尹夫人极力想把脏水泼在肃王妃与世子身上又是为何?王妃走后她不是最大的受益者吗?为何要这么做?” 四皇子捻起棋子缓缓道:“女人心海底针,变来变去,谁又摸得准,若是个有城府的,不会傻到诬陷肃王妃,若是个蠢的,又怎么会将肃王叔的心笼络住…… 唉……看着吧,肃王府又要闹起来了。我那个父皇的心又要操碎了。” 祁衡莞尔,放下棋子,“那臣告退” “你走什么?!” “殿下不进宫吗?” “不去,本殿下不去自找麻烦,否则父皇又要问我:小四,这件事,你怎么看? 家务事,我这门外汉又不懂,回答起来麻烦。” 祁衡忍不住笑了,“殿下不若早些成婚,据臣所知文靖小姐一直都在等着殿下。” 四皇子目光下垂,扫了一眼有残疾的脚,幽幽道:“那么好的女子当配良人,我啊,不想委屈了她。 倒是你,自从你回京,祁老夫人一直在为你择选亲事,如何了?” “臣还不想娶亲” 四皇子摇了摇头,祁家出怨妇,似乎京城中有这么个流言。 大多数的官家小姐不会考虑嫁去祁家做怨妇。 “哦?不想成亲,那你小时候失散的恩人女儿小妖可有音讯了?” 祁衡闻言神色怔忡,点了点头,“找到了” 四皇子指尖上的棋子失手落在了棋盘上。 找到了?不是怀疑早就被野兽吃了吗? 随口一问竟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当真?什么时候的事?” “前不久” “没有认错?” 四皇子对祁衡的过去有所了解,知道祁衡那一段过往。此刻听到寻找多年的人竟然找到了,不禁好奇又为祁衡感到高兴。 这个人祁衡念叨了好几年,一直挂在心上,但看祁衡此刻的表情,不是那么开心,似乎还很纠结。 莫非……那人故去了?或是不需要他了? “没有认错” “你……好像不欢喜,还没有与小妖相认?” 祁衡踟躇:“没有,我……不知道要不要与小妖相认?” 这是什么话?找了那么久,找到人了竟不打算相认。 四皇子更好奇了。 “为什么?” 祁衡看着四皇子这位至交好友,如实道:“小妖几次三番想要了我的命” “哈???”四皇子震惊住了 “小妖她……其实四皇子识得” “我认得?!” “小妖其实是——百灵” 四皇子一连遭受三次震惊打击,矜贵俊美的脸庞第一次表现出来不符合身份的呆懵表情。 嘴唇抖了抖,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蓦然间想起百灵最早找他帮忙是为了找人,那时自己心里不痛快,没有问她要找的人是谁? 原来… 原来竟然是祁衡! 震惊过后,四皇子深吸一口气,笑道:“还…真是缘分,说说吧,她是怎么三番两次要你的命来着?” 祁衡看四皇子半信半疑的态度,叹了一口气道:“殿下,臣说的是真的。殿下还记得我两次遭遇刺杀吗?都是小妖干的。” 四皇子的笑僵在了脸上,良久才缓过来了神。 “当真?” 祁衡点头,口气有些颓丧:“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恨我,恨得想要了我的命!” 四皇子沉默了,印象中,百灵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但也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凶恶之人。 “莫非她一直记恨你抛弃了她?” 祁衡认真想了想,近来百灵见到他是一副心虚的样子,以前则不是,转变似乎是他在廷尉府遇刺伤好之后。 一道灵光突然照进脑海,他未曾忆起的过往一一浮现出来。 祁衡霍然起身往外走“殿下,我去找小妖问清楚” 四皇子见他火急火燎地走出了书房,摇了摇头。 若辰进了书房,把白衣放进四皇子怀中。“殿下,今日不进宫吗?” 四皇子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撸着白衣的羽冠,淡淡道:“不去了” “内侍已经来催了两次了 ” 四皇子撸毛的动作一顿,眼里有些无奈,幽怨道:“我这个父皇啊,最善于捏我这个软柿子。” ??? 若辰一愣,不明白四皇子话里的意思。 “今日本殿下想要任性一次” 怀里的白衣突然扬起小脑袋,绿豆小眼睛很认真的看向四皇子。 鸟喙一张一合:“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四皇子一怔,食指点了一下白衣的小嘴巴,笑道:“玉团长本事了,敢说教本殿下?” 笑完之后,想起近日操心劳力地父皇,扭头对若辰道:“走吧,进宫” 第406章 朕也不容易啊 四皇子进了宫,见到肃王在御书房的时候后悔了,不该来呀。 转动轮椅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小四,你过来,”宣帝叫住了四皇子,一脸阴沉地看着气咻咻的肃王。 四皇子被李和推到了宣帝身边,面向肃王,四皇子这才看清肃王脸上竟有三道子血痕。 “肃王叔的脸……” 肃王咳了两声,神色有些不自然,“没什么,撞门框上了” 四皇子嘴角弯了弯,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呸,好意思与侄子说谎,要脸不要。小四啊,你肃王叔这脸是让肃王妃给挠的。” 四皇子惊愕不已,肃王妃世家出身,高门贵女,怎么会做出挠人这种不体面的事情来。 宣帝冷哼一声,嘲讽道:“肃王,能把皇室宗贵妇逼到泼妇的份上,你了不起啊”, “皇兄,是少康想要害佳宁,王妃助纣为虐,怎么能怪臣弟呢?” “哦?你说说少康怎么害佳宁了?” “皇兄,臣弟刚刚说过了,王妃不满臣弟宠爱尹氏,三番五次找尹氏麻烦,臣弟都忍了,这次更过分,竟然纵容少康绑走了佳宁,臣弟不该责罚吗?” “所以,你打了少康?” “皇兄,臣弟再不教训教训那个逆子,他就要上天了。” 提起这个肃王一肚子火气又上来了,那个逆子竟然敢还手。 讲真的,逆子的武功与他不相上下,父子两人斗得僵持之时,肃王妃发了疯似的冲上来就是一爪子。 幸亏他躲得快呀,要不然整张脸都让王妃挠花了。 堂堂亲王让老婆孩子给欺负了,传出去还要不要做人了。 肃王这个暴脾气,当即命人拿住母子两个人 就要严惩。 偏偏这个时候周少安来传陛下口谕,要肃王进宫见驾。 肃王将母子俩人关回院子,自己进宫来见宣帝。 宣帝默然片刻,突然呵呵一笑,“火气不小,李和,去把养心殿的配殿收拾出来给肃王住” 肃王一愣,四皇子也颇为疑惑,猜不透宣帝的用意。 “皇兄这是何意?臣弟不能住在宫里。” “怎么?你不愿意与朕同住吗?” “不是臣弟不愿意,宫里没有这个规矩” “又不是让你住后宫,不愿意?” “不,臣弟……” “怎么?朕还比不得你那个妾室,朕留你都留不得了?” 见宣帝动怒,肃王收敛了不少,不情愿的道:“臣弟留下陪皇兄就是。” 宣帝满意地点头,对李和道:“去把少安叫进来” 李和应声出了御书房,对一直守在门外的周少安道:“世子,陛下让你进去。” 周少安点头进了御书房,宣帝对周少安道:“即日起肃王要与朕同住养心殿,你带着人去肃王府把肃王的衣食住行所需的物什搬来养心殿。 还有,肃王的军务公文也一起挪到养心殿……” “等等”肃王越听越迷糊,忍不住出声打断宣帝:“皇兄,臣弟只是答应陪皇兄一两日,何时说过要长住?” 宣帝往椅背上一靠,脸色瞬间黯淡下来。 幽幽道:“朕这两日梦到母后了” 肃王一惊,失声道:“母后?” “嗯”宣帝朝着周少安挥了挥手,周少安领命而去。宣帝继续道:“母后在梦中责怪朕没有照顾好你,要夜夜来朕的梦里斥责朕” “呃……”肃王突然就不好意思了,作为母亲的小儿子,他是最得宠的,从小但凡他有点三长两短,母亲一定会斥责皇兄。 为此,皇兄为他背了无数的锅。 好在皇兄豁达对他极好,比父亲还要尽责。也从未与母后认真辩驳计较。 从这一点上,肃王觉得愧对宣帝。 母后去世后,从不给他托梦,有什么事还是托梦给皇兄,千篇一律斥责皇兄要好好照顾他。 活着的时候偏心,死了还是偏心,让他怪不好意思的。 “你呐,陪朕住些日子,让母后看看,什么时候母后不来梦里骂朕,你就可以出宫了。” ”皇兄,母后真的来找你了?” “你觉得朕说谎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臣弟觉得母后疼爱臣弟,为什么不来梦中找臣弟?” “你身上杀气太重,母后自然不敢去找你,时间不早了,你先去养心殿休息。 肃王不情不愿地出了御书房,去了宣帝居住的养心殿。 宣帝看向李和,“去内务府拨些人过去,知会肃王妃一声” “老奴明白,这就去肃王府跑一趟。”李和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四皇子看向宣帝,小心翼翼地问:“皇祖母给父皇托梦了。” 宣帝微微一笑,意味深长,“你王叔至孝,你皇祖母仙逝的时候他年纪不大,受不了打击,怨念积压暴虐成狂。 好在你皇祖母时常托梦于我,你王叔才从怨恨悲痛中走出来。” 四皇子也笑了,明白了父皇的用心。 “那父皇要王叔住在宫里做什么?” “教你王叔做个人!” “父皇……是何意?” 宣帝叹了一口气,“你皇祖母宠溺幼子,肃王自小被宠坏了,纵得飞扬跋扈我行我素。 人到了中年反倒变本加厉了,若不是朕的亲弟弟,一道旨意罚他去扫大街。” 四皇子明白宣帝要做什么了,只是肃王那性子,恐怕要适得其反。 担忧道:“父皇,恐怕日后肃王叔要怪父皇” “怪就怪吧,拎不清的东西,朕都懒得管他!” 肃王府 周少安一来,羽林卫就冲了进去,控制了整个王府。 大管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迎着周少安走了过来,冷着脸道:“周廷尉这是何意?” 周少安冷眼瞧着大管家,不愧是肃王府的人,嚣张的秉性都随着肃王。 “陛下口谕,肃王进宫陪王伴驾,本官奉命来取肃王的衣物。” 大管家暗暗松了一口气,周少安这架势,还以为肃王叛国了呐。 “周廷尉稍等,我这就去派人收拾。” “好,你忙你的,本官去肃王的书房” 大管家伸手臂阻拦“且慢,书房重地闲人免进!这是肃王立下的规矩!” “哦,本官忘了说了,肃王伴驾不知归期,暂时回不了王府,一应公务要移到宫里处理。” 大管家眉梢挑了挑,坚持不让开。“可有王爷印信?” “本官奉命而为…”周少安冷眸逼视大管家,一字一句道:“你要抗旨吗?!” 大管家咬紧牙根,他跟了王爷多年,是王爷最信任的心腹,王爷伴驾这事听着蹊跷,提前也没有透出一句半句。 看周少安的样子不怀好意,莫不是要在王爷的书房做什么文章?! 大管家思忖着不让步,他身后的府兵也跟着拦在了大管家身后。 第407章 肃清王府 两厢僵持。 李和骑着马缓缓而至。 见状下了马,笑呵呵地走进了王府。 大管家不敢怠慢,迎了上来躬身施礼,“不知大监到访,恕罪” “无妨,老奴啊此番来是来向肃王妃禀报肃王陪王伴驾一事,肃王这些日子就住在宫中了,同陛下同吃同住。老奴特意来回禀一声。” 大管家心里忽悠一下,瞬间明白王爷是被宫里扣下了。 “哦,还有啊,王爷辖下的军务公文什么的,都移去宫中,王爷在宫里办公,这事儿呐 ,周廷尉不嫌麻烦替王爷来跑个腿儿。” “小的明白”大管家招手,府兵让出了路,周少安命左廷监带着羽林卫去了书房。 “王妃在哪呢?劳烦管家带老奴去拜见” 大管家心里又翻了个儿,心想肃王府的天要变了。 “小的这就带大监去见王妃” 李和往后瞟了一眼,两队宫人跟在了李和身后,长长两串儿。 大管家瞥了一眼几十名宫人,莫名其妙,小心翼翼的问:“大监,这是……” 李和笑道:“他们呀,是陛下给王妃安排的宫人,王爷不府中,总得有人帮衬不是?” 大管家的冷汗一下子冒出来了,赶紧暗中打了一个手势,示意手底下的人去告诉内院管家撤去看守梧桐苑的府兵。 李和瞥眼瞧见了大管家的小动作,不露痕迹地笑了笑,看了一眼身侧的周少安,周少安点了一下头。 大管家想绕儿个远儿去梧桐苑 ,李和笑咪咪停下脚步,道:“老奴啊,年纪大了,记性儿还不差,大管家呀,你是肃王殿下跟前的老人了,年纪一把了,怎地越活越回去了,肃王性子火爆,不劝着倒也罢了,怎么能助纣为虐呢!” 大管家寻思李和话里的意思,周少安突然出手,三下五除二利索地治住了大管家。 与此同时羽林卫也出手治住了府里的府兵。 李和带着人径直进了梧桐苑,对走出屋子的肃王妃与世子躬身施礼。 “老奴拜见王妃拜见世子” 被肃王困住的王妃与世子见府兵被闯进来的羽林卫拿下,震惊之余走出房门,正好看见大监李和带着几十个宫人进了院子。 肃王妃不明所以,出声询问:“大监来王府是……” “禀王妃,老奴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来转告王妃,陛下这阵子时常念起少时与肃王兄弟情深的情景,所以要留肃王在宫中长住。 肃王妃乃王爷发妻,皇家宗妇,一府主母主掌中馈,地位不可撼动。 王妃,老奴身后这些宫人先与王妃用着,放心大胆的用” 周少康率先明白了李和的意思,对肃王妃道:“母妃,皇伯父为母妃做主了,有皇伯父为母妃撑腰,母妃再也不用受委屈” 肃王妃垂下眸子,寻思了一会儿,宣帝的意思她明白,不允她和离,允她在王府绝对的权利,既然如此,不能浪费了宣帝的好意。 当即肃王妃腰杆挺直,支棱起来,谢过陛下恩旨之后,对周少安道:“世子,借你的羽林卫一用” 周少安爽快,对肃王妃道:“但凭差遣。” “好”肃王妃第一道令,去抓尹夫人及所有欺压过自己母子的仆人侍从。 二更 李和才回宫。 宣帝合上手里的奏折,听李和的回禀。 “肃王妃杖毙了尹氏,府中的奴才发卖了大半,大管家等管事都赏了板子被关了起来,王妃要以奴欺主的罪名将这些人送进大牢……” 宣帝放下奏折,缓缓道:“妇人之见” 李和斟酌着道:“依老奴看肃王妃对王爷恩断义绝 ,怨念极深,这才发作了他们” “肃王妃对肃王失望透顶,罢了,明早宣少康进宫” “是” 宫中司礼监 灯烛之下,沈怀瑾翻阅着从肃王府搬来的公文。 门吱呀一声打开,周少安迈步走了进来,解掉身上的披风扔给了轻舟。 沈怀瑾头也没抬,“肃王府的事儿处理完了?” “该抓的抓,该打的打 ,最终的结果还是要陛下决定,毕竟这些人都是肃王的亲信手下” “那个尹氏呢?” “肃王妃下令杖毙” “没逃走?” 周少安坐在沈怀瑾对面,从怀中掏出油纸包打开露出两张肉饼。 “一直没顾得上用膳,回来的路上买的,你用过饭了吗?” “用过了,你自己吃” 周少安吩咐轻舟给自己倒了一碗热水,就着水吃完了肉饼。 “尹氏功夫不错想逃走,被百灵给拦住拿下了。” “你让她就这样死了?” “还有气,丢回廷尉府了” 沈怀瑾看完手中的公文,去拿下一本的间隙,出声调侃道:“你们周家出情种,你说等肃王出了皇宫,看到喜欢的女人死了,会不会迁怒你?” “下令杖毙的是肃王妃,给王妃底气的是陛下,轮不到我。 ” 门吱呀一声又被打开,吕尚恩从夜色中走进了房中。 周少安扭头看她,问道:“下晌传信给你,为何此时才来?” “有事耽搁了”吕尚恩环视一圈,没有看到百灵,随口问道:“百灵呢?” “带着尹氏回廷尉府了” 吕尚恩看了一眼周少安没有说话,过了好几日,无涯竟一直不曾出手。 周少安继续说道:“尹氏被杖责 性命垂危” “知道了,我现在去廷尉府”吕尚恩转身离开了文书房,出了皇宫赶往廷尉府。 赶到廷尉府大牢,百灵正给尹氏灌药。 “如何?” “受伤很重,活不长”百灵撇了撇嘴,“我没舍得喂她丹药” “她的房间搜过了吗?” “搜过了,都在这儿”百灵拎过牢房一角的包袱,打开,露出里面的瓶瓶罐罐香囊袋子等物什。 “我把她屋子里能找到的都带上了,多是多了点,主人你看看” 吕尚恩走近,蹲下身一一看过,找出几样药粉与一包暗器银针。 “这几样毒药的水准参差不齐,看来是高估尹氏母女了,弄醒她!” “是”百灵到外面拎了一桶冷水进来,舀了一瓢泼在了尹氏头上。 吕尚恩俯视苏醒的尹夫人,开口道:“醒了“?” 无尹睁开眼看到红色公服的下摆,往上看去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是你,御前侍卫” “记性不错,无尹” 无尹瞳孔猛缩,声音带了几分不确定,“你是谁?” 吕尚恩看了一眼百灵,百灵走出牢门把风去了。 第408章 尹氏母女下线 “识得无情吗?“ “无情是谁?” “你不识得无情?”吕尚恩挑眉,盯着无尹的脸上的表情,暗想无情这家伙果然藏得够深。 “你不识得无情,一定识得无香” 无尹眼皮一颤,闭口不言,身上的疼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痛得浑身发颤生不如死。 肃王妃诚心要她死,打得极重,无尹自知活不久了。 说与不说有什么不同。 吕尚恩勾唇,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女儿佳宁在我手上” “你说什么?”无尹心头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吕尚恩。 不可能,女儿明明去了…… 吕尚恩负着手在牢中踱了两步,缓缓道:“说来有趣,昨夜去了一趟肃王府,碰巧听到你们母女商量佳宁出走诬陷肃王妃一事。” 无尹惊骇地望着吕尚恩,很快联想到今日发生的一切。 难怪王爷不在府中,肃王妃敢对她下死手,都是这个御前侍卫搞得鬼。 疑惑道:“你劫走了我的女儿?” “嗯,不过你女儿知道的太少,问不出我想要知道的消息” “你把她怎么了?”无尹奋力直起身,奈何身上筋骨断裂,什么也做不了,一双眼睛怒视吕尚恩,几乎瞪出血来。 “佳宁是王爷的亲生女儿,她若有事,王爷不会放过你的。” “肃王么?此刻他自身难保,管不了你们母女,不然,你怎么会被杖毙?又身在牢中?” 心中仅存的希冀破灭,无尹颓丧地摔回地上,怎么会如此,肃王一国亲王,手握重兵权势滔天,怎么会倒了呢。 肃王倒了,她们母女怎么办? 她此刻油尽灯枯活不久了,女儿呢?女儿尚且年少,花一样的年华还不能死。 无尹转动眼珠看向吕尚恩,“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我要见佳宁” “可以”吕尚恩唤了一声“百灵,去地牢把佳宁带过来” “好嘞”百灵应了一声,去了牢狱深处的地牢把佳宁郡主给拎了过来。 昨晚三更半夜主人拎着佳宁突然来廷尉府找周少安,周少安披衣而起,看到主人手里拎着的佳宁郡主,向来沉肃的表情都变了。 费了一番口舌,周少安同意留下佳宁关进了地牢之中。 百灵拎着被施过刑的佳宁摔在了地上,又出去守着。 “佳宁,佳宁……”尹氏看到伤痕累累的女儿愤恨不已,爬向了佳宁,伸出手艰难地摸到了女儿的脸。 温热,还活着。 尹氏呼唤良久,佳宁睁开了眼睛,看到浑身是血狼狈不堪母亲大惊失色。 叫道:“娘,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谁打的你,我要去找父亲,把他们都杀了……” “聒噪”吕尚恩一掌劈在佳宁的后颈上,将其打晕了过去。 “佳宁…佳宁……”无尹心急唤了几声无果,愤恨地看向吕尚恩。 “怎么做你才能放了我女儿?” “你没有那么高的利用价值,放了她不可能,将你知道的尽数告诉我,我可以让你们母女死得痛快点,死后将你们埋在一起。” 无尹怔愣,突然怪叫一声,手指掐上佳宁的脖子,眼睛蓄泪,决然道:“既然活不了,不如娘给你一个痛快,娘再下去陪你”” 吕尚恩呵了一声,凉凉道:“肃王妃要将你分尸扔进乱坟岗,佳宁也不能幸免。 你也是刺客,知道刺客杀人不分尸的规矩吧 。” 无尹手指蓦然一松,放弃了亲手了解女儿性命的想法。 传说尸体被分,不入轮回。 她可以让女儿死得痛快点,但不想女儿死后不入轮回。 悲凉、无助袭上心头,此时此刻,好似面前的吕尚恩是唯一能够改变她们母女结局的人。 可笑至极,讽刺至极。 无尹将女儿抱进怀里,万念俱灰。 “你问” “你如何操控的肃王?用蛊?” “我本事低微,饲养不了蛊虫,我用的是魅术,使肃王沉沦于我” “你的魅术不错,无欢竟然能够容许你一直活着” 无尹抬头看了一眼吕尚恩,惊诧于这个人知道妙香阁主无欢,不过想来也不奇怪。 吕尚恩配合周少安杀了无香无魑等那么多刺客,对她们的来历是有所了解的。 “无欢心胸狭窄,自然不会容许有出色的弟子存在,我一直藏拙,不敢施展。直到前任阁主无香找到我告诉我无欢已经死了,命我迷惑住肃王,我才对肃王施展魅术。” “无香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上一次无香命我偷了肃王的令牌交给她” “你可知无香用令牌做什么?” “不知道,但事后从肃王口中听闻羽林卫伏诛无香之事,猜到无香用了王爷的令牌混出了城。” “无香还要你做什么?” “无香让我等待,会有新的主人联系我,让我服从新主人命令” “新主人找过你了?” 无尹点头 “是谁?” “不知道,这个人身穿黑衣面罩遮面看不清楚容貌” “是个男子” “是,声音有些嘶哑。” 应是无情了。 “他要你做什么? “他要我想办法无知无觉中废掉世子周少康!” 吕尚恩目光一凛,盯着无尹半晌没有说话。 “所以,你唆使你女儿偷偷离开肃王府,嫁祸肃王妃母子劫走佳宁?” “是,肃王宠信于我,宠爱佳宁,在我挑唆之下打伤了世子周少康圈进了她们母子”无尹抬起头,寂灭的眼中亮起几分得意。 “我做到了,计划进行下去,用不了多久周少康便会成为废人,新主人交代的任务便能完成了” “这对于你有什么好处?” 无尹失声尖笑,面容扭曲,笑声悲怆:“好处?好处就是又能与女儿多活些日子了。 你不知道我们背后的组织有多可怕,原以为肃王这么大的权势能护住我们母女,可是他护不住、护不住,我们摆脱不掉忘生谷的胁迫,依然是案板上的鱼肉。 与其等待宰割,不如做有用的棋子。 伤害别人还是伤害自己,你说,我该怎么选?咯咯……” 吕尚恩看着无尹疯癫的样子走出大牢,喊来赵旭找了一名书吏进了大牢。 按照刑狱的规矩写了一份口供,让无尹签字画押。 无尹力气似乎耗尽,有气无力地跟书吏要了一张纸,写了一份遗书给肃王。 对吕尚恩道:“别忘了你答应的事” 吕尚恩点头,看着无尹用仅存的力气拧断了佳宁的脖子后倒在了女儿身边死去。 吕尚恩对赵旭道:“席子卷了扔去乱葬岗” 第410章 要江霁的世子之位 处理完尹氏母女的事情,百灵凑到吕尚恩身边。 “主人,我还要跟着周少安吗?” “再跟着他一些时日,三月份再收不到兰静怡与无情的消息,我们离开东岳去南昭” 百灵瞪大眼睛,“主人疑心兰静怡与无情出事了吗?” “不无可能, 这么久没消息,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那这边呢?” “我记得与周少安母亲的契约快到期了,至于这御前侍卫的职位,以我的计划为先,不用在意” “那吕家呢?我说的是梅氏夫人义少爷与伟少爷,我们都要丢下不管了吗?” 吕尚恩看着百灵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不舍,拍了拍她的肩膀。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舍不得的话 趁这段时间好好相处。” “我…知道了” 吕尚恩收回手,抬头看了看天色,五更已过天就要亮了。 离开廷尉府回到隐庐。 点上烛火,桌案上还摆着没有收拾的两盏残茶,一盏是祁衡留下的。 下晌祁衡突然来了吕家,梅氏去了绣坊不在 ,家里只有她一个主子。 她让秋香将人带来了隐庐,给两个人奉上茶水后屏退出了院子。 祁衡冷着脸神色复杂,似是有许多话要说又不知如何说起,只一味的保持沉默。 吕尚恩也不急,扭头望向窗外,灰毛鹦哥趴在窗台上,歪着脖子瞅着。 沉默了很久,祁衡突然开了口,“你是怎么认识的小妖?” 吕尚恩回神,视线转了回来落在了祁衡不再纠结的脸上,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唇角。 这人还是有点人心,没有直接问小妖是鸟面人的事。 “东岳与西凉交界的深山老林中” “你带她离开了那座深山?” “嗯,小妖执意出山找她的瑞哥哥,我便带她离开了。” 祁衡手握成拳,直言不讳:“我就是她的瑞哥哥” “我知道,小妖也知道了” “小妖什么时候知道的?” “小妖第二次刺杀你失败之后 ,决定补刀之时认出你的床头的木雕,便知道了” 果然 是那个时候。 “是她为我医治的伤口吗?” “嗯!” “你告诉我,她为什么这么恨我?恨不得我去死!” “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你猜到了吗?” 祁衡眸光一凛,“小妖是那个黑衣鸟面人,奉天门行刺官员的是你们” “刺杀官员的不是我,鸟面人是小妖,她出面并不是闹事儿,只是去帮助别人。 你的连珠箭射入遁走乌鸦群,射伤了小妖的后背,小妖睚眦必报,你伤了她,她自然要报复回来, 这才有了吉祥楼对你的第一次刺杀。 你很聪明,怀疑到小妖身上,兵马司大牢你是想摔死小妖报仇的吧。 小妖心怀恨意,这才有了廷尉府对你的第二次刺杀。 说起来,你们两个相互伤了彼此两次,扯平了” 祁衡闭眼,深吸一口气,吕尚恩说的事实与自己猜想的完全吻合。 只是,心里很堵,闷得难受。 “小妖她……” 吕尚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小妖说不会再去打扰你,愿你余生顺遂无虞” “我……对不起她” 吕尚恩挑眉,嘴角再次不露痕迹地勾了一下。 “多谢解惑,”祁衡转起身 ,躬身朝着吕尚恩深施一礼,“多有打扰,告辞” 说罢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之时听见吕尚恩开口:“小妖心思简单,身怀异术,若独行于世最容易被人利用。” 祁衡顿住脚步疑惑的转身,“吕侍卫是什么意思?” “若有那么一天,小妖在这世上踽踽独行,你待如何?” 祁衡眸色渐深,肯定道:“我会履行小妖母亲的承诺,护她一辈子。” “很好,别忘了你的誓言” “不会!” 祁衡走后,收了茶盏,吕尚恩歪在榻上休息了几个时辰,起身之时秋香送来一张请帖。 请帖的落款是江霁,邀吕尚恩一叙。 吕尚恩换了衣服出了门,去了一品轩茶楼。 雅间内,江霁负手而立,身边站着窦靖。 吕尚恩推门而入,与江霁互施一礼落座。 看到江霁身后站着的窦靖,吕尚恩率先说道:“多亏世子手下斥候打探的消息,助我除去一件祸事” 江霁扭头看向窦靖,窦靖躬身一礼,“不敢鞠躬,若不是吕侍卫出点子用金珠买消息,我等也打听不到佳宁郡主的消息,帮不上吕侍卫的忙。” 江霁微微一笑,“能够帮上吕小姐,不白忙碌一场,退下吧,我有事与吕侍卫讲” 窦靖抱拳退下,雅间内只剩下两人。 江霁给吕尚恩倒了一杯茶水,缓缓道:“实不相瞒,自静心庵回到府中,便着手调查水晶糕一事,时间过去的太久,在母亲的帮助下查到了一张姓厨娘身上,不巧的是那次宴会结束不久之后,张姓厨娘因病去世。” “的确很巧,紫晶浆果的来处查到了吗?” “是背刺我的两名亲卫带回来的,去年两个人同我一起陪同沈大人巡视,在凌阳府默华山是行刺我之后逃了,其中一个行刺沈大人时被杀,另一个至今下落不明。” 吕尚恩摩挲茶盏,缓缓道:“你有没有想过,紫晶浆果的药性特殊。即便四皇子吃了混有紫晶浆果的水晶糕,需 三日之后发作。” 江霁抬眼,深邃的眸底闪过异色。 想下毒害四皇子,什么毒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紫晶浆果? 显然是因为三日后毒发的特殊药性。 下毒之人是要混淆视听,在四皇子毒发的时候将英国公府摘出去。 既有谋害皇子的胆子,为什么要摘出英国公府? 原因只有一个 下毒之人与英国公府有关系,英国公府出事必定受到诛连!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英国公府的人! 江霁抿紧唇角,幽深的眸底染上冰霜。 吕尚恩喝了一口茶,继续道:“紫晶浆果出自北域,东岳的大夫识得的人不多,能够解这种毒的人凤毛麟角,所以你的亲卫用这种毒伤了你。 正常情况下,中了紫晶浆果的毒不死也废了。” “砰”地一声,江霁手中的茶盏的被捏碎,俊美无俦的脸上布满寒霜,泛着刺骨的冷意,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下毒之人既想保住英国公府,又要除掉他。 目的便是要他的世子之位。 第410章 告知吕尚恩真相 辞别江霁回到吕宅已是日暮时分,梅氏还没有回来,秋香传话,花朝节快到了,绣坊的生意增加,梅氏可能不回来了。 吕尚恩点头,回到了隐庐,出乎意料吕尚义在家中。 “周廷尉说了,廷尉府的案子不多,羽林卫正常当值了。” “既然如此,大哥哥好好歇一歇。” “二妹妹也是” 这些日子吕尚义很忙,但也看出吕尚恩比他更忙。 “好” 刚说了一个好字,门房引着一个小内侍进了院子,内侍见到吕尚恩施礼道:“传李大监的话,请吕侍卫明儿起进宫当值。” 吕尚义呵呵干笑两声,“才说二妹妹多休息,明日又要当值了” 翌日,吕尚恩换上公服进了宫,旁观者的角度看开春后的宣帝更忙了。 前朝政事百姓生计,宣帝事事顾虑从不懈怠,后宫有皇后主持倒也罢了,如今又添了一个闹心的肃王。 宣帝很辛苦 临近午时,宣帝忙完政务,周少安求见进了御书房。 他与沈怀瑾查了肃王所辖的公务,没有问题,向宣帝禀报后,宣帝不易察觉的松了一口气,但看到呈上来的尹氏口供的时候,脸色微微变了。 吕尚恩被叫进御书房,宣帝问肃王身上的魅术要如何解? 吕尚恩如实道:“尹夫人已死,肃王中的魅术不解自消,若陛下不放心,请御医配几副解毒的汤药让肃王服用即可” 宣帝看向李和:“去办吧” 李和赶忙出去吩咐小内侍。 宣帝看向吕尚恩,目光中有几分欣慰。 这次世子周少康能够避免一场祸事,皆因吕尚恩之故。 数日前周少安来见他,禀明肃王有可能与刺客有勾连,宣帝是不信的。 肃王是他看着长大的,脾气秉性一清二楚,宣帝相信肃王再混蛋也不会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情。 但事情有疑不能放任不管,不得不查。 直到前日,周少安一早来见他,禀报尹氏母女欲行不轨,宣帝命周少安去宣肃王进宫觐见。 肃王梗着脖子指责肃王妃与周少康不是的时候,犹豫了很久的宣帝下定决心软禁肃王,修整肃王府。 严办之下查出这么一桩欲谋害肃王世子的祸事! 周少安不敢居功,禀报宣帝是吕尚恩的提醒,功劳是吕尚恩的。 宣帝赏罚分明,看向吕尚恩。 “吕侍卫破案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吕尚恩抬眸见宣帝微微含笑的表情,直言道:“陛下,微臣想知道父亲吕贤死亡的真相”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吕尚恩将心里的疑问直截了当的抛了出来。 宣帝含笑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漆黑如渊的眸色越发幽深。 整个御书房气氛突然降至冰点,静悄悄地落针可闻。 刚回转的大监李和一个踉跄好悬没绊倒自己,这吕侍卫怎么什么都敢说都敢问。 这是陛下的心病,多年来压在心上几乎成了逆鳞。 让你要个赏赐,要什么不行,非得戳陛下的肺管子,这下麻烦了。 陛下一怒,不是你小小侍卫承担的了的。 周少安感觉事态不好,小心翼翼觑了一眼陛下阴沉的脸色,想帮吕尚恩解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吕贤这个人他小时候见过,印象不深,脑海里只残留个模糊不清的影子。 吕贤因公殉职的事情他回到京城掌管羽林卫时也听公差们闲暇之时议论过。好奇之下看过卷宗,上面也只寥寥数笔而已。 囫囵知道个大概。 去年沈怀瑾心血来潮,查起吕贤与曹晋的过往,查着查着没了消息。 此刻,吕尚恩重新提起此事,陛下怒意之下隐晦莫名的神色,莫非另有隐情。 良久 宣帝闭上眼睛睁开,脸上的神色缓和下来。 御书房紧张的气氛蓦然一松。 宣帝看了一眼李和,李和会意支走了伺候的宫人,御书房中只剩宣帝吕尚恩与周少安三个人。 周少安躬身退出时被宣帝留下了,“无妨,一起听听吧” 周少安便没有离开,留在了御书房。下一瞬听到了让他也感到惊诧的消息。 “你父亲吕贤是曹晋所杀!”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安静。 吕尚恩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宣帝,此刻宣帝表情恢复平静,神色坦然。 震惊过后,吕尚恩垂眸蹙眉,思索了好一阵儿抬起头,声音低沉肯定:“不会,曹晋不会杀我父亲,我父亲也不会死在曹晋的剑下!” 宣帝目光一凝,一瞬不瞬地盯着吕尚恩。 周少安忍不住提醒吕尚恩“君无戏言” 陛下不会撒谎。 吕尚恩微微点头,继续说道:“我不是猜疑陛下说谎,是我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宣帝沉声问道:“为何?” 吕尚恩默了默,眼中第一次绽放情绪,“我见过,见过他们并肩作战,见过两人之间生死与共的情义,彼此信任,可以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的人。 陛下,我父亲吕贤与曹晋是生死至交。 即便事实如此,曹晋杀了父亲,我相信背后一定有隐情!” 吕尚恩的声音并不高亢,也并不如何铿锵有力,但听进耳中振聋发聩 引人深思。 宣帝注视吕尚恩良久,再次开口,“曹晋杀了你父亲之后,自刎而死。” 吕尚恩挑眉,“陛下,曹晋死前说了什么?” “杀了你父亲之后,曹晋崩溃近似癫狂,直接自尽” “陛下的意思是说,曹晋的神智一直是清醒的?” “没错,那晚行宫潜入刺客,曹晋身为神武卫统领带兵捉拿了刺客。 朕本想亲自审问,不想在场的神武卫发生叛变与刺客一起行刺朕。 曹晋与你父亲与一众御前侍卫拼死抵抗保护朕,刺客与叛变的即将被伏诛之时,曹晋突然由保护朕转而行刺朕。 朕当时看他的神色复杂,有理智,却执意对朕下手,口中却喊了吕贤护驾。 当时场面混乱,很多状况朕没有看清,最后看到的是曹晋的剑刺进吕贤的身体后,拔出剑来自刎而亡。” 周少安听完唏嘘不已,转头看吕尚恩,吕尚恩蹙眉沉思,神色平静,似乎只是听了一个故事,没有一丝悲伤。 片刻后,吕尚恩躬身一礼,“多谢陛下告知,卑职告退。” 宣帝看了周少安一眼,周少安跟着吕尚恩退出了御书房。 李和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小心翼翼道:“陛下,吕侍卫刚刚离宫了” “不要拦她,或许只有她能够解开曹晋行刺朕的真相。” “是,陛下时间不早该用午膳了” 宣帝站起身,“去养心殿用午膳,看看朕那个混账弟弟。” 第411章 询问真相 吕尚恩离开皇宫,骑着马去了国舅府。 曹彬一听吕尚恩来找自己,乐颠颠的迎出大门,二话不说带着吕尚恩进了自己的私库。 十分慷慨大方地说道:“你喜欢什么?随便挑,想到的话都送给你” 吕尚恩在库里转了一圈,看着琳琅满目的物件,点了点头,“你的东西很多。” 曹彬嘿嘿一笑,随手拿起一柄玉如意,“这个是前朝皇室传下来的宝贝,价值千金,如何,喜欢吗?” 吕尚恩摆了摆手,“我来不是找你,国舅爷在府中吗?” 曹彬疑惑,“你来找我父亲?” “对” “吕二,你找我父亲做什么?” “问事情” “行吧”曹彬有点失望,带着吕尚恩去了府里的花房。 刚进花房,混着泥土味的草木味扑鼻而来。花房外野草刚刚冒出头,花房里早春的花儿已经绽放花朵了。 曹国舅拿着小锄头给花儿们松土,曹滢撅着嘴不耐烦地给花木浇水。 “滢儿,你浇花能不能走个心啊,这盆蟹爪莲浇水不能大,会烂根的,知不知道!” “父亲,不是你说的,开花茂盛的多给点水吗?” “那也得分品种,看土质,花期前后施肥浇水都有所不同,要想养好花草,你要先了解它的习性,你对它负责,它才会展现最美的一面给你 ,否则它会死给你看的” “真麻烦” “养花与养人一样,是个精细活儿” 曹滢哼了一声。 曹国舅瞥了一眼女儿意有所指地道:“人与花也不一样,不是用了心就有回报,人与人之间讲究个缘法,一味的付出得不到回报,那这个人就不是你的缘,强求不来。 你瞧瞧父亲花房里的这些花儿啊,应时而开美得各不相同,懂得欣赏,总会找到最喜欢的那一朵” 曹滢放下水壶,直白地对曹国舅道:“父亲不用再为我费心,我不喜欢五皇子了,不是因为他有喜欢的人放弃,是因为他不值得我喜欢。” 曹国舅一愣,直起身子看着曹滢,今儿这天从西边出来了吗? 花痴竟然不花痴了。 突然转性不正常啊 “你这是为何呀?” 曹滢撇了撇嘴,“我原以为就算五皇子不喜欢我,凭着这么多年我对他付出的真心,他也会顾念着我与他的情义。 直到……前几天咱们家被封府,我去找他帮忙,他对我避而不见。 父亲,你说过危难之际见人心,五皇子见死不救,薄情寡义,我不会再喜欢他了” 曹国舅笑了,沾着泥土的手指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子,在曹滢脸上蹭了一道泥印子。 滢儿年纪还小,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五皇子是姐姐曹皇后养大的,理应避嫌。 再说五皇子参政不久,有没有帮忙的心暂且不提,他也确实帮不上忙。 不过曹滢因此断了对五皇子的念想也不是坏事。 曹彬挑帘子进来,听到妹妹的话拍了拍巴掌,鼓掌赞道:“好样的,我妹妹就该有这样当断就断的气魄。他周小五算个啥?等哥哥以后给你找个更好的。 欸?妹妹,周少安不错,一表人才人品忠正,喜欢不?还有江霁江家哥哥,第一美男年纪轻轻军功在身,也很好啊。 喜欢哪个?哥哥给你提亲去!” “哥~~,世上没有好男人,我不嫁人,以后要你与父亲养我!” “没问题,以后我娶了媳妇生了孩子给你,让他给你养老送终!” 曹国舅看着两个没心没肺的儿女摇了摇头,扔下小锄头 ,离开这里回去喝茶。 出来花房,看到被冷落了许久的吕尚恩,曹国舅回头瞪了一眼不成器的儿子,抱拳施礼,“怠慢了,不知吕侍卫什么时候来的。” 吕尚恩拱手回礼,“来了一会儿,见国舅与儿女相处和睦不好打扰” 曹国舅呵呵一笑,说了一声“失礼了,不知吕侍卫来曹府有何见教?” “不敢,我来请教国舅一件事情” “这样啊,这里不是讲话之所,吕侍卫跟老夫书房一叙” “好” 吕尚恩先被请去了书房,丫鬟上茶的间隙,曹国舅净了手换了衣衫后进了书房。 重华殿的祸事,有吕尚恩的帮助,国舅府得以摆脱嫌疑,这份人情,面上不提,心下却是记下了。 “吕侍卫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如此我就不客气了,我此来是为了国舅的弟弟曹晋” 曹国舅神情一滞,端起茶盏的动作僵在了半空,几息之后后曹国舅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茶水。 莫非她知道了什么。 弟弟欠下的债,终是要还了么。 “你想知道什么?” 吕尚恩直言:“今日我请陛下告知我父亲吕贤死亡的真相,知道是曹晋所为。我要问国舅,当时收殓曹晋尸首的时候,曹晋的尸首可有异样?” 曹国舅惊愕地看着吕尚恩,意料之外的竟是陛下亲口将这段隐密讲给了吕尚恩。 她为什么不愤怒? 不想为他父亲报仇吗? 为何还能如此平静地坐在他对面叙话? 饶是曹国舅老谋深算,此刻也猜不透吕尚恩在想什么? 曹国舅放下茶盏,缓缓道:“你既然知道是我弟弟杀了你父亲,你不恨我们这些曹晋的亲人?” “我为何要恨你们?!” “你……不迁怒曹家人?” 吕尚恩眯了眯眼,如实道,“国舅想多了,小时候曹晋教过我习剑,与他有过一段时间接触,对他与父亲之间的交情有所了解。 我不认为他想杀我父亲,其中必有原由” “你……真这么想?”曹国舅眼睛放光,神情有些激动。 小弟是他看着长大的,至情至性,当年他们曹氏一族如日中天,曹晋没有理由刺王杀驾。 尽管事实证明,他依然不相信曹晋做出这样的事来。 吕贤是与曹晋过命的交情,小弟若真想杀吕贤,为何又要自尽? 其中定有玄机。 他曾经暗中查探,几年过去一无所获。 时隔这么久,曹国舅已经不抱希望了。 如今,有人与他抱有同样的想法,而且对方还是吕贤的女儿,怎么会不让他激动。 吕尚恩看到曹国舅情绪变化,继续道:“想必国舅已知道我做过赏金猎人,有些特殊的手段在身上。我希望国舅告知我想知道的事情,查出我父亲吕贤死亡的真相。” “你真的认为曹晋不是真正的凶手?” “若我认定,便不会来找国舅 ,国舅,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当然”曹国舅点头,仔细回想道:“幼弟阿晋自刎而亡,仵作并没有验出任何不妥之处。 觉得有些奇怪的是,阿晋的尸体停在衙门之时,有人见过停尸房中见到蝴蝶飞虫落在阿晋的尸身上。 后来案子完结,陛下允阿晋的尸体入殓安葬,那时离案发之日过去很久。 虽然有冰镇着,其他的尸体已经有腐败的迹象,但阿晋的尸体比其他尸体的腐败程度慢了许多。 这便是阿晋异样之处” “多谢”吕尚恩得到答案,思索了一阵,没有再问,起身告辞。 曹国舅犹豫着问,“吕侍卫可想到什么?” “暂时没有” 曹国舅点头,没有再问,命下人送吕尚恩离开国舅府。 第412章 是素引吗 出了曹府大门,曹彬坐在马车上已经等着了。 “吕二,上车” 吕尚恩把自己的马拴在了马车后,踩着马凳上了车进了车厢。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而行。 待吕尚恩落座,曹彬献宝似亮出几个小箱子,随手打开一个,露出里面一件珍珠穿成的物件。 “这件是珍珠衫,本少爷名下银楼的镇店之宝,有两件,我妹曹滢一件你一件。” 说完又打开一只木箱,里面是一套新婚女子成亲时戴的镶珠嵌玉的黄金头冠。 “这个也是我名下银楼的镇店之宝,你一套,我妹妹一套” 自顾自的说完,又去打开第三只木箱,里面是一对红宝石镶嵌的玛瑙石榴,色泽鲜红形态逼真。 “这对石榴亦是银楼的镇店之宝,寓意吉祥,曹滢一对,你吕二一对” 说完又要去打第四个箱子。 吕尚恩阻止曹彬继续打开箱子的动作。不解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送礼物给你啊,你与父亲去书房谈话的时候,我去库房挑的。怎么样?好看吧,以后成亲做嫁妆,肯定用得着,这些新婚用不违制 ,收下吧,不要再推脱了” 成亲?我吗? 这家伙想得挺远。 吕尚恩淡淡道:“这些东西拿回去,我用不着” “哈?”曹彬疑惑地看向吕尚恩,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想嫁人?那可以招个赘婿,这些就当做聘礼了。” 吕尚恩无语,直视曹彬很认真地对他说道:“我没有成婚的打算,这些东西不适合我,你若真的感激我为你曹家做的事,以后看顾我的家人就是” “那必须的,有我曹彬一日就护吕家一日”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曹彬眨眨眼,“尚恩,你说话怎么有种托孤的意思?说真的,你这么能干哪里用的得到我,嘿嘿……” “你这个人尚可,可以托付” “真的?!”受到夸奖的曹彬喜笑颜开,“除了我的家人,还是第一次有外人夸我。说书的常说,士为知己者死,以后我为你鞍前马后……” 懒得听曹彬胡扯,吕尚恩叫停马车下了车骑马走了。 小厮包袱儿掀开车帘问道:“少爷准备的谢礼还要送过去吗?” “不送了,”曹彬靠着车厢壁,手指捏着下巴做沉思状,故作高深:“我觉得吕二有事情瞒着我” 包袱儿翻了一个白眼,小声嘀咕:“少爷自多情了不是,人家吕小姐做什么跟你说过呀” “你说什么?” “呃……少爷我说去银楼还是茶楼?,” “估计那个废柴出不来,回府,” 走到半路,突然有人来报:“少爷,那个废物出来了,去了银楼” 曹彬惊讶地“呦?”了一声,眼中光芒闪烁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身边几箱子的镇店之宝 ,拍了拍箱子,“真不容易,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去银楼” “是” 吕尚恩回到隐庐,径直走进了药房。 曹晋此人意志坚定,不会受人胁迫,陛下描述当时情景,曹晋似乎是中了蛊。 如果是中了蛊,尸身不会引来飞虫与蝴蝶,蛊虫在他自尽的一刻会爬出体外或是死于体内,并没有延缓尸体腐败的作用。 不是蛊便是毒了。 所知能控制人行为的毒最强横的毒莫过于醉生梦死,但醉生梦死的人行动之时神智是不清明的。 脑海中蓦然闪过英国公府湖上的莲花,一体双色,媚儿不妖。 素引?! 养心殿 宣帝慢悠悠地用着午膳,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坐立难安食不下咽的肃王。 “用膳” 肃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到口中,嚼了几下食不知味勉强咽下。 “皇兄……” “堂堂亲王,坐姿不端,要朕请教习嬷嬷再管教你一次吗?” “皇兄,莫要打趣臣弟,臣弟已经在养心殿陪了皇兄好几日了,我府中还有事,皇兄放臣弟回去吧” 府中有事? 宣帝心中暗自腹诽:哪里还是你的王府哦。 尹氏母女已经死了,府中服侍肃王的下人全部赶走了 ,得力的亲信被世子周少康发送边城回炉另造去了,王府里的府兵也换了。 若是这货回到王府,除了肃王妃,恐怕一个人都不识得。 真正的孤家寡人。 还不如留在宫中陪着朕。 “想回去可以,消了身上这身戾气便可回去了” “臣弟哪里来的戾气?皇兄就是想难为臣弟” 宣帝睨了他一眼,细嚼慢咽用着膳,不搭理他,好像他不存在。 肃王受不了宣帝的冷遇,噌地窜起来,筷子往桌子上一丢。 “皇兄,我,我生气了” “哦?”宣帝放下筷子,接过李和呈上来的帕子,一边擦嘴一边道:“你生气了,是要砸朕的宫殿,还是要杀宫里的宫人,还是想一把大火把皇宫给烧了?!” 宣帝的声音越发深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肃王心中一凛,知道皇兄生气了,皇兄对他很少生气,但生气了,后果一般很严重。 果然,下一刻宣帝站起身 ,面容严肃地道:“肃王脾气暴虐,顶撞君王,送去先太后的佛堂清修 ” 肃王傻眼了,不是,他就说了一句气话,至于跟他动怒吗? 罚他去念经?! “皇兄……”好汉不吃眼前亏,肃王想要为自己辩解,奈何宣帝不听,挥挥手进来两名神武卫架着肃王走了。 肃王一身是胆,此时此刻也不敢在皇兄面前发作出来。 宣帝随后回了正殿,瞅了一眼放在案几上的卷宗,对李和道:“把这些收起来吧” “陛下,这些不是要给肃王殿下看吗?” “他目前这个样子接受不了真相,即便看了多半不会相信还要闹事,去佛堂磨磨性子,什么时候沉静下来,再把这些卷宗给他看” “陛下用心良苦,老奴这就把卷宗收起来” 宣帝叹了口气,能怎么办呢?当年母后一味骄纵肃王,想方设法为肃王谋前程,而肃王仅有的一腔赤诚全给了他这个哥哥。 忤逆母后为他苦心孤诣谋夺储君之位,鼎力襄助他成了东岳国的君王。 “朕这个弟弟呀,除了混不吝、拎不清、脾气不好、也没有什么不是,是吧?” 李和嘴角抽了抽,应了一声“是” 第413章 试毒 “陛下,北域圣女多次奏疏求见陛下,陛下要见吗?” 宣帝踱了几步,走到龙床坐下,李和小碎步跟上蹲下身子为宣帝脱下龙靴。 宣帝歪在床上睡着了。 李和为宣帝盖上锦被,悄悄退了出去。 在这些日子以来陛下公务繁忙,太辛苦。 李和出了养心殿,与等了许久得鸿胪寺卿道:“陛下政务繁忙,抽不出时间来见北域圣女,劳大人代为转达 ,请圣女殿下再等等。” 鸿胪寺卿拱手一礼“多谢大监,本官这就回馆驿转达,还有一事,神武卫守卫馆驿日久, 刺客一事已经有了决断,圣女问何时可以撤去守卫?” “呃……”李和这才想起还有这事,别说宣帝了,连他这位大监都将圈禁圣女的事给忘了。 李和呵呵一笑:“这个不急,圣女殿下安危重要,就让神武卫多保护几日。” 鸿胪寺卿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皇宫,去了馆驿 ,传了李和的话给雪姬。 雪姬冷着脸听完,待鸿胪寺卿离开之后,一掌拍在了桌案上,眸光晦暗不明,眉眼处尽是霜寒泛着刺骨的冷意。 “传信给他,他的提议本圣女答应了,叫他来见我。” 弟子躬身道了一声“是”。 百灵回隐庐的时候吕尚恩在药房待了一天一夜。 “主人,鹦哥说你找我” “嗯”吕尚恩端着一碗熬好的药递给百灵 “给我试试药” “好嘞”百灵接过药碗仰起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咂咂嘴巴,放下了药碗,“苦,涩,还有一丝丝甜香 ,主人给我喝的什么药?” 吕尚恩没有回答,迈步出了药房,“跟我来”。 “哦”百灵亦步亦趋地跟着吕尚恩出了隐庐到了马场。 “练一套鸳鸯钺给我看” “啊?”百灵不明白主人为什么突然让她练功,但对主人的话她一向令行禁止 当即也没有多问 ,从后背鹿皮袋子中抽出了鸳鸯双钺,双手一分练了起来。 子午鸳鸯钺形如新月 ,双钺交错似鸳鸯比翼,寒光流转间宛若日月同辉。 吕尚恩负着手在旁边看着,这丫头的双钺练的炉火纯青,配合精妙的步伐,练到这个地步一流高手也不能伤她。 吕尚恩点了点头,以示肯定。 百灵瞥见主人对她武艺认可,心里撒了欢,舞动双钺越发卖力。 只见场中钺影翻飞,百灵身形如游龙惊鸿,将鸳鸯钺变化万方易攻难防的特点展现的淋漓尽致。 练到关键之处,吕尚恩沉声说了一句:“杀你身边的人!” 练得正起劲的百灵 ,手腕一转,钺锋突然改变轨迹,朝着吕尚恩的脖子横扫而至。 吕尚恩早有防备,侧身躲过。 百灵的左手钺随之赶到,新月的刃尖猛挑吕尚恩的肋下。 百灵发出一声惊呼:“主人——” 吕尚恩不答,脚尖点地旋身躲了过去。 百灵抢步滑铲,翻手跟上,双手钺开合交织,钺锋闪着寒光交斩吕尚恩的小腹与大腿。 这一招奇诡,是百灵的绝杀之一 吕尚恩翻身跃起,从百灵的头顶翻过。 百灵一击落空,身子敏捷后翻,紧随吕尚恩,钺锋划破空气割向吕尚恩的后腰。 吕尚恩继续躲闪,没有还手的打算,两个人过到第六招的时候,百灵攻击的动作猛地顿住,整个人往后倒摔了出去。 摔在地上,双钺撒手。 顾不得许多 百灵慌忙起身,跪在吕尚恩面前,语无伦次地道:“主人,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不想对主人动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对主人动手……” 吕尚恩伸手拉起百灵,“不是你的错 ,是我给你喝的那碗药缘故” “啊???”百灵愣愣地看着吕尚恩,手指挠了挠挠自己的后脑勺,“主人给我喝的什么药?喝了它就会攻击主人?” “嗯,此药名为素引,” “素引?有些耳熟” 吕尚恩示意百灵捡回兵器,主仆两个人离开马场。 “素引主药是双色莲花,药引用的我的血,去岁在鸿运赌坊将素引的药粉抹在了赌具上,荷官中了素引的毒输给我几十万两银子” ”我记起来了,”百灵收好鸳鸯钺,“主人为何要我试这个药?” “我怀疑当年我父亲吕贤的死与这种药有关,曹晋可能是中了素引的毒身不由己杀了吕贤。”吕尚恩偏头看了一眼听得有些迷糊的百灵,简单地说了行宫吕贤与曹晋的旧事。 百灵唏嘘不已,“这么说 两个人都是被害者,主人的父亲与师傅,好可惜……那主人确定是因为中了素引的毒吗?” “暂时和不能肯定就是素引,陛下说吕贤与曹晋打斗纠缠了近半盏茶的时间,我给你喝的素引,你只六招就已恢复自主行为,论意志力曹晋比你只强不弱,素引的药效只是如此的话,曹晋撑不到杀吕贤便会掌控自己的身体……” “主人的意思是曹晋不是中了素引” 吕尚恩轻轻摇了摇头,“暂时想不出其它的毒药有此功效。可能是药效不够,我得再想想,琢磨一下药方。” 百灵跟着吕尚恩回了隐庐,说了几句廷尉府的一些情况, 然后说道:“虞婆还在离廷尉府不远的地方摆摊,廷尉府的右廷监还没有回来。 还没有回来,将近两个月了吧。去哪里? 唯一可能知情的便是周少安。 “这些日子周少安可曾提起过右廷监?” “没有,可能是周少安这些日子一直太忙了,没想到过她” “留意着吧” “是 ,呃……主人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去吧” 百灵辞别吕尚恩回了廷尉府,周少安在书房里忙碌,跟了他有些日子,每日都忙个不停,廷尉府与宫里两头跑。 这不,周少安又要进宫了。 百灵亦步亦趋地又跟上了,周少安扫了身后的百灵一眼没有说话,这些日子百灵跟在他身后已经成习惯了。 周少安与百灵坐着马车到了宫门,打开车门下了马车。见迎面也驶来一辆马车,车身华丽檀木打造,颇为气派。 马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周少安停下脚步,等着里面的人下车。 百灵站在周少安身后,歪着头看着,进京以来混得有了些眼界,看出这样的马车规格很高,不知道马车坐着哪位皇亲国戚。 随从搬来马凳,车门打开,身着锦服的的五皇子弯着身出了车厢,扶着侍卫的手腕下了马车。 下车之后,转回身等着一位美貌佳人也出了车厢 ,伸手扶着佳人下了马车。 第414章 麻烦要上身了 五皇子身边的女子身姿窈窕,肤色白皙如玉,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剪瞳,琼鼻挺秀唇若点珠,微微上扬的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温温柔柔小鸟依人。 身着雪青色色云锦华裳,动静之间闪着珍珠般温润内敛的光泽,银线密密绣成的百蝶穿花图若隐若现,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环佩叮当之声。 周少安躬身施礼,“见过五殿下” 五皇子温文尔雅还了礼,笑道:“堂兄不必多礼,堂兄是来见父皇的吗?” “正是” 五皇子正欲开口,又一辆华丽的马车驶到了宫门口。若辰服侍四皇子下了马车,推着轮椅走了过来。 周少安与五皇子向四皇子行礼,美貌佳人向四皇子福身行礼。 四皇子与周少安五皇子寒暄两句,目光看向女子,淡淡道:“柳小姐进宫,去拜见皇后娘娘吗?” “是,臣女进宫给皇后与淑妃娘娘请安” 四皇子看向五皇子,笑道:“去吧,别让娘娘们久等。” 五皇子赧然一笑,携着柳小姐进了宫门。 “堂兄,一起吧” “殿下请” 两个主子并行,百灵跟在周少安身后,不时瞄四皇子与若辰一眼。 若辰有些好笑,自从上次百灵抱着白衣一直不肯还给四皇子,四皇子有点生气,出门就不爱带着白衣了。 若辰冲着百灵摇了摇头,百灵撇了撇嘴,翻了四皇子一个白眼。 兀自回想五皇子身边的柳小姐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正想着,身后一声马嘶,一道红色身影下了马,进了宫门,时间不长,在进宫的甬道上赶上了四皇子与周少安。 主人?不是在隐庐研究药方吗? 吕尚恩冲四皇子施礼:“见过四殿下” 四皇子点了点头,巳时正了,这个点来上职有点晚了。 周少安问道:“吕侍卫来上职?” “是,本来今日休沐,内侍来传我进宫当值。” 四皇子与周少安相视一眼,有些不解,今日宫中有什么事吗?特意要吕尚恩进宫当值。 几人到了御书房得知,宣帝命吕尚恩去二皇子身边做侍卫。 吕尚恩领命退出,大监李和笑眯眯地对吕尚恩道:“二皇子带着小殿下在坤宁宫,吕侍卫直接去坤宁宫吧” 吕尚恩点头,离开御书房去往坤宁宫。 想来江霁将雪姬要对二皇子不利的话带给了二皇子。 只是让自己保护二皇子这一种措施吗?雪姬与二皇子之间的矛盾不是浮于表面这么简单。 不知宣帝要如何处理二皇子与北域的纠葛。 坤宁宫中,曹皇后命宫人送五皇子与柳熙真去了淑妃的琼华宫。 讲真的,曹皇后不喜这门亲事,柳熙真的父亲不过是卢城守将四品武官,家世不高身份不显。 柳熙真这个女子在曹皇后看来并不是皇子妃的最佳人选。 女子有上进心并不是坏事,相反曹皇后欣赏有野心并为此付出行动努力不断争取的女子。 但这样人没有几个心志坚定不忘初心的,在权利欲望中迷失堕落,忘了自己是谁。 看得出来柳熙真心思复杂,有点手段,小聪明而已,配不上温和有礼文雅端方的五皇子。 奈何五皇子心悦柳熙真,非她不娶。 儿大不由娘 曹皇后无奈允五皇子许柳熙真侧妃之位,五皇子却执拗娶柳熙真为正妃。 曹皇后心中叹息,五皇子不是自己的亲子,可惜他不是自己的亲子。 作为五皇子的亲生母亲淑妃,对五皇子与柳熙真的婚事略略关心一二,同意五皇子的娶柳熙真为正妃。 五皇子便对淑妃心存感激,感念母妃心疼自己,顾念着他的心意。 拉近了原本单薄如纸的亲情。 嫡母难为 看出曹皇后些许失落的二皇子笑着走过来,将手里的祯儿送了过去。 “母后,五弟能与心悦之人喜结连理是好事” 曹皇后接过祯儿抱在怀里,抛开不好的情绪,笑道:“是啊,五殿下成婚之后,本宫也不用为他操心了” 祯儿小手摸上祖母的脸颊发出“咯咯”的笑声,熨帖了曹皇后的落寞的心。 “小祯儿,祖母的心肝宝……” 宫女进来请出了二皇子,吕尚恩对二皇子施礼道:“奉陛下令,此后由卑职保护殿下” 二皇子温和笑道:“以后有劳吕侍卫了” 没有惊讶没有意外,二皇子似乎早就知道了她会调到他身边当值。 如此想来,宣帝与二皇子应是有了决断。 “不敢,分内之事” 二皇子陪着曹皇后用了午膳,待曹皇后午歇之时离开了宫。 上了马车,二皇子挑帘对骑在马上的吕尚恩道:“吕侍卫,进马车一叙” 吕尚恩点头下了马,钻进车厢。 车厢中有股淡淡的奶香味。 车厢中二皇子抱着祯儿哄着,祯儿打着哈欠闭着眼睛在父亲的怀里睡着了。 “殿下要一直抱着祯儿吗?” 女子抱孩子常见,大男人抱孩子实属少见,尤其是二皇子这种有身份地位的更少见。 “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 二皇子这是在怕什么? 似是看出吕尚恩的疑惑,二皇子搂着祯儿,垂下眸子,缓缓开口,“祯儿在他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很调皮,经常踢她母亲的肚子。 我很欢喜,我心悦他的母亲,非常期待小家伙的出生。 北域以女子为尊,他的母亲是皇储,祯儿出生以后并不受待见,包括他的母亲。 稚子无辜,我便带祯儿离开了北域,回来东岳” 吕尚恩静静听着,二皇子简短的几句话里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偏偏她能猜到几分隐秘是什么。 目光落在睡得憨甜的祯儿身上,吕尚恩感觉到了麻烦,而且这个麻烦正在靠近自己。 马车穿过喧闹的大街,吕尚恩撩开车帘一角向外扫了一眼,瞥见一张有些熟悉的脸,是江霁手下的一名斥候。 “殿下先行,卑职有事先下车,随后即到” 二皇子点头“你去吧” 吕尚恩下了马车,朝着那名斥候走了过去。 斥候转身进了一条窄巷,等吕尚恩走近之后说道:“吕侍卫,虞婆不见了” “哦?何时不见的?” “一个多时辰之前,有几个人在虞婆的摊子前买了东西,午时前虞婆收了摊子回家了。 我在虞婆的院子周围守了很久,没有听到动静,也没闻到饭菜的味道,悄悄潜进去,发现人不见了。” 第415章 江霁要分府 当晚,吕尚恩去了一趟虞婆的院子,大门屋门都挂上了锁。 翻窗进屋,被褥衣服收进柜子里,似是主人短时间不会回来。 吕尚恩出了屋子,站在院中思索。 虞婆从未离开过京城,为何突然离开,莫非是无涯找上她,让她去做什么事情? 想到这儿,吕尚恩向廷尉府赶了过去。 守在周少安书房外的百灵见到突然而至的吕尚恩,疑惑地问道:“主人,这时候来廷尉府,有什么事儿吗?” “来看一看” “主人放心,我在周围布下了鸦卫,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马上通知主人” “虞婆不见了,这几天小心为上” 百灵脸色一凛,点头“知道了” 离开廷尉府,吕尚恩绕道去了一趟二皇子府。 二皇子府守卫严谨,不仅有神武卫巡视守卫,所住的院子隐蔽之处还有几道隐秘的气息。 百灵与自己提过,四皇子身边有四名暗卫。想必这几道气息也是属于暗卫的。 上次半夜她抱着着周少安来找二皇子的时候,并没有察觉暗卫的气息。 这些暗卫是后来添置的。 暗中看了一会儿,吕尚恩离开皇子府回了隐庐。 翌日 吕尚恩骑着马来了二皇子府,进了院子感知到依然有两个暗卫的气息。 仆人禀报,吕尚恩被带进了花厅。 二皇子正在用膳,看她进来,招呼了一声“可曾用过早膳?” “有劳殿下费心,卑职用过了” 二皇子微微一笑,继续用膳,用过膳之后起身回了正厅。 奶娘抱着祯儿过来,二皇子接过儿子抱在怀里。 ”吕侍卫,跟在我们父子俩身边是不是乏味了些?” 吕尚恩腹诽:在宫中当差也一样乏味。 腹诽归腹诽,二皇子的问话要回答:“臣做过更加乏味的事情” “哦?”二皇子被吊起了兴致,好奇地问:“吕侍卫可以说说吗?” 吕尚恩垂眸,眼皮遮住眸底一闪而过诡异之色,抬起头淡淡道:“我曾经因为好奇去过一个乏味的地方,被困在一个乏味的房间里,与一个乏味的人相处了七七四十九天。” 二皇子眨了眨眼,笑道:“这是个乏味的故事” “嗯,那个人说漫长的时光让他变成了一个乏味的人,他说有办法离开那个乏味的地方,让我帮他……”吕尚恩顿住话头。 二皇子敛了笑容,认真的看着吕尚恩等她说下文。 “我逃了,乏味的人待在乏味的地方最好” 二皇子有片刻晃神。被祯儿咿呀声唤回神来的时候,吕尚恩已经离开了正厅。 二皇子望着守在院中的吕尚恩,笑道:“真的是个妙人。” 江霁跟着管家进了皇子府, 诧异在这里遇到吕尚恩。 ”吕侍卫,你怎么在二皇子府?” 看到江霁吕尚恩并不感到惊讶,据她所知江霁与二皇子关系不错,不止有护送的情意在。 “我受陛下令,做二皇子的侍卫” 江霁明白了,当时他与二皇子说起北域圣女想对他们父子不利之时,提了一句吕侍卫为人可靠武艺超群,不想二皇子真的把人要到了自己身边做侍卫。 有吕尚恩在二皇子身边,二皇子安全有了保障,不会受到北域那帮人的威胁。 江霁相信吕尚恩有对付雪姬的能力。 “我先去见二殿下,稍后有事与吕侍卫商议” “好” 江霁越过吕尚恩进了正厅,笑道:“臣给殿下小殿下请安” 二皇子笑着朝江霁招招手,“过来,你干儿子想你了。” 江霁含笑着走了过来,挥手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从怀中掏出一封请帖放在了案几上,双手一抄从二皇子身上抱起了祯儿,举了个高高。 声音不自知地放软:“干爹看看,小祯儿又长大了没有?” 祯儿很是欢喜“咯咯”地笑出了声,奶声奶气的笑声充斥了整个正厅。 二皇子看完请帖,端起茶盏抿茶,直到江霁举完了高高,才问:“你母亲要办生辰宴?” “嗯”江霁搂着祯儿坐在了二皇子身边的圈椅里,伸手拿了个布老虎逗弄祯儿。 “我记得国公夫人没有大办过生辰宴” “我母亲刚过不惑之年,以往过生辰自家人安排几桌图个欢庆,今年府中那些长辈不知为何撺掇着母亲大办,母亲便如了她们的意大办” 二皇子不置可否,笑道:“你亲自送请帖给我,三日后我带着祯儿去府上喝杯寿酒” 江霁轻笑一声,“寿酒呐,我派人给殿下送到府上,天气尚寒凉,殿下与小殿下就留在府中,派人送来贺礼即可。” 二皇子疑惑不解,轻声问道:“府中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有些人不安分,正好借母亲的生辰宴敲打敲打。 二皇子微微蹙眉,不赞同江霁的想法,“在国公夫人的生辰宴上闹出乱子不好看,伤得是国公府的体面。” 江霁呵呵一笑,笑意不达眼底,“那正好,借此机会把所有不相干的人分出府去” 要分府?可不是小事。 “英国公可知道你要分府?” “ 已经写信给父亲了,父亲大多时候迂腐刻板,却是个拎得清的人,他不会阻拦” 嫡子的性命都被人算计上了,怎么着胳膊肘也不可能向外拐。 二皇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江霁这个人表面看着丰神俊朗克己复礼,内里杀伐果断冷酷薄情,年纪轻轻镇守一方,又怎会是个好相与的。 不知那些人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招惹他?! 江霁与二皇子聊了许久,出来后与吕尚恩去了院中的凉亭,凉亭四周空旷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吕尚恩直言问道:“查到害你的人了?” “有了猜测,没有证据,即便我当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为何?” “这个人伪装的太好了,即便是我的母亲,也不会相信他会加害我” “所以……你不打算追究了?” 江霁负着手,仰头望向天空,几息之后冷笑一声,“放过他?怎么可能。” 吕尚恩勾唇,身为刺客 她赞同以怨报怨的方式。 “你筹划好了?” “嗯,已经有了计划,不过我在府中的根基太浅,不能打草惊蛇,计划只能被动实行,只能等他先跳进来才能反击揭穿他。 所以,这件事情只有五成成功率,他若突然大发慈悲良心发现不对我下手,我便动不了手。” 吕尚恩凉凉地看着江霁,建议道:“那就推他一把” 第416章 玉玺加盖和离书 “已经推了”江霁勾唇笑道:“数日前清明祭祖,我在祖宗牌位前召集族老宣布要分府!” “分府?何意?” 江霁看着吕尚恩,听说她乡野长大游荡江湖,对世家大族的内情传承之事并不了解。 想了想解释道:“我父亲是嫡幼子,当年战场之上大伯父战死,二伯父失踪,彼时父亲战功卓着声名赫赫。 先皇做主,世子之位落到了父亲身上。 后来二伯父被找回,但木已成舟改变不了事实。 祖父去世时,父亲顺利承爵成为英国公。 简单一点说,我若死了,世子之位继续在大房二房嫡子之间轮转。 若分了府,世子之位便是我们三房的,即便我死了,其余两房沾不到边。” “所以,谋害你的人要的是英国公府的世子之位” “没错” 吕尚恩轻嗤:“听江雪说过,你们英国公府一门忠烈,忠义之家也会有这样宵小之辈?” 江霁有些无奈,“世家大族,人多了,难免出几个利欲熏心的蛀虫。” 吕尚恩不置可否。 “吕侍卫,我想请你帮个忙” 吕尚恩挑眉,“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江霁看向吕尚恩,“过几日是我母亲的生辰宴,我已经宣布生辰宴之后英国公分府,分府之后离京。所以他一定会在分府之前动手,母亲的生辰宴则是最好的时机。” “你觉得他会用何种方式加害你?” “意外,神不知鬼不觉,众目睽睽之下的意外,” “很难,你身怀武艺,身边有亲卫跟随保护,不好下手” “如果用毒呐?他既然可以寻到紫晶浆果的毒,未必寻不到其它的毒。” 吕尚恩微微眯眼,“不无可能,你想与我要可以解百毒的解药?” “非也,”江霁突然靠近吕尚恩低声说了几句。 吕尚恩诧异的抬头看他,出乎意料地问:“你想先下手为强?” 江霁点头,眼底冰凉泛着寒光:“兵者诡道,出其不意让他们付出代价” “兵者诡道吗?”吕尚恩咀嚼这几个字,淡漠的眸子突然光芒涌动,灼灼其华。 “江世子,你的计划虽然可行,但结果未必如你所愿。我有一个更好的法子,可以化被动为主动,化明为暗,等他上钩,让他无所遁形。” “当真?”江霁惊诧:“还有这么精妙的方法?” 吕尚恩点头,低声简单的说了临时想出的计划。 江霁听得不可思议,一双俊目匪夷所思地看着吕尚恩。 禁不住道:“我倒不曾听说过还有这样稀奇的事情?” “我所说的是江湖中的伎俩,你常年驻守北疆没听说过很正常” 江霁“嗯”一声,对吕尚恩深施一礼“如此我便依仗吕侍卫了。” “不客气,举手之劳,不过事成之后我要向英国公府讨要一物作为答谢。” “请说,但凡我所有的都可以双手奉上” “我想要你府上的双色莲花” “双色莲?”江霁有些诧异,“当然可以,只是现在春天刚至,湖里的双色莲还没有抽叶” “先挖根茎给我,日后等花绽放,再剪花给我” “好,我回去就让人下湖挖根茎给你送过去” “不急,事成之后再挖根茎给我,你回去后遣散院里的侍卫,晚上三更我去找你” 江霁已经习惯吕尚恩不拘小节的江湖做派,当下不矫情,应声道:“扫榻以待” 送走江霁,问了小厮得知二皇子在书房。 吕尚恩去了书房,小祯儿躺在书桌边上的小摇篮里睡着了。 二皇子坐在桌案后捧着一册书书看得入神,阳光透过窗棂打在身上,光晕氤氲映出岁月静好。 吕尚恩看了几眼,悄悄退了出去,静静守在门外。 二皇子年岁不大,身上却有种与世无争的气质。这种状态并非消极避世,更像是一种内在的清醒与选择淡然处之的生活方式。 下晌,二皇子抱着祯儿进宫,吕尚恩骑着马护送。 进了宫,二皇子抱着祯儿去了坤宁宫,吕尚恩被内侍请去了文书房。 房内,沈怀瑾懒洋洋地斜倚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中,眼睛半阖,手里的文书快要掉在了地上。 吕尚恩走过去,接下文书放在了书案上,瞥了一眼似睡非睡地沈怀瑾就要退出去。 “尚恩”似是在梦呓又似是在低语,待吕尚恩转头看过来的刹那,沈怀瑾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乍看之下澄澈见底,细瞧之下那清澈底下又分明漾难以捉摸的流光。 “你醒了?” 沈怀瑾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幽幽道:“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作甚?” 沈怀瑾一噎。 是啊,他巴巴地从早上坐到了现在,他等她做什么呢? 总不能说心里话,他就想见她吧。 那样会不会让人觉得矫情厌烦。 “尚恩,我身体不舒服” “嗯?身体不好就在府里养着,进宫做什么?” 进宫是为了见你呀。 昨天让轻舟去了一趟吕宅,吕尚恩不在,进了宫还是不在,打听了才知道去了二皇子府当侍卫。 沈怀瑾没有合理的借口去二皇子府,只能按着二皇子每日进宫见皇后的习惯在宫里守株待兔。 这一等就是几个时辰。 “我……”伶牙俐齿的沈怀瑾语塞了,话本子里怎么说来着。 心悦一个人脑子会变笨,行为会变得愚蠢,行事会变得胆小。 说得好像是真的。 此刻的他莫名其妙的感觉到气短。 “咳咳……咳咳……” 吕尚恩走过来伸出手指按住他的脉门,号了一会儿脉搏说道:“身子好多了,无碍了” “尚恩,你要在二皇子府待多久” 吕尚恩收回手指,“不清楚,估计等陛下处置了雪姬以后才能离开。” 沈怀瑾迟疑了一瞬道:“前几日听礼部的人说陛下在开年之后给北域送去了一份国书,国书里面夹杂着一份加盖了玉玺的和离书。” “和离书?二皇子的和离书?” “正是,虽然不知道二皇子在北域经历了什么,估计不是好事,不然陛下不会以国书的方式送去和离书。” “二皇子会成功和离吗?” “不清楚,如今已是三月份,北域的国书这两日应该已经到了。” 第417章 北域内斗 吕尚恩坐在了沈怀瑾对面,单手支颐陷入沉思。 沈怀瑾靠着椅背,一瞬不瞬地盯着吕尚恩的脸瞧。透过这张脸看向了无心的脸。 无心真的是很厉害,两张脸随意切换,而且都很鲜活。 自从碧水湖冰面遇刺,垂死的他见到如天神般救起他的无心,在那个瞬间想起了年少时与无心的相遇,莫名动了心思。 察觉到沈怀瑾的注视,吕尚恩抬起了头。 “有事?” “嗯”沈怀瑾目光依然停留在吕尚恩的脸上,开口道:“无心,哪张脸才是你真实的面容?” “我记得与你说过吕尚恩是我刻意为之的伪装。” “所以那张脸才是你真实的容貌” “是” “你是吕家人,现在这张脸与吕家人有几分相似,那张脸与吕家人并不像” “我小的时候服过很多药物,那些药改变经脉骨骼,皮相自然也会改变”吕尚恩伸手抚上了自己的脸,“这张脸是按照记忆中吕贤的容貌易容的” “原来如此” 吕尚恩放下手,直视沈怀瑾,突然问道:“怀瑾,你是不是喜欢我?” 沈怀瑾毫无防备,突然被点破心思,还是被吕尚恩本人点破的,瞬间好似被人攥住了尾巴,心虚的不行。 于乎是第一反应是慌了,手足无措,眼神开始闪烁。 承认吧 “我…咳…咳…我心悦你” 吕尚恩闭上眼睛,寻思之前的‘忘情’是白喝了。 不应该啊。 “怀瑾”吕尚恩睁开眼睛,眼神淡漠疏离,“放弃吧,你的喜欢不会有结果?” 沈怀瑾心中一紧,知道吕尚恩可能不喜欢自己,没想到拒绝的这么干脆直接。 但……他不想放弃。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可以等,” 吕尚恩捏了捏眉心,上次的忘情明明是有效果的,为什么还会对自己有好感? 罢了,回去再做一份,加大药量。 “无心?你是不是在琢磨熬药给我喝?” 吕尚恩惊诧,脱口而出:“你知道?” “知道”沈怀瑾抿了一下唇角,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十分委屈的笑容。 “轻舟说过,以前我心悦你,一度想娶你为妻,可新春过后我对你的这份心思突然就没了,没有再提心悦你的话。 尚恩,是吕尚义送给我的药酒有问题 ,对吧?” 被抓了包,吕尚恩坦然地点头,如实道:“我做了一种名为‘忘情’的药给你喝。” “忘情?好名字,无心,你是不是又想给我熬一份忘情?” “这是唯一的办法” “为什么?”沈怀瑾看到吕尚恩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难过,表情很受伤,“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你想多了”吕尚恩嘴角抽了抽,她根本没想过这种男女之间的事。 “那,为什么要给我喝忘情?” “因为我对你没有心思” 沈怀瑾眼睛睁大,感觉不可思议,音量突然拔高,情绪激动地质问道:“无心,你不喜欢我,就给我喂药?!你问过我了吗?征询我的意见了吗?你凭什么做我的决定?” 一叠声的质问问出口,沈怀瑾更委屈了,不等吕尚恩说话,指责道:“我心悦你是我的事,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你不同意,直接与我说明白,我可以管住自己不去打扰你,收了这份心思。你为何要替我做决定伤害我呢? 无心,心悦你就是错吗?假若没有忘情这种药,你是不是要喂毒给我喝?要我去死啊?!” 沈怀瑾声情并茂地控诉完,气咻咻离开了文书房。完全没了往日风光霁月绝世无双的模样。 吕尚恩呆呆地坐在椅子中,回想刚刚沈怀瑾愤懑不甘伤心难过的样子,有史以来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回府的途中,二皇子叫吕尚恩上了马车,温声问道:“吕侍卫有心事?” “哦,有一事不解,想不明白” “何事说来听听” “卑职得闲去文书房看了一份卷宗,看到一桩案子。 一名贼人在行凶的时候,被人看见,本想杀人以绝后患,经过交涉放了此人,后来这个人没有报官,对贼人所做所行视若不见。他是否有罪?” “当然,包庇罪,视贼人犯罪严重与否量罪定刑。” 吕尚恩点头,“卑职懂了” 二皇子含笑点头,低头去看怀里的祯儿,祯儿在他怀里睡着,小脸儿红扑扑的惹人怜爱。 北域的国书到了,和离书上有祯儿母亲的签字玉章。 此后祯儿安全了,再也不用担心被抱去祭祀。 皇宫御书房 宣帝看着二皇子的和离书,眉头拧了个疙瘩。 这份和离书没有加盖国玺。 送国书的大臣带回消息说北域皇室内斗,形势紧张,这份和离书刚呈上去就送了出来,并没有呈到御前。 大臣没敢多留拿着和离书火速离开了北域。 宣帝看向皇后,“这份和离书没有加盖国玺,北域女皇没有看到和离书,或者说并不同意和离。” 曹皇后颔首,“想来这份和离书被皇太女截获签字盖章,璟儿说大祭司要祭祀皇室子,女皇以储君之位要挟皇太女,皇太女同意祭祀亲子保住储君之位。 这样心性恶毒之人,竟主动签下了和离书。有些蹊跷。” “陛下”大臣跪下回禀:“臣回归之时,北域境内看到多处调动兵马,恐怕是要内战了。” “内战么?”宣帝冷笑:“神权至上的内战,不用猜便知道结局,多则数年,少则数月便可完成权力交迭。内斗,呵…表象而已,掀不起多大的浪花。” 宣帝拿起一本奏报给身边皇后,曹皇后接过奏折打开,是英国公亲笔手书。 奏报内容北域国境内兵马调动频繁,恐生战事,请陛下定夺。 曹皇后面色微变,指尖颤了一下,“这……” 宣帝伸手握住曹皇后的手,感觉到曹皇后指尖冰凉,感受到了她的不安,安慰道:“这不是小二的错,” “可……若战事一起,璟儿出逃便是北域师出有名,最有力的借口。” “放心,北域狼子野心,我东岳也不是好惹的。如今东岳国富民强人才济济,即便打起来,东岳绝对有获胜的把握。” 宣帝的话像一剂暖流注入曹皇后的心里,抚慰了焦灼不安的心。 但二十多年前的乱世历历在目,怎么能够真的放心,北域作乱,刚刚打了败仗的西凉又怎么会忍得住不对东岳动手。 如果战事重燃,她的璟儿将陷入不义之地。 第418章 大祭司的法旨 宣帝拍了拍曹皇后的手,安慰道:“放心,你夫君运筹帷幄,不是卖子求荣的窝囊废,登基二十年,有能力护住你们,也能护住东岳。” 曹皇后眼眶发热,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一如少时,还是皇子的宣帝向她求娶的时候。 “文君,身处乱世百废俱兴,我不能承诺你一辈子荣华富贵,但我竭尽所能让你心安,一世安稳,你可愿信我,嫁于我?” 曹文君选了这个男人,承诺给她一世安稳的男人。 虽然说这个男人身边后来多了其她女人,她也曾不甘、伤心、心死、绝情过,但每逢大事来临他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她的身边,事事为她考量,化解危机。 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曹皇后反握住宣帝的手,笑道:“我信你!” 李和在一旁笑得见牙不见眼,帝后和睦情深,是他们这群下人最喜欢看到的事儿。 片刻后,曹皇后起身离去。 宣帝道:“李和,宣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工部尚书进宫议事” “是” “另外,命周少安传朕口谕,北域圣女雪姬三日内离京,忤逆者——杀无赦!” “是” 周少安得了令,带领羽林卫气势汹汹进了馆驿。 “陛下口谕,请北域圣女出来接旨” 馆驿管事不敢耽搁,赶忙去请圣女,圣女迟迟不来,周少安耐心不多,直接带人闯进了雪姬的院子。 雪姬高冠博带缓步轻移出了屋子来到庭院中,清冷出尘的气质一如刚来京都那会儿,如下凡的仙子那般。 看到周少安,清冷着嗓子问道:“你们皇帝肯见本圣女了?” 周少安嗤笑一声朗声道:“陛下口谕:限圣女一行三日内离开京城,若敢不从——杀无赦!” 雪姬瞳孔一缩,面色结了一层寒冰。 宣完口谕,周少安冷冷地道:“圣女可听明白了?三日之期一到,你们若不回北域依然滞留京都的话,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面! 说罢率领羽林卫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馆驿。 雪姬的属下围拢过来,请示:“圣女,我们怎么办?” 雪姬不答,转身回到房门将一众属下关在了门外。 缓步走到桌前,桌子上放着一封密函,打开后是大祭司下给她的一道法旨。 任务失败,命她自绝! 雪姬怔忡:回不去了,她回不去了! 手指蜷紧,手中的白色的丝绢法旨狠狠攥在掌心,良久,扔下丝绢推开门走了出去。 半敞的窗户外,一只乌鸦左右探了探头,悄悄飞到了窗台上,看了看屋中没有人守着,飞蹦进屋,叼起巴掌大的丝绢溜了出去。 跟在周少安身边的百灵忽地听到扑腾翅膀的声音,抬头看见一只乌鸦飞过头顶向着偏僻一株大树飞了过去。 百灵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羽林卫的队伍,到了大树下,乌鸦落在百灵肩膀上,将嘴中叼着的丝绢放在了百灵手上。 百灵看了一眼揣进袖中去了二皇子府找吕尚恩。 “主人,鸦卫在雪姬的房间里拾到的” 吕尚恩接过丝绢,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沉默了半晌。 百灵忍不住问:“主人,这上面的字是让雪姬自杀吗?” “是啊” 百灵撇撇嘴,“好残忍” “雪姬贵为圣女,没能带回小殿下,赐自裁,北域神殿竟也是这般作为。可见小殿下对大祭司的重要性。” “一个小孩子能做什么?碍着大祭司什么事儿?非要他不可?” 吕尚恩收起丝绢,眸色渐深,“北域神殿里住着一个疯子,行为不能用正常人的想法揣度。” “哦,刚才我跟着周大人去了馆驿传陛下口谕,要雪姬她们三日内离开京城滚回北域,不然把她们都杀了。” “陛下的口谕?” “嗯嗯” 吕尚恩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这个时候赶狗入穷巷,恐怕要生出事端。 二皇子抱着祯儿出了房间,吕尚恩望了过去,父子俩人言笑晏晏地朝她与百灵走了过来。 这几日祯儿熟悉了吕尚恩,张着小手总是够她。 百灵见到粉雕玉琢的奶娃娃,眼睛都直了,好可爱奶娃娃。 “奴婢见过二殿下,小殿下” 二皇子笑道:“你是吕侍卫的婢女百灵” “嗯嗯” 二皇子看着百灵身上穿着羽林卫的公服,奇道:“你现在在廷尉府?” 百灵的眼睛被奶娃娃吸引,随口道:“嗯,当几天闲职” 二皇子打趣道:“少安的门槛很高,你这闲职可顺心?” 百灵的眼珠子黏在了祯儿身上,“还好了,周大人现在好多了,不再成日摆着一张臭脸” “呵呵……”二皇子忍俊不禁,这丫头一直这么敢说话。 “殿下,那个……我可以抱抱小殿下吗?” 吕尚恩不悦地蹙了眉,这丫头不知分寸。刚要阻止,二皇子首先应道:“当然可以,” “真的吗?”百灵眼睛冒着小星星,双手忍不住伸了过去接。 祯儿黑润润地眼眸盯了一会儿百灵,身子一挺一挺朝着百灵歪斜。 百灵接过香香软软的祯儿,开心的叫了起来,“主人,你看他喜欢我……” 吕尚恩有些尴尬地向二皇子解释:“这丫头不知分寸……” “无妨,百灵赤子之心,性情率真,挺好的” 百灵抱着祯儿在二皇子跟前转了一圈,恋恋不舍地还了回去。 “小殿下好可爱” 二皇子笑着抱回祯儿,接受了百灵的夸赞。 吕尚恩看向百灵,“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是,主人”百灵应声,向二皇子施了一礼转身离开了皇子府。 二皇子抱着祯儿要回屋中,吕尚恩却叫住了他,“殿下,百灵在馆驿捡到一物,请殿下过目。” 吕尚恩取出丝绢递了过去。 二皇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吕尚恩手里的白色丝绢,心下一颤。 这是……神殿惯用传达旨意的丝绢?! 吕尚恩接过祯儿,将法旨放在了二皇子手上。 二皇子看完上面的内容,有些变色。 “殿下,陛下下令驱逐雪姬等人,雪姬又收到这样的法旨。卑职认为雪姬不会这么容易就范,二皇子多加小心” 二皇子点了点头。 第419章 雪姬走了 吕尚恩建议二皇子进宫住两日,二皇子见过大祭司与圣女们展示神迹,不想祯儿有一丝危险的可能,收拾了几身衣物抱着祯儿进了宫。 吕尚恩腾出身来去找周少安,周少安正在灯下查看宫人的入档名册。 见吕尚恩晚上到来,有些惊讶。 吕尚恩率先问道:“还没有查到关于无情的线索” 周少安指了指桌案一角高高的一摞名册档案,声音里有些无奈:“后宫之中三十五岁以上的太监,侍卫、当差、跑腿儿的不下千人。本就不好查,还查出许多纰漏,例如死去的人没有消掉档案,查起来更为费劲。 没得到陛下允许,又不能大费周章地查找,进度缓慢。” 吕尚恩无语,这么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又没有其他更好的筛选办法。 身为刺客在人海茫茫中隐藏自己是最基本的技能,尤其是无情这样有阅历的老牌刺客,更懂得如何毫无破绽的隐藏自己。 如果是自己,她也可以保证周少年查不到踪迹。 周少安捏了一下眉心,问道:“你来廷尉府有什么事?” “找你商议一件事情”吕尚恩扫了一眼房中其他的书吏,示意周少安跟自己出来。 周少安从善如流跟着吕尚恩出了房门,纵身一跃上了房顶。 踩着瓦片看着先一步坐在屋脊上斜倚屋脊一端鸱吻兽的吕尚恩。 今晚是三月十六,大而圆的月亮像一只大玉盘嵌在在了天上,莹莹玉润的光泽撒在吕尚恩身上,光辉笼罩下,让周少安莫名想起了一个人。 “你很像一个人” “哦?”吕尚恩支起一条腿踩在屋脊上,抱着手臂靠在了鸱吻上,随口一说:“像无心?” 周少安“嗯”了一声,岂止是像,有的时候觉得她们是一个人。 但心底周少安不愿相信她们是一个人。 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 不可否认,碧水湖遇刺看到无心站在跟前的刹那,他的心跳仿佛停顿了一瞬,随之而来的不是发酵了数年的恨意,而是莫名其妙的喜悦与庆幸。 喜悦她还活着 ,庆幸她没有死。 然而下一刻,无心是他的杀母仇人的事实又袭上心头,撕扯煎熬着他。 避开不想谈论的话题,周少安改问:“找我什么事?” “抽出时间,与我一起去杀一个人” 周少安怔愣,这颐指气使的语气与调调越发的像无心。 “你是御前侍卫,一言一行代表着陛下的颜面……” 吕尚恩低头无声嗤笑,隐在阴影下的笑容里带着桀骜。 困在吕尚恩的人设里不得自由,条条框框束缚约束,处处受到限制,顾及这个顾及那个,走一步看三步。 委屈自己成全他人,堂堂刺客要做成善人了。 再过几日,她要去南昭,时间紧,要加快速度清理绊住手脚的事情。 目的是为吕家结个善缘,在她离开之后这些掌权之人能够顾念吕家一二。 瞧瞧,又是吕尚恩的想法。 “我们要杀的人是雪姬,”吕尚恩将白色丝绢掷到周少安的手中。 “大祭司要雪姬自尽,反正都是要死的人,我们送她一程而已” 周少安看清了丝绢上的字,眉毛蹙起,大祭司要她死。 此时的雪姬已经身陷绝境,进退维谷,极有可能做出不可预测的事情来。 但是 “陛下命她三日离京,她不能死在京城,” 大祭司要赐死圣女,其余人并不知晓,尤其是两国的百姓。 周少安今日入宫,亲见陛下招几位尚书议事,已经要为开战做准备,若北域对东岳开战,圣女死于东岳,无疑又是一条很好的出兵讨伐的借口。 吕尚恩凉凉地陈述事实:“雪姬不是束手待毙的人,你要看着她行凶?” 周少安眉头皱得更紧,很难抉择。 杀不是,放也不是。 吕尚恩瞄了周少安一眼,问:“你在顾忌什么?” 周少安迟疑片刻,决定据实相告,“北域有异动,恐对东岳用兵,她若死在东岳,便是最好的出兵借口。” 吕尚恩怔然,北域要对东岳出兵? 若是如此,大祭司便是故意要雪姬死在东岳的国土上。以雪姬圣女的身份,必能煽动北域军民,激起民愤。 “你有没有想过…”吕尚恩站起身,目光冷然望向周少安,声音清冷,“既然已经是死棋,你杀与不杀她都会死在东岳!” 周少安骤然抬头看向吕尚恩,他一直纠结杀不杀雪姬,没想过雪姬已经没有活路了,甚至可能已经是个死人了。” “好吧,同意行动,什么时候去馆驿?” “现在,百灵!” “我在呐“百灵从另一座屋脊上现身,笑盈盈的望过来。 “走!” 吕尚恩率先跃起,向馆驿的方向疾掠。 周少安衣摆猎猎急速跟上,百灵凌空飞渡也跟了上来。 夜幕之下,月色之中,三条黑影轻如狸猫、快似闪电在屋脊之上腾跃疾驰,在半空中划下三道优美的弧线。 “周少安引出雪姬,百灵拦下众弟子,我来猎杀!” “好” “明白” 三条人影在距离馆驿十丈之处骤然分开。 周少安到了馆驿门前,没有选择潜入,而是正大光明地敲起了门。 门被敲开,管事揉着眼睛出来看到周少安站在门前,立马躬身道:“见过周廷尉,这么晚了,不知周廷尉这么晚了来馆驿有什么事吗?” “去请圣女出来,本官有事询问” “圣女?”管事摆了摆手,“圣女不在馆驿,她们走了。” 周少安诧异,“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呃…廷尉你来过馆驿之后…下晌未时正,” “无事了,你去休息吧” “欸,小的回去了” 管事点头回去关上了门。 百灵从馆驿中越墙出来,走到周少安身边,“奇怪,里面没有北域的人” 两个人悻悻地迈步往回走,在街角与吕尚恩汇合。 “雪姬一众下晌的时候骑马离开了,这个时候估计已经出了京畿之地。” 吕尚恩默然,时不待人,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朝着你以为的那样发展。 雪姬不是死人,不会停在原地任人宰割。 “罢了,就这样吧。”吕尚恩转身就走,三人分开,周少安与百灵向廷尉府的方向走去。 第420章 沈怀瑾的身世 三更过半 英国公府江霁的卧房还点着烛火。 吕尚恩推门走进去的时候,江霁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吕尚恩好奇地问:““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 江霁见她进来,将手中的兵书放在箱笼里随口问道:“你比昨日晚了一个时辰” “今日有点事处理,你这是在收拾行装?” “嗯”江霁走到桌边,拿起茶杯给自己与吕尚恩各倒了一杯白水。 “傍晚收到父亲的书信,让我回北疆” “北域有异动,让你回去驻守。” “你怎么知道的?这是军事机密!” 吕尚恩心里一动,周少安能把这样机密的事情告诉她,看来自己已经获得了他的信任。 吕尚恩不答反问:“你要离京?何时走?” “尽快!” “天亮之后,将举办国公夫人的生辰宴,计划要取消吗?” 江霁握紧杯子,犹豫不决,父亲英国公的意思要他尽快回去。 但抓府里的那只黑手已经筹谋了多日,若这么放弃,他不甘心。 吕尚恩将背上背着的箱子放在桌子上,自己则不客气的歪在了罗汉床对面的软榻上闭上眼小憩。 “给你一个时辰抉择,若决定继续,我留下助你,若要放弃,我会在天亮前离开。” 江霁喝完杯里的水,扶着额角犹豫了片刻。 “继续!” “好” 天刚亮,英国公阖府上下早早地就开始忙碌,各房的主子们用完早膳,收拾的体体面面的带着婆子丫鬟赶往主院为主母庆贺生辰,各自分了差事招待前来道贺的女客。 江霁早早起来,为母亲贺了生辰后去前院招待客人。 出乎意料,今日来的客人很多,忙得江霁团团转。 他看过宴客的名单,大部分都是女客,男客没有请几位。 而今日来的,远远不止不只请的关系不错的那几位,还有些官场上关系一般不熟悉的人。 得空问了管家,管家回禀都是拿着请帖来的。 多出来的客人是其他两房请的 不只武将,还有几个衙门的主事都来了。 都察院八位御史来了一半,大理寺少卿、兵部侍郎刑部侍郎。 就这些人的职务而言,纠察弹劾刑狱一条龙啊,应该是为他准备的。 不知道要怎么算计他,呵呵……有点迫不及待了呐。 沈怀瑾一身天青色长衣,笑呵呵的与江霁打了招呼,同他一起来的还有周少安、四皇子与五皇子。 江霁心中一凛,两位皇子压根没有下请帖,竟然也到了。 皇子身份贵重,要出大事的兆头! 压下心中疑问,江霁好生招待请这些贵客进了正堂。 堂中都是相识,无需江霁引荐,凑在一起聊得热闹,不管私下里、朝堂上谁看谁不顺眼,谁与谁对着干,谁与谁不对付,而此刻,都表现的和睦相处亲朋好友的样子。 “一屋子假仁假义”沈怀瑾嗤了一声,周少安瞟了他一眼,淡淡的问道:“今日心情不好?” 沈怀瑾剜了周少安一眼,语气丧气,“我女儿思思没了” 哈??? 周少安懵了。 “你何时来的女儿?” 沈怀瑾又剜周少安一眼,埋怨加斥责道:“我帮了你那么多次,我的事情你能不能上点心?” 周少安不仅懵了还有点傻了。 沈怀瑾这怨妇似的表现几个意思?! 为什么冲着他发火呀? 周少安脚下下意识地挪开两步,想躲开这个情绪不稳定的怨男。 不料沈怀瑾一把抓住周少安的手腕去了摆宴的正厅,入了席。 “周少安,你是不是没良心?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就连病着也跟着你忙前忙后,我如今出了点事,你问都不问,还想着躲着我………” 周少安尴尬的环视了一下周遭,还好,他们两个入席入得早,其他人还在后面。 “行、行、行,沈怀瑾,沈大人,我错了,你说,你怎么了,我为你分忧。” 沈怀瑾的坏脾气发泄出来一些,心里好受了那么一丢丢。 张了张嘴,却一个字没说又沉默了。 周少安还等着他说下文,没想到等了个寂寞。 见他这么反常,周少安意识到沈怀瑾可能真的出了什么事。 “你…出什么事了?” 沈怀瑾看着周少安,漂亮的狐狸眼眸光暗淡,他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掏了一个大洞,呼呼地灌着冷风。 “我心悦的女子不喜欢我” 周少安终于想起来了,沈怀瑾提起过有一个心上人,而且与心上人以后生的女儿的名字都想好了。 思思 看他这样子是被抛弃了吧。 所以说,智者不入爱河这句话是对的。 瞧把沈怀瑾伤的,乱咬了都! “呃……不喜欢…那…就……呃…不喜欢…”周少安拙嘴笨舌的想安慰,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他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关于男女之间的事。 好在入席的人进了正厅,围了桌,人一多,沈怀瑾表现正常了,他也解了围。 沈怀瑾这桌添加了四皇子与五皇子,还有其他几位皇族子弟。 四皇子与五皇子是为数不多知道沈怀瑾的真实身份的皇室子弟。 当年先皇下榻安宁侯府名下的别庄,善于钻营的安宁侯府老侯爷悄悄地把自己名动京城的嫡长女送上了先皇榻上。 事后,先皇大怒,差点砍了老侯爷。 老侯爷自知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快马加鞭寻了大名府即将没落的沈氏一族,将嫡长女匆忙下嫁了沈家,替先皇瞒下了此事。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何小姐与先皇的那一晚竟然有了身孕,就是后来的沈怀瑾。 碍于先皇的颜面与安宁侯府的体面,所有的知情人缄口不言,保持沉默。 先皇驾崩之时心中有愧,嘱咐宣帝照顾沈怀瑾这个私生子。 后来沈家贪污钱财满门抄斩,沈怀瑾被舅舅何远接回京城安置在安宁侯府。 宣帝对其照顾有加,四皇子也曾怀疑沈怀瑾是父皇的私生子,宣帝不想儿子们误会,告知他们沈怀瑾的身世。 沈怀瑾身份尴尬,若是恢复他皇子的身份势必要揭开当年先皇与安宁侯府的丑事。 宣帝感到为难,不恢复又觉得对沈怀瑾不公。 沈怀瑾却向宣帝表态不想恢复皇子身份,只想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 宣帝答应了,体恤沈怀瑾不争不抢,心疼这个差了一辈人的幼弟,告诫皇子们善待沈怀瑾。 故而皇子们没有一个敢看轻这位小叔。 第421章 大喜变大悲 一道道香气扑鼻的菜肴摆上桌,江霁在堂兄江霄的陪同下给各位贵客敬酒。 论待客应酬这方面,久居京城的江霄明显比江霁更为老练。 敬到沈怀瑾这一桌,江霁已经喝了不少,挨个儿给在座的四皇子五皇子几位皇室子弟敬过之后,轮到沈怀瑾的时候江霁不易察觉的顿了顿。 带着醉意道了一句,“沈大人病体初愈少喝酒”绕过了他给周少安敬酒。 沈怀瑾的狐狸眼闪过疑惑,他与江霁曾共事两个多月,两个人之间互相欣赏进退有度交情尚可,但感情还没深到互相干涉的地步。 这厮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自己了。 罢了,不让自己吃酒也是对自己身体好,不跟他计较了。 后面赶到的江霄举着酒杯却道:“沈大人,霁弟直言直语失礼了,我带他向沈大人陪个不是,多谢大人百忙之中来参加婶母的生辰宴,我敬沈大人一杯” 沈怀瑾抬眼看向江霄,端起茶盏笑道:“我大病初愈,不宜饮酒,以茶代酒回敬江统领” 江霄一怔哈哈一笑,“是我唐突了,请” 江霁冷眼瞥了一眼举杯饮酒的江霄,敬了周少安一杯后,从沈怀瑾身边绕回 去了下一桌敬酒。 沈怀瑾放下酒杯回头看了一眼走到下一桌的江霁。 周少安随口问沈怀瑾:“看什么呢?” 沈怀瑾收回目光,下意识的回答:“江霁身上有股淡淡的药香味儿” 说道这儿,沈怀瑾想到了什么,这股似有若无的药香是吕尚恩身上独有的。 这家伙,之前一直跟吕尚恩在一起吗?!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顿时想起追缴刺客的时候吕尚恩特意请了江霁帮忙。 这两个人关系定是差不了。 想到这儿,心里胀胀的,满桌的菜肴不香了,吃到嘴里味如嚼蜡。 勉强用到一半,沈怀瑾实在是吃不下去,灌了自己两杯酒后站起身,对其他人道:“你们慢用,我去更衣” 同桌的四皇子与五皇子与周少安与其他几人相谈甚欢,没注意到沈怀瑾的反常,说了一句“请便”之后,继续吃菜饮酒。 沈怀瑾走出了正厅,分辨了一下方向,向后面园子走去。 心情不好,心口发闷堵得慌,以往在这种场合饮宴是他的长项,而此刻只觉得厌烦。 “主子要去哪?”轻舟跟上来,小心翼翼的询问。 这两日主子心情不好,脾气也差,动不动就训斥他两句,经常训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比如,今早更衣时。 沈怀瑾挑剔:“我今天要去赴宴,你就给我准备穿这身?!” 轻舟挠后脑勺,昨晚主子明明说不去的呀 用早膳时 “建莲红枣汤为什么没有?” 轻舟挠后脑勺,前日主子说以后不用吃这个了呀 出门前 “为什么不给我穿披风?” 轻舟挠后脑勺,刚刚是要给主子穿来着,主子说不穿的呀。 “你不知道我身子还虚着么?就这么不用心?!” 轻舟挠后脑勺,很想反驳主子一句:主子这般反复无常,我该怎么当差呀? 但是不敢 “喂——”沈怀瑾不悦地偏头看轻舟,“想什么呢?” 轻舟一个激灵,赶忙问:“主子要什么?” “我的披风呢?” “放马车上了,我现在就去拿” 轻舟赶忙转身在主子瞪着眼睛斥责他之前去拿披风。 “沈大人一向雍容尔雅,为这么点小事生气,这是怎么了?” 搭话的是大理寺少卿,身边陪同着沈怀瑾的下属左副都御史。 不过话又说回来,左副都御史虽说是沈怀瑾的下属,但沈怀瑾资历浅,并不以他马首是瞻,大面过得去也就罢了。 沈怀瑾变脸如翻书,沉着的俊脸立马换上他招牌似的美得令人炫目的笑容。 “我到是谁,原来是陈少卿与刘御史,二位也出来走走?” “是啊,酒足饭饱,出来透透气,沈大人,一起吧” “好啊,” 沈怀瑾不见外地与两个人走在一起,一边闲聊,一边逛英国公府的园子。 谈论的话题只限英国公府里的假山,凉亭,水榭景致等等可谈可不谈的废话。 走上一道廊桥,站在中间处往下看,下面是一条玉带似的河流,蜿蜒曲折通向府中花园最大的人工湖。 见到有人来,河里的锦鲤浮上水面,挤挤挨挨向三个人讨食。 陈少卿觉得有趣,走到栏杆处向下看,招呼刘御史与沈怀瑾一起过来看。 “欸?金黄色的锦鲤不多见……” 沈怀瑾见这两个人趴在栏杆处看鲤鱼,轻舟取披风未回 ,于是也趴在了栏杆上往下看。 一阵夹着凉意的风吹过,吹到沈怀瑾的脸上,额前的几缕碎发遮住了眼睛。 沈怀瑾晃了晃头,突然觉得有些晕眩,想是离席前喝的酒急了,这会儿酒劲儿上来了,河里面的锦鲤看着模糊不清。 沈怀瑾直起身子转过身,往前迈了两步找个地方坐坐,不想左脚绊右脚,踉跄之下整个身子往前扑倒。 沈怀瑾心想:完了,自己容颜如玉、貌若潘安、风度翩翩、郎艳独绝、风华绝代、恍若谪仙降世的风姿在这一个大马趴摔下之后即将摔没了。 呜呼,哀哉! 预期中的疼痛没有到来,闭上眼睛的沈怀瑾感觉自己摔进了一个人的怀里,那个人身上有一种最熟悉的药香味。 心中大喜,睁开眼睛去看接住自己的人,“无心”两字张口欲出,然而在看到对面的人脸时。 大喜变成了大悲。 声音里也带了几分失望:“江霁?怎么是你?” 江霁脸色潮红,一身酒气,显然喝多了酒,一双墨色眸子里带着迷乱。 “喝多了,找个地方醒醒酒”江霁松开沈怀瑾,将他交给取披风回来的轻舟,大步流星地走过廊桥,往人工湖那边的水榭走去,身后还跟着三四小碎步跟上的仆从。 轻舟给沈怀瑾披上披风,“主子,没事吧?” 沈怀瑾摆了摆手“无事” 陈少卿与刘御史围了过来,“沈大人,可有事?” “没事”沈怀瑾精神一震,对两个人道:“多谢两位关心,沈某无事。” “无事就好”两个人点头,陈少卿继续说道:“听闻英国公府的花园景致一绝,陈某初次来英国公府,不能留遗憾而归,定要转一转这后花园,两位,还一起?” 刘御史率先表态,“刘某倒不是第一次来,每次来都忍不住在这园子里转一圈,四时景致不同,别有一番趣味。” “沈大人呢?” “一人闲逛好没意思,自然要与两位一起” 说着三个人笑着离开了廊桥,踩着青石小径登上了假山,假山层层叠叠,顶端有一座凉亭,立于凉亭之上可俯瞰整个花园景物。 三个人进了凉亭,亭内有一石桌,桌上摆着一局没有下完的残棋。 第422章 江霁要完了 这副残棋勾起了刘御史的兴致,转头对沈怀瑾道:“沈大人,请?” 沈怀瑾含笑接受邀请,坐在了刘御史对面,扫视了一下棋面,伸手道:“请” 两个人下起了棋,陈少卿站在一旁观棋,这副棋局甚妙,三个人很快入了神。 一炷香之后,刘御史叹息着摇了摇头,道了一声“佩服” “承认、承让”沈怀瑾站起身,抖了抖衣袍,对两个人道:“继续逛院子?” 两个人点头,三个人先后走出凉亭。 视野之内,湖边涌来大批的人,踩着九曲桥向湖心的流云阁走去,很快流云阁前面与通往他处的三条曲桥上都沾满了人。 将整个流云阁包围的水泄不通。 沈怀瑾回头,吩咐:“轻舟 ,去问问发生了何事?” 轻舟领命跑下假山,向湖边奔去。 此刻正厅那边似乎也听到了消息,江霄带着一众男客也朝着湖边赶来。 看到这场面,陈少卿与刘御史对视了一眼后撩衣摆下了假山加快脚步朝湖边赶去。 沈怀瑾望着那边乱象蹙了眉,嘈杂声那么远都传了过来,嗡嗡的吵人。 沈怀瑾没有下假山,返回凉亭重新坐在棋盘边上,一边收敛棋子一边等轻舟回来。 不一会儿轻舟跑了回来,站在沈怀瑾身边,张了张嘴似是不知怎么开口。 沈怀瑾瞟了他一眼,“慢慢说” “是”轻舟喘了两口气,“流云阁出人命了,是奸情出的人命” “谁死了?” “公府二房的小姐” “奸情又是何人?” “大房的小姐与江霁……侄……女与小叔……乱……” 沈怀瑾捡棋子的动作一顿,手心里的棋子噼里啪啦的落在了棋盘上。 “当真?” 轻舟点头,“二房大房的丫鬟在流云阁前哭呐,还有几个小厮都是证人。” 江家三房的人都在,还有那么多官眷,这事儿怕是压不下了。 “江霁怕是要完了”沈怀瑾站起身遥望流云阁,此时男客也赶到了那边,看样子正与国公夫人交涉。 这些朝廷上当官的,遇上了这样的事儿,不可能袖手旁观。 若是普通的奸情倒也罢了,关起门来自己解决,但乱伦加人命,可不是自己关起门来便可解决的了的。 “乱伦呐,按照律法——死刑” “主子,要管吗?” 沈怀瑾呵了一声,“管呐,江霁陪我出巡一次,我今天就帮他一次” “主子要包庇江霁?” “谁说我要包庇他了” 轻舟呐呐道:“江世子乱伦证据确凿,主子要帮他不就是包庇吗?” 沈怀瑾瞪了轻舟一眼,“耳听为虚,眼见都不一定为实,要知道真相自己去查去看,不是只听他人说,即便江霁真与侄女有什么龌龊,也不可能在今日…呵…这个人异常自律……走吧去看看。” “是,主子” 流云阁前 国公夫人心一个劲儿的狂跳,脚下几乎站不住,所有人都在等着她下令撞开流云阁的门。 但她不敢。 身为当家主母,国公夫人素来有决断,但此刻她是真的害怕了。 害怕门撞开之后,儿子江霁彻底毁了。 丞相夫人为首的一众官家女客悄悄地退进了不远处的乐隐楼。 虽然乍听之下英国公府的小姐与少爷乱伦,既气愤不齿又好奇,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但身为一品诰命夫人,总要顾及自己的一言一行,对方又是一品公爵府,地位超然,不可随便说嘴。 万一,其中有什么猫腻,她这丞相夫人说错了话,留下把柄就不好了。 丞相夫人不管闲事,其他的命妇有样学样,也歇了搅局的心思,静静的看个热闹就好。 女眷们这边没有过度反应,男客们却是反应激烈。 尤其是都察院的右副都御史王岛 ,自持都察院有监察百官之权,蹦得的最欢。 还有刘御史、大理寺少卿、刑部侍郎,都极力要求立案彻查。 国公夫人眼风扫过去,竟不知男客这边来了这么多大臣。 还来了这几位难缠的主刑狱的官! 心里忽地翻了个儿,隐隐觉得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 江雪在母亲身边慌得不行,扶着母亲的手一个劲儿的发抖。 她不明白,不久前还在母亲的院子宴宾客,这会儿怎么闹成这样。 婆子们来报二伯家的六妹妹出了意外,母亲带着人来看,怎么就变成了哥哥与大伯家的侄女乱伦了呢? 事情传播的速度极快,只赶到流云阁的功夫已经闹得人尽皆知。 怎么办?哥哥怎么办? “母亲~~”江雪带着哭腔,语气坚定道:“我去调集府兵,将这些人都赶出去!” 国公夫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傻女儿摇了摇头,“不可 ,真这样做了,你哥哥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母亲,你是说哥哥是冤枉的?” 国公夫人重重点头,“你哥哥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不清楚吗?常年不在京中,没见过倩姐儿几面,怎会生出那种龌龊心思,这里面有误会。” “那怎么办?” “别慌,会有办法的,”国公夫人环顾四周,寻找江家人,江家的成年男人都在边疆,留在府中的都是乳臭未干的半大小子,此刻竟然跟着那些大人一起嚷嚷撞开飞云阁还小叔清白…… 目光落到府中唯一能撑起事儿的江霄身上,江霄脸色惶急的凑到国公夫人身前。 深施一礼,恳切道:“婶母,霁弟犯下…犯下…这般…乱伦大错,婶母不能再包庇了,英国公府先辈们抛头颅洒热血攒下百年功绩不能因为霁弟毁于一旦……” 国公夫人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人,似乎不认识了江霄一般。 国公爷与儿子常年不在府中,国公夫人诸多事都是依仗着二房的这个侄子。 江霄也没辜负她的信任,事事思量周全,做事妥帖,对她这个婶母也颇为敬重,时时讨好。 嫉妒她的江霄的亲娘都调侃过几回,说江霄对她这个婶母比对自己这个亲娘还孝顺。 国公夫人也没有亏待江霄,很多庶务交给他打理。 此刻时,被国公夫人信任的江霄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旁人还未给儿子定罪,他第一个跳出来给江霁定了罪。 “你说什么?”国公夫人惊怒交加,嘴唇都哆嗦了。 “婶娘慈母心肠,不愿相信霁弟犯下大错,但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霁弟为了掩盖事实,不惜杀六妹妹灭口……”说到这儿,江霄声音变得哽咽,“六妹妹是我的妹妹呀。” 江霄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跪在国公夫人面前,以头触地,“婶母处事公允,六妹妹也是府里的小姐,不应该为她讨一个公道吗?” 国公夫人低头看着跪在脚前的江霄,手指颤抖地指向他,“你…胡说…” 第423章 四面楚歌 大房的大嫂二房的二嫂也走过来劝道:“弟妹,我们也不愿相信霁哥儿与倩姐儿发生这样的事儿,撞开流云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味的阻拦只会显得我们心虚。 弟妹,事情已经出了,真相重要,若是假的,我们也好在众目睽睽之下证明霁哥儿的清白……” 国公夫人的心一阵阵发凉,仿若置身冰窖。 冷冷地看着这两个妯娌,说得好听,若真相信霁哥儿与倩姐儿清白无辜当与她站在一起一致对外,帮着外人劝她,不就是想坐实了霁哥儿的丑事嘛! 她们与江霄一样啊,想毁了她的儿子啊。 “云姐儿,我的女儿啊……你走了…姨娘可怎么活啊……”二房的姨娘抱着女儿的尸体在门前大哭,声声泣血:“你死的冤呐……求求各位大人要为我的女儿做主啊……我女儿看到不该看的,凭白丢了性命啊……杀人偿命……各位大人老爷为我无辜枉死的女儿申冤呐……” 女人声嘶力竭的悲呼让人心生同情,对江霁更加不齿与愤怒。 右副都御史王岛忍不住了,当先走了出来,寒着脸对国公夫人道:“江夫人,人命当前,还要袒护江世子吗?” 国公夫人挺身拦在飞云阁前,厉声道:“我儿子不会杀人,你凭什么信口污蔑” “江夫人,事实摆在眼前,还能抵赖不成?!” “胡说,有谁亲眼所见倩姐儿是我儿子杀的?以讹传讹都赖在我儿身上” “对!”江雪站在母亲身边,大声道:“我与母亲在后堂宴客,婆子来报六妹妹出了意外,当时并没人见到是何人行凶,凭什么说是我哥哥做的?” 正说着云姐儿的丫鬟春儿突然道:“奴婢亲眼所见,是世子亲手掐住了我家小姐的脖子,将我家小姐掐死了。” 江雪大怒,就要冲向丫鬟:“要你胡说…我打死你!” 春儿跪着转身,面向几位大人一边磕头一边道:“求大人们为我家小姐做主,我家小姐是世子掐死的,不只我一人在跟前目睹,还有他们……” 丫鬟春儿手指一边跪着的四个仆从,“他们…他们都守在流云阁,倩小姐进去,世子把倩小姐的丫鬟轰了出来关上了房门,我家小姐想阻止世子欺负倩小姐,世子想掩盖丑事,掐死了我家小姐……” 王岛冷笑:“江夫人,还有什么话说,若不给众人一个交代,休怪本官进宫参上一本英国公府无行无徳!” 国公夫人脑袋轰了一声,只觉得自己好似飘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倾覆。 两个妯娌与江霄又围了上来,劝说国公夫人为江霁认罪,求得原谅,如此或可能保江霁一条性命。 国公夫人看着眼前虚伪冷血的江家人,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都住嘴——” 突然人群中爆出一声厉喝,乱糟糟的场面一时间变得安静下来。 “让开,我家大人到了” 轻舟蓄力“嗷嗷”一嗓子后,趁众人发愣地时候,扒拉开人群,给沈怀瑾让出一条道。 沈怀瑾踱着步子施施然走到了国公夫人面前。 众人见沈怀瑾突然冒出来,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有些人则嗤笑着看向了别处。 沈怀瑾微微一笑,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各位都认识沈某吧,本人沈怀瑾,现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职,正三品官阶,在场众位同僚之中,沈某不才——最大。 各位可有异议?” 右都御史不屑的瞥了沈怀瑾一眼,在场之中,他与沈怀瑾同是正三品,奈何沈怀瑾为左他为右,生生高了他半头。 气人,只能看着他装 眼风扫过几位刑狱大臣,见无人发声,沈怀瑾继续说道:“国公府发生命案,本官理应当人不让主审此案,各位没意义吧” 大理寺少卿与刑部侍郎相视一眼,没有吭声。 “既然如此,本官就来断一断这…人命官司。”沈怀瑾转向国公夫人,“江夫人,请配合!” 国公夫人自知无法阻拦这场劫难,无奈只能同意。 “既然如此,原告是谁?” 姨娘抱着六小姐的尸身跪在地上,哭道:“求大人做主” 沈怀瑾俯视着她:“嗯,你要告江霁杀害你女儿?” “是” “好”沈怀瑾挺了挺胸膛,环视了一周道:“此案发生在国公府,未上公堂,本官便不再讲公堂上繁琐的条条框框,按本官的规矩来,一审定案。 所以,审问过程中任何人不要对本官质疑,还有,所有审问之人不要对本官撒谎!” 沈怀瑾的脸说沉就沉,严肃的沈怀瑾蛮有几分官威。 国公夫人冲沈怀瑾微微欠身表了态,“但听大人公断” 江家其他主子与仆人侍婢齐齐向沈怀瑾施了一礼。 “原告,说一下事情经过” 姨娘停止哭泣,哽咽道:“大人容禀,今日是国公夫人生辰宴,妾身一妾室,没有资格待客,送上寿礼之后就回了二房自己的院子。 并不知六小姐遇害的经过,妾听到消息赶来之时…六小姐…六小姐已经遇害了” “这么说,你不知六小姐遇害的具体过程” “回大人,是的,不过六小姐的贴身丫鬟春儿知道” 春儿听到这里,立马跪在姨娘旁边道:“奴婢春儿叩见大人” “说说吧,事无巨细说清楚” “是,六小姐与倩小姐本在夫人的生辰宴上饮宴,宴到一半,倩儿小姐说要更衣,先行离开了。 六小姐久久不见倩儿小姐回来,不放心,担心倩儿小姐饮酒多了,就出来寻找,远远看到倩儿小姐进了流云阁,就追了过来。 到了流云阁,这几个家丁守着三面桥头不让我们进流云阁,六小姐不放心强闯了过去,推开门就要进去,不想看到…看到世子与倩小姐在…在…欢好。 世子发现丑事败露,突然就把六小姐拽进了门。奴婢害怕,赶忙跑出去喊人,回来的时候六小姐的尸身正被这几个人要抬走,奴婢拼死拦下,才有了后面的事” 沈怀瑾点了点头,目光落向跪在一边蜷缩的四个家丁身上。 这四个家丁看着有点眼熟,在廊桥上跟着江霁的那几个。 “轮到你们了” 四个人叩头,一个口头伶俐的家丁道:“世子待客的时候喝得多了,我们就跟着世子找个地方醒酒,世子哪也不去,大老远的跑来了流云阁。 我们把世子送进屋中就守在了流云阁的四周,以防有人来打搅……” 家丁犹豫着不敢往下说。 “继续!” 第424章 智珠在握 清冷的声音自上而下不带一丝温度,家丁打了一个寒颤,道:“倩小姐来了,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胡说”江雪冲过来照着家丁就是一脚,家丁不敢反抗被踹翻在地。 “小姐,小的没有瞎说,我们都看到了。” 场面顿时骚乱起来,乐隐楼那边的女客听到这里不禁摇了摇头,四个贴身小厮作证,假不了了,这位江世子表面看起来人模狗样,竟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沈怀瑾看了一眼轻舟,轻舟上前拉开了江雪。沈怀瑾走到家丁面前,冷冷道:“抬起头来” 家丁抬头,看着沈怀瑾冷若冰霜的脸瑟缩了一下。 沈怀瑾问:“江世子在屋中休憩,你们在外面守着,为什么要放倩小姐进去?” “呃……我们本想拦着,是世子爷让倩小姐进去的” “哦,这么说你们不知道世子与倩小姐之间有私情?” “私情?没有,大人,我们世子与倩小姐没有私情” “没有私情”沈怀瑾走到春儿面前,“你知道世子与倩小姐有吗?” “之前,不…不知……” “也不知道啊,”沈怀瑾突然对周围江家的仆人大声问道:“你们有谁知道江世子与倩小姐的私情?” 所有人被沈怀瑾突然的举动弄懵了,国公夫人面色发黑,就要骂人了。 江家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他这是在帮着英国公府宣扬丑事?! 天杀的沈怀瑾 围观的大臣没见过这样审案的,有的冷哼有的鄙夷。 沈怀瑾不理这些人,又高声问了一句,江府仆人们答道:“不知道” “都不知道啊”沈怀瑾又看向春儿,赞道:“你这丫鬟挺能干的呀,宴饮过半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你家小姐被害到国公夫人赶来最多一炷香的时间……”沈怀瑾看向国公夫人,“夫人,时间上可对?” “不到一炷香,我听到六小姐出事之后急忙赶过来,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沈怀瑾点了点头,指着春儿道:“这丫头好本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将这件丑事吵嚷得人尽皆知,吸引了满府的人来捉——奸, 且,满府的下人不知道世子与倩小姐的私情,第一时间听到主子的丑事,不应该是震惊质疑吗?反倒传得到处都是。 国公府的规矩不是一向严谨,怎么比菜市场的说嘴婆子传得都快? 大理寺少卿,你觉得呢?” 被叫到号的陈少卿淡淡道:“有人推波助澜” “没错”沈怀瑾瞥了一眼跪趴在地上春儿,不再理她,冲着人群又道:“倩小姐的丫鬟在哪?不会也死了吧?” 仆人堆中一阵骚动,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走了出来,跪在沈怀瑾面前,“奴婢冬儿叩见大人” “你是倩小姐的贴身丫鬟” “是,大人” “你家小姐出事前后你都在她身边?” “是,大人” “哦?那本官问你,倩小姐进流云阁做什么?” “私…私会世子” 现场又起嘈杂声,沈怀瑾不悦地扫了一眼周围,冷咳了几声。 “肃静!” 嘈杂声渐渐止息,沈怀瑾继续问道“你家小姐与世子有私情?” “有” “刚才本官问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奴婢不敢” “现在为何要说出来?” “奴婢…奴婢本想隐瞒,大人问奴婢,不敢瞒了” “哦,你家小姐何时与世子有的私情?” “去年,世子回京,两个人有了私情” “是吗?” “奴婢不敢撒谎” “哦?那信物在何处?” 冬儿霍然抬头又迅速低了下去,“大人…大人问的是什么信物?” 沈怀瑾俯身勾唇一笑,笑容里古怪“小丫头不懂吗?男女有情私相授受,自然会送信物给对方,以解相思……” 冬儿袖子里的手指霍然收紧,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来人!”沈怀瑾直起身,朝着人群之外不知何时赶到的都察院公差们喊了一声。 都察院六品同知庞超挤进人群,拱手道:“大人,卑职率公差们赶到,大人有何吩咐?” “带人去搜倩小姐闺房与世子的卧房” “慢着!”大房夫人出声阻拦,“我孙女儿未出阁的女儿怎么能让男人搜闺房,影响我孙儿闺誉。” 沈怀瑾嗤笑一声,用眼神瞥了一下身后的飞云阁。 都奸情了还有什么闺誉可言呐。 这老夫人是不是傻,该护着的时候不护着,不该护着的时候出来捣乱。 国公夫人站出来,冷冷地看着大夫人,道:“沈大人但搜无妨,李嬷嬷,你带着官差去!” “是,老奴这就带着公差去搜” 沈怀瑾笑着对国公夫人道:“劳烦夫人将下人们集中起来,让本官的公差们审一审,看看到底是哪些人借故生事?” “好!”国公夫人看向江雪,伸手接下腰间的玉佩给了女儿。“去集结府兵拿着名册查对人数将所有下人聚集起来,送来此 ,有不从着,打折双腿拖过来。” 江雪眸光放亮,带着亲信的下人离去调集府兵。 母亲说的府兵,是父亲专门给母亲留的侍卫,这群人只听母亲的号令。 母亲这是要孤注一掷了。 “在此期间,江府的主子们都不要离开此地!”沈怀瑾瞥了一眼退出人群中的几个人,对其中一个道:“江统领,要去何处?” 江霄回头笑道:“内急,去更衣” 沈怀瑾也笑了,对身边的轻舟道:“你刚刚不是说也内急吗?与江统领一道去吧” 轻舟点头,快步走到江霄身边客客气气道:“请吧,江统领” 江霄脸色阴沉,转身就走,那几个人则被公差拦了下来。 沈怀瑾施施然地在原地转了一圈,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突然伸手点指,指向刚刚赶到人群外的骆子云,“磨蹭什么?,赶紧进来” 骆子云背着药箱喘着气刚跑到流云阁相通的曲桥上,看到这么多人在这里堵着,有些莫名其妙。 “这是谁病了?阵仗这么大?” 公差护着骆子云挤进来,交给了沈怀瑾。 “就等你了,快来看看,地上的女尸死了吗?” 骆子云一脸懵,什么叫“女尸死了吗?” 公差请他来不是医活人的吗? 沈怀瑾看骆子云呆愣地样子,有些忍不了,拉着他的手腕蹲到六小姐的尸身边上,对二房的姨娘道:“他是大夫,让他看看你女儿” 姨娘不明所以,公差已经利索地将她怀里的女尸平放在了地面上。 第425章 真相 骆子云蹲下身去,将药箱放在地上,一看女子的面容就不对了,伸手一摸手腕,都是凉的! 骆子云扭头狐疑地看向沈怀瑾,摇了摇头,“死了” 沈怀瑾挑眉,低声凑近骆子云道:“仔细看看,有没有可能救活?” 骆子云更加疑惑,还是听话得仔细的诊了脉翻了眼皮,看了脖颈上的淤青,甚至低下头去听了心脏。 又把死尸的手翻过来调过去的看了。 郑重道:“死得透透的了” 沈怀瑾目光一凝,神色变得凝重,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问道:“怎么死的?” 骆子云见他这副反应,意识到了事态严重 ,伸手指向尸身 ,将女尸的死因一点点指出来。 “死者面色紫青色,眼睛外突,脖子上指痕明显,手指指缝有异物,确定被掐窒息反抗不过死的,” 沈怀瑾听后竟然吐了一口气,伸手在自己的胸口拍了几下。 骆子云不解地看着他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抽了抽嘴角。 死了人,竟是这副表情。 这官儿当久了,果然没人性。 沈怀瑾没理他,拿出绢帕垫着,捏起死尸的手腕看了几眼后站起了身。 骆子云也背起药箱跟着站起了身,“没事的话我回去了,医馆还有事儿没做完呢” “别着急,还有病人没有看”沈怀瑾指向流云阁,“里面还有病人” “知道了”骆子云转身走向流云阁的门口,在众目睽睽之下推门走了进去。 周围的人陷入安静。 他……就这么进去了?! 门没有上拴吗? 一息、两息…十息过后,流云阁内没有传出想象中动静。 沈怀瑾转回头,嘴角勾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再转过来时俊美无俦的脸冷了下来。 “肃静”沈怀瑾再次沉声喝止了场中将起的议论声。 此时,庞超带着公差回来了。 “禀大人,江世子房中什么都没搜到,小姐的闺房中也不见任何代表情意信物之类的物件。” “嗯”沈怀瑾点头,意料之中,抬头见英国公府兵赶着府中所有的的下人到了湖边。 “庞超 ,你去审问,府中流言之事都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问不清楚明白,你这同知也别做了” “明白!”庞超带着公差去了湖边审讯。 沈怀瑾的目光凉凉地落在了冬儿身上,“本官再问你一次,江世子与你家小姐有没有私情?” 冬儿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湿透,垂着头默不作声。 “回答本官!” “有,世子有时会与小姐私会,小姐知道两人的感情有悖人伦,不曾给世子信物,世子怕落人口舌,亦不曾给小姐信物。” 这丫头嘴硬机敏,试图圆谎。 “哦?那你说说 最近一次私会在何地在何时?” “这……”冬儿头垂地更低,嘴唇被牙齿咬出了血,“大人,这种事情小姐是避着奴婢的,奴婢不能回答,不若叩门请小姐出来,事实摆在眼前,大人还要质问什么?”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江世子与小姐乱\/伦就在门后,打开门之后,问与不问又能改变什么呢? 改变不了两个人即将被唾沫星子淹死的结局。 台阶上,大房夫人劝国公夫人,“弟妹啊,别查了,咱府里出了这事够丢人的了,还要闹得朝堂上去吗?倩姐儿留不下了,公府颜面要紧” 二房夫人神色有些慌乱,拉着国公夫人的手道:“是啊,弟妹,这个事儿说到底是府里的家事,下人们不懂事打杀了便是,再闹下去公府名声就毁了,以后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国公夫人冷冷地看着两个嫂子,冷哼一声,相处多年 ,时至今日才看清两个人伪善的真面目。 到了现在,国公夫人也看出来七七八八,这两房是看上了三房的世子之位。 大房夫人是大伯哥继室,倩姐儿不是她的亲孙女,难怪豁得出去。 自己多蠢,顾念这个无知蠢妇多年,到头来让这个寡妇算计了一场。 还有二房,昔年 ,国公爷总觉得越过二哥袭了爵,对二哥有愧。 二爷倒无所谓,对英国公道:“三弟,你我一奶同胞亲兄弟,你承爵与我承爵有什么区别? 称其重者方知其艰,江氏子弟世代镇守北疆守卫家国,马革裹尸是我们最终的归宿。 何必计较在世之时这些虚名。” 国公爷与夫人婚后聚少离多 子嗣初时艰难,二房嫡长子江霄长江霁十几岁,英国公也动过给江霄请封世子之位的心思。 二爷知道弟弟心里有执念 ,便同意试炼江霄,结果让两兄弟失望。 江霄好大喜功、刚愎自用,目光短视,不是做帅才的料,担不起一府之主。 况且二房夫人也不愿意江霄待在边疆,一直来信催要儿子回身边尽孝。 于是兄弟两个让他回了京城,为他请封世子的念头也消了。 国公夫人看明白了,二房不知好歹,这次的主谋便是二房。 国公夫人暗下狠心,江霁毁了,二房也别想好过! “两位嫂子慌什么?事情已经闹成这样了,国公府的名声已经没有了,结局还会差到哪里去?” “弟妹,你真的要整个公府声名狼藉吗?” “够了!”国公夫人冷冷地盯着二人,“即便我儿子做出乱伦之事,一旦查出我儿被设计的,我儿子保不住,那我要拉着整个国公府给我儿陪葬!” “弟妹……你疯了……” 沈怀瑾瞥了一眼这边的争执,嗤了一声,“国公府的下人果真与别府不同,有胆识有谋略,来人!” 公差应声闯进。 “给我按住这几个人!” “沈大人要屈打成招吗?”江霄更衣回来,沉着脸质问。 “本官何时说要对冬儿用刑?江统领多心了。动手!” 公差一跃而上,将两个丫鬟四个小厮按在了地上。 “轻舟,撩开几个人的衣袖” 轻舟听令拽出剑划破几个人了袖子。只丫鬟春儿手上裹着布帛。 “解开” 轻舟剑尖划破布帛,露出手背的几处伤痕。 沈怀瑾嗤笑一声,“说罢,为什么要杀你家小姐?”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不由惊住,大理寺陈少卿暗暗点了点头。 跪着的姨娘不可思议地看向沈怀瑾,“大人,春儿是六小姐的贴身丫头 ,她不可能杀六小姐,杀六小姐的是世子” “哦,你说杀害六小姐的是世子,你亲眼所见吗?” 姨娘摇头,“妾没有亲眼所见,是春儿告诉我的” “呵…杀人凶手的话你也信,够蠢的,去比对你女儿指甲缝里的皮屑与这丫鬟手上的指甲划痕,你就知道了” 第426章 我不是江霁 如醍醐灌顶,姨娘慌忙爬过去查看六小姐的手指,又去比对春儿手背的伤痕。 春儿被公差按住,动弹不得,急道:“姨娘不要信他,我的手是报信的路上摔倒灌木丛中被树枝划伤的。 奴婢与小姐一起长大亲如姐妹,我怎么可能会杀小姐……姨娘不要听他挑唆,他就是个昏官,一心想为世子脱罪,故意诬陷与我……” 沈怀瑾啧啧两声,笑道:“又是一个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的丫头,国公府真是一个出人才的地方。这位姨娘,你若不信,可以比对你女儿脖子上的掐痕” 姨娘果然拽着春儿的手比对后大哭,“是你,就是你,你为什么要杀我女儿……”姨娘一边哭一边喊,一边抓挠殴打春儿。 沈怀瑾摆了摆手,官差拉开了姨娘,将春儿架上了临时找来的邢凳,噼里啪啦打起了板子。 沈怀瑾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走到四个家丁面前,“你们几个也看见是世子掐死的的六小姐?” 四个家丁打着哆嗦,一个字也不敢说。 “你们听着,六小姐脖子上的掐痕乃双手环扣掐住喉咙致其窒息死亡,世子久经沙场武艺高强,单手的指力足够掐断喉骨致其死亡,所以本官推断六小姐的死不是江世子所为。” “未必吧”王岛突然冒出来,质疑道:“沈大人的推断是不是太武断了,假如就是江世子双手掐死人的呢?” 王岛一质疑,不少人也跟着附和。 沈怀瑾扫了一眼这个专门与自己作对的杠精,看了一眼身边的轻舟,“把你的剑解下来给我。” 轻舟二话不说解下佩剑交到了沈怀瑾手上。 “王御史,你不是质疑我吗?接住这把剑,本官给你解释”说着,沈怀瑾朝着王岛扔出了剑。 王岛还没明白过来,剑已经朝他丢了过来。王岛赶忙伸出双手去接,手忙脚乱的接在手中。 沈怀瑾笑着走过去,从王岛手中拿起剑,朝着轻舟扔了回去,力道用的过盛,宝剑打着旋飞向了轻舟。 轻舟右臂一伸,精准地抓住了剑身挂在了腰带上。 “王大人看明白了吗?你是文人,手上没有力道,为了能准确接到剑,下意识用的双手,我的侍卫轻舟是武人,武艺还不错,单手可接剑。” 王岛蹙眉,“沈大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怀瑾嘲讽道:“王大人还不明白,去提一桶水试试,一只手能提动为何不用两只手提?” 王岛终于明白沈怀瑾的意思,脸色微微涨红,沈怀瑾这丫的,直接说不就好了,非得众目睽睽之下嘲讽他不如他。 “所以——”沈怀瑾朗声道:“没有人质疑本官的推断了吧” 众人看向大理寺陈少卿与刑部侍郎两个人,见两个人没有出言反驳,所有人都不再有异议。 江霄沉着脸,此刻他明白,更不能发声,眼眸陆续扫过在审的几个下人,不易察觉的做了一个手势。 四个家丁叩头,“大人,是春儿掐死的六小姐” “哦,说实话了,本官问你们,春儿在何处行的凶?难道就在这儿?”沈怀瑾手指指向地面。 在这块儿时时可能有人来的地方。 “不…不…不是在这儿” “那是在何处?” “不知道” “不知道?”沈怀瑾嗤笑:“你们在与本官斗闷子吗?刁奴,来人,上刑!” 一声令下,四个人被架上刑凳,噼里啪啦的挨上板子。 “大人,我们真的不知道……” “大人,嫌犯春儿晕过去了,” “泼醒!” “是” 公差就近舀了湖水泼醒了春儿。 沈怀瑾走了过去,俯身看向春儿,“怎么,还不招吗?”春儿喘息着蠕动身体,趴跪在地上,垂着头,声音虚弱的:“奴婢…奴婢…” 沈怀瑾听不清楚,索性蹲下身去听。 突然,身后的木门一响,沈怀瑾下意识的回头,不只沈怀瑾,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了流云阁的雕花木门。 趴跪在地面上的春儿,身子一颤,也转头看了过去。 门内一条英挺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身着紫色直襟长袍,腰间扎着同色金丝蛛纹带,锦衣华服高贵不凡。 “江世子?!” 许多人惊呼出声,待人走出来又不禁住了嘴。 这个人身上的服饰是江霁贯穿的,身形气质也相似,但一张脸却不是江霁的面容 。 “尚恩?”沈怀瑾弯唇看着吕尚恩走出流云阁。 他没有猜错,里面的人江霁是吕尚恩易容而成的。 吕尚恩面无表情的走向沈怀瑾,一把拎住他的衣领往后拎起,一脚踹在了春儿的肩膀上。 春儿被踹的仰面倒地,露出手中攥着一只银钗,银钗尖端闪着森森寒意。 这是…… 沈怀瑾心中发寒,这丫鬟刚刚是想要刺自己。 轻舟看到春儿手中的簪子,暗骂自己大意,差一点就让主子深陷险境。 “她不是想杀你,是想自杀” 吕尚恩没有理会所有人错愕的神情,走上前去踩断了春儿的手腕。 “说,你受谁指使?” 春儿痛得浑身冒汗,慌乱的眸子流露出恐惧。眼风不自觉的扫了一眼人群 ,嘴巴忽然一动。 吕尚恩“哼”了一声,出手如电卸掉了她的下巴。 春儿忍耐不住疼痛晕厥了过去。 吕尚恩站起身,瞥了跪在地上的丫鬟冬儿一眼,冬儿脸色煞白,看着吕尚恩的眼睛里满是惊惶恐惧。 仿佛是见了鬼一样。 身体下意识的退缩,下一瞬被公差按在地上用绳索捆了。 吕尚恩又命公差将四个家丁绑了。 迈步走回流云阁台阶之上,朗声道:“我,御前五品带刀侍卫,奉皇后懿旨来送贺礼。讨了几杯寿酒,本想借流云阁休息一会儿。 不想有人将我当做了江世子,为本侍卫安排了这样一番大戏,甚是有趣。” 围观人群惊诧之后引发一阵骚动。 此刻,人群外的曲桥上传来车轮响动,众人转过身去,看见四皇子由侍卫推着与五皇子走了过来。 四皇子举了一下手指,若辰将轮椅停在了曲桥上。 众人转过身,恭敬躬身行礼,“拜见四殿下、五殿下” 待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四皇子伸手示意“免礼” 第427章 互相攀扯 四皇子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微微蹙起了眉。 朗声道:“宴席过半之时,父皇传江世子速速进宫,江世子走得急并没有声张,甚至没有通知国公夫人,只请本殿下代为转告。 本殿下心想这并非什么大事,便想着用完膳再去后院见国公夫人。 本殿用完膳,与五皇弟在正堂饮了两杯清茶 ,延缓了去后院的时间。 才姗姗来迟,呵呵……本殿下也很好奇,江世子明明不在府中,哪里来的叔侄乱伦的奸情?” 什么?江世子不在府中?! 众人面面相觑,刚才流云阁里出来女侍卫就够惊诧的了。 此刻四皇子又道宴席过半的时候江霁就已经离府,这……这……奸夫不在府中,哪里来得乱伦喽? 陈少卿与刘御史互视了一眼,他们两个在廊桥观鲤的时候看见江世子在桥上路过的呀。 刘御史上前两步躬身行礼,询问:“殿下,江世子确定是在宴席过半的时候离开的吗?” “这一点饮宴的各位臣工不是都看到了吗?江世子接到传召,称自己饮酒过量去休息,不是吗?” 众臣工点头,确实如此,江霁敬了一圈酒后就离开了正厅,换江霄招待宾客。 原来是受召进宫了。 “彼时周廷尉也接到父皇宣召,等江世子去换了衣服一同进宫去了。” 所有人信服,四皇子身份高贵不会说谎,,他的话没人怀疑,加之周廷尉一同进宫无形之中成了佐证。 若是假的,随便打听便可查出真假。 唉!他们这些人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大臣们一个个觉得没脸,八卦之心没了,反倒觉得气恼,一个个脸色沉的似乎要不到债的债主。 右都御史老狐狸一只,不想竟在在国公府遭了戏弄,袖子一甩,沉着脸走了。 他一走,都察院的王岛与刘御史与其他两位御史跟着走了。 紧接着刑部侍郎与大理寺少卿也走了,其他官员一看这架势,陆续都走了。 男客走完,乐隐楼的女客也坐不住了,出了乐隐楼走到国公夫人面前告辞。 丞相夫人暗道:好险,幸亏自己没有多管闲事,不然保准惹一身腥。 其余命妇女眷更是庆幸管住了自己的嘴,没有说三道四,不然被别人当枪使了,得罪了英国公府。 不多时,拥堵的曲桥走得只剩下江府众人、沈怀瑾霁与他麾下的公差。 庞超这边在江雪协助下审出了十来个传言造势的江府下人绑了扔到了国公夫人面前。 骆子云背着药箱出了流云阁,走到国公夫人面前,拱手道:“夫人,倩小姐身上中的迷药解了,呃……阁中的香炉里我看了,燃的香里混着合欢散” 国公夫人几乎咬着后槽牙,点了点头,勉强放缓语气:“有劳了” 沈怀瑾看查问的差不多,该召集人功成身退了。接下来就是国公府自己的家事了,人家自己会解决。 一声马嘶,打断了沈怀瑾将要说的话。江霁骑着追风直接进了后花园,身后跟着百余名亲卫。 冷眼扫了现场,翻身下了马,踏上曲桥向流云阁阔步走来。 江霁的步伐稳健如山不快不慢,肩背挺直如松,战靴踏在曲桥桥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整个人像极了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吕尚恩抱起手臂,饶有兴致的看着走过来的江霁,瞧着他拐过曲桥大步流星走向浑身戒备的江霄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沈怀瑾没有看江霁,注意力放在了吕尚恩身上。 江霁与江霄动上手之后,看到她漆黑的眸子迸出碎光,沈怀瑾品尝到了嫉妒的滋味。 吕尚恩的眼睛里是欣赏,她喜欢江霁这样的男子,是吧。 江霁剑眉星目一表人才,英气十足文武双全,是个女子都会喜欢这样的伟岸男子,无心也不例外。 江霁与江霄两个人从曲桥打到湖边,犹如两道疾风,快速移动,相互之间攻防有序,一招一式都带着必杀之势,令人目不暇接。 江霁双臂挥舞,出拳快如闪电,一步一拳,犹如流水般连绵不绝。他的动作充满了力量和威慑力,让人在感受到他的实力时不寒而栗。 江霄掌法如同闪电,灵动多变,快速而犀利。每一次出掌,都带着强烈的劲风,仿佛能撕裂空气。 两个人都奔着要对方性命的节奏,拳脚相击打出了雷鸣之声。 二夫人看得心惊胆战,她虽不懂武功,但看府中子弟练功几十年,多少能看明白一点 气势上江霄不敌江霁,江霁占了上风,追着江霄打的节奏。 顾不得其他,二夫人就行扑过去,江雪眼疾手快拉住二夫人,冷冷道:“二伯娘,哥哥们切磋武艺,不要过去,省得他们误伤你!” 二夫人挣脱不掉江雪,眼珠子转了几转 ,满府的侍卫都是三房母子俩的人,江霄事情败露,恐不能善了。 不如自己将所有罪责顶下来,自己一介妇人,又是长辈,二爷还在边疆,她们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二夫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国公夫人身前。 声泪俱下:“弟妹,都是二嫂的错,是二嫂鬼迷心窍,猪油蒙了心想出这么个下作的法子诬陷霁哥儿,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罚我吧,那些人都是受二嫂主使,与霄哥儿无关……” 国公夫人冷冷地瞅着她,不说话,今天她们二房一个也跑不了。 大房夫人突然冲到二夫人面前,左右开弓抽了二夫人几个大嘴巴子,指着二夫人骂道:“你个黑了心肝的毒妇,乱伦这么阴毒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你还是个人吗?若不是沈大人查明白,老身真以为他们两个做了辱没门楣的丑事。 都是你、都是你、毒妇,败坏了公府名声,可怜了我的倩姐儿,小小年纪被你坏了清白名声,啊——” 二夫人初时被打蒙了,挨了几巴掌之后,突然就推倒了大夫人,冲上去揪住大夫人发髻左右开弓打还了回去,骂道:“你个老货装什么无辜,给老娘演哪门子戏,想把错全推到老娘身上,休想独善其身。 你若心疼倩姐儿,怎舍得用她来做局。 你若为国公府的名誉着想,又怎么会参与我的计划,那些传话的下人一大半都是你们大房的人。 我心思歹毒,你比我更甚,我不过是想在自家人面前搞事,而你却传得人尽皆知,不顾公府名声,真正想要两个孩子命的是你这个心思歹毒寡妇——” “你胡说,我没有,”大房夫人在自己婆子下又抢回优势,上手挠花了二夫人的脸“我让你胡说,让你胡乱攀扯,你们二房做了坏事,赖在我的身上,休想——” 二夫人囫囵摸了自己的脸,一手血,火辣辣的疼,对身边的婆子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嘛,给我动手……” 二房的婆子丫鬟上了手,与大房那边厮打成了一团。 这个热闹哦,比江霄江霁那边的决斗还有看头。 第428章 风水轮流转 骆子云看着妇人们打架看得有滋有味,感慨道:“到底是国公府里的下人,这架打得比市井泼妇悍猛的多。” “无知蠢妇而已,”沈怀瑾冷嗤:“大房二房没个好的。大难临头各自推诿攀咬,岂不知江霁不会放过她们任何一个。” 骆子云摇了摇头,“谁能想到堂堂英国公府内里竟然是这个样子的,果然呐,京城官眷后宅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别胡说,沈某内宅可是纤尘不染的” “嗯?”骆子云怔住,呐呐道:“真的吗?我怎么听说你有个想娶的心上人,连未来女儿的名字都想好了,叫思思?是吧?” 沈怀瑾白皙如玉的脸瞬间红了个透,偷偷瞄了一眼全神贯注盯着江氏兄弟打斗的吕尚恩,悄悄吁了口气。 好尴尬呀,应该没有听到的吧。 拉着骆子云走远几步,低声逼问:“谁与你说的?周少安还是轻舟?”说完冷嗖嗖瞟了一眼轻舟。 轻舟打了一个寒颤,浑身发冷,主子眼神好可怕,跟了主子这么多年,主子还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呐。 “你与我说的呀”骆子云睁着清澈见底的大眼睛如实地对沈怀瑾说道:“你不记得了?你重病期间,嘴里总咕哝着,你想娶亲,想生女儿啊……” “我……我……”沈怀瑾惊愕地伸出手指指着自己,试探着问:“那我说过想娶的女人是谁了吗?” 骆子云嘿嘿一笑,“说了呀,趁你昏迷我套你话套出出来。” 沈怀瑾情不自禁咽了一口唾沫,手指握紧,狐狸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骆子云的一开一合的嘴巴。 紧张的问:“我说的是谁?” “吴馨啊,口天吴,如兰之馨” 沈怀瑾松了一口气,“哦,吴馨哦” 吕尚恩扭头眸光复杂地瞥了两人一眼又继续看向湖边打斗两个人。 江霄知道如今他退无可退,江霁表面看着世家公子俊美风仪、温和内敛,面皮之下的血腥残暴他见过不止一次。 他算计江霁的事已经摆在明面上,江霁不会放过他,只有江霁死,他才能活! 江霁面如寒霜,寒星般的眸子里满是恨意。 原本以为江霄会给他下毒,或是暗中刺杀。 万万没想到的是给他安置一个乱伦的罪名,并在京中官员内眷众目睽睽正大光明的算计他。 众口铄金,不管事实如何,罪名一旦确定,背上污名,他还有何脸面活在世上? 对于心性高傲的他来说,背着污名死去还不如活剐了他来得痛快! 江霄这个人小心眼,嫉妒心强,贪慕权势,江霁不是不知,念在兄弟一场,从来不与他起冲突,遇事让他三分。 江霄伪装的很好。 对自己也不错,对母亲与妹妹都很照顾。自己在京中的时候没少帮衬自己。 他从未想过江霄竟然安了害他的心思。 若不是静心庵吕尚恩提醒他,他不会疑心江霄,更不会提防他。 那么今日之劫在所难免! 乱伦之罪,逐出家门宗族, 背着这样的污名死去都无法见列祖列宗。 江霄为了毁了他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卑鄙龌龊用心何其毒也! 不惜玷污英国公府几代铁血铸就的名誉! 不可原谅! 江霁气势突变,脚下的步伐稳健而迅速,拳法愈发刚猛,每一下都似乎可以撼动山岳,让人感到深深的压迫感,毫无花巧,却让人无法抵挡。 战场上久经生死练出来的简单有效的杀招! “不错”吕尚恩赞了一声,眸中欣赏的意味越发浓郁。江霁这个人实力出乎她的意料,之前小瞧了他。 假如这个人在忘情谷历练,成就不会差于无情。 沈怀瑾心里有些小酸,后悔小时候怕辛苦没有习武。 骆子云凑到沈怀瑾耳边问道:“你怎么了?看着有心事?” 沈怀瑾叹气,“你不懂,” “欸?瞧不起人,你说出来我就懂了哦,” “哼,你什么时候与我表妹成亲?我私库里准备的聘礼便宜你了。” “啥?”骆子云被问的莫名其妙 沈怀瑾重申:“我问你,什么时候与我表妹成亲?” “你在说什么?我与何瑞卿没有男女之情,怎么会娶她?” 沈怀瑾不可思议的看着骆子云,伸手抓住了骆子云前心的衣服,怒道:“你小子说什么?你想始乱终弃?!” “放手,我什么时候始乱终弃了,我与何瑞卿没感情,她也不喜欢我。你表妹喜欢人的是江霁!” “即便如此,你以前也是心悦瑞卿的,呵呵……你小子变心了,亏我以前一直看好你。” 骆子云掰开沈怀瑾的手指,不高兴地翻了他一眼。“什么变心,我没喜欢过她” 沈怀瑾松了手,沉声问:“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我从没有喜欢过何瑞卿 !” 沈怀瑾沉默了,皱着眉思索了片刻问道:“子云,有没有喝过吕尚恩给你熬的药?” “什么药?” “新岁之时你来我府上喝了我酒壶里的药酒,就与那药酒味道差不多的药” 骆子云仔细回想,突然眼睛一亮,“喝过,我当时还纳闷过,怎么感觉喝过一样。” 所以他忘了曾经喜欢过何瑞卿。 沈怀瑾眼眸低垂,他喝了忘情,忘记了吕尚恩,如今自己又喜欢上了无心,兜兜转转,是不是自己劫数到了。 沈怀瑾这边胡思乱想,江霁那边已经打倒了江霄,一双拳头打得江霄浑身是血,没有了还手之力。 二房夫人停下了与大房打斗,带着人冲向了把她儿子往死里揍的江霁。 江霁手下亲卫横插阻拦,手上也不留情,但凡冲过来的都被打翻在地,二夫人死死被拦在了外面。 看着儿子要被活活打死,二夫人大哭大叫,江霁仿若未闻,二夫人又去求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任凭她磕破了头,脸上沉凝的神色未松动半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母子害我霁哥儿之前,但凡有点良心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弟妹弟妹,是我的错,是我贪念世子之位,是我贪心不足,与霄哥儿无关…与霄哥儿无关呐……是我连累了他,要杀要剐怎么样都可以,求你让霁儿放了霄哥儿吧……” 第429章 枭首示众 江霁停下了手,冷冷地看着犹如一条死狗般喘息的江霄,从他身上站起。 走到湖边洗净了手上的血迹,掏出绢帕擦干水渍。 脸上冰冷不减分毫,走到几百江府下人面前。 声音清越语气冷冽:“英国公府世代从戎,以军法治军,也曾以军法治府,近年来到底是松懈了,纵得尔等是非不分为虎作伥,做出以奴欺主的事情来。” 江霁注视全府下人,朗声喊道:“斥候何在?” 话音未落 流云阁的屋顶上落下一人,曲桥之下的湖中冒出两人,后院前院各跑过来一人,下人群中走出来一人。 六个人齐刷刷的单膝下跪,回道:“属下在!” 整个湖边陷入诡异的安静。 江霁竟然早已经安排下了人手,不,是军中负责刺探军情收集情报的斥候。 躺在地上的江霄瞪圆了眼睛,吐出一口鲜血,原来江霁早就洞悉了他的心思,在等着他入彀。 大夫人与二夫人看傻了,直到此刻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们所做的一切都在别人的注视之下,她们的所作所为像极了一群跳梁小丑。 “好啊,弟妹,你这不知情的戏码表演的真是绝了,我们都被你耍了,亏我还以为你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虫,原来你才是那个心思恶毒的毒妇。 你故意引我们上当,放任我们做错事,弟妹,好心机啊,恶妇……” 看到六个人突然出现,国公夫人初时也是懵的,但下一瞬便明白了是儿子的手笔。 原来霁哥儿先发制人,安排了人手,这么说来,今日的局面儿子暗中早已掌控。 这个不孝子竟不告诉她这个当母亲的 ,害得自己白白心焦了一场。 震惊之余又是欢喜,为江霁的谋算感到欣慰。 沈怀瑾抱着手臂,幽幽道:“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江霁早已布下先手,有没有我出面江霁也吃不了亏。” “你做的很好”吕尚恩适时转过头对沈怀瑾道:“有你出面审明白此案,这桩龌龊的阴私才得以光明正大的呈现在众人面前。 江霁才能名正言顺剜出英国公府的毒瘤。为整个计划省下了许多波折” 沈怀瑾对上吕尚恩有些赞赏的眼神,心中欢喜,道:“当真?” “当然”吕尚恩点头,“你帮了大忙” 她在夸自己?! “尚恩,你告诉我,江霁的计划你也有参与,是不是?” “嗯”吕尚恩直言不讳:“原定计划我易容成江霁,挡掉明面上的暗箭,他则隐身暗处揪出所有的蛀虫。” “为什么你要帮他?” “我最适合,我善毒,善刺杀,应对这些轻而易举” 原本真的以为会遭遇毒杀或者是刺杀,毕竟英国公府曾用紫晶浆果的毒谋害过皇子,勾连过鸿运赌坊的杀手去过隐庐探查百灵的虚实。 若是这两种谋杀方式,便可以进一步找出谋害四皇子的真凶。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毁了江霁。 预想好的毒杀与刺杀一个没有。 虽说江霁奸情一旦当众撞破,背负了污名,结局也是必死。 但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与毒杀死皇子的高明手段相比,小巫见大巫,不像是同一个人做出来的。 站在刺客顶端往下望,低阶的刺客为达目的可以无所不用其极,高阶的刺客自有一套自己的手段达到目的,从而形成习惯。 毒杀四皇子的手段无疑是高明的,毒药的出处,下毒的步骤,毒发的时间,整个计划堪称完美,没有一丝破绽。 若不是她偶然撞破,即便是四皇子死了,也无人能够看破这个毒杀的局。 而今日这个乱伦的谋划虽然可行,但存在漏洞,这不,沈怀瑾一审便审了出来。 这个拙劣的手法显然与毒杀四皇子的手法不在一个层次,不可同日而语。 吕尚恩再次陷入沉思:莫非江霄不是毒杀四皇子的幕后之人? “尚恩?尚恩?你在想什么?”沈怀瑾轻声呼唤,吕尚恩从思绪中回神,“什么?” 沈怀瑾有些无奈,明明与自己说着话,她又想别的去了,唉,自己好像对吕尚恩真没有吸引力。 “尚恩,其实我猜到流云阁里面的江霁是你,所以才出面。” 吕尚恩挑眉,惊诧道:“你知道是我?” “嗯,宴饮时有些疑惑,廊桥你扶了我一把,我便觉得眼前的江霁可能是你易容” 吕尚恩呵一声,“我的易容术尚算高明,伪装成江霁也有五六分相像,没想到这么快被你识破,我哪点露了破绽?” “呃……你身上有种药香味” 吕尚恩心中一凛,身为药人,身上自然有种与众不同的味道,但极少有人能够分辨出来。 沈怀瑾竟然能够识得,凭借这一点看出她的伪装,还真是敏锐。 正思量着, 身边传来骆子云的惊呼:“江霁要砍人了” 吕尚恩沈怀瑾同时望向湖边,江霁的亲卫将二十多名下人用绳索捆了,分排押跪在湖边,每人身后站着一名亲卫,亲卫手中各拎着一把宽刃砍刀。 沈怀瑾扬声问:“江霁要在自己的府里杀人?” 骆子云受惊似的点头,“是啊,亲卫去找木墩子去了,江世子竟然要当众砍这么多人脑袋,比刑场行刑还血腥了,怀瑾、尚恩,我看不了,先走了” 江世子看着矜贵公子模样,杀人是真的不眨眼啊。 说完背起药箱,一溜烟跑出了英国公府。 沈怀瑾皱眉,下了石阶快步走过曲桥到了江霁面前,轻舟亦步亦趋跟在主子身后。 “江世子,你要将这些人在府里枭首示众?” “没错,家奴害主,以罪论处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沈怀瑾嘴角抽了抽,提醒道:“江霁,这不是在战场,你脚下之地是京城,军有军纪,国有国法,况且这也不是边疆军中,你不能对这些人施斩刑” 江霁挑眉,握了握拳头,“这些人是我府中的家奴,身为家主我有权处置这些人” 沈怀瑾耐着性子解释:“斩立决,是国家对有罪之人实行的刑罚,不是各宗各族可以任意滥用的私刑,否则便是藐视律法。” “哦?”江霁看着沈怀瑾认真告诫的样子,勾了勾唇,道:“听沈大人的,既然不能砍头,那便杖杀” “随你!”沈怀瑾叹了一口气,“陛下推行仁政,一下子打杀这么多下人,若有人弹劾,你准备好说辞就好。”说罢召集庞超率领公差离开了英国公府。 闲杂人等都已离开,吕尚恩也向江霁告辞,“你要杀了江霄吗?” 江霁道:“江家祖训——江氏子弟不可自相残杀!” “你打算放过他?” “我不能杀他,我会带着他回边疆,交由父亲与二伯处置。” “什么时候离开?” “陛下宣召,命我明日一早回边疆” “今晚三更我来找你,审一下江霄” “好,我等你!” 第430章 柳熙贞 离开英国公府,吕尚恩去了天一阁取走了一只木盒。 陆掌柜恭恭敬敬送走吕尚恩之后,一路火急火燎的去找沈怀瑾。 沈怀瑾神思悠悠,坐在花厅的软榻上伤春感秋。 “东家”陆掌柜小跑着进了花厅,完全没了往日的沉稳老练。 被打扰了思绪的沈怀瑾有些不悦 ,睨着陆掌柜冷冷道:“发生什么事?这么急,天一阁着火了吗?” “东家,丙字金匮里面的木盒被人取走了” 沈怀瑾一怔,低声重复了一句‘丙子金匮’。 天一阁不仅是钱庄,还是全国最大最有实力的柜坊,专门替客人存储贵重物品。 储物用的金匮按照天干分为十等,以储物的贵重程度收取不等的租金。 癸字金匮收费最便宜,一年十两银,加一阶的壬字金匮则是二十两,以此类推,甲字金匮储物一年则是百两银。 百两银,放在寻常百姓之家,够用半辈子。 一般商贾富贵人家来天一阁储物用的是租金五十两以下的金匮。 反正存在天一阁,东西也丢不了,什么价位又有什么关系。 故而甲乙丙丁四阶的金匮因为租金太贵的缘故,租赁的人不多。时间也不长,最多也就是存个两三年。 而丙子金匮里的木盒存了得有八九年了,一直未曾有人来取。 以八年来算,八八六百四十两银。 “被人取走,银子到手,不是好事吗?你急什么?” “东家,取走木盒子的人是吕家二房吕二小姐。” 沈怀瑾一怔,想了想也就释然了。 “罢了,取走便取走吧” “欸?东家不是一直对那只机关盒感兴趣吗?” 是有兴趣,不过那也是以前的事了,前年盘账,作为东家的沈怀瑾与陆掌柜一同到库里核对账目,注意到了这个好几年都没有人取走的木盒。 木盒质地普通,款式稀松平常,看不出珍贵之处,当时有些疑惑为何其主人花高价存放在丙字金匮。 有意思的是整个木盒没有锁头,却不能打开,是一只机关盒。 当时沈怀瑾起了兴致,看了看存储票据,主人付了十年的租金,约定好到期不取,这只盒子归天一阁所有。 陆掌柜知道沈怀瑾对那只木盒一直感兴趣,所以,木盒被取走,第一时间来告知东家。 “知道了,你下去吧” 打发走了陆掌柜,沈怀瑾叫进来轻舟,问道:”轻舟,我若从今日起习武,多久能够练成一代大侠?” 轻舟被问愣了,“主子?你想习武?” “嗯,” “呃……练武要从小时候练起,童子练功最好。” “我现在也是童子身” “呃……主子,不一样,我说的童子是小孩子” “哦,那你说,我现在开始练功,什么时候能练成绝世高手?” 轻舟垂头,不敢让沈怀瑾看到自己脸上不该出现的表情。 主子这是想啥呢? 恕个罪说,主人若能练成绝世高手,他便能成为宗师。 “呃……主子,我可以说实话吗?” “说” “那我就说了,主子习武的话呢,强身健体是可以的,绝世高手的话,主子想想就得了,别往心里去。” 沈怀瑾:“………” 吕尚恩取了木盒,又去了一趟驿站,预料之中没有兰静怡的信。 回到隐庐,吕尚恩刚换了衣服,百灵翻墙进了院子。 “怎么不走门?” “这样快点” “什么事?” 百灵跑进屋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主人,你猜我看到谁了?” 看她这样子,吕尚恩有两分好奇,“看到谁了?” “阿梁” “哪个阿梁?” “东夷山那个阿梁,引我们进山送我们回京的那个阿梁,呃…无情的手下” 吕尚恩回想片刻,想起来似乎是有这么个人。 “他进城了?” “嗯嗯”百灵却皱起了眉,“我刚刚在大街上看到他,本想跟他打个招呼来着,他却说不认识我,还说我认错人了。” “你纠缠他了?” “没有,他不理我就算了,只是我觉奇怪,他怎么能不记得我?” “你就为这事回来找我?” “还有一事,五皇子要娶了皇子妃名叫柳熙贞,与那个东夷山的皇室后裔煕贞不仅名字像,长得也像。” 吕尚恩手中动作一顿,“你确定?” “嗯”百灵点头,“我跟着周少安进宫的时候见过未来的皇子妃一面,当时看着有点眼熟,没想起来,刚刚看到阿梁就突然想起来东夷山那个前朝后裔,问周少安,他说未来的皇子妃名叫柳熙贞,同名诶” “确实有点巧” “主人,对这个这个女人真是东夷山那个煕贞,我们要怎么办?” 吕尚恩微怔,“她与我们有关系吗?” “没有吗?她不是无情喜欢的女人吗?无情如今死了,会不会想让这个女人下去陪他?” 吕尚恩怪异地看了她一眼 ,“你最近都与什么人接触?” “很多啊”百灵挠了挠头,不明白主人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实话实说:“周少安一直在查宫里的人,我也帮帮忙,经常跟宫女太监混在一起。” “以后少进宫” “为什么?” “宫中怨气大,不适合你” “啊?哦,我知道了” “回去吧” “知道了”百灵挠着脑壳走了。 吕尚恩取出木盒放在桌子上,伸手在木盒一角轻轻用力,推出一截木条。如法炮制在另外三处也同样的木头,稍稍用力打开了盒盖,露出里面存放了十年的契书。 入夜三更锣响 江霁加紧完成了分府事宜,推开门进到了自己的书房。 “回来了,江霄人呢?” 关门的江霁骤然回头,发现吕尚恩坐在桌案后等着他了。 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疲惫的笑容“你这次来得有点早” “无事早来了一会儿,你还没有忙完?” “大事处理完了 ,剩下一些琐事只能交给母亲,你跟我来” 江霁重新拉开门走了出去,吕尚恩跟在他身后去了守卫严密的后罩房。 守门的窦靖见两个人前来,打开了房门,等两个人进去之后关上门。 屋中一灯如豆,微弱的光芒照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人的身上。 “你下手挺重的” 江霁嗤了一声,“以前切磋都让他,他却真以为能打得过我。这些伤看着吓人而已,皮外伤,能够让他活着撑到北疆” 第431章 审问江霄 吕尚恩打开随身携带的鹿皮袋取出一只瓷瓶给江霁,“里面有一粒解药,服下它” 江霁打开瓷瓶,倒出瓷瓶里的药丸,迟疑了一瞬扔进了嘴里才问:“你要做什么?” “审问江霄” “如何审问?” “用这个”吕尚恩又从袋子中取出一只小巧玲珑的香炉,打开盖子,用火折子引燃里面的醉生梦死,“香炉里的香是一种迷幻药,中药者意识昏沉,只要你问,他便知无不言。” “世上竟有此种奇药?” “试过便知”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吕尚恩喊了一声“江霄” 床上陷入沉睡的江霄听到呼唤,眼皮子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原本一双带着戾气的眸子此刻直勾勾盯着屋顶,无比呆滞。 “江霄,江霁乱伦是你主使的?” “是我主使” “春儿杀六小姐是你的主意?” “是我,云姐儿死了才能让江霁背上人命,加上奸情,彻底翻不了身。” 江霁额角青筋冒,拳头握紧,沉声问:“你为什么要杀江霁?” “因为我讨厌他…他父亲夺走了属于我父亲的爵位…他若不出生,世子之位便是我的。他抢走了我的世子之位…我恨他……” “所以你一直想要杀掉江霁?” “我没想要他死,我要他满身污名的活着,生不如死的活着,活在我的脚下,活在泥泞污泥中…凭什么他一出生就高我一头…明明我为国公府付出最多,凭什么…凭什么光芒万丈的人是他…” 江霁气息微喘,不可置信江霄很早之前就怨他恨他,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义竟都是演出来的,这位堂哥表演得真好啊! 他以前竟然都信了。 江霁突然问道:“江霁手下两名亲卫张山李寺是你的人?” “是,我花重金豢养的死士,早年安排在江霁身边” “紫晶浆果是他们带回京城的?” “紫晶浆果……紫晶浆果…”江霄呐呐重复了多遍,似是在回想,片刻后道:“是我” “你要紫晶浆果做什么?” “给江霁下毒,可惜他一向谨慎不好下手,只好让张山将毒抹在兵器上行刺江霁,只要划破了皮肉,江霁中毒生不如死成为废人。 我也不算违背祖训。” 吕尚恩意味不明地勾了一下唇角,江霄这样心狠手辣的人竟然也会顾及祖训。 对江霁只害不杀! “去年江霁的接风宴,是你给四皇子投毒?” “四皇子…投毒…”江霄停顿不说话。 吕尚恩见他眼神呆滞面色茫然,提了个醒:“紫晶浆果,水晶糕” 江霄眼珠子突然动了动,脸上显出挣扎害怕的神色。 听到关键处,见江霄这个反应,江霁蹙眉问吕尚恩,“他要醒了吗?” “不是,他心有恐惧,不敢说出实情” “那怎么办?” “稍等一会儿,等他陷入更深的迷幻之中” 江霁点头,继续等待 ,同时对香炉里的迷药更为感兴趣,忍不住问道:“吕小姐,你这药可以卖些给我吗?” “你对醉生梦死感兴趣?” “醉生梦死?名字贴切。这种迷药稀奇功效奇特,若是将这药用于战场,从敌将口中问出情报,掌握敌军军机,便可所向无敌。 “你这想法不错,”吕尚恩赞赏地点了点头,“只是醉生梦死制作不易,千金难求,更难的是解药制作,需特殊的药引才能做出来” 江霁面露不解。 吕尚恩索性解释得更明白些:“醉生梦死药效霸道,没有解药几乎无人可以抵御它致幻作用。点燃之时自已也身受其中。所以,醉生梦死不是寻常人可驾驭使用。” 江霁面露失望,道了一声:“可惜了” “若是你需要,我可以给你一些低品质醉生梦死,功效只针对普通人,或是受伤严重意志薄弱之人,若是意志坚定、心中有信仰之人是没有用的,用此药反倒容易被骗,可需要?” 江霁一喜:“当然需要” 吕尚恩不吝啬,取出一只小木盒,交代了使用方法与用量,又取出一个装着解毒丹的给了江霁,“这是普通的解毒丹,可化解醉生梦死与普通毒药的药性。” “多谢吕小姐” “不客气” 都是制药时的炼制出来残次品,丢掉可惜,不如送了有需要的江霁。 此刻,江霄面色恢复平静,吕尚恩继续询问:“为何要毒杀四皇子?” 江霄蠕动嘴唇,缓慢道:“是大人要我下毒,掺在点心里。他说四皇子喜欢吃水晶糕,紫晶浆果的毒三日后发作,连累不到英国公府。” 吕尚恩江霁互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诧的神色。 江霄身后还有人! “你说的大人是谁?” “黑衣蒙面人” “身份?” “不知道,很神秘, 但他知道我的一切” 江霁突然质问:“你是江家人,为什么要听从他的安排?” “我没有办法,打不过,查不到他的底细,他就像一个鬼影无处不在,我做什么想什么他都知道。” 江霁怒斥“就因为这个你就受制于他,任人驱使?! 江霄面露恐惧,嘴唇颤抖:“他逼我吃了一种毒药,名为月殇,每次月圆发作,生不如死,我不想死…不想死……” “软骨头!” 吕尚恩了然,原来如此。 “黑衣人的名字是不是——无情?” “不知道,他让我唤他——大人” 吕尚恩沉默:“你从何时受他挟制?” “一年前,” “他要你做过什么?” “毒杀四皇子,事成之后他便帮我坐上英国公世子之位。四皇子没死, 我们交易没达成,他不会帮我坐上世子之位,让我自己想办法除掉江霁,等我坐上世子之位,他会再来与我交易” “交易什么?” “不知,他没说” “你身上的月殇之毒可解了?” “无解,每个月会有人送解药给我” “是谁?” “不确定,有时是乞丐、有时是路人、有时是孩子 ,查不出来。” 两个人听得出来,黑衣人很小心,既不想让江霄知道自己是谁,又没有放弃这枚棋子,留着以后使用。 房间里安静一会儿,吕尚恩突然又道:“你可参与了惊月之变,行宫里的那场刺杀?” “没有,我留在京城,没有去” “皇宫里可有你的眼线?” 江霁一愣,不明白吕尚恩为何突然这样问,在宫里安插自己的眼线?嫌命长吗? “没有” 吕尚恩睨了一眼江霄,这人空有野心,脑子与手腕跟不上,也就是颗棋子的料儿。 “江世子,我想问的问完了,你有想问的吗?” “没有” 吕尚恩“嗯”了一声,灭掉了香炉里的醉生梦死,“天亮之后你要启程回北疆了?” “是,天亮就离开” “一路顺风”吕尚恩收好香炉,走出后罩房,江霁亲自相送。 “留步”吕尚恩转身对江霁道:“雪姬被逼自裁 ,你可有所耳闻?” 江霁点了点头,没有隐瞒:“二皇子提点过” “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多言,如今雪姬下落不明,你要小心,她若想活着回到北域必要立功,杀你是她目前最优的选择。” 江霁心中一凛,雪姬的事情他也设想过,此刻吕尚恩简单明了地提醒,让他心中一暖,诚恳道:“多谢提点” “应该的,今日我帮你,或许他日有请你帮我的时候。” “义不容辞!” “告辞”说罢,吕尚恩纵身跃上屋顶,几个跳跃消失在了重重屋脊之后。 窦靖走过来道:“世子,一切都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离京。 “很好,去休息吧,天亮就出发” “是!” 第432章 柳煕琛 鸿运赌坊 书房 无情坐在桌案后的太师椅中,听着钱坊主汇报英国公府发生的闹剧。 青布遮面,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透着幽幽冷光。 待钱坊主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说完,无情冷冷的哼了一句。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猪一样的脑子妄想登高,给他天梯也爬不上来。” “大人,要杀人灭口吗?” “不用,他对我们知之甚少,没有威胁” “可惜了,白白在他身上浪费了两年时光” 无情默然,英国公府年轻一代都在边疆驻守,他们鞭长莫及,只有一个江霄勉强可以用,好容易调教成了可以掌控的棋子,不想一场闹剧出局了。 无涯翘着二郎腿在旁边哼哼 “早说了,这个江霄是个不能成事儿的主儿,你们这次信了吧” 钱坊主瞥了无涯一眼,“还不是你不肯行刺江霁,造成今日的局面。” “怪我喽?”无涯斜倚身子靠在扶手上“我说过只给一次机会,那日春游我在郊外等了半日。江霄没有把人带出来,错失机会,与我何干?” “你若肯答应再次行刺,江霄又何必设计这么愚蠢的计划!” 无涯勾唇,凉凉的睨了钱坊主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我说过,只给一次机会!” 钱坊主一噎,不再搭理无涯,这家伙不是个正常人,不能以正常人揣度他。 “你们两个都闭嘴,江霄的谋划虽然卑劣,并非不能达到目的,去查,有什么人助江霁?” “是,已经派人去查了。”说罢,钱坊主神色有些为难,“大人,我们在英国公府的暗桩都被杖毙无一活口。大房与二房分府强制送走,如今的国公府守卫森严,是否还要安排暗桩进去?” 无涯嘿嘿一笑,问钱坊主:“你觉得现在的状况,你能安排进去?净说废话。” “你……放肆” “哈……说你两句就放肆,钱坊主富贵日子过久了,好大的威风……” “无涯,住嘴”无情犀利的目光扫过来,止住无涯的嘲讽。 “罢了,小爷不说话就是了,钱坊主是你的属下,你自然护短,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要去哪里?” “去看看妹妹,筹备她的嫁妆” 无情冷声道:“不要生事,注意你的身份” 无涯勾唇邪魅一笑:“知道——柳熙琛” 隐庐 打开舆图,吕尚恩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 江霄背后之人是无情,如此说来鸿运赌坊与无情有勾连,很可能鸿运赌坊便是无情在京中的势力。 无情潜在京城这么多年,从他操控江霄的事情来看,绝对有所图谋。 吕尚恩揉了揉额角,自己在京城待不了几天,这些问题就扔给别人考虑吧。 扔给谁呢? 吕尚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最闲的那个! 闲得整日胡思乱想的那个 沈府 沈怀瑾下职回来,换上常服,用了晚膳。 轻舟来报:“吕小姐登门造访” 沈怀瑾诧异抬头,“谁?” “是我”吕尚恩绕过轻舟进了花厅。 沈怀瑾眼睫颤了颤,修长白皙的手指捋了一下自己的长发,一句话在嘴里转了好几圈才说出口。 “咳……为什么来找我?” 未等吕尚恩回答,轻舟又来回禀:“主子,周廷尉到访” 沈怀瑾的期待一下子被打断,冷着声音道:“他来干什么?去告诉他,晚膳的时间过了,叫他去别处蹭,沈府不管饭!” 吕尚恩弯了一下嘴角,“是我通知他一起过来。” “你?!” “嗯,我有事与你们两个人谈” 正说着,周少安大步流星地穿过院子向花厅走了过来,百灵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两个人迈进门槛,百灵对站在门口的轻舟道:“去弄些吃的过来,多弄点,好饿好饿。欸?主人,你早来了? 轻舟看向自家主子。 好心情被打乱,沈怀瑾脸色不好看,但还是挥了挥手,吩咐轻舟:“我用过了,你带他们两个去用膳,吃完了带他们来书房” 说罢沈怀瑾率先低着头走出花厅,也没等吕尚恩,闷头走向了书房。 百灵有些诧异,往常见沈怀瑾都是一副温文尔雅出尘脱俗的模样,怎么这会儿倒像个有脾气的俗人了呢? “你家主子怎么了?” “呃……心情不太好”轻舟不敢多说,领着两个人去用膳。 周少安见怪不怪,最近沈怀瑾总是喜怒无常阴阳不定的,他都习惯了。 与吕尚恩打了一个招呼,道:“传信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你先去用饭,回来说” 周少安点头走了,吕尚恩迈步朝着书房走去。 沈怀瑾到了书房,情绪稳定下来,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幼稚,有些无奈地苦笑一声。 他知道自己最近易喜易怒不正常。 而那个始作俑者 ,正施施然朝着他走过来,脸上淡漠的表情有点扎心。 又一次自作多情了 沈怀瑾恢复成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喊来仆人端来茶点,请吕尚恩围着书案入座。 等待周少安的时间里,吕尚恩突然开口道:“怀瑾,我要离开了” 内心正在纠结用什么心态面对吕尚恩的沈怀瑾闻言愣住了,怔忡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吕尚恩说了什么? “你要走?” “嗯,离开京城” 沈怀瑾手指微颤,有些无所适从,只能垂下眸子,掩饰颤抖的眸光。 太突然了,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书房异常安静,吕尚恩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往沈怀瑾的心上撒了一把盐,“需要给你熬一份忘情吗?” 沈怀瑾身子颤了一下,抬起了头。 眸底破碎光芒一闪而逝,瞬间恢复了温润睿智的样子。 “请问,你现在以谁的的身份与我说话?吕尚恩还是无心?” 吕尚恩眼睛微微一眯,嘴角挑起肆意的笑容:“我——无心” 沈怀瑾缓缓颔首,突然笑了,闲适的靠在椅背上,慵懒的问了一句,“你一直如此专横?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吗” “无需顾及别人的感受,我想如何便如何?”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这是自私!” 第433章 弥勒佛丞相 “自私、凉薄、冷漠、心狠手辣,恣意妄为,我本就是这样的人。” 沈怀瑾默然。 这样的人,喜欢她什么呢?! “为什么要贬低自己?” “是事实,你一直不肯相信而已” “哦,我信与不信你会在意?” “对于你,我不想伪装” 沈怀瑾望着吕尚恩,缓缓问道:“你什么意思?” 吕尚恩收起笑容,很认真地道:“我见过痴情的人,为心悦之人欢喜而欢喜,为心悦之人痛苦而忧心,甚至丢掉性命在所不惜。 然而只有真心相对相互奔赴的两人才会同时感到幸福。 单方面付出的人结局很悲伤。 佛说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怀瑾,无心是你的求不得,及时抽身好于泥足深陷。” 沈怀瑾眸色渐深,唇角抿紧,几息之后,哑着嗓子语无波澜的道:“我不需要你为我考虑” “哦”无心闭了一下眼睛,站起了身,“怀瑾,我见过你伤心痛哭的模样,两次,我不想看见第三次” 吕尚恩转身离开了书房,离开了沈府。 周少安与百灵用完膳回到书房,发现书房空无一人。 “他们两个人呢?” 轻舟回道:“吕小姐先回去了,她说明天皇宫见” 周少安蹙眉,吕尚恩不是个爽约的人,突然离去是发生什么事情吗? “你主子呢?” “我主子说累了,不见面,请周廷尉回去” 周少安呵了一声,沈怀瑾又在耍脾气,罢了,不见便不见吧。 轻舟送周少安离府,回来之后站在沈怀瑾的门前,推开一条门缝忧心地看了一眼枯坐在软榻上的主子。 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主子失魂落魄的模样。 沈怀瑾枯坐了很久,叫道:“轻舟” “主子,我在” “去取壶酒来,把我的九霄环佩也抱来” “哈?” “快去!” “是”轻舟不敢怠慢,赶忙命小厮去取酒,自己亲自去库里取那张收起近一年的古琴。 抱着古琴回来的时候,沈怀瑾已经一手执壶一手拿着酒盏小酌了两杯。 轻舟打开琴匣小心翼翼取出九霄环佩送了过去。 沈怀瑾放下酒壶酒盏,盘膝而坐,接过古琴放在膝头。 自从眼睛好了以后,这张琴便收了起来再也没有弹过。 最喜欢的东西都丢掉,原来他也是三心二意的人呢。 指腹抚过流畅光滑的琴身,指尖一挑,发出“铮”地清越之声,如清风抚过松林,空旷辽远。 沈怀瑾弯唇轻笑,伸手解下发带覆在眼上,修长手指按于弦上轻抚。 这张琴是母亲的遗物,小时候经常看见母亲在窗下抚琴,琴声悠悠岁月静好。 小的时候他不知,长大了一些,琴艺熟练以后,他似乎懂了,母亲琴音里藏着一种孤寂。 他以为是因为父亲娶平妻生了弟弟妹妹的缘故。 母亲却说,不是父亲的错,她从不为父亲娶妻生子伤怀。 那又是为什么? 被山匪劫走中毒,回到沈家,感觉一切都变了,似乎被孤立了,除了母亲来看望他,府里的下人都疏远他。父亲对他也是冷漠疏离的态度。 直到有一次忍不住跑去质问父亲,被父亲的平妻身边的嬷嬷拦下,说他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 沈家传他是野种,父亲不否认,母亲用歉疚的眼神望着他。 突然明白了,自己就是人人厌恶的野种。 可能是中毒的身体太痛苦,少时的自己躲在屋中哭得撕心裂肺。 无心静静地看着他哭,凉凉的指尖抚过他的眼角放进了嘴里。 “原来,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水是咸的” 琴音如墨,在沈怀瑾指下缓缓铺陈开来,渲染了母亲离世时的哀伤。 送走母亲,他蜷在床尾抱头痛哭,吵醒了房梁上睡觉的无心。 无心跳到他面前说道:“你哭得太凶,毒素压制不住,一会儿你会很疼。” 果然,不出片刻沈怀瑾痛得浑身颤抖,身上如同火烧。 眼泪哗哗地溢出眼眶,他不知道是心疼还是身上痛,痛得难以忍受。 “无心…母亲走了……我疼…无心…我好疼……” 房间里的琴声响了一个更次方歇,轻舟走进去发现主子的指腹磨出了血。 次日皇宫 小朝会 宣帝坐在龙椅上与几位重臣议事,各抒己见解决了当下的需要解决的时政。 而作为百官之首的丞相,大剌剌地坐在宣帝下垂首第一的位置,弥勒佛一样,慈眉善目做了一次摆件。 议事之时,大臣们都要询问一句。 “丞相,意下如何?” “丞相,可有不妥之处?” “丞相,你怎么看?” “丞相,可有什么建议?” 来者不拒,高丞相捋着稀疏的两根儿胡子,笑着点头。 “甚好、甚好” “甚好、甚好” “甚好、甚好”” “甚好、甚好” 一场小朝会下来,除了这两个字偶尔说说,高丞相连个屁也不放。 宣帝不悦,“丞相留下,散朝” 待大臣们退出去之后,宣帝睨着丞相不说话,尽情释放身上的帝王之气。 威压之下,伺候的宫人大气不敢出,御书房中安静的落针可闻。 朕不高兴了,做臣子的颤抖吧 高丞相撩了撩眼皮,老神在在不为所动。 “国事议完,陛下留下老臣,还有何事?” “丞相,朕有一惑,久思不解,丞相解答一二” “陛下英明神武,陛下不明白的,老臣也想不明白” “丞相不必谦虚,这题你会:这一议题名为——臣子摆烂,帝王当如何?” “呃……”高丞相眼睛半阖,手捋胡子故作沉吟。 沉吟着…沉吟着…沉吟着……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宣帝的手指开始敲龙书案了。 不耐烦了。 作为老臣,高丞相当然明白宣帝要生气了。虽然自己胳膊够粗,它也拧不过宣帝那条大腿。 于是乎躬身道:“陛下,您这议题问得好,如今春闱会试结束,殿试在即。不如陛下将此议题作为殿试考题,即能得到满意的答卷,又可考教学子们的心性学问处事的态度,一举两得,岂不更好” 宣帝嘴角抽了又抽,抽了又抽,“丞相,你视殿试为儿戏吗?” “老臣不敢,是陛下先拿老臣当儿戏的不是,陛下怎么还生气了?” “你敢指责朕?” “老臣不敢,老臣直话直说而已” “哦,这会儿与朕直话直说,小朝会议事为何不直话直说?” 高丞相故作了然,笑道:“陛下,原来是为这个与老臣怄气,老臣可以解释” 第434章 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哦 ,你说” “陛下,并非老臣惫懒,几位大人真知灼见处事有道,何须老臣多嘴。 春闱之事有太傅礼部吏部,春耕农忙有户部,水利有工部,几位大人操心劳力,陛下也予以肯定了不是” ”这么说来,你这丞相可以当个摆设了?” 高丞相呵呵一笑:“正要与陛下说呢,臣老迈年高,想辞官回乡……” “准了” 哈??? 高丞相震惊了,陛下这是答应了? 这几年来提了多少次,都被陛下驳回了,怎地这次就干干脆脆的允了? 还答应地这么爽快? 难道是他这次摆烂过分了? 看着这老货一脸懵的神态,宣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地笑容。 老东西,想拿捏朕,做梦! “老臣谢主隆恩” “不用谢朕,朕念你为官二十余载克己奉公勤政爱民的份上,赐你一份嘉奖,丞相,你的祖籍可是高老庄?” “正是高老庄” “传闻几百年前闹妖的高老庄?” “陛下,传言不可信,朗朗乾坤哪里来得妖?” “哦,那就好”宣帝冲李和挥了挥手,李和捧着一只盒子走了过来,“朕赐你一物,作为赏赐带回去吧” 高丞相打开盖子,盒子里躺着一只巴掌大的纯金嵌宝的镜子,蹙起了眉头。 李和笑眯眯回道:“这是陛下特意为丞相打造的八宝镜,特特请报恩寺的普济方丈开了光的,镇宅辟邪” 高丞相狐疑地拿起镜子,黄金质地,颇有分量,翻过来看到后面,精美的图案正中刻着两个梅花篆字——照妖! 高丞相白白胖胖的脸上的肉抖个不停,放下镜子冲着宣帝施了一礼,“谢陛下赏赐” “喜欢就好,退下吧” “臣告退”高丞相端着照妖镜离开御书房的时候,脸拉的贼长都要耷拉到地上了。 迎面而来的四皇子见面微微蹙眉,向高丞相拱手一礼。 高丞相神色复杂地看了四皇子一眼,气咻咻走了。 “父皇,儿臣刚刚在门外看到了丞相……” 宣帝呵呵一笑:“怎么样,老东西是不是快气死了?” 四皇子一怔,“父皇,刚刚发生了何事?” “这老东西这几年一直气朕,朕刚刚连本带利还回去了,痛快” 四皇子不解,看向李和,李和笑呵呵地把刚才的事情经过说了。 四皇子听后错愕地望向宣帝:“高丞相辞官,父皇竟然准了?“ “他一直闹给朕看,朕也烦了,允他回乡养老” “回乡?” “是啊,千里之外的高老庄” 四皇子怔了一瞬,道:“丞相表面惫懒,实则兢兢业业,无一日懈怠,父皇,丞相只是做样子给父皇看。” “哦?他为何要做样子给朕看?朕看,老东西仗着资历深,藐视朕。” 四皇子不说话了,丞相一直与父皇怄气,一部分原因是文靖小姐与他的姻缘。 他不想娶亲, 文靖一直执拗的等着,丞相不恼火才怪。 宣帝摆了摆手,“我叫你来不是为了此事,等一会儿人到齐了与你们说” 不出片刻,二、五、六、七四位皇子陆续赶到进了御书房。 宣帝清了清嗓子,对几个儿子:“南昭送来一份国书 ,五月十八册封太子,请朕去观礼。你们几个谁愿意代朕去观礼?” 几位皇子互视一眼,六皇子站出来道:“父皇,二哥要照顾孩子,四哥身子不便,五个四月大婚走不开,七弟年纪尚小,儿臣最适合去” 宣帝扫了一眼其他皇子,没人反对,便道:“既然如此,就由小六去南昭观礼,小六与你母妃说一声,待礼部安排妥当,便跟着使团一起去吧” “是 ,父皇” “没什么事你们都退下吧,小二留下” “是” 几位皇子施礼退出御书房,二皇子躬身道:“父皇,儿臣给父皇添麻烦了” 宣帝摆了摆手,“与你无关,北域国内动荡,民心不定,内部分裂,无论是哪一方的掌权者获胜矛头都会指向东岳用以平息国内的纷争。 历来如此,这次也不例外。” 二皇子蹙眉,“北域内乱,国力兵力受损,为何还要来攻东岳?” “矛盾转移,内战造成同族之间的仇恨,攻东岳,便可顺利的将仇恨转嫁到东岳,从彼此憎恨到同仇敌忾。伤亡惨重,同族的凝聚力越强。” “所以,两国之间的战事在所难免?” “不错,北域不内乱还好,内乱必来与咱们干仗” “父皇,北域内乱,国力衰败,我们为何不兼弱攻昧,攻打北域?” 宣帝眼睛一亮,拍了拍二皇子的肩膀,“这个想法不止朕想过,历代帝王都想过,甚至想要吞并北域,但是都不能成行” “为什么?” “北域这个国家是个异类,地域广阔山脉纵横气候变化无常,攻打北域行军难,运送辎重更难。这个困难无法克服。 再者西有西凉南有南昭,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东岳夹在三国之间,运筹不当,便要重燃战火,民不聊生。” 似是想起了年少时战乱时代,宣帝皱起了眉头,“太平盛世得来不易,不能任由祸乱。” “父皇,要儿臣做什么?” “入兵部,主管北疆车马兵器辎重运输” “儿臣遵旨” 宣帝颔首,从书案中的锦盒中取出一份任命文书交给了二皇子。 “去吧” “是” 二皇子走后,李和端来一盏茶水放在了宣帝手中,宣帝一边品茶一边吩咐,“看着点,丞相的辞官折子留中几日。” “陛下不想丞相辞官,为何还要应允?” 宣帝拨弄茶盖,啜了一口,笑道:“朕故意的” 李和一愣,呐呐问道:“陛下是何意?” “昨日听皇后说丞相夫人入宫,闲聊之时说起家中儿女们的婚事,儿子定亲,小女儿议亲。 这种时候没了官,儿女的亲事还要不要了? 老东西跟朕提辞官,算定朕会留他,随口一说罢了。 朕能不成全他?呵呵……老东西功成名就才娶得妻,妻子小了他十余岁,表面上丞相一家之主说一不二,事实上畏妻如虎。 派人留意着丞相府,哈哈……等着看吧,不知丞相夫人是挠他?还是掌掴呀?还是罚跪呢? 朕等着看好戏” 李和不敢苟同,小声道:“不至于吧,丞相即便不做官,威望还在,夫人不敢对丞相如何” “他没了官职便是白身,他夫人一品诰命还在,阴盛阳衰,老东西岂会好过” 李和嘿嘿跟着笑了,终于明白宣帝为什么要赐给丞相一面镜子了。 几日之后,丞相夫妇双双进宫,向皇后与陛下求情,宣帝看着老东西脸上未消的青痕印记,笑得合不拢嘴。 老东西,朕还算计不了你。 第435章 周少安接连震惊 文书房 吕尚恩进了房门,周少安放下手中的文书,屏退了所有人,百灵贴心地守在了门口。 “二皇子去了御书房,我过来找你” “找我什么事?” 吕尚恩坐在了周少安对面,问道:“你可知鸿运赌坊的底细?” “查过,背后势力查不出来” ”廷尉府也查不到?” 周少安摇了摇头,“鸿运赌坊开业将近三十年,东家是钱坊主,暗中势力遍布京城,与许多达官显贵有财物牵扯,牵一发动全身,表面上赌坊生意合法合规。 几十年来,很多人眼红这家赌坊,无一人能吞并鸿运赌坊,可见钱坊主手眼通天。” 吕尚恩眸光渐深,听起来鸿运赌坊的势力固若金汤呐。 “鸿运赌坊与无情有关,是无情手中的棋子” 周少安震惊不已,一下子从椅中站起,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吕尚恩看他这么大反应,重申了一遍:“无情潜伏京城二十多年,鸿运赌坊存在也是二十多年,鸿运赌坊暗中豢养杀手,杀手听无情指使,由此可见鸿运赌坊是他麾下的势力。” “你是如何知道的?” “线索推测出来的” “可有确实证据?” “没有证据 ,无情此人藏头露尾,不以真面目示人 ,即便他站在面前,也认不出他。鸿运赌坊是他培植起来了,这股势力不属于忘生谷,你要什么证据?” 周少安沉默,片刻后道:“你来找我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我来找你是铲除鸿运赌坊” 周少安瞳孔猛缩,“你想要灭了鸿运赌坊?” “没错,越快越好” “做不到,没有罪名羽林卫不能对鸿运赌坊出手 ,除掉鸿运赌坊需要从长计议。” “多久” “最短要一个月” “一个月?”吕尚恩挑眉,时间太长了。 “嗯,收集证据罗织罪名,查抄审问斩杀,要一个月。” 太久了,羽林卫做事太不方便,做任何事都需要名目证据,周少安是用不上了。 吕尚恩不再谈论此事,转了话题,“你身边的右廷尉自你遇刺就不见踪影,去了何处?” 周少安没想到吕尚恩突然问到右廷监,迟疑着开了口,“她说去收集药材” 吕尚恩追问:“她要做什么药?” 周少安蹙眉,吕尚恩咄咄逼人的态度太过冒昧了,但吕尚恩面色坦然,似乎不知道自己逼问别人的私事过于唐突。 但,周少安本心不知为何不想隐瞒吕尚恩,踌躇着开了口。 “一种可以惑人心智的迷幻药” “醉生梦死?” “你知道?”周少安讶异,转瞬又想到这个人与无心关系匪浅,知道似乎不奇怪。 只是周少安不精通毒药,不知道醉生梦死的珍稀苛刻之处。否则以他的缜密心思早已破除心中那道屏障证实吕尚恩便是无心了。 吕尚恩眸底闪过暗芒,右廷监会做醉生梦死,她果然与鬼医无妄有关系,且关系匪浅。 “你见过她使用过醉生梦死吗?” “审问无魉时用过一次” 吕尚恩微微诧异,“她用醉生梦死时你就在旁边?” “嗯,同在大牢” “她给你们服用的解毒丹是什么样子的?” 周少安诧异,“你连这个也知道?” “知道,药材是我帮着无心收集的” 原来如此,周少安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给了吕尚恩,吕尚恩倒出一粒看了看,普通的解毒丸,与她给江霁的解毒丹一样。 看来右廷监制药的技艺不错,能做出品质一般的醉生梦死,放在大牢审问犯人效果却是极好的。 重刑之下的罪犯意志薄弱,用了醉生梦死多半抵抗不住招了口供。 “醉生梦死这种药右廷监不常用,第二次用是审讯百花楼的丽娘与龟公时,两个人骨头硬,另外几个有嫌疑的人也刑讯不招。 右廷监准备用醉生梦死逼问,不想黑衣人…无情闯进大牢伤了右廷监,将百花楼的人灭了口。 右廷监准备的醉生梦死在打斗中毁了,待她伤好之后,她想重新收集药材制药,我便准了,放了她长假,如今她离开快三个月了” “期间她没有联系你吗?” “不曾联系”周少安蹙眉,“吕尚恩,你在怀疑什么?” 吕尚恩也不确定,她对右廷监并不了解。 “右廷监与五皇子是什么关系?” “你说什么?”周少安再次为吕尚恩的话感到震惊。 看他这反应,吕尚恩猜到他不知道右廷监与五皇子关系如何,甚至没有察觉。 自己很快就要离开,所以,有些事要提醒他,让他知道。 “去年七月,我在翠微山医神庙的后山见过右廷监与五皇子在林子里见面,林子外围有侍卫把守。” 密会! 周少安蹙眉,去年七月他与沈怀瑾去谢太师老家查霜姨娘的底细不在京中。 “后来五皇子突然重病晕厥,你可听说过” 周少安点了点头,他从襄城回来被陛下禁足,妹妹明珠儿怕他无聊,时常与他说说一些他不在京城发生的趣事。 左廷监也时常来找他,汇报他不在时京中发生的大事。 他的消息并不闭塞,五皇子暴病差点殁了,太医院的太医差点给这位皇子陪葬的事他知道。 “五皇子不是暴病,是因为他体内蛊虫作祟,不想离开宿主噬主而已” “你说什么?”周少安大惊失色,“蛊虫?五皇子体内竟然有蛊虫?尚恩,蛊虫可还在五皇子体内?” “不在了” 周少安吁了一口气,稳定受惊的心神,神智回笼,今日吕尚恩的话总让他受惊,“是你为五皇子解的蛊?” “是骆子云” “骆子云医术虽精妙,解蛊他没有那个本事 ,听闻他用了一颗灵药治愈了五皇子,那颗灵药你给他的?” “是无心” 提到无心,周少安手指忍不住收紧,“为什么?无心为什么会救五皇子?” “你认为无心不该救五皇子?” “无心从不在意他人生死,我好奇她为什么会救五皇子?她在图谋什么?” 图谋吗? 救五皇子是想保住骆子云,这也算吧。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追究这些有什么意义,你不妨查一查右廷监是否饲养蛊虫,她与五皇子是什么关系?” “你怀疑五皇子中蛊与右廷监有关?” “嗯” “这么久了,你为何之前不说与我?” 吕尚恩淡淡的看着周少安,“以前你会信任我吗?即便我说你会相信吗?” 第436章 庶皇子立储 周少安沉默,“你之所以不说,是不想让她怀疑你。” “你可以这么想 ,好了,该说的都与你说了,我还要当值,告辞” 吕尚恩起身离开了文书房,去了御书房,宫道上遇上四五六七四位皇子离开御书房,又等了一会儿二皇子才从御书房中走出来。 二皇子看见吕尚恩,微微颔首,“先与我去坤宁宫,再去一趟兵部” “是” 去了坤宁宫,二皇子与曹皇后说了宣帝要他去兵部任职一事后,将祯儿托付给皇后,离开了皇宫。 二皇子邀吕尚恩上了马车,问道:“江霁离开京城了?” “昨日一早便离开了” “嗯,江霁性急,说走就走的性子,听江霁说你帮了他的大忙?” “举手之劳” 二皇子笑道:“江霁夸赞你为人仗义,能交你这样一位朋友是他人生幸事” “朋友?”吕尚恩挑眉,“他与殿下说我是他的朋友?” “怎么?你不认他这个朋友?” “并非不认,只是身份有别,不敢高攀” “呵呵……吕侍卫过谦了” 吕尚恩不置可否,轻声道:“殿下,卑职有一事想问。” “但说无妨” “在宫中等殿下之时,遇到出来的诸位皇子,听闻南昭国要立太子?” 二殿下微微颔首,“确有此事,小六自动请缨去南昭观礼,不日随使团出发” “殿下知道是哪位皇子册封太子吗?” “吕侍卫对南昭储君的人选有兴趣?” “不瞒殿下,卑职曾游历南昭,对南昭几位皇子略有耳闻,不知立得是嫡还是庶?” “哦,国书上说,储君是皇长子” 吕尚恩“哦”了一声,垂下眸子 ,掩去眸底一丝异色。 庶皇长子继位,兰静怡拥立的嫡第四皇子夺储失败了。 还好,计划按最初的设想走,庶皇长子立储。 吕尚恩护送二皇子进了兵部,待二皇子忙完事宜护送回了二皇子府。 下了职转弯去了廷尉府,周少安与百灵还未回来。 吕尚义今晚在廷尉府轮值,见到吕尚恩很是高兴,“二妹妹来找周廷尉吗?他去宫中还没有回来” “我不找他,大哥哥可知道右廷监的住处?” “知道,不过右廷监不在,她的院子没人” “带我去” “哦”吕尚义问也没问,给吕尚恩带路去廷尉府最偏远荒僻的院子。 路上,吕尚恩开口问吕尚义:“大哥哥,你不问为什么要去右廷监的院子吗” 吕尚义憨笑道:“二妹妹有事才会去,我帮不上忙,不能给二妹妹添乱。” “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二妹妹是个有主意的人,你做事自有你的道理。” 吕尚恩微微勾唇,“大哥哥,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 吕尚义挠了挠头,有些赧然:“二妹妹夸我吗?” “是啊,大哥哥努力练功,用不着多久便可在羽林卫得到重用,以后跟着周少安,一定能混出名堂。” “呵呵……二妹妹说的我都懂” “以后家中有什么事不能解决,去找曹彬” 吕尚义停下脚步,“二妹妹,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没什么,曹彬欠我人情,你帮我记着,有事情的时候去讨回来。” “嗯嗯,我记着了,”吕尚义憨笑继续带路:“二妹妹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走了呢?” 两人说着话,前面闪出一座孤零零偏僻的小院子,院门上落了锁。 “这就是右廷监的住处了,我去要钥匙开门” “不必麻烦,大哥哥去当值吧,这扇门拦不住我” “嗯,那我去当值了,二妹妹小心一点” 吕尚义转身走了几步,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前已经不见了吕尚恩的身影。 吕尚义满眼放光,眸子里尽是崇敬之色,暗想:有朝一日,我的轻功练成这样该有多好。 院子里,吕尚恩抬头打量,青砖灰瓦砌成房屋四面围合,宽阔的屋檐下廊柱林立,支起一方四四方方的院落。 门窗棂格雕饰着寓意吉祥的图案,或梅兰竹菊,或福禄寿喜,繁复中透着雅致。 台阶之下两株玉兰抽出莹白的花苞不日绽放,院中还摆放着一只水缸,几尾锦鲤慢慢悠悠的游动。 院子的主人三月不见,却不显荒芜颓败之象,不难想象院子主人是位注重居所环境之人。 推开雕花房门,一股沉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木香与隐约的墨香。 吕尚恩略略看过,房中的家具大都是檀木所制 ,价值不菲。 这是一处清雅的居室,每一件陈设都透着岁月的温润与主人的格调。 一扇半透的绢纱山水屏风,巧妙地隔开了外间的视线,又让光影得以柔和地透入。 屏风之后,隐约可见垂着层层叠叠帐幔,雕琢连绵不绝缠枝花鸟纹样的檀木床。 屏风另一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端然静卧。其上错落有致:一方端砚,几支狼毫笔悬于青玉笔架上,笔尖微垂,仿佛刚被放下; 一叠素白的宣纸压着白玉镇纸,纸边微卷,纸上墨迹点点。 案头一尊素雅的青瓷梅瓶,斜斜插着几枝风干的梅花,竟也别有一番萧疏古意。 紧邻书案,靠墙立着一座巨大的檀木书架,格子里填塞得满满当当。 吕尚恩环视过后不禁慨叹:这房间轻奢雅致,住着的人应是一位蕙质兰心、娴静端庄的女子。 与穿着怪诞行事古怪的右廷监大相径庭,说出来恐怕没人会信。 吕尚恩走向了书架,取下泛着深浅不一的书册来看,都是民间盛行的医书。 放下医书,扫了一眼架子上的其他摆件与盒子,这些东西百灵都已搜查过,里面大多是右廷监炼制的药物,没有检查的必要。 吕尚恩抬脚走到书案后,目光落在书案上白玉镇纸压着一摞宣纸上。 上面的纸张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灰尘之下,蝇头小楷写满了一篇——残字。 吕尚恩仔细看,这些字有头无尾,有尾无头,缺左少右,内外不全,全篇之中有一个整字,看起来有些怪异,似乎也只是一个字的一部分。 直觉有异 ,拨开镇纸拿起来看,露出下一张又是残字。 吕尚恩挑眉:右廷监有什么写字的怪癖吗? 捡起第二张,下面又是一张残字。 第三张、第四张、一连十三张,都是残字。 待拣齐十三章残字,下面的宣纸上画着一幅画像,画像上的人像极了五皇子。 第437章 尽我所能 吕尚恩想了许久,不知不觉夜色降临。 收起那些纸张与画像,找到百灵所说的秘密暗格,然而暗格之中没有百灵见到的长命锁。 吕尚恩眸色一凝,起身离开。 出了院子,找到吕尚义,得知周少安还未回到廷尉府。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骑着马离开了廷尉府。 到了沈府门前叩门,小厮打开一条门缝见是吕尚恩见怪不怪地开了门。 这位吕侍卫行事不拘一格,经常夜里来找自家大人。 吕尚恩进了门,听见院中若有若无的琴声,问小厮“府中有客人?” “没有啊” “那这琴声是哪里来的?” 小厮歪头仔细听了一会儿,笑道:“是我家沈大人在抚琴。” 吕尚恩辨明了琴音传来的方向朝着花厅走去,花厅的门敞开着,轻舟不在,吕尚恩门也没敲,径直走了进去。 木榻之上,沈怀瑾斜倚锦垫,九霄环佩横陈身前。修指按捻间,七弦低吟如私语,涟漪般荡漾开来。 烛火在琉璃罩中摇曳,将他眉眼映得忽明忽暗。 长睫垂落处,琴音化作寒潭孤鹤的唳声,惊破一室慵懒。 沈怀瑾没有抬头 幽幽道:“你又来找我?!” 吕尚恩掏出一沓宣纸,“有事,你来看看这些纸张,上面写的什么?” “呵…有事钟无艳,无事忘情水,无心,你真的很会摆弄人” “条件?!” 沈怀瑾手指一僵,抬起头,一双桃花眼望向吕尚恩,“无心,你还记不记得欠我一个承诺” 吕尚恩想了想,点了点头,“记得,你有想要达成的事了?” “还没有想好” “尽快吧,我没有多少时间等着你提要求” “我尽量”沈怀瑾看向吕尚恩手中的宣纸,“你想让我看什么?” 吕尚恩将宣纸递到他面前,“能猜到上面写的什么吗?” 沈怀瑾将琴放在一边接过宣纸,看到上面写满的残字,微微蹙眉。 翻过上面的一张下面还是残字。 “这字…竖藏锋不露,撇捺含而不发,下笔如簪花照水,清雅绝尘。有些矛盾啊,无心,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些字迹” “有什么不对?” “写字的是个女人吧,经历坎坷的女子” 吕尚恩挑眉,幽潭般的眸子里碎光浮动,涌出几分赞赏。 沈怀瑾得意地弯了弯嘴角,知道自己猜对了。 “继续,还能看出什么来?” 沈怀瑾的目光再次落到宣纸上,看了好一会儿下了榻,把十三张写满残字的纸张摆在了地上。 绕着这些纸张,来回踱步,目光不停地在这些纸张上逡巡。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停下了脚步,仰着头闭上眼睛,手指捏了捏眉心。 “我想有办法知道这些残字写的是什么意思了” “哦?当真?” “嗯,但需要时间破解出来” “一晚吧” “那好,明天 下职来找你” “等等!”沈怀瑾叫住正欲离去的吕尚恩,“我的条件还没有提” “你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你都会答应吗?” “尽我所能、但凡我有” 沈怀瑾笑了,狐狸眼睛波光潋滟,“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吕尚恩离开沈府,骑着马回城西吕宅,路上回想起沈怀瑾的笑容不觉莞尔。 回到隐庐,先去了药房,取出火折子点上烛火,打开密室走了进去,片刻后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三样东西。 一包药粉、一袋子铁蒺藜与那副镶了护甲的鹿皮手套。 取出一只瓷碗,倒入药粉兑了半碗水 ,白瓷碗中顿时翻起紫黑色的药水,几十枚铁蒺藜倒入碗中,浸泡了一盏茶的时间取出晾在麻布上。 关上房门,吕尚恩进了自己的房间,一个时辰之后一身黑衣的无心走了出来。 进了药房,浸了毒的铁蒺藜收进暗器囊,麻布扔进了火炉中。 鸿运赌坊 三更已过,尽兴没尽兴的赌徒们被赶出了大门,厚重结实的大门“咣当”一声在众人身后关上了。 其中的一名赌徒骂骂咧咧的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吐口水的刹那,陡然发现鸿运赌坊高高的门楼上站着一条人影。 赌徒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了时候,门楼上哪里有人?半个鬼影子都没有。 “啊呸——难怪这几天手气不顺,原来是见鬼了,过几天把老婆卖了再来赌几把……” 赌坊内,伙计关上大门,灭了大半灯烛,打着哈欠回头,“这一天又过去了,好好睡一觉喽” 走了没几步发现角落里的赌桌上趴着两个人,笑骂道:“两个牲口,别再这儿睡,滚回你们的院子睡去!” 两个人没动,伙计端着烛台走了几步折回来朝着两个人走了过去。 “说你们呐,滚回去睡觉,今天我轮值” 两个人不搭理他,一动不动的趴着。 “嘿…你们两个……”伙计突然脚下一绊,往前踉跄了几步,脑袋差点撞在桌子上,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臂将拽了回来。 “谢谢啊……”伙计稳住身体转身想看是谁这么好心拉了他一把。 一看之下愣住了,眼前的人竟是一位十分好看的女子,不过这女子一身黑衣,身带杀气,像是跨院的养着的人。 这女子长得这般貌美,伙计突然动了心思。 “你怎么能到这里来?被你们管事发现要挨鞭子的,你不怕吗?” 女子看着他一言不发。 果然是跨院里养着的人,一样的死人德行。 “你是不是饿了?找吃的来错了地方,我这里有,”伙计拍了拍胸脯,放下烛台,伸手从领子处往怀里掏,“我掏给你,吃了以后快回去,我权当没见你来过,不然你就惨了……” “鸿运赌坊有多少人?” “啊?”伙计从怀中掏出一只芝麻饼,殷勤地递了过去,“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赌坊有二十多名伙计” “其他呢?” “其他……我一会儿告诉你” 无心耐心耗尽,伸手扼住了伙计的脖子,微微用力,护甲划破了伙计的脖子,毒素侵入体内,伙计脸色发青抽搐地倒在了地上。 直到此时,他才看见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熟悉的打手,不,是尸体。 视线模糊中,黑衣女子迈步走出了后门。 第438章 右廷监回来过 鸿运赌坊的内宅占地广阔,主院占据一半,另一半则是蓄养杀手的跨院。 跨院分六个小院落,六个小院环绕一座木楼而建,中间的木楼是习武、训练、受罚之所。 四更已至,六个院落与木楼黑着灯静悄悄地,恍若无人。 无心抬头看了一眼天边月牙形状的下玄月,脑中快速的过了一遍剿杀这些杀手的方法。 毒杀是最好的选择,如同无香操控廷尉府的厨子给羽林卫下毒一样手法。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无情看到应该会觉得很有意思。 只是对手是同道之人,整个过程极有可能出现变数,若打草惊蛇 ,对手有了防备,再除去他们就难了。 月黑风高,直接杀人最好 无心缓步走进一座院子,脚步踩在青石砖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谁?”有人发现了异样,推门走了出来。 无心勾唇,这里的杀手警觉性很高。 “我” “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无心突然欺身而上,带着劲风冲向那人。 那人早有防备,手中匕首直刺而出,一道寒光刺向无心的前心。 无心左手去抓对方的匕首,右手抓向对方的肩膀。 好快!!! 那人心中大骇,无心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令他来不及变招,手中的匕首已经被对方抓住,下意识用尽全力向后躲避无心的一抓。 无心的余势未尽,一把抓伤了那人的肩头,并没有继续追打,放弃了他转身跃进了那扇打开的房门,迎着要冲出来的人杀了进去。 被抓伤的杀手连连后退,眼见无心闯进了他们的卧房,高声要提醒,嘴张到一半,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不过片刻,无心走出房门,看到地上躺着的尸体,凉凉的说了一句,“十七” 翻墙跃入第二个院子,十几条黑影疾驰而至,瞬间包围了无心。 沉默中十几个人抽出兵器,配合着攻向无心。 无心挑眉,刚才的打斗惊动到了这个隔壁的院落,不知是否还惊动了其他的院子里的杀手? 当务之急独战速决! 劲风呼啸寒光交织,几息之后,这些人陆续倒在了地上。 眼神不甘心的望着无心的背影,望着她手套上泛着暗芒的护甲上。 上面的毒过于霸道,擦破一点儿皮肤,毒素迅速袭遍全身,丧失战斗能力,即便服下随身携带的解毒丸,也不起作用,只能等死。 无心没有继续潜入各个院落,反向去了木楼,立于木楼之顶,可窥见杀手们出了房门在各处潜藏准备伏击。 无心后知后觉想到六个院落有互通之处,一个院落出事,另外几个院落都有可能感知到消息。 逐个击破难免放过,无心跃下楼顶,点亮了楼中的蜡烛。 木楼亮起了灯光,各个院落的杀手从暗影之处站出来,迅速赶往木楼。 来者是谁?这么短的时间袭击了两个院落。 木楼的六扇木门被撞开,几十名杀手一拥而入,团团围住了站在中间的黑衣女子。 “你是何人?擅闯听雨楼者死!” “哦?听雨楼,好名字”无心环顾这些面色阴沉的杀手,问道:“你们有多少人?” “与你何干?你究竟是什么人?” 无心勾唇浅笑,笑容邪肆:“要你们性命的人,你还没说,鸿运赌坊有多少人?” “不知道!上!” 众杀手得令,各持兵器冲了上去。 管你是谁,在众多杀手的围攻中必让你有来无回。 无心冷笑一声,身体陡然拔地而起。 木楼有三层,中空结构,无心身形快如鬼魅跃上栏杆,只一瞬,楼下杀手云集,挥舞兵器纵身而上。 无心笑容加深,脚下轻点栏杆,燕子似的身形快如闪电离开栏杆,再次拔高身形后俯冲而下,几十枚淬了毒的铁蒺藜如同暴雨一般打向身下蜂涌而上的杀手们。 一时间,闷哼不断,挨了暗器感觉不妙的人瞬间变了脸色,顾不得其他,急忙在身上搜找解药吞下。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几十个人陆续倒地浑身抽搐口吐鲜血。 其余人见同伴陆续死去,心中惊惧,这个女人远比他们想象中的强悍。 至少她身上的毒他们无法应对。 怎么办? 逃吧 几个人悄悄后退,转身要逃之时,六扇木门“砰砰…”迅速关上。 无心站在门后冷笑出声,声音森然,“想逃?认命吧,没人能从我手中逃得掉!” “分头跑!” “没用的!” 光影交错,无心所到之处响起数声惨呼,死尸撞倒烛台,烛火摇曳,明明灭灭映出地板上惨不忍睹的景象。 无心看了一眼推开木门走了出来,往主院方向走去。 主院墙高院子深,很安静,跨院的动静似乎没有传到这边。 无心绕道后院翻墙而入,一间房一间房的往前推进,主院里的守卫武艺一般,警觉性不高无心推进的异常容易。 容易的令无心心生疑惑。 不应该啊,主院的护卫不应该这般松懈无能才对。 推进到主院最阔气的院子,逼问仆从是钱坊主的院子。 无心做好钱坊主埋伏了高手伏击的准备,不想院子里面竟然只有一个武艺高强的护卫看守,其余如同跨院的杀手,没怎么费劲都收拾了。 正待继续推进,街上传来了五更锣响,站在屋檐上,远眺东方的天色开始发青泛红,再过不久天就亮了。 扫了一眼所剩无几的几处院子,无心转身走了。 回到隐庐,收拾了一番天色大亮,换上公服去二皇子府当值。 跟随二皇子进宫,二皇子去坤宁宫 ,吕尚恩抽空去了文书房。 百灵见到吕尚恩,笑道:“主人,来找周大人吗?他在里面,我叫他” “我不找他,”吕尚恩放低声音在百灵耳边道:“我昨晚去了右廷监的住所,翻了暗格,没有看到你说过的玉质长命锁” “没有?”百灵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道:“不可能的,确实有个长命锁,主人,我没有说谎” “我知道你没有说谎,我问你 ,你翻找右廷监屋子的事可有人知道?” 百灵摇头,“肯定没有,我命鸦卫给我把风 ,不会有人知道” 吕尚恩想了想道:“长命锁所在暗格异常隐秘,外人不可能知道。长命锁消失不见,有可能是右廷监回来取走了。” 百灵惊诧道:“她悄悄回来过了 ?那她为什么不现身?” “不知”吕尚恩微微摇头,“这个人很难琢磨,你不用为她费心,” “知道了,主人” 第439章 宣纸上的残字 去兵部的路上,吕尚恩忍不住向二皇子打听六皇子何日启程去南昭? 二皇子道:“等父皇定下出使的使臣,便可以出发了。” “使臣还没有定下来吗?” “副使已定,正使还在议,将在礼部侍郎、大理寺少卿两个人中选出合适的人选。” “大理寺少卿?” “嗯, 陈少卿少时游历南昭,也曾出使南昭,对南昭有所了解,他也向父皇请旨毛遂自荐,符合正使人选。” 吕尚恩不关心正使是谁,她在意的是出使的时间,若是近两日出发,她可以想办法搭这一趟的顺风车。 “吕侍卫对南昭感兴趣,莫非想去南昭?” 吕尚恩微微感到震惊,她只提了两次,二皇子便留了心。 对上二皇子温润和善的眸子,吕尚恩直言不讳,“若是我想去南昭,殿下可愿意帮忙?” 二皇子轻轻笑了笑,“我倒可以成人之美 ,只是不知吕侍卫这般出类拔萃的人才父皇肯不肯放你走了。” 吕尚恩愕然,莫非这位殿下看出了什么? “殿下此言何意?” “吕侍卫不必多心,我只是觉得你与众不同,不会为五斗米折腰。呵呵…喜欢天地广阔的人怎会甘愿困在一方小天地之中。” 吕尚恩微微勾起嘴角, “殿下……会看人心?” 二皇子莞尔,“如何,本殿下看得准吗?” “殿下目光如炬,尚恩佩服” “哦?吕侍卫竟会阿谀奉承本殿下,本殿下受用了” 护送二皇子到了兵部,吕尚恩向二皇子告假跑了一趟廷尉府,找到吕尚义让他去打听打听鸿运赌坊是否有状况发生。 吕尚义点头,带了几名兄弟去了。 吕尚恩回到兵部,等二皇子忙完公事,护送他回府后下了职。 吕尚恩又去了廷尉府,听吕尚义将打听来的消息。 “二妹妹,鸿运赌坊今日挂牌歇业没有开门。” “还打听出什么?” 吕尚义摇头,“没了,” 没了?! 吕尚恩挑眉,死了两百多人,不应该报官?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真没有别的消息吗?” “没有,我今日去鸿运赌场斜对过的摊子喝了一个时辰的茶水,看着赌客们来了走走了来的,只是抱怨不开门,没有打听出什么事来。” 吕尚恩垂眸想了许久,京城不是江湖,出了这么多条人命怎么可能不管不问。 低声道:“去找廷尉府的眼线,让他们暗中盯着鸿运赌坊,有无棺材或重物运出赌坊。” “好的,二妹妹,我这就去。” 目送吕尚义跑远,吕尚恩离开廷尉府骑着马去沈府。 沈怀瑾又在抚琴,修长的手指在七弦上轻拢慢捻,琴音如泉,自指间流消而出,时而清越如松风,时而低沉似幽谷回响。 “你主子没去都察院当值吗?” “去了,回来的早些” “用过饭了?” “用的少” 吕尚恩不再问,推开门进了花厅,走到沈怀瑾身前看他抚琴。 下一瞬抓住他的手腕离开了琴弦。 “你的手指伤成这样,不痛吗?” 沈怀瑾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声色藏着一丝愉悦,“我的手昨晚也是伤着的,无心没看见吗?” 吕尚恩看了他一眼,拿走他膝头上的古琴,坐在他身边,把他两只手反过来手心朝上。 从袋子里取出一盒玉容膏打开,用绢帕抹了涂在沈怀瑾红肿破皮的指腹上。 感受指腹传来清凉舒适的感觉,沈怀瑾的笑容加深,动了动两根小手指,“还有这两个” “这两根手指不碍事,不需要涂药” “也疼哦,” 吕尚恩瞥他一眼,“怕疼为何要弹琴?” “喜欢”沈怀瑾星眸湛湛,“因为喜欢,我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吕尚恩嗤笑,“你这是偏执,偏执的人不会有好的结局” “你在笑我 ,无心,你的执念比我何止深百倍” 吕尚恩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在沈怀瑾看来莫名其妙的笑容。 “快了,不出半年我的执念就可可以消了” 沈怀瑾手指一动,绿色的药膏抹到了手指上。 “好了,晾上小半个时辰便可以了”吕尚恩盖好盒盖放在小几上,“这盒药膏留下,外伤涂抹都可治愈。” “就这样?”沈怀瑾晃了晃涂抹了药膏的手指,“不方便,无心,你给我包上吧,” 吕尚恩叫轻舟取来布帛,扯成布条要给沈怀瑾包手。 “不成,要扯成窄边,每一个手指头都要包上,轻舟,你手笨出去吧” 被嫌弃手笨的轻舟放下布帛退出了房间,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主子手伤了还执意弹琴,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吕尚恩看了一眼退出去的轻舟,蓦然间明白了沈怀瑾的小心思。 抬眼捕捉到他眼底的愉悦,心底莫名一动,只是包扎个伤口,便这般开心吗? 吕尚恩给沈怀瑾包扎十个手指头,“人得到满足会都很开心吗?” “当然,人生的乐趣莫过于此。” 吕尚恩包扎的很快,沈怀瑾举起双手看了看,赞道:“无心,你的手艺不错,包扎地服帖紧实,还不碍事。” “满意就好,昨晚我拿过来的宣纸残字有眉目了吗?” “已经有了答案,”沈怀瑾下了榻,带吕尚恩去了桌案边,拿起宣纸一一摊开。又拿起一沓一寸宽三寸长写着字的纸条一一对应放在了每张宣纸一角之上。 放完之后,沈怀瑾脸上掩饰不住的小得意,狐狸眼星光灿灿,等着被夸。 吕尚恩看向其中一张写着残字宣纸,再看看其上对应纸条上的字,两相对照,初时皱眉,片刻后茅塞顿开,惊讶地看向沈怀瑾。 “不愧是你,怀瑾,你是如何想到的?”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夸赞,沈怀瑾的狐狸尾巴翘起来了。 “为了得到答案,我一夜未睡” “辛苦了”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自然” “好,那我告诉你是如何得知宣纸上写的这些残字是人名的”沈怀瑾收起笑闹的表情,认真的伸出包着布帛的食指指向最近的一张宣纸。 缓缓道:“初时我以为密文,试了几种方法不可行。于是琢磨了每张宣纸残字相通之处,出乎意料得到了一个字‘卒’ 沈怀瑾指向纸条末端的一个“卒”字,“你看每张宣纸几乎同样的位置写着卒字的一部分笔画。” 吕尚恩在沈怀瑾的指引下看向十三张宣纸,果然如沈怀瑾所说,每张宣纸上都可以提取一个“卒”字。 第440章 死了十三人 沈怀瑾继续说道:“不是密文,便是写字的主人想要记录一下不愿为人知道的密事,按照凑字的逻辑,拼拼凑凑,凑出一些字,经过筛选,觉得这些名字更为准确。” 吕尚恩的目光扫过那些纸条,上面写的是:崔鑫涛卒、 吴凯烨卒……”等一共十三人 “当然,名字顺序可能会颠倒,唯一相同的是这些人都死了” 吕尚恩默然不语。 右廷监为什么要记录这些人名?记录死人的名字有何意义? “尚恩…尚恩…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记这些人名做什么?” 沈怀瑾呵呵一笑,“可愿与我说一说残字纸张的由来,或许我能帮你分忧” 吕尚恩望着沈怀瑾,犹豫不决,右廷监的身份未知行踪未定,以后会做出什么事来,无法预测。 沈怀瑾本是方外之人,不想将他拉进危险之中。 但他的脑子确实好使,不利用着实可惜。 可是自己马上会去南昭,沈怀瑾知道太多若有危险无法保护自己…… 沈怀瑾看到吕尚恩眸中纠结神色,试探着问:“这件事可是有危险?” “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所以,无心你在担心我?” “你已经历过一次刺杀,不怕吗?” “自然是怕的,”沈怀瑾撩衣摆坐在太师椅中,“世间诸多美好还没有经历过,我还不想死。无心,那次是意外,我可以自保” 吕尚恩不信这只有脑子的弱鸡,他在说大话。 沈怀瑾不放弃说服吕尚恩,“这样吧,我帮你分析给你建议,不掺和进去。” “好吧,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说与你听”吕尚恩做了决定,索性将这件事情挑明了说。 “这些宣纸是从周少安身边的右廷监住所的桌案上拿的” 沈怀瑾讶异,看着桌面宣纸上的字迹,有点难以相信:“当真?右廷监我认识,这个人看起来诡秘古怪还有点奸险。 字如其人,写出一手娟秀婉丽的字的人不应该是右廷监这样的人。” 吕尚恩知道他难以相信,自己进右廷监的房间之时也觉得匪夷所思。 忘生谷出来的人会有这般内外兼修蕙质兰心? 吕尚恩与沈怀瑾讲了右廷监房间庭院的家具摆设,沈怀瑾摇头笑道:“人不可貌相,以前我竟然也以貌取人了!” “你可知右廷监出自忘生谷?” “少安与我提过右廷监多次帮助他,与他一起逃离忘生谷 ,是忘生谷的叛徒。” “既然你知道,我无需多言,”吕尚恩指着纸条上的名字道:“你猜猜看,右廷监记这些死人名字是为何?” 沈怀瑾微微一笑,狐狸眼光芒流转,拣起纸条,又将写满残字的宣纸收在一起。 将宣纸递给吕尚恩,“你看看这些宣纸的颜色是不是有些许不同,有的泛黄了” 吕尚恩接过,手指掠过纸张看了看,十三张宣纸深浅不一。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些残字宣纸不是一次写完,最早的一张距现在已经很久了。” “所以……” 沈怀瑾靠在椅背上,施施然开了口,“右廷监跟着少安一起进的京,在周少安做事,入廷尉府距今四年。 跟着少安办案是左廷监的职责,她这右廷监形同虚设,极少过问案情。 纸条上的名字应该与廷尉府审问的犯人无干。即便是有,她没有理由用这种方式记录。 如你确认,她出自忘生谷,在此之前京城没有人际交往。 这些宣纸上的残字应是她进入廷尉府才开始记录,每隔一段时间记录一张。 且不论纸上这些人是否与她有旧,每隔一段时间记录一个死人的行为就足够诡异不同寻常。 这是否说明这几年她在找这些人,或是打听这些人的消息,得知这些人去世后便记录在纸上……” “还有一种可能…”吕尚恩打断了沈怀瑾的话,淡淡说道:“右廷监在追杀这些人,每杀一人便记录在纸上” 沈怀瑾一怔,狐狸眼眨巴眨巴,显然吕尚恩的说法更有可能,更具说服力。 “你说的有道理,无心,你说她杀这么多人少安知道吗?”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沈怀瑾摇摇头,“我猜少安不知情,你即便去问 ,他还要跟你要证据。” “右廷监是他手下的人,他应该知道右廷监的所作所为。” “也好,你拿着这些证据去找他,毕竟要查出纸条上的这些人的底细,羽林卫有办法。” “我不去,这件事交由你与少安说明白” “我?” “对,右廷监的事与我无关,我不想继续插手。” 沈怀瑾莫名其妙,吕尚恩为了查右廷监找了他帮忙,到了这个地步说放手就放手了?那么许诺他的事是不是要作废? “为什么?你这么在意右廷监,为何半途而废?” 为什么?她还有别的事情没弄清楚,一些事情还没有做,没有时间浪费在右廷监身上,周少安的人 ,扔给周少安便好了。 “我之前在意的是只是要不要杀她” 吕尚恩自兜中掏出一张画像展开,推给沈怀瑾。 沈怀瑾看到画像惊愕地抬起头,“你随身携带五皇子的画像做什么?你心悦五皇子?无心你不能喜欢他,他有皇子妃,下个月要大婚了” 吕尚恩眼角抽了抽,她什么时候说喜欢五皇子了,一张画像而已,沈怀瑾想哪里去了。 “你想多了,这张画像是右廷监画的,” “呃……呵呵……”沈怀瑾干笑两声,拿起画像遮住有些尴尬失态的脸,看了几眼画像道:“没错,上面画得是五皇子,右廷监画五皇子的画像做什么?” “这是你与周少安该查的事,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吕尚恩转身就走。 “无心,”沈怀瑾叫住吕尚恩,“你答应我的事还算数吗?” “自然,等你想好要什么,告诉我” “我想好了,后日休沐,我要你与我一起踏青郊游” 踏青?草已经长得老高好不? 前些日子梅氏与一帮老姐妹踏过两次了,也没能给吕尚义说个媳妇回来。 “好,我答应” “一言为定”沈怀瑾眉眼弯弯“后日一早我去接你” “…好…” 迈步出了花厅,走出去了老远听到身后传来沈怀瑾爽朗清越的笑声。 吕尚恩脚步微顿,回头瞥了一眼,嘴角不自知地勾了勾。 第441章 花露的希望落空 吕尚恩回到吕宅,秋香在院门口等着她,“二小姐,夫人让你过去一趟” “好”吕尚恩把缰绳给了秋香,先去了梅氏的院子。 “母亲找我何事?” 梅氏放下手中的书信,拉着吕尚恩坐在了身边,“你这些日子怎么这么忙,早出晚归见一面都不容易。” “这阵子事多,挺忙的。” “累了就歇歇,别累坏了身体” “知道了” “母亲有件事想与你商量商量” “何事?” “尚伟走了两个多月了,天气暖了,母亲想着去看看他,给他送些衣服吃食过去,”梅氏有些为难,迟疑道:“想…去照顾他几天” “母亲想去就去吧,弟弟年少,离家这么远思念母亲,母亲过去他便不会觉得孤单了” “可,你在家……” “不用担心我,朝廷派使团去南昭,我可能要跟着去,一走数月” 梅氏一惊,抓住了吕尚恩的手腕,“你要出远门?” “嗯,要走” “那怎么行?那么远,会不会很危险?能不能不去?” “母亲无须忧虑,未回京的那些年,我天南地北都去过,没人能奈何我” “你……不是一直住在山里吗?” 吕尚恩微微勾唇,“母亲,我艺成之后就出山游历了,师傅说过,女儿是遨游天地的大雁,不宜困在一方天地。 母亲放心,以后我无论人在何处,都会照顾好自己。” 梅氏眨了眨眼,觉得女儿话中有话,可又听不出来哪里别扭。 吕尚恩扫了一眼桌子上打开的信纸,劝道:“母亲,尽快启程吧,尚伟染病,盼着你呐” 梅氏叹了口气,半副心肠早已飞到染病的儿子那边,无奈道:“母亲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 “哦,对了,前日英国公府送了几颗莲根给你,你一直不在家中,放我这里了,你是要种你院子里那小池子里吗?让老赵给你种” 秋嬷嬷端过来一个陶罐,“二小姐,老奴给你送过去” “给我吧”吕尚恩接过陶罐,“秋嬷嬷与母亲好好收拾一下行李,我回去了。” 回了隐庐。 进了药房,取出陶罐里的双色莲的根茎,清洗干净入了药忙活到了半夜,吕尚义敲门进了院子。 “大哥哥,鸿运赌坊那边有情况?” “线人在盯着,目前没有异样,母亲要去白鹤书院,路程遥远,我请了假护送母亲过去。鸿运赌坊的事我拜托赵百夫长了” “嗯,这样也好,我明天直接去找赵旭。” “那…二妹妹歇息吧,我回去了” “好” 天色微亮,又一夜未睡的吕尚恩取了一只木匣拿去给了梅氏,说了里面药丸的用法。 叮咛再三:“母亲,这些药丸有奇效,不得已不要乱用。” “嗯,母亲记下了” 吕尚义也出了自己的院子,帮着梅氏去安排马车。 “我去当值了,母亲路上保重”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吕尚恩应了一声好,与吕尚义作别,骑马去二皇子府。 二皇子见到吕尚恩,温声道:“吕侍卫,这两日没好好休息?” 吕尚恩弯唇:“殿下不止目光如炬,还心细如发” “吕侍卫又夸本殿下了?” “是的” “呵呵,受用了” 吕尚恩照常跟着二皇子去兵部,忙完公务坐马车进了宫,到了坤宁宫,二皇子对吕尚恩道:“今日我多陪陪母后,你跟宫人下去好好休息,走的时候喊你” “谢殿下体恤” “去吧” 吕尚恩跟着去宫女去了后殿一处安静的房间。 吕尚恩歪在榻上闭上眼睛小憩,不一会儿,房门打开,一个宫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宫女放下手中托盘,缓缓走了过来,跪坐在榻边,向吕尚恩叩头道:“奴婢花露见过主人” “免了,你来宫中这么久,可打听到我要你打听的事儿了。” “奴婢无能,只打听到平阳宫每个月十五闹鬼” “知道了,如今尹氏母女已经死了,对你没有威胁,想出宫的话找曹彬即可。” 花露面色一喜,“奴婢想跟着主人” “跟着我……随时会死” “奴…奴婢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奴婢不怕” 吕尚恩睁开眼睛,淡淡道:“你还有母亲,不应该跟着我” 花露眸子颤动,抿紧了唇瓣,跪着不动。 吕尚恩闭上眼睛继续小憩。 “主人,奴婢羡慕百灵,向往外界广阔的天地,想像你们一样自由。” “你资质不错,百灵教你的功夫练好足够你自保。” “多谢主人” “不必,我救你一命,你去肃王府闹了一场,我送你进宫,你帮我打听平阳宫闹鬼一事,扯平了,你不欠我。” 花露心凉了半截,面前的人冷漠无情,拒绝的这般利索,自己 的期望终是要落空了。 叩了几个响头,花露起身悻悻离去。 休息了近一个半时辰 ,吕尚恩起身回了前殿,不多时,二殿下抱着祯儿走出了坤宁宫。 “我正要命宫人去叫你,你倒先过来了” “卑职估摸着天色不早,殿下陪皇后娘娘用完膳该回去了。” “呵呵,吕侍卫考虑事情周到,时间掐得很准。” “缪赞了,宫里晚膳时间固定,卑职当差了这么久,自然是知道的” 二皇子笑着颠了颠怀里的祯儿,“走吧,吕侍卫,明日休沐你我二人都可以好好休息了” 两个人离开皇宫,吕尚恩护送二皇子回了皇子府后下了职。 回到吕宅,主院空了,梅氏与吕尚义已经离开京城前往几百里外的白鹤书院。 “二小姐回来了”秋香迎了过来,说道:“下晌沈府的侍卫轻舟来给小姐送了一套衣裙和首饰过来。” 吕尚恩面容一僵,问道:“你说什么?” 秋香觑着吕尚恩的脸色,小心地重复了一遍,“沈府给小姐送来衣裙,放在了小姐的屋中” 吕尚恩闭了闭眼,沈怀瑾这是要她穿女装陪他出游。 而她不知道得寸进尺的还在后面。 “明日我休沐,与人约好出去郊游,一早你过来为我梳妆。” “是,小姐” 吕尚恩回了隐庐看到桌子托盘上放着天青色衣裙时皱了眉。 天青色是沈怀瑾喜欢的颜色。 第442章 如愿以偿 翌日 吕尚恩在秋香的服侍下换上天青色衣裙,挽好发髻,插上一起送过来的玉梳与玉钗。 门房老赵进院来报,“沈府的马车停在了大门外。” “知道了” 屏退了老赵,梳妆打扮好的吕尚恩站在铜镜前照了照。 镜中的女子一脸沉郁,脸上还有几分无奈之色。 “小姐这一身打扮真好看”秋香站在身后由衷夸赞,见惯了小姐英姿飒爽男子的装扮,这一身天青色襦裙衬托的小姐温婉端庄,像极了名门闺秀。 “我走了” “小姐,不要我跟着去吗?” 千金小姐出门哪能不跟着丫鬟呢? “不用,看好家门” “是,小姐” 吕尚恩迈步走出房间,天青色的裙面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流云纹,行走间暗纹浮动,如同天际云卷云舒,更添几分飘逸。 吕宅门外,沈怀瑾坐在奢华的马车上,手指敲在小几上,嘴角忍不住的往上翘。 他知道,无心守信,会穿着他送的衣裙来见他。 那套衣裙是他还在病重无聊时画的样式,首饰也是在那时一起备下的,当然材质与花样是也是他亲自选的。 那时候的他还充满期待与热情,一点点的填充聘礼单子。 给吕尚恩送来的衣裙首饰便是聘礼中的一小部分。 没等多久,吕家的门开了,一身天青色裙装的吕尚恩迈过门槛走了出来。 沈怀瑾坐不住,打开车门下了马车迎了上来。 同是一身天青色衣袍,银线绣着细密的流云纹,衣袂飘飘仿若谪仙下凡。 吕尚恩的脸色都快绿了。 他们两个身上穿的衣服颜色相同、布料相同、纹饰相同、针脚都一样,显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而且,头上的玉钗都是一样的材质,花样也相似。 吕尚恩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冷着脸上了马车,沈怀瑾亦步亦趋的跟上。 赶车的轻舟好尴尬,主子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有点缺德,还有点不要脸。 “驾!” 车轮滚动,驶向了南城门。 “沈怀瑾,这就是你想要的” 沈怀瑾忽视了吕尚恩语气中的不满,沉声道:“我留不下你,将来也等不到你,我想了这个法子,最少这一天你……与我共同度过” “你钻牛角尖了” “我情愿” 马车驶出了南城门,走了十几里拐道向东。 “我们要去哪里?” “去杏花岭” “那是什么地方?” “我的地方”沈怀瑾含笑着撩起车帘,从车窗望出去,远处粉霞蒸蔚如烟似雾,连绵不绝的杏花顺着山脊的脉络向上攀爬、扩散,像一层层轻盈的云霞,又像是给黛青的山体披上了缀满春意的薄纱。 “那里是翠清山的余脉,我在那儿有一座山庄,百亩果树林。杏花之后桃花开,桃花之后有梨花,整个季节可以看到美不胜收的景致。 山脚下有一座镇子,民风淳朴敦厚和善,这几日有庙会,我们去镇子上看一看这人间烟火” 吕尚恩不解,每日生活在热闹的京城,受烟火熏陶,还不够,跑这么老远来看?! 沈怀瑾嘴角上扬,眉眼情意缱绻,“无心,来看属于我们的烟火气。” 吕尚恩看着沈怀瑾,感觉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沈怀瑾,喜欢无心?” 沈怀瑾顺杆爬:“沈怀瑾心悦无心” “转过头去” 沈怀瑾心中一凛,嘴角的笑意压了下去,她是要打晕自己吗? 犹豫着转过头,挑起车帘看向窗外,心底一点一滴泛起凉意。 片刻后,没有等到脖子上的钝痛,等来的是一道清凉的声音。 “转过头来” 沈怀瑾重重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的刹那怔愣在了当场。 “无……无……无心” 眼前的女子眉若远山眸若点漆,琼鼻瑶唇,皮肤瓷白如玉光滑如凝脂,美得不可方物。 “嗯,如你所愿。” 沈怀瑾喜不自胜,伸手去拉无心的手,到了中途又缩了回去。 “我……很欢喜…你用真面目见我…” “主子,庙会到了” 轻舟的声音传进车厢,沈怀瑾像是想起什么,从身边的小箱子中取出一只钱袋。 “无心,这只钱袋你带着,带在我身上每次都被偷”沈怀瑾一边说着,见无心没有反对,单膝跪在无心身边,将钱袋亲手系在了她的腰间。 “好了,这里面是散碎银钱,今日我全部的家当,无心你来保管” 无心:“……” 停下马车,轻舟拴好马,搬来马凳放在马车边上,等着主子下车。 车门打开,沈怀瑾含笑出了车厢,扶着轻舟的手臂下了车,然后一推轻舟,自己站轻舟的位置扬起了手。 轻舟被推了一个踉跄,不明所以抬起头看向主子,不经意看到车上正走下一位容貌倾城的女子。 轻舟懵了 “车…车…车上不是吕小姐吗?怎…怎么下来一位绝色佳人呢?” 无心站在车上看了一眼沈怀瑾向她伸过来的手,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头,让过了修长的手指,搭着他的手腕下了马车。 一对璧人迈步走远,轻舟还在等吕小姐下车,直到主子走远,马车上依然不见人下来。 这憨货情急之下叫了两声没有回应,跳上马车打开车门,奢华的车厢内空无一人。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佳人身上的衣裙是吕小姐出门时穿在身上的。 老天爷,主子不会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吧! 吩咐家丁看好马车,轻舟快速的追了上去。 此时接近午时,庙会最是人多的时候,接踵摩肩人流涌动。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五颜六色的服饰与琳琅满目的摊位形成了一幅热闹无比的场面。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和小贩们叫卖声,甜蜜的糖葫芦,诱人的肉香,还有热气腾腾的小吃,每一种味道都让人垂涎欲滴。 沈怀瑾去牵无心的手,无心手腕一转避开了。 “不用,我不会走丢” “今日你要依着我哦”沈怀瑾笑着握住无心的手臂,将自己的右手腕送进了无心的左手掌中。 “人太多了,我怕自己走丢,无心…我把自己交给你了,你要抓紧我,不要让我走散。” 无心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握着沈怀瑾的手,困惑:这是怎么个情况? 轻舟跟在两人身后,同为男人,又是跟了主子多年的蛔虫,自然是明白主子的小心思。 好羞耻,把男人的脸面丢尽了。 不过,这女人现在看着有点眼熟啊。 第443章 面人 沈怀瑾引着无心随着人流往前走。 两个人好容貌,气质出众,与人群之中如同鹤立鸡群,经过他们身边的人忍不住观望两人,纷纷让步,给两个人留下方寸空余,以至不用与其他人拥挤。 沈怀瑾一下子活跃起来,拉着无心东逛西逛。 “无心,这幅字画不错,我喜欢” “呃…喜欢就买” “钱在你那” “哦,我来付” “无心…糖糕味道不错” “买” “无心…这个葫芦玉坠圆润逼真” “买” “无心…蜜饯很好” “买!” “无心…香囊图案吉祥” “买!” “无心…卷饼这么多人喜欢” “买!” “无心…捏面人的” “买” 沈怀瑾笑得眉眼弯弯,无心百依百顺的感觉不要太好。 拉着无心坐在捏面人的摊前,“给我们两个捏个面人” 面人师傅见两个人容貌这般养眼,笑道:“小老儿摆摊这么多年 ,从未见过你们这样天仙似的夫妻,稍等,这就给你们捏。” 无心脸色有点僵硬,沈怀瑾摇了摇手臂,凑近无心耳边低低的声音央求道:“就一次,好不好?” 无心弯唇,明眸皓齿晃了沈怀瑾的眼,“怀瑾,要我配合要付出代价的。” “我愿意” 无心微微歪头,笑容加深了少许。 面人师傅看着两个人喁喁私语,心中赞叹脑补:多好看的一对佳偶啊,郎君眉眼都是情,巴巴地讨好,小娘子有点高冷哦,与众不同。 不用问,家里小娘子说了算。 欸?小娘子笑了,瞧瞧,娘子这一笑,郎君魂都笑没了。 面人师傅奉承道:“呵呵……小娘子貌美无双,是小老儿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沈怀瑾笑道:“师傅眼光不错,我家娘子容貌无人能及,你要捏的像一点,我要收藏一辈子的。” 面人师傅一听,脸上乐开了花,拿出压箱底的绝活儿忙活上了。 身子、四肢、脑袋、眉眼、墨发,衣裙一点点在师傅手中成型,雕琢,尽善尽美的完善。 “好了,郎君看看满意不?” 沈怀瑾接过面人,比对身边的无心,惊叹道:“师傅,你这手艺绝了 ,这面人与我家娘子有八成相似” 面人师傅被称赞的心花怒放,实话实说道:“多谢夸奖,小老儿手艺不精,贵娘子的两分神小韵老儿是无论如何捏不出来的” “足够好了” 受了褒奖的面人师傅笑呵呵继续捏沈怀瑾的面人,沈怀瑾将面人塞给了无心。 无心接过面人,看着手中惟妙惟肖的面人,面庞上浮现一层柔和的光辉。 沈怀瑾恍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无心的侧影宛如一幅勾勒完美的画,笔锋沿着光洁饱满的额头,滑过挺秀如玉的鼻梁,最后温柔地停驻在微微上翘的唇角,描摹出一道静谧而完美的弧线。 春日的金辉为她的侧脸镶上金边,摒除了外界所有,封存在了沈怀瑾的眸底。 “沈怀瑾?怀瑾?”无心转过头看见沈怀瑾失神的模样,轻声唤了两声。 回过神来的沈怀瑾嘴角含笑,转过头对面人师傅道:“师傅,把我捏好看点。” “郎君放心,郎君这般俊俏,小老二闭着眼睛也捏不丑” 面人师傅手艺精巧,不多时,一个酷似沈怀瑾,风姿潇洒的面人在师傅手中成型,完善。 沈怀瑾接过面人看了看塞到无心手中 “夫人,你看夫君的面人如何?” 无心拿着面人与沈怀瑾比较,点了点头“很像” 沈怀瑾心满意足拿着两只面人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让轻舟拿过刚刚买的小木匣过来,打开扔掉了匣子里面刚买的葫芦玉坠,将两个面人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贴身收起。 “娘子付钱” 无心打开钱袋取出一枚银锭放在了面人摊上。 面人师傅捧着银锭欣喜若狂,十两银锭他要摆上几个月的摊才能赚得到。 轻舟摇着头捡起沈怀瑾扔掉的玉坠揣进怀里,拎着主子买的大包小包的东西跟了上去。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色令智昏的沈怀瑾丝毫不觉,颠颠儿牵着无心逛来逛去提各种要求 “无心…我想去吃云吞” “好!” “无心…咱们去看戏” “好!” “无心…我们去拜神” “…好…” “无心……去许个愿” 无心无语,她不信鬼神,又向谁许愿。 “陪我一次,好吗?” “…好…” 许完愿,沈怀瑾心满意足拉着五心走出庙会上了马车。 “去四季山庄” 轻舟放好大包小包的东西,爬上了马车,喘了口气,催动马车赶往杏花岭四季山庄。 主人这是想累死他呀。 四季山庄依山而建,沿着蜿蜒的山脊线逐级而上,白墙黛瓦的建筑群如同阶梯般铺陈,在粉色的花潮掩映间若隐若现,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下了马车,沁人心脾的甜香扑鼻而来,漫山遍野的胭脂红与雾气般的白,自山脚一路向上蔓延。 先是零星点缀着背阴的沟壑,继而如泼酒的颜料般晕染了大片向阳的山坡,整座沉寂的山脉都被温柔的杏花悄然攻陷。 仆人打开大门,沈怀瑾引着无心进了山庄,踩着蜿蜒的小径拾级而上。 沈怀瑾献宝似的介绍:“……再过两日山庄里的杏花就要谢了,还好,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无心扫了一眼山庄内依山势而建的亭台楼阁,这些建筑极尽巧思,漫山遍野的杏花衬托得美轮美奂。 由衷的赞道:“这个地方景致很好” “喜欢吗?”沈怀瑾眸光湛湛:“我带你去转转” “你累了” “你在担心我?放心,我没那么弱”沈怀瑾伸手要拉无心。 无心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伸手臂揽住沈怀瑾的窄腰,疾行几步,一跃而起。 沈怀瑾被吓了一跳,手臂紧紧抱住无心的肩膀。 “别害怕,放松,” 无心的声音打消了沈怀瑾的紧张,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后,步履轻抬,仿佛踏着无形的阶梯,身形扶 摇直上。衣袂飘飘,不带起一丝风声。 沈怀瑾狠狠地咽下喉咙要溢出的惊叫声,努力放平心态,由无心拥着他起飞,踏着粉红的花海飞跃前行。 恐惧消退,随之而来的欣喜爬上心头。 他还是第一次像飞鸟一般地从山庄上空掠过,从上而下俯视着整座山庄的美景。 被无心拥在怀里,沈怀瑾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重量,随着无心御风而行,在树梢、檐尖、甚至飘落的花瓣上借力,姿态潇洒如闲庭信步。 无心看了一眼如孩童一般露出惊喜表情的沈怀瑾,嘴角不自知地勾起。 “想去山顶吗?” “嗯,想去!” “好,走!” 两条人影 相依相偎飘然若仙,踩着粉红云海远去。 轻舟手搭凉棚羡慕地看着两个人向山顶飞掠而去,忽的想起了绝色女子在哪里见过。 凌阳府默华山的溶洞里,她是那个武艺超群的黑衣女子。 主子还能有这好命?攀上这位女子,若是能成为主母也不错,教自己一招半式弄个天下无敌当当。 轻舟在这边臆想,沈怀瑾那边不久后踩着崖壁飞掠到了山顶,俯瞰山下,村庄与田野如棋盘般整齐排列,美不胜收。 看了一会儿,沈怀瑾幽幽道:“无心,我冷” 无心转身看他,山风吹起他的墨发随风飘扬衣袂飘飘身子恍若谪仙。 白皙的脸色被风吹得有些苍白。 “没想到山顶的风这么大”沈怀瑾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 无心突然就笑了。 她眉眼弯成初月,眸中仿佛揉碎了漫天的星光,晶莹璀璨,唇角绽开毫不设防的笑意,像这春天光里盛放的杏花,绚丽得让人心尖发颤。 第444章 红杏出墙了 笑过之后,无心走向沈怀瑾。 “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呐?有时聪明如狐,有时幼稚如兔。” 沈怀瑾怔愣,还没明白无心什么意义,无心俯身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沈怀瑾满脸通红,想挣扎,拥着可以,横抱这个姿势不…不对。 “别动,下山了”无心见他这副挣扎的表情,双腿一蹬,从山顶直接跳了下去。 收取代价的时候到了。 身体悬空急速下坠。 沈怀瑾吓得玉容失色,耳边听着呼呼风声,眼风里闪过极速倒退的悬崖峭壁,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惊叫声中沈怀瑾似乎听到了无心邪肆的笑声。 沈怀瑾不知道怎么下的山,回的山庄。 等他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 听着窗外鸟雀叽叽喳喳的鸣叫,沈怀瑾突然坐起身大口喘气。 他梦见自己摔下悬崖 不是做梦,是真实的,在摔下悬崖的时候,无心在他面前展现了狂狷一面。 她说:“怀瑾,不要被我的表象蒙蔽,我从来都不善良!” “主子,你醒了” 轻舟推开门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汤药。 “这是什么?” “受惊的汤药,吕侍卫临走的时候说主子受惊了,” “你说她是吕小姐?” 轻舟表情怪异一言难尽,“主子,昨天那女子抱着你回来后,去了厢房出来后就变成了吕小姐。” 沈怀瑾叹了一口气,无心马上要走了,不在乎被人看穿了。 “轻舟,不要把吕小姐易容的事说出去。” “属下明白” 天知道,屋中出来的是吕尚恩的时候,轻舟误以为她是山精妖怪了,吕尚恩说是一种易容术,才打消了他的胡思乱想。 “吕小姐人呢?” “昨天傍晚回京了” “准备一下,我们也回去” “是,我现在去准备马车” 沈怀瑾穿好衣服,打开装着面人的匣子,看着面人定定的发呆。 直到轻舟来叫,犹豫着合上匣子留在了枕畔之侧。 走出山庄,杏树枝上的花瓣被山风一吹,随风飞舞落在沈怀瑾的脚下。 沈怀瑾踩着花瓣上了马车,临行之际撩开车窗帘对山庄的管家道:“卧房中的小匣子保管好!” “是” 沈怀瑾放下车窗帘,轻舟驾车离开了山庄。 回到京城便听到一则震撼人心的消息。 四皇子被劫持了! 时间倒退一日之前 四皇子这些日子都没休息好,高丞相闹得那一出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 因为腿瘸的缘故,少时的四皇子一直自卑,不愿意交际,上层圈子中的宴会很少参加。 后来及冠,父皇与皇后为他议婚,看着那些如朝花一样的女孩子背后议论他腿瘸之事。 娶亲的心思便绝了! 如那些女子所言:好好的千金闺秀,找什么样的夫君不成,为何要找个瘸子残疾做夫君?推一辈子轮椅吗! 他,不愿强人所难。 至于高文靖 ,高丞相的嫡女,这位容貌温婉颇有才情的贵女,他少时见过几面,有过几次交集。 只是文靖小姐进宫,六弟便会围着文靖小姐打转,六弟与文靖年纪相当,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与他这老气横秋的瘸子自是不同。 他若是文靖,也会选择六弟 何况围观的宫人们都说,六皇子与文靖小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父皇第一次与他提起是否喜欢丞相家的文靖丫头的时候。 他便明白父皇是要将文靖许配给他做四皇子妃。 四皇子第一次违心的说不喜欢。 后来父皇再次提起,言明丞相想让他做乘龙快婿。 他嗤笑,父皇只是让他帮忙打理朝政,丞相便要把自己的女儿推进自己这个火坑。 他怎么会让丞相如意。 拖拖拉拉了几年,六弟年底便及冠,及冠后便可娶妻,文靖小姐终于要等到了。 可是突然收到了一封文靖小姐的亲笔书信, 邀他前往翠清山花神庙一见。 一颗小石子落在心湖,压抑不住的荡起涟漪,一圈一圈的撞击他固封了许久的心墙。 四皇子是聪明的人,明白这封信的不同寻常之处。若文靖心悦六皇子,又为何给他写信邀他相见。 指腹抚过信笺上的簪花小楷,四皇子纠结了很久很久。 日光穿透云层,照在庭院中开的正烈的杏花之上,花期将过。 有些人错过了便没有了再来的机会。 “若辰,去花神庙” “是” 四皇子换上了可衬托气色的新制的常服,墨发梳的一丝不苟,戴上喜欢的玉冠,抱上了白衣。 白衣翻着绿豆小眼看着四皇子,感觉到四皇子手心里沁出的薄汗,脑袋蹭到心口的位置 。 豁~~心跳不稳定呐。 再抬头打量了四皇子焕然一新,温文贵公子的打扮。 小脑袋一歪,顿时明白了四皇子这是怎么了。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动物们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繁殖的季节,山林的空气中弥漫着荷尔蒙的气息!? 本鸟猜得不错的话——四皇子要求偶了哦。 马车一路向翠清山行驶,到了山下,若辰推着四皇子上山。 看着漫山遍野开得绚烂的杏花,白衣兴奋起来,挣脱四皇子的环抱,飞上飞下的,四处晃悠。 “春色关不住……红杏出墙了…春色关不住…红杏出墙了…” 四皇子脸色一黑,第一次后悔教玉团背诗,什么乱七八糟的。 叱到:“闭嘴 ,回来” 白衣飞高了,故意听不见。 “把它抓回来” 四皇子话音未落,一条身影突然冒出来跃向半空,身法展开,转折了几次 将白衣抓在了手中。 落地之后单膝跪地,将白衣捧着交到了四皇子手中,一句话不说闪身消失在树丛之中。 白衣抖了一下身子,讨巧道:“殿下…玉团错了…殿下……玉团错了…” 四皇子佯装怒气,拍了拍白衣的脑壳。 “不听话,回去关你禁闭!” 第445章 雪姬趁虚而入 若辰推着四皇子进了花神庙,进了大殿烧了一炷香之后,去了后院。 文靖小姐约他在后院香客歇脚的厢房见面。 四皇子心情忐忑地进了院子,到了厢房门外,看了一眼若辰。 若辰会意,上去敲门。 门开了,文靖小姐脸色苍白踉跄地走了出来,看见四皇子突然喊道:“殿下快走” 四皇子面容一肃,意识到情况不对。 若辰反应迅速,跃回四皇子身边抽刀护卫在侧。 文靖脚一软扑倒在四皇子的轮椅前,神色慌张,“殿下快走,庙里有埋伏” 四皇子神色微变,伸手拉起了文靖 ,文靖的手冰凉,忍不住的颤抖。 四皇子没有说话,拍了拍文靖的手臂,示意她安心,冷眸看向了文靖身后施施然走出房门的雪姬。 雪姬高冠博带,广袖素衣,一如初来京城时那般气质初尘,仙姿玉貌,翩翩然如广寒仙女。 “四皇子 ,多日未见别来无恙” “是你?”四皇子惊讶,雪姬早在半月前就已离开了京城回北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四皇子还记得本圣女,就好办了”雪姬负着手缓缓走向四皇子,若辰横刀挡在了四皇子身前。 “留步,再往前休怪我不客气!” 雪姬睨了一眼若辰与他手里的刀,微微蹙眉,这个侍卫眼神犀利气势斐然,必要时需废了他。 “四皇子,我无意为难你,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便放了你与这位姑娘,以及……” 雪姬举起手,拍了两巴掌,正房与厢房的门打开了,露出里面被困住的许多人。 有庙里的道姑还有一部分香客。 “……这里所有的人” 四皇子眼睛眯起,泛起寒光,质问道:“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 防她们碍事,绑了而已,说起来,我住在这里受了庙里道姑不少照顾,不应该这样对待她们,只是机会难得……”雪姬看向四皇子怀里的白衣。 淡淡道:“这只鹦鹉是殿下的爱宠,在山路上乱飞时被本圣女看到,随后看到了殿下,送上门来的机会,本圣女怎能错过。 本圣女应该感谢殿下身边的这位姑娘,你是为她而来,故而在你进庙之前绑了人,等着殿下上钩。” 文婧惨白着脸,懊悔不已。 约四皇子前来,只是想为自己争一次。 父母由着她的性子纵容她到了十九岁,不能由着她继续任性。 六皇子已经向自己表明心意,言说不日要向丞相府提亲。 文靖不想父母为她的婚事继续焦虑,想为自己的真心做个了断。 鼓足勇气约四皇子相见,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等他说出拒绝的话,她便死心,不再强求。 此刻,她后悔了,后悔不该约四皇子见面,陷他于危险境地。 “殿下,对不起……” “不用道歉,雪姬冲着我而来,”四皇子柔声安慰文靖“这事与你无关。” 四皇子冷声对雪姬道:“你以为能困住本殿下?!” “为何不能?”雪姬扬唇轻笑,“殿下便装前来,身边只带着这个侍卫与四名暗卫”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兵器相交,呼喝打斗之声。 四皇子脸色冰冷,雪姬竟然洞悉了他身边暗卫的存在。 两名素衣弟子搬来一把椅子放在院中,雪姬施施然走了过去,风姿优雅的坐在椅子中。 含笑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四名弟子拎着四名暗卫进了院子,扔在地上。 四皇子瞥了一眼被捆成粽子的暗卫们,脸色更沉。 “如何?现在本圣女可有与殿下谈条件的筹码了?” 四皇子默然,暗暗瞥了一眼若辰。 若辰会意,突然跃起,整个身形恍若一道流光冲向了雪姬。 白衣小脑袋转了转,绿豆小眼看着打在一处的若辰与雪姬,突然从四皇子怀中飞起,快速的飞向高空——跑了。 四皇子脸色都黑了。 第二次了,这扁毛畜生抛下他跑了! 第一次遇刺,这货抛下他飞走,消失了两月找了回来。 自己没舍得处置它,这次又贪生怕死的跑了! 或许只是一只鸟,雪姬手下的弟子们没有理会。 白衣振翅高飞,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飞。 百灵打着哈欠坐在廷尉府的树上嗑瓜子,今日休沐,周少安也不休息,处理着忙不完的公务。 这个人不喝酒、不玩乐、也不逛热闹,真的很无趣。 她没办法,只好抱着瓜子消遣时光。 “百灵…百灵……”一道白影扑啦啦飞过来落在了树枝上 “咦?白衣?你来找我了?四皇子不管你了?” “救命…救命…四皇子出事了……救命” 百灵一怔抓住白衣跳下树干,推开房门跑了进去。 “周大人,四皇子出事了” 正在看公文的周少安,看到百灵火急火燎的冲进屋中,抬起头问:“出什么事了?” 百灵把白衣往书案上一蹲,“说,四皇子怎么了?” “打架…劫持……本圣女……打架…本圣女……” 周少安看向百灵,“它说什么?” “它说四皇子与人打架让人劫持了,劫持的人自称本圣女” “它所言当真?” “当然”百灵重重点头,“鸟儿不会撒谎的” 周少安霍然起身,“四皇子在哪里?” “庙…庙…” 百灵道:“它说不清,跟着它就能找到” 周少安不再耽搁,纠集羽林卫,跟着白衣一路疾驰到了花神庙。 撞开庙门,闯进庙中,只见雪姬稳坐神像之下,旁边是捆在轮椅上的四皇子。 身后站着十余名素衣弟子,两边扔着被捆住手脚的道姑香客,四名暗卫与若辰也在其中。 若辰伤势不轻,浑身是血昏死过去。 周少安面色阴沉,走过去,走到殿门口,听到一声冷清的声音传过来。 “止步!” 搭在四皇子脖子上的横刀贴近了四皇子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 周少安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雪姬,“劫持皇子——死罪!” 雪姬浅浅一笑,笑容孤清绝美,“你能如何?你的皇子在本圣女手上,我动动手指便可要了他的命,你此刻只能无能狂怒。” “你要如何?” “不急,该来的人还未来,忠告你一句,本圣女无意杀人,得到想要的自会离去。若你不听劝告,这里三十几条人命……都在圣女一念之间,包括你们的四皇子。” 周少安眼神阴郁,冷冷地盯着雪姬,估算着要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 第446章 二皇子讲条 四皇子开口道:“堂兄,派人拦下文靖,送她回丞相府……” “聒噪”雪姬手指轻弹,四皇子说话的动作一滞垂下了头。 周少安听得莫名,文靖?是谁?丞相府? “左廷监!” “卑职在” “马上派人去追下山离去的马车,尤其是丞相府的马车,拦截之后问明原由护送回丞相府。” 雪姬闻言鼓掌,“周廷尉心思敏锐,反应迅速,可惜,现在去拦已经来不及了。” 周少安不理会雪姬,命令右廷监,“快去,不止马车,但凡疾行往城中的车马人都要拦截,查问!” “是!”左廷监不敢耽搁迅速出了庙门,点指两百多名羽林卫骑上马跟着自己迅速下山。 马蹄翻飞,踏在山路上犹如雷鸣,跟来的羽林卫瞬间走了一多半。 周少安回视雪姬,“圣女在等二皇子?” “不错” “不用等了,二皇子不会来,更不会跟你走” 雪姬呵了一声,“是吗?看来周廷尉不够了解东君,东君重情重义,不会放着他的弟弟不管的。” 周少安瞳孔微缩,这女人果然了解二皇子,二皇子心慈,过于心软。 “周廷尉,这事与你无干,是我与二皇子之间的事情,劝你不要做多余的事,四皇子是你们陛下钟爱的皇子,你也不想他死在我手中吧。” 说着,一道寒光风驰电掣般袭来,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刺向周少安的面门。 周少安眸光一凛,仰头旋身闪避,堪堪躲过透甲锥的偷袭。 寒光在周少安眼前一闪而过,下一瞬回到了雪姬手中。 好快!!! 周少安沉着脸站在庙外,雪姬这一招虽说偷袭,但两人之间相距两丈,这距离对他来说算不上偷袭,雪姬的出手让他心惊。 雪姬暗暗赞了一声,她全力一击试探,周少安竟然能够躲开,他的功夫与地上躺着的若辰不相伯仲。 又是一个难缠的。 周少安退了几步,雪姬有这样的实力,若对四皇子动手,无人能救。 百灵看得清楚,这个雪姬手中的蛟筋透甲锥神出鬼没,伸缩自由,劲力强横,不好对付。 “周大人,怎么办?四皇子不救了?” 周少安握紧拳头,感到一阵无力感,四皇子在她手中,她本身实力高强,又掌握了绝对的优势。 这么被动的处境要如何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周少安没有想到破局之法。 左廷监带着羽林卫回到花神庙,禀报道:“大人,没有拦住人,文靖小姐已经进了二皇子府。 周少安扶额,接下来的局面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了的。 半个时辰之后,二皇子骑着马匆匆赶到。 周少安过来行礼,二皇子摆了摆手,开口问道:“四弟现在如何了?” “少安无能,四殿下还在雪姬手中” 二皇子拍了一下周少安的肩膀,“不怪你,神殿的实力恐怖,在北域没有人敢与神殿抗衡” 说着大步走进了庙门,周少安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到了殿门口,二皇子看到苏醒了的四皇子,压在胸口的气吐了出来。 “四弟,可还好?” 四皇子见二皇子出现在门口,心中百感交集,“二哥,我没事” 二皇子点了点头,对四皇子道:“放心吧,文靖小姐已经派人送回丞相府里。” “二哥,你为什要来?她不能把我怎么样” 二皇子不再去看四皇子,目光落在了雪姬身上,“雪姬,你想要如何?” 雪姬站起身,含笑走向二皇子,“东君,你知道本圣女此行的目的,带东君与小殿下回北域。” 二皇子叹了一口气,道:“圣女消息闭塞,可能不知我与皇太女已和离一事” “东君说什么?” “和离书上皇太女亲笔签字盖章,我与皇太女已经和离” “不可能”雪姬不可置信的睁圆了眼睛,大祭司与女皇想用这父子俩人拿捏皇太女,怎么可能同意皇太女和离。 “皇太女深爱东君,不可能与东君和离!” 二皇子眸光暗了一瞬,嗤笑道:“皇太女若深爱于我,为何纳新人?将我关入禁宫,生下祯儿不管不顾,还要将祯儿祭祀,保全她的太女之位?!” 雪姬一噎,身为圣女,知道皇家很多秘事。 例如:皇太女蓄养面首,对东君不闻不问,生了小殿下,主动要献祭给神殿。 这些,确实不像皇太女深爱着东君的表现。 只是,临出发前,大祭司亲口对她说:“储君德才兼备,近五代以来最杰出的女帝人选。 只是她一身反骨,不好控制,好在储君对东君用情至深 ,不惜用自己的儿子来护住爱人。 你此行务必追回东君父子,将这二人握在掌心,储君必定对神殿俯首帖耳,做一个傀儡女皇。” 言犹在耳,大祭司的话不会有错。 即便皇太女与东君和离,皇太女的深情也不会变,只要将他带回去,将功折罪,大祭司看在她忠心不二的份上,或许会饶过她一次。 “东君与皇太女和离之事与本圣女无关,东君若想救四皇子,答应用自己与小殿下交换四皇子,随本圣女回北域。” “二哥不可,”四皇子插口道:“你与祯儿好容易离开北域,不能再回去” “四弟无须多言,二哥心中自有打算”二皇子看了一眼四皇子继续对雪姬道:“雪姬,你未能及时带我与祯儿回北域,大祭司交代给你的差事办砸了 。 神殿的规矩严苛,你的结局多半是要搭上性命” 雪姬冷眸微眯,东君这个神殿的外人怎会得知大祭司要处决她?! “雪姬,若你愿意,可以留在东岳,我以上宾之礼待你,虽不及北域地位显贵,但本殿下以皇子之名保你荣华富贵半生无虞。” 雪姬微微一笑,东君一诺千金,这个条件对于面临绝境的她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身为圣女,她的背后没有大家族支撑,除了大祭司没有可依靠的人。 同样她背叛神殿也不会牵连到别人。 似乎可以答应东君这个不错的条件。 只是,她素来要强,不甘心于平凡,没有大祭司给予,她便没有了神力,功力早晚衰竭沦为普通人。 好容易摆脱了普通人的生活,又怎么能活回去。 第447章 二皇子跟着雪姬走了 “东君的好意心领了,只是你的条件本圣女不能答应。”雪姬态度绝然, “多说无益,本圣女给东君两个选择:其一,殿下与小殿下跟我们回北域,本圣女放了四皇子与庙里所有人。 其二,殿下不答应我的条件,我杀了四皇子与所有人。” “放肆!”周少安沉声喝道:“尔等胆敢伤害四殿下,必教尔等碎尸万段!” 雪姬冷笑,清冷的眸子闪过决绝,“东君,实不相瞒,我没能将东君与小殿下及时截回北域,已经失职,大祭司要我自裁。 蝼蚁尚且贪生,我还不想死,将东君与小殿下带回是我唯一赎罪的机会,若东君不肯与我回北域。 我必死,反正都是死,有四皇子陪我一起死,也不亏。” “你就一疯子”周少安身边的百灵突然出手,三枚回弦镖带着旋转的厉风激射而出,划出刁钻诡异的弧线,分击四皇子身后的素衣弟子。 于此同时,身子如离弦之箭扑向了四皇子。 雪姬眸中闪过一道幽芒,身形未动,广袖中寒光乍现,以更加诡异的弧度疾射而出。 一连串的“叮叮叮”随之响起,蛟筋透甲锥的尖头穿过了三枚回旋镖中间的孔洞之后,似乎是长了眼睛极快的转了弯疾射百灵的脖颈。 已经冲到四皇子轮椅前的百灵不可思议地盯着奇袭而至的寒光,收回了抓向架在四皇子脖子上刀刃的手,凌空后跃,躲开了透甲锥一击。 屈身半跪落地之后,由于用力过猛,百灵的脚掌向后滑行了一尺有余。 透甲锥一击落空,没有继续攻击百灵,闪电一般缩回了雪姬的广袖中,三枚回旋镖在半空中掉了下来 ,砸在殿中的地砖上,发出三声“叮叮叮”的脆响” 整个偷袭的过程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有的人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百灵拍着胸口站起身,口气有些愧疚:“对不住了啊四殿下,我尽力了” 她的话似乎没人在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雪姬身上。 二皇子眼睫颤动,眸底闪过慌乱,圣女有神力傍身,没人能与之抗衡,若要硬拼,不知道要搭上多少条人命。 周少安面色阴沉,雪姬手中的兵器古怪特殊,初时曾与几个素衣弟子交过手,难缠的紧,而雪姬更加深不可测,比她手下的弟子不知强了多少倍? 雪姬瞥了一眼百灵,手一抖,袖中寒光一闪,三棱透甲锥如闪电一般疾射向四皇子的面门。 快得来不及反应。 “不要!”二皇惊呼:“我答应你的条件” 而那透甲锥的尖头距离四皇子眉心一寸处戛然而止,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这一幕震惊了所有人。 三棱透甲锥的尾端连着一段蛟筋,蛟筋另一端的把手握在雪姬手中。 此刻,雪姬手臂平伸,蛟筋成一条直线停滞在了半空,另一头的透甲锥就那么不合常理地指着四皇子的眉心。 “欸?过去好几息了,它为什么不掉下去?”百灵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蛟筋不是铁棍,透甲锥看着是精铁打造,怎么着也有几斤的分量,它怎么可能就这么停在半空动也不动。 “东君不要反悔” 雪姬勾唇一笑,手腕微微一动,透甲锥如同活了一样飞了回来,蛇一样缠在了雪姬的手腕上。 手臂垂下,透甲锥被广袖遮住。 “雪姬,我跟你回北域,祯儿要留在东岳” 雪姬皱眉,“不行” 二皇子定定回视雪姬,目光生冷决然,“这是我的底线,你不想死,本殿下的祯儿亦不能出事。 本殿下跟你走是最大的让步,你自己考量,若同归于尽,本殿下不惧” 雪姬望着二皇子,足足有半盏茶那么久,“东君,我只给你一炷香时间,安排马车随我上路。” 二皇子暗暗松了一口气道:“把我四弟放了” “本圣女可以放,但东君,把这个服下” 雪姬自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黄豆大小的褐色药丸。 周少安本能意识到不妙,急声劝道:“二堂兄,这药不能吃” 二皇子皱眉问:“这是什么?” “逍遥散” 逍遥散?百灵在捏着自己的下巴看着想了想,主子的毒经里似乎记录着这么一味毒,不知道是不是同一种毒药。 四皇子在轮椅上扭动身体却是徒劳,“二哥,那药不能吃……” 雪姬冷冷道:“本圣女不是信不过东君,本圣女信不过你手下的这些人,东君放心,等过了边疆回到北域的地界,自会给东君解药。” 二皇子扭头看向周少安,“少安,去准备马车” 周少安脚步不动,”殿下……” “速去” 周少安沉着脸去吩咐人准备马车。 二皇子捏起药丸,放在嘴中吞了下去。 “现在,可以放了四弟了吗?” 雪姬身子一侧,让开了路,二皇子大步走到四皇子近前,伸手解开了绳索,用力握住四皇子的手,“四弟,待我走后,替我照看好祯儿” “二哥”四皇子点头,“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祯儿,二哥要保重” 横刀从四皇子的脖子移到二皇子的脖子上,雪姬一众拥着二皇子出了庙门,上了马车,又抢了羽林卫几匹马,驾车离去。 周少安命左廷监率领羽林卫尾随,自己去看四皇子,“殿下,有没有受伤?” “我无碍,派人跟着她们,不能让她们离开东岳” “羽林卫已经跟上了,我送殿下安全回府,再去追回二殿下” 四皇子点了点头,这时,羽林卫解开了庙中所有人质的绳索。 周少安严令这些人管好自己的嘴,不能将今日之事透露出分毫,派羽林卫将所有的香客送回去。 四名暗卫伤得不重,侍卫若辰伤得极重,右肩膀的肩胛骨击碎了。 “若辰侍卫的手臂废了,以后恐怕拿不起刀了” 大夫诊过若辰的伤势,无可奈何地向四皇子回禀。 四皇子握紧手掌,拿不起刀,人就废了。 “尽力医治,务必要治好若辰”四皇子突然想起一事,曾经蒋逸被马踩踏几乎丢了性命,是吕尚恩治好了他。 修养了半年,今年春闱参加了,身体完好如初,看不出一点毛病。 四皇子当即命若风去喊百灵,百灵跟着周少安刚离开四皇子府被叫回府中。 “什么事啊殿下?” 四皇子急道:“我问你,吕尚恩是否会接骨之术?” “会呀,怎么了?” “若辰的肩胛骨碎裂,能不能治好?” “能啊,我主人无所不能” “那好,去请吕侍卫过来为若辰治伤” 百灵杵在当地,不动,蠕动嘴唇呐呐道:“我主子脾气怪,不是谁都救的” 四皇子闭了闭眼,一拍扶手,差点就吼百灵了,“去请,吕侍卫什么条件,本殿下都答应!” 百灵磨蹭地往外走,考虑着是不是替主人提个要药材的条件,上次救蒋逸就要了许多药材。 “哦,我去请,殿下莫急” 四殿下终于被百灵气到了,矜贵的皇子不顾形象吼了百灵:“怎能不急,若辰失血过多性命垂危” 百灵打了一个激灵,蹭地窜出房间,向外跑去,不甘心地回嘴:“生命垂危怎么了,进了阎王殿主人都能给你把人抢回来。” 第448章 吕尚恩要抗旨吗 百灵风风火火地跑回隐庐发现吕尚恩不在,问了百灵得知吕尚恩去郊游了。 “去哪里郊游了?” 秋香摇了摇头,“不知道” 百灵又回了隐庐,召唤鸦卫去找。 不出一刻钟,吕尚恩回来了。 “你派鸦卫找我何事?” 百灵看着吕尚恩身上的天青色衣裙有些别扭,“主人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怎么穿成这样…去哪了?” “我刚进城中见到你的鸦卫,知道你有急事找我,出什么事了?” “哦,今天出大事了”百灵简单扼要的说了花神庙的事,“若辰身负重伤,右肩骨头被打碎了,四皇子请你去给若辰医治” 吕尚恩换下身上的衣裙,思索了一会儿。 “主人,医不医?” “医!”吕尚恩穿上一套常服,对百灵道:“马上去找骆子云,把他带去四皇子府” “主人……” “这么好的实践机会不能错过” “我明白了,主人是想教导骆子云” “明白了就快去!” “好嘞”百灵马上出了门,跳上马背去了骆宅寻人,骆子云不在家,在仆人的指引下去坐诊的医馆,下了马大步流星地走进医馆,下一刻连人带药箱的薅了出来。 扔上马背风风火火地赶奔四皇子府。 到了府门前,骆子云出溜下马背一阵干呕,伸手指向百灵:“你…你…你………“ “你什么你呀…”百灵背上骆子云的药箱,一把攥住骆子云的手腕,拉着他往府里走。 这些日子充做羽林卫,跟着周少安办案,讲得就是一个行动迅速果决,能动手绝不动嘴。 这可苦了骆子云。踉跄着跟着百灵往里走。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走这么慢,要不我背着你?” 骆子云黄白的脸都要绿了,众目睽睽之下被这丫头拽着走已经很不体面了。 喘着气道:“你…闭嘴…拉我到这里来…到底做什么?” 百灵嘿嘿一笑停下脚步,凑到骆子云耳边低声道:“上次医治蒋逸的腿时,你不是还想亲自操刀吗?机会来了” “真的吗?”骆子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神情也不愁苦了。 “当然是真的,主人特意叫我去喊你的” 一听这个,骆子云化被动为主动,从百灵肩上接过药箱大步流星往前走。 两个人到了病房外,吕尚恩先一步到了,见过了四皇子,要了人手药材,安排了事宜就进了病房。 骆子云进去之后,若风领着几个药童过来过来:“百灵,吕侍卫让我安排了些人听你的,” 百灵看了一遍准备的药材,吩咐人开始熬药。 忙活了近一宿,若辰的伤口处理完上药包扎。扔下骆子云看守若辰,主仆两人回了隐庐休息。 将近午时,百灵起床去找吕尚恩,“主人,还去宫中当差吗?” “今天什么日子?” “呃……三月二十六” “收拾一下,我们走” “啊?去哪?” “南昭” 百灵神情一滞,“这么突然吗?” “嗯”吕尚恩闭了闭眼,说道:“本来打算请二皇子帮忙,我们作为侍卫跟随使团去往南昭,有这层身份掩护,我们在南昭行事便宜。 如今二皇子被劫走,宣帝大怒,我这个御前侍卫少不得跑一趟。 一来一回,搭不上使团的船,白白浪费了时间。” “主人,不管二皇子与周少安了吗?” “二皇子的因果与我何干,至于周少安,看在他母亲的份上,我护了他不止十年,以后他的生死与我无关” 百灵抿了抿唇角,欲言又止,“哦,我这就去收拾” “百灵,待南昭事了,你可以回来”吕尚恩解释,“南昭此行时间紧张,我们需要提前做部署” 百灵呵呵一笑:“我知道的主人,主人等了这么多年,我不会拖主人的后腿” “去收拾吧” “是” 百灵刚走出门,秋香带着宫里的内侍进了隐庐。 “吕侍卫,陛下宣你进宫” 百灵面色一垮,回头看着吕尚恩。 吕尚恩扶额,“换衣服,” “是”百灵帮着吕尚恩换上公服,“主人进宫,我再去驿站看看,万一兰静怡没死,回了信了呢?” “随你” 换上公服,吕尚恩跟着内侍进了宫,去了御书房。 宣帝面色阴沉,曹皇后眼圈泛红脸色憔悴,四皇子脸色灰败地陪在身侧。 “微臣拜见陛下” “吕侍卫,朕命你无论用何种方法,尽快救回二皇子!” 吕尚恩垂着头,没有吱声 宣帝脸色更沉,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怎么?你要抗旨?” 吕尚恩依然没有说话。 大监李和凑过来低声道:“吕侍卫阿,君命不可违,你通身的本事到了发挥的时候了,只要救回二皇子,大功一件,功名利禄都有了,再说食君之禄为君分忧,陛下这么器重你,你也得回报陛下……” 李和喋喋不休中,吕尚恩抬起头,郑重道:“不是微臣不愿意去,是微臣做不到” 四皇子蹙眉,花神庙中二哥与雪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雪姬被大祭司逼迫,带不走二哥绝对会与二哥玉石俱焚,正常办法无法救回二皇子。 只能用特殊手段。 最合适的人选便是吕尚恩。 吕尚恩武艺高绝,阅历丰富,除了她,四皇子想不出还有谁能够救二皇子。 “吕侍卫游历江湖,见闻广博,神机妙术,望能施以援手救二皇子回京。” 四皇子这话说的,若是再不答应,显得不识抬举。 与皇家扯上关系果然麻烦。 “陛下,臣愿意一试” 离开皇宫,回吕宅,大门口鬼祟的徘徊着一个人。 吕尚恩勒停坐骑,叫住那人,沉声询问:“你是何人?在这里转什么?” 那人一看吕尚恩身上的公服,点头哈腰道:“请问,这是吕尚义的家吗?” “你来找吕尚义?” “呃…是…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吕尚义的家人”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御前侍卫吕尚恩吧?幸会幸会”那人点头哈腰更勤快了。 “你是哪个?” “嘿嘿…小的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胖三,廷尉府的帮闲,前几天尚义兄弟让我盯着鸿运赌坊,昨个小的看见鸿运赌坊拉进拉出了好几辆马车。 我去廷尉府找赵百夫长,赵百夫长办差不在,我就来这里看看尚义兄弟在家不?传个消息” 说着嘿嘿干笑了几声,搓了搓手。 吕尚恩明白胖三的意思,伸手取出几粒散碎银子给了胖三。 胖三眼睛大亮,收下银子拱手作揖的走了。 第449章 你家主人不至于这般无用 吕尚恩走进大门,寻思鸿运赌坊进出的马车极有可能是在运送尸体。 只是如今周少安与羽林卫前往拦截雪姬,不能彻查鸿运赌坊,大好的机会白白浪费掉了。 百灵收拾了东西,正等着吕尚恩回来。 “主人,驿站没有兰静怡的信,我们要出发吗?” “走,先去救回二皇子” 百灵惊讶:“主人改变主意了?” “嗯,二皇子若是出了事,陛下皇后极有可能迁怒母亲与兄弟,吕尚恩可以一走了之,尚义与尚伟此生永也就到头了。” “会有这么严重吗?” “皇帝也是人,拳拳爱子心,殷殷父母情。去岁五皇子引蛊失败差点死掉,陛下心痛差点让整个太医院陪葬。 若是我不救二皇子……” 百灵惊呼:“难道整个二房难道也要陪葬?” “不无可能,毕竟对于丧失理智的掌权者来说见死不救如同杀人凶手” 百灵撇嘴:“我说吧,皇家侍卫不好当吧” 吕尚恩呵了一声,拍了一下百灵的脑壳,“走吧,救回二皇子之后我们直接去南昭” 百灵背上木箱跟着吕尚恩离开隐庐,“我不得不提醒主人,雪姬的武艺超群不好对付” “自然,神殿的圣女如果按江湖品阶划分,绝对算得上绝世高手,雪姬一人能重伤无双与无香,足以证明其实力。” “那主人能打得过她吗?” “我还有你” “主人,你这么说我觉得压力山大” “呵呵…见机而动,这次的任务主要是救,不是杀。” 主仆两个离开之时嘱咐秋香看好家门,骑马离开了平安巷,到巷口之时回头看了一眼住了一年多的宅子催马离去。 出了北城门,策马扬鞭一路向北。 奔行了一日一夜,主仆两人找到驿站休息两个时辰,换马继续赶路。 “主人,我们晚出发将近两天,能追上吗?” “周少安应该早已派人知会前方守城的官员,官道设卡不会让雪姬一行走的顺畅,我们全力追赶,不出两日便可追上” “那主人想好如何救二皇子了吗?” “追上再议” “哦”百灵不再多话,沿途换了两匹马一路疾驰,终于在第四天下晌追上了羽林卫。 周少安见到吕尚恩颇为诧异,“吕尚恩?你怎么会在这里” 连日着急赶路,吕尚恩身体疲倦,脾气有些难以压制:“还不是你无能,跟了这么久拦不下人。” 周少安一噎,面对吕尚恩的嘲讽竟然没有生气,没有反驳,看得左廷监一愣。 大人这高傲的性子就这么忍了? 吕尚恩问道:“二皇子现下如何?” “精神尚可,雪姬看得紧,吃住休息都在一起,无法下手” “她们每日赶多久的路,吃些什么?用些什么?一般选在何处休息?如何轮值?” “官道设卡,雪姬一行只能白日赶路夜间休息,大部分露宿荒野,吃食有时向农家买,有时在村镇里买,经过大城之时快速通过” “二皇子一直不曾下过马车?” “离开过马车,雪姬陪同,弟子们严守,雪姬与二皇子的距离从未超过一丈” 百灵突然插了一句嘴:“主人,雪姬喂了二皇子一粒逍遥散的药丸,褐色的黄豆大小” “逍遥散…”吕尚恩沉吟道:“北域神殿的一种毒药,功效融合了软筋散与幻药的部分药性,旨在要二皇子听话。” “难怪,”周少安恍然,“上次潜到二皇子附近,二皇子对我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二皇子不是不想理你,而是不能”吕尚恩取出一个瓷瓶给周少安:“这里是解药,虽不能对症,多服几次也可解了逍遥散的药性” 周少安接过瓷瓶,狐疑地打开,倒出一粒药丸仔细看了看,诧异道:“百毒解?” 吕尚恩不理会周少安的诧异,拨转马头,吩咐道:“我与百灵先走一步,你继续尾随,需要你出力,自会传信给你,救出二皇子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你有办法救出二皇子?” “尽力一试,百灵我们走!” “是” 两声马嘶,吕尚恩与百灵催马离开,很快消失在周少安的视野里。 左廷监拨转马头凑过来,喜道:“大人,有吕侍卫相助,救回二殿下有希望了” 周少安不置可否,吕尚恩给他的感觉越来越像无心。 无心身边也有一个叫小妖的丫头,那丫头瘦瘦小小皮肤皱皱巴巴长得像只猴子,小妖没有驭鸟的本事。 雪姬的马车在官道上快速前行,十几名弟子策马护在周围,不时驱赶着路上的行人让出道路。 怎奈官道上的行人越发多了起来,车队不得不放慢速度。 “殿下,即将进入桐城,要找个地方休息吗?” 雪姬盘膝打坐,闻言睁开眼瞥了一眼身边精神萎靡的二皇子,淡淡道:“穿城而过” “是” 弟子闻言提马头回到前方继续带路,一阵急促的马蹄从后方响起,带头的弟子心中一凛,放缓了马速,扭头看去。 两匹快马从他身边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前面的官道上。 弟子暗暗松了一口气,这几日赶路一直提心吊胆,生怕羽林卫不顾一切冲上来拦截她们。 作为圣女的亲信弟子,明显感觉到圣女在孤注一掷,事成,她们得活,事败,她们都得死。 收敛心神,挥手招来两名弟子,吩咐:“你们先走一步,进城买补给,北城门汇合” 两名弟子领命,催马迅速进了城。 雪姬的马车缓缓进了城门,沿着主街道从南至北穿过整个桐城到了北城门。 临街的酒楼中,百灵大口吃着饭菜,俯视街面上穿行而过的马车含糊不清的说:“主人,她们警惕性真高,不好下手” “不好下手不是不能下手” “欸?主人,想到了对付她们的办法了?” “嗯,有办法了,吃完后召集你的鸦卫在前方待命” 百灵眼睛发亮:“放心吧主人,动手时那帮喽啰交给我,你放心对付圣女雪姬” 吕尚恩看着走远的马车,淡淡道:“不能强攻” 百灵咽下嘴里的饭菜,眨巴眨巴,试探着问:“主人,我们打不过吗?” “神殿的六星芒阵不好对付,你若陷进去真不好脱身” “啊?那主人你呢?能打得过雪姬吗?” 吕尚恩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我的身体只恢复九成,而这个雪姬用了秘法恢复到巅峰状态……” “此消彼长,主人打不过了”百灵小脸一垮,满桌子的饭菜顿觉的不香了。 她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逗笑了吕尚恩,“放心吧,你家主人还不至于这般无用,吃饭,吃饱了动手。” 第450章 劫走二皇子 雪姬的马车在城门口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个派去购买口粮的两个人没回来。 “不等了,上路” 弟子们纷纷上马继续前行,半个时辰之后,带路的弟子折回请示:“殿下,那两人还没有跟上了,要派人回去寻吗?” “不用,前路寻个茶摊歇歇脚” “是”弟子继续带路,前边的岔路口出现一座待客的茶棚,弟子上去包下来整个茶棚。 车门打开,雪姬搀着二皇子下了马车,连日赶路疲乏,二皇子的脸色微微泛白。 “东君,歇歇脚吃点东西” 二皇子神色呆滞的点了点头。 一行人下马,围在几张茶桌边坐下,卖茶的老汉殷勤的端来茶壶,招呼客人倒上了茶水,摆上几样粗制的点心 弟子们伸手要去拿点心就着茶水要吃,雪姬出声阻止,“喝自己水囊里的水,吃自己的干粮,茶摊上的东西不要碰” 众弟子不敢有异议,掏出自己的水囊与所剩不多的干粮食用。 茶棚边上的老槐树几只乌鸦歪着脖子瞅着,一两只胆大的飞到茶桌边上的地上,脖子一伸一伸捡着掉落的干粮残渣吃。 啄了几下飞走了。 用完饭,休息了一会,雪姬蹙眉,两个弟子这时候还没赶上来,可能遭了周少安的算计。 周少安着急了,东岳不会让自己轻易的带走二皇子,剩下的路要更加警惕。 雪姬扶着二皇子上车坐在自己身边,轻声道:“对不住了东君,我若离不开东岳,便请东君一同与我下地狱吧” 马车快速前行,沿路经过了一个镇子,数个村庄,天色渐晚日暮夕垂,随处可见耕种的农人扛着农具往家赶。 经过一个村子时,几个农妇围着井台打水,雪姬命弟子停下马车,去买了农妇新打上来的一桶水,灌入弟子随身携带的水囊中,又打水饮了马匹。 农妇摆手不要钱,憨厚地笑道:“一桶水罢了,我再去打一桶,做饭嘛,早一会儿晚一会儿没差的” 弟子表示了谢意,扔给农妇几枚铜板,上了马继续赶路。 到下一个村子时,雪姬命几个弟子去了几户农家买了许多干粮。 如此小心谨慎,弟子们也意识到了形势比她们想象中的紧张。 “殿下,我们要在哪里过夜?借住农家吗?” “继续赶路” “是” 马车继续赶路,不多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摸黑前行了一阵,前边闪出一座土地庙。 土地庙规模不大,小小的一方房舍掩在夜色之中模糊不清。 车队经过之时,一阵扑棱翅膀的声音响起,十几只乌鸦被马车惊得四处乱飞。 众人隐隐约约闻到了一种木质香气。 雪姬撩开车窗帘,瞥见土地庙神像前的香炉轮廓,里面燃着星星点点的香火,微弱的香火映着条案上几碟被啄得粉碎的供果。 放下车帘,马车继续前行,快到二更时,前面闪出一个村子。 “找一户农家借住” “是” 弟子敲响了一家富户的门,许以重金借住在了农家。 第二日一早,未等富户款待早饭,雪姬一行留下银钱离开了村子。 行路一个多时辰,前方闪出一座山包,官道修在山包之上,山包两侧种着果树林。 时值四月,漫山遍野的梨花开放花开放,素雅的花瓣簇拥着纤细的蕊,层层叠叠,如云似雾,不沾染一丝杂色,碧空之下如梦似幻。 丝丝缕缕的甜香夹杂着草木清香钻进车厢,雪姬撩开车帘看到这景色不免动容。 “寻一处安静之所,用饭休息” 众弟子应了一声,靠路边下马,拴好缰绳,各自寻了位置吃干粮喝水。 雪姬扶着二皇子下了马车,向山坡高处走了一段停下脚步。 手下弟子递过水囊和干粮,雪姬席地而坐,分了干粮与水给二皇子,自己小口吃着干粮,思索赶路事宜。 离边疆还有一半的路程,自己安排了一半的人手接应,但周少安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拦…… 正想着远处飞过来许多乌鸦落在了或远或近的梨树枝头,嘎嘎叫着。 初时,众人不在意,听着叫声只觉得讨厌,有人捡起土块打向乌鸦,被打的乌鸦叫着向远处飞去,其余的闭上了嘴。 众人觉得耳边清净了,继续吃着干粮喝水。 突然,树枝上的乌鸦尽数飞起,朝着雪姬飞扑了过去。 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乌鸦会突然袭击圣女,情急之下站起身,要冲过去帮忙,不想头脑一阵晕眩,没跑几步纷纷摔在了地上。 乌鸦的攻势很猛,带着劲风黑色洪流一般冲向雪姬。 雪姬心中一凛,右手透甲锥强势出击横扫,左手抓向二皇子,不想却抓了个空。 扭头看去,两侧的乌鸦群成半包围之势,席卷而来,匆匆一瞥,于鸦群缝隙之中看到一条黑影腋下夹着二皇子向远处逃窜。 雪姬心念电转,手腕转动,三棱透甲锥击杀了冲在最前的十几只乌鸦,射向黑影逃窜的方向,雪姬趁机突破鸦群追向黑衣人。 百灵回头一瞥,见雪姬追了过来,速度之快,令她心惊。 这个圣女果然不好惹。 顾不得多想,一声长啸自百灵口中发出,脚下用力身子猛地往前窜跃起,脚尖踩在梨树枝上施展轻功腾跃。 雪姬哼了一声,手腕一动,三棱透甲锥回到掌心,脚尖点在花枝上紧追不舍。 几个呼吸间二人距离拉近了半丈,百灵的寒毛都竖起来了,雪姬这货可是会远程攻击的。 乌鸦群极速飞来,簇拥着百灵向半空飞起。 百灵脚尖点在乌鸦身上,借着不断飞向她脚边的乌鸦纵身跃向高空。 雪姬眼睛一眯,这样驭鸟的奇人她也是第一次遇到,可这又怎样呢?想带走二皇子,做梦! 雪姬脚尖踏上花枝微微一点,身子凌空飞了出去,大袖翩翩身姿婀娜曼妙,真如九天揽月的仙女。 雪姬凌空虚步,步履空灵,身形犹如无物,追了隐入鸦群的百灵几步,大袖一甩,三棱透甲锥闪着寒光仿若流星一般直击百灵。 劲风呼啸而至,百灵狼狈躲闪,脚下踩空身子倾斜下坠,腋下夹着的人也掉了下去。 透甲锥擦着百灵的脖子飞了过去,差点掀掉了脸上的鸟首面具。 百灵凌空翻身,几枚回弦镖自手中飞出,打向雪姬。 雪姬旋身轻飘飘躲过,挥动手臂,三棱透甲锥自空中快速落下砸向百灵。 百灵脚掌刚刚沾到地面上,透甲锥当头砸了过来。 第451章 偷袭 百灵纵身躲避,几只回旋镖甩了过去。 雪姬脚步微错,轻而易举地闪过,透甲锥砸空回缩瞬间又飞出刺向百灵的胸腹。 百灵极速闪避,抽出鸳鸯双钺疾步冲向雪姬, 三棱透甲锥飞刺落空,方向一转灵蛇一般掉头刺向百灵的后背。 百灵听得耳后劲风,暗暗吃惊,还从未见过带着绳索的软兵器打出去之后可以随调转方向往回扎的呐,比回旋镖玄妙。 雪姬是如何控制的呢? 惊叹归惊叹,百灵不敢大意,连忙回身用鸳鸯钺去磕三棱透甲锥。 而那透甲锥的方向却偏了一尺,绕过了她的身体。 雪姬手指一弹筋锁,暗劲导致的凸起眨眼间游走整条筋锁,透甲锥受到暗劲驱使调转了方向,向百灵的后背飞刺了过去。 整条筋索好像活过来的灵蛇一般迅速缠绕百灵。 多年被主人训练出来对危险的感知,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被筋索缠绕收紧的瞬间,百灵一跃而起,险而又险避过。 雪姬微微蹙眉,这个人的反应速度很快,接连躲开了透甲锥的攻击。 手腕一动,透甲锥向上一转,迅疾地扎向百灵的脚底。 百灵缩身前翻,再次躲过了一击,而那透甲锥长了眼睛一样,如附骨之蛆紧追她不放。 不过几个呼吸间,百灵面对了数次危机。 百灵不再试图欺近雪姬近身搏杀,因为她根本近不了雪姬的身。 雪姬的蛟筋透甲锥舞动如蛟龙出水,收放自如,抽打攻防眼花缭乱。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百灵到了只能被动挨打的份儿,仗着轻功闪展腾挪躲避,周围的梨花树被抽打地断枝飞花凌乱不堪。 百灵挨不住,自知不是对手,甩出几枚回旋镖跑了。 雪姬打落回旋镖,站在原地没有追,看着百灵跑远,身子晃了一下。 雪姬与手下弟子一样中了毒,只不过暂时用神力压制住了。 不知中的是什么毒,只觉得这毒霸道,气血一阵一阵往上涌。 眼前一阵一阵感到晕眩,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二皇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几枚解毒的药丸吞了下去。 北域的解毒丸,即便解不了毒,亦有压制作用。此刻应该做的是在周少安的羽林卫赶来之前继续挟制二皇子,喂弟子们服药压制毒性,之后再想办法解除身上的毒。 令雪姬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这般谨慎小心,对方怎么给她们下的毒? 心中想着,脚步朝着二皇子走过去,从两丈多高的空中掉下来后一动不动,怕不是摔死了吧? 若真是摔死了,她现在考虑的便是跑路了。 走到二皇子身边,见二皇子侧身摔在地上,嘴巴的地方呕出一团血,鲜血渗进土里,土层呈现了暗红色。 雪姬皱眉,俯下身去,伸出手指去探二皇子的鼻息。 突然,二皇子睁开眼睛,五指闪电般的扣住了雪姬探鼻息的手腕。 一道酸麻感瞬间由手腕传至肩膀袭向全身。 雪姬心中惊骇,运功抵御,手握透甲锥戳向二皇子的脑袋。 二皇子握住雪姬手腕的同时翻身跃起,透甲锥戳过来的瞬间跃向雪姬身后。 雪姬的手腕被对方握在手中,被卧着的地方好似被一把铁钳箍住,铁钳瞬间收紧要捏断她的手腕。 不止如此对方的凌空后翻,躲避她的透甲锥同时存心折断她的手臂。 心念电转,雪姬跟着二皇子的节奏跃起后翻,手中的透甲锥灵蛇一般扎向二皇子握着自己手臂的肩颈。 顺势而为,速度迅捷。 二皇子瞳孔微缩,眸中的映出的透甲锥转瞬即到。雪姬的反应速度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敏捷。 自己的优势不能轻易放弃,三根手指如鹰爪全力扣紧,脚尖沾到地面即刻旋身,透甲锥划破布料一击扎空,气势不减,方向调转缠绕二皇子的手臂。 二皇子若不放手手臂即刻被缠住勒断。 二皇子眸底闪过幽芒,三根手指下雪姬的手腕鼓胀坚硬,用尽全力也不得寸进。 自己的指力一向有自信,而此刻却捏不断雪姬纤细的手腕。 只一瞬筋锁绕过二皇子手臂,收紧之时二皇子的鹰爪手松开了雪姬的手腕,闪电般的缩回了手臂。 雪姬心中一松,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臂,收回透甲锥。 瞬间分神,一股大力袭向了雪姬,雪姬跟着二皇子后翻的身子尚未落地,想要躲避,半空之中无处借力,凌空旋身试图躲避。 透甲锥甩出突刺二皇子。 电光火石间,二皇子并未闪避,手中凭空多出一把软剑迎向透甲锥,踢出的一脚重重的踹在雪姬的胸腹处。 雪姬的身子被一脚踹的向后飞出一丈有余,身子接连砸过两颗梨花树冠摔在了地上。 洁白细碎的梨花花瓣受惊飞起,飞舞着朝着雪姬坠地的方向飘落。 机不可失 二皇子脚下一蹬,凌空跃起,手中的软剑插回腰际,脚尖在梨树之上一点身子凌空跃起。 下一瞬,几十枚铁蒺藜从半空中罩向雪姬暴雨一般打了下来。 雪姬吐出一口鲜血,还未起身,便看到二皇子跃上枝头。 心念不好,身子一晃,站起了身,下一瞬,如暴雨般的暗器打向自己周身。 雪姬脸色冰冷决绝,眸中泛起冰山般的寒芒,举起双手凭空一推。 打至身前的数十枚铁蒺藜突然戛然停止,停滞在了半空。 站在远处树枝上偷看这一切的百灵匪夷所思地把面具推到了头顶上。 我去! 这是什么功夫?圣女当真有神力不成?! 铁蒺藜在半空中停滞了刹那,雪姬口中发出一声长啸,双掌一推,停滞在空中的铁蒺藜朝着二皇子反打了回去。 去势不减,带着呼啸劲风,甚至比二皇子打过来的速度更快! 二皇子冷冽如刀的眸子震颤,施展轻功身形犹如鬼魅极速腾挪躲避。 还是有几枚铁蒺藜打在了二皇子身上,劲力惯性之下,二皇子坠落在地面上,往后踉跄几步,被随后赶来的百灵扶住。 “主人,没事吧”百灵焦急地扶住吕尚恩就要逃跑“雪姬这么厉害,我们先避一避” 第452章 到了南昭禹城 “不用逃,雪姬已经没有能力与我们一战” “真的吗?” 百灵停下脚步,小心翼翼的朝着雪姬走了过去。 枝桠掩映间,雪姬保持着双手朝天的姿势一动不动。 百灵从地上捡起土块投了过去,土块打在雪姬的身上,雪姬的身子晃了一下,嘴中流出血来。 “主人,她吐血了” 吕尚恩站稳身形,吐出了一口气,没有回答百灵。 刚刚偷袭雪姬调动了自身所有精力与心神,尤其最后打出暗器,务必要在短时间内解决问题。 出乎意料的是雪姬选择耗尽神力与她同归于尽。 吕尚恩抹了一把脸,露出本来容貌,低头往身上看,五枚铁蒺藜打进了衣衫之内。 扯掉外面的衣袍,露出里面的玄色墨甲,五枚铁蒺藜嵌在了墨甲上。 吕尚恩脱下墨甲,百灵扣出铁蒺藜举起看了看,惊骇:“主人,铁蒺藜的尖刺差一点刺穿了墨甲哦。” 若没有这件墨甲防身,主人可能真就与雪姬一起去了。 重新穿好墨甲换上一件衣服,主仆两个人走向雪姬,走近了看,雪姬不止口中吐血,七窍也流出了血,泛着青黑色的血,容色出尘的面容涨成了猪肝色。 “主人,看样子她是中毒死的” “神力耗尽,中毒而亡” 百灵瞪圆眼睛,不解的问:“这世上真有神力吗?” 吕尚恩神色恍惚了一下,点头,“你不是刚刚见过了吗?” “嗯嗯……”百灵面有惧色点了点头,转瞬之间又喜笑颜开了起来。 “管她神不神力的,还不是被主人给杀了,我数着呐,从主子偷袭雪姬开始到结束,不足两百息呦,主人威武!” 吕尚恩伸出手指按了一下雪姬的脖颈,确定她已气绝,对着尸身道:“若是算上下毒,耗费几日光景,死于这样的算计,雪姬,你也值了” 百灵笑不出来了,整个下毒过程耗费了主子一半的存药。 为了周密,沿途的村镇主子都下了毒,又撒了解药。 土地庙前的香几乎用尽了存储的迷魂香。 耗费了那么多药材炼制的药啊。 真心心疼 “传话给周少安,让他来接二皇子。”吕尚恩摸了摸雪姬的尸身,摸出一个碎了的药瓶,没有搜出逍遥散的解药。 百灵应声招来灰毛鹦哥,让他去找周少安,自己则跟着吕尚恩去了二皇子所在的山坡。 当时乌鸦群袭击雪姬的时候,吕尚恩就蛰伏在附近,鸦群与百灵吸引雪姬的注意力的的时候,吕尚恩顶替二皇子被百灵夹在腋下奔逃。 受了迷魂香影响的雪姬,万万没想到真正的二皇子就放躺在她的身后。 找到二皇子,吕尚恩俯身去查看二皇子的身体状况,百灵跑去看那些雪姬中毒倒地的弟子。 一个个苟延残喘的趴在地上,无一幸免。 百灵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解决了这些人,“主人,要不要杀了她们” 吕尚恩抱起昏迷不醒的二皇子走下山坡,放在了马车之上。 “留给周少安处理”吕尚恩招呼百灵寻了一处隐蔽处藏好,待周少安率领羽林卫赶到,发现车厢中的二皇子,两个人互视一眼,朝着远方疾掠而去。 骑上马,主仆两人改道向南直奔南昭,途径京城之时,两人亦没有停留继续赶路。 因而错过了一封来自南昭国的密信。 四月二十三 宜婚嫁 五皇子大婚 繁花似锦的五皇子府,盛大的婚礼庆典正喜庆举行。高耸的灯笼映照下,前来贺喜的宾客齐聚一堂,共庆五皇子殿下大婚。 红绸飘扬,鼓乐喧天,盛装的彩凤盘旋在皇子府上空,翩翩起舞。 沈怀瑾坐在宴席上,接过如愿以偿做新郎官的五皇子敬的酒,一饮而尽,道了声“恭喜” 对身边的周少安笑道:“少安,晚上新人洞房,要不要去闹一闹?” 听不见答复,沈怀瑾转头看周少安,却看到周少安目光犀利地回视着另一桌的一位男客。 沈怀瑾顺着周少安的目光望过去,对方是一位眉目清俊气质落拓不羁的年轻男子。 男子此时与周少安对视,手中的酒杯随意的向周少安举了举。 “这个人是谁?”周少安收回目光,低声问沈怀瑾。 “柳熙琛,卢城守将柳焕的儿子,五皇子妃柳熙贞的哥哥,怎么?对他感兴趣?” “这个人不是好人” “哦?何以见得?” “直觉” 沈怀瑾呵呵笑了两声,“这个人呢今日以后便是五皇子的舅兄了,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不招惹你,你也别搭理他,来,喝酒” 周少安不置可否,端起酒杯与沈怀瑾喝了一个。 宴席过后,沈怀瑾醉意微醺,拉着周少安离开了五皇子府。 坐上马车,沈怀瑾借着醉意问道:“吕尚恩失踪之前,你真的没见过她吗?” 又来了。 自救回二皇子,沈怀瑾拉着他将整件事情问了个底儿掉,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尽数告诉了沈怀瑾。 当他说起吕尚恩莫名失踪之时,沈怀瑾沉默了,过后又问吕尚恩有没有与他说过什么? 周少安连吕尚恩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又能说什么? 沈怀瑾不甘心,又问吕尚恩有没有给过他什么东西。 “除了一瓶解药,什么也没有” 沈怀瑾叹了一口气,知道吕尚恩离开了。 同一时间 吕尚恩与百灵到了南昭国的禹城。 连日赶路,主仆两个风尘仆仆,坐骑也疲惫不堪快要累死了。 “主人马快支撑不住了”百灵跳下马,拍了拍马脖子。 吕尚恩也下了马,与百灵牵着马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先找家客栈休息,” 吕尚恩找了一家最大的客栈,人还没进客栈,伙计就已经迎了出来。 吕尚恩把缰绳扔给伙计,进了客栈开了两间上好的客房。 进了房间,伙计送来热水,舒舒服服梳洗,换上衣物好好的睡了一觉。 次日一早,吕尚恩带着百灵去了以前定做暗器的铁铺,扔下一袋银子。 “三天内定做两百枚铁蒺藜一百枚回旋镖” 铁匠师傅为难,“客官,时间不够” 吕尚恩丢下一袋子金珠,“尽快!” 铁匠师傅眉毛抖了抖,嘴上说时间不够,手很贱的拿起了两个钱袋子。 “好嘞,客官三日后来取” 第453章 算计庄游 离开铁匠铺,吕尚恩百灵去往城郊的马市,路上百灵兴奋的不得了。 她第一次跟着吕尚恩来南昭,这里的空气湿润,风景秀丽,说话的声音都是软的,悦耳好听。 前两天路过雄城的时候几乎看花了眼,其繁华程度比东岳的京城有过之无不及,城里的各种美食馋得直流口水。 本来打算在雄城休整的,主人去了一趟劳什子赏金衙门出来,就马不停蹄的离开了雄城来了禹城。 到了马市,吕尚恩与百灵转了一圈,没有相中的马匹。 “主人,这里的好马不多哦,比东岳少多了。” “确实,千里马难寻,从西凉贩运过来的良马都归于朝廷与官宦人家,一般马市上难见。” “那怎么办?” “马先不换了,走吧” “去哪?” “找一个人” 百灵不再多问,跟着吕尚恩进了城东拐绕西拐找到一座院子。 黑漆的门楼,幽静的小巷。 百灵上前敲门,敲了好久门内传来回应。 “谁呀?” “是我” 门内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拨动门栓的声音,门打开之后,传来庄游惊讶的声音。 “吕二?” 吕尚恩勾唇,“好久不见” 庄游呵呵一笑,请吕尚恩进来院子关上了门,看见百灵问道:“这位是?” “我的侍女百灵” 庄游点了点头,领着两人进了堂屋。 落座之后,吕尚恩掏出一沓银票,淡淡道:“老规矩” 庄游看见银票,眼睛亮了一下又黯淡下去,悻悻道:“今儿这钱我恐怕赚不到” “哦?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呃……我猜你要问你两位朋友的事吧?” “不错”吕尚恩点头“他们俩个事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并不多” 吕尚恩脸色微沉,声音里带着不悦,“我的朋友投靠三殿下,做了三殿下的幕僚。庄游,是你引荐的吧” 庄游手指一抖,眼珠子不自然地转了转,陪笑道:“吕二,我就是赏金衙门里的一个书吏,从不参合党争,也没有那个资格站队,你说这话严重了吧” “庄游,明人不说暗话,静怡曾传信与我三皇子有意招揽,而你则是引荐人。你是三殿下的人!” 庄游嘴唇微抖,他为三殿下暗中打探消息,除了殿下与萧先生外,无人知道。 这个消息若是透露出去,被大殿下知道的话,南昭再无他立锥之地。 寻思了一会儿,庄游妥协了,“行吧,吕二,你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绝不隐瞒,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是三殿下的人这事烂在肚子里,不可泄露出去” “好,我答应” 庄游清了清嗓子,如实道:“你那位道姑朋友挺能的,手段层出不穷,进京之后颇得达官贵人青睐,经常奉为贵宾出席各种宴会。 甚至太后请她进宫讲经论道。” 讲经论道?!吕尚恩不露痕迹地弯了弯唇角,兰静怡确实挺能装的 。 “声名鹊起之后,得罪了不少人,不断有人刺杀她。”庄游停顿片刻,继续道:“朝堂之上大殿下与三殿下争斗激烈,为了争夺太子之位死了不少人。你的这个道姑朋友卷进去生死不明” “她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 “不知道?”吕尚恩盯着庄游,对他的回答不满意。 庄游讪笑道:“与我打听江湖中的事,我能知道个大概,朝廷的事可真没胆子打听。” “真的?” “当然,你知道的,我贩卖消息从不有假” 吕尚恩不置可否,沉默片刻道:“罢了,我此来是为了打听她的消息,你既然不知道我们就此别过”手指指向桌子上的银票,“你自己看着拿” 庄游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眼角瞟着那叠银票没有动。 “这……你们上次救我一命,我还没有报答” “上次救你是为了打听黎族的事,早已两清。交易便是交易,你拿银票我买消息,我才能安心” “嘿嘿…你这样说的话,我就不客气了”庄游伸手取了一张面额五十两的银票,习惯性的拿到眼前用手指弹了一下折好收进怀中,将剩余的银票推了回来。 吕尚恩站起身,右手捏起那叠银票,在左手手掌上市侩的拍了拍,发出啪啪的两声轻响。 “关于我朋友的消息你若是想起什么,来悦来客栈找我,老规矩,你懂的” 庄游嘿嘿笑着看着吕尚恩将银票收进了怀中。 江湖混迹大半辈子,银钱虽然讨人稀罕,但自己的性命更珍贵。 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能往外说。 吕尚恩拱手作别,“告辞” 庄游起身相送,送出门口庄游突然觉得眼前晕眩,暗道了一声不好,遭了算计,刚忙伸手入怀掏药,药还没进口中,身子软到在了地上昏睡了过去。 吕尚恩与百灵去而复返,百灵伸手拎起他,嗤了一声道:“银票上下了这么多迷药,看你还不老实,主人给你机会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拎着庄游进了堂屋,将其扔在了内室的床榻上,“主人,这个庄游弱的跟只鸡仔似的,至于这般大费周章的抓他吗?” “你不了解他,这人武艺不高轻功绝顶,人又机敏多疑,让他跑了,就抓不住他了” “看不出来,他这么能耐的吗?” 吕尚恩点头,“庄游狡猾多疑,防备心重,若不如此活不到现在,这次顺利抓到他,是因为他不知道吕二善用毒,出其不意而已。” “哦,那我出去守着,主人你问吧” 百灵走出门,守在了门口。 吕尚恩取出香炉,点上了醉生梦死。 一个时辰之后,吕尚恩走出门口,站在台阶上,负手看着天边与卷云舒久久不言。 百灵看着主子这副模样,小心翼翼的问:“主子,如何了?” 吕尚恩叹了一口气,有些惋惜“ 善饮者醉于酒,善战者殁于杀,兰静怡自恃谋算过人,周璇于皇室与氏族之间。 大皇子册立为储君,兰静怡被三殿下察觉掀翻了底牌,被几股势力追杀,一个多月前死在了皇家猎场。” “真的死了?!”百灵瞪大眼睛,虽然心中有猜测,但真的得知兰静怡的死讯,心里还是有点伤感,与主子一样强的刺客都死了,那么主人会不会…… “ 第454章 风月楼前打个劫 庄游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倒在门口,门关着,自己的头磕在了门槛上。 “嘶~”庄游抽着气摸着脑袋坐起了身,回想自己是怎么摔倒的时候,脸色突然一变。 他送吕二离开的时候,感到脑袋晕眩,还以为中毒,吃了几粒解毒的丹药来着。 庄游扶着门站起身,走出门楼下,抬头看了看天,已经午时正了。 吕二她们走的时候是巳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仔细回想晕过去之前的细节,感觉没有错,就是中毒后的反应。 吕二给他下了毒! 吕二为什么给他下毒?吕二在他昏迷的时候做了什么?” 思及此,庄游火烧火燎都跑回内院。一间房子一间屋子查看。 自己藏东西的密室暗格都打开了,仔细检查了一遍。 什么都没丢!所有的东西都没动过。 奇怪,吕二为什么来的呢? 庄游抚着额头,百思不得其解。 闷着头想了一会儿,换上一套新衣衫离了院子锁上门。 去小饭铺吃了午饭,溜溜达达地逛起了街。 一炷香之后,庄游走到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左右看看巷子中无人,敲了一家宅院的后门。 敲了几声,门开了,守门的人一看是庄游放进了院子,左右看看没有人注意,关了门上了栓。 庄游轻车熟路踩着青石小径转到前面的主院。 轻手轻脚地走到一间房外,叩了叩门,轻声道:“大人可在?” 房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进来” 庄游推开门走了进去,朝着木榻上小憩的中年男人拱手施礼,“参见大人” 中年男子睁开眼,神色显出几分不悦,“你来迟了” “大人恕罪,家里来了客人,耽搁了时间” 中年男子呵了一声,坐起了身子,瞥了庄游额头上的青紫,问道:“什么人比本官的面子还大?” “大人恕罪,不过是江湖中人” “哦?”中年男子嘴角勾起,追问:“哪位人物?” 庄游略微迟疑,知道萧大人不问清楚不会罢休,“是一位赏金猎人,大人也知道,卑职在赏金衙门任职,猎人们有时会找我打听打听消息” 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萧大人颇为不悦,手臂一甩,“罢了,别的事暂且不提,天道宫的玄天道长可有消息了?” 庄游躬身道:“得到消息已经在赶往京都的路上了,要参加太子的册封礼” 萧大人皱着眉头,点了点头,“玄天道长与皇上是莫逆之交,道长的话皇上能听进去几分,若道长肯为三皇子美言几句,三皇子的困局可解。” 庄游点头附和,“如今我们只能求助玄天道长了” 萧大人犯了难,抬手捋着下巴上的几根胡子,“可玄天道长方外之人,不入俗世,近年来三皇子屡次请他出山,玄天道长都婉拒了。 这次请他帮忙怕是不容易啊” 庄游微微一笑,拱手道:“卑职有个法子,或许能请动玄天道长为三殿下说情” “哦?”萧大人一喜,眉目舒展,急道:“什么法子,快说。” “禀大人,万宝阁今晚将在风月楼举行一场拍卖会,其中有一件拍品是一件象牙雕刻的八层龙纹鬼工球。” “鬼工球?有何用?” “卑职年轻的时候听过一则传闻,一百多年以前,天道宫往上数三代的掌教救过当时的皇上,皇上不仅大肆褒奖了天道宫,还将国库里的一件独一无二的瑰宝‘牙雕八层龙纹鬼工球赏赐给了天道宫。” 萧大人垂眸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年代久远,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情” 庄游继续道:“天道宫感谢皇恩浩荡,将这件龙纹鬼工球供奉于三清殿,视为镇宫之宝。 五十多年前,江湖中横空出现一位盗圣——司空捞月。 三指神偷惊天下,盗圣之名震江湖。 这位盗圣不止善偷,还爱与人做赌,有次与人做赌进了天道宫偷走了这件镇宫之宝。 这件八层龙纹鬼工球从那以后便下落不明。 卑职前些时偶然听说这件宝物落在了万宝阁,万宝阁的阁主今日拍卖的物件中有这一件。 大人,如果将这件牙雕八层龙纹鬼工球拍下来送于玄天道长,镇宫之宝重回天道宫,还愁玄天道长不答应大人的请求吗?” 萧大人一拍巴掌,“妙极,妙计,我们这就去风月楼,若能成功拍下鬼工球,庄游你大功一件,必有重赏” 庄游躬身笑道:“谢萧大人” 萧大人笑着走出房门,吩咐下人准备银钱车马,浩浩荡荡带着侍卫与庄游出了门。 隐藏在后窗外的吕尚恩也转身离开这座宅院。 回到悦来客栈,吕尚恩叫伙计牵出马,与百灵收拾一下骑马离开了客栈。 出了禹城,打马向东而行,百灵忍不住问道:“主人,我们去哪?” “去风月楼” “风月楼是什么地方?” “江湖上的风月场所” “青楼妓院?” “是也不是” “那是什么地方?” “到了就知道了” 两个人骑着马,马经过长途跋涉速度并不算快,原本一个半时辰的路,赶了两个多时辰,眼前出现了一座水镇。 这座小镇宛如一叶扁舟镶嵌在波光粼粼的湖水中,南北狭长数里,中间最宽的地方约莫一里左右。 与其说是镇子,其规模更像是人口不多的村子。 唯一连接着岸边和镇子的,是一座坚固的白石板桥。 吕尚恩在很远的路上停下,把马拴在了路边的柳树上。 新发的嫩叶鹅黄浅碧,细长的枝条柔顺地垂下,马儿扬起脖子惬意的啃食树叶。 百灵懵懂的跟着下马,把马在树上吃柳叶,凑到吕尚恩身边,不解的问道:“主人,风月楼就在前边水镇,我们不进去,停在这里做什么?” 吕尚恩挽了挽衣袖,目光在来路上逡巡,淡淡回答道:“打个劫” 打劫?! 青天白日的在路上打劫? 百灵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道:“主人,你刚才说什么?” “打劫!” “主人,现在天还没黑?路上还有那么多人,官差来了怎么办?不好吧?” “没什么?我不是名门正派,不用顾及这么多” 第455章 多事公子萧剑 百灵“哦”了一声,问道:“主人要劫什么?” “劫名帖,风月楼寻常百姓不得进,一般是下了名帖的江湖中人才可以进。” 百灵眼珠子转了转,笑道:“要不,我来打劫吧,打劫的词儿我会” 吕尚恩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点了点头,嘱咐道:“索要名帖即可,不要伤人性命,这种时候不能惹麻烦。” “那打劫名门正派还是旁门左道” 吕尚恩退到路边,“你随意,看谁不顺眼劫谁!” “好嘞!” 百灵弯了弯挽袖子叉着腰在路边等着。 来水镇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 做马车的不劫,骑马的不劫,担心被撞,成群搭伙的不劫,担心不好劫,眼看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日头快要下山,红霞满天的时候,合适的人选终于来了。 迎面而来的人是两名女子,一位三十多岁年纪,长相严肃身着牙白色云锦长裙,足蹬绣着祥云的绣花靴,靴帮上的银线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另一个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同是牙白色云锦长裙,修长身段在玄色软甲的衬托下显得英姿飒爽。及腰的墨色长发挽作双环髻,垂落的金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声响。 两个人背着简单的包袱,手上各拿着一柄宝剑,既有江湖儿女的英气,又不失大家闺秀的温婉。 百灵眉眼弯弯,大步走了过去,双臂一伸喝了一声:“站住!” 两个女子愣了一下,上上下下扫了一眼百灵又看了一眼路边负着手看热闹的吕尚恩,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百灵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此路过,留下名帖来!” “噗嗤”一声轻笑传来,发笑的不是两个女子,而是两名女子身后有些距离的一名书生口中发出来的。 百灵扫了一眼那名书生,目光落在两名女子身上。 年纪大的女子眉头微蹙,年纪略小的的女子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拦住我们?” “我说过了,要你们身上的名帖” “什么名帖?” “进风月楼的名帖” 两名女子互视一眼 ,冷冷道:“恐怕要让姑娘失望了,我们的名帖只有一张,不能给你” “不给?”百灵撸袖子就要往上冲,“我就要抢了” 两名女子身子往后一跃,年轻的女子凌空拔剑,闪出一道寒光。 百灵手摸向身后,疾步往前,一条竹青色身影突然闯了过来,拦住了百灵。 “姑娘且慢” 百灵脚步一顿,纳闷的看着眼前的年轻公子,不高兴的问道:“你谁呀?躲开,别耽误我抢东西” 年轻公子忍不住又一笑,揶揄道:“乾坤朗朗日月昭昭,小丫头当众抢劫,当真不怕王法吗?” 百灵不耐烦他耽误时间,伸手去推他,“我家主人说了,我们不是名门正派,不用顾及” “哦?”年轻公子脚步一转,轻飘飘躲过百灵的推搡,莞尔一笑,手中长箫指向两名女子,对百灵道:“你可知她们是谁?竟敢招惹她们?” 百灵摇头,很坦诚道:“不知道” 公子点了点头,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眼前的小女子粗鲁莽撞,一看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 这样的丫头最容易闯祸。 唉!谁让他天生一副好心肠,喜欢乐于助人呐。 就让好心肠的自己帮帮这丫头吧。 “她们两个是灵山派的长老和弟子”这么说丫头该明白了吧。 灵山派江湖大派,门人弟子众多,出了名的不好惹。 “灵山派?”百灵摇头“没听说过” 不是百灵装,她是真的不知道。 公子一噎,觉得这天没法聊了。 “你家主人呢?” 百灵回头,对吕尚恩道:“主子,他找你” 吕尚恩从年轻公子露面便开始打量他,竹青色长衣,竹箫,面容俊秀好管闲事。 莫非是那个所谓的江湖四公子之一的——多事公子萧剑。 年轻公子走到吕尚恩面前,抱拳拱手,“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吕尚恩淡淡道:“吕二” “哦,吕姑娘有理,在下萧剑,见过吕姑娘” “客气,你找我何事?” “呃…萧某长话短说。吕姑娘是否缺名帖?在下正好有一张。姑娘若需要的话,我的名帖可双手奉上。” 吕尚恩微微蹙眉,问道:“为何把你的名帖给我?” 萧剑道:“为了这一名帖,实在不宜大动干戈。两家本无仇怨。若因此结了怨。得不偿失。不是吗?” 吕尚恩扫了一眼灵山派的两个女子淡淡对萧剑道:“开出你的条件。” 萧剑微怔,不明所以:“吕姑娘是什么意思?” 吕尚恩:“我不平白拿人好处。作为交换名帖的条件你想要什么?” “原来是这个呀”萧剑哈哈一笑。“呃…我的名贴只有一张。那只能劳烦吕姑娘带萧某进风月楼了。” 吕尚恩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不管这个萧剑是真心还是另有谋算,这个方法可以更顺利的进入风月楼。 “理当如此” 灵山派的两个女子走过来。对萧剑拱手道:“多谢萧公子解围。” 萧剑拱手还礼:“不必多礼。都在江湖中行走,理应互助。” 灵山派的两人答过谢后,向水镇走去。 萧剑从怀中掏出名帖递给了吕尚恩。吕尚恩没客气。接过了名帖。与百灵牵着马走向水镇。 萧剑转了一圈手中的长箫含笑跟上两个人。 这一耽搁,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这座宁静的水镇在灯光笼罩下显得繁华而神秘,似乎与世隔绝。 走上连接着岸边和镇子的白石板桥,桥下流水潺潺,清澈见底,鱼儿在水草间嬉戏游动,给整个画面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走进镇上,一股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 红灯笼高高挂起,将狭窄的街道照得通亮,也为这个夜晚披上了一层喜庆的红装。 正中央矗立着一座规模颇大的三层木楼,气势恢宏,引人注目。 楼顶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尽显奢华庄重之感。 百灵将马匹迁到了寄存车马的地方,跟着吕尚恩往中间的楼走去,眼睛被道路两旁琳琅满目的商品勾了去。 萧剑笑道:“风月楼的重头戏还有些许时间。我们不妨逛一逛再过去。” 百灵期待的眼神看向吕尚恩。 吕尚恩点了点头同意了。 第456章 卖艺也卖身 “主人,这里的东西好精巧,”百灵拿起一只雕刻的惟妙惟肖的人型木偶,随意摆弄了一下手脚,人偶的肚子破开,里面露出一个小琉璃珠。 萧剑用萧指着摊位上的雕刻的各种造型的小木雕,笑道:“这些都是些有趣的小玩意儿,闲暇时可以拿来玩儿,还可以用来藏些私物。” “主人,伟少爷就喜欢这样的小玩意儿,要不要买回去个?” “随你” “好嘞”百灵挑啊挑,挑中了一只圆滚滚的虎头木雕。 摊主用木盒装好,递给了百灵,付银子时竟然要了三两银,心疼的百灵直撇嘴。 萧剑笑道:“这种手艺这个价格不贵了,在别处买不到的” “好吧”百灵抱着盒子,往卖吃的摊位走去。 走在后面的萧剑对吕尚恩道:“吕姑娘,你待侍女很好” “嗯,我们相依为命多年,感情自是与一般主仆不同” “原来如此,不知吕姑娘出自何门何派?” 吕尚恩淡淡看了他一眼,“小门小派不值一提” 吕尚恩不愿意提,萧剑不好再问,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 百灵买了许多吃食,热心的分了萧剑一些,萧剑分给吕尚恩,吕尚恩摆手淡然解释:“我不喜欢外面的东西。” 萧剑微微一笑,看得出来吕二是个老江湖,防备心很强。 镇子不大,没过多久三个人逛到了风月楼下。 仰头看了一眼金字牌匾,走了过去,守门的护卫伸手接过名帖,侧身让开,三个人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整座楼共有三层,每层都采用了镂空设计,使得上下楼层之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中空空间。 从底层仰望,可以看到头顶上方那层层叠叠的木质结构和精美的雕刻。 连接各层的则是一条盘旋而上圆弧形状的楼梯,楼梯内侧分布着精致奢华的雅间。 楼梯护栏上面刻满了各种花鸟鱼虫等图案,栩栩如生,悬挂着大红的绸缎彩带,添了不少喜气。 一盛装女子看到进门的三人,与三楼雅间的贵客打了声招呼,走到楼梯栏杆前,伸手握住一条从楼顶悬下来的红绸,身姿轻盈纵身一跃。 如同下凡的仙子,稳稳落在三人面前。 百灵看直了眼,这女子三十几岁年纪,风韵犹存,身子微微有些发福,依然可以看出年轻之时是位极美貌的女子。 “萧公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女子扬了一下手中绢帕,扭着白皙有点肉的腰身走了过来。 那做派有点像青楼里的鸨娘。 百灵的观感一下子降了下来,她看萧剑的眼神好似带着钩子。 萧剑呵呵一笑,“冷东主,风韵犹存,更胜从前啊” 冷东主弯唇一笑,伸手抚上萧剑的肩头,“萧公子说的真心话本东主爱听,客房给你留着可好?” “我今日来是为了拍卖会,不方便留宿,” “好吧”冷东主眼眸微转扫了吕尚恩与百灵一眼,目光落在了吕尚恩身上。 “这位是……” 吕尚恩拱手:“吕二” 冷东主眸底闪过一道精光,重新打量吕尚恩,笑道:“原来是天字一品的赏金猎人,失敬失敬” 吕尚恩挑眉,“冷东主听过在下的名字?” “何止听过,如雷贯耳,只是没想到吕二是为女子,还是这么年轻的女子,幸会幸会” “幸会” 正说着,门外又来了客人,冷东主对萧剑与吕尚恩道了一句“失陪”去招呼其他的客人。 一位身着白衣的少年走了过来,对几个人道:“请!” 这少年眉清目秀,举止文雅,身着一件广袖白衣,腰间三寸宽的红色织金腰带勾勒出细细的窄腰。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跑堂的伙计。 萧剑温和一笑,示意吕尚恩跟着少年走。 缓步迈上楼梯,萧剑问吕尚恩是否是第一次来风月楼。 “曾经路过一次,”吕尚恩观察带路的少年脚步轻盈,动作轻敏不是个普通人。 难怪这对主仆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用不了多久便会了解这里。 迎面遇到一位少女下楼,少女面容姣好,身着一身广袖红衣,腰间三寸宽的白色织金腰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 吕尚恩扫了一眼没有说话,百灵却是“咦”了一声,少年与少女的穿着一模一样,颜色相反,说明他(她)们是风月楼的伙计。 哇~,伺候人的伙计都这样赏心悦目,难怪会这么出名。 少年引着几人上了二楼,期间又遇到了服饰一样的少男少女,一个个姿容出众出类拔萃。 走进一间敞着门的雅间,里面的摆设精致华美,一张八仙桌上摆着上好的茶水和精致的点心。 萧剑吕尚恩落座之后,少年并未离去,为两人倒上茶水乖觉的站在在门口的角落。 百灵走到少年身边,好奇的打量他,“你是这楼中伙计?” 少年浅浅一笑,回答百灵:“是侍者” “还不是一样?你们的主子对你们真好,穿这么好的衣服” 少年还是浅浅一笑,不再说话了。 百灵抿了抿嘴,“你这规矩学的真好”说着一把抓住了少年的手腕翻过来看他的手掌。 少年脸上一僵,还是柔顺的站着,没有什么反应。 百灵看过放开了少年,走到吕尚恩身边,忍不住问萧剑,“萧公子,这风月楼是个什么地方?” 萧剑将自己的箫放在桌子上,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这个要怎么说呢? 吕尚恩看了他一眼,也想知道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于是对萧剑道:“如实说” 萧剑寻思虽说她们两个是女子,到底是混江湖的,没那多世俗礼法,于是放下茶盏,道:“风月楼嘛,其实是风月场所” 百灵惊讶:“青楼?” “与青楼不同,这里的侍者卖艺…呃…也卖身” 吕尚恩与百灵看傻子似地看着萧剑。 “这个……呃……这个”萧剑期期艾艾地说不清楚了。 门边站着的少年走过来,对吕尚恩拱手施了一礼道:“既然客人有疑,在下可为客人解惑” 萧剑松了一口气,“那你自己来说” “是,” 第457章 还魂丹 风月楼的东主冷云罗三十多年前曾是江湖第一美人。 一生未嫁,创立了风月楼。 风月楼不属哪一门,也不属于任何一派。 楼中收养年幼美貌的孩童,传授武艺,教导才艺。长大之后成为楼中侍者。 侍者,可以伺候客人吃喝玩乐,不侍寝。 客人若看上,可为其赎身。 百灵眨巴眨巴眼睛,问少年:“所以说,你们都是可以被买卖的了?” “是,我们穿上侍者服饰的人都是可以赎身的” 百灵好奇的问:“你们的身价是多少?” 少年容色温和,一点尴尬的神色也没有,似乎说的是一件极平常的交易,“我们侍者价格不一样,武功高低,年纪,才艺,容貌等等综合而定” “哦?”百灵来了兴趣,“那你们的武艺如何?” “一般二等高手水准,少数一等高手水准” “真的吗?”百灵蹦回吕尚恩身边,兴冲冲道:“主人主人,我们回去的时候买十几个侍者如何? 这些人长得好看,又有才艺,还有武功在身,想想哦,出门的时候四个小哥哥抬轿子,四个小姐姐佩刀护卫。 回家有美人做饭洗衣铺床叠被,想想都美滋滋” 萧剑笑呵呵的附和,“你的想法很好,很多江湖门派与豪门氏族商贾富户都来风月楼赎过人,做弟子、做侍卫、做仆从,做什么都可行” 百灵眼睛亮晶晶,似是看中的新鲜物件,“萧公子说的不错,主人可以考虑考虑,买几个” 吕尚恩瞥了一眼百灵,淡淡道:“这些侍者是人,不是物件!” 人呐,有心,人心善变难测,世间最难看穿的便是人心! 百灵悻悻地哦了一声,听主人的语调便是行不通了。 少年抬头看了一眼吕尚恩,又垂下眸去。眼底闪过隐忍细碎的光。 萧剑给吕尚恩倒了一杯茶,“吕姑娘到底与俗世之人不同,萧某最初还以为吕姑娘抢名帖来风月楼是为了侍者。” “我不是为了侍者,是为了万宝阁的拍卖而来” “原来如此,万宝阁每个月都会来风月楼售出一些珍品,来凑热闹的人不会少,亦是风月楼的一次盛景。” “萧公子经常来风月楼拍宝吗?” “闲着无聊,万宝阁售卖东西,我有空都会来看一看消磨时间” “哦,那你对拍卖的规矩了如指掌了?” “其实很简单,看上物件直接由侍者叫价即可,涨幅五十两……” 两个人正在闲聊,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锣响。锣响之后传来一道高亢的男子声音。 “各位贵客,欢迎来参加万宝阁的拍卖会,想必各位江湖中的朋友都认识我牛某人,今日万宝阁将拍卖十件珍品,望各位江湖朋友且拍且珍惜” 顿时整个风月楼起了一阵骚动。 吕尚恩与萧剑走出雅间,站在栏杆处往下看。 一楼大门紧闭,正中十张桌案围了一圈,每张桌子上放着一张置物架,架子上摆放着要拍卖的物品。 此刻每件物品上盖着红绸,还未掀开。 姓牛的锦服男子是个身子滚圆的胖子,萧剑为吕尚恩做了介绍:“这位是万宝阁的牛大掌柜,早年在江湖上也有些名号,退出江湖之后在万宝阁做了掌柜” 牛掌柜挪动脚步,捧着肚子站在第一张桌子前,伸手揭掉了置物架上的红绸,露出了红绸之下的锦盒。 牛掌柜拿下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药丸,“各位,第一件拍品是上品丹药——还魂丹,药王谷所出,诸位都是江湖中人,想必都听说过此丹拥有着令人惊叹不已的功效。 它被誉为能够起死回生、逆转生死轮回之力的绝世宝物。 此药开始起拍,底价——一百两” 短暂的寂静之后,竞价之声陆续响起。 一楼响起一道悦耳的女声:“一百两” 紧接着一道清越的男声在二楼跟着响起“一百五十两” “两百两” 百灵楼上楼下的扫了一眼,如萧剑所说都是由这些俊俏侍者帮忙叫价。 “两百五十两” ”三百两” “三百五十两” “四百两” 百灵眨巴眨巴惊呼道:“主人,一颗丹药叫到四百两了?!” 萧剑扶着栏杆上下看了看只剩两家叫价的买家,笑着摇了摇头。 “还魂丹固然珍贵,也到不了这样高的价格” “为何?” ”江湖上的名门大派有自己的秘方良药,用不到还魂丹。药王谷每年炼制还魂丹出售,纹银不过百两,有实力的门派也会囤药。” “那为什么这里叫价这么多银两?” 萧剑呵呵一笑:“你看,楼上买家故意竟价,两家杠上了” 话音刚落,一楼的买家走到了中央的位置,伸手点指二楼的买家,怒道:“宋仁,不要欺人太甚!” 宋仁插着腰走到栏杆,哈哈笑道:“宋某可没欺负人,公平叫价,价高者得” 一楼买家身边窜出来个小少年,仰头义愤填膺道:“你明知道刘伯伯等这药救命,你故意阻拦,有失江湖道义” “哎呦喂,小崽子出来混几天江湖,满嘴道德道义,不要太天真,陈安,你没告诉你儿子,江湖上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嘛?” 小少年大怒:“姓宋的,你打伤人在前,阻拦救命在后,你这样的恶人不得好死” 宋仁脸色一沉,眸中闪过戾色,“陈安,再纵容你家小崽子胡说八道,别怪宋某辣手无情” “两位——”牛掌柜的清了清嗓子,喝道:“有什么恩缘出门去算,不要耽搁万宝阁做生意” 一楼的陈安拱了拱手带着儿子坐回了位置上。 宋仁鼻子里哼了一声,大手一挥示意侍者继续叫价“四百五十两” 楼下陈安迟疑了许久,牛掌柜拍板定夺之时,侍者才叫出“五百两。” 萧剑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吕尚恩转头问萧剑:“这两个人有什么恩怨?” “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两家镖局抢地盘抢生意,前几天两家摆擂打了一场,威武镖局落败,刘总镖师伤重,想来陈安来购药是为了救刘总镖师。 宋仁竞价是故意的,与威武镖局作对” “五百五十~~两”宋仁抱着肩膀,得意洋洋的俯视楼下威武镖局的人,亲口叫价。 老子就是故意的,逼的你们走投无路,解散威武镖局。 第458章 我喜欢的东西从来不让 陈安坐在椅子上双手抓紧膝盖,眼底闪过无奈。 没有办法了。 去年水路走镖,货船触礁翻了个,押送的货物被江水冲走,镖局赔了大笔的银钱,几乎倾家荡产。 今年重整旗鼓,不想万通镖局处处针对威武镖局,抢生意败坏镖局名声。 镖行主持协商,商议不成摆下擂台,以武定输赢。 刘总镖头不敌宋仁,被宋仁重伤,威武镖局无奈只能关门。 如今刘总镖头伤势严重,药石无医,大家伙东拼西凑了三百多两银来拍救命的良药。 陈安多年走镖攒下了两百多两家底,也全拿了出来。 多年兄弟,实在不忍心刘总镖头家破人亡。 陈安呼了一口气又起身,沿着楼梯走上楼,走到宋仁的面前,抱拳拱手深施一礼, 沉声道:“宋总镖头,杀人不过头点地,得饶人处且饶人,威武镖局已关门散伙,还望宋总镖头高抬贵手,放刘总镖头一马。” 宋仁嘿嘿一笑,伸手接过刚刚拍得的还魂丹,恶劣地勾起嘴角,“行啊,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一千两,丹药拿去” 陈安脸色铁青,额头青筋凸起,“宋总镖头,做事不要太绝” “嘿嘿…我做事绝?公平交易,童叟无欺,你们没钱买药,怪沈某?” “你……”陈安待要再说,楼下锣声响起,牛掌柜吆喝着拍卖第二件珍品。 万宝阁的护卫走过来请陈安息事宁人,陈安无奈,不再理会宋仁低着头往楼梯口走去。 “陈安”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人群钻进陈安耳中。 陈安疑惑地抬头循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一张陌生但记忆深刻的脸。 陈安快步走过去,拱手作揖,“吕二小姐?!” “是我”吕尚恩点了点头,“你跟我来” 陈安跟着吕尚恩进了雅间,关上门,不出半盏茶的时间陈安走了出来,下了楼梯带着威武镖局的人离开了风月楼。 百灵凑过来问:“主人认识这个人?” “认识,箱子中的香血灵芝是他送的” “哦哦哦”百灵瞪大眼睛“他这个人还真不错,舍得将那么珍贵的药材送给主人,刚刚主人也送了他丹药了吧” “当日他送我香血灵芝,今日还他归元丹,两清了” “呵呵,这就是主人所说的因果喽” 主仆两个回到栏杆前,楼下已拍完了第二件拍品。 牛掌柜口若悬河地介绍完第三件拍品。 象牙雕龙纹八层鬼工球。 吕尚恩望过去。 鬼工球由整块上等象牙精心雕琢而成,外层一条威严雄壮的巨龙,张牙舞爪地盘踞在球体之上,仿佛要腾空而起,龙鳞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泽,龙须根根分明,栩栩如生。悠然自得地盘旋于云雾之间。 而内层则依次分布着各种镂空雕刻吉祥图案、呈现出独特的细腻入微的工艺。 整颗鬼工球共有八个层次,每层之间既紧密相连又各自独立,可以自由转动。 这种精湛绝伦的技艺让在场的人不禁为之倾倒叹服。 “起拍价——一百两” “二百两” “两百五十两” “三百两” “……” 竞拍价节节攀升,很快到八百两,竞价的人却少了,毕竟这玩意儿虽然看着好看,工艺精巧。对于江湖中人来说并不实用。 三楼侍者突然叫道:“一千两” 场中一静,没有人再跟着喊价,这个价格已然是超出实物极高的价格。 牛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这玩意儿收在库房积了很厚的灰,收拾出来竟然卖了一千两。 赚了! 吕尚恩看向身边站着的少年,吩咐道:“竞价” 少年怔了一瞬,转身朝着一楼开口喊道:“一千一百两” 萧剑疑惑地看向吕尚恩 ,“你喜欢牙雕?” “这个牙雕甚合我意” 三楼叫价:“一千二百两” 少年看向吕尚恩。 吕尚恩吩咐:“叫价,这个球务必拿下” 少年心中领会,清越的嗓音在风月楼中再次响起,“一千五百两” 三楼:“一千六百两” 少年:“两千两” 萧剑嘴角抖了抖,瞥了一眼胆大如斗自做主张的少年,对神情淡然的吕尚恩道:“这个东西不值两千两” “值与不值我说了算,” 萧剑戏谑道:“你可别后悔” 三楼没有放弃,叫道:“两千一百两” 少年:“两千五百两!” 萧剑摇了摇头,冒出一句,“你们赏金猎人是不是很挣钱?” “赏金猎人的钱拿命换的,花钱便要自在随心” 这边叫价凶猛,三楼暂时偃旗息鼓了。 庄游一路小跑从三楼下了二楼,到了吕尚恩所在的雅间,看到里面坐着的吕尚恩惊呼道:“吕二?!” 吕尚恩淡淡地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庄游走进包厢对萧剑拱了拱手打了一声招呼:“萧公子也在啊,幸会幸会” 看到庄游萧剑莫名有点尴尬,“庄书吏,你也在呀?” 吕尚恩扫了他们一眼,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们认识?” 庄游着急拍卖鬼工球一事,没有看到萧剑的囧样,随口道:“认识,萧公子也是赏金猎人,不过一直卡在“地”字五品上,接的大部分是中等任务。 “哦”吕尚恩向萧剑投去淡淡的目光,凉凉道:“‘地’字五品的赏金猎人,是不是很挣钱?” “挣什么钱呐,一年下来千八百两顶天了”庄游一屁股坐在了吕尚恩身旁,“吕二,我问你,是你在拍鬼工球?” “是我” 庄游搓了搓手道,陪笑道:“吕二,鬼工球不要继续拍了” “为何?” “呃……有人想要这个物件,你高高手成全一下” “我喜欢的东西从不让人” 庄游有点急了,他若不能帮着萧大人拿下鬼工球,拿什么去给玄天道长送礼?! 办不成此事,他直接由功臣变成了废物。 “吕二,看在我的薄面上……” 吕尚恩打断他,干干脆脆地说道:“你的面子确实薄,我不会给” 庄游噎住了,甩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早知如此,当天吕二来找自己的时候就该客客气气像祖宗一样招待。 庄游低声下气的央求道:“吕二,算我求你了,只要你肯让出鬼工球,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吕尚恩冷冷地看着他,说出来的话如同一把冰锥刺进了周游:“哦,若是让你卖身给我,做我的奴呢?” 周游脸色一白,缓缓变成青色,嘴唇不知是气的还是急得,一个劲儿哆嗦。 “吕二,好歹熟识一场,你…你…你…欺人太甚”庄游站起身,“提醒你一句,不让出鬼工球可知道得罪的是谁吗?” 吕尚恩呵了一句,反问:“你觉得我会怕吗?” 庄游脚步踉跄了一下往外走,心里想着:吕二是不怕的,当年南阳郡娘娘岭那么难缠凶险的案子,官府无力查办,折了几十个赏金猎人都没能破案,吕二却凭一己之力耗时两三个月端了娘娘岭,废了幕后黑手南郡王,陛下的亲堂弟啊。 从此奠定了“天”字一品赏金猎人的地位。 王爷都敢下狠手,而萧大人顶多就是一国戚,说白了,吕二自然是不会怕的。 第459章 金丝软甲 吕尚恩以两千五百两的价格拍到了牙雕龙纹鬼工球,百灵拿着银票去楼下捧了装着鬼工球的锦盒上了楼。 吕尚恩看了看叫百灵收好,起身便要离开风月楼。 萧剑拦住吕尚恩,劝道:“这场拍卖会压轴的珍宝还没露面,不如留下看看热闹。 吕尚恩兴致缺缺,随口问道:“你是为了那件宝物来的?” “当然,不止是我,我猜今日江湖同道来此都是为了这件宝物” “哦?是什么东西?” 萧剑神秘一笑,低声道了一句:“金丝软甲” “金丝软甲?”吕尚恩挑眉,眸中闪过一抹光亮重新坐了回去“既然如此,便留下来看看” 接下来的物件一件一件的拍出,一把镔铁打造的匕首引起全场关注拍出两千两银。 紧接着最后一件拍品掀开红绸,金光灿灿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金丝软甲在灯光映照下,通体闪烁着金色光芒,耀眼夺目。 牛掌柜放开声音道:“这件金丝甲由无数根纤细柔软的金线编织而成,每一根线都经过精心挑选和特殊处理,确保其具备轻盈、柔韧且坚固耐用等特性。 诸位江湖朋友请看,这件甲衣轻薄如蝉翼,但却能抵御刀剑攻击而不破损; 同时又因其独特设计与制作工艺使得穿着者行动自如毫无束缚感。 这件甲衣曾经属于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潇湘剑——白女侠。 这件金丝软甲底价——五百两” 吕尚恩眉梢轻扬,转头问萧剑:“萧公子,你说的便是这件甲衣?” 萧剑眼睛晶亮,“对,这件甲衣一般的刀枪砍人不破,造价昂贵,江湖中的女子甚是喜欢” 吕尚恩没有说话,起身走到栏杆前看向展示架上的金丝软甲。 “六百两” “七百两” 少年替萧剑叫出了“八百两” 风月楼内喊价此起彼伏不出一会儿叫出了“两千五百两” 叫价的人是灵山派的两位女子。 萧剑听着叫价的数额,无奈地摇头,感到深深的无力感。 荷包跟不上,买不起! 楼中无人再跟着叫价,这件甲衣虽然华贵,却也只是件中等甲衣,价值也就这么高了。 吕尚恩看向少年,吩咐“继续” 少年点头,“两千六百两” 同在二楼的灵山派的女子望向了吕尚恩这边,以势在必得的气势示意侍者继续叫价:“三千两” 少年看了似笑非笑的吕尚恩一眼,心里有了数,开口道:“三千一百两” “三千五百两” 少年:“三千六百两” 少年的价压着对方的价走,起伏只一百两,全然与上次大开大合的叫价不同。 吕尚恩打量了少年一眼,这个少年聪慧,很会揣度他人心思,再看看身边睁着大眼只知看热闹的百灵。 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可同日而语。 “四千两” 少年喊道:“四千一百两” 灵山派的女子犹豫了,目光不善地看向这边,吕尚恩不为所动,姿态闲适的拨弄着手里的茶盏。 她们明白了,对方有意为之,而且对方比她们有钱。 年纪大点的女子无奈,她们身上只有掌门给的四千两。 没有人争,吕尚恩拍得了金丝软甲,百灵捧着软甲上楼,萧剑围着软甲啧啧称奇,满眼羡慕。 收起软甲,拍卖会结束,万宝阁中的牛掌柜带着侍卫心满意足地走了。 风月楼里的其他江湖客也离开了。 萧剑与吕尚恩拱手作别:“他日有缘,江湖再见!” 吕尚恩拱手,目送萧剑走远。 百灵笑呵呵的将一只装着银锭的荷包放在少年布满茧子的掌中。 “主人说你为主人省下了银子,这是报酬” 少年眼睫微颤,眼底闪过失望,嘴唇紧紧抿起,百灵转身离去之时,少年突然出声叫道:“姑娘留步” 百灵转身问道:“小哥哥还有什么事?” 少年恳切道:“我能再见一下你家主人吗?” 百灵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走出风月楼大门的吕尚恩,摆了摆手“我主子说了,不管闲事!” 说罢跑下楼梯追着吕尚恩而去。 大门关上,一道讥诮的声音传过来,“李若,用尽心机贴上去,怎么,没得到客人的芳心么?” 几名侍者走过来,嘲讽地看着少年李若。其中一个少女走过来甩手就要打上去。 怒喝:“本来萧公子是我要接待的客人,被你抢了去,找打!” 李若闪身躲过,一张俊脸沉了下来,冷声道:“不想死的话,不要来招惹我” “是你破坏了规矩”少女娇喝,另外几个侍者围拢了过来。 打斗一触即发。 “你们在干什么?”冷云罗的声音从三楼传了下来。 众侍者一惊,下意识退后几步,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冷云罗脚掌在栏杆上轻踩,整个人从三楼轻飘飘落在了一楼地面上。 美目环视在场的侍者,姿态优雅的坐进了太师椅中。 此刻她心情不错,拍卖会结束,她得到了一笔不菲的佣金。 再过几日京城里来人来带走李若,又可以拿到一大笔赎身钱。 有钱的感觉不要太美妙。 少女上前告状:“东主,接待客人都是按着规矩来的,李若越过了我接待了萧公子,按照规矩该罚。 冷云罗看向李若,“可有此事?” 李若垂头,懒得辩驳“有” “既然如此,上戒鞭!” 少女兴冲冲地去后堂取戒鞭,动静惊动了所有的侍者,都出来观看李若受刑。 杀鸡儆猴的规矩,向来如此。 戒鞭取来,李若脱掉外衣,露出单薄瘦削结实的身躯,沉默不言跪在地上。 少女取来戒鞭,等冷云罗示意开始的时候。扬起鞭子抽了下去。 “啪”的一声闷响,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李若的后背上。 一条刺目的红痕赫然出现在李若白皙的后背上。 李若闷哼一声,紧接着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落下,每一鞭少女报复似的极力挥舞戒鞭去抽打。 随着鞭子不断落下,李若的后背上的伤势也越来越严重,一道道鲜红的血印相互交织,鲜血溢出。整个后背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吱呀”风月楼的门突然发出动静,被人从外面推开,百灵从门后小跑进来。 看到眼前血腥的一幕,百灵干笑了两声,“不好意思打搅了,我有东西落在楼上了,我去取,你们继续” 冷云罗冷冷看了百灵一眼,没有搭话,任由百灵跑上了二楼。 推门进了雅间,百灵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之前买的虎头木雕的木盒,走出雅间看了看又进了另一个雅间,还是没有。 抓着头发再次走出雅间,从外面看,二楼的雅间关上了门,长成了一个模样。 “呃……哪间来着?” 百灵尴尬地趴在栏杆上,不好意思的道:“那个……我不记得是哪个房间?可不可以请侍者小哥哥帮忙找一下东西 。 少女扬起的戒鞭停在了半空,所有的侍者都看向了百灵。 第460章 请你帮忙赎我 李若站起身,对冷云罗道:“东主,这位姑娘是我之前侍候的客人,我去帮她找东西” 冷云罗鼻子嗯了一声。 李若踉跄两步站直身子一步一步迈步上了楼梯,走到百灵面前,“姑娘跟我来” 李若头前带路,百灵随后跟着,看着李若的伤口上的血顺着后背往下滴落。 “她们为什么打你?” 李若忍痛的嘶哑声低低道:“因为我想活” 百灵眼睛转了转,忍不住问道:“你们吃的好穿的好,住着这么好的房子,活着不难啊” 李若推开了雅间的门,脚步迈门槛的时候踉跄着差点摔倒。 百灵下意识拽了他一把,近身时蓦然发现李若的身上满是伤痕,只是那些伤痕很淡,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这是涂抹药物完全还没有完全去疤痕的样子。 “你经常挨打吗?” “嗯,楼里的侍者都是从小打到大的” 百灵撇了撇嘴,有点同情他了。 从桌后的椅子中找到了装有虎头木雕的盒子,多嘴了问了一句:“你想见我家主人是想让她救你出风月楼吗?” 李若眼底闪过碎光,但转瞬寂灭。 失望过许多次,本不再心存幻想,直到听见东主招呼萧剑身边的人“吕二”天字赏金猎人,失去希望的心又活了过来。 唯一能够救,且有能力救他的人出现了。 可是吕二似乎并不管闲事。 少年脸色苍白,神态脆弱 非常可怜。 百灵心软了,呐呐地问:“呃……你那个赎身钱多少?” 主人给了她使用银钱的权利 ,如果在她使用范围之内,也不是不可以帮他一次。 李若苦笑一声,看着眼前的流露出善意的丫头,哑着声音道:“你想帮我?” “如果买你的钱不多的话,我也许能帮上一点忙” 李若突然笑了,苍白的脸上笑容灿烂张扬肆意夺目,晃了一下百灵的眼睛。 “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长笑才好” “你真的要帮我吗?” “嗯,要多少钱?” “一千两” “一千两?”百灵惊了一下,讪讪道:“你可真值钱 ,主人说了,我可以动银钱,最多不能超过三百两” 李若笑了笑,去到雅间的屏风之后,弄出一点动静,拎出一个简单的包袱来,放在桌子上,从中取出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有银票与一些金锭银锭。 恳切道:“这里是一千两,请姑娘帮我” “哦,这么多,这是你攒的私房?” “是,劳姑娘为我在东主面前走一趟,带我离开风月楼” “没问题!”百灵接过木匣,大包大揽,“我一定带你离开,不过,先把你身上的伤包扎一下,你有药吗?” 李若从包袱中掏出一瓶金疮药,百灵接过,快速的给李若上药包扎。 裹好布帛之后,噔噔噔的跑下楼梯到了冷云罗面前。 磨蹭这么久,拿着戒鞭的少女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见两个人下楼,晃了晃手中的鞭子,娇喝:“李若,鞭子还没打完,继续过来受罚。 李若没理她,站在了百灵身后。 百灵捧着匣子 笑嘻嘻道:“冷东主,我要为李若赎身” 说完这句话,整个风月楼肃然一静,冷月楼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单手支颐,妩媚的凤眸中掠过一道寒意,冷冷地扫向李若。 柔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阴冷,“你的意思?” 李若垂下头,掩去了脸上的神色。 “不是他的意思”百灵走前一步,“我看上他了,要带他走” “你?”冷云罗目光落在其貌不扬的百灵身上,那个赏金猎人吕二的女婢。 “呃……”百灵呵呵笑道:“我忘了带走的东西就是李若,我刚刚问过他了,他愿意跟我走,这里是纹银一千两,” 将木匣放在了冷云罗手边的案几上“冷东主过目,无差的话人我就带走了” 冷云罗看也不看装着银钱的木匣,坐直了身子冷冷地看着百灵,“李若你带不走” “为什么?” 冷云罗已经没有耐心,睨了百灵一眼,“李若已经卖出去了,他的新主人过几天会来带他走。” “你说卖了就卖了?,我不管,我看上的就要强买” 冷云罗懒得理她,挥了挥手,几名侍者围拢过来,好看的脸上各个挂着寒霜。 “姑娘,请离开风月楼,不然……” 百灵呵了一声,背了手,脑袋歪了歪,满不在乎:“不然怎样?” 李若横身拦在了百灵身前,将肩膀上的包袱塞给了百灵,“这是我的事儿,与你没有关系,看着就好” 百灵看了看手中的包袱,再看向李若,呐呐道:“看着你被他们打吗?” 李若莞尔一笑:“为什么不是我打他们?” 百灵认真的摇了摇头,很实诚的说:“你若真有这本事,还用受制于人?” 李若一噎,被人看穿了,好尴尬啊。 众侍者一拥而上试图将李若困在当中,李若先发制人朝着一名侍者一掌劈了上去。 很快,一楼打成了一团。 百灵抱着包袱坐在了冷云罗旁边的椅子上看热闹。 李若倒也有几分本事,十来个侍者拿不下他,冷云罗挥了挥手,另外十个侍者加入了战团。 这样一来,李若打得有些勉强。后背包扎的伤口崩裂,血殷透了布帛滴滴答答落在了地板上,血腥味丝丝缕缕弥漫开来。 百灵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盘了腿,手肘拄在膝头百无聊赖的看着。 看惯了主人与人交手的场面,再看这些人打架,小儿科啊。 好无聊啊,百灵圈手在嘴巴上围成喇叭状,大喊道:“李若,你要打到血尽而亡吗?” 李若精神一振,明白若是自己不下狠手,就真的没有可能离开。 李若突然醒悟,立时有五六个人被他打倒起不来身,同时他也中了两掌,但整个人越打越狠,一对十几人反倒慢慢占了上风。 冷云罗嫌弃地睨着百灵,冷冷道:“这是我们的家事,姑娘还是速速离开吧” 明显已经在撵人了。 百灵却好像听不懂似的,翻了冷云罗一个白眼,“要你管?!” “来人,请这位姑娘出去” 第461章 李若 百灵“唉”了一声,本来不打算管闲事的,这里的侍者长得那么好看,不想对他们下手。 但是靠李若一个人,不被打趴下就不错了,自己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还有这个冷云罗也讨厌,立牌坊祸害人的那种讨厌。 背上包袱,迈步走下椅子,活动着手腕冲着向她走过来的侍者们走了过去。 第一个冲百灵一掌打了过来,百灵脚步不停,手指如鹰爪更快抓向了对方的手腕,一拉一拽撂倒一个,迎面第二个,弯身错过对方的掌风,手掌托住对方手肘一托一拉又撂倒一个。 继续往前走了十步撂倒了五个。每一个倒下去的人抱着脱臼的手臂和腿失去了再战能力。 出手如电身形快如鬼魅。 冷云罗坐不住了,霍然起身身体如燕子穿花绕过几名侍者闪到百灵面前扬手挥退侍者,斥声道:“你是谁?” 百灵收手倒退几步,手指指向自己:“我吗?百灵” “你是哪个门派的?” “哪个门派也不是” “你师傅是谁?” “我没有师傅,教我功夫的是我家主人” “赏金猎人吕二?” “没错!”百灵自豪的拍了拍胸脯,笑道:“我家主人乃绝世高手,整个武林中也找不出对手的那种” “狂妄!” “就狂了,你能咋地?”说罢,百灵手臂一甩,一枚锋利无比的回旋镖如闪电般疾驰而出!这枚回旋镖在空中急速旋转着,带着凌厉的气势径直朝着冷云罗飞射而去! 冷云罗没想到对方出手如此突然,心下一惊,身体本能地朝旁边一闪。 那回旋镖擦着她的衣袖飞过,割破了一小片布料。她刚稳住身形,就见那回旋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朝着她折返回来。 冷云罗眸子微眯,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条软鞭,手腕一抖,软鞭如灵蛇般朝着回旋镖缠去。 就在软鞭即将缠上回旋镖的瞬间,百灵咯咯一笑,甩手打出两枚回旋镖。目标正是冷云罗的脖颈与胸腹。 冷云罗神色一凛,急忙侧身避开这两枚回旋镖。而此时,先前那枚被软鞭缠住的回旋镖也因为失去控制,掉落在地。 冷云罗手腕翻转,软鞭朝着百灵的脑门抽了过来,带起的呼啸声震得人心肝发颤。 经过雪姬与她的蛟筋透甲锥的碾压,百灵再看冷云罗的软鞭,咂了咂嘴,同样都是软兵器,真是差得十万八千里。 百灵脚下一错,身子如狸猫一般躲过了这一鞭,双手齐挥,六枚回旋镖从百灵手中打了出来,目标不是冷云罗,而是与李若打斗的那群侍者。 冷云罗的软鞭打空,抽在在地砖之上,爆出一声短促的裂响。 本欲甩鞭拦截六枚回旋镖,而之前打出的回旋镖带着破空声袭向冷云罗。 冷云罗旋身躲过,手中的软鞭没能及时拦截到六枚回旋镖,下一瞬,几声闷哼声响起,围困李若的包围圈现出一个缺口。 百灵纵身一跃到了李若的身边,一手甩出回旋镖,一手拉住李若的手臂跃起,向门口飞掠。 冷云罗眼中闪过杀意,挥动软鞭追过来,百灵脚尖一点地面,身子再次暴起跃至了门口。 冷云罗一鞭扫空,软鞭如灵蛇般朝李若卷去。就在即将缠上李若之时,百灵脚尖凌空踩上打开的门板用尽力气将李若甩出了大门外。 接力旋身落下的空档,手中十几枚回弦镖带着寒光打向了门里追来的人。 冷云罗与众侍者被迫停下脚步躲避。 百灵身子落地,奋力向门外疾驰,李若倒不算废物,被百灵甩出去之后,凌空翻身平安落地,眼见得百灵向他跑来,转头向前跑去。 很快百灵追上了他,两个人一路跑过了白石板桥。沿着来时的路继续跑。 跑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前方出现一堆篝火。 看到篝火旁站着的人影,百灵惊喜的道:“是主人” 两个人快步跑到篝火旁边,看起篝火边不止站着的吕尚恩,还有打伤在地上的黑衣人与两个灵山派的女子。 吕尚恩正在用布巾擦拭着手中的匕首,显然结束打斗不久 “主人……他们……” 擦拭完匕首归鞘,布巾扔入火中,吕尚恩淡淡道:“想抢鬼工球与金丝软甲的人” 百灵气呼呼道:“不杀真是便宜他们了?” “走吧,”吕尚恩转头看见李若,目光在李若身上停片刻,凉凉道:“去了那么久,因为他?” 百灵干巴巴地笑了笑:“我看他挺可怜的,就帮了他一把”说罢,走到李若身前,把身上的包袱摘下还给了他,“能帮的帮了,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等等,”李若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喘息着道:“风月楼的人……他们追过来了,我若被他们抓住你岂不白忙一场?” 吕尚恩翻身上马,对百灵道:“走了” 李若一把抓住百灵的衣袖,火光闪烁不定,映照出李若那张苍白凄惶无助的脸庞。 一双流浪狗似的祈求眸子哀哀地望着百灵。 百灵的心又管不住的软了,犹豫不决地望向了吕尚恩。 “主人……” 吕尚恩看着百灵,这丫头骨子里的纯善时不时的冒出来。 “让他跟着” 百灵眸子一亮,喜笑颜开:“谢谢主人,李若,我主人同意你跟着了,一起走” 李若朝着吕尚恩深深一揖,从包袱里抽出一件外衣匆忙穿上上了马,跟着吕尚恩百灵趁着茫茫夜色离开了水镇。 回到禹城时天光大亮,进了城回了悦来客栈。 李若要了一间客房 ,主仆两人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洗漱休息。 过了午时,百灵进了吕尚恩的房间,轻声道:“主人,李若有事求你” 吕尚恩看着百灵,“你可知他求我何事?” “我问过他了,他想求主人留下他,他愿意为奴为婢侍候主人” “哦?你可知他为什么要留在我身边?” “当然是求主子能够保护他” “我~为什么要保护他?” “当然……”百灵张开嘴说不下去了,主人不是圣人,也不是见义勇为的侠客,能够让李若跟着回来是因为自己。 自己是主子的奴,怎么能让主子为奴做事情呢? “主人,我是不是僭越了?” “知道就好,以后不要替我做决定” “知道了” “叫李若进来” “嗯,李若就门外,我去喊他进来” 第462章 百灵这傻货 李若身着一件青色劲装,护卫打扮,脸色依然苍白,身上没有一丝血腥味,带着若隐若现的药味。 干净利落神色内敛,却又有少年人特有的朝气蓬勃。 这样出色的人到哪里都是惹眼的存在。 吕尚恩负着手站在李若面前,凉凉地看着他,“你谋算的不错,利用了百灵离开了风月楼。” 李若眸子一颤,手指不由自主抓紧衣袍侧摆。 眼前之人没有疾言厉色,没有手执兵器威胁,但让他感到了畏惧。 与冷云罗动辄鞭笞打骂的手段不同,吕尚恩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可以让人胆寒。 “吕小姐恕罪,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出此下策,要打要罚,我甘愿领受”李若撩衣摆跪在了吕尚恩面前。 吕尚恩神色如常,“起来说话,我没有让人跪着说话的嗜好” 李若乖觉地站起身,等着问话。 “你利用百灵,本是冲着我而来,可对?” 李若霍然抬头,星眸之中掩饰不住惊愕,“你…知道?” “你掩饰情绪的功夫不到家,风月楼里你故意接近我,故意在我面前展示你的聪慧,讲明风月楼的规矩,是想让我带你离开” 李若脸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心底一片冰冷。 原来他那点小心思早就被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吕尚恩扫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落下的木盒是你故意放在椅子上的。目的便是引我们回去。” 李若腿一软,噗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 “小小年纪有这份眼力,这份心机,非一般人可比。” 李若顿时觉得自己被人拔了个精光,无处遁形。 ”吕小姐,我只是想活着” “哦?以你的聪慧想活着应该不难” “我……想摆脱风月楼的控制,不想活在那个腌臜之地。” “你有功夫在身,逃离风月楼即可,天下之大还愁无处安身?” 李若手指攥紧,唇角抿紧,踌躇着道:“逃出风月楼只是第一步,我的身体中了毒,没有解药 ,最多活不了一月。” 原来如此,用毒控制人,是最常用的手段。 “我小时候被卖入风月楼,冷月罗给我灌下毒药,每隔一段时间需要服用解药才能继续活着。 直到楼里的侍者被新主人买走,才有可能得到彻底解除毒药的解药。” 吕尚恩呵了一声,“难不成你想让我帮你要解药?!” 李若抬起头对上吕尚恩冷漠的眸子,心底彻底凉了。 赎身的银子李若早已攒够,他需要的是找一位能够压制冷云罗,替他要出解药的人。 来风月楼的江湖客不少,但是没有一个有身份且真心帮他的人。 选不对帮忙的人,无疑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火坑,如同他那些同伴一样,即便被赎走,终身受人胁迫不得自由。 一个月之前,京都来了一位闯荡江湖的贵人,闻名来了风月楼,那人表面贵族仪态,实则卑鄙,他为十名侍者赎了身带进了京都。 十名侍者中本有他,他巧妙的避开了。 前几日冷云罗告知他,京中的贵人将会派人来接他去京都。 这几日李若一直寻找机会离开,直到昨晚听到了吕二的名字。 赏金猎人吕二的名字前些年便已听过,赏金这一行赫赫有名的人物,帮助衙门破获了很多案子,惩治了不少江湖上大奸大恶之人。 所以,吕二是个侠义心肠义薄云天的江湖客! 这也是他冒险贴上去的原因。 “我自知命不久矣,两位帮我离开风月楼已是大恩,不敢强求,我只想跟着两位走一走这江湖”李若垂下眸子,遗憾的说:“我十年未曾离开风月楼,想跟着两位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吕尚恩眸色渐深,缓缓道:“江湖中有一个地方名为药王谷,你可以去试试运气” 李若苦笑:“药王谷位置难寻,谷中的医者脾气古怪,我这样的出身药王谷不会救的。与其浪费时间试这不可能得到的运气,不如痛痛快快活这几日” 吕尚恩垂头看着李若,李若的眼睛很好看,不乏深沉、谋算、对死亡的释然。 但眸底依然灿若星辰,独属于少年人的朝气 多重情绪并存,矛盾交织在一起。 沉默良久,吕尚恩开了口,“你出去吧,两日后进京都” 李若一怔,下一瞬明白了吕尚恩的意思,赶忙磕头道:“多谢主人成全” 吕尚恩摆了摆手,李若站起身,笑着离去,打开房门的刹那,看到百灵叉着腰气咻咻地站在门口一侧。 脸色不由地窘迫,对着百灵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 百灵脸色阴沉,哼了一声,“我说怎么会忘了木盒,原来都是你搞的鬼的,敢算计我算计主人…” 李若赶紧赔罪:“是我对不起你,我不否认,想打想杀由你决定” “是吗?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百灵眼中弥漫起杀意,伸手朝着李若的脖子掐来。 李若眼睛一闭,默默等死 百灵的手掐上李若的脖子,稍稍用力,李若呼吸困难,脸色涨红。 百灵突然松了手,“罢了,你一将死之人,我与你计较什么?滚吧!” 李若睁开眼,咳了几声,弯起了嘴角:“多谢百灵不杀之恩。” 百灵翻了个白眼,进了门咣当一声将李若关在了门外。 “主人, 你真的收下李若了?”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百灵有些愧疚,“我不知道他有那么多花花肠子,竟然是他藏起了我的木盒,让我又跑一趟风月楼。不过,他是真聪明的诶,想出这么妙的法子……” 吕尚恩看着傻百灵,无语了。 人家都耍了她了,拿她当做梯子爬了,她还在替人家叫‘好’ 冤大头也不是这么当的,好吧? 吕尚恩扶额 唉!等自己走了以后独留她一人在世间,这傻货不得被人剥皮拆骨卖了! 吕尚恩站起身,吩咐百灵:“你留在客栈,我出去一趟” “主子去哪?” “去找庄游” “找他做什么?” “为了日后能够顺利进京都,这次见面必不可少” “嗯,我知道了” 吕尚恩拎起装有鬼工球的木盒,离开了悦来客栈,走过了几条街,监视悦来客栈的人跟了上来。 吕尚恩找了一家最大的茶楼,要了一间临窗的雅间,打开窗户坐在窗边。 将手中拎着的木盒放在桌子上,打开露出了里面鬼斧神工精巧绝伦的鬼工球。 上茶点的伙计见到连连咂舌,感叹世间竟然有这样巧夺天工的物件。 吕尚恩微微勾唇,伸手将鬼工球拿在手上把玩,时不时抛起来玩耍。 第463章 他是我宠爱的郎君 一盏茶未喝完,庄游急匆匆地进了茶楼,坐在了吕尚恩的对面。 吕尚恩握着鬼工球,挑眉看他:“你来做什么?” ”吕二,明人不说暗话,开个条件,怎样才能让出鬼工球?” “怎么?不派人来抢了?” 庄游拱手:“对不住了,昨晚那些人不是我派的,我也真没那个本事指使人,再说你也教训了那些人不是吗?” “若我没有本事被教训的人便是我了” “哪能?吕二你这么大的本事,能给他们留条命已经不错了” 吕尚恩“呵”了一声,鬼工球在掌心里转了转,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那你说说看是谁想要我手上这颗鬼工球啊?” “这……”庄游迟疑不决不肯说。 吕尚恩也不逼迫,一手转着鬼工球,一手捏着茶盏轻啜慢饮,眼神透过窗户望向了远处一辆精雕细琢的华丽马车。 良久,庄游耗不起了,他若不说无法进行接下来吧谈话,于是实话实说道:“是萧大人” “什么底细?” “呃……萧氏族长的儿子,当今皇后的堂侄” 吕尚恩点了点头,托起掌中的牙雕龙纹鬼工球,仔细看着,缓缓道:“劳动萧大人这般兴师动众,这个球如此重要吗?” “鬼工球是萧大人的心头好,还望你割爱” “割爱么……可以,不过我个条件” 庄游眼睛一亮:“你说,你想要什么?” “实不相瞒,江湖漂泊久了,倦了,想找一处繁华之地过过普通人茶米油盐的日子” 庄游愣愣地看着吕二,这货年纪不大啊,怎地就想退出江湖了? “你这话是真的吗?” 吕尚恩勾唇笑道:“当然,刀头舔血的日子不好过。年纪大了,想想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也很好。 实不相瞒,昨夜风月楼看中了一人,强买了一个男人,他想去京都落脚,我便依他。 你也知道我用了两千五百两巨款拍下了这个球,我的条件是用这个球换京都一座宅子,宅子不用大,要在最繁华的皇城边上” 皇城边上?! 庄游瞪圆了眼睛,吕二知不知道京都的地儿寸土寸金啊。 两千五百两买皇城边上的宅子,做梦呢? “吕二啊,你这是狮子大开口,皇城边上的宅子有钱也买不到的,都是官宅” “哦?萧大人不是皇后的侄子吗?一所宅子也办不到吗?” “这样,我去找萧大人商议一番” “好,我在这里等你” 庄游苦着脸离开茶楼,小跑去了街角上了那辆华丽的马车。 一炷香的时间回来对吕尚恩道:“萧大人无法许你皇城边的宅子,其他城区的宅子可以作为交换送于你,” “好啊,让萧大人准备房契,我过几日进京都携鬼工球去拜访萧大人” “吕二,能否将鬼工球先交于萧大人?” 吕尚恩嗤了一声:“庄游,银货两讫的规矩你不懂吗?” “请你明日与萧大人一起回京城” “一起?” “你不愿交出鬼工球,只能一起走了,放心,回到京城第一时间将房契拿给你让你挑选。” “一起进京可以,我买的小郎君身上有伤,需要休养,后日一早赶路。” “这…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商讨完毕,吕尚恩将球装入盒中拎着盒子回客栈,途径一家成衣店进去选了几套衣服鞋袜送去客栈。又去银楼选了几样首饰。 回到客栈,百灵正在翻看伙计送来的新衣裳,发现自己的只有一套,而李若的竟有两套。 百灵不高兴地翻了李若一个白眼,凭什么,这小子刚来第一天主人就给他买衣服,还比自己多一套。 李若识趣的退后一步。 不高兴归不高兴,百灵指使李若“去换上试试,哪个不合适跟伙计说,及时更换” 李若乖觉的捧着衣物去更换,换上新衣出来之后整个人从侍卫变成了衣袂飘飘的公子模样。 李若走到吕尚恩跟前,文质彬彬地施了一文人礼“多谢主子赐衣物。衣物尺寸都合身” 吕尚恩不易察觉的弯了弯唇,李若果然聪慧,送他衣物便可猜到自己的意思。 吕尚恩将买来的首饰放在桌上,一顶玉冠,一只玉佩,两朵绒花。 玉冠玉佩给了李若,两朵绒花给了百灵。 百灵噘着嘴跟着吕尚恩回了房,“主人,你为什么给他买那么多东西?” 吕尚恩放下装鬼工球的木盒,坐在榻上,轻声说道:“后日一早,我们要与庄游和他背后的萧大人进京,李若的身份是我花重金买来的郎君,你是我的丫鬟,以后低调行事。” 百灵的抱怨烟消云散,点头,“我知道了” “去吧,叫李若来一趟” 百灵“嗯”了一声离开了,少倾,李若缓步走进房中, 他身姿挺拔,一袭天青色长袍随着脚步飘动,长袍的颜色清新淡雅,宛如雨后初霁的天空。 他将墨色长发挽起一半,用玉冠与一根精致的玉簪固定住,另一半则自然垂落在肩头,俊秀之中增添了几分洒脱之气。 腰间系着一条同色腰带,中间嵌着一颗明珠,闪烁着淡淡道光泽。 腰带悬挂着一枚晶莹剔透、温润光滑的玉佩,随着主人的一举一动轻轻晃动。 如此装扮之下的李若,不仅容貌俊美,而且浑身散发出一种优雅从容的气质。 看到李若的刹那,吕尚恩想起了一个人——沈怀瑾。 这一身的装扮竟是照着沈怀瑾的喜好买的。 吕尚恩闭了闭眼,嘴角浮现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主人,找我何事?” “此刻起,你便是我强买的郎君,一心想去京都落户,看看这京都的繁华。未婚夫妻的那种,懂?” 李若微微一笑,“奴明白” “不必自称奴,名字即可” “是” 吕尚恩递给他一个荷包,里面是一袋子金珠,“拿去,去城中转转,需要什么喜欢什么买些回来。” “阿若明白” “去吧” 李若将荷包挂在腰间,转身离开了房间,去找了客栈的掌柜,借了一个伙计出门逛街去了。 傍晚才回,大包小包买了不少东西。 “主人,你看他”百灵心里酸酸的,有点不开心。 “他以后是我要宠爱的郎君,以后是你半个主子,你既要听他的话,又要不服气,不要演砸了,明白吗?” “明白了” 第二日,萧大人命庄游送来一辆马车,定好出发时间。 吕尚恩去了铁匠铺取回了定好的暗器。 晚上,萧大人酒楼设宴,宴请吕尚恩。 第464章 进京都 萧大人是位四旬左右的男子,白净面皮长相方正,颌下一捋短须。 庄游给两个人做了介绍,吕尚恩拱手道:“草民吕二见过萧大人。” 萧大人捋着胡子呵呵笑道:“早闻赏金猎人吕二大名,不想竟是这般年轻,后生可畏啊” “大人谬赞” 两个人客气寒暄后落座,萧大人满面含笑,待客亲切,好似昨晚不是他派人拦截吕尚恩抢鬼工球。 有庄游作陪,整个饭局不算冷清,你来我往尚算热闹。 酒过三巡,萧大人呵呵笑道:“吕二小姐打算定居京都吗?” “我四海为家惯了,哪里都无妨,是阿若向往京都的繁华,我便打算在京都长住一段时间,若是安定下来,落户也是可行的。” “阿若是……” 吕尚恩微微一笑,直爽道:“实不相瞒,昨晚风月楼中看中一名侍者,为其赎了身,他便是阿若” 萧大人呵呵一笑:“吕二小姐豪爽大度,行事不拘一格,很投本官的脾性啊……” “大人为人随和,待人宽厚,草民也甚为仰慕。” “欸~过奖过奖……” 两个人继续客套喝酒,东扯西扯了一些江湖事,萧大人借着酒劲问起吕尚恩的师门传承。 吕尚恩抱歉地说道:“抱歉萧大人,家师性子古怪,不欲为外人知晓……”说罢推脱不胜酒力客套了几句离开了。 吕尚恩走后,萧大人收敛笑容,对庄游道:“这个吕二狂放却知道分寸,年纪轻轻懂得审时度势,是个有成算的人。庄游,她真的是那个天字一品的赏金猎人?太年轻了” “是的,大人,吕二出道极早,卑职认识她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半大孩子。” “人才!你当真打探不出来她师傅是谁?出自哪个门派?” 庄游一脸为难,“卑职无能” “可惜了”这样的人才来历不明,无法收为己用。 去岁,通过庄游,萧大人向三殿下推荐了道姑静怡。 半年多来,三殿下屡次出手除掉了殷氏诸多势力,不知道今年为何,三殿下突然疑心静怡师太,派人追杀,而自己被大殿下抓住把柄,告到了御前,皇上震怒,下旨封了三殿下的府邸。 大殿子因此深得朕心,百官拥护,册封为了储君。 第二日一早,萧大人派来一队侍卫保护吕尚恩,名为保护,实为催促。 吕尚恩与李若上了马车,百灵小丫鬟打扮骑着马跟在了车边。 与萧大人汇合出了禹城,直奔京都的方向赶,马车赶得急,车厢中有些颠簸。 吕尚恩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李若没有说话,萧大人着急赶路回京城,吕尚恩也着急,今天已经是二十八,离大皇子册封不到二十天。 她还没有到京都,京都对于她来说是个陌生的地方。 赶了两天的路程,第三日赶到了京都 撩开车窗帘,远远望去,那高耸入云、厚重坚实的城墙宛如一条巨龙盘踞在大地之上,气势恢宏,令人震撼不已。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人瞠目结舌:街道两旁的店铺林立,一家挨着一家,琳琅满目。 行人则像潮水一般川流不息,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店家们吆喝着,招揽着过往的行人。街头巷尾,小贩们挑着担子,叫卖着各种小吃和小玩意儿。 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有的是华服,有的是粗布他们或谈笑风生,或行色匆匆,或驻足观赏。 耳边传来阵阵喧闹声,有小贩的叫卖声、有路人的谈笑声、还有偶尔传来的悠扬的乐声。 这座京都充满了生机和活力,让人感受到无尽的繁华与热闹。 百灵无法骑马,牵着马走在马车旁边,对撩着车帘往外看的吕尚恩道:“主人,南昭京都真繁华,比东岳的京城还要热闹。 吕尚恩点了点头,南昭富庶,从黎民百姓的穿着打扮可以看出来。 马车行驶了半个多时辰,吕尚恩的马车停在了一所宅院门口。 庄游走到马车边,对吕尚恩道:“这里是萧大人一处私宅,提供给你们休息” 吕尚恩淡淡道:“不必了,让马车带我们去客栈,” “住这里比客栈方便安全” “我这个人多疑,不轻易信人,对于我来说住客栈反而安全。放心,萧大人拿来地契,鬼工球双手奉上。” 庄游说服不了吕尚恩,只得吩咐车夫驾车去了客栈。 到了客栈,吕尚恩三人要了两间上房,洗漱过后好好休息了半日。 起来的时候,华灯初上,庄游协同萧大人府上的管事来找吕尚恩。 管事摊开带来的五张房契铺在了桌子上,五张房契,足以显示其诚意,尤其管事介绍其中有一间城西店铺与城东的一所小院子。 “我家大人说,虽然是交易,但十分欣赏吕二小姐的为人,愿意交吕二小姐这个朋友。这些都是大人亲自挑选的房契,地理位置优越,环境甚好。” 吕尚恩微微一笑,“多谢萧大人厚爱,京都我不熟悉,一时也无法选择,明日我去这些地方转一转,选好了再做决定。” “这……”管事皱眉看向庄游,大人之所以拿出这么好的房契是想即刻拿回鬼工球的。吕二若要看房,不知道要往后推到什么时候。 那位玄天道长后日就进京了。 庄游接到管事的眼神,刚要说话,吕尚恩抢先道:“萧大人好意我收到了,作为答谢,鬼工球你们带回去。 五张房契暂时留在我这里,明日派个伶俐的小厮来,带我们去转转,选好房子之后,其余四张房契由小厮带回” 管事吁了口气,如此甚好,京都中萧家位高权重,谅她不敢不归还剩余房契。 管事满口答应,验完鬼工球后抱着在庄游陪同下离开了。 吕尚恩看向李若,“你的伤如何了?” 李若脸色依旧苍白,浅浅一笑道:“我无事” “百灵,去给李若检查伤口,重新包扎,让他尽快痊愈” “好嘞”百灵一把拉起李若去了他的房间,再三催促李若脱下衣服,检查他的伤口,经过两日的颠簸李若背上的伤有的地方红肿溃烂了。 “都这样了,你怎么不说?” 李若抿了抿唇,“主人着急赶路,不好打扰” “坐下”百灵取出携带的药酒与玉容膏,重新为李若包扎了伤口,拍了拍手,笑道:“好了,你这伤很快就好了。今晚好好休息吧” 李若穿上中衣站起身冲着百灵拱手:“多谢你,百灵。” 百灵摆了摆手,“一家人,不客气” copyright 2026 第465章 主人身边第一大奴才 吕尚恩离开了客栈,走入光影交织的夜晚。 第二日一早,萧府的小管事坐着马车来客栈寻找吕尚恩。 吕尚恩换了一身女装,百灵一身伶俐的小丫鬟打扮,两个人簇拥着翩翩佳公子李若。 三个人上了马车,小管事坐在车夫身边,陆续去了几处宅院。 小管事说话有分寸,一句不多问一句也不多说,尽职尽责地介绍了几处宅院。 京都中的整体布局东贵西富南贫北贱,五张房契一张东城偏僻之处的一进小院子,两张西城的,位置极佳的一处铺面与一座小院子。 南城与北城的院子是二进的,院子宽大豁亮,位置也极好。 这几座宅院价值不低,随便一处价值几千两。萧大人是真大方。 转了一圈,吕尚恩选了城东最偏僻的那所小宅院。 小管事揣着其余四张房契回到萧府,去大人的书房交差。 “回大爷,那位吕二小姐选了东城的宅子”小厮将其余四张房契放在了桌案上。 一字一句道:“吕二小姐身边的那位郎君说那处宅子在贵人区,听着就贵气,宅子里的家具摆件都是檀木制的好物件,装饰华美,院子小点无妨,够他们三个人住,明日一早他们就要住过去。 吕二小姐宠着那位郎君,便选了东城的宅子。” 萧大人捏了捏眉心,心中思忖玄天道长明日进宫的事儿,对小厮的禀报没有放在心上。 吕尚恩选的这处宅子是他儿子养外室的住所,看着碍眼,便将房契一道拿给了吕尚恩,竟然让她给选去了。 这边三人逛了一日回到客栈,吕尚恩进了自己的房间没再出来。 用晚饭时,李若端着一份膳食要去敲吕尚恩的门,被百灵拦截端进了自己的房间。 李若忍不住道:“这是给主人的,你若喜欢,我再去做一份来” “你做的?”百灵喜滋滋的将托盘放在桌子上,看看上面摆着色香味俱全的冬笋玉兰片、清蒸翅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旁边一碗米饭还有一个汤盅,掀开汤盅,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菌菇汤欸! 百灵眼珠子转了转,扣上盅盖,端起托盘往吕尚恩的房间走去,“你以后做了饭食我要先看过,记住了吗?” 李若怔怔地看着百灵端着自己的心意进了吕尚恩的房间,不在意的弯了弯嘴角。 百灵进了房间,见主人在桌子上画舆图,将托盘放在桌子另一边,拿起筷子准备开吃。 “主子,李若说是他亲手做的,给主人你端来的,卖相真不错。” 吕尚恩笔划不停,没搭理她。 “我吃喽”百灵夹了一筷子笋片放进嘴里,“嗯”了一声,又夹了翅子忍不住赞道:“想不到李若的手艺这么好,主人,以后我有口福了” 吕尚恩抬眸瞥了她一眼,当初在忘生谷百灵就这招骗了周少安给她做了很久的饭食。 这次还要故技重施 “李若不是周少安,风月楼那种地方出来的人心思复杂,你骗不了他多久。” 百灵一边吃一边道:“管他呢,主人身边第一大奴才的位置都让给他了,我还不能吃他做的饭了?!” 吕尚恩停笔看着吃的正欢的百灵,第一大奴才?什么鬼?! 吃完饭,百灵端起那盅鲜香的菌菇汤也吃了,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我吃饱了,” “去吧,晚上我不在警醒些” “放心,主人” 百灵端着空掉的托盘出来的时候,李若正等在门口,看着空空如也的碗和盘子的时候,脸上闪过欣喜瞬间又闪过疑惑。 轻声问道:“主子喜欢我做得饭食?” “嗯,主子说你手艺不错,主子用了一半,剩下的我吃了” “你吃了?” “嗯,浪费不好,我经常吃主子剩下的饭食” “这样啊”李若笑笑,接过托盘,“以后我多做点。” “不用,我饭量很小的” 第二日一早,三个人收拾了行李搬去了东城的小宅院。 小院子坐落在两户豪门大宅之间,犹如被夹在中间一般。如果不留意,很容易将其误认为是隔壁宅邸的偏门。 院子外表不起眼,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散发出阵阵幽香。一条小径穿过花丛,通向一座秋千架。 秋千架的框架上爬满了蔷薇,蔷薇的枝条蔓延其上,茂密的绿叶中藏着许多娇艳的花朵,一簇一簇地盛开着。 秋千架挨着月洞门,进了月洞门看到青砖灰瓦砌起的三间正房,左右厢房。 吕尚恩住进正房,百灵抢了东厢李若搬进了西厢。 收拾了一番,李若与百灵一起出门去采买生活所需物品。 等李若拉着一车米面粮油锅碗瓢盆,三床被子回来的时候。 百灵已经回来了,在烧炉子熬药。 “你回来了?” 李若“嗯”了一声,问道:“你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事” 李若脸色一凝,“是主人病了吗?” “没有啊” “那你给谁熬药?” “我在做药膳”百灵故作神秘,“做好了,给你看看,快些收拾你买的东西,收拾完了去做饭。” 李若应声,将被子送进正房时吕尚恩不在,做好晚饭的时候吕尚恩也没有回来。 百灵的所谓的药膳已经做好的,晾晒了一笸箩,一粒粒如同绿豆大小。 李若看着满满一笸箩的药丸,有些愣怔:“这就是你说的药膳?” “嗯,不过不是给人吃的”百灵揉着酸痛的手臂,进了厨房,看到桌子上摆着的两荤两素四菜一汤,急忙洗手做到饭桌边上。 李若伸手阻拦,“主人还没回来,不能先吃” 百灵扒拉开李若的手臂,伸筷子夹起一块儿排骨,“主人有事,不回来吃饭” 李若抿了抿嘴角,不敢多问,他能觉察得到吕尚恩有事情要做,而且不是小事。 果然如他所想,吕尚恩愈发忙碌,时常看不到影子。百灵也消失了,还有她做出来的药膳一起不见了。 小院子时常剩下他一个人。 吕尚恩回来了,身上一身粗布百姓打扮 背后的背篓里装着满满的药材。 李若沏好茶端进房中,吕尚恩正在翻拣药材。 “主人,我可以做点什么吗?” 吕尚恩放下手中的药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问道:“你擅长什么?” “我…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调香烹茶、洗衣做饭都会一些。” 吕尚恩轻笑,擅长的是伺候主子的技艺,“你武功如何?” “尚可,可跻身一等高手之列。” 这是真的,不是他吹,在风月楼侍者中他的武艺是最高的,仅次于冷云罗。 “你可擅长打听消息?” “我可以,不知主人要打听什么消息?” “京都近期有关朝堂的所有的消息,事无巨细” 李若面色一喜,主人终于可以用他了,赶忙道:“我这就去打听” “等等”吕尚恩丢给他一袋子散碎银钱,嘱咐道:“不要引起注意” “是” copyright 2026 第466章 皇太子游行庆典 过了三日,李若打探得来的消息向吕尚恩禀报道:“太子册封礼在即殷氏府邸宾客云集,其中不乏江湖顶尖人物前来观礼。 天道宫的玄天道长也来了,住在了皇宫” 吕尚恩挑眉,问:“你可知玄天道长的武艺如何?” “听说是位不出世的高人,极少在江湖露面。” “继续” “京中有传闻,三殿下不满大皇子册封太子,纠集异人闹事,皇上震怒,圈禁了三殿下” 圈禁三殿下? 萧大人的鬼工球看来是白送了。 “西凉与东岳前来观礼的使团都已经到了,由鸿胪寺卿接进了馆驿。” 吕尚恩皱眉思索一阵儿道:“太子册封当日,太子加冕从东宫出发,携同太子妃举行游行庆典,与京都百姓同庆,你去探听游行经过的街道都经过哪里?” 李若心中一凛,隐隐约约觉得不安,“是,我现在就去” “等等”吕尚恩叫住他,“你过来,我给你把脉” 李若乖觉走过来伸出了手臂。 吕尚恩指腹压上李若的手腕,诊了一会儿问道:“你中的是什么毒?” “不知道,冷云罗没有说过,”李若如实道:“发作之时如同千万条蚕虫在身上咬,全身没有半点力气,每一处痛都能加倍清楚地感受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金蚕蛊毒,你体内的像是金蚕蛊毒” “金蚕蛊毒”李若惊诧,“什么毒?” “蛊毒的一种,江湖之上不常见。”吕尚恩放了手,沉吟片刻,问道:“冷云罗与黎族有什么关系?” 李若一怔摇了摇头。 “冷云罗的金蚕蛊毒从何而来?” 李若依旧摇了摇头。 “罢了,金蚕蛊毒并不难解,待太子册封礼过去,我便为你解了这毒” 李若心神大震,不可思议地看着吕尚恩,困扰自己十多年的毒竟然能解?! 若能活,谁又愿意死。 李若噗通一声跪在吕尚恩面前,神情激动,眼眸润上水光,“多谢主人,多谢主人” “起来吧,做好交代你的事,必定让你得偿所愿” 李若执意叩了三个响头才走了出去。 吕尚恩继续研磨药材,暗自琢磨:太子游行庆典当日行刺杀之事,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在京都天子脚下,当着南诏朝廷官员与万千百姓的面杀了那个人,定人能够掀起惊天巨浪。 话说回来,江湖顶尖的人物也在观礼的队伍之中,且禁卫军守卫严密严密,凭她与百灵两个行刺极难成功,最好的方法便是用毒了。 三日之后,百灵回来了,肩膀上多了一只灰毛鹦鹉。 李若惊讶地问百灵:“这几天你去哪里了?” “遛鸟去了”百灵乐呵呵的,见李若也是刚刚回来的样子,问道:“你也出门了?” “嗯,奉主人之命打探一些消息“ 百灵笑意加深,“不错啊,主人信任你哦” 两个人进房间,吕尚恩提着朱砂笔看着亲手绘的舆图犹豫不决。 “主人,我回来了” 吕尚恩抬头看见了百灵,问道:“如何?” 百灵拍了拍胸脯,信心满满道:“没问题” “很好,你过来看看,熟悉一下京都坊市街道,明日亲自去转转,寻找有利地点。” “明白” 吕尚恩起身与李若走出房门廊檐之下。“这几日你帮我完善京都舆图,辛苦了” “能够帮到主人,是我的荣幸” “让你打听朝堂之事,完善舆图,你不好奇吗?” 李若躬身,如实回答:“好奇是有,但主人不告诉我,应该是我还没资格知道,我该知道的时候 主人会告诉我。” 吕尚恩微微弯唇,“去休息吧,这两日陪我再转一转京都大街小巷。” “是” 五月十八 南昭皇宫 太子册立仪式在皇宫承天殿完成,大殿下正式受册宝后,庆典随即开始。 内侍小心翼翼地将盛放册书与宝印的盝匣捧起,然后恭恭敬敬地放置在一个特制的册宝亭中。 这个亭子装饰精美,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接着,负责的东宫禁卫抬起这个册宝亭,步伐稳健前行。 与此同时,奉天门外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拱卫司精心安排的仪仗队、鼓乐队以及迎送队伍都已经严阵以待,整齐划一地站立在道路两旁。 而那些文武百官们则按照各自的品级排列成一列列整齐的队伍,静静地等待着接下来的仪式。 一切就绪之后,引礼官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了大殿下身边,引领他从奉天殿的东门走出来。 大殿下身姿挺拔,气宇轩昂,身上穿着华丽的礼服,显得格外精神焕发。紧跟在他身后的便是那座装满了册书和宝印的册宝亭,整个场面庄重而又神圣。 伴随着一阵庄严肃穆的礼乐声响起,游行队伍终于正式启程了。 他们沿着宽阔笔直的大道缓缓前行,先是从奉天门的东门出去,走过御街沿着京都四条主街组成的回字形绕回,进主东宫。 这支游街队伍的规模可谓极其庞大,但却井然有序。 在队伍的最前面,一群全副武装的卫兵正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开道护航。 紧接着便是一面面鲜艳夺目的旗帜、一排排威严壮观的幡幢以及一把把精致华美的伞盖……这些都是象征着皇家无上权威和尊贵地位的仪仗。 而跟随在仪仗后面的,则是那些身穿朝服的文武百官们,他们一个个神情凝重,态度谦卑,亦步亦趋地紧跟在队伍之中。 整条御道早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道路两旁还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和彩带,使得原本就热闹非凡的气氛更添几分喜庆色彩。 大殿下,不,新册封的太子殿下携同太子妃登上二十八人抬起的玉辇,开始了游行庆典。 玉辇甚为壮观,顶部设有华盖,四周垂挂着精美的檐幕,四周雕栏用各种珍贵的玉石和宝石镶嵌而成,华丽无比。外部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图案,栩栩如生,仿佛要腾飞而起,格外引人注目。 玉辇周围簇拥着数十名身经百战的禁卫,他们个个训练有素,时刻保持警惕,确保玉辇能够安全平稳地前进。 同时,在玉辂两旁还站满了一排排金甲红巾全副武装的金吾卫,这些金吾卫神情肃穆,威风凛凛,衬托整个游行队伍气势磅礴。 京都的老百姓早就得到了消息,纷纷涌上街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聚在一起,个个伸长了脖子,踮起脚尖,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能够亲眼目睹这场盛大的典礼。 当游行队伍逐渐靠近时,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声,人们激动万分,纷纷跪地叩拜,口中高呼:“千岁!千岁!” 远处立于塔尖一身黑衣劲装的百灵看着走上南宝街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咂了咂嘴,“主人 ,这支队伍足有几千人之众。” “怎么?怕了?”同样黑衣的吕尚恩抽出一条布巾裹在脸上。 百灵嬉笑道:“怕什么?人这一辈子总得干点儿轰轰烈烈的事儿,是不主人?” 吕尚恩深深地看了百灵一眼,冷冷道:“记住,一击之后马上离开京都,禹城会合” 百灵神色一肃,城中高手太多,她不放心,刚想要争辩,却接收到吕尚恩一记眼刀。 “不要成为我的拖累!!!”说罢不再看百灵,吕尚恩戴上了数月不曾戴过的树皮面具,从塔尖一跃而下。 copyright 2026 第467章 百鸟朝拜 浩浩荡荡、绵延不绝的游行队伍迈着整齐而坚定的步伐缓缓前行,他们所到之处都引起一片轰动和狂热。街道两旁挤满了成千上万的百姓,他们怀着敬畏之心纷纷跪地叩拜,向玉辇上的太子殿下表达敬意与忠诚。 游行队伍沿着宽阔笔直的道路前进,先是穿过繁华热闹的南宝街,然后转向西边的西宝街,接着又拐向东边的东宝街。 等队伍重新回到起点——南宝街,并进入通向皇宫大内的御道。至此,这场盛大的游行活动便结束了。 坐在华丽精致的玉辇之中的太子殿下心情格外舒畅愉悦,他面带微笑地注视着车窗外汹涌澎湃的人群以及那一张张充满热情洋溢的脸庞。 这些百姓们用最真挚朴实的方式来欢迎他、拥戴他,这让太子感到无比自豪和满足。 此时此刻,他不禁回想起过去十几年来争夺皇位继承权时经历过的种种明争暗斗、尔虞我诈…… 终是自己胜出了,成为如今众人瞩目的焦点! 想到这里,太子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连嘴角也情不自禁地上扬了一个志得意满的弧度。 一声鹤鸣响彻云霄,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人们听到鹤鸣忍不住抬起头观望,只见东宝街高空中正有几只洁白如雪的仙鹤振翅高飞,并不断地盘旋着翩翩起舞。 “天降祥瑞啊——”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一声起众声附喝,瞬间万人攒动的东宝街上人声鼎沸。 “祥瑞出,明君现世,太子殿下实乃天命所选” “瑞鹤翔集,万民仰瞻。此诚明主御宇,德配乾坤之显也……” “天降祥瑞,瑞日重光,预示天命所归。” “哈哈……储君威仪已立,国本稳固。” “我南昭国万代千秋,” .“南昭国运昌盛,国祚绵长” “………”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动了整条东宝街。 东宝街的另一头的摘星楼中,观礼的东岳六皇子及陈少卿看到这一幕微微动容,南昭的太子殿下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摘星楼斜对面的西凉大皇子多泽懒散的仰躺在软榻上,手中摇晃着酒杯,目露嘲讽。 假仁假义假斯文的玩意儿,惯会用一些愚弄百姓的伎俩。 百姓们兴致盎然地抬头仰望天空。 继仙鹤之后,又有数只体型较大且身姿优雅的大白鹭轻盈地飞临此地,它们迅速融入到仙鹤舞动的队列当中。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鸟类开始陆续赶来:先是一群小巧玲珑的喜鹊叽叽喳喳地叫着;随后还有活泼可爱的画眉鸟、歌声婉转的百灵鸟、色彩鲜艳的翠鸟等也相继出现; 此外,还有雄伟壮观的大雁、神秘迷人的夜莺、勤劳善良的布谷鸟、憨态可掬的斑鸠、灵巧敏捷的啄木鸟和华丽高贵的朱鹂等等…… 一时间,天空中的鸟儿种类繁多,令人目不暇接。这些鸟儿或大或小,它们身上的羽毛呈现出绚丽多彩的色泽,仿佛将整个天际都装点得如梦似幻一般。 此刻,此起彼伏的鸟鸣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一曲美妙绝伦的交响乐,清脆动听至极! 随着时间的推移,聚集在东宝街上空的鸟儿数量愈发庞大起来。 它们如同一片五彩斑斓的云霞般,环绕在东宝街的上空翱翔盘旋 ,闪耀着令人炫目的光芒,让人不禁为之震撼。 面对眼前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景,街道两旁的平民百姓们皆惊叹不已。 就在众人心情澎湃之际,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鸟儿竟在仙鹤的带动下开始朝着正在行进中的游行队伍徐徐靠近,其姿态就好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而庄重的仪式,颇有几分传说中“百鸟朝凤”的意味。 “百鸟要朝拜太子了……”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被半空百鸟朝拜的的盛景吸引,连守卫玉辇周围的金吾卫与禁卫也不禁抬起头,观看一生难得一见的奇景。 就在众人沉浸于那令人陶醉的百鸟朝拜的盛景之中时,一声惨叫从玉辇上方传来。 尽管这声惨叫被淹没在了众鸟欢快的啼鸣之声里,但还是惊醒了玉辇四周的禁卫军和金吾卫。 他们猛地转过头,惊愕地发现有一道黑色身影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玉辇之上!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个神秘的黑影手持一柄锋利无比的剑,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太子妃的胸膛,并顺势直插太子的前心! 这恐怖一幕犹如晴天霹雳般震撼着在场每一个守卫的心灵,使得所有目睹者都惊恐万分、魂不附体! 刹那间,这些人如梦初醒一般,纷纷迅速拔出自己腰间佩戴的兵刃,纵身一跃,如饿虎扑食般朝着玉辇上的黑影疾掠…… 吕尚恩的凤鸣如同一道闪电般穿透了太子妃的胸腹,令人惊讶的是,它竟然无法再前进分毫,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护盾所阻挡。 吕尚恩瞳孔骤缩,这位太子殿下并非等闲之辈,他不但身怀武功,还身着坚固无比的甲胄。 就在刚才的刹那,吕尚恩如同鬼魅一般突兀地现身于华丽的玉辇上方,手握锋利的凤鸣剑,直直朝着太子的心口猛刺而去! 不想,太子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洞察力和反应速度,身形一闪,迅速伸手将身旁毫无防备的太子妃拽到身前,用她的身躯挡住了致命一击。 一声惨叫响起,太子妃的鲜血四溅开来,染红了满地锦绣。与此同时,她也紧紧搂住了吕尚恩,让其一时之间难以脱身。 太子趁机大力推开太子妃,然后急速向后跳跃,口中高声呼喊: 机不可失,吕尚恩左手猛地一挥,一股浓烈的烟雾骤然弥漫而起,瞬间将太子完全笼罩其中。 转瞬之间,周遭的禁卫跃上玉辇。 千金一发之际 一声尖锐刺耳的厉啸划破长空,响彻云霄! 东宝街上空数千只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鸟儿听到啸声,宛如从天而降的神兵天将一般,铺天盖地地朝东宝街上的禁卫军和金吾卫俯冲下来! 乱象一触即发! copyright 2026 第468章 东宝街大乱 数千只鸟儿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以惊人的速度悍不畏死地冲向游行队伍。 它们密集而猛烈的攻击让原本井然有序的场面瞬间陷入混乱之中。 人们最初还处于震惊和困惑状态,但仅仅过了短短几息之间,恐惧迅速蔓延开来。 整个东宝街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所笼罩,百姓们完全失去了理智,惊惶失措、慌不择路地四处逃窜,试图逃离这可怕的场景。 与这些普通百姓不同的是,随行两千多名训练有素的禁军金吾卫面对如此诡异的情形,没有退缩或慌乱,立刻组织起来营救太子并抓捕刺客。 可惜的是,尽管这些禁军士兵身经百战且训练有素,但面对着数量众多且来势汹汹的飞鸟时也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原本长达数里的庆典游行队伍在这群发狂的鸟类冲击下变得支离破碎、溃不成军。 就在这时,东宝街的上空突然掀起了一股巨大无比的黑色旋风。这股旋风犹如一片厚重的乌云,笼罩住了下方正在遭受袭击的游行队伍。 快看……是乌鸦! 拼命逃跑的人们纷纷惊恐万分地仰头望向高空中那片由无数乌鸦盘旋而成的巨大黑色旋风,一个个目瞪口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紧接着,在这片黑色旋风的正中央,一朵黑色祥云渐渐浮现出来。随着祥云慢慢地下降,一个身着黑衣、面戴鸟首面具的身影显露出来。 站在祥云之上,衣袂随风飘扬,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中归来的恶鬼一般,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忘生谷谷主魏冉送册封贺礼!” “忘生谷谷主魏冉送册封贺礼!” “忘生谷谷主魏冉送册封贺礼!” 高亢尖锐的女声震动了整条东宝街,送进了抬头观望的人的耳中。 百灵揉了揉嗓子,唉呀妈呀,嗓子都喊哑了。这三声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不少人应该都听到了。 瞥见无数条人影从各个方向掠上房顶朝她疾驰而来,百灵心中一凛,不敢耽搁,口中发出一声短啸,鸦群载着她迅速升高,摆脱了下面绝顶高手的追捕。 主人再三讲明,册封典礼上不止有江湖中的绝顶高手,魏冉与忘生谷的顶尖刺客也可能隐藏在某个地方观礼。 除了驭鸟,她没有与这些人一战的实力,任务完成,她不能落在这些人的手里,成为主人的累赘。 黑色旋风极速升高,那些追逐而来的人看着百灵隐入鸦群高飞显出无可奈何,又匪夷所思的表情。 突然间,已经要远离的黑色旋风中如同下冰雹般,噼里啪啦砸下很多小布袋。 小布袋落下的刹那,黑紫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在无数鸟雀穿梭盘旋翅膀煽动下,烟雾迅速笼罩的整条东宝街。 霎时,乱做一团的东宝街仿若坠入了无间炼狱,无数的哀鸣惨叫声响起,此起彼伏惊心动魄。 不多时,东宝街雾气缭绕,腥风扑鼻,整条街道阴惨惨如修罗战场,弥漫着死亡与痛苦的气息。? “不好,有毒!” 追逐着百灵的那些人面色陡变,收起抓刺客救太子的大义之举,纷纷向远处散去。 百灵低头看了一眼炼狱般的街道,驭起鸦群向禹城方向而去。 “主人,一定要活着来禹城” 吕尚恩抽出靴筒中的匕首,斩断太子妃的手臂抽出凤鸣时,抢先跃上玉辇的几名禁卫执刀劈砍过来。 吕尚恩一脚踢飞太子妃摔向几人,脚尖一点,身子如同鬼魅一般穿过禁卫扑来的空隙追向了太子,匕首朝着太子的后背甩了出去。 于此同时,大队鸟雀俯冲而至,阻隔了禁卫的视线,干扰了他们的行动。 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太子的后心。 太子踉跄两步纵身跃下玉辇朝禁卫队伍中落去,这个刺客轻功太高了,太子不敢硬拼,大声高呼“救驾,咳咳……咳咳” 喉咙中传来一阵刺痛,火烧火燎般难受,继而眼前一阵晕眩。 不好,中毒了。 太子后知后觉想起了刚刚的烟雾,当下抠出脖子上的吊坠含在嘴里,用力咬破。 吕尚恩疾掠追至太子身后,左手打出一把铁蒺藜。 打中了前来阻拦的几名禁卫,其中两枚打中了太子的后背后弹起掉在地上。 吕尚恩右手凤鸣寒光一闪,寒意森森地横削太子的脖颈。 一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裹挟着滔天杀意从右前方奇袭而至,穿过太子的肋下直刺吕尚恩的胸腹。 吕尚恩瞳孔骤缩,旋身躲过突然袭来的一击,左手一捞顺势拔出插在太子背后的匕首。 一瞬之间眼角余光瞥见匕首锋利无比的刃尖沾着一滴血迹。 这把匕首本是无香的兵刃,吹毛利刃的上品兵器,与她的凤鸣剑一样。 刚刚用尽力气的一掷,匕首刺破了太子身上的甲衣,刺到了皮肉,如此说来,太子身上的甲衣并非无坚不摧。 心念电转间,吕尚恩脚尖踩上一禁卫的头顶再次扑向了落在侍卫群中的太子。 她的九重叠轻功独步天下,几乎没人跟上她的速度,然而刚刚偷袭吕尚恩刺空的那道寒光转瞬即至,斜劈向吕尚恩的后背。 吕尚恩心中一凛,眸中闪过决然之色,左手匕首往后格后方的攻击,右手挥舞着凤鸣,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而过,将那些企图从太子身后冲杀上来的禁卫军纷纷击退。 “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四周,火花四溅。吕尚恩的后背突然闪过一道火星。 于此同时 挡在身前两颗禁卫的头被凤鸣剑削飞,露出太子明黄的身影。 吕尚恩不管身后的偷袭者,一抖凤鸣再次快如闪电地刺向太子。 身后那人迅疾一剑没有逼退吕尚恩,剑锋划破了吕尚恩的墨甲,墨甲破损处隐隐露出一抹金黄。 金丝软甲?! 那人如剑的眉峰轻蹙,深邃的眼眸杀意更甚。 仅仅一瞬间,此人便如鬼魅般飞速掠过,手中的长剑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以刁钻诡异的角度斜劈向吕尚恩握剑的手臂。 吕尚恩惊怒,如果不立刻闪避,不仅太子性命难取,恐怕连自己的这条胳膊也要不保了! 吕尚恩脚步一顿,身子凌空跃起,一把铁蒺藜甩手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与致命的威胁罩向偷袭之人与周围的太子与禁卫。 而在这一瞬间,吕尚恩看到了偷袭自己的人。 那人中年男子,银发蓝衣,美姿容,气势斐然,手中握着上品名剑——问天 忘生谷谷主——魏冉!!! copyright 2026 第469章 内涵国师拍马屁 魏冉认出凤鸣剑,眼睛微微眯起,蕴含着怒气地声音恨声道:“无心,你果然没死?!” 吕尚恩的目光追逐着脚步踉跄被禁卫搀扶的太子,太子应是中了她甩出去的毒烟。 为了刺杀保险起见,随身匕首铁蒺藜与凤鸣剑上都淬了断魂散的毒。 匕首刺破了太子的肌肤,加之毒烟的毒,太子应该殒命了,此刻竟然还能活着走路,应是服了解毒的丹药。 她制毒的源头来自忘生谷,魏冉亲自出面维护太子,可见早已给了他保命的解药。 目光在太子与魏冉的脸上来回逡巡几次,两个人的相貌有五分相似。 刹那间,如醍醐灌顶,断断续续的线索串联起来,吕尚恩瞬间证实了魏冉与大皇子的父子关系。 早在三十年前魏冉与殷氏女暗度陈仓,有了大皇子,故而命两代无双在南昭为大皇子积蓄力量争未来夺储君铺路。 所以,这次魏冉不惜亲自现身阻止她行刺太子。 想想也是,苦心孤诣了三十几年的谋划,绝对不能葬送在她手中。 吕尚恩的心缓缓凉了。 行动之前,不止一次预想过魏冉与其他高手会在她刺杀太子之时阻拦,所以让百灵驯服百鸟,演了一出百鸟朝凤的祥瑞来。 目的是引所有人的视线,分散魏冉与高手们的注意力,为自己争取难能可贵转瞬即逝的刺杀时间。 可惜了,最好的时机过去了 此刻魏冉拦在身前,想越过他杀太子几乎已经不可能。 吕尚恩没有说话,右手握紧凤鸣,对魏冉对峙,左手悄悄换上了护甲手套。 百灵扔下的药包突然落了下来,毒雾很快弥漫了吕尚恩与魏冉周身。 太子被禁卫背在背上,一群禁卫护着驱赶着不断穿梭袭击的鸟雀。走了没多远,纷纷倒在了地上,掐着自己的脖子惨叫。 太子从禁卫背上掉下来,挣扎着向远处踉跄跑去。 吕尚恩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太子身上,伺机而动。 魏冉眸色更深,冰冷杀意化作实质凝结在了脸上。 “无心,早该杀了你!” “没有杀我不过是因为你贪心”吕尚恩脚下一蹬,身子如离弦之箭疾射魏冉,凤鸣剑身闪烁着寒光,宛如一道划破长空的长虹,带着凌厉的气势径直劈向魏冉。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魏冉早有准备,忘生谷时,两人很少碰面,但她每一次与谷中刺客对决,魏冉在谷中时都看过,多少了解她的出招方式。 魏冉手掌一挥,问天剑破空带起风雷之势,铺天盖地地朝着吕尚恩席卷而去,仿佛一剑将吕尚恩劈裂开来。 吕尚恩眼中闪过决然,在空中一个扭转,如灵动的飞燕般避开剑光,手腕斜劈凤鸣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上问天,双剑相击,火星迸射。 吕尚恩手腕抖动,凤鸣剑身突然绕在了问天剑身上。 刹那间,双剑纠缠,剑影交错,吕尚恩身影如同一道鬼魅,刁钻的换了体位,凌空旋身踹向魏冉的面门。 吕尚恩的一脚带着劲风眨眼即到,魏冉左手横刀鞘格挡,斜步后退,右手问天猛力甩向地面。 两剑剑身交错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连带半空中的吕尚恩被摔向地面。 吕尚恩左手掌一拍地面,诡异拧身如同一只蛤蟆趴在地上,着地的瞬间双脚一蹬,身子如同安了弹簧,以惊人的速度从魏冉半式空挡跃了过去,冲向太子。 魏冉瞬间了悟,中了吕尚恩的假招,极速旋身,脚踏虚步,伸手一抓,竟抓住了吕尚恩的脚,挡下单臂角力将吕尚恩甩向了路边的石墙。 空气中弥漫着的毒雾,随着两个人的打斗肉眼可见的极速流动,渐渐变得稀薄。 远处的毒雾也在逐渐变淡,东宝街街道宽阔,布下毒雾的这一段有两个岔路口,空气流通撒下的毒雾撑不了一盏茶的时间。 眼见毒雾变淡, 一名身影跃至太子身边将其背起向远处疾驰,吕尚恩心急如焚。 不能在此杀了太子,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 心念电转 吕尚恩凌空翻身,双脚踩在了墙面,身子一弹化作一道流光,继续冲向了背着太子逃走的人影。 魏冉眼中精芒暴涨,手中问天剑嗡鸣震荡,脚下纵跃身子似流星追赶吕尚恩。 与此同时,皇城城头站满了文武官员,和帝也在其中。 目送太子离开御街游行庆典的时候,两鬓白斑的和帝有些体力不支留下众官员们继续册封仪式后续事宜,自己由内侍扶着回宫休息。 一个多时辰之后,内侍来报天降异象,仙鹤送祥瑞。 和帝活了六十来年,从未见过此等奇事,赶忙乘着轿辇回到了皇城的城头。 登上城头,抬头往东宝街的上空看去,果然如内侍所说,百鸟成群结队汇聚在东宝街上空,色彩斑斓的羽翅展开如同五彩祥云漂浮在空中。 甚为壮观 国师月征扶着一人多高小儿手臂粗细,刻满纹路黑褐色拐杖,向和帝躬身行礼。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太子册封,天降祥瑞,伏惟陛下,永固金瓯,日月同辉,山河共舞,国祚绵长。” 和帝点点头,转头看向旁边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玄天道长,问道:“玄天以为如何?” 玄天道长微微颔首,微微一笑道:“皇上德披苍生,威加四海,享无疆之寿,掌不朽之业。” 和帝龙心大悦,手指着玄天道长,“你这老儿,竟也会对朕说溢美之词。” 玄天道长呵呵笑着,端方的面容上突然显出几丝谄媚之相,道:“上天都降下祥瑞了,小老儿还不上赶着拍几句龙屁吗?” 和帝哈哈大笑,大手捧着着自己的肚子揉揉,生怕笑破了似的。 而一边站着的国师月征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玄天这老东西,明显是在内涵自己阿谀奉承拍马屁。 下一瞬 百鸟祥瑞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黑压压的乌云压在东宝街上空,看得让人郁闷窒息。 和帝收起笑容,对月征道:“国师,那是何物?” 月征极目远眺,面色骤变,“启禀陛下,是鸦群,有人想破坏太子游行庆典” 玄天道长静静地望着东宝街,耳朵不经意的动了动,低声道:“皇上,东宝街大乱,有人刺杀太子,早早定夺” 和帝脸色变了,先不提是何人胆大包天敢刺杀太子,目前太子的安危至关重要。 当即下令禁卫军去营救太子。 玄天道长谏言道:“皇上,刺客敢在游行庆典行不轨之事,必有特殊的本事,光禁卫军恐怕不够,还需国师大人去助阵,方可保证太子平安” 和帝一听有理,赶忙下旨给国师 命他去。 月征本就有意去救太子,毕竟是太子亲自去黎族招募的他,又信守承诺让他坐上了南昭国师的宝座。 于公于私,都要救出太子,以保证黎族将来能够久居朝堂,堂堂正正活在世间。 但自己主动去是一回事,被玄天挑拨着去又是另一回事。 于是临走前,国师月征向和帝进言:“皇上,玄天道长世外高人,武艺绝顶,道长若愿意出手相助,刺客必能无处遁形,平息祸乱,确保太子平安渡过此劫。” copyright 2026 第470章 无情没死 毒雾笼罩的东宝街 无殃背着太子向街外疾驰,身后两条人影迅疾如风紧追不舍。 近了 吕尚恩瞥了一眼身后如附骨之蛆的魏冉,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尽全力拉近与前面太子的距离。 无殃拔足逛奔,片刻不敢分心,只要跑出这条街毒雾笼罩范围,前面就有禁卫接应太子。 只是这短短几十丈却好似有几十里那么长。 无殃自认轻功不错,但在紧追不舍的吕尚恩面前,不敢翻墙越脊,一味的跑直线。 可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六尺,五尺、三尺、二尺…… 突然,身后劲风突袭,一道寒光斩向了太子的脖颈。 无殃心中惊骇无比,背着太子斜刺里急跃,吕尚恩手中的凤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太子狠狠地劈去。斜砍在太子的背上。 明黄色的袍子瞬间被劈开一道裂口,露出里面的锁子甲。 吕尚恩并没有丝毫停顿之意,猛地发力,身形再度如同鬼魅一般迅速扑向无殃,手中的凤鸣宝剑高高举起,然后带着凌厉至极的气势无殃的肩膀狠狠斩落下去。 眼见这一剑即将命中自己,无殃的瞳孔猛然收缩,一股凉意涌上心头。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历经生死之人,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他毫不犹豫地使出全身力气,双脚用力一蹬地面,整个人硬生生地侧身旋转过来,想要避开这一劫。 千钧一发,魏冉风驰电掣般疾驰而至,手握问天剑,口中发出一阵尖锐的喝声,然后全力挥出一剑,直取凤鸣剑身。 “无心尔敢!” 刹那间,只听得“铛”的一声巨响传来,震耳欲聋,仿佛整个空间都为之颤抖。 而那把锋利无比的凤鸣宝剑,也因为承受不住这般巨大的冲击力,反弹出去颤动起来…… 吕尚恩虎口发麻,整条手臂也跟着颤抖起来。 魏冉一击得手,挥舞宝剑劈向吕尚恩,吕尚恩下意识后跃躲开了这一剑。 无殃劫后余生,看了一眼谷主魏冉再次背着太子拔足狂奔。 吕尚恩双脚刚一着地,立刻施展轻功,风驰电掣般追上前去 魏冉手执长剑疾掠,阻隔在了吕尚恩与无殃中间,与两个人齐头并进。 还有四五丈的距离便跑出了毒雾的笼罩范围,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与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营救太子的兵马马上就要到了。 吕尚恩咬紧唇瓣,伸手摸向腰间的药丸——回光 服下此药,她身上的九成功力会短暂恢复到顶峰,然而药效过去,她的身体遭到反噬,虚弱疲惫,恐怕逃不出京都,这条命便要葬送在这里了。 摸到药丸的刹那,一条人影突然从街道旁的屋顶俯冲而下,一道寒光如匹练刺向太子。 魏冉立刻觉察到杀意,手中一挥长剑跃起迎了上去。 吕尚恩心中一喜,顾不得其他,持剑跃向了无殃,无殃肩膀一动,改背未抗,将太子扛在了肩头,手臂一甩,三只袖镖打向了身在半空的吕尚恩。 吕尚恩身子微动 任由三只袖镖打在身上,速度不减跃至无殃身侧,凤鸣带着彻骨的寒意削向了太子的脑袋。 “你敢!” 半空中一击退敌的魏冉目眦欲裂 ,甩手掷出掌中问天剑。 问天剑宛如一道划破长空的流星,挟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径钉向吕尚恩。其速度之快,犹如闪电划过天际,让人根本无法躲避。 吕尚恩不得已再次后跃躲避。 问天直直钉入地面一尺有余,眨眼间,魏冉从空中疾掠而至拔起问天,旋身护在了无殇的身后。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无殃扛着太子又跑出一丈有余。 被魏冉击溃的身影陡然冒出来袭向魏冉,喝道:“魏冉交给我,你继续” 吕尚恩瞥了一眼来人,赤臂黑衣,头戴斗笠面容俊朗。 无情,竟然没死。 心里有疑问,但此刻不是问话的时候。眼看无殃扛着太子即将跑出毒雾的笼罩范围,再也顾不得其他,奋力追了上去。 几息之后,吕尚恩再次追上了无殃。 无殃突然扔下太子,抽出了佩刀拦下吕尚恩,声嘶力竭地骂道:“狗娘养的,这里没毒了,你还不出来,” 声音未落,数道寒光从岔路口打了过来,带着腥气,罩向了吕尚恩周身大穴。 皇城城头。 国师月征领了圣命带上几名弟子下了城头,坐上马车赶往东宝街。 刚行驶了没多久,拉车的马突然发狂,拉着马车没命地往城西跑去。 马车后的几名族中弟子,催马就追,谁知追了一段距离,座下的马莫名其妙发了狂,跑得比马车还快不分南北东西胡乱在大街小巷中乱跑乱窜。 玄天道长慢了几步下了城头,皇上的朋友待遇自是不同,内侍特意牵来御马给玄天道长。 玄天道长骑上马,催马不疾不徐赶往东宝街。 太子殿下门客若千,身边护卫都是高手,江湖中人拉拢无数。 不会容易死了 去了那么多禁卫军,黎族那阴损老东西带着得意弟子去了,刺客还有以一敌万的本事不成?! 他不好推辞皇上旨意,去东宝街应应景。 骑着马即将进入东宝街,拐弯巷子口,一个人骑着马出来,横马拦住了玄天道长的去路。 玄天道人望过去,马上之人一身黑衣,轻纱遮面,背上背着一把宝刀。 “你是何人?为何要拦住贫道的去路?” 马上之人客气的向玄天道长行了一礼,清朗的女声缓缓道:“在下不才,是忘生谷的刺客,名为无双,见过玄天道长” “忘生谷刺客无双”玄天道长神色微微一凝,脑中思绪运转。 莫非刺杀太子的人是往生谷的刺客。忘生谷恶名昭着,残酷嗜杀,若真是如此,太子危险。 “既是忘生谷的刺客,为何会在此处?” 无双呵呵一笑:“谷主有命,太子册封游行庆典时实施刺杀。必取了太子的性命。” 玄天道长挑眉,沉声道:“荒谬,魏冉为何要杀太子?!” “原因简单,我们谷主不满和帝登基,更不满和帝的子嗣统治南昭,自然要给和帝一个教训喽” “放肆,连臣贼子敢尔!” “敢不敢的我家谷主已经做了,”无双故意当着玄天道长的面掐算时间,“都这个时间了,估计太子已经没命了” 玄天道长心神一凛,太子若死,朝廷动荡,不知要生出多少是非,和帝是否忍受的了丧子之痛? 想到此,玄天道长催马要闯过去,无双抽刀在手,冷声道:“谷主有命,让我守在此处拦住施救的人 ,道长若不返回,别怪我不客气” copyright 2026 第471章 最后的缠斗 玄天道长抱着拂尘,对于无双的威胁不为所动,催马向前。 声音洪亮带着十足的威严:“你若现在逃走,贫道饶你一命,强行阻拦便把命留下吧” 无双呵呵一笑,手伸向后背抽出横刀,横刀出鞘的瞬间似是打了一道厉闪,刀身上寒光流转泛着冷意。 “好刀”玄天道长一摆手中拂尘,不禁赞了一句。 “当然是好刀,道长,我这把刀能拦住你了吧!” 说罢,无双双腿一夹马腹,身下雄健的骏马猛然间前蹄高高扬起,昂首向天,发出一声高昂的嘶鸣之声,空中连蹬数下后重重地落回地面。 紧接着,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冲向了前方不远处的玄天道长! 手中长刀一横朝着玄天道长的腰横扫过去。 玄天道长神情淡然,手中拂尘甩了甩,银丝垂落。 待无双的骏马冲到身前,身子凭空跃起,手腕一抖,原本柔顺垂直地万千银丝化成一记软鞭呼啸着抽向无双的肩颈。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无双身子前倾拧身,掌中横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猛撩玄天道长的手臂。 玄天道长“呵”了一声收回手抱着拂尘飘飘然落在了地上。 无双一掌拍在马背上,借力跃起轻飘飘落在了玄天道长对面。 手腕轻转挽了一个刀花,足下猛踏,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横刀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啸,一招简朴却势大的“力劈华山”,直劈玄天道长的脑门。 刀未至,凌厉的刀风已激得玄天道长的发顶发炸。 玄天道长撤步拧身,手中拂尘朝着无双的手臂一甩。 无双手腕一转,瞬间力劈变为横扫,刀锋贴着拂尘丝滑斩玄天道长的腰腹。 玄天道长身形如风中柳絮,轻飘飘向后荡开半步,同时手腕一抖,拂尘柄划了个圆弧,万千银丝没打着无双的手臂,在无双反手旋刀之时打在刀身上,发出“嚓嚓”之声。 无双挑眉看向拂尘 ,那拂尘的银丝中绽出金属般的冷冽光泽,里面竟然夹杂着钢丝。 玄天道长顺势欺身而上,左掌猛拍无双的头顶,右手中拂尘调转方向,用拂尘的手柄直戳无双手臂上的曲池穴位。 无双眸光一凝,突然后仰,单足踹向了玄天道长的手肘,手腕急转掌中横刀该削为撩,刀尖闪着寒光划向玄天道长的下颌。 玄天道长脚步转了方向,躲过无双的攻势,转动手柄猛地一甩,手中的拂尘 如同水袖一般被甩出,尖端刺向了无双的面门。 无双眸中映出漫天丝雨,转瞬即到眼前,脚下意识一蹬,身子迅速倒退,右手挥舞长刀阻拦玄天道长继续攻击。,左手手臂横栏在眼前。 几声细碎之后,无双停下身形,垂眸扫了一眼衣袖,衣袖上破损了许多小口子。 那柄拂尘银丝的尖端锐利如针。 无双重新打量天玄道长,短短几息交手十余招,玄天道长的拂尘灵活多变几招下来一气呵成,绵绵不断。 天玄道长不愧是位不出世的高人。 与其相斗,胜负难料 另一边 禁卫军如黑色潮水涌向东宝街,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出雷霆之势。 还未赶到东宝街,许多百姓没命地四处逃窜,不少百姓撞在禁卫军上。 禁军统领拦住一些人,还没问,这些百姓指着东宝街的方向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通,禁军统领敏锐地提取了关键信息,太子有难,刺客,有毒,伤亡惨重。 禁军统领面沉似水,直接下命令包围东宝街所有出口,弓箭手准备,不放走任何可疑之人。 命人速去请国师月征襄助,自己带着弓箭手缓缓靠近东宝街。 脚步声越来越近,吕尚恩与无殃无疾两个缠斗的愈发激烈。 无疾无殃极力阻止吕尚恩靠近太子,不惜以命搏命的自伤打法。 吕尚恩皱紧眉头,竟不知魏冉身边有这般难缠的人物。 无疾轻功独到,身形敏捷,不断抛出各种致命的暗器手法刁钻地牵制吕尚恩, 无殃则手握长刀,如狂风骤雨一般凶猛无比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每一刀都带着凌厉的气势和惊人的威力,狠狠地劈向吕尚恩。 吕尚恩眸中狠厉一闪而过,不顾暗器疾射,面对无殃与自己的攻势不退反进,骤然欺近无殃,出手如电抓住了无殃的刀身,凤鸣剑撕裂空气径直朝着无殃的手腕狠狠地劈砍过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无殃震惊之余,抽不出刀身,下意识地松手后跃。 凤鸣一剑斩空, 吕尚恩左手握着刀身旋身用力甩了出去,无殃的刀以极快的速度盘旋着飞向了纵身冲过来的无疾。 吕尚恩趁机腾跃,摆脱两个人,冲着太子迅疾而落,手中凤鸣斩向太子的后脖颈。 倒在地上的太子动了动,听见耳边劲风环绕兵器相击,知道自己危在旦夕。 遇刺初时,他是惊惧的,刺客对他紧追不舍,魏冉都拦不住刺客之时 心中生出绝望之感来,他这条命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筹谋这么久,如今大势在握,离那个九五之尊仅一步之遥,怎么能死在这里?! 心底不甘激发出怒意,太子伸手支撑地面,勉力起身到一半又倒了下去。 头脑一阵阵晕眩,四肢无力,魏冉给他的保命丹药让他不被毒死,却不能让他的身体快速解毒。 求生的意志撑着,太子用尽力气一点点的往前爬。 抬眼看见远处对面缓缓走过来的禁卫军,太子大喜,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站了起来大声喊道:“救驾——” 禁卫统领带领弓箭手靠近毒雾的笼罩区域,毒雾将要散尽,可以看见街上数条人影正在打斗。 当即抬手示意弓箭手准备。 几十名弓箭手见状,举起角弓,拉弓引弦瞄准了东宝街上打斗的人影。 禁卫军脚步继续前行,未看清打斗的人是谁,突然,一条明黄人影突然站起,向他们踉跄跑来,口中大喊“护驾” 统领又看见一个黑衣人手执利刃迅疾如风冲向明黄身影,统领立刻下达命令。 “放箭!” 瞬间数十只利箭带着破空的厉响,流星一般疾射东宝街上的人影。 箭簇折射着刺骨的寒光绕过太子无情地覆盖整条街道。 无殃无疾见势不妙,停下对吕尚恩的追截,互视一眼拐迅速拐了巷子跑了。 吕尚恩,眼中闪过决然,拔出靴中匕首,用尽全力掷了出去。 于此同时,数只羽箭射在了吕尚恩身上,吕尚恩被羽箭的力道带得倒飞出去,翻身落地,瞥了一眼被她的匕首贯穿脖颈的太子,头也不回地往东宝街那头跑去。 路过打得艰难的无情身边时,掏出一把铁蒺藜朝着魏冉打了出去。 留下一句“风紧扯呼!”跑远了。 无情见无心都跑了,张了张嘴,眼见的又一波箭雨疾射而来,不再硬撑,转头跃上屋脊逃了。 魏冉被挥动问天剑打飞铁蒺藜,无心与无情已消失不见,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执剑往太子的跑过去,没跑两步,撞上暴雨一般的箭雨,只得作罢,跃起跳上屋脊退走了。 copyright 2026 第472章 脱困 吕尚恩疾步向东宝街的南面疾驰,一直向南往东再往南,处于南城夹角有一处荒宅可以暂时躲避搜捕。 跑了几十丈,双腿传来剧痛,吕尚恩闪身躲入一栋建筑后,回头看东宝街,毒雾已经淡了,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消散。 吕尚恩往嘴里放了一粒归元丹,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上身有墨甲与金丝软甲双层护身,没有伤到,左腿与右腿各中了一箭,目前两只羽箭还插在腿上。 吕尚恩用凤鸣剑削断箭杆,重新插回腰际之时,一条黑影突然从上空跳了下来,吕尚恩下意识闪身出手。 “别动手,是我” 黑影握着吕尚恩的手腕,琉璃色的眸子闪着兴奋的光芒。 “多泽?!” “是我”多泽二话不说,拦腰抱起吕尚恩跃上望月楼的二楼的窗户。 多泽贴身的侍卫巴彦见状赶忙迎了过来。 多泽沉声吩咐巴彦,“速去抹除楼下痕迹” 巴彦应了一声,跳下了窗户,多泽抱着吕尚恩上了三楼。 一边走一边道:“街上动乱开始,我就命人紧闭门窗,楼里都是我的人,你在这儿不会有人发现。 “你为什么不离开,看不到街上弥漫着的毒雾吗?” 多泽嘿嘿一笑,“看到了,望月楼离太子遇刺的地方远着呢,不会蔓延到这里。” 将吕尚恩放在榻上,伸手不客气的扯下吕尚恩脸上的面具与布巾,露出吕尚恩苍白的脸。 “你怎么伤的这么重?”多泽眸子微颤,近身检查吕尚恩的伤势。 不止两处箭伤,手臂与腿上有刀与箭簇划过的伤,上臂还钉着一枚梅花钉。 “梅花钉有毒,不要用手碰”吕尚恩掏出玉容膏,指使多泽,“追兵马上就要到了,这个地方不安全,尽快给我包扎伤口离开这里” 多泽不再言语,阴着脸跪在吕尚恩脚边,用匕首划开吕尚恩腿上的伤口取出箭簇,抹上玉容膏麻利的包扎。 街上已经传来了禁卫军的声音。 多泽动作一顿,吕尚恩手指握紧,声音有些颤抖:“不能停,继续!” 多泽琉璃色的眸子看了吕尚恩一眼,继续剜出梅花钉,清理所有的伤口上药包扎。 包扎完再看吕尚恩,已是满头冷汗,脸色苍白的如同白纸,嘴唇都在发抖:“我的血不一样,不能让人发现,尽快处理掉!” 多泽点头没有多问,亲自收拾了地上的狼藉,连带着箭簇与梅花钉都收走了,亲自扔去了井中。 再返回时,楼中燃起了香,驱散了屋中的血腥味。吕尚恩换上了西凉侍女的服饰,靠在榻上,直直的望着多泽。 多泽微微一笑,撩衣摆坐在了吕尚恩身边,就像以前相依为命时一样。 吕尚恩直言不讳:“我刚才刺杀了南昭太子” 多泽嘴角上扬,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我猜到是你” 吕尚恩挑眉,疑惑道:“你怎知是我?” “百鸟朝拜,”多泽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东岳猎场,我看见过百鸟成群,驱赶马群。这样的能人异士世上罕有。” 多泽眸光湛湛,握起吕尚恩的手,让吕尚恩的手掌摸上了自己的脸,清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乌兰,我很聪明的” 多泽的动作牵扯到了吕尚恩手臂上的伤口,吕尚恩微微蹙眉。 这家伙永远都是这么莽撞。 吕尚恩没有抽回手,用微哑声音问道:“哦?那么,聪明的多泽,你将会用什么方法让我脱困?” 多泽一怔,这声音……眼前的人似乎变回了那个有着黑色面皮永远自信从容的乌兰。 楼下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与禁卫军大声呼喝的声音。 多泽放下吕尚恩的手,拍了一下巴掌。 四名侍女端着矮桌鱼贯走了进来,摆在了床榻两边,矮桌上摆着瓜果点心与酒水。 几名侍女取来坐垫坐在了矮桌之后,叽叽喳喳斟酒聊起了天。 很快营造出了一番花天酒地的景象。 巴彦走上楼禀报:“殿下,禁卫军在巡街,抓捕刺客,要求搜望月楼。” “让他们进来,”多泽拿过酒杯递给吕尚恩,一侍女起身坐在了多泽的另一边,柔弱无骨的靠了上来。 脚步声上了三楼,几名禁卫进了门望向了多泽。 为首的拱手道:“大皇子可有看见可疑之人?” 多泽长臂一圈,将吕尚恩揽在了怀里,嬉笑道:“可疑之人长什么样子啊?” “身着黑衣,脸上带面具” “没见过,这楼里都是我西凉的人,不曾见过可疑之人。” “哦?,大皇子可介意我们搜上一搜?” 多泽“呵”了一声,喝尽杯中的酒,扔了酒杯,修长的手指轻浮地摸了一下怀中人的脸,笑道:“不用麻烦了,这望月楼又不是我的,你们禁卫既然接管了这条街,想来外面已经安全了,本皇子不愿再呆在这个鬼地方,你们随意” 说罢,多泽一把抱起吕尚恩笑着往外走。 经过禁卫身边时,禁卫伸手拦住了多泽。 多泽停下脚步,懒洋洋地挑眉问道:“还有何事?” “请问大皇下,祸乱将起之时,所有人都急着离开了东宝街,大皇子为何不离开?” 多泽嘿嘿一笑:“你以为我是东岳六皇子那个傻子吗?遇上点儿事,没头苍蝇似的乱跑乱撞。殊不知东宝街与南宝街相交,当时两条街上人山人海,往哪跑啊? 大人呐,你与其问我这么愚蠢的问题,还不如去查查今日踩踏死伤多少人呐”” 禁卫一噎,有些恼怒,但已没有阻止多泽离去的理由,侧身让开了路。 多泽抱着吕尚恩下了楼,上了马车。 马车行驶,吕尚恩示意多泽放自己下来。 多泽呵呵一笑,琉璃色的眸子闪着得意与促狭。 “不放,”多泽不但不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些。“乌兰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吕尚恩没有动,静静地让他抱着,淡淡地开口,“你有心事?” “有啊,乌兰还愿不愿意像以前一样帮我分担?” 吕尚恩沉默,好一会儿道:“你已经长大了,天空中翱翔的雄鹰是孤独的” copyright 2026 第473章 不再少年 “好吧,”多泽耸肩,眼神闪过落寞,“乌兰说我长大了,我便长大了” 多泽突然低下头去,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吕尚恩的额头,披散的长发滑落肩膀遮挡住了两个人的脸,隔出了一个只有两个人的世界。 吕尚恩身子一僵,怔怔地望进多泽琉璃似的眸子里,多泽闭上眼睛,沉默着,时间似乎过了很长又似乎过了很短。 多泽开口了,声音也变得似乎很遥远,“乌兰也是翱翔于天际的鹰,我向神明祝祷乌兰不能折了翅膀” 吕尚恩神情恍惚,这场景似曾相识,一段曾经遗忘了的记忆冒了出来。 彼时多泽是个没蹿个子的少年,被人遗忘在角落的皇子。 她易容成了中年女子,取了乌兰的名字亲近他,掩饰自己的身份潜伏在西凉王庭。 初时,为了让多泽信任自己,做了一些长辈对待晚辈教导与关爱。 老天爷作证,她的所谓关爱都是假的,说的有温暖的话是从别的母亲那里现学来的,套用在了多泽身上。 比如,在多泽遇到困难时,她也学别的母亲捧着自己的孩儿的脸用自己的额头抵在孩儿的额头上,说一些鼓励孩子的话。 仅有的一次,乌兰的额头抵着多泽的额头,说:“…你是雄鹰,应该翱翔于广阔的天地间,做勇猛的战士无畏无惧……” 似乎说的就是这样的话。 那时候的多泽真的很傻,她说的话全记住了,并做得很好。 多泽抬起头,恢复了落拓不羁的表情,垂眸看向吕尚恩 ,吕尚恩闭上眼睛睡着了,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多泽弯唇,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好久了,他期待能与乌兰独处的时刻,心里存了太多的话想说与乌兰听。 上次在草湖山猎场见面,他多么欣喜能够见到乌兰,多么希望像以前那样留她在自己身边,但心底深处也明白,她有自己的天空,不会为自己留下。 老天爷保佑,乌兰还能出现在他身边。 久一点,时间再久一点。 多泽小心翼翼放松肘弯,让吕尚恩睡更舒服一点。 马车停止,巴彦打开车门,看到多泽如若珍宝的抱着吕尚恩,轻声道:“殿下,馆驿到了” 多泽收起笑容抱着吕尚恩下了马车进了馆驿,路过东岳使团的院子时,迎面遇上了六皇子与陈少卿。 六皇子与陈少卿礼节性的揖手,道了一句:“殿下可无恙?”目光不自觉的落向了多泽怀里抱着的女人。 多泽抬了下手臂,吕尚恩的脸埋在了多泽的怀里,给了六皇子与陈少卿一个后脑勺。 “本殿下无事,那么多人拥挤踩踏,六皇子可有事?” 六皇子微微一笑,“劳殿下惦念,本皇子也无事” 两个人客气了几句各自散去。 多泽进了自己的院子,对着自己的侍卫大声道:“都给我听好了,南昭京都不太平,都给我守好了,一个苍蝇都不能给本殿下放进来!” 众侍卫齐声喝“是”,执着武器将整个院子严防死守护得密不透风。 负责招待使团的馆驿小吏干巴巴地笑了笑,命手下人都离得远远的。 吕尚恩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下晌。 算算时间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你醒了?”多泽倚着床头看着一本书册,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笑道:“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你…一直都在?” “嗯”多泽翻身下床,将吕尚恩携带的药瓶拿了过来,“放心,一直守着你。你的伤我重新给你换过药了,别说你这瓶里绿色的金创药药效奇好,伤口很快就要结痂了。”多泽打开一个药瓶,让吕尚恩看,“你昨晚上发热,我给你喂了这个药瓶的药。” 吕尚恩点了点头,手臂撑着要起身,多泽眼疾手快双手插入吕尚恩腋下,托她坐了起来。 吕尚恩微微一笑:“谢你照顾我” 多泽呵呵一笑,“以前我做好一件事,乌兰都会奖励我……” 吕尚恩莞尔,“你早已成年,不是少年了,如今你身份地位都有了,还想要什么?” 多泽歪头,显出少年人特有的天真,“呃……如果我想要乌兰回来……” “这不可能” 多泽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琉璃色的眸子直视吕尚恩,“为什么?我们一起经历那么多事,不该是亲人吗?” “给我倒杯水” 多泽去倒了温水回来,吕尚恩就着水服下一粒归元丹后才开口。 “因为我也是只鹰,有属于我自己天空,我与你那几年不过是两个天空之间的交集,明白了吗?” 多泽看了吕尚恩良久,悻悻道:“明白了,我不会再强求你了。” 吕尚恩伸手在多泽肩膀上拍了拍,安慰道:“夜空中的星星与月亮不会相见,但同时出现很美。” 多泽摊手:“你安慰人的话听起来一点也不悦耳,” “呃……我的确不擅长” “你以前说话总能说到我心里” “那是哄你的” “可我都当真了” “你不再是少年了” “所以你不想再哄我了” “你又不是傻子” 多泽翻了一个白眼表示不满,“好吧,好吧,你说的都对” 吕尚恩抿唇,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会儿,转移了话题。 “今日,京都可有什么消息散播出来” 多泽想了想才道:“皇太子遇刺一事闹得人尽皆知,东宝街已清理干净,不过死伤的禁卫与百姓多少人事官府没报出来。 而且太子送回宫生死不明,京都戒严以东宝街为主,挨家挨户的搜捕刺客。如今京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吕尚恩闭上眼睛,她亲眼所见太子被她甩出去的匕首刺穿了脖子,不可能存活,宫中为何不报丧? 无情没死,兰静怡是否也还活着? “还有其他消息吗?” “嗯,还有,如今街头巷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行刺的刺客是忘生谷的刺客魏冉!” 吕尚恩如愿以偿地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扬,眉眼都是笑意,冒这么大的风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的便是这个结果。 魏冉若是知道自己的私生子被刺杀而死,罪名还是按在自己头上,估计后悔的肠子都该青了。 后悔自己没能早日杀了无心。 数十年的筹谋与心血毁于一旦,想想都替他抱憾终身。 魏冉,这还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copyright 2026 第474章 无情吃瓜 院外传来喧闹声,多泽面色一凛,起身就要往外走。 吕尚恩伸手拉住多泽的衣袖,蹙眉道:“情势紧张不要惹事,我随时可以离开” 多泽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不要着急做决定,我先去看看” 说罢走出了房间,过了一会儿 ,回来靠在床尾,哈哈笑道:“虚惊一场,东岳的那位六皇子执意要离开馆驿,吵吵嚷嚷忙着收拾东西呢,还真以为被人发现本殿下私藏刺客” 吕尚恩不觉莞尔,刚刚自己也以为是禁卫上门来。 笑归笑,有些正事还是要说:“你什么时候回西凉?” “不急,等你养好伤再走不迟” “时间长了,难免引人怀疑你,按照你们使团正常行程行事” “那……好,使团后日离开,乌兰,先与我一道离开京都,你想做什么日后在做打算。” 吕尚恩点了点头,该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静观其变就好,至于无情与兰静怡…… 日后再说吧。 一座官邸后宅僻静的院子。 兰静怡一边给无情的伤口换药,一边道:“外面查得紧,眼下找不到无心。禁卫与金吾卫没能找她,这是好事,至少说明她还活着” 无情端起药碗咕咚两口咽了下去,“她伤得不轻,会不会落在魏冉手里?” “嗯……按时间推算的话,魏冉来不及抓走无心,事后他自身都难保,哪还有精力去抓无心” 说到魏冉,兰静怡停下手中动作,突然呵呵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站起身止不住的大声狂笑了起来,笑了好一阵子,笑得酣畅淋漓,眼角笑出了泪来。 无情看着癫狂的的兰静怡愣了一会儿,问道:“你笑什么?” “哈哈…我笑……我笑魏冉机关算尽一场空,曲终人散终是梦…哈哈…”兰静怡伸手拍了拍无情的肩膀 ,继续笑道:“无情,或许你还不知道,大皇子是魏冉的私生子…” 无情惊讶的站起身来,不可置信的说道:“你说什么?” “我说……被册封太子的大皇子是魏冉迷奸和帝的静妃所生的奸生子。” “啊???”无情目瞪口呆,下巴好似要掉在了地上。 匪夷所思道:“当真?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亲自验证过,大皇子不是和帝的亲生儿子。” 无情眨眨眼,伸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推了回去,往兰静怡身边凑了凑,这么大的瓜太有吸引力了,他一定要听一听。 “你怎么会知道大皇子是魏冉的种?” 大皇子死了,兰静怡觉得也没有必要瞒着无情了,于是吐露食言道:“我们来南昭之前,无心告诉了我一个秘密,她偷听魏冉喝醉时说过与和帝的妃子有个私生子。” 我那时便怀疑大皇子是魏冉的私生子,不然当年他为什么要暗示我扶持殷氏。 去岁冬至皇后娘娘邀我进宫做道场,我再三试探过过大皇子的生母静妃,她并不认识魏冉,也不知大皇子不是和帝的儿子。 彼时我一度以为自己猜错了,于是采了和帝与大皇子的血亲自验证,证实他们不是父子” “你确定?” “当然,那日我不是还让你去寻找水银吗?”兰静怡勾唇,眼眸中写着两个字——诡诈。 “得到结论之后,我用了一个小小戏法,让她相信我有神通。我对静妃说大皇子乃九天星君下转,投生在她的肚子里,将来定要君临天下。 静妃信了我,我与静妃聊起了星君的长相。 果不其然,静妃在怀大皇子初时梦到过这位星君,这位星君便是谷主” 无情咂了咂嘴,手指在下巴搓了两把,“魏冉看着道貌岸然的,竟是个下流胚” 兰静怡附和:“是啊,为了他那个江山梦,无所不用其极,自己做不了皇上,儿子坐上也一样” 说道这儿兰静怡又开始大笑了起了。 无情瓜吃的满意,也觉得如今魏冉着实可笑,也跟着畅快的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兰静怡止住笑声,伸手揩掉眼角的泪痕,“我这一生从没有如此畅快过,当浮一大白!” 无情起身去床底掏出一只巴掌大酒坛,扔给了兰静怡。 爽朗道:“想喝就喝,喝个痛快!” 兰静怡打开酒坛,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吐出一口气,“痛快,无心出手,不同凡响,如同夜晚放的烟花绚丽多彩,” 又灌了一口酒,眸中满是钦佩之色 ,“这一出刺杀精彩绝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够资格载入史册” 无情呵呵笑道:“无心的刺杀够惊艳,你也不差,筹谋了好几个月,可惜没用上” “没什么可惜,即便我的计划成功,也做不到让南昭各个势力对忘生谷同仇敌忾的地步。” 无情挠了挠额头,“你怎么知道无心的计划?” “我并不知道” “你不知道?”无情不相信,“你不知道,又怎么配合的那般默契?” “我只是除去了她的后顾之忧,并没有参与到她的计划中”兰静怡指尖摩挲着酒坛,沉吟道:我给她去了信,告知她有把握除掉太子,让她安心。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京都” 无情眼睛微微瞪大,“我还以为那封信是你写来叫无心来京都参加刺杀任务的,那天在街上看见你故意不去见无心,还以为你与她早就商定好了” 兰静怡瞪了这个憨货一眼,太子册封前日傍晚,突然看见无心以吕尚恩的容貌出现,身边不止带着百灵,还有一个俊逸的少年。 她很惊讶无心为什么会出现在京都?不过很快便想到自己寄给她的密信,无心可能没有看到。 无心出现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刺杀太子。 也是她与无情答应无心来南昭要杀的人。 当初无心要求他们两个杀南昭太子,无论哪个皇子册封做了太子,都要以忘生谷刺客的身份杀掉册封的太子。 彼时兰静怡一夜未睡,第二日提高价码,提出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掉太子犯下众怒的想法,将祸水正大光明的引到忘生谷。 两个人一拍即合,兰静怡借此交换到南昭国娘娘岭无心私藏的大量银钱。 兰静怡猜到无心为刺杀太子而来,虽然猜不到她用何种办法,以无心的行事风格自然有了计划。 回去琢磨了一夜,撤出了游行庆典的自己人,安排阻挠施救太子的诸多可能。 她把主场悄无声息地让给了无心,只在暗中帮衬。 兰静怡把酒杯放在桌子上,眸中闪过意味深长的笑意:“接下来,不用我暗中推动,南昭朝廷必然会 对忘生谷大动干戈” copyright 2026 第474章 请假条 无情赞同地点了点头,很多时候他对兰静怡的做法后知后觉,但这个女人确实很聪明,料事如神,做事有章法。 “接下来什么都不用做吗?” “当然不是,抽个时机离开京都,去江湖走一趟,煽动武林盟与官府合作一同铲除忘生谷” “江湖一片散沙,你忽悠地动吗?” “当然”兰静怡冷笑一声,“忘生谷为祸江湖多年,好似一头恶鬼存在几十年,深受其害的不胜枚举,以前人们不敢招惹,是害怕恐惧,更怕被报复,自身实力不允许。 如今新册封的太子被忘生谷刺杀当众刺杀。 呵呵……有着九天星君下转、百鸟朝拜、天降祥瑞、天选之子、可以让南昭国祚永世其昌、繁荣昌盛的储君,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忘生谷肆无忌惮之下,死的那般惨烈。 举国震怒,怨气、怒气、国恨、家仇,足够凝聚成令忘生谷倾覆的力量。 江湖中人也是南昭人,家国道义一旦被激发,便成燎原之势……” “哦……”无情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冲兰静怡举起了大拇指。 “无双,老子不服谁都得服你,难怪去岁冬月,你装神弄鬼,说什么大殿下是上界九天星君下转,天选之子,最宜继承大统。原来……原来……你的目的是在这里啊……” 兰静怡得意的点了点头,“这叫捧杀,殷氏为首的大族想拥护大皇子上位,我便成全他们,登的越高,死得越惨” 无情脸上突然一红,显出几分尴尬神色,抱拳拱手,“我当时怀疑过你,还报怨过你,让我们陷入被追杀的境地,还用上了死遁” “不怪你这么想,事关机密我不得不三缄其口,原以为三殿下能够窥得一二,不想也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听到从我口中传出来的流言便坐不住了。 目光短视之辈,” 无情脸色更加尴尬,他好像也是无双口中的短视之辈,当时,两方势力角逐白热化阶段了,谁知道无双一张口大殿下天神下凡,本就是两方卧底的身份,搁谁谁受得了。 “三殿下之前也很信任你的,你也没有提前与三殿下透个气,自然是得误会,恼恨你,怀恨在心” 兰静怡呵了一声,拿起酒坛喝了一口,悠悠道:“ 说到底,是不够信任。唉!这世上知己难寻,除了无心没人能够一直相信我。” 沉默了一会儿,兰静怡扭头看了一眼黑下来的天色,放下酒坛,“稍作休息,一会儿跟我去找三殿下。” 无情怔愣,“三殿下一直派人追杀你,以为你死了才罢手,若是你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能放过你?” 兰静怡抿了抿唇上沾着的酒渍,笑道:“三殿下虽然有点蠢,但现在总该也能明白点什么了。若是他还明白,你我同时出现,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只要给我时间,我有把握说服他为大殿下复仇,领兵攻打忘生谷。” “为什么找他,他巴不得大殿下死,怎么会替他报仇?” “因为他最想要得到储君之位,而且他手下门客不乏江湖中人,有这些人帮衬,忽悠江湖中人为朝廷为黎民百姓除害的义举将事半功倍。 南昭一旦出兵讨伐,江湖上的人纷纷响应参与进来。 忘生谷覆灭指日可待!!! 作者有事请个假哦,今天不更了。 copyright 2026 第475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车马已经准备好,吕尚恩换上西凉侍女的服饰,刚走了两步,多泽一把抄起了吕尚恩,抱在怀里走出了院子。 使团的人见怪不怪,恭恭敬敬地候在院子外。 吕尚恩不习惯被人抱来抱去,低声道:“我能自己走。” 多泽大步流星,英姿勃发笑容明朗,“不急在这一时,乌兰,在我面前不需要逞强。” 吕尚恩勾唇轻笑,这句话以前自己对多泽说过很多次,反过来了听感觉有些异样。 乌鸦反哺了 多泽抱着吕尚恩上了马车 ,放在了自己身边,“乌兰觉得我的话很好笑?这些年我一直强大自身,相不相信被你教导出的我,已经有了保护你的力量?” “相信,你一直很优秀” 得到认可的多泽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露出一排瓷白的牙齿 ,很认真的对吕尚恩说:“如果我愿意等,以后你会来找我吗?” 吕尚恩看着他摇了摇头,“我这人终究是不合群的,且早已寻了一处世外之所,那个地方人迹罕至,风景不错,气候宜人,唯一的不足没有人烟。 寻常之人如果在那里待久了,可能会被孤独逼疯,若是我要你去隐居,你可愿意?” 多泽沉默不语,低下头琉璃色的眸子垂了下来看着手指上的翠玉扳指。 马车驶出馆驿,穿过京都的街道,出了城门。 吕尚恩勾起马车帘,静静地看着车窗外风景变化。 很久之后,多泽单膝跪在吕尚恩面前,抬起眸子,琉璃色的眸子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坚定。 “乌兰,我父亲是西凉皇帝,母族是西凉大族,因为摄政王的缘故,母族被放逐到极西之地。” 多泽翘起拇指,取下扳指放在掌心,托起给吕尚恩看,这枚翠玉扳指,翠色浓郁欲滴,仿佛将一汪深潭的碧波凝于掌心。? 吕尚恩拿起这枚扳指细瞧,扳指玉质油润细腻,在光线下流转生辉。?外壁之上,精雕细琢着兽面纹样,纹饰威严神秘,线条遒劲有力,透露出不以色示人的严肃美感。? 这枚扳指是多泽少年时挂在脖子上的那一枚,异常珍视。 “这枚扳指是我母妃留给我的,母族的信物。”多泽语气变得迟缓阴郁,“母亲倒在血泊中咽的气,手里紧握这枚扳指,她那时候很痛苦,说话断断续续 ,鲜血从她嘴里冒出来。 母妃把扳指塞给我,要我护住母族,让母族的人活下来。 乌兰,西凉皇帝懦弱薄情,冷血残酷疑心病重。 我要把他的权利夺走,让母族的人都活着。 我要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利,登上那个至高的位置,成全我的野心!” 吕尚恩点了点头,郑重的把扳指套上多泽的拇指上,伸手抱住了多泽的头,像西凉母亲嘱咐即将出征的孩儿那般,敦敦教导:“去吧,夺回属于你的一切,做你想做的事……” 这次,吕尚恩说的不是客套话。 两日之后,西凉使团经过禹城,吕尚恩下了马车与多泽辞别。 多泽眸光涌动,紧紧抱住吕尚恩,少顷松开手,弯唇笑道:“乌兰,我回去要娶妃了,以后会有很多孩子,他们会像草原上的野马一样强壮,我会与他们讲乌兰的故事。” 吕尚恩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忘了讲他们的父亲” “嗯!”多泽深深地看了吕尚恩一眼,没有坐马车,转身上了骏马,催马踏起烟尘往远方奔驰而去。 很快他的背影消失在了吕尚恩眼中。 西凉的雄鹰啊,注定要展翅高飞! 灰毛鹦哥扑棱着翅膀落在了吕尚恩肩头上,这家伙一直跟着吕尚恩。 行刺那日,鹦哥本是在空中带路,引着吕尚恩逃出包围,不想被多泽截了胡,鹦哥便一直在不远处跟着。 如今多泽走了,它飞出来冒了头。 吕尚恩摸了摸它的脑袋,骑上马进了禹城,径直去了悦来客栈。 客房里等得心焦的百灵看见吕尚恩的刹那,眼泪冒了出来。 抽抽噎噎道:“主人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要去找你了。” 李若从另一间客房走了出来,喜道:“主人回来了。” “回来了”吕尚恩进了房间,看了两个人笑道:“百灵,去洗洗脸,找掌柜开间客房。” 百灵吸了吸鼻子出去找掌柜的去开房间。 百灵走后,吕尚恩问李若,“你如何离开的?” 李若躬身道:“那日我架着马车在荒宅附近等了一日,不见主人回来,便依着主人的交代出了城继续等,不想被人盯了梢,那个人是个绿衣女子,她说城中严查,到处都在抓人。让我尽快离开” “绿衣女子,是谁?” “她说她的主人名为静怡,是主人的朋友” 兰静怡,她果然也没死。 看来庄游知道的并非事实的全部,兰静怡与无情非但没有死,还在暗中帮了她。 吕尚恩坐在了椅子上,抬头看着李若,淡淡道:“你是个聪明人,想来已经猜出来我与百灵做了什么?有什么想说的?” 李若看向吕尚恩,见她神色平淡,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然而这件无关痛痒的事却掀翻了整个南昭朝堂。 李若随主人进京后,看到她们所做种种,猜到吕尚恩与百灵要做一些事情,万万没想到是刺杀太子。 而且成功了! 李若默然不语,他知道此刻该顺着主人说些逢迎的话,甚至说些溢美之词,表自己的忠心。 但心底来说,主人做事太过疯狂,丝毫不顾及后果,一场祸事死伤千人之众。 着实令他心惊胆颤。 这几日城中到处都在传太子册封那日,发生在东宝街的祸事。 所有人传言此次祸乱是忘生谷所为。 聪慧如他,猜到主人与百灵做的,并嫁祸给了忘生谷。 主人与忘生谷有什么交集,其背景只是一介赏金猎人吗? 在此之前主人一丝半句不曾泄露给他,自知没有到主人信任的地步,便没有多问。 如今主人问他有什么想说的,竟一直语塞,千头万绪哽在喉头说不出来。 吕尚恩见状,淡淡一笑:“既然没有就退下吧,之前答应你的,会为你解毒,稍后我让百灵把药方给你,你去买药材,买全药材便可解毒” 李若眼睛一亮,诚恳地道了一声谢退了出去。 百灵开了房间回来,进来对吕尚恩道:“主人,这两日李若怪怪的,与主人说什么了吗?” “你觉察出他反常了?” “嗯…不爱说话了,有时候一直盯着我看,主人,他在想什么?” 吕尚恩靠在椅背上,嘴角勾了勾,“我想他可能在想,我们不把人命当回事,随手间可伤亡那么多条无辜性命,是不是没有心?” 百灵瘪了瘪嘴,“他也是被毒打摧残长大活下来的,会顾及别人性命?” “不是所有人都与我们一样,他经过磨难活下来,这样的人珍惜自己的性命,也会觉得他人生命可贵,而我,拿人命当草芥,随意予夺,可能在他眼里与我们不是一路人” “李若想离开我们吗?”百灵瞪眼,“他不知道主人的目的……” “百灵,我们的事与他无关,道不同不相为谋” 第476章 除恶务尽 吕尚恩提笔写了一张药方给百灵,让她交给了李若。 百灵忍不住问道:“主人,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一直待在禹城吗?” “静观其变,我想用不了多久就能听到消息” 两日后,李若买全了药材,又两日,吕尚恩解了李若身上的毒。 “你的毒已解,今日起你来去自由,不用跟着我们了。” 李若诧异看着吕尚恩,没想到这么轻易放他走。他猜到她们的秘密,不该留在身边吗?或是杀人灭口。 似是猜到李若的想法,吕尚恩凉凉道:“我身边不留二心之人,当初留下你是因为百灵,成全她一份善心。在这份善意没有变质之前,你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李若怔怔道:“我从没想过要背主,我只是觉得主人杀戮过重。” 吕尚恩勾了勾唇不愿多说,“去吧,江湖路远各自安好,你若有心便记得,你欠百灵一条命 ,他日若有机会,还了这条命的恩情” 李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明白吕尚恩说一不二,说出来的话不会更改。最后只道:“主人恩德李若铭记在心,他日必报此恩”。 说罢起身收拾了一番离开了悦来客栈,离开前还给了百灵一袋子金珠。 百灵送李若回来,有些失意,“主人,李若走了” “怎么?舍不得他?” “嗯”百灵抱着手臂惋惜道:“应该让他做一顿饭之后再走” 吕尚恩扫了一眼百灵,“既然想吃美食,我们去雄城,那里的美食更多。” “好啊”百灵弯起嘴角,兴冲冲道:“我现在就去收拾,马上出发” 收拾妥当,主仆两个人骑上马出发去雄城。 一路上听说太子薨世,和帝大怒,派三殿下秣兵厉马准备出兵。武林盟广发英雄帖,召开武林大会共同讨伐忘生谷。 朝堂江湖闹得轰轰烈烈,民间传得沸沸扬扬。 吕尚恩听后,吐出一口长气,遥望忘生谷的方向笑道:“无殇,你的计划终于要成功了!” 东岳 皇宫御书房 宣帝正在看快马加鞭送来的南昭国书,一边看一边皱紧了眉头。 下面正等着议事的众大臣面面相觑,不知道南昭国书上写了什么?让陛下有这个反应。 等宣帝看完 ,让李和将国书在大臣们手中一一传阅,四皇子第一个看完,俊逸的脸上浮现震惊之色。 众大臣更好奇了,凑过脑袋来一起看国书,直到看完脸上都挂上了一言难尽的神色。 南昭的国书写的直白,南昭太子册封当日,遭忘生谷刺客刺杀不治身亡,和帝痛心疾首派兵围剿忘生谷。 忘生谷在两国交界之处,借道路过,提前奉上国书表明原由,并无侵扰东岳国境之意。不要因此对南昭产生误会,生了嫌隙。 沈怀瑾也在其中,看到国书上的内容心里翻了个儿,第一反应怀疑这事与无心有关。 “众爱卿,都看了南昭送来的国书,你们各抒己见,议论议论。” “陛下”第一个发言的是高丞相。 上次花神庙意外,文靖与四皇子的彼此心悦的事被对方知晓,四皇子亲自向宣帝请求赐婚,宣帝龙心大悦,御笔一挥给丞相府下了赐婚的圣旨。 文靖小姐如愿以偿,阖府上下喜气洋洋,高丞相老怀甚慰,眼睛有神儿了,精气神儿足了,上朝也积极了,发言也踊跃了,整个人都精气焕发了。 “依老臣看,南昭国书所写为真,无须忧虑” 谢太师捋着胡须道:“老臣认为当谨慎对待,太子一国储君,守卫森严,岂能说被刺杀就能被刺杀?其中不会有诈吗?” 有大臣附议:“谢太师言之有理,莫不是南昭听闻北疆有异动,借此想陈兵边境浑水摸鱼,以前南昭又不是没干过这事,不得不妨” 高丞相笑呵呵道:“两位大人言重了,国书内容不可妄言,太子遇刺身亡这种事不可能随意拿来儿戏。” 礼部侍郎道:“观礼的使团还未回京,并未收到南昭太子奏报。” 周少安接口道:“南昭急于发兵,国书传送用的是馆驿急报,速度比使团快上很多。且……南昭密报,太子册立当日引发天地异象,后太子死于忘生谷刺客刺杀,确有其事!” 众大臣不再议论南昭太子遇刺的真实性,被周少安所说的天地异象吸引,忙问是怎么回事?” 周少安朗声道:“五月十八那日,南昭大皇子受册封之后,举办游行庆典之时,天降祥瑞引来仙鹤,仙鹤在庆典上空盘旋不去,鹤鸣又引来百鸟,汇聚成群在京都上空盘旋。 成为祥瑞之兆,大约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 后来,祥瑞被乌鸦群冲散,乌鸦群庆典游行中布下毒瘴后,刺客冒出来施行刺杀。” 众大臣惊叹:“还有这样的奇事?!” “千真万确” “有趣,只是忘生谷刺客太也无法无天嚣张跋扈,竟敢刺杀一国太子,这样的祸害必须要除掉。” “不错,祸患不除,人心难安……” 这话说到宣帝心坎上了,南昭太子的死给宣帝提了个醒,上次行刺了西凉的摄政王,这次连一国太子也敢杀。 下一次呢? 又会做出什么惊天伟地的事儿来?! 忘生谷的心太大了,什么都敢干得出来,就连皇帝,恐怕也不放在眼中。 忘生谷如同一只肆意狂妄的恶鬼,让人提心吊胆。 不如……趁此助南昭一臂之力,彻底灭了忘生谷。 以后也可以放心了。 议事过后,宣帝留下周少安,给了他一道密旨,让他带领羽林卫去两国交界处,协助南昭讨伐忘生谷。 必要时凭此密旨找肃王世子周少康调边境守军一起征讨忘生谷。 务必除恶务尽! 第477章 攻入忘生谷 七月初十 宜攻伐 晨雾尚未散尽,忘生谷外已聚起一片攒动的人影。各门各派衣色驳杂,在铅灰色的天穹下结成一片无声的潮水。 号令未发,唯有山风呼啸着穿过谷口嶙峋的怪石,卷起地面经年的枯叶与黄沙。 在江湖门派之后,黑压压的官兵阵列已布成铁桶之围。 他们身披甲胄,手持长矛盾牌,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次踏地都引得地面微颤,杀伐之气凝聚如实质。 弓箭手列于阵后,弓弦紧绷,锋镝在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化作夺命飞蝗。 阵前,禁卫保护之下南昭三殿下与周少安站在一处,目光冷锐地看着渐渐露出真实面目的忘生谷。 十几条白色人影在一众武林高手的保护下陆续从忘生谷四周飞快赶了回来。 对武林盟盟主道:“回禀盟主,药王谷幸不辱命,已将忘生谷周围的瘴气除尽” “很好!”武林盟主转身禀报了三殿下,三殿下高声道:谷内妖人祸乱,今日必破此巢。有劳诸位豪杰协力,攻破险隘后,短兵相接,便是诸位施展之时。” 身旁武林盟主微微颔首,手中长剑未出鞘,却自有凛然之气,他身后数百位江湖客,或持刀剑,或负奇门兵刃,眼神锐利,静默如山,与纪律严明的军阵形成鲜明对比,却同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攻击在一声震天的战鼓中发起。 无数紧绷的弓弦同时松开弹回的沉闷嗡鸣,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低吼。 无数箭矢带着破空而起的尖锐呼啸声,带着狰狞的弧线,撕裂空气,裹挟着沉闷而密集的破风声,像一层急速蔓延的铁幕,朝着对面的忘生谷狠狠倾泻而下。 军兵高举盾牌组成盾阵,如移动的城墙般向谷口推进,喊杀声震耳欲聋,试图以绝对的数量和气势压垮防线。 然而忘生谷地势奇崛,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谷口蜿蜒仅容数人并行。谷内的刺客据险而守,滚木礌石伴随着尖啸从高处倾泻而下,冲在最前的军兵盾阵顿时人仰马翻,攻势为之一滞。 就在官军受挫、阵型稍乱之际,武林盟主身形率先掠出。 他身后数十道身影随之而动,如鹰隼腾空,又如灵猿攀援,竟不从那狭窄谷口硬闯,而是凭借高超轻功,沿两侧陡峭嶙峋的崖壁疾速向上穿插。 箭矢从他们身侧呼啸而过,却没有一支误伤到他们。 这批武林好手则如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插谷内。 谷中刺客发现侧上方来袭,惊呼连连,连忙分兵冒着箭雨应对。 但为时已晚,盟主已率先踏上谷内一处平台,长剑出鞘,寒光乍现,瞬间便清出一小片空地。 后续跟上的江湖顶尖高手各展绝学,刀光剑影与掌风指力纵横交错,撕开了一道口子。 下方官兵将领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令旗挥动,鼓声再变。 蓄势已久江湖豪杰潮水一般涌入忘生谷。 谷中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武林人士的灵活与锐利,与官兵的严整与磅礴,在这一刻形成了奇特的互补与融合。 前者破点,后者压面;前者搅乱敌阵,后者巩固战果。战斗已从最初的僵持,转向惨烈的生死激战。 周少安对三皇子道:“谷中最难对付的是蛊毒,若毒药蔓延,死伤必定惨重,殿下早做应对” 三皇子点头,转身对药王谷的谷主与国师月征道:“还望两位相助” 两个人不敢耽搁,带着门下弟子就要离去。 周少安向两人建议与羽林卫一起进谷,如此可以保护他们人身安全。 两人一听觉得甚好,与羽林卫一同杀进了忘生谷。 山脉深处一处孤峰峭壁上站着四个人,默然地看着远处打得激烈的战场。 良久,兰静怡感慨道:“换做几年以前,想都不敢想有一天能亲眼看到忘生谷覆灭” 无情目光灼灼,精神亢奋,“哈哈……凭我们几人,竟然算计扳倒了魏冉,够我自豪一辈子的了。” 无心左右看了一眼两个人,眸色深深道:“你们当真以为算计忘生谷的人是我们吗?” 兰静怡与无情表情一滞,莫名其妙地看向无心,“无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记得我与你们说过,在覆灭忘生谷这件事上,我们只是棋子吗?” 两人面面相觑,无心似乎、好像、可能是说过这句话。 兰静怡心思敏捷,立刻想到了什么,没等她发问,无心继续道:“你们想不想见见真正布局的人,这盘棋他筹谋了很多年,他说等忘生谷覆灭之时会与我说明事实真相” 无心呵了一声,“走吧,去见见他,解开可能更为残酷的真相” 兰静怡伸手握住无心的肩头,质问:“你一直效命的人?” 无心看了一眼百灵,吩咐道:“去找吕尚义,保护他”然后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兰静怡与无情互视一眼,跟着纵身跃了下去。 三条身影在悬崖峭壁间纵跃如履平地,腾跃行云流水如同御风而行。 前进的方向是忘生谷文渊阁。 忘生谷内喊杀震天,刺客们抵挡不住人数占优,做足准备来势汹汹的江湖人士与军卒的联合攻伐,只能依照熟悉的的地势抵抗。 文渊阁地势较为偏僻,三个人赶到之时,战火还未绵延到此。 文渊阁高耸入云,共有五层之高,整座建筑皆由上等木材构建而成,古朴典雅、气势恢宏。 散发出神秘而庄重的气息。 文渊阁内部空间宽敞,收藏着忘生谷几十年来积累下来的各种机密文书与档案。 不仅如此,文渊阁也是发布任务的核心地点。 每当有新的任务需要执行时,阁主无殇便会在此召集众人,详细地布置任务,并将相关的情报传递给接受任务的刺客。 在这座楼阁的四面还分别矗立着四座八角亭。 这些亭子造型别致,飞檐斗拱,美轮美奂。就在其中一处亭台的暗格内,隐藏着关于魏冉暗桩的名字资料! 兰静怡伸手拦住两个人,谨慎的环视四周,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小心,文渊阁中的每一层楼阁都精心设置了机关陷阱,只要稍有不慎触发它们,就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无情点头,早就听说,文渊阁的弟子武力值差,全凭那些暗藏杀机的机关装置挣场面,以至刺客们不敢在文渊阁闹事。 只是这些机关他没有领教过。 吕尚恩对两个人道:“这里的机关都经过木青山建造完善,总机关在楼阁中央戊己土。 此刻忘生谷遭到入侵,楼里的机关可能已经全部开启。” 第478章 无殇 木楼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鹤发童颜的素衣老者站在门内,看到院中站着的三个人,笑了。 笑容可掬,似乎是很久不见的长辈。 兰静怡看到老者的瞬间,眸子颤了颤,叫了一声“阁主” 无心微微躬身,声音淡漠:“阁主,你我约定,忘生谷被破之时,便是真相浮出水面的时候,如今忘生谷覆灭在即,我来讨一个真相” 无殇向三个人招了招手,笑道:“等你们很久了,进来吧,有些事情是该告诉你们了。” 无殇转身走进楼内,三个人互视一眼跟着走了进去。 兰静怡一边走一边环顾楼内熟悉的布局,这里是她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琳琅满目的书架上放着的书她几乎每一本都看过,此刻似乎可以看到小时候她蹬着木凳找书看的身影。 现在回顾恍如隔世。 无殇引着三人上了五楼,楼中布置的素雅,纤尘不染,一如无殇这个人。 临窗摆着一张条案,无殇盘坐于案后,伸手示意三个人坐下来。 三个人从善如流坐在了无殇对面。 微风透过窗户 ,传过来阵阵喊杀与兵器相交之声。 无殇伸手关上了窗户,给自己倒了一盏茶,茶壶放在托盘中,对三个人道了一声“你们随意” 三个人没有动,静静地看着无殇。 无殇微微一笑,“你们是来听故事的,时间所剩无几,我便与你们讲讲。 这个故事憋在心里几十年,憋得久了,也着实累了。 无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 彼时的无殇还只是一个勤奋向学的学子,受书院夫子的喜爱,一封推荐信去了国子监读书。 无殇本来自信满满地认为,以自己过人的智慧和渊博的学识,定能更进一步,通过科举考试进入仕途,一展宏图壮志、实现远大理想。 可残酷无情的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如梦初醒。原来看似公平公正的科举制度背后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与不公! 南昭国中各大世家望族彼此勾结、权势滔天,他们犹如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将朝廷选拔人才之路牢牢掌控在手,普通学子没有机会涉足其中。 尽管无殇已经连续参加了数年科举,但每次都名落孙山,始终未能金榜题名。 得知这一事实后,这位出身贫寒却心怀大志的青年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从此变得萎靡不振、意志消沉。 后来困顿之时结识了身为皇子的魏冉,进了皇子府成了魏冉的幕僚。 为报知遇之恩,无殇尽心尽力为魏冉出谋划策,谋划大业。 怎奈魏冉心急,走漏消息宫变失败。 被迫无奈跟着魏冉躲进山中,创立忘生谷。 几年下来,无殇发现魏冉愈发残酷嗜杀,行事诡谲毒辣。 谷中被拐进来许多孩子,或药物摧残或训练成杀手。 艺成之时,亲眼看着这些孩子杀死自己的亲人,魏冉开怀大笑。 对无殇道:“看到了没有,他们的长辈反对本王,让本王错失大宝逼本王入绝境,本王便赏赐尔等父子相残,家破人亡。 哈哈……死在自己的儿女手中,这是与本王作对的代价……”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魏冉的凶厉性情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演愈烈。 这些孩子不止被当杀手培养,还被无妄那个疯子当做工具来试毒炼药,残忍程度可堪炼狱。 被拐进谷中的孩子越来越多,谷后面的幽暗峡谷裂缝尸骨越积越高。 读了那么多圣贤书的无殇开始反思,后悔跟错了人,造了这么多罪孽。 “在那之后,我有了覆灭忘生谷的想法。只我一人无法做到,况且忘生谷已初具规模,地利上的便宜,使得外人对忘生谷望而却步。 我曾经在外出之时挑拨过江湖势力,接连两次连忘生谷的谷口都没闯进来,铩羽而归。 我就想忘生谷的实力到了非同一般的地步,从外界不可能打破。 那就从内部开始打乱吧,毕竟外壳坚硬的坚果内部腐烂之后,坚果也就跟着烂了。 于是,我便亲自外出选了孩子送进谷中,撒下种子……” 楼外传来了嘈杂声,无殇打开一条窗户缝隙,文渊阁外,已经有不少武林人与军卒杀到了这里。 文渊阁的机关已经开启,四座八角亭开始顺着同一个方向自转。 无心三人清晰的感觉到来自楼底的机括转动声。 第一批冒冒失失闯进来的人已经被机关打出来的暗器所伤,退了回去。 无殇看了一眼窗外收回目光,继续说道:“往后的十余年间,选了十几个资质很好的孩子进谷,这些孩子要么早夭,要么杀了自己的亲人后丧失人性彻底沦为了魏冉手中的刀……” 听到这里,无心与兰静怡互视一眼,插口道:“我们也是你选进谷的?” 无殇扫过他们三个,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你们三个都是我亲自筛选入谷的” 兰静怡双手“嘭”的一声拍在条案上,目眦欲裂,恨声道:“是你?!是你把我掳进忘生谷,害的我的家破人亡……” 无心一把按住兰静怡,以防她突然出手弄死无殇。 兰静怡转头瞪向无心,双眼泛红,遏制不住的想杀人的冲动。 无心按住兰静怡,微微摇了摇头道:“无殇没有多少时间了,让他把话讲完” 兰静怡攥紧手指,强迫自己坐了回去。 文渊阁外的人越聚越多,不断尝试破坏机关进入楼中,有几人不慎触动机关,掉下了陷阱。 兰静怡怒视无殇,声音暗哑:“为什么要选我入谷?” 无殇弯了弯嘴角,如实道:“兰氏一族历经百年风雨沧桑,始终屹立不倒,家族底蕴极其深厚。 在这样一个充满文化氛围和道德传承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兰氏子弟们,无一不是德才兼备、内外兼修之人。 不仅拥有高尚的品德,还具备卓越的才华与智慧;同时更是心地善良、宽厚仁慈。 而作为嫡女的你,自幼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过目不忘! 所以,在你的众多兄弟姐妹中选择了你”无殇笑道:“兰氏子弟注定要选择一个入谷,我不选择你,谷主也会选择别人,兰氏一族这一劫躲不过。 魏冉欣赏你的才能,小小年纪记忆超群,便将你留在了文渊阁做了我的弟子,没有让你经历那些如同炼狱般残酷的训练。 这正如我愿,将所学所知倾囊相授,将你培养成了谋士。 令人意外的是,博览武林秘籍的你竟然悟出了一套武功。 如此出色的你,魏冉怎么会不善加利用。利用你除掉了兰氏一族。” 第479章 无情离开 无情突然说道:“既然是你选的我,那我的身世你也知道了?” 无殇的目光转向无情,看着无情紧张期待的神情,点了点头道:“你来自西凉木家堡,你的父亲是木家堡的堡主木锋,母亲是西凉摄政王的表亲,你好像有有个兄弟。 遇见你的时候的你年纪不大,七八岁的样子,与一帮高你一头的小少年们干仗,挨揍也不退缩,保护着身后的玩伴。 事后,我好奇追上你询问,明知打不过,为什么还要打?你当时满脸是血,瘸着腿,伸手拍着自己的胸脯道:你是要成为堡主的男人,保护族人是你的责任。” 无情脸色铁青,嘴唇些许颤抖,“你就因为这么一句句,把我掳进忘生谷?” “不错,木家堡与忘生谷本质上没什么不同,为摄政王培养死士的地方,你所谓的木氏族人也是一群以利益至上自相残杀的人。 那时候我有些疑惑,冷酷寡情的地方竟然生出你这样有侠义心肠的男童。或许你将来能够成为斩向忘生谷的利刃,” 无殇扫视对面的三个人,捋着胡须笑道:“我没有选错人,你们三个都已成材,在你们齐心协力下覆灭了忘生谷” “嘭…嘭…嘭……” 接连数声响起,一只羽箭的箭簇刺破窗户纸卡在窗棂上,箭杆上绑着点燃浸了油的布帛。 楼中几人视而不见。 无心对无情道:“当年泗水河边,无殇让我放你一命,是他为我打掩护救你藏进树洞之中。还有兰静怡,当年废了你的武功也是无殇授意,遮掩你的踪迹。 无殇很久之前透露给我,我若想覆灭忘生谷,你们两个或许可以成为帮手。” 兰静怡呵呵冷笑,对无殇道:“亏我以前将你当做恩师对待,原来我们都是你的棋子!” 无殇直言不讳,“我筹谋几十年,对所有选择过的人人给予过帮助,只有你们三个没有让我失望,上了我的棋盘,咳…咳…咳…” 一丝血迹溢出嘴角,楼中袅袅升起的青烟呛了嗓子,无殇喘息了两口,继续说道:“光有你们三颗棋子不够,若想扳倒忘生谷需要绝对的力量,朝廷是最好的选择。 如何能够激起朝廷的恨意,最有效的办法便是刺杀太子…咳…无心…你是我最得力的棋子…不枉费我数次救你栽培你……咳…咳…咳……” 青烟越飘越多,显然楼下已经起火。 无心蹙眉,声音有几分急迫,“我问你,我身负不祥的命格是你搞的鬼吗?” “不是”无殇面色泛青,口中吐出鲜血,“我偶然发现…你的体质经脉…与众不同……该说的说了…你们…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无殇摇摇晃晃站起身,踉跄的走到中央的木柱旁边,伸手进木柱内部,用手一拉,木柱里面传来“咯吱咯吱”机括启动的声音。 无殇释然一笑,盘膝坐在木柱旁边闭上了眼睛。 “大事已成,我固当一死” 平静的楼顶突然间传来响动,不住的有瓦片落下砸向地板。 只见那屋脊像是被一股神秘力量撕裂开来一般,裂开了五道巨大的缝隙。 这些缝隙仿佛拥有生命般不断扩张着,最终将整个屋脊撑得如同盛开的莲花瓣一样向上翘起,暴露出一片湛蓝的天空。 站在下面的三个人目睹这一幕后,不禁面面相觑,眼神中流露出惊愕之色。 然而没有时间停留,三个人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落在了屋脊之上。 刚一落脚,三人便察觉到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低头一看,才发现在不知不觉间竟弹出了一根粗壮的铁链,迅速延伸出去,连接起脚下这座木楼以及十几丈之外的一座陡峭山崖。 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纵身跃下屋脊踏上了那条颤巍巍的铁链,施展轻功,如飞鸟般轻盈地向着对岸的崖壁疾驰而去…… “有刺客……” “刺客跑了……” 瞬间无数道箭矢破空而来,疾射铁链上的三人。 三人挥动兵器,脚下不停继续在铁链上飞驰。 数条身影从后边跃起,追向三个人。 三个人没有理会,顷刻间到了那头的山壁,各自施展轻功向山崖顶上掠去,没用多久消失在山崖之上。 摆脱了追兵,三个人停下了脚步,寻了一山峰高处,继续观看忘生谷内的战况。 无心幽幽道:“可惜了,八角亭中暗格里的密档没拿出来,” 兰静怡看着一眼被火光吞噬的文渊阁,“是可惜,当时怎么没想到先去取出来呢?” 无情看看无心又看到兰静怡,“你们又再说什么?” “魏冉暗桩的名册” 无情拳掌相击,惋惜道:“那怎么办?没有名册怎么把那些暗桩找出来?” 无心摇了摇头“我没办法” 无情无心看向兰静怡,兰静怡白了两个人一眼,“看我作甚,我不会掐不会算,不过,魏冉一死,这些暗桩也没有意义了” 谷中到处燃起大火,浓烟滚滚直上天际。 所有的建筑都被点燃,用不了多久便付之一炬。 无情瞪大双眼,寻思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怎么没有看见魏冉?” “大势已去,估计是逃了” 无情颇为失望,“我们专门为魏冉而来,逮不着他,岂不白跑一趟?!” 无心冷声道:“原以为魏冉与忘生谷共存亡” “你想多了”兰静怡嗤了一声,“当年宫变失败没舍得死,如今忘生谷覆灭,他也不会舍得死。老家伙怕死的很。如今,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无情道:“既然魏冉跑了,我们还待在这里做什么?走不走?” 兰静怡瞥了无情一眼,“怎么?着急离开,你有急事?” 无情点了点头,“如今南昭太子已死,忘生谷覆灭,任务完成,我要走了” 无心与兰静怡同时望向无情,问:“你要去哪里?” 无情微微一笑,眼神如落进了星光般耀眼,“我要去西凉,寻找过去,找回我的名字,无情这个名字早就厌烦了。” 无心兰静怡对视一眼,双双拱手作别,笑道:“一路保重,” 无情拱手:“后会有期!” 说罢,无情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了山林之间。 “兰静怡,你不走吗?” 兰静怡不答反问:“你呢?” “我暂时不走,魏冉跑了,不能让无妄也跑了” “不用担心,无妄跑不了,黎族月征与药王谷的人都在,无妄活到头了,翻不出浪花。” 似是印证兰静怡的话,鬼哭崖的方向冒起浓烟,直冲天际。 兰静怡抱着手臂笑道:“看吧,我说什么来着,月征这人虽然不咋地,但清理门户这事儿做得挺漂亮。 第480章 续命之法 忘生谷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熊熊烈火燃烧了一天一夜才渐渐熄灭。 南昭的军队打扫完战场后离去,留下成为焦土的山谷。 原本生机勃勃的山谷如今变得满目疮痍,寸草不生,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丝生命的迹象。 吕尚恩踩着焦土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昔日景象一幕一幕在脑海中重现。 结束了 毕生的心愿达成,吕尚恩心底竟莫名升起一股悲凉凄惶之感。 走到曾经居住过的悠然居,如今只剩残垣断壁 ,冒着烟的焦炭。 静静站了一会儿,抬脚往鬼哭崖的方向走去。 兰静怡从身后追了上来,有些不解,一边走一边问:“你在找什么?” “我也不知道,兰静怡,我的心里很空” 兰静怡跟上无心的脚步扭头望她,“你不会是心愿达成,生无可恋了吧?魏冉还没死呐” 无心笑了笑,“那倒不至于,生命所剩无几,我很珍惜。” “那就好……” 两个人说着话,一路走到了鬼哭崖。 经过一日一夜的焚烧,崖下的石牢洞口往外吐着灼热的气息。 两个人往里走了一段路,受不了洞内的灼烫退了出来。 兰静怡手掌扇风,“这么热,里面应该没有活人了” 无心赞同地点了点头,“走吧,离开此地” “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东岳 边境 帅府 周少安向周少康辞行,“少康,不知…王妃看过肃王叔托我转交的书信没有?” 周少康干笑道:“父王的信母妃看过了” “如何?王妃可愿回京?”周少安不好意思的问,其实他本不愿管肃王夫妻之间的闲事,奈何离京那日肃王拦着他不让他走。 本来陛下软禁肃王在宫中,哪里也不让他去。 肃王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周少安要去边境,肃王再也坐不住了,写了厚厚的一沓信托周少安转交给随着儿子迁居在边境的肃王妃。 要周少安务必交到肃王妃手中,请肃王妃回京。 周少安无奈,只得答应帮助肃王送信,如果肃王妃回京,他要负责保护肃王妃。 周少安不负所托,到了边境第一天就把肃王的信交给了肃王妃。 隔了几日,不知王妃做出了决定没有。 周少康微微摇了摇头,“母妃不愿意回京” 意料之中,周少安代替肃王又问了一句,“王妃可有回信?” “没有” 岂止没有回信,那封信肃王妃都没有看完就给扔了。 “那好吧 ,我走了” 周少康送周少安出了城,道了一声“堂兄保重”后回到了帅府,进了肃王妃的院子。 “母妃,当真不愿意原谅父王吗?” 肃王妃忙着看请帖,一边看一边道:“少康,陈府与李府送来请帖,邀请我去赴宴……” 周少康伸手拿过肃王妃手里的请帖,看也不看放在桌子上,“母妃,今日是中元节,哪家夫人会在这两天宴客?” 肃王妃表情一滞,沉默了一瞬后道:“少康,母妃不想原谅你父王。” 周少康笑道:“不想原谅就不要原谅,放心 ,只要母妃不愿意,没人能强迫母亲回京” 南昭 红袖山庄 风尘仆仆步入这座山庄,山庄中怡人景致依旧,主人换成了兰静怡。 红衣侍婢引着无心去了跨院,梳洗一番回到了主院。 兰静怡梳洗换过衣服,慵懒的靠在了软榻上,捏着一颗荔枝送进嘴中。 无心走进房间,兰静怡指了身边的椅子示意无心坐下。 无心环视了一眼屋中高雅精致的摆设,笑道:“你很会享受。” “错了,我不过是任务完成之后松散松散而已,”兰静怡吐出嘴里的果核,坐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才刚要开始” 无心挑眉,“你依然坚持复兴兰氏一族?” “当然,兰氏一族因我而毁,也要因我而再度强盛” “记得不错的话,兰氏嫡系只有你还活着” “还有一个妹妹,我们两个足矣” 无心不置可否 “你野心不小” 兰静怡弯唇轻笑:“无心,留下来帮我可好?将来不会亏待你” 吕尚恩摇头,“你知道的,我只有一年可活,帮不了你” “未必,也许你可以活的时间长一点” 门外传来敲门声,下一瞬,迈步走进来一个紫衣少女。 少女见过兰静怡之后,对无心也施了一礼。 “月姮见过无心恩人” 无心想起这个女子是黎族左月家族的少主。 “是你” 兰静仪对无心道:“月姮这一年苦修蛊术,让她看看你能不能多活几年?” “好啊” 若是可以活,谁又愿意死呐。 无心起身带着月姮回了自己的院子。 进了房间,从随身的木箱中取出一册羊皮卷交给了月姮。 “多谢月姮将你们族中的秘宝借于我,今天与你见面,是时候还给你了。” 月姮没有接,抬头看着无心,眼神中有几分忐忑。 当初,为了从殷氏豢养的死士手下活命,月姮没有办法撒了谎说自己可以为无心续命。 为此,无心三人杀了那些死士,救了她与族人。 月姮知道自己还没有那个本事给无心续命,谎言一旦戳破,她与族人还是免不了一死。 所以,她冒险将历代族长才能掌管的羊皮卷借于了无心。 让无心自己翻阅寻找办法。 这的确冒险,若无心居心叵测,不交还羊皮册,她就算死了也没脸见黎族的列祖列宗。 “无心,你可寻到可续命之法了吗?” 无心点了点头,“羊皮卷中有关于药人的记载,提到两种续命之法。” 月姮一喜,“真的吗?” 无心纳罕,“羊皮卷你没有看过?” 月姮收起笑容,抿了抿唇角,如实道:“祖母说过,羊皮卷只有族长可以看” “月华已经去世了,你是家族中的少主,没人阻止了你” 月姮摇了摇头,“祖母临终前嘱咐我,什么时候放下仇恨,不想着为族人报仇,我就可以打开看了。我……忘不了族人在我面前惨死的模样,一心想要为她们复仇…所以…没有打开看过” 没有打开看过,却把这么珍贵的东西借给了自己。 无心微微弯起嘴角,月姮是个听话守信的孩子。 目光落在手中的羊皮卷上,瞬间懂了月华爱护孙女的用意。 羊皮册里面的内容晦涩难懂,记载的是族中秘术,在外人看来这些秘术无异于歪门邪道。 心思不正,照着做多半要成为无妄那样的疯子,害人害己。 第481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无心把羊皮卷交到月姮手上,“你回去吧,以后我续命的事与你再无干系。” “那静怡……” “我自会与她说清楚,她不会因此为难你” “嗯嗯”月姮攥紧羊皮册,点了点头,“谢谢你无心” 无心莞尔,这孩子经历族中叛乱,竟还是这般心性,左月家人的比其他几家更合适做族长。 送走月姮,无心回到兰静怡的院子。 兰静怡正在看一封书信,看完之后,嗤了一声,去桌案边写了回信,遣绿衣婢女亲自去送信。 吩咐完坐回软榻上,笑得好不得意。 “有什么好事?” “三皇子亲笔手书请我回京都继续做他的幕僚” “你回信答应了?” “当然不会轻易答应,去年我宣扬大皇子是九天星君下转,触怒了他,被他派暗卫追杀了两月之久,不得已死遁逃走。这笔账我还记着呐” “三皇子手下的人这般强悍?能够逼得你与无情死遁?” “不止三皇子的人,还有殷氏与魏冉的人,不然我们也不会落得那么狼狈” 无心呵了一声,“你难道还想报复回去?” “报复是肯定的,但不是现在。 此次剿灭忘生谷,三皇子给了和帝一个交代,收拢了朝堂官员的心,赢得了江湖人士的尊重,给南昭百姓们出了气,一举数得,赢得满堂赞誉。 名誉加身,风头无两 我力劝他为太子复仇收服人心,为了他昼夜不休拉拢江湖人士。 三皇子看在眼里,估算出了我的价值,自然要三催四请我出山” “哦?若是三皇子嫉贤妒能,再次想要你的命呢?” 兰静怡不屑的哼了一声,“上次没能杀掉我,他不会再冒险,对于他来说招揽我比杀掉我容易。 毕竟和帝还有许多个儿子 ,我这么一个炙手可热的智囊,值得有心人争一争的” 无心嗅到兰静怡话里的不同寻常,蹙眉问道:“你又想做什么?” 兰静怡微微一笑,说出了压抑在心里很久的话,在这个世上,也只有无心能够让她一吐为快。 “我妹妹一直不原谅我,她说,如果我能帮她做上皇后的位置,她就原谅我。” 无心眸光微冷,伸手搭在兰静怡的手背上紧了紧,幽幽道:“我们这种满身罪孽的人不会得到原谅,不要犯傻” 兰静怡嘴角泛起一丝苦意道:“我何尝不知她的心思,即便我做的再多,她也不可能原谅我,不过,南昭国皇后之位还是要争一争” 无心蹙眉,放开了手。 “罢了,你的事自己做主,我还有事要问你” “你问! “之前给你写的信都收到了吗?” 兰静怡想了想点头,“收到,看了,那时正在逃命,没有时间回你,不过两个月前我回了你一封信,告诉你已经在布局刺杀太子。” “我没收到” “果然如此,五月十六我在东宝街看到你的时候,猜到你可能没有看到我给你的信,认为我与无情已经死了。 不然千里迢迢怎么出现在京都,看你的样子像是在做准备。” “你看见我了?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没有时间了,我猜你出现在京都是为了刺杀太子,动静不会小,我得抓紧时间撤回我的人,给你腾地方。” 兰静怡呵呵一笑:“幸亏我动作快,不然我这一年辛辛苦苦培养的人全都得被你毒死” 无心挑眉,“你也准备好了要刺杀太子?” “当然,我一直都在履行对你许下的承诺,已暗中准备了三月之久,”兰静仪凑近无心压低声音道:“禁卫、金吾卫、百姓之中都有我安排的人,虽然我的计划没有你安排的声势浩大,但也有六成把握刺死太子” “六成?”无心看向兰静怡,眸光深深:“所以你看见我却没有联系我,是因为你把握不高” 兰静怡讪笑,“你也看到,经历过了,大皇子的实力其实很恐怖,能有六成把握已是不易。” 无心没有反驳,刺杀过程中,自己一再受阻,若没有无情帮忙,她也杀不掉太子。 即便她估算有八成把握,却还是差点失败。 想想也是老天爷助她,若没有多泽相助,她刺杀成功之后,也不可能顺利逃出京都,命可能要丢在京城。 “撤下你的人,是因为你知道我要用毒?” “嗯,无情悄悄跟踪找到了你们住在东城的小院,偷偷看见百灵那丫头装药袋了,所以猜到刺杀现场你要用毒” 无心面色一凛,竟然没有察觉有人窥视院子。 “不过,我可没偷懒,拖住了增援太子的援兵。为你赢得了时间。” 不可否认,这场刺杀,三个人少了谁都不可能成功。 无心不想多谈此事,绕回了之前的话题,“之前写信问过你右廷监的事可还记得?” “你说的是周少安身边,在忘生谷中之时总是蒙着脸的神秘怪人?” “嗯,就是这人” 兰静怡单手支颐想了很久,反问道:“她不是鬼哭崖的人吗?” 无心一愣,摇了摇头,“她不是鬼哭崖的人,我记事起她就在谷中,认为她是谷中老人” “所以你才要问我?” “文渊阁没有记录她的档案吗?” 兰静怡从床榻上站起身,托着下巴在屋中踱步,脑海中快速搜索有关有右廷监的记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不知在屋中踱了多少圈之后才道:“这个人可能是二十年前出现在谷中的,我五六岁时便跟着无殇记录整理谷中刺客资料档案。 忘生谷每年过年之时,所有在外的刺客都会回到谷中报备,魏冉会在谷中举办一次宴会。 我每年跟着无殇赴宴,确定没有见过这个人” 兰静怡掐了掐手指,不确定的道:“我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是二十…二还是二十一年前来着,记不大清,那时候我看见无殇与全身包裹严实的人站在一处,好奇的问过她是谁……” 兰静怡眉头拧得更深,极力思索无殇当时说过的话。 无心静静地等着,忘生谷覆灭当日去见无殇,有很多话想问,奈何无殇事先服了毒,时间有限,很多事没来得及问,人就死了。 无妄也一样,估计烧成灰了。 这些事只能问一问兰静怡。 兰静怡终于想起一句,“无殇当时说‘…自以为聪明反被聪明误…却不知早被人算计好了……” “ 第482章 还会再见吗 无心眸光微凝,想起无妄说过类似的话,于是对兰静怡道:“小时候我也曾问过无妄,无妄曾说右廷监是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 兰静怡坐回榻上,揉了揉眉心,“如果她是个没价值的人,谷中留着她做什么?为什么没有杀了她?” “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前些时百灵搜过她住的房间,在暗格里见过一枚长命锁” “长命锁?”兰静怡声音拔高了些许,陡然想起君安的长命锁自己当做念想一直宝贝似的收着,“莫非她也有过孩子?” “这便更奇怪了,可还有更多线索?” 兰静怡摇了摇头,“我记性虽好,但也记不得这么久的事情,怎么?你还想回东岳?” “我在东岳还有一件事没有办。” “何事?” “我答应要找一个人,这个人是个木匠,名叫木青山,忘生谷中的建筑都是他建的。” “木青山,见过几面,人海茫茫去哪里找?” 无心迟疑,“找找看,实在找不到也没有办法” “之后呢?你还要去隐居?” “嗯,这些年过得辛苦,倦了” 兰静怡缓缓靠近,逼视无心,“你有事情瞒着我,是不是月姮没有法子给你续命?” 无心下意识往后靠,缓缓道:“续命的法子有,但我不想” 兰静怡一把抓住无心的手腕,语气稍显急迫,“为什么?蝼蚁尚且偷生,你才刚二十三岁,怎么就认命了呢?!” 无心低头看兰静怡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泛了白。 有点疼。 “代价太大,我付不起” “什么代价?兰静怡继续逼问,“你有钱,我如今也有了势力,你需要什么我们两个联手还弄不到吗?还有无情,只要你说话,他定尽力而为” 无心摇头“不是钱与权利的事……” “那是什么?!” 无心犹豫了一瞬决定如实相告:“是蛊王,想要续命需要蛊王寄生,成为月离那样的怪物。” 兰静怡松开了手,悻悻地坐了回去。 她听过无心说过溶洞里发生的事,以及月离被寄生后的惨状。 她这一年来从月姮那里也了解了很多关于养蛊的事,若是成为月离那个样子,便生不如死,换做是自己,也不愿意。” “难道……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还有一个,变成废人,苟延残喘的活着。” 对于她们这样骄傲的人来说,还不如死了算了。 兰静怡叹了一口气,“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无心摇了摇头,“时也,命也,我并不觉此生有遗憾。”说罢起身离开,”明日我要离开回东岳,你保重” “好……”兰静怡突然觉得心乱,看着无心走出房门,叫道:“无心,此次一别,还会再见吗?” 无心转过头,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次日一早,无心骑着马与兰静怡告辞离开红袖山庄。 望着无心渐渐消失的背影,重重叹了一口气。 “知己如故,岁月悠悠,今日离别,心中难留。” “主人,人带到了”一绿衣女婢走到兰静怡面前,躬身回禀,在她身后跟着一位翩翩少年。 兰静怡打量少年几眼,剑眉星目,美如冠玉 ,前些日子跟在无心身边的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拱手施礼,“在下李若,多谢庄主当日传话之恩。” 兰静怡摆了摆手,“不必客气,跟我进来” 李若怔愣一瞬,跟着兰静怡进了规模宏达阔绰的红袖山庄。 进到正厅,分宾主落坐。 红衣侍婢上过茶之后退了出去,李若迟疑着问道:“不知庄主找在下来所为何事?” 兰静怡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看着李若,缓缓道:“李若,今十八岁,祖籍南阳郡桐县,三代经商巨贾之家。 十年前你的父亲与祖父受摄心门蛊惑上吊自杀,席卷大量家财,将你卖进了风月楼。 过了两年,京中大族殷氏的六爷为了讨好南阳王将你与你的同伴从风月楼带了出来,带往娘娘岭下的尼姑庵……” 说到这儿,兰静怡放下茶盏,似笑非笑的问李若,“李若,你可知你们被带入尼姑庵是做什么去了?” 李若尴尬的红了脸,那时候他年纪不算小,记得一些事情,那时看管他们的下人说是要带他们去给未来的小主子做侍卫。 以后吃的好穿的好 ,有前途,因为他们要伺候的主家是南阳王府。 后来快到了地方,他心眼多偷听了殷六爷与心腹的醉话,说什么他看上的孩子送给南阳王玩儿,可惜了……” 那时候的他懂了殷六爷没安好心,想跑,却被殷六爷的人抓住。 后来 听说南阳王不在王府,殷六爷直接带着他们去了娘娘岭的尼姑庵。 他与伙伴被交给了尼姑庵的人,尼姑庵的人将他们两个锁进了地牢。 饿了两天,地牢中突然闯进来官差将他们给放了。 两个半大的孩子当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没命的跑,结伴逃离了娘娘岭,本想浪迹天涯,不想体内的毒发作,为了活命又回到了风月楼。 后来听冷云罗说:“南阳王大逆不道,全府获罪,满门抄斩,三族流放。” 再详细的不知情。 李若尴尬地不想回答,但兰静怡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等着他回答,只得道:“南阳王有娈童的癖好……” “咯咯……”兰静怡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充满嘲讽。 “娈童之癖?!百姓们是这么传的,有些人投其所好,每年都送容貌较好的童男童女给南阳王,但那些孩子不在南阳王府,都被送往了娘娘岭尼姑庵。 李若,你知道这些孩子都去了做什么吗?” 李若没由来的心惊,莫名其妙的感到后怕。 兰静怡勾唇,嘴角勾出一个怪异的微笑,语气说不出来的阴凉:“可怜呐,这些孩子都被送进了丹炉炼成了长生丹” 李若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不经意地碰倒了茶盏。 这么说,他差一点就被烧死在丹炉里了! “南阳王身有爵位,朝堂重臣,残害百姓的事情自然不能泄露,被朝廷给压下去了。对外只说南阳王有娈童的癖好。” 兰静怡停下了话题,端起茶盏继续品茶,厅中陷入短暂的安静。 李若心惊之后只觉得庆幸,很快便静下心来,反而猜测兰静怡与他说这些事为了什么? 看着很快恢复常态的李若,兰静怡抿了抿嘴角。 这少年看着不错,是个可塑之才。 第483章 肠胃不好,吃不了嫩草 李若眸光闪动,轻声问出了口,“这般隐秘的事,庄主是如何得知的?” 兰静怡笑意加深,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彼时她是殷太后最信任的女官,刚被赐婚,还不知道自己兰氏的身份,看见当时的案宗时,故意将南阳王的恶行夸大其词透露给后宫诸妃与殷太后。 因为和帝登基南阳王有从龙之功,殷氏与和帝有心包庇。 兰静怡又将此事泄露给御史台 对殷太后进言:和帝刚登基不久,若不严惩 恐人心难稳,说动了殷太后没有包庇南阳王。 前朝和帝也没能堵住御史们的嘴,按律斩了南阳王。 兰静怡笑得耐人寻味 ,“朝廷上的事只要我想,都能知道。比如,你的伙伴在兵部侍郎殷六爷府中,殷六爷对你念念不忘,若没有吕二,你如今已被冷云罗卖给了殷六爷” 李若脸色一白,眉头微微蹙起,眼眸中显出怒色,“庄主,你叫我来红袖山庄,究竟是想做什么?” 他与兰静怡无冤无仇,难道只是为了羞辱他? 兰静怡呵了一声,不错,是个有脾气的。 “想不想救你的伙伴出来?想不想报复冷云罗?想不想杀了殷六爷?” “你说什么?”李若到底年少,听到后来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兵部侍郎殷六爷,官居四品,殷太后的娘家侄子,皇亲国戚,殷氏一族的梁柱之一。 且不论身份显赫,一般人无法靠近,其身边高手众多,根本近不得身。 要他死,几乎不可能。 见他发问,兰静怡笑道:“我可以救出你的伙伴,帮你复仇,甚至杀了殷六爷。” 李若拳头紧握,一双眸子惊疑不定地盯着兰静怡,胸口微微起伏。 见他纠结,兰静怡也不催,慢慢等着,比耐心除了无心她还没输过。 良久,李若一字一句道:“你想要什么?我身无长物没有你想到的东西。” 兰静怡指尖敲了一下茶几,勾唇道:“我要你——” 李若眼睛瞪圆,脸色涨红,红透了耳根。 这女人果然是馋他的身子吗?! “想什么呢?”兰静怡有些好笑,风月之地出来的人呐,只会想那档子事。 “我肠胃不好,吃不了嫩草。简单的说,我要你为我所用,为我办事,等我成事之后放你自由” “你要我做什么事?侍卫随从吗?” “我不缺侍卫随从,我要你做的很简单,除掉冷云罗, 做风月楼的东主,为我打听情报收拢人才,最多十年。如何?” 李若犹豫,他想报仇,救出伙伴,但不了解兰静怡的为人,不知道她的底细,若贸然答应了,岂知是不是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火坑。 “我……” 兰静怡继续抛出诱饵,“吕二说你心中有侠义,你难道不想改变风月楼中所有侍者的命运吗? 我可以许诺你,待你成了东主,风月楼的规则由你定,我不干涉,只要完成我交代你的任务就好。 十年之后,还你自由身,风月楼也是你的,不会再受我的挟制。 届时,你我再无关系。 口说无凭,可立字为证。” ”我——答应” 此时的李若还不知道,十年之后风月楼成了南昭最有实力的暗网,兰静怡赶他都不走,心甘情愿的臣服在兰静怡脚下。 东岳 百灵百无聊赖地坐在树杈上,手上捧着一包果仁,自己吃一颗,给鹦哥吃一颗。 满满一包果仁吃完了,无心还没有跟上来。 “都五天了,主人不会是绕道走了吧?” 鹦哥瞅着百灵,鸟嘴啄了啄百灵的手,百灵手翻了翻,“吃没了,你去看看,主人来了没有?” 鹦哥扑棱翅膀飞起,飞上高空,顺着百灵手指的方向飞去,不大一会儿飞了回来。 “主人来了” “真的吗?”懒洋洋的百灵瞬间焕发生机,站起身来,往南边的路上瞧。 果然,宽阔的官道上一骑穿过道上的行人朝这边疾驰。 百灵抖了抖身上的衣服,跃下树干,笑呵呵地等在路边。 不大一会儿,吕尚恩骑着马跑到了树下,看见百灵忍不住笑道:“等了多久了?” “五天了”百灵解下缰绳,翻身上了马,鹦哥收起翅膀落在了百灵的肩膀上。 催马与吕尚恩并驾而行,“主人,忘生谷没了,你不以真面目示人吗?” “这张脸用习惯了,就这样吧” “那主人,我们要去何处?隐居吗?”百灵眼睛亮晶晶的,很是期待主人说过的世外桃源。 “那里景致虽好,却没有人烟,你不怕孤独吗?” “有主人在,没什么可怕的” 吕尚恩抓缰绳的手指紧了紧,看向百灵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身边有这孩子跟着,老天爷对她还是不薄的。 “走吧,去京城” 百灵大喜,又可以回去了,有夫人给做的好看的衣裙,还有吃不完的好吃的。 八月十三 吕尚恩与百灵回到了阔别数月之久的京城。 百灵瞅着骑着马迟迟不进城门的吕尚恩,有些疑惑,“主人,家就在前面,我们不进去吗?” 吕尚恩垂下眸子,自嘲地笑了一声,不知为何,她既想回到吕宅,又不想回去,第一次这么纠结做一个决定。 “走吧”吕尚恩终于催马进了城。 城里依然热闹非凡,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不绝于耳。 到了城西,一声许久未曾听到的声音带着惊喜传了过来。 “尚恩,尚恩”,一道青色身影挤过行人朝着她跑过来。 吕尚恩停下马,扭头看见骆子云招着手匆匆忙忙到了她的马前。 “尚恩,你干嘛去了?我找过你几次都不在,后来问过怀瑾,他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吕尚恩下了马,看着他跑得有些发红的脸,问:“无事你不找我,说罢,什么事?” 骆子云怔了一瞬,干笑了两声,这才看见吕尚恩衣服上风尘仆仆,似是赶了很远的路回来。 “那个,”骆子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你刚回来,不急,过两天我去找你。” “好吧”吕尚恩又上了马,与百灵进了平安巷。 看着吕尚恩消失在巷口,骆子云笑呵呵地拍了一下巴掌。 妥了,吕尚恩回来,他这心里就有底了。 第484章 江湖好玩儿吗 到了吕宅门口,门房老赵打开大门,擦擦眼睛确定是吕尚恩站在门口,失声叫了一声“二小姐”急急忙忙朝院内跑去。 不一会儿,梅氏,吕尚佳、吕尚伟都迎了出来。 如第一次回来那样,梅氏见到她就扑上来抱住她,眼泪开了闸一样流了出来。 嘴里一个劲儿的埋怨她心狠,这么久不回家,也不写信回来。 梅氏一哭,吕尚佳与吕尚伟也湿了眼眶,凑过来抱在了一起。 吕尚恩依然不习惯地僵直了身子,忍耐着梅氏哭湿了她的衣衫。 哭了一会儿,吕尚恩推开这水做的一家人,“我赶了很久的路,有些疲乏,想要梳洗。” 梅氏一听,赶紧松开了吕尚恩,这才看清女儿风尘仆仆的样子,擦了擦眼泪,笑道:“瞧我,快快回院子去洗洗收拾收拾。” 吕尚恩与百灵回了隐庐,隐庐与她们离开的时候一样,收拾的纤尘不染。 “主人,夫人真好啊,一直都在等着你回来” 吕尚恩脱掉衣服进了浴桶,没有说话。 梳洗过后去了梅氏的院子,一家子围在一起等吕尚恩吃饭。 吕尚义听到墨点儿传给他的消息特地假回来了。 见到吕尚恩就道:“我与母亲说了,你这两日就回来了,不用着急,这不,今日你就回来了。” “大哥哥何时回到京城?” “有六日了,”吕尚义一脸兴奋地坐在吕尚恩身边。“听百灵说你也去剿匪了,可惜没看到二妹妹” 吕尚恩微怔,很明白了吕尚义说的是什么,于是接口道:“那日剿匪的人太多了 ,我跟一群江湖侠士在一起行动,剿匪任务完成之后又快速离开,没有露面。” “难怪我一直没有看到二妹妹,只看见了百灵,” “大哥哥你在说什么?”吕尚伟好奇地看向吕尚义,又看看吕尚恩,“二姐姐,你这几个月做什么去了,什么江湖人?什么剿匪?” 他一问起,梅氏与吕尚佳也看向了他们两个人,好奇的问:“是啊,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呀?” “是这样的”吕尚恩想了想缓缓开口,“我因为有事耽搁了与南下的使团一起出发的行程,晚了一时日赶过去。不巧遇上了南昭国内发生了一件祸事。” 梅氏点了点头,“我说呢,使团早已经回来了,我去打听你的行踪,使团的人说没看见你。” 吕尚恩一怔,正要来口说点什么敷衍过去,吕尚伟急道:“哎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大哥哥快说呀” 吕尚义早就存了一肚子话想说了,奈何大家都各自忙,今日凑齐了,正好有听众,于是巴巴地讲开了,从周少安调集羽林卫开始说起,一路疾行至与南昭相交的边城。 周少安与南昭的三皇子会面,两方面合兵在一处,共同派兵剿灭两国边境上的那伙占据山谷作乱的山匪。 “…母亲,我那次算是开了眼了,千军万马黑压压的排兵布阵围攻一窝山匪,不止长矛手弓箭手军营将士,还有江湖侠客都参与了剿匪。 听说武林中九九八十一门的高手都参加了,我亲眼所见那些江湖高手飞檐走壁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把山匪打得落花流水。 感情那山匪也不好惹 ,我跟着周大人与羽林卫一路砍杀冲进了谷中,仗着人多势众,打得山匪满地找牙,东躲西藏………”吕尚义精神亢奋,指手画脚说得眉飞色舞。 听得在场的梅氏与吕尚佳一愣一愣的,吕尚伟满脸兴奋,不住地问东问西。 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一家人忘了吃饭,净听吕尚义摆活了。 吕尚恩微微弯了弯唇,没想到吕尚义还有说书的本事。 “南昭的三皇子下令除恶务尽,放了一把大火把山谷都烧了,烧了一天一夜,毛儿都没有剩一根儿。 嘿嘿……羽林卫未伤一兵一卒全须全尾的回来了。杀敌的过程中我听见那些武林人士说,他们之所以剿匪,是因为这山匪忒胆大包天胡作非为。 竟然把他们南昭的太子殿下给杀了……” 梅氏与吕尚佳绢帕捂嘴,不可置信:“真的?” “不会有假,很多人都这么说,我好奇啊,就多问了几个人,母亲,你们猜怎么着?那太子死的时候更热闹……” 吕尚恩悄悄离开了院子,耳后传来了吕尚伟的惊呼声:“真的吗?真的有祥瑞降世?” 百灵跟在吕尚恩身后,低着头憋着笑,直到隐庐才笑出了声。 “主人,人们这么喜欢祥瑞的吗?以后得空给他们露一手,让这些人天天看祥瑞” “行啊”吕尚恩推开门进去休息“别忘了收钱” 百灵怔了怔,听明白了主人说了一句顽笑话 ,笑呵呵的回去自己的屋子休息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轻舟拿着请帖早早来找吕尚恩。 百灵睡眼惺忪的打开院门见到轻舟的刹那,惊诧道:“你怎么在这儿?” 轻舟嘴角抽了抽,大清早的他确实不该在人家姑娘门口等着。 不成体统 奈何主子听说吕尚恩回来了,一宿都没睡好觉,天没亮就把他喊起来送请帖。 “二小姐在吗?” “在,还没起身,有急事吗?我去叫” 轻舟摆手,“没…没…没什么着急的事,我家大人邀二小姐见面,这是请帖,麻烦百灵姑娘转交给你家主子。” 百灵接过请帖,走进吕尚恩的房间,“主人,沈大人给你的请帖,邀你见面” 吕尚恩束好头发,接过请帖打开,上面写着巳时在一品轩见面。 “去告诉轻舟,我会去” “嗯”百灵很快回到大门口,对轻舟道:“我家主人答应了,一会儿去一品轩” “好嘞”轻舟应了声,脚步轻快地走了。 吕尚恩收拾好,带着百灵去了梅氏的院子,梅氏亲自做了早饭在等着了。 “怎么样,可缓过来一些?还累不累?” “休息了一晚,精神好多了,母亲,你与尚伟何时回来的?” 不等梅氏回答,吕尚伟笑着进了屋子,大半年不见,这家伙窜起了个头,快赶上吕尚恩了,眉眼也越发的精致,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二姐姐,母亲记挂着你早就回来了,我也想你们,这不趁着中秋节请了假回来与你们团聚来了么。”吕尚伟挨着吕尚恩坐下,开口问道:“二姐姐,江湖好玩儿吗?” 第485章 莫名其妙的封赏 吕尚恩微微挑眉,“怎么,你对江湖感兴趣?” 吕尚伟抓了抓后脑勺,干笑道:“二姐姐 ,江湖是什么样子的?说书先生说的那般打打杀杀快意恩仇?” 吕尚恩端过粥碗放在吕尚伟面前,又端了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江湖,就是我说话你要听,不听话就打得你听,打得你听我的话还要对别人说我讲道义。你的地盘我看上了……” 说到这儿,吕尚恩把吕尚伟面前的粥碗端到自己面前,把碗里的粥倒一部分进自己碗中,又倒了部分进梅氏的碗中,“把你的地盘分了,因为我与母亲比你实力高,你要拱手相让,不给,一口不给你剩……” 吕尚恩夹了一箸咸菜到自己的碗里搅合搅合,倒给吕尚伟,推给他“我做了坏事,你去处理,干净的是我,作恶的是你。 明白了吗?这就是江湖。” 吕尚伟怔怔得看着吕尚恩,嘴巴一张一合,“二姐姐,江湖是这样的?这不是欺负人吗?” 吕尚恩呵了一声,“你以为的江湖是什么?自由自在、行侠仗义、 爱憎分明、快意恩仇…… “不是吗?” “那是少年人臆想中的江湖,真正的江湖,身不由己。” 吕尚伟不说话了,低头就着咸菜喝粥。二姐姐这么一说,江湖也没什么想象中的好。 吃完饭,吕尚恩出门去一品轩赴沈怀瑾的约,刚出门口,迎面遇上宫里来的内侍,内侍笑呵呵道:“吕侍卫,陛下宣你进宫。” 吕尚恩心中纳罕,她昨日午后进的城,一夜工夫她回来的消息传的那么快? 吕尚恩让内侍先行一步,自己回隐庐去换了公服,吩咐百灵跑一趟一品轩,告诉沈怀瑾取消今日见面。 百灵点头去了,吕尚恩整理一下公服,骑着马出了门,朝着皇宫的方向行去。 不想,半路上,沈怀瑾的豪华马车拦住了去路,沈怀瑾用扇柄撩起车窗帘,叫道:“尚恩,上车” 吕尚恩挑了挑眉下了马,将马拴在在马车后,上了车。 一进车厢,凉意迎面袭来,消去了一身燥热。 八月的天气,沈怀瑾的车厢中还放着冰鉴,嗯……活得精细。 几月不见,沈怀瑾一如往昔——打扮得俊美如谪仙。 “陛下宣我进宫,我让百灵去一品轩通知你,你没见到她吗?” 沈怀瑾一把拉住吕尚恩的手腕,拉她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吕尚恩下意识要反叩沈怀瑾的脉门,生生忍住了,“沈怀瑾,你做什么?” “别生气,听我说”沈怀瑾轻声安抚,小声道:“我有话问你,你要如实回答我” 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吕尚恩心知有异,平缓了情绪,“你说” 沈怀瑾用折扇敲了几下车厢壁,轻舟会意,将马车调转去往皇宫。 沈怀瑾盯着吕尚恩看了一会儿,轻声问道:“南昭太子遇刺而亡,是不是你做的?” 吕尚恩面色坦然,如实答道:“是我” “天降祥瑞,百鸟朝拜也是你弄出来的?” “是我让百灵驭鸟做出来的假象” 沈怀瑾踌躇问道:“那……庆典游行中禁军与百姓也是你毒杀的了?” 吕尚恩邪邪地勾了一下嘴角“也是我” 早就说过自己不是良善之辈,这次,该相信了。 “尚恩,你杀那么多人是为了激怒南昭的朝廷与百姓,给和帝施压,出兵讨伐忘生谷吗?” 吕尚恩眯了眯眼,她能说死这么多人不在计划之中么? 一国太子护卫森严,仓促之间想不出更周密的计划,只得用毒。 怪就怪太子殿下命太硬,不肯轻易就死。若当时她抛出的毒粉毒倒太子,就没有后来百灵撒毒药包的举动。 要确保计划成功,避免诸多变数,用毒扫除障碍是上策。 她是刺客,别说什么身不由己。 杀了便是杀了! 事实就是事实! “怀瑾,我与你说过,为了除掉忘生谷,我可以不择手段。” “我知道”沈怀瑾浅浅一笑,狭长的眸底碎光点点“你杀多少人与我有什么关系,死的又不是东岳子民 ,无心,忘生谷已铲除。你的心愿达成了吗?” 吕尚恩一瞬不瞬地看着沈怀瑾。 “你想说什么?” “你…还会走吗?” “暂时不会” 沈怀瑾压下努力上扬的嘴角,转了话题,说起了这几月京都发生的事情。 比如五皇子大婚,夫妻和美,四皇子与丞相府文靖小姐也定下婚约,择日完婚。 宣帝龙心大悦,喜欢上了做媒,时不时地点一下鸳鸯谱。 “明日中秋,宫中大摆宴席,五品以上官员可协同家眷参加宴饮。规模盛大,不少人想在宴会上请陛下赐婚,若是郎情妾意,不知要促成多少佳话……” 沈怀瑾说着话,吕尚恩静静听着,马车不知不觉到了皇宫。 轻舟停下马车,对车厢道了一句:“主子,宫门口到了。” 沈怀瑾悠悠叹了口气,“知道了,尚恩,若是陛下赏你什么,接着就是了” 吕尚恩看了他一眼,打开车门下了马车。 进了宫,李和在御书房门口守着,见到吕尚恩笑得见牙不见眼,热络得不行。 吕尚恩心中疑惑,没有多问,客气两句跟着李和进了御书房。 周少安也在,见到吕尚恩进来笑着点了一下头。 吕尚恩更加疑惑,看这样子周少安也知道自己回来了。 吕尚恩向宣帝施礼,“卑职拜见陛下” 宣帝的目光落在吕尚恩的身上,轻轻颔首。 “吕侍卫听封” 听封?见面第一句话竟是听封? 吕尚恩略一犹豫,想起沈怀瑾的话,跪地叩头“微臣在” 李和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侍卫吕尚恩恪尽职守,忠勇可嘉,救二皇子于危难,诛杀北域逆贼,襄助羽林卫剿杀忘生谷刺客,屡建奇功,擢升四品御前侍卫。钦此。” 吕尚恩没想到刚一回京,宣帝就送了她这份大礼,惊讶之余,觉得有些好笑,自己无意当官,这品阶还越做越大。 “微臣领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帝呵呵一笑,摆了摆手,“起来吧” 一个宫女端着一个托盘走到吕尚恩身边,李和笑咪咪地对吕尚恩道:“这是尚服局为吕侍卫新制的公服,吕侍卫去换上吧” 说着命宫女引着吕尚恩去了偏殿,由宫女服侍着换上了新制的公服。 缎面红色曳撒,直领、右衽大襟,袖型宽阔而袖口收敛,上扣金丝护腕。袍身前后襟分裁,腰部以下作百褶状,金线以及各种色彩斑斓的绒丝绣成成的过肩飞鱼和海水江崖图案。 吕尚恩摸着腰封上镶嵌的宝石金玉,看着对面铜镜中富丽堂堂金光闪闪的自己,疑惑更深。 这身公服造价不菲,是要把她当花瓶么? 第486章 不服就滚 吕尚恩穿着新公服迈进御书房,周少安还没有离开,感觉被吕尚恩晃了一下眼睛。 金光灿灿太招摇了。 不过穿在吕尚恩身上确实好看,帅的雌雄莫辨英姿勃发,既矜贵又威风。 宣帝点了点头,笑道:“不错,不错,今儿个起,尚恩便是朕跟前的御前侍卫统领了。” 御前侍卫统领? 江霄的职位,空了这么长时间没人顶上吗? 李和笑咪咪地走过来道喜:“恭喜吕侍卫,啊不,吕统领,老奴陪你去一趟侍卫所,宣布就职” 吕尚恩话都没说一句就被赶鸭子上架了。 不是,她只答应做陛下十个月的侍卫,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为何又给她进品阶?还升官? 实在不想忍,去往侍卫所的宫道上,吕尚恩对李和道:“大监,我与陛下约定的日期就快到了,陛下这般厚爱在下受宠若惊。” 李和嘿嘿一笑,“吕统领,哪里就到期了?老奴帮你算算看……”伸出兰花指,掰着手指头道:“三月末吕统领离京,四月、五月、六月、七月直到今天吕侍卫才回京,这四个半月 ,陛下仁慈,不给你算旷工,只当你请假了……” 吕尚恩瞠目结舌。 有这样算的吗? 进了侍卫所,召集了御前侍卫,李和拂尘一甩,清了清嗓子对十来个御前侍卫道:“陛下有旨,封吕尚恩为四品御前侍卫,擢升统领之职,打今儿起,吕尚恩就是你们的统领了” 十来个人躬身行礼,齐刷刷道:“参见吕统领” 李和微微一笑,“吕统领先忙着,老奴先走了” 吕尚恩送李和离开侍卫所,转身回到侍卫所,看着这十来个人有些心烦。 十来个人都挨过吕尚恩的揍,知道她的厉害,看着她脸色不虞,心里难免惴惴不安。 是怕这娘们给他们穿小鞋。 吕尚恩冷冷地看着他们,“怎么就你们几个?” 站在最前的一人道:“另外六个人值完夜回去了。” “去把他们都叫来” “是”那人指了六个人出宫叫人,这几个人一走,偌大的侍卫所包括吕尚恩在内只剩下五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秦英” “这几个月一直由你代领统领之职吗?” “是” “那好,把你们的名册与当值表拿给我看。” “是”秦英很快拿来名册与当值表。 吕尚恩坐在了屋中仅有的一张书案之后,看着两本单薄的册子。 名册上侍卫的名字后记录着出身与住址,略略一看,这些人大部分是出身于勋贵世家,零星几个也是武将之家与四品以上的文官之家。 果然是一帮二世祖。 合上名册,吕尚恩静静等着,秦英出去倒了一盏茶放在了吕尚恩手边。 吕尚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去喊人的侍卫陆续回来了 ,待人到齐之后,吕尚恩站起身走到这群人之前。 沉声道:“我是御前侍卫吕尚恩,官阶四品,任御前侍卫统领,从今以后是你们的上峰。” 后来的几名侍卫看着吕尚恩微微震惊,刚来的路上听说了新的统领来任职,竟然是之前揍过他们的人。 老天爷不开眼,竟然让她来做他们的统领,她会不会记仇啊?他们还有好儿吗? 睨着这帮互相打眉眼官司不出声的御前侍卫,吕尚恩嗤了一声道:“震惊是吧?我也震惊,御前侍卫统领我不想做,你们有谁反对吗?站出来,跟我到陛下面前提” 众人惊愕地看着吕尚恩,这女人疯了不成?陛下的命令岂是因为他们有意见就能改的?! “既然没人反对,那我勉为其难的当一回统领” 众人暗暗翻了个白眼,偷偷看向秦英。 自江霄被罢职之后,便由秦英代行统领之权,几个月了大家伙都默认了秦英的领导地位,冷不丁空降了这么一位,自然要看看秦英的笑话了。 哪知秦英神色坦然,面对吕尚恩脸上带着对上峰的恭敬。 切,怂货。 吕尚恩继续道:“报一下你们的名字!” “秦英”秦英报出名字侧身退到一边。 “林子健”第二个见秦英这般恭顺,报出自己的名字跟着站在了秦英身边。 “周志” “董飞” “张钰” “……” 一个个报了过去,直到最后一人报名:“王淳” 吕尚恩目光落在王淳脸上,有些熟悉的娃娃脸。 那个与江霄做局害她误闯平阳宫的那个御前侍卫。 半年多而已,风水转到了她这一边。 这么顺手的机会怎能白白浪费。 “王淳”吕尚恩勾起唇角,冷声道:“我不是个大度之人,在我没动手之前你自己离职” 室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然而下一瞬几个不平之声响起,“凭什么让王淳离职?” 吕尚恩冷冷地看着躁动的几个人,凉凉道:“你们若有异议,一起解除职务离开侍卫所!” “走就走,爷几个还不伺候了,” 三四个侍卫嚷嚷着,又从队列中拽出了两个人簇拥着王淳走了。 他们这一走本就不多的御前侍卫只剩下九人,加上吕尚恩正好凑了十人。 秦英看几个走远 开口道:“统领,一下子走了这么多人,如何向上交代?” 这几个人背景深厚,他们回府之后定会加油添醋向自家的长辈诉苦,再由各府长辈闹到御前。 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刚刚上任的吕尚恩。 吕尚恩满不在乎地弯了弯唇角,她也想知道这些人的家族够不够分量把她从陛下面前挤出去。 若真能把她挤走,她还要谢谢他们。 出乎意料,吕尚恩很快知道了结果。 这些勾肩搭背牛气哄哄走出皇宫,准备回家好好的告一状的二世祖们,还没等他们走回家,就被各自府里的家仆侍从绑了回去,按在地上着实挨了一顿家法。 看着这些人挨完揍,疼得嗷嗷叫,暂留府上的内侍才心满意足地告辞回宫。 一个不落地回禀给李和,李和听完颠颠地来找吕尚恩,当着所有人的面捧了吕尚恩一把。 “吕统领放心,那些不服管教的少爷羔子们回炉另造去了。 陛下说了,让他们的父母调教好了再出来现世……” 吕尚恩听得勾起了嘴角,剩下的御前侍卫们一个劲儿地冒冷汗。 难怪吕统领这般豪横,原来背后有陛下给撑腰啊! 第487章 中秋宴 下职之后,吕尚恩刚出了宫门,就见沈怀瑾的马车等着了。 沈怀瑾探出头来,看到吕尚恩一身新制的公服,狐狸眼有片刻失神。 这衣服……有点超制啊 “尚恩 上车” 吕尚恩走到车前,疑惑地问他:“今日没去都察院当值?” 沈怀瑾浅浅一笑:“中秋节,文武百官放假三日共庆佳节” 放假?为什么她还要当值? 吕尚恩扶额缓了一瞬,上了马车。 “送我去廷尉府,有事找周少安” 沈怀瑾轻摇折扇,一派闲适,“少安不在廷尉府,难得放假,他回府中与明珠郡主过节去了” 吕尚恩一滞,“直接送我回吕宅” “好”沈怀瑾合上折扇,敲了一下车厢壁,轻舟甩了一下马鞭,马车缓缓而动。 沈怀瑾倒了一盏清茶给吕尚恩,“如何?第一天担任统领,可顺心?” 吕尚恩诧异:“你知道陛下升我官职?” “你杀了雪姬,周少安护着二皇子回京后,陛下就想让你做御前侍卫统领,奈何你一直不回京 ,统领一职便空着。 尚恩,你不辞而别,真的难为少安,陛下几次问起,少安只能与陛下猜测说你与雪姬打斗时遭遇不测。 陛下召见你之时,可曾问你这几个月的行踪?” “不曾”吕尚恩摇头,满心疑惑陛下非但不问反而见面就赏了个官做。 真的就这般信任她吗? 宣帝的心胸有多宽?若是调换身份,她都做不到相信自己。 沈怀瑾淡然道:“想来是少安与陛下说了什么” “原来是他搞得鬼! 沈怀瑾噗嗤一声笑了,“你可知御前侍卫统领一职多少人抢着做,到了你这里非但不欢喜反而当成了负担。” 吕尚恩勾唇,“每月三十两禄银,当六个时辰的差,进忠如犬,累如牛马 ,我应该欢喜吗?” “知足吧尚恩,四品下将军衔月银二十两,正四品将军二十五两。 陛下很照顾你了,为了免除御史口舌,每月多出的五两还是从陛下私库出的。” 吕尚恩张了张嘴,伸手扶额,遮住双眸,肩膀一抽一抽的,带着颤音的笑声溢出来。 “我是不是该感激涕零,然后奉承陛下一句: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怀瑾跟着笑了笑,很中肯地说了一句:“陛下真的看重你” 马车驶到了平安巷吕宅门口,吕尚恩下了马车,进了大门。 轻舟调转马头,对沈怀瑾道:“主子,回府吗?” “去郡主府,找周少安喝几杯”。 吕尚恩刚进了院子,吕尚伟与吕尚义立刻围了上来,惊喜道:“二姐姐,你这公服真霸气,又升官了吗?” “嗯,陛下升我做了四品御前统领” “四品?侍卫统领?”兄弟两人星星眼冒了出来,围着吕尚恩的衣服上下打量,赞道:“二妹妹真能干,这护腕是金子做的吧?” 吕尚恩被兄弟俩个围观的有点不舒服,快步向屋中走去,梅氏没在屋中,问道:“母亲呢?” “在厨房,做好吃的” 正说着,梅氏笑盈盈的进了屋子,身后的秋嬷嬷秋香端着烹制好的菜肴跟着进来。 看到吕尚恩身上的公服时,梅氏眼睛放光,三步两步走了过来,眼睛黏在了公服上的,伸出手指轻轻抚摸。 “这……这…这…贡缎啊…这绣工…这活计……哎呀呀……” 吕尚伟兴冲冲道:“母亲,二姐姐四品了哦,还是御前侍卫统领了” “真的吗?”梅氏的注意力终于从衣服上移到吕尚恩的脸上,惊喜交加:“真的当上了侍卫统领?” “嗯,陛下亲自加封” 梅氏大喜过望,拉着吕尚恩的手激动的无以复加,“尚恩…太好了…你竟然同你父亲一样…侍卫统领…我…我这就去给你父亲烧香…告诉他一声…让他高兴高兴……” 吕尚恩被一家人的情绪感染,对于这个统领一职似乎也没有了初时的排斥。 用晚膳的时候,吕尚恩提起明日当值,不能回来过节。梅氏却笑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是你应该做的。” 吕尚恩无语, 合着这一家子官儿迷。 陪着这一家子用完了饭回了隐庐。 百灵凑上来,小声询问:“主人,升了官不开心吗?” 吕尚恩摘掉帽子,开始脱身上的衣服,“这个官来得太容易,恐怕没那么容易,” 百灵笑嘻嘻地帮着吕尚恩解衣带,“别人或许不行,主人一定没问题” 吕尚恩看了欢喜的百灵一眼,总觉前头有什么等着自己。 八月十五 吕尚恩进宫后,先去了侍卫所做了安排,午后跟着宣帝去了皇后宫中 后宫妃嫔陆续来了坤宁宫,时辰一到,曹皇后为首举行拜月仪式。 仪式结束后,宣帝曹皇后牵头,带领一众宫妃去往钦安殿。 辉煌壮丽钦安殿与御花园相连,园内亭台楼阁假山奇石,精巧雅致。 古柏藤萝四季花木鸟语花香,赏心游乐休闲赏玩最佳的去处。 是以中秋赏月、重阳登高、敬神拜佛等活动都在此举行。 钦安殿丹陛之下,宽阔的皇家庭院被精心布置成宴饮之所。 地面铺设着巨大而繁复的地毯,锦缎织就,金线勾勒出连绵的祥云与瑞兽。 一方方紫檀木矮几如同星辰般有序排列,几面光滑如镜。 每一席后,都端坐着盛装的王公贵族、当朝重臣及其家眷。 男子衣冠整齐,玉帛环腰,气度从容。 女子云鬓高耸,簪着金钗步摇、珠花玉翠,披帛轻扬,环佩叮当,恍若神仙妃子降临人间。低声笑语如同春蚕啮叶,沙沙作响,汇成一曲和谐的背景音韵。 大监李和紧走两步,一声抑扬顿挫的高唱:“陛下——驾到——!” 庭院瞬间肃静,落针可闻。 只见身着明黄龙袍的宣帝,在同样盛装、凤冠霞帔的曹皇后陪伴下,缓步登临御座。 帝后二人,气度威仪天成,在无数宫灯与月色的共同映照下,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神圣的光晕。 百官与命妇齐齐起身,山呼万岁之声,如潮水般在庭院中回荡。 “众卿平身,共贺中秋!”宣帝的声音带着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礼罢,盛宴正式开启。梳着高耸的云髻的宫女们如同无声的流水,穿梭于席间。 鎏金嵌宝的执壶中倾泻出琼浆玉液,光华流转,那是御酒坊精心酿制的桂花陈酿,酒香与桂香交融,醇厚醉人。 白玉盘中,珍馐罗列:鲜嫩肥美的蟹鳌蒸得金黄欲滴,满溢着蟹肉的鲜甜;御厨巧手制作的月饼,酥皮层层叠叠。 还有应季的瓜果——石榴裂开晶莹剔透的红宝石,葡萄如紫玉般滴溜溜圆润饱满,秋梨清甜多汁…… 更有各色宫廷佳肴,羹汤羹馔、山珍海味,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银箸玉匙轻碰器皿的细微声响,与低低的品评赞叹交织。 丝竹之音适时而起。乐师们端坐于稍远处的台上,凝神屏息。 编钟庄重浑厚的金石之音率先流淌,接着是古琴的幽远深邃,琵琶的珠玉落盘,笙箫的婉转悠扬……乐声时而舒缓如月华倾泻,时而欢快如溪流潺潺,编织出一曲专属于中秋宫廷的华美乐章。 第488章 楚阳不礼貌 吕尚恩站在宣帝身后,目光从皇后身边依次扫过,淑妃颖妃敬嫔贞嫔。 惠妃没有来。 听说惠妃在宫中如同隐形人一样的存在,只在每年的宗室宴会上露个脸。 贞嫔之下是长平公主与王轩,挨着公主的是丞相夫人与文靖文姝两位嫡女,往下是文国公夫人,挨着文国公夫人的是英国公夫人与嫡女江雪,再往下是镇威侯世子夫人吕尚容。 一排排看过去,女眷这边大部分不认识。 转头去看男宾客这边。 挨着宣帝坐的是面容清瘦的肃王与几位皇子。皇子之下是高丞相,其下一张桌案后坐着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人和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人。 一对儿病秧子——文国公父子。 看见了楚阳,吕尚恩漆黑的眸底亮起碎光。 她这次回来主要是找他,询问机关锁的线索。 这家伙一直被困在府中出不来,这次倒是个极好的机会。 现在看,父子两人虽然并肩坐着,却形同陌生人,宴会开始至今父子俩几乎没有交流。 忽然想起一事, 吕尚恩的目光又折回到五皇子身上,五皇子容貌英俊像宣帝,身边一母同胞的六皇子容貌俊秀随了淑妃多一些。 正打量两位皇子,五皇子妃猛然撞进了吕尚恩的视线。 百灵提起过柳熙贞与东夷山那个前朝皇族后裔很像,疑似是一个人,在吕尚恩看来,岂止是像,她们就是一个人。 吕尚恩下意识勾起了唇,有些佩服这个皇室后裔的谋算。 “统领,你在笑什么?”秦英作为跟班跟在吕尚恩身边,不期然看见吕尚恩露出的笑容,下意识的问了出来。 吕尚恩扭头看了秦英一眼,淡淡道:“我在笑一个人的野心能够有多大?” 秦英听得莫名其妙,他与吕尚恩认识不久,不好多问。 高潮在御前献舞时分到来。 庭中空地早已清出,中央铺着缀满金箔的猩红舞毡。数位身着电裳羽衣的宫廷舞姬翩然入场。 她们的衣裙以最轻柔的云锦鲛绡制成,在月色与灯影下,色彩流转不定,袖袂飘飞如云霞舒卷,裙裾旋舞若莲华盛开。 舞姿曼妙轻盈,时而如弱柳扶风,时而似鸿雁惊飞,旋转腾挪间,臂上的金钏、足踝的银铃发出清脆玲珑的声响。 眼含笑,顾盼生辉,配合音乐的节奏演绎着古老传说中的奔月意境,或是人间对月神的虔诚礼赞,直看得人目眩神迷,恍入瑶台仙境。 席间不时爆发出由衷的喝彩与掌声。 众人看得正尽兴 ,吕尚恩留意到楚阳悄悄离开了宴会,朝着御花园深处行去。 吕尚恩眉梢微挑,脚步刚要移动,李和突然转过身凑到吕尚恩面前,笑呵呵道:“文国公世子离席去了御花园,世子不常进宫恐迷了路,劳烦吕统领去帮世子带个路。” 吕尚恩面不改色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宫宴追随楚阳而去。 实则心里疑窦陡生。 楚阳刚一离席,李和便注意到了,可见李和一直注意着楚阳。 若只是带个路,这么多内侍御前侍卫不指使,偏偏指了自己,傻子也能看出来绝对不是指路这么简单。 李和是宣帝身边的人,他意思便是宣帝的意思。 宣帝要她跟着楚阳! 御花园不复平日的静谧,曲折蜿蜒的回廊下、玲珑精致的亭台间,乃至参天古木的虬枝上,皆错落悬起了千百盏宫灯。 材质或为素绢,或为琉璃,更有薄如蝉翼的纱灯,其上绘着蟾宫、玉兔、桂树、嫦娥等应景图案。 楚阳在内侍的引领下去更衣,出来之后挥退内侍:“你不用跟着我了,御花园景色这么美,我要去转转” 内侍站着不动,“世子身子单薄,御花园又太大,还是由小的跟着好” 楚阳恼怒地皱了眉,不悦道:“怎么?我这么大一个人还会迷路不成?御花园中还有其他宫人内侍,若有事找其他人便可。” 内侍固执低下头不肯离去,楚阳往前走几步,内侍亦步亦趋跟着走几步。 楚阳停下脚步,怒对内侍:“滚,我不需要你跟着……” “发生了什么事?”吕尚恩施施然出现在了两个人面前,淡淡的问了一句。 楚阳看着一身红衣的吕尚恩,这身打扮看不出是男是女,是何官职?大概是个武官。 楚阳哼了一声,没有搭理吕尚恩。 他不回答可以,内侍却不敢不答。 他不认得吕尚恩却认得这身公服。 整个皇宫只有一位穿红色公服的侍卫统领。 内侍躬身,小心翼翼地回禀道:“回大人,小的正在陪世子逛园子,没有事情发生” “哦?”吕尚恩看向楚阳,询问:“是这样吗?这个内侍没有冒犯世子?” 楚阳睨了内侍一眼,呵了一声,“你是何人?若我说是,你能为本世子出了这口气?” 吕尚恩转头望向内侍,冷冷道:“退下” 内侍迟疑着抬头对上吕尚恩的一刻,眸子颤了颤,应了一声“是”躬身退了下去。 楚阳泛白的嘴唇弯了弯,空洞的眸子显出几分阴沉来。 扫了一眼吕尚恩,迈步往前走,谁知一步迈得急了,一脚踩在了袍角上。 这身衣袍是为了这次宴会新制的,只是楚阳的身子过于单薄,合身的衣袍挂在瘦骨伶仃的身上,在他低头迈步的时候,衣袍下垂,凑巧踩到了袍角,整个人就往前扑了出去。 只听“刺啦,噗通”两声,楚阳趴在了地上。 摔的不重,足够他头昏眼花一阵子。 吕尚恩勾起嘴角,瞥了一眼远处偷窥的人影,抱着手臂走到楚阳身边,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重新站起来的楚阳,两条腿打着颤,伸手扶住了栏杆。 吕尚恩闲闲地问:“需要帮助吗? 楚阳眼中闪过阴郁,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苍白的脸色涨得通红,牙缝里挤出一句,“滚,老子不需要” “是吗?”吕尚恩皱了眉,再次伸手拎着楚阳衣领,小鸡一样拎起来,按回到刚才摔倒的地方。 远处偷窥的人:“………” 另一波偷窥的人笑着捂住了肚子,“楚阳这孙子,给脸不要,就欠吕二这么收拾他” 另一个人忧心忡忡:“不好吧,楚世子身子骨这么弱,禁不住尚恩收拾,你想法子把人请过来。” “急什么,你不是说死人吕二都能把人救回来么?” “那也得尚恩愿意救,别让楚世子得罪尚恩……” 这边两个人正说着,远处吕尚恩又把楚阳小鸡儿一样拎了起来。 第489章 楚阳做鬼不放过那个穿红色衣服的 楚阳瞪着吕尚恩,手指着吕尚恩,嘴唇气得打哆嗦,“你…你放肆!” 吕尚恩抱着手臂,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便是放肆了吗?” 楚阳目眦欲裂,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估计吕尚恩已经被凌迟成一片一片的了。 “不管你是谁?我要去陛下跟前告你,让你不得好死!” “是吗?”吕尚恩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突然伸手薅住了楚阳的后脖领子往上一提。 楚阳被迫提起脚跟,用脚尖着地。 “欸…欸!?你…你放开我…你放开老子…你放开…”楚阳抡起麻杆儿一样的手臂扑腾,却怎么也抓不到吕尚恩的手。 相反,皮革腰带卡在了肋骨间,整个人被衣袍带着向上提拉,全身的重量集中在了两只脚的脚尖上。 整个人像极了皮影戏中的皮影。 吕尚恩恶劣地勾了勾嘴角,拎着楚阳的后脖领迈步往前走。 楚阳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踮着脚尖跟着吕尚恩随行。 吕尚恩走得快,他踮儿得快,吕尚恩走得慢,他踮得儿慢,活像一只被吕尚恩拎着脖子的大鹅。 从门缝后偷窥着的曹彬笑得从椅子上掉在地上,捂着肚子发出了鹅叫声。 骆子云惊得直喊“哎呦…哎呦…这怎么行……哈哈……”眼泪也笑了出来。 吕尚恩领着楚阳走到了湖边的碧玉轩的回廊上,偏头扫了一眼关紧的两扇门,听见门缝里溢出来压抑的笑声,停下了脚步。 楚阳猛烈咳喘,似乎下一刻就要喘不上来气,但依然没忘了骂人,“ 混蛋…竖子…你…给我…等…等着…” “还有力气骂人”吕尚恩拎着楚阳纵身一跃,将他放在了碧玉轩的屋顶之上自己跃了下来。 碧玉轩的门被人拉开,门里骆子云朝着吕尚恩招了招手。 吕尚恩迈步走了进去,凉凉地看着骆子云。 骆子云干笑了两声,没等询问自己就招了:“我跟我爹一同来参加中秋宴,我嫌吵就来这里静静,那个,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吕尚恩偏头看向躲在屏风后的曹彬,冷冷地问:“你呢?” 曹彬从屏风后挠着头不好意思转了出来,嘿嘿笑了两声,“我也是来这里静静。” 吕尚恩眼睛微眯,道:“说实话!” 俩个人互视了一眼,异口同声:“我们说得是实话” 吕尚恩捏了一下眉心,冷冷道:“没记错的话,你们两个根本没有出现在宴会上,偷偷藏在这儿安得什么心?” 骆子云本就不会说谎,在吕尚恩的逼问下不敢再装着了,伸手一指曹彬:“是他让我来的,偷偷给楚世子看病” “给他看病为什么要来这里?” “因为文国公府进不去啊”曹彬白了骆子云一眼,这怂货,吕二一吓唬就撑不了。 凑近吕尚恩,说明情况,“文国公府守卫森严,不与外人走动。别说带个御医给楚世子看病,就是进去个苍蝇也给掐死” “李大监让你们在这儿等着的?” 曹彬点了点头。 吕尚恩蹙眉,想起两次夜探文国公府,楚阳的处境并不好,看起来不像金尊玉贵的世子反倒像是个被监管的犯人。 但楚阳的生死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她只需要从他口中得到机关锁的线索。 想到这儿,吕尚恩不想多管闲事,转身向外走。 管他呢,李和让她给楚阳带路,想必是让她打个掩护,送他来这里。 人既然送到了,她也该回去了。 “尚恩,你等等”骆子云叫住了吕尚恩。 “还有什么事?” “你把人给放下来,人还在屋顶上呐” 正说着,外面的湖面传来“噗通”一声响。 吕尚恩顺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望过去,回廊外的湖面浪花激起,有东西砸进了湖里。 三个人走出碧玉轩,听到头顶传来带着喘息的歇斯底里的叫声。 抬头看去,楚阳站在房顶上,月光里形容狼狈面色惨淡,但一双眼睛充斥着戾气,神情陷入疯狂。 语无伦次道:“…捉弄我…好啊…人人都想欺我…我倒要看看我死了……你们怎么向文国公交代…怎么…向陛下交代…穿红衣服的…我这就死给你看…死了也不放过你……” 楚阳这家伙一边嚎叫,一边从屋顶蹦起,单薄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条完美的弧线跳进了湖里。 “噗通” 湖面上激起一人多高的浪花,落在水面溅起涟漪向外扩散而去。 骆子云曹彬看傻了眼,突然反应过来,跑出碧玉轩趴在了栏杆上往楚阳落下去的水面看去。 骆子云吓得六神无主,“尚恩,不好了,你惹上大麻烦了” 曹彬二话不说,登上栏杆就要跳下去,吕尚恩上前抓住曹彬的腰带把他拽了下来。 曹彬气道:“吕二,你做什么拦我?他若死了我们都得跟着遭殃。” 吕尚恩淡淡道:“他想死成全他好了” 曹彬急眼了,气急败坏道:“吕二!他是个疯子,让人讨厌,即便所有人都不待见他,都想让他死,他也不能死在这儿……” 说着曹彬再次翻身跳进湖里 ,冲着楚阳落水的地方游去。 骆子云忧心忡忡的望着湖面,对走过来的吕尚恩道:“尚恩,楚世子不会有事的,是不是?” 吕尚恩冷哼了一句,“他若真心求死活不到现在” 骆子云疑惑地看向吕尚恩,张口刚要问,曹彬一个浪花浮出水面,拽着昏迷不醒的楚阳往石阶游去。 骆子云赶忙跑过去,帮着曹彬将楚阳抬了上来。 楚阳的肚子滚圆,喝了不少湖水,骆子云赶忙施救。 半盏茶时间过去,楚阳肚子里的水被挤干净,人一直昏迷,脸色苍白的像鬼一样。 曹彬急得直打转,一个劲儿地催问骆子云“怎么样?他还有救吗?” 骆子云额头急出了冷汗,求助似的看向吕尚恩,“尚恩,楚世子的脉搏时有时无,命在旦夕,快过来看看,救救他。” 吕尚恩没理会他们,扭头瞥了一眼回廊尽头,花木掩映下,那边正有一群人往这边走过来,脚步匆匆很快便能赶到这里。 吕尚恩叹了一口气,拎起楚阳靠在骆子云身上,一掌朝楚阳身上拍了出去,楚阳被吕尚恩一掌推向半空,吕尚恩并指快如闪电戳向楚阳周身,在最后一掌拍在楚阳胸口后。 楚阳身体受力再次向湖面摔去,吕尚恩脚尖点地,身形快如鬼魅闪现在了楚阳身后,圈住他落回地面上。 脚下再次发力,拥着楚阳眨眼间进了碧玉轩,扔在榻上,去角落的柜子里翻找,意外翻出一条薄衾。 快速回到榻边,利索地除去楚阳身上湿透的衣服鞋袜盖上了薄衾。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旁观的两个人都看得呆了。 听得远处脚步声越发靠近,吕尚恩看向两个人,冷冷道:“还不走?” 曹彬率先反应过来,拉着骆子云从碧玉轩的窗户翻出去,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了。 第490章 不是扔湖里,是气得跳湖 吕尚恩听着脚步声走近碧玉轩,下一刻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乌泱泱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淑妃六皇子与文国公夫妇,李和相陪在侧,身后跟着十来个神武卫与统领徐敬。 站在床头的吕尚恩见状,退后了两步让出了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楚阳。 文国公夫人叫了一声“阳哥儿”几步冲到近前,趴在楚阳身上开始掉泪。 文国公走过来俯身看着楚阳,眸中神色晦暗难辨,伸出手摸向楚阳的脸。 吕尚恩冷眼看到文国公的指尖不易察觉的颤抖着。 紧接着淑妃与六皇子走到床边,低声呼唤,关心询问。 徐敬则走到吕尚恩身前,道:“吕统领,有人举报你殴打楚世子,将世子逼进湖中,你可知罪?” “不知”吕尚恩淡淡地看着徐敬,“徐统领,说我谋害世子,可有证据?” “有人证,吕统领还想狡辩?” “哦,那我若说楚世子自己跳湖寻死,是不是也是人证?” 徐敬眸子眯了眯,沉声道:“吕统领殴打世子,很多宫人亲眼目睹” “是吗?我给世子带路的时候,周围不见宫人内侍,你说的那些人藏在何处偷窥我们?” 徐敬皱紧眉头,吕尚恩拒不认罪,即便把那几个证人带来,她也不会伏法,这…要如何处理? 文国公夫人摇不醒楚世子,哭着转身朝着吕尚恩走过来,哭诉道:“宫人来报,是你殴打我儿,逼他跳进湖中,亲眼所见你还要抵赖不成,你还我儿命来。” 李和快步走到吕尚恩身前,对文国公夫人轻声劝道:“夫人先不要动气,当务之急是让太医来看看世子,其余事稍后再问” 说着,李和朝门外招手,一名御医小跑过来,擦着脑门上的汗,拎着药箱进了碧玉轩。 文国公夫人狠狠瞪了吕尚恩一眼,又回到床前看着御医为楚阳检查身子。 查完,又诊了脉,太医对文国公夫妇道:“世子身子本就孱弱,坠了湖着了凉,如今是旧疾复发,还染上了风寒,情况不容乐观呐。” 国公夫妇一听,脸色瞬间煞白。 国公夫人更是差点晕了过去,颤抖着声音问道:“那……那可有法子医治?”太医面露难色,犹豫片刻道:“需得精心调养,先开几副驱寒扶正的药吊着,只是世子身子底子太差,怕是恢复起来要费些时日。” 国公眉头紧皱,忧心忡忡道:“还请太医务必用心诊治,若世子能好起来,本公定有重谢。”太医赶忙拱手道:“国公放心,下官自当竭尽全力。 太医拎着药箱子回太医院开方子抓药。 文国公冷着脸看向吕尚恩,声音冷肃:“你还有何话说?!” 吕尚恩回视文国公,淡淡道:“你儿子自己跳湖,与我何干?” 文国公的眸光晦暗不明, 眉眼处尽是霜寒:“他与你在一起,为何无缘无故跳湖?” 吕尚恩挑眉,眼前的男人身形瘦削,面容清癯,年纪与肃王相仿,但两鬓已经斑白。 这样瘦弱的男人,浑身散发不可忽视的威压。 不愧是文国公一脉,气数将尽,但余威犹在。 冷眼瞥了一眼床榻上的楚阳,这货是个什么玩意儿?性格怪癖、行为偏执,身为世子,有种狗尾续貂的感觉。 “文国公若想知道实情,为何不等世子醒来亲自询问,一切都会明了。” “本国公问的是你!” 吕尚恩微微弯唇,“国公是着急定我的罪吗?” “你没有罪吗?” “我有没有罪轮不到国公来定” 李和一甩拂尘,上前劝道:“国公爷稍安勿躁,吕统领少说两句,世子中途离席,碰巧遇上吕统领,同行一段路而已。 容老奴多句嘴,世子极少进宫,与吕统领素不相识,吕统领为何要殴打世子?若真是吕统领想加害世子,为何又要救世子,在此照顾世子? 这其中啊说不定有什么误会,望国公爷详查” 李和是皇帝的近侍,身份摆在这儿,文国公不得不给李和几分薄面。 “李大监说得有理,但世子遭遇危难不能轻易算了。” 李和陪笑道:“自然不能轻易算了,不妨等世子苏醒,问明情况,若真是吕统领加害世子,陛下自然还国公府一个公道” 陛下都抬出来了,文国公咽下这口气,道:“本国公便等世子醒来问个清楚。” “劳国公爷在此守着,卑职还要去御前当值,告辞了”吕尚恩拱手作别,不顾众人黑沉的脸色,转身离开了碧玉轩,沿着回廊走出御花园。 在岔道口等了好一会儿,李和才迈着小碎步返回。 吕尚恩突然现身拦住李和,轻声问道:“大监,你让我去找楚阳是陛下的意思还是曹彬的意思?” 李和吓了一跳,拍着胸脯气道:“吕统领要吓死老奴吗?” “对不住,大监,我想知道,请大监告知” “吕统领何必问这么多,当好你的值便是了” 吕尚恩勾唇侧开身子让开了道,淡淡地说了一句“多谢大监提点” 李和点了点头,抬脚继续往宴会的方向走,经过吕尚恩的身边时,听到吕尚恩凉凉的声音对自己说。 “提前告知大监,我确实欺负了楚世子” “什么?”李和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折返回来瞪着吕尚恩,小声质问:“楚世子真的是你给扔湖里去的?” “不是我扔的他,他自己气不过跳进去的” “你…你…你怎么不拦着?” “他嘴巴不干净,洗洗更好” “祖宗诶……”李和跺了跺脚,脸皮都皱一块儿去了,早知道吕尚恩这么不靠谱,就不让她跟着去了。 “你知不知道楚世子身体虚弱,一阵儿风都能把他吹倒,你把他气湖里,真有个三长两短 ,陛下都保不了你。” “放心吧,大监,楚世子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我说得是这个吗?我说得是你失职,失职!”李和食指指着吕尚恩,有些气恼,“你说你挺聪明的人怎么不好好办差呢? 啊??? 一个病人,你让着他就是了……哎呦喂……老奴这次让你给害了……” 吕尚恩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利用她,可以,得她心甘情愿才行。 祸嘛?她闯了,接下来,陛下会不会给她善后? 第491章 搬进交泰殿 吕尚恩与李和回到丹陛上,站在宣帝身边。 宣帝与皇后笑呵呵地望着庭中跪着的一对才子佳人,道:“既然你们彼此愿结秦晋之好,朕乐得做一次月老,给你们赐婚,愿尔等良缘永缔,佳偶天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曹皇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宫女,宫女会意端着一对玉如意送到这对佳偶面前。 两人再次叩头谢恩,捧着玉如意回到了宴席之间。 宴席上气氛更加热络,丝竹之声再起,舞姬翩翩起舞。 李和凑近宣帝耳边低声耳语了一阵,宣帝与皇后说了几句离席走向了御花园。 李和小碎步跟着,不时瞄吕尚恩一眼。 吕尚恩小声在李和耳边说道:“大监放心,不该说的不说” “嗯,算你聪明” 宣帝进了御花园,大步流星走向碧玉轩。 “陛下驾到——” 碧玉轩的门大开,屋中齐刷刷地向宣帝施礼。 “免礼平身”宣帝大步走到床榻边,看着依然昏迷的楚阳皱眉道:“阳儿如何?” 淑妃忧心忡忡开口,“落水受惊着凉,引发了旧疾,不大好……” “唉!”宣帝叹了一口气,“阳儿身子弱,旧疾复发,必得好好休养,李和,去把交泰殿配殿收拾出来给世子暂住。” 在场众人一惊,交泰殿是陛下的寝殿,皇子都不曾与陛下一起住过,臣子哪有这个脸面。 文国公当即躬身道:“陛下,使不得,这不合规矩,阳儿体弱,又染了风寒,万万不能住陛下的寝宫。” 国公夫人也道:“多谢陛下体恤,阳哥儿认生,从未在外面住过,待他苏醒便与我们回府休养。” 宣帝大手一挥,“你们无需顾虑,宫中有太医,又有朕龙气庇护,阳儿的身子能得到妥善的照顾,你们放心吧” 淑妃开口:“阳儿住在陛下寝宫恐有不妥,莫要过了病气给陛下,不如让阳儿搬去妾身的寝宫将养些时日” 宣帝拍了拍淑妃的肩膀,“爱妃说笑了,就这样安排吧,爱妃不放心日日可来交泰殿看望照顾” 淑妃自知失言,福了福身,轻声道:“陛下所言极是,妾身等听从陛下安排。” 宣帝转回身对众人道:“就这样吧,朕还有事先走了,待配殿收拾妥当,阳儿搬过去将养” 说罢宣帝迈步出了碧玉轩,负着手慢悠悠地逛了一圈御花园。 园中灯影摇曳、五彩斑斓,烛光透过灯罩,在地上投下婆娑的光影,宛如碎金流银,随微风轻轻荡漾。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桂花甜香,丝丝缕缕,缠绵不绝,钻入鼻息,令人未饮先醉。 宣帝走走停停,独自站在桂花树下,仰头闭目了好一阵儿才离开御花园回到宴席。 全程没问一句话,吕尚恩看不懂了,但见李和变得轻快地步伐猜测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月上中天,宴会结束。 宣帝牵着曹皇后的手去了坤宁宫,吕尚恩下职离开了皇宫。 皇宫外,来参加宴会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离开了皇宫,不久拥堵的宫门口只剩下一辆马车。 “尚恩,上车” 又是沈怀瑾,探出头来笑盈盈地看着她。 吕尚恩登上马车,刚一坐下,沈怀瑾便问:“今晚出了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出了事?” “我见你宴会中途离场,回来之后又跟着陛下离开,莫非不是出事?” “你猜对了” “哦,出什么事了?可否与我说说?” “没什么不可说”吕尚恩身子向后仰靠在了车厢壁上,抬头看见了车顶中间悬挂散发莹莹光芒的夜明珠 淡淡道:“今晚上楚世子跳湖了” 幽幽的光影间,沈怀瑾的表情怔了一瞬,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他说你把他推下去的?” 吕尚恩勾唇,简单说了晚上的经过,沈怀瑾听完,道:“文国公府子嗣凋零,只楚阳一个嫡子,必定爱护有加,宠得不成样子,你戏耍他,日后估计要报复回来” “你可了解楚世子?” “没交际过,听说这个人性子孤僻,偏执暴躁,不好相处” “那陛下为何要留他在宫里修养?” 沈怀瑾呵呵一笑:“如此一来,楚家蒙受皇恩,暂时不会找你麻烦了” 吕尚恩嘴角动了动,忍住了想要说出来的话,她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回到吕宅,吕尚恩下了马车站在车旁对沈怀瑾道:“日后我骑马,就不劳你绕远相送。” 沈怀瑾默了一瞬,应了一声“好”,吩咐轻舟调转马头离去。 第二日一早,吕尚恩早早进宫,到了交泰殿得知宣帝在坤宁宫未回,便先去了配殿。 殿门口有内侍守着,见吕尚恩来连忙躬身行礼。 吕尚恩淡淡问:“世子可曾醒了?” “回统领的话,世子刚刚醒来” “嗯,我去看看他”吕尚恩进了配殿,绕过屏风走到了床边。 床边,一名内侍服侍着楚阳喝药,见吕尚恩进来,就要起身行礼。 “喂药吧,不用多礼” 内侍继续喂药,楚阳却不可肯喝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吕尚恩。 “又是你?!” “是我” “你是谁?来我这里做什么?” “我是御前侍卫统领吕尚恩,世子健忘,我们之前见过两面。我给世子送过腊八粥,茶楼里也见过,那时齐总指挥使也在” 楚阳眼睛微微眯起,似是想起来有这么回事。 “世子身子可恢复了一些?” “你来看我死没死?” “昨夜我救了你一命,知道你死不了,我这次来是……” “六皇子到~~” 吕尚恩瞥了一眼门外的人影,转身往外走,“楚世子好生休息,改日再来找你” 走到殿门口,与六皇子迎面碰上,吕尚恩拱手施礼:“微臣见过六皇子” 六皇子轻轻抬手,“免礼,吕统领来看表哥吗?” “楚世子跳水关乎微臣,所以前来探望,六皇子竟也这么早来探望世子?” “本殿下要去上书房,顺路过来看看表哥” 吕尚恩侧身让开,等六皇子迈进门槛,抬脚走了出去。 第492章 想死让他死 吕尚恩离开交泰殿去了坤宁宫,与守夜的侍卫换了职守在了门口。 宣帝陪着皇后用完早膳,笑呵呵了离开了坤宁宫,去了御花园。 穿过蜿蜒曲折的游廊,走上汉白玉石桥,绕过太湖石堆叠的假山,到了一座园子。 里面是一处演武场,休沐的时候宣帝会来这里骑马打拳。 演武场中间竖着一根高约7丈的白蜡杆。杆子旁边放着两排兵器架子,另一端摆着几只箭靶。 宣帝挽了挽衣袖,李和非常有眼色地拿来弓箭,宣帝张弓搭箭射了几支箭矢,正中靶心。 李和与一众随行的内侍纷纷鼓掌叫好。 “陛下威武……” “陛下神射手……” “陛下百发百中……” “陛下百步穿杨……” 吕尚恩夹在李和与秦英中间,左右看看巴掌都拍红了的两个人,从善如流地跟着举起手拍起了巴掌。 宣帝心情甚好,练完弓箭打起了拳,拳法刚柔相济,动静分明,起伏升落,紧凑贯通。 这套拳法既能强身健体,又能技击防身。 场外又是一阵鼓掌与拍龙屁的声音。 吕尚恩被动的跟着鼓掌,慢了一点李和刀人的小眼神就瞟她。 “吕统领啊,别嫌老奴啰嗦,做人呐就要活泛点儿,板着个脸不喜庆,每天笑呵呵的多好。” “多谢大监提点” “都在陛下跟前伺候,不客气” 宣帝练完拳脚,李和赶忙捧着帕子递了上去,宣帝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薄汗,伸手朝着吕尚恩招了招:“打了趟拳,全身舒畅,尚恩陪朕走走” 吕尚恩闻言走到宣帝身边,两个人顺着外围的马道缓缓走着,李和与一众侍卫留在原地没有跟上。 吕尚恩落后一步静静跟在宣帝身旁,宣帝活动着臂膀呼吸新鲜空气,慢悠悠开口,“尚恩,你瞧着朕的拳脚功夫如何?” 吕尚恩忘了李和的点拨,如实回答:“尚可” 宣帝噗嗤一声笑了,“你说实话这一点很像你父亲,那你告诉朕,这几个月去了何处?做了什么?” 该来的总会来,吕尚恩不意外,不问才会觉得奇怪。 “回陛下,微臣奉命去追回二皇子,不得已与圣女交手,微臣杀了雪姬,却也受伤,无奈之下只得与婢女去南昭药王谷求医。 伤好之后,听闻南昭派兵讨伐忘生谷,微臣便尽了些许绵薄之力。” “嗯,与你父亲一样嫉恶如仇,有侠义之风” “陛下,微臣并非有意隐瞒,请陛下恕罪” “事出有因,恕你无罪” “谢陛下”吕尚恩继续跟着宣帝漫步,心底有些疑惑。宣帝只是找她纯唠嗑,顺带夸她两句? 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宣帝突然开口:“尚恩呐,朕有一事让你做,朕想让楚阳这孩子跟着你” 哈??? 吕尚恩怀疑自己听错了,脚步不由自主停下,反应过来继续跟上宣帝的脚步,试探着问:“陛下是让我保护楚世子?” “并非保护”宣帝叹了一口气,停下脚步,“楚阳是老文国公唯一的后嗣,这孩子性子乖戾,行为孤僻。昨晚骆院正为他诊过脉,查过身体,发现这孩子身上有伤,是自虐而为。 他昨晚跳湖自戕就是自虐表现 ,这孩子身子本就孱弱,再这般倒腾下去,不知还能活多久。” “微臣听闻,即便他不自戕,凭他的身子骨也活不了多久” “骆院正诊断说,若这孩子想活,有希望活下去” 吕尚恩不想管这闲事,于是道:“一心向死之人活不下去的” 何不让他得偿所愿,一死百了。当然后边这话她不好直接说。 宣帝突然拍了拍吕尚恩的肩膀,郑重地道:“今后楚阳交给你了,你代朕管教他” 代朕管教?吕尚恩错愕地望向宣帝,你想管闲事我不想,再说问过人家父母了吗? “陛下,文国公夫妇不会同意的” “放心,朕已下旨,文国公不会干涉你。” 吕尚恩想拒绝“陛下……” “这是圣旨,你要违抗朕吗?” 吕尚恩吸了口气,颇为无奈:“臣——遵旨” 陪宣帝走了一圈,得了个这么差事,不过靠近楚阳,打听机关锁的消息倒也方便些。 宣帝回到交泰殿,吕尚恩则进了配殿。 楚阳懒洋洋靠在床头,见吕尚恩出现在他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吕尚恩。 “吕尚恩,呵呵…御前统领又如何?还不是来这里伺候我,我说过,本世子不会放过你,就不会轻易放过你,”楚阳越说越兴奋,空洞的眸子里满是恶意,“我要好好的磋磨磋磨你………” 吕尚恩挑眉,琢磨一下这个蠢货的话,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问道:“是你在陛下面前告了我的状?” 楚阳得意地抬了一下下巴,“是我,是我跟陛下说推我下水的是你,请陛下严惩你,陛下说你罪不至死 ,让你赎罪来伺候我……” 吕尚恩弯唇,原来如此。 “哦,你想怎么磋磨我?” “跪下!爬到我脚边来” “就这?这也算磋磨?” 楚阳得意的小表情一滞,随即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来人,给本世子拿鞭子抽她!狠狠的抽 直到我满意。” 吕尚恩呵了一声,看着向她走过来的四个内侍。 嗯,早上是两个,此时是四个,多了一倍,陛下安排的?还是六皇子给的? “吕统领对不住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一个内侍举着皮鞭走到吕尚恩身后,“跪下吧” 吕尚恩不跪,内侍一脚踹向吕尚恩的膝弯。 吕尚恩睨了内侍一眼,身形一转到了内侍身后,夺过内侍手里的鞭子,踹翻了内侍。 下一瞬房间里响起了皮鞭抽在人身体上的声音,噼里啪啦响了好一会儿 ,皮鞭上沾上了血珠子,屋中充斥了血腥味才停止。 吕尚恩握着鞭子走向楚阳,脚踩上床沿,用沾血的鞭子抬起了楚阳的下巴。 “怎么样?这样的磋磨世子可满意?” 楚阳瞥了一眼被打得遍体鳞伤昏迷不醒的内侍一眼,突然笑了,“满意,若是打在你身上,本世子更满意。” 吕尚恩冷笑:“若是打在世子身上呢?” 楚阳脸孔泛红,眼中显出疯狂神色,“好啊,你试试” 吕尚恩冷哼一声,一把把楚阳拽下了床,扬起辫子抽了下去。 辫子着着实实打在了楚阳身上,楚阳身子一颤,额头瞬冒出了冷汗。 吕尚恩俯身,戏谑道:“如何?继续吗?” 楚阳趴在地上转过头来眼睛猩红地瞪着吕尚恩,咬牙道:“你敢打我?我要陛下严惩你” “呵呵……”吕尚恩弯起嘴角 ,眼底冰凉,嘲讽道:“你多大了,还玩小孩子那一套,打不过叫大人吗?” 第493章 世子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 楚阳阴狠地瞪着吕尚恩,一字一句道:“总有一天让你生不如死。” “好啊,我等着”吕尚恩扔下辫子伸手拎起楚阳扔回床上。 楚阳被这一扔摔的骨头都要散架了,被抽出来的伤处,碰到床板立时疼了一身汗。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吕尚恩嘲讽:“怎么?没挨过揍?记住这种感觉,今天只是开始” “你什么意思?” 吕尚恩扯掉了他身上的衣服,楚阳挣扎,“你要做什么?” “给你上药” 楚阳的挣扎在吕尚恩面前不堪一击,很快给他上了药包扎好了。 楚阳愤怒地骂道:“你这个疯女人,我不会放过你” 吕尚恩一脸平静,转身离开,“我也是!” 到了门外,吕尚恩冷眼瞥了一眼没挨鞭子的三个内侍,“去,把里面的内侍抬出来,” 说罢头也不回离开了交泰殿。 远处观看这一切的李和命身边的内侍去警告伺候楚阳的四个内侍,今天的事不能传出去。 自己则进殿将吕尚恩的一言一行尽数禀报给了宣帝。 宣帝手中捧着一本棋谱,听了李和的禀报,手指在棋盘上轻叩,想了许久,才道:“既然将楚阳交给吕尚恩,便由吕尚恩处置。” “可这样下去会不会真的伤害到楚世子?国公那里没法交代啊” “把儿子养成这样,能是什么好父亲,这个楚阳也是,年纪轻轻与废人无异。 待他身体养得好些,给他赐个婚留条血脉,也对得住老国公了。” 李和脸皮子抖了抖,心中钦佩:陛下远见! 吕尚恩出了皇宫,直接去骆家找骆子云,骆子云见到吕尚恩很是欢喜,拉着她进了自己的院子,翻出一箱子药丸给吕尚恩看。 “这是我按照毒谱制造出的解药,你看看如何?” 吕尚恩仔细地一一看过,点了点头“做得不错,毒谱看完了吗” “还没有,越到后面越难,尚恩,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教教我” “现在不行,有时间来找你,今天我找你要一些强健筋骨补气血的药丸与一些上好的金疮药” “尚恩,要这些药做什么?” “有用” “我家里没有,你跟我去保和堂药铺拿” “好” 两个人离开吕宅去药铺,路上骆子云忍不住道:“尚恩,二叔有个病人患了肠痈,用药已经不大管用了,你有没有办法?” “前两天拦住我是为了这事?” “嗯”骆子云点了点头,“我记得你说过,有些疾病通过剖腹可以医治” 吕尚恩犹豫着点了点头,剖腹治病并不精通,她剖腹主要是为观察毒素与蛊虫侵蚀内脏。 不过多年在鬼医无妄常年的熏陶下,一些病症还是可以处理。 “你想剖腹医病,可以去找军医学,他们可以帮上忙” “你不愿意帮我?” 不是不愿意,只是被医治的人不是忘生谷里的杀手,性命随意予夺。 “不想惹麻烦,你若想学,他日去乱坟岗找新鲜的尸体练手,我可以教你” “那……好吧”骆子云把吕尚恩的话听进去了,已经开始琢磨去乱坟岗的事。 进了药铺,买了药,骆子云被掌柜的留下坐堂看诊,吕尚恩一人出了药铺转道去了城南“木”记作坊。 问木三石要了几只机关锁带回了皇宫。 下职之前,吕尚恩进殿见了宣帝,提了几个请求。 下职后回到隐庐,扔给百灵一套御前侍卫公服,“明天与我一起进宫当值。 百灵捧着公服,眼睛瞪得溜圆,有些难以置信:“我也可以像主人一样进宫当差了?” “只是暂时的,你进宫是要帮我看住楚阳,别让他死了” “楚阳是谁?” “文国公世子,明天见过就知道了,你好好带带他” “怎么带?” 吕尚恩微微弯唇,“我得罪了他,楚世子想让我生不如死。” “哈???还有这么有趣的人吗?放心主人,我一定好好带他” 第二日一早,吕尚恩带着百灵进了宫。 宣帝去上朝了,吕尚恩带着百灵直接进了配殿,楚阳还没起身。 看见吕尚恩出现在他床前又怒又恨。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怎么?又去找陛下告状了?”吕尚恩没等他回答,丢了一套公服在床上。 “我向陛下请旨,要你做御前侍卫,今天第一天当值,马上起来去侍卫所报道” 楚阳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叫嚣:“御前侍卫?吕尚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百灵叉腰,叫道:“我说你好歹是武将之后,堂堂男子如大姑娘一般蜷缩床榻之上,像什么话?” 楚阳气得脸色通红,他是病人,身体孱弱,还挨了一鞭子的病人! “去给他换上衣服” “好嘞”百灵应了一声过去提起了起楚阳,在内侍的目瞪口呆中给他穿上了公服 ,擦了把脸,灌下了两颗药丸子拉着出了配殿。 吕尚恩回头淡淡警告楚阳,“你若想丢脸,我便让百灵拎着你去侍卫所!” 楚阳想起前天晚上被吕尚恩拎着走气愤不已,一边走一边瞪着走在前面的吕尚恩,目光灼灼,恨不得凭一双眼睛盯死她。 百灵走在楚阳身边,看着他狰狞的脸 “嘿”了一声,打趣道:“是不是特别想弄死我家主人呢?有这样想法的人,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不过你放心,你成功不了,呵呵……” 楚阳冷冷瞥了一眼百灵,懒得搭理,闷头走自己的路 ,走了也就一百多步,气息就喘上了,被吕尚恩远远地落在后面。 “真没用”百灵白了楚阳一眼,伸手挽住了楚阳的胳膊,楚阳顿时觉得身体一轻,跟着百灵大步往前赶,很快就要赶上吕尚恩。 楚阳错愕的看着百灵,“你……” “你什么呀你?这叫轻功,飞檐走壁踏雪无痕的轻功。” 楚阳不屑一顾,“你这轻功不行,我见过……” “嘿……你瞧不起谁呢?” 百灵抓紧楚阳手臂,紧跑两步,腾跃而起,脚尖在宫墙上一点,身子腾空跃起一丈多高,带着楚阳落在了一侧的屋顶上,沿着屋脊跑了一段纵身而下,踩着龙爪槐踏行了几步落在了吕尚恩前方的宫道上。 百灵放松了楚阳,得意洋洋地问:“怎么样?” 楚阳目光呆滞,愣在了当地。 百灵伸手在楚阳面前摇了摇,“嘿,吓傻了?” 楚阳突然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活了过来,眼神里流露些许神采。 “你的轻功跟谁学的?” “怎么?你想拜师?”百灵眨巴眨巴眼睛,继续说道:“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保你一准儿学会。” 楚阳动容,食指指向自己心口,声音里有些许颤抖“我,我这样的…也能学轻功?” “嗯~~”百灵伸手摸了摸了楚阳的身体,硌手,“豁~~世子,不是我吹,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是百里挑一的练武奇才。 可惜遇到的晚了,若是早几年遇上,你可能比我还要强。” 第494章 陛下圣明 “真的?”楚阳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骗我是不是很好玩?” “欸?”百灵歪头,看向走过来的吕尚恩,“主人,这家伙好聪明啊” “不是他聪明,是你表演得过了”吕尚恩睨了两个人一眼,脚步不停,走近了侍卫所。 百灵瘪了瘪嘴,一把抓住楚阳随后进了侍卫所。 御前侍卫不过十人,经过宣帝同意,重新分配职务,缷去了守宫门的职务,两班倒守护宣帝与六皇子七皇子。 这样一来,御前侍卫真正成了主子们的近身侍卫,反而显得重要了。 秦英与周志跟着陛下上朝不在侍卫所,吕尚恩对剩下的几人介绍道:“这是新来的侍卫,以后一同共事” 百灵笑呵呵与几人打了一个招呼,“我叫百灵,以后请多关照” 众人微微点头,都见过这丫头跟着周廷尉出入皇宫禁苑,今天又调到了御前侍卫所,哪敢轻视,纷纷表示欢迎。 寒暄过后,所有的人的目光集中在了楚阳身上,楚阳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我是楚阳” 楚阳?众人脑子快速过了一遍这个姓名,没听过啊。 谁呀这是? 瘦的麻杆一样的身子,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惨白如鬼的脸色。 哎呦,怕不是来这里赚棺材本的吧?! 想归想,没人不识趣地说出来,但众人眼中的不屑确实明明白白流露出来了。 楚阳手指紧握,额角青筋隐隐突了出来。 吕尚恩环视一周,缓缓道:“诸位,楚阳是文国公府世子,以后多多关照” 一听文国公府,众人肃然起敬,收起了眼中的轻视,纷纷上前与楚阳寒暄了几句。 楚阳五味杂陈地应付,刚才众人的表情他看得清清楚楚,对他的态度转变是因为文国公府,而对于他这个人是不屑的。 “好了,介绍完,各位上职了”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去,吕尚恩看着两个人道:“你们白日当值,每日卯时至酉时,午时休息一个时辰。职责——巡视御花园。” “是”百灵兴冲冲地应了一声,拉着楚阳去了御花园。 吕尚恩则去了明堂殿接替秦英当值。 半个时辰之后,早朝结束,宣帝去了御书房,换了常服坐在龙书案上喝茶。 不一会儿二皇子走进御书房。 “儿臣拜见父皇” “你来得正好,”宣帝抽出一本奏折递给二皇子,“看看吧” 二皇子打开奏折,是英国公亲笔手书,上边写着经查实,北域内乱已平息,皇太女获胜,女皇退位,皇太女不日要登基为女帝。” 短短几行字,二皇子看了很久,胸中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 “小二,有何想法?” 二皇子将奏折给了李和,摇了摇头,“父皇,儿臣已经和离,对皇太女没有半分情义,北域的皇庭的事与儿臣无关。” “罢了,你先回去吧,” “是” 二皇子走出御书房,来到吕尚恩面前,拱手就要施礼,吕尚恩赶忙阻拦,“殿下勿要多礼,微臣受不起。” “你救了我的命,有何受不起,听闻你为了救我受伤消失数月,我心中难安,不知你的伤可痊愈?” “微臣身体无碍,殿下无需挂怀” 二皇子轻轻吁了一口气,浅浅笑道:“那就好,不知吕侍卫下职可否能来府中?我备下薄酒聊表谢意。” “二皇子的好意吕侍卫恐怕要辜负了”沈怀瑾突然冒了出来,笑盈盈地站在了两人边上,他身边还跟着周少安。 周少安躬身施礼“二殿下” 二皇子温和一笑叫了一声“沈大人”伸手拍了拍周少安的肩头。 “你们有事找吕侍卫?” 周少安道:“有些事情要请吕侍卫下职之后帮忙。” “原来如此,”二皇子对吕尚恩道:“改日再约” 吕尚恩躬身施礼送走二皇子,抬头对两个人道:“我正好有事,下职廷尉府见” 两个人点头,一起进了御书房,议完事后又到了吕尚恩面前。 周少安难得露出笑容,低声道:“我方才得知楚世子进了你的御前侍卫所” 吕尚恩莫名其妙:“楚世子进御前侍卫你欢喜做什么?” “我要谢谢你为羽林卫挡了一劫,楚世子这尊大佛羽林卫供不起” 吕尚恩恍然,不可思议地问周少安:“你竟然拒绝了陛下的旨意?” “不是我拒绝,是你没有拒绝,这烫手山芋才不至于落在我的手上。” “原来如此”吕尚恩微微点头,“以后陛下的旨意我可以试着拒绝” 沈怀瑾笑盈盈地搭了话:“我劝你不要抱有抗旨的心思,不然,你会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接旨!” 吕尚恩蹙眉:“为什么?” “因为啊——”沈怀瑾提高了音量,嬉笑道:“我们这位帝王啊,心眼子贼多,一不小心就把你算计进去了”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李和听见沈怀瑾这话,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干笑着走回到了宣帝身边。 宣帝一边批折子一边问:“怎么着?听到了什么?” “呵呵……老奴听到沈大人在夸陛下” “哦?他夸朕什么?” 李和笑眯眯道:“沈大人夸陛下智珠在握,御人有术。” 宣帝笔尖一顿,嗤道:“这狐狸崽子又在编排朕的不是?朕心眼多算计人?这小狐狸崽子何尝不是? 朕不过是要他给朕多赚几万两银钱而已,你瞅瞅,今儿不愿意,明儿不情愿,拖了朕好几个月。 朕的私库都交给他打理,指望多点活络银子用,你看他,自己混得风生水起,就不知道是朕在托举他吗? 没良心的狐狸崽子” “陛下息怒”李和的腰使劲弯了弯,说了句实话:“陛下,中秋宴花销甚大,沈大人付出良多” 说到中秋宴,宣帝抑制不住笑意,这场盛大的中秋宴举办得甚合心意。 宣帝眸中闪过精明的光,“办的不错,以后啊,宫中宴会都交给沈怀瑾筹办” 李和笑呵呵地直了直身子,恭维道:“陛下英明!” 沈大人啊沈大人,当初要应了陛下的旨多好,多赚个几万两银子而已。 这下好了,以后大大小小的窟窿填去吧。 唉!咱家陛下咋就这么心眼呐,阴谋阳谋玩儿贼溜。 陛下圣明—— 第495章 如意郎君排行榜 沈怀瑾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预感到自己可能又要伤财了。 回到都察院,处理一下午的公务,下了职拿着一个册子离开了衙门。 回到沈府,换了常服去廷尉府。 周少安正等着他,见他来了吩咐厨下摆饭。 四菜一汤很快摆上。 沈怀瑾看着桌上的饭食叹了一口气,“就吃这?” 周少安拿起筷子“两素两荤挺好的,吃吧” “你不觉得有点少吗?” “不少,你不来我一荤一素就够了,汤都不用” “豁~我面子挺大的,值这一碗鸡~蛋汤” 周少安给沈怀瑾盛了一碗鸡蛋汤,“我这衙门几百名兄弟一起吃饭,不能我山珍海味地吃独食吧?” “你高风亮节” 沈怀瑾喊了一声轻舟,轻舟拎着一只食盒进来,添上了两盘菜,取出一双象牙筷子。 周少安道了一声“矫情”,用竹筷吃起了饭。 吃了几口,沈怀瑾开口 :“这次的中秋宴会,才子佳人云集众多,有没有为明珠儿选中合适的夫婿?” 周少安颇为无奈“是我连累了明珠儿,廷尉府凶名在外,得罪的人太多,娶我的妹妹,一般人没有这个胆子。” “今年春闱得中的读书人,也没有看中的?” “确实有几个看着不错的,要么已成亲,要么婚约在身,没有一个合适。” 沈怀瑾噗嗤笑了,揶揄道:“有没有可能,人家打听了是你妹妹,故意这么说的? 要知道,很多青年才俊先科考,考中之后谋求个有助力的岳家小姐成亲。人家没胆量直接婉拒,扯了个谎而已” “若真是如此,也没有必要强求,不是真心,明珠儿也不会幸福” “明珠儿自己没有心悦之人吗?” “她……”周少安摇了摇头,“女孩儿的心思难猜,我问了,又不肯直接与我说” 沈怀瑾弯了弯唇,笑道:“你派两个人盯着点吧,明珠儿或许有了心上人” 周少安夹菜的动作一顿,诧异地道:“你怎么知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女子也一样,但凡说话行事与往日有异,必定有事瞒着。 你这刑狱的官,最善见面之微,怎么轮到自己妹妹身上就看不到了?” 被沈怀瑾一点拨,周少安立马想到昨日与明珠儿一起用午膳时,偶尔提起她的婚姻之事,明珠儿眼神闪躲,脸色微红,当时他以为明珠儿是害羞,没有多想。 现在想来,明珠儿确实有点反常。 想到这儿周少安坐不住了,当即放下碗筷出去叫左廷监派两个人去郡主府密切关注明珠郡主一举一动。 吩咐完回到饭桌上,突然觉得饭菜也不香了。 沈怀瑾笑呵呵地看着周少安郁闷的脸色,嘲讽道:“怎么,明珠儿婚事没着落你着急,这有了心上人又舍不得了?” 周少安白了沈怀瑾一眼,回怼:“吃你的饭吧,你也好不到哪去?中秋宴会前,陛下问我你可有意中人?想给你赐婚来着” “你说什么?”沈怀瑾笑容僵在脸上,出声急道:“你怎么说的?” 周少安觉得桌子上的饭菜又香了,“吧嗒”吃了一口菜,在沈怀瑾急切地目光中不紧不慢地道:“丞相府的文姝小姐看上你了,” 沈怀瑾手中的象牙筷子掉在了桌子上,轻抚额头,“丞相府的小姐一根筋,被她们相中不是好事” “放心吧,我对陛下说你有意中人,陛下暂时放弃为你指婚了” “那就好”沈怀瑾拍拍自己的心口,高家小姐的痴情招惹不起。 “不过怀瑾,你的意中人是哪位?尽快定下为好,看中你做乘龙快婿的不止文姝小姐一人。” 沈怀瑾的心又提了起来,“你说什么?” “最近明珠儿参加不少闺秀的赏花宴,听说她们拟了一个想嫁的如意郎君排行榜,沈怀瑾的大名高居榜首,遥遥领先第二名的六皇子。” 沈怀瑾脸色白了一瞬,他长得芝兰玉树,但从不招惹女子。 怎地就成了京中女子想嫁的第一人了?! “那你呢,少安,排第几?” 周少安突然安静了,有些尴尬的继续吃饭。 见他不答,沈怀瑾吩咐轻舟,“去扫听扫听关于如意郎君的排行榜……” 周少安脸色泛青,声音发冷,“不用打听了,告诉你,贵女之中除了一个如意郎君排行榜,还有一个誓死不嫁的排行榜,我……高居榜首” 沈怀瑾怔了一瞬,仰面大笑,“哈哈……哈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哎呦,你说你长得比我就差一点,但身材好的没话说,那些女子怎么就不知你的好呢……” “闭嘴!”周少安脸色黑了,给自己找了个说辞,“大家闺秀不喜欢武将,排在第三的是祁衡” “哦?那个出怨妇的祁家,哈哈……笑不活了…那第二个是谁?哪个武将?” “曹彬,国舅家的纨绔” 沈怀瑾捂着肚子笑趴在桌子上,指着周少安:“你说你,竟然连个纨绔都比不过……” “你在笑什么?”门推开,吕尚恩走了进来。 沈怀瑾笑着转过头对上吕尚恩探究的眼神,直起了身子,笑意未绝“我们在说少安的终身大事” 吕尚恩看向周少安有些不自在的表情,淡淡问了一句:“你们知道陛下想给少安赐婚的事情了?” 周少安错愕,“陛下要给我赐婚?” “你不知道?陛下还未向你提及?” “你怎么知道的?” “当值的时候,听陛下与皇后娘娘提起,将丞相府的文姝小姐许配给你” 沈怀瑾与周少安面面相觑。 又是文姝小姐?! 吕尚恩看这两个人一脸懵懂的样子,摆了摆手,“你们吃完了吗?吃完要说正事了。” “吃好了”周少安率先站起身,带着两个人去了书房。 点上烛火,三个人围桌而坐,周少安拿出一张供词,缓缓说道:“这张供词是玉湖坊莲华巷那座宅子,当时房契查到定远侯府。 侯府主母说,房契被张鹏输了。彼时张鹏因毒害你的缘故被流放边城,于是我派人去了边城询问张鹏。 张鹏说那座宅子早已输给了林烁。” 沈怀瑾取出一直带在身上的册子,翻开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林烁——卒” 吕尚恩拿过供词看了一遍,又取过册子翻了翻,惊诧道:“这本册子上记载的人是右廷监留下的线索名字?” 沈怀瑾点了点头,“为了查这十三个人颇费了一番功夫,这十三个人经查实都已死了,大部分死于暴毙” 周少安接口道:“暗中偷偷挖开棺木查验过,暴毙之人死于毒杀” 沈怀瑾继续说道:“剩下几人死于刺杀,甚至官府有其家人报案的卷宗,但是没有抓到行凶之人,成为悬案。 他们都是这三年内陆续死亡,时间顺序与右廷监留下的纸张吻合。 他们俱是右廷监所杀!” 第496章 守望相助应该的 吕尚恩问周少安,“右廷监一直没有回来?” 周少安面色阴沉,声音低沉:“不曾回来,也不曾传回只言片语。” “你对她有多少了解?知道她的过去吗?” “在忘生谷的时候,她帮过我几次,后来与我一起逃离忘生谷。这几年一直跟着我,但从来没提起过她的过去” “她杀这些人你也不知道?” 周少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沉声道:“不知” 吕尚恩手指点着写着林烁的那一页,问:“这个林烁是什么人?你们查到右廷监为什么要杀他了吗?” “林烁是林将军府的庶子,掌管林府庶务,去年冬至死在怡红楼女人的床上。 死得不光彩,林府无人报案,怀瑾给我名册细查的时候,怡红楼的女妓言说此人一夜…疯狂…不似正常人……精尽人亡。” “应是中了毒,名册上的其他人是什么身份?” “这十三人十男三女,有镖师、商贾、书吏、商贩、媒婆、校尉、护院、开铺子的,身份驳杂没有共同之处,经细查,这些人彼此并不熟识。” 吕尚恩翻了一遍名册,凉凉道:“就是说,你们查不出右廷监为什么要杀这些人?” 沈怀瑾轻轻咳了一声,“死无对证,确实不好查明原由。” “罢了,右廷监的事情暂且搁置,少安查找无情的事怎么样了?” 周少安摇了摇头,“宫里的名册翻遍了,没有无情的线索。 吕尚恩微微蹙眉,又问:“在这期间,无涯有没有刺杀过你?” “也没有,清剿忘生谷的时候也没有看到无涯。这个人不知所踪” “无涯为人偏执,可能有别事情绊住了他,顾不得杀你。 而今,忘生谷虽灭,魏冉却没有死,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他们聚在一起,不会有好事。” 魏冉睚眦必报,等他腾出空来,首先要办的事情应是杀掉兰静怡、无情与自己。 “没错,”周少安的拳头握紧,“群雄攻打忘生谷的时候,魏冉没有露面,让他逃过一劫。” “的确可惜,”吕尚恩晃了一下神,清剿忘生谷那日,她们三人特意为了杀魏冉潜回忘生谷,可惜魏冉不在谷中,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指尖轻叩桌面,吕尚恩沉吟道:“如今南昭四处抓捕忘生谷余孽,魏冉不会滞留南昭,来东岳的可能性极大。” 两个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问:“为何?” “东岳有魏冉的暗桩,我与你们说过,鸿运赌坊是无情的培植的势力,魏冉来东岳比较安全。” 周少安冷眸闪过精光,“若是如此,明日禀报陛下,发下海捕公文,全国通缉” “主意不错,但你忘了,魏冉善易容,抓住他几乎不可能。” 周少安眸中的光亮一闪而灭,心有不甘地捶了一下桌面。 吕尚恩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没有与你们说过,雪姬带走二皇子的前几日的夜晚,无心血洗了鸿运赌坊,赌坊的宅子里不止护卫,跨院中豢养着百余名杀手。死尸将近两百具” “你说什么?”周少安豁地站起身,震惊地道:“这么大的事情一点动静也没有,羽林卫也没有收到一点消息。” 沈怀瑾也惊愕地看向吕尚恩,心中在想,这么危险的事情她一个人就去做了?” 吕尚恩继续道:“我也很奇怪,鸿运赌坊的人几乎全部被杀,却只是关门停业,并没有声张。” “鸿运赌坊似乎并没有歇业多久”沈怀瑾想了想,沉吟道:“死那么多人不报官,鸿运赌坊不止可疑,必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尚恩……无心有没有拿到鸿运赌坊的账本?” 吕尚恩一怔,那晚她是冲着杀人去的,根本没想过账本这回事。 当时她以为杀了那么多人肯定惊动官府,有官府介入,鸿运赌坊便暴露了。 可她也没想到鸿运赌坊还有潜藏的实力,不仅悄无声息地咽下这个哑巴亏,还很快地补充了元气。 怪只怪那时雪姬劫持四皇子的事情巧合,周少安率领羽林卫去翠清山解救四皇子。让鸿运赌坊悄无声息地处理了那么多的尸体。 也怪她,思虑不周,自以为是。 吕尚恩捏了捏眉心,将没有时间顾及鸿运赌坊的事情简单说了。 周少安坐回了椅子,暗叹:阴错阳差错过了那么好的时机。 沈怀瑾端起茶盏喝茶掩饰自己的尴尬,无心血洗鸿运赌坊的时候,他在干嘛? 弹琴悲春伤秋还是卖惨装可怜来着? 有点羞耻。 鸿运赌坊运尸体的时候,他在干嘛? 要求无心与自己逛庙会捏面人儿。 太羞耻了。 无心去救二皇子的时候他气无心不告而别。 无心剿灭忘生谷的几个月里,他还对无心有怨气。 无心一直都在拼命,而他…… 一直纠结女儿思思的事儿。 好没脸,好没脸。 吕尚恩再度开口,“机会错过,下次再找,这次我请你们帮忙找个人” 两个人重拾精神,问吕尚恩找谁? “木青山,木匠,消失一年多了,”吕尚恩从兜中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是一位中年男子的画像。 吕尚恩做介绍:“这个人曾经被忘生谷劫持到忘生谷做工,后来逃出来,时隔数月再次失踪。 忘生谷覆灭,是时候寻找木青山。” “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嗯,木青山帮过我的忙,我欠他一个人情” “好”周少安拿过画像看了一眼,“明日找画师多画几张,分发下去寻找。” “多谢” 周少安怔了怔,笑道:“守望相助,应该的” “ 第497章 被算计了不是 议完事,吕尚恩带着百灵回隐庐,中途绕道经过鸿运赌坊。 赌场的大门开着,从里传出喧嚣和嘈杂的声音,人们大声叫喊着、咒骂着、欢呼着,仿佛这里不是赌场而是战场。 吕尚恩淡淡瞥了一眼走开了。 回到隐庐,吕尚恩问起楚阳今日的情况。 “矫情、事多、心眼子贼多,莫名其妙地发脾气,疯狗一样,不识好人心特别讨厌” “哦?你怎么跟他相处的?” “我没搭理他,他骂我,我拉着他去演武场溜圈,他实在走不动了,我就把他绑在靶子上练暗器。 哈哈……把他吓得……哈哈……主人没看见……他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把我撕碎了……” “有没有给他喂药?” “喂了,按主人吩咐敲晕他找骆院正给他扎了针。” “很好,明天继续” “好嘞,就喜欢调教这样叛逆不听话的” “你要小心,这小子报复心强,别中了他的道!” 百灵怔了怔,“会吗?他这么弱,能做出什么事来?” 吕尚恩勾了勾唇,拍了拍百灵的肩膀,“别死在他手上!” 主人不会危言耸听,百灵不自知地打了个冷战,决定面对楚阳时加倍小心。 第二日正午,百灵火急火燎地来找吕尚恩,告状:“主人,那小子果然想毒死我” 吕尚恩挑眉:“他做了什么?” “午饭的时候,一个内侍吃了我碗里的饭菜,吐血而亡了。” 吕尚恩沉着脸去了配殿,推门进去见楚阳斜倚在床头闭着眼睛小憩。 桌子上摆着一份未曾动过的饭菜。 “欸?”百灵在屋内转了两圈“人呢?刚才就躺在地上的,人呢?怎么没了?” “什么人?” “内侍啊,这两日午饭都在这个配殿里用,用完饭后,楚世子休息一会儿,到了未时再去巡逻。 刚才内侍端来午饭,我出去净手,回来看见内侍正在吃我的饭食。我推开门,内侍突然倒地抽搐口吐鲜血……” 百灵一指楚阳,对吕尚恩道:“他还阴森森地对我说那个内侍替我死了。楚阳,人呢?” “什么人?”楚阳睁开眼,一脸无辜地看着闯进殿中的两个人。 “内侍,中毒死的内侍” “你在说什么?哪有中毒死的内侍?” “给我们送饭的内侍,他吃了我的饭菜,被你毒死了” “你在说什么疯话?”楚阳一指桌子上的饭菜“你的饭菜在那,没人动过,更没有被毒死的内侍。”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了” 楚阳不耐烦地叫进来一个内侍,“你说的是他吗?他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怎么就毒死了?” 百灵蒙了,刚才明明看见他被毒死了的,怎么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楚阳皱眉:“吕统领,百灵是不是有癔症?凭空捏造本世子杀人,污蔑本世子,不该给本世子一个解释吗?“ “嘿你……”百灵百口莫辩,抓住吕尚恩的衣袖,“主人,我没有说谎,刚才真的看见这个内侍被毒死了” 吕尚恩瞥了一眼百灵,昨日已经警告过她了,这傻孩子还是上了人家的套了。 再看床上坐着的装的一脸无辜的黄鼠狼世子,闭了闭眼,手心里有些痒,想揍人! 吕尚恩看着站在房中的内侍,不说话,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冷冰冰地盯着他。 内侍在吕尚恩的逼视下,不自然的咽了口唾沫,头渐渐垂了下去。 收回目光,吕尚恩对百灵道:“你被这两个人做局耍了,下次遇到这样的事,直接揍,别出人命就行” 百灵眼睛冒光,拽着吕尚恩的袖子,哽咽道:“主人,你是相信我的是不是?” “当然,你是什么性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吕尚恩看向楚阳,意有所指:“不会因为某些人见不得人的心思而改变。午时过后,继续当值” 心了有了底,百灵挺直了背脊,朗声道:“我知道了。” 吕尚恩转身出了配殿,回去找到李和说了此事,李和听说后,立刻派内侍去了内务府,将楚阳的身边的内侍给换了。 迟钝如百灵也明白楚阳戏耍自己,接下来的半日她便不客气了。 直接炼他。 百灵的报复简单直接,跑圈,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拖,撑不住了塞大药丸子,昏过去了掐人中,动不了了拎去扎针。 半日下来百灵火气出了,神清气爽,楚阳则苦不堪言,想弄死百灵的想法蹭蹭地往上涨。 “怎么着?想弄死我?”百灵扛着楚阳回到偏殿,扔到床上,满不在乎地道:“告诉你,我不怕,别玩儿那些阴损的把式,恶心,有本事堂堂正正跟我打一架。 好歹你也是个男人不是?不学无术,丢人!” 说罢,百灵拍了拍手,蹦跳着走了。 楚阳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浑身跟散了架似的。眼底阴云翻滚,怒气似乎化成实质从身体上流泻开来。 新换来几个内侍迟疑着不敢上前。 下了职回到隐庐,百灵兴冲冲与吕尚恩说了下午的所作所为,末了说道:“主人,楚阳的眼睛凶得吓人” “没有爪牙的病猫一只,不用顾虑,日后该怎么样就怎样,我答应陛下要他活着, 没答应善待他。” “明白,他若是不害我,我好好待他,他若是死性不改,我比他还恶。” 吕尚恩弯了弯嘴角,递给了她几个机关锁,以后在他面前时常摆弄,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知道了” 吕尚恩刚刚换下公服,骆子云做贼似的进了隐庐,“尚恩,尚恩,我找到了,” 百灵好奇地凑上前去,“你找到什么了?” 骆子云脸上有些不自然,“我找尚恩,她回来了吗?” “主人在,你这么神神秘秘的做什么?” 吕尚恩走出房间,淡淡问骆子云:“有事?” “嗯,我找到了,“骆子云凑过来低声:“一具新死的尸体,还热乎着呐” 吕尚恩怪异地瞅他:“你真的想学剖腹?” “当然,只要能医病,我什么都愿意学” 看着他目光灼灼的样子,吕尚恩点了点头,叫上百灵跟着骆子云出了隐庐,坐上马车,趁着城门未关出了城,去了城郊义庄。 路上,骆子云取出一套新打制的刀具给吕尚恩展示,“如何?照着你的那套刀具打的,打制两套,花了好几十两银钱。 还有这羊肠手套,都准备好了。” 第498章 送殡队伍 骆子云兴致勃勃对学医热情的样子,令吕尚恩自愧不如。 若是当初自己有他这股劲头,定能成为一代医圣。 不过若是经她的手调教出一代医圣,感觉也是蛮不错的。 于是在马车上,吕尚恩不吝赐教地与骆子云说起了人体解剖上的一些事项。 骆子云听得振奋不已, 感慨道:“尚恩,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凭你这本事绝对可以做一名出色的仵作。” 吕尚恩勾唇,如果他也杀过那么多人,了解地只会更多。 赶车的空青突然勒住马车,对车厢里说道:“少爷,前面有支送殡的队伍,咱们的马车过不去。只能在后面慢慢跟着” “嗯?”骆子云撩起车窗帘,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晚霞漫天,很快便要天黑。 “奇怪,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会有人出殡?” 缩回脑袋,无奈地对空青喊道:“死者为大,不宜惊扰,咱们的马车停在路边等等,等出殡的队伍走远,我们再赶路。” 空青应了一声,百灵不想待在马车上,偏腿儿跳了下马车,走到路中间瞧。 前边路上果然有一支长长的送葬队伍,规模不小,但丧仪却很简单。 往前跟了几步,突然看见地面上有血迹,一滴一滴顺着送葬的队伍延展开去。百灵好奇心大起,快步跟了上去,凭借游鱼似的身子挤进了送葬队伍。 霍然发现那血迹竟是从棺材缝里滴出来的。 我去! 百灵大惊,下意识认为碰上一起杀人案。 “不好了,主人”百灵迅速跑了回来,撩起车帘喊道:“前面送葬队伍中的棺材一直在滴血,该不会里面的尸体是被人砍死的吧?” 骆子云一惊,下了马车到了路中间看着地面上尚未干透的血迹,惊叫道:“空青,去打听打听,出殡的是什么人?” 空青应了一声扔了马鞭,小跑追上去打听。 吕尚恩也跟了过来,俯下身子,手指沾了地面上的血迹捻了捻 ,又放在鼻尖嗅了嗅,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 站起身对百灵道:“百灵,骑马去廷尉府,让周少安带羽林卫过来,告诉他人命关天,速度要快。另外回隐庐把我的药箱拿过来,找母亲要软布帛和薄衾。速去速回!!!” “是!”百灵不清楚吕尚恩要做什么,但主人说的话就是圣旨,当即从车套中解下马匹,翻身上马向城内疾奔。 骆子云惊愕地看着百灵远去,试探着问,“尚恩,你是不是知到什么了?” 吕尚恩抽出绢帕擦拭手指,嘴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子云,你运气不错,第一堂解剖课不用尸体练手了” “啊?”骆子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道:“尚恩,你说什么呀?不用死尸用活人吗?” 吕尚恩避而不答,反问:“你的针灸带了吗?” 骆子云呐呐地点了点头,“带了” “你家传的回春针练得如何?” “还行” “那便好,”说罢,吕尚恩迈步朝着已走远的送殡队伍跟了上去。 “好……好……什么呀?”骆子云莫名其妙的也跟了上去。 送葬队伍在路口拐上阡陌,抬着棺材朝着田野深处走去。 田野既宽且广,大地显出赤裸的土褐色,秋收后则愈发空旷,沉沉地扩展着无边的寂寞。 空青打探消息回来,对骆子云道:“少爷,打听到了,出殡队伍是右都御史杜府上的,棺材里躺着的是三少夫人。听说今日生产,难产了,一尸两命。” “难怪”骆子云叹息一声。 吕尚恩挑眉:“难怪什么?” 骆子云神情悲悯:“世俗观念,难产被视为“横死”或意外死亡。 世人认为这类死亡方式可能带来不吉利,担心会破坏祖坟风水或连累后代运势。 因此一些家族会禁止难产女性入葬祖坟,以维护家族声誉和伦理规范。? 所以杜府的三少夫人才会刚死便着急下葬。” 吕尚恩冷哼了一声,“荒谬” “尚恩,我们还要跟下去吗?” 吕尚恩掐着手指抬头看了一眼即将黑下来天色,又看了一眼抬到坟地,马上要下葬的棺材,说了一句,“在这里等着” 身形一晃,不见了踪影。 骆子云“咦”了一声,左右寻找也不见吕尚恩的人。 空青指着坟地上发生骚乱的人群道:“吕小姐在那边” 坟坑边上,黑漆棺木陡然坠落,八个抬棺木的壮汉被铁杠突然下压的力道压弯了腰,倒退坐在了地上。 人群一阵骚动,当看到棺材盖上突然站着一个黑衣女子时,胆小的吓得腿软,嗷了一声,凄厉的喊了一声:“鬼呀——” 这一声震得人心涣散,所有人都知道三少夫人难产而亡一尸两命 死得暴。 当即被吓得六神无主,怕三少夫人鬼魂索命,跟着胆小的四散奔逃。 瞬间棺材周围没了人。 吕尚恩嗤了一声,自己又没做什么,至于吓成这样,不过吓跑了也好,省得与这些人争论麻烦。 不过偏偏有胆大的跑了几十步回头张望,见棺材上空无一人,疑心慌乱之中是不是看错了。 一个管事的喘着粗气擦了擦眼睛,赶忙叫回落跑的人重新聚集,抬棺下葬。 众人心中忐忑,害怕也必须要去,棺材下不了葬,他们也回不去交不了差事。 赶早不赶晚,趁天色没有黑透,赶紧埋了棺材好回府。 于是这些人又一齐壮着胆子往棺材走去,没想到走了没几步,黑衣女子又突然出现在棺材上,黑衣黑发,轻飘飘地鬼一样。 众人只觉得冷风从空旷荒凉的田地上穿过,穿过他们的身体发肤 ,凉嗖嗖地,直灌衣领,蔓延至四肢百骸。 耳边传出呜咽的声响——仿佛棺木中传出低沉的呻吟。 这些人又嗷了一嗓子,转身就跑,眨眼间只剩下管事的一人。 管事的腿肚子转筋,想跑没跑了。 眼睁睁地看着黑衣女子鬼一样轻飘飘地从棺材盖上跃起,带着冷风落到了他面前。 暗沉的天光中,管事看着女子缓缓抬起手臂,纤长的手指抓向自己的脖子。 脖子一凉,管事的“欧”了一声,两眼翻白晕死过去。 吕尚恩收回手冷冷瞥了一眼,这么不禁吓,不知做了多少亏心事。 城门口 沈怀瑾与周少安骑着马疾驰穿过,身后跟着几十名羽林卫,马蹄飒踏,如同狂风骤雨一般席卷而过。 第499章 开棺不是为了行善 官道上突然涌过来一群人。 周少安沈怀瑾与一众羽林卫也被迫勒停马匹,几十匹马发出一阵嘶吼,在原地踏步。 周少安面露不悦,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拦本官坐骑,你们可知妨碍公务是大罪?” 这些人呼啦围了上来,“我们知道是周大人,才冒险阻拦,我们是都察院右都御史杜大人府上的下人,迫于无奈求大人帮忙。” 周少安看了一眼他们腰上围系的白布,挑眉问道:“杜府在发丧?” “是的,府上三少夫人去世出殡,入葬之时出了…状况,请大人帮帮忙。” “有事回去找你府上家主,本官还有事,耽搁不得,让开!” 说罢,一提缰绳,身下的马匹嘶鸣一声,抬腿朝人群就闯,众人被吓退赶忙让开了道路。 分几个人回去报信,剩下的只能留在官道上远远看着棺木方向,等着府中来人。 周少安骑着马很快来到岔路口,骆子云老远看见沈怀瑾摇着手臂叫道:“沈大人…周大人…这里……” 听到喊声,周少安沈怀瑾纵马到了骆子云身前停下,“你怎么在这里?可看到了吕尚恩?” “我与尚恩在本在一起,”骆子云手指坟地,夜色朦胧隐约只见一口棺材孤零零的停在田野之上。“尚恩去了棺材那里” 两个人不再多话,提马率领羽林卫朝着骆子云手指的方向奔去。 很快几十名羽林卫骑着马到了坟坑近前,夜色中见吕尚恩在试图撬动棺材盖。 周少安吩咐羽林卫下马,点起火把,沈怀瑾先一步走了过去,不解地问:“尚恩,你在做什么?” 吕尚恩看到他们赶来,停下手中的动作,指使周少安道:“马上命人撬开棺材盖!” 周少安也走了过来,皱眉道:“你叫我过来是为了开棺?” “是” “你可知这是谁家的棺木?不经家属同意,冒然开棺罪同盗墓,是大罪” 他的话音刚落,已经有人跑了过来绕着棺木开始撬棺。 周少安皱眉,斥责道:“我还没下令,你做什么?” 吕尚义憨憨一笑,“二妹妹说撬棺!” “住手,事情没弄明白,撬什么棺。” 吕尚义住了手,看向吕尚恩,只要二妹妹说撬,他就继续撬。 沈怀瑾摸了摸棺盖,轻声道:“少安说得没错,不可轻易开棺,这口棺材可能是杜府上的三少夫人的棺木。” 周少安想起刚刚出城之时,杜府下人阻拦在官道上的事。 这口棺木应是杜府的无疑。 沈怀瑾劝道:“杜岚这位右都御史绵里藏针口蜜腹剑,沾上他要脱层皮,他府上的事还是不要多管。” 吕尚恩看着周少安与沈怀瑾,围上来火把明灭跳动的光线中,清楚看到两个人眼中的顾虑。 朝堂上勾心斗角,一不留神留下把柄,被政敌攻讦是常有的事。 若管此事,无异于自动送上把柄。 吕尚恩收回目光,指节敲了敲棺材盖,淡淡道:“里面的女子只是假死,若此时开棺施救,女人腹中的孩子可以存活,两炷香之内不施救母体也会死亡。” 说罢,不理会两人,对吕尚义道:“大哥哥,开棺!” “好嘞,”吕尚义抽出单刀循着缝隙插进去。 周少安唇角紧抿,冷声道:“尚恩,你可知只要开了棺你便触犯了律法,即便你救下棺中女子,也不会善了。” 沈怀瑾伸手按住吕尚恩的手腕,蹙眉道:“尚恩,这是杜府家事阴私,即便做了好事,也得不到好报,还要惹一身臊,不值得!” “无所谓,我救棺中女子不是为了行善!” 周少安与沈怀瑾面面相觑,没弄明白吕尚恩话里的意思。 而这时,尾随羽林卫的杜府下人们纷纷冲了过来,看清黑衣女子是人不是鬼后指着吕尚恩叫骂。 “你们要做什么?不能动我们少夫人的棺材” “好你个妖女,装神弄鬼,没安好心” “这个妖女居心不良,破坏棺木,想到盗取陪葬器皿。” “对对,妖女,打死这个妖女!” “打死她!打死她!” 感觉被愚弄的众人,恼羞成怒,捡起地上的铁锹,杠子就向吕尚恩冲去。 “都给本官住手!”沈怀瑾脸色阴沉如水,挡在吕尚恩面前。 轻舟护主,拔剑横在了众人身前。 喝道:“我家大人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沈怀瑾沈大人,尔等胆敢放肆!” 一声厉喝震住了杜府下人,众人面面相觑,这位沈大人是自家大人的上司,不敢得罪。 当下跪地行礼道:“沈大人与我家杜大人在同一个衙门当值,要为我们做主啊,这妖女装神弄鬼,破坏我们府上的丧事。请大人捉拿妖女严惩!” 一口一个妖女,沈怀瑾的脸都黑了。 怒喝道“闭嘴,本官接到举报,杜府三少夫人生产之时遭人暗害,杜府家主不但不施救反倒要将三少夫人活埋。 朗朗乾坤天理昭彰,本官绝对不能允许如此丧尽天良的罪行,来人,开棺!” 一番中气十足的问责,惊得众人掉了下巴。 周少安也不禁睁大眼睛,瞬间明白了沈怀瑾的意思,这是要站在吕尚恩这一边。 既然做了决定,没什么好说的,招手指挥羽林卫翘棺。 “不可呀,大人,三少夫人难产而亡,绝对不是人为陷害。 “大人,不能听信小人谗言。” “是啊沈大人,这是污蔑,” “大人,少夫人刚刚入殓,不能开棺惊扰生魂。” 管事煽动手下的人:“不能让他们开棺,护住棺材,不能让他们打扰少夫人。否则我们都得被主人打死” “没错,少夫人刚刚去世,不能让他们扰了少夫人的清静” 众下人一听,害怕主家惩处,都站起身来,冲过去护住棺材。 周少安挥了挥手,命令羽林卫:“拦下他们” 羽林卫举着火把,抽出了手中的兵器,冰冷的刀身带着寒意,拦住了骚动的人群。 “尔等再敢乱动,后果自负!” 正在此时,棺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厚重棺材板在羽林卫齐心协力之下一寸一寸抬了起来。 “嘭”地一声,棺盖重重地落在地面上,浓重的血腥味随着打开的棺盖涌了出来。 第500章 周少安,奸情你认不 吕尚恩让人拿过火把,借着光亮俯下身查看棺中女子。 棺中女子脸色苍白如纸,鸦青色的头发打着缕儿呼在脸上,身上胡乱地套着一件衣服,而下身的裙子浸满了血渍。 沈怀瑾看了几眼蹙起了眉,转过头去。 吕尚恩手指在女子脖颈按了一会儿,伸手摸向了隆起的肚子。 “还有气”吕尚恩塞了一粒药丸进女子口中,俯下身,双臂一抄抱起了女子,转过身对周少安道:“尽快找个地方接生。” “好”周少安翻身上马,带领一半羽林卫护送吕尚恩进城,途中抓起骆子云一道跟上,进城门的时候,百灵骑着马拎着药箱赶到。 进了城门,就近找了一家客栈,羽林卫进去迅速清空了一间上房。 掌柜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魂不附体,还以为东家叛国要诛九族了呐。 百灵一把抓住掌柜,简洁有力的吩咐:“准备蜡烛、烈酒,烧开水……” 掌柜地弄清楚了不是抄家,赶忙吩咐手下伙计去办,羽林卫啊,惹不起。 羽林卫迅速点了上百支蜡烛退了出去,房中亮如白昼。 吕尚恩将女子放在床上,出门把骆子云薅进了屋,周少安守在门口看见了这一幕,嘴角抽了抽吩咐手下人严守这间客房,禁止外人出入。 百灵拎着烈酒进屋,关门插上了门栓。 吕尚恩接过自己的药箱打开,取出一枚丹药泡进酒碗晃了晃。对骆子云道:“床上的女子胎位不正,孩子无法顺产,造成假死。 目前唯一的办法是剖开她的肚子取出婴儿,然后缝合伤口,如此母子俩个都能获救。 你在一旁仔细看着,用你的时候,你来帮忙。” “哦!”骆子云没有多问,没有犹豫快速进入状态。 百灵将烈酒倒在吕尚恩的手上,吕尚恩手掌在蜡烛上一晃,两只手瞬间燃起了蓝色的火焰。 百灵手脚麻利,拿起剪刀剪开女子肚子上的衣裙,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又端过吕尚恩泡好的酒碗,用里面的液体擦拭了圆滚滚的肚皮。 主仆两人速度很快,配合默契,看得骆子云好生佩服。 撸灭手上火焰,吕尚恩拿起薄刃朝着女子高高隆起的肚皮缓缓划了下去。 门外 周少安抱着手臂守在门外,不一会儿,沈怀瑾带着其余的羽林卫赶到。 望着明亮的窗户纸,勾了一下嘴角,对周少安道:“尚恩给我们出了一道难题呀” 周少安与沈怀瑾并肩而立,道明事实:“用不了一炷香杜府便会来人兴师问罪,可有解?” “我在想” 周少安点手招来一名羽林卫,命令他回去调一百名羽林卫前来。 “怎么?凭你与手下这几十人还拦不住人吗?” 周少安苦笑一声,“若尚恩成功救了母子俩人倒还可以减轻罪责。 若是死了呢? 别忘了我们两个在朝堂上最讨人嫌,大臣们没事还参咱们一本。 这次明目张胆地破坏葬礼,换做谁也接受不了。 更何况招惹的是右都御史杜岚,这老小子一直看咱们不顺眼,尤其是你,若不是你,他早就坐上左都御史的位置了。 于公于私,这次铁定咬住你不放。 等着吧,明日参咱俩的折子雪片似的落在陛下的龙书案上。 不止尚恩,你、我,都逃不过一劫。 你猜,陛下会不会用李和那把拂尘抽咱俩呢?” “你想得挺远呐”沈怀瑾白了周少安一眼,不可否认,周少安分析得没有错。 垂下眸子负着手踱了几步,叫来轻舟低声吩咐了几句。 轻舟听后点头走了。 周少安忍不住问:“你想到办法了?” “还能怎样,恶人先告状呗,” “你真想诬告杜府?” 沈怀瑾反问:“你有更好的办法?” 周少安摇头,“你这法子只能解燃眉之急” “所以啊,一会儿杜府来人你得强横起来,说岔了,让羽林卫把人都抓起来了,反正你是陛下的侄子,陛下不会重罚你的” 周少安错愕,“静出坏点子,让我背锅。” 沈怀瑾双手一摊,“我没有兵啊,不然轮不到你逞威风。” “滚!” 沈怀瑾呵呵一笑,手掌在在周少安的肩膀上拍了拍,“别生气,逗你的,杜岚不好惹,咱也不是软柿子。” 说罢让掌柜的搬来一张摇椅 ,坐了上去阖上眼睛悠哉悠哉地晃了起来。 周少安无奈地瞪了一眼沈怀瑾,让掌柜的搬来椅子茶桌,品起了茶。 一炷香的时间刚过,客栈门口呼啦啦来了一群人,很快冲到了客房门口。 为首的是两个青年男子,身着锦衣,气势汹汹。 “来人,去把房门给我撞开,把我夫人的尸体抬出来。” 两名男子身后数十名护院一拥而上,冲着客房就冲了过去。 躺在摇椅中的沈怀瑾瞥了一眼来人,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没有动,继续躺在摇椅中。 周少安挥了挥手,守卫的几十名羽林卫捋胳膊挽袖子就迎了上去,双方打在了一起,展开了肉搏战。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羽林卫占了上风,将杜府护院打了个落花流水。 杜家三少爷恼恨地骂了一声废物,走上前道:“周大人,为何要阻拦我夫人下葬?抢我夫人尸首?身为廷尉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我劝你把我夫人尸首还来,否则……” “否则如何?”周少安放下茶盏,挺身而立,不怒自威,“跟我谈律法,你还没有资格 ,回去,让你老子来见本官。” “欺人太甚!”杜三少爷抽出腰间的刀横眉立目冲向周少安。 一枚石子突然打在了三少爷的膝上,三少爷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周少面前。 周少安瞥了一眼吕尚义,嘴角勾了勾,“三少爷,跪我也没用,你夫人暂时不能还你” 杜二少爷拉起弟弟,冷着脸道:“周大人,我杜府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阻止我弟妹下葬?抢我弟妹尸骨? 莫非有见不得人的的勾当不成?还是说你与我弟妹是旧相识?” 此言一出,满院子皆静。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周少安身上,充满探究与不怀好意。 是啊,周大人为什么要阻止人家少夫人下葬?抢人家少夫人的尸体呢? 还藏起来了? 周少安可是有名的活阎王,不近女色,为什么对刚死的三少夫人这么关心? 不合情理呀。 躺椅上的沈怀瑾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坐起身伸手扶额,戏谑道:“周大人,杜二少爷说你与三少夫人有奸情,你认不?” 第501章 到底是周少安承受了所有 周少安扭头瞪了沈怀瑾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话,调侃我就那么开心吗? “来人,污蔑本官,把杜家少爷抓起来” “是” 羽林卫再次冲了上去,不多时按下了两个少爷,打跑了一群护院。 “放开我,廷尉府仗势欺人,挖坟掘墓偷盗尸体,天理不容……” “周少安,你敢绑我们,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聒噪”周少安瞥了一眼捆得像两头猪一样的少爷,冷冷道:“堵上嘴,扔柴房” 吕尚义与一名羽林卫上来一人一个拎去了柴房。 沈怀瑾笑道:“把他们抓了,这戏码可就玩大了。” “无所谓!杜岚弹劾我,我就说受你指使的” “得了吧,没人相信你会受人指使,话说回来,杜二少爷看着也不像是个蠢人,怎地说出这种让家门蒙羞的话来?” 周少安冷嗤:“若不是真蠢,便是别有深意” “猜得不错”沈怀瑾复又躺在摇椅上,一边摇一边道:“妻子难产而亡,做丈夫的不送葬,不该穿的素净一点吗?杜家也是大家族,这点规矩都不懂? 且看他刚冲进来讨要尸身的表情,愤怒有余悲伤不足,显然对妻子感情不深。 诶,摊上这样的夫君也是这女子倒霉。”想了想,沈怀瑾又问:“少安可知道三少夫人是哪家的小姐?” “不知道”周少安吩咐羽林卫,“去看看客栈外面有没有杜家仆人?抓个进来问话” 羽林卫办事麻利,出去没多一会儿抓了个人回来,还是送葬队伍中的那个管事。 他也够倒霉的,两位少爷被抓,他偷偷藏在外面观察,等候自家大人来,不想被羽林卫看见也给抓进了客栈。 “周…周…周大人……抓小的什么事儿啊?” 周少安看着这个精明圆滑的管事,冷冷地问道:“你在杜府什么身份?” 管事谄笑:“小的…小的是杜府的管事” “那好,本官问你,府上的三少夫人是哪家府上的千金?” “哦,大人问这个呀,我们三少夫人是定远侯府的小姐。” 周少安与沈怀瑾互视一眼,眸底闪过诧异。 定远侯府?! 京城最难惹的双侯之一,虽说因为张鹏之故,定远侯府被收回了兵权,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余威还在。 定远侯府的小姐,难产而亡就这么草率的给埋了?! 杜岚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沈怀瑾接过话头,问管事:“三少夫人是庶出小姐吗?” 管事摇头:“不是,我家三少爷是嫡出,怎么可能取个庶出小姐。再说了,定远侯是全京城出名的好男人,府里只有侯夫人一个妻子” “是吗?”沈怀瑾想了想道:“我怎么记得定远侯夫人是继室?” “呃……大人好记性,三少夫人是前侯夫人所生……” “周少安,你给老夫出来”一声怒吼打断了沈怀瑾问话。 话音未落,一身官衣的右都御史杜岚骑着马进了客栈,在他身后跟来一支马队,为首的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祁衡。 周少安没有动,看着杜岚翻身下马,怒气冲冲的走到自己面前,指着自己的鼻子骂道:“好你个周廷尉,平日仗着手中权利胡作非为横行霸道草菅人命,今日竟然挖我杜府的坟开棺劫尸,欺辱我杜府,当真以为我杜某是泥捏的不成?你眼里可还有王法?” 周少安抱着肩膀,凉凉地看着杜岚,刚要怼回去,沈怀瑾从摇椅上站起身走了过来。 “杜御史,刚从宫里出来吗?瞧把你急得,有什么事好好说,有理不在声高嘛” “沈怀瑾?!你竟与周少安狼狈为奸……”杜岚怒意更甚,食指指向沈怀瑾, 气得嘴唇打哆嗦。 他进宫议事,事情没议完,听到内侍带话给他家里的三儿媳难产一尸两命,人没了。 死就死了吧。 人有旦夕祸福,生死有命,阻止不了。 夫人与三儿子处置埋了了便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非要带话给他?! 谁知接下来的话便是三儿媳的坟让人给刨了,尸体让人抢了。 这下杜御史坐不住了,这是打他杜府的脸面!不能忍,绝对不能忍! 起身辞别丞相与几位大臣风风火火地离开皇宫,到了宫外,下人来报,劫走三少夫人尸体的人是周少安,当即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原来三儿媳妇的奸夫是周少安!!! 士可忍孰不可忍,周少安与那个贱人通奸给他儿子戴绿帽倒也罢了,竟然明目张胆的欺负到了门上,这次绝对不能放过。 途中气势汹汹地去了一趟五城兵马司,倒霉的祁衡刚好在衙署与东西南北四个指挥使议事。 听说有人明目张胆的掘了杜府的墓,祁衡敏锐地觉察到了此事的不同寻常,本不想跟着掺和,派南城指挥使跟着杜御史跑一趟。 但四个指挥使自以为是地抖机灵 ,认为讨好右都御史的机会来了。 毕竟都察院检查百官,讨好了杜御史,对祁总指挥使有好处,以后都察院也可少给兵马司穿小鞋。 好机会当然要让给上峰了,于是错眼不见全去小解了。 下属不见,祁衡只好调集兵马跟着杜岚跑一趟。 听着杜岚与沈怀瑾周少安交涉,祁衡渐渐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杜御史,沈某念你上了几分年岁,给你几分薄面,莫要失了体面!” “体面?”杜岚冷笑:“你们两个还有脸跟我提体面?说,我儿媳妇儿的坟是不是你们刨的?尸体是不是你们抢回来了?” 说到这儿,杜岚叉着腰指着周少安,脸上满是不屑与愤怒,“周廷尉,你也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怎地办出这般下流的事儿来?! 你喜欢我儿媳妇说一声就可以,我让我儿子休了给你送过来,成全你们……” “你说什么?!”周少安脸色一沉,渐生怒意。“杜御史慎言!” “要老夫慎言?”杜御史面容 现出几分狰狞,口不择言:“嘿嘿……周廷尉办得出,还让老夫说不得吗?” 杜御史疯狂了一般喝道:“周廷尉与我儿媳妇儿有奸情,暗结珠胎,藏头露尾敢做不敢认,平日没胆子相认。今日人死了倒显出几分真情来了?! 嗯?!抢尸体,扮情深,晚了,一尸两命,周廷尉什么也得不到!” 周少安被气笑了,眼前杜御史好歹是三品大员,凭空污蔑他倒也罢了,竟是不顾脸面,不顾杜府声誉,这么下三滥通奸的法子都说出来了,疯了不成?!” 沈怀瑾皱眉,眯眼看着杜御史发疯,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502章 这孩子是个有福的 沈怀瑾深吸一口气,高声阻止杜御史继续污蔑周少安。 “杜御史,周少安有没有与你家少夫人勾搭成奸不好说,但杜府加害三少夫人意图活埋的人命官司,可是有人举报,你——杜府有何话说?!” 不依不饶的杜岚一愣,转而怒道:“胡说,沈大人这是污蔑,张氏难产而亡,与杜府无干,倒是沈大人恶意诋毁杜府,是何居心? 沈大人包庇周少安,与周少安一道挖了张氏的坟墓,盗其尸骨有目共睹,无法抵赖,” 杜岚扭头喊道:“祁总指挥使,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这两个偷尸掘墓罪不可恕的人抓起来!” 程诺低声在祁衡耳边劝解:“将军,这个浑水不能趟啊” 祁衡轻哼了一声,“现在这浑水趟与不趟由不得我” 说罢,迈步走向剑拔弩张的三个三品大员身边。 杜岚一指周少安“拿下!” 祁衡对周少安道:“周廷尉若真挖墓偷尸,触犯国法,勿怪祁某无礼” 言罢,五城兵马司的兵卒涌进了客栈,与羽林卫对峙。 “祁总指挥使,稍安勿躁”沈怀瑾伸手拦住了祁衡 ,“事实并非如杜御史所说,周廷尉并未做过劫尸的勾当,劫尸的另有其人。”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杜御史眉毛都竖起来了,怒道:“巧词狡辩不肯认罪,我府中之人亲眼所见羽林卫撬棺夺尸来了这里。” “对,不光是我们,这路上的百姓也都瞧见了”杜府管事冒了出来,对自家主人道:“老爷,刚才二少爷与三少爷来客栈要回三少奶奶尸身,周廷尉不但不给,还把两位少爷打伤捆上关起来了。” “什么?”杜御史怒发冲冠,指着周少安对祁衡道:“祁总指挥使听到了吗?周少安不仅挖坟偷尸,还殴打捆绑我的儿子,还不动手抓捕凶手吗?” 程诺跟在祁衡身后,身上冷汗一个劲儿的往外冒,抓,得罪周少安与沈怀瑾,不抓得罪杜御史。 再者,兵马司对羽林卫,几乎没有胜算。 偏偏这时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到了客栈外的街道上。 不过须臾,一对羽林卫在左廷监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包围了整个客栈。 在人数上来讲,羽林卫已经占尽优势。 祁衡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下不用动手了。 杜御史见此,眸中闪过一道暗芒,很凑巧地被沈怀瑾捕捉到了。 这老东西果然没安好心。 当即,招来两名羽林卫去柴房把两个杜少爷拎过来放了。 杜少爷一看自己亲爹来了,腰板儿挺了起来,跟杜御史告状:“父亲,我们来找周廷尉与沈大人要回张氏的尸身,他们不但不给还殴打我们,将我们捆绑关了起来。父亲要为我们讨回公道。” 杜御史听后冷冷一笑:“勾搭成奸、挖坟盗尸、殴打官员之子,周廷尉,罪上加罪,逃不掉的” 说罢一甩袖子带着两个儿子离去。 杜家人一走,祁衡走到周少安面前,拱手施礼,带着人离去。 客栈安静下来 客房里突然传出婴儿的哭声,哭声并不如何洪亮,断断续续,听在周少安与沈怀瑾耳中,心里的大石放回去一半。 门一开,百灵抱着薄衾做成的小襁褓走了出来,满脸都是喜悦。 周少安离得门口最近,百灵抱着襁褓凑到周少安身前,笑道:“周大人,是个女孩,你看看,喜欢不?要不要抱抱?” 这场景,仿佛周少安真是孩子的爹似的。 周少安联想到杜家人的污蔑,脸色一黑走了开去。 沈怀瑾莞尔一笑,凑了过去,看着襁褓里皱皱巴巴小小一团,伸出手指戳了戳,挺软的。 “沈大人你抱会儿,我去帮忙善后”说着将手中的襁褓塞到了沈怀瑾手上,又进屋去了。 沈怀瑾抱着襁褓坐回到摇椅上,笑着对周少安道:“少安,真不来看看?你谣传中的私生女” 周少安抱着肩膀不为所动。 沈怀瑾继续说道:“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你说是吗?” 周少安又走开了几步,瞥眼看到轻舟带了一个婆子进了客栈。 ”主子”轻舟走到沈怀瑾身边,介绍身后的婆子,“她原是杜御史府上的仆人,一个月前被赶出了杜府。现下在酒楼做帮佣” 沈怀瑾点了点头打量婆子几眼,问道:“你在杜府做了多少年?” 婆子有些拘谨,躬着身子道:“回大人,做了七八年,在厨房做厨娘” “你不是家生子?” “不是” “因何被赶出杜府?” “我做错了事,被赶出了出去。” “哦?做错了什么事?” 婆子绞紧手指,踟躇着说道:“上个月,我做了一份桂花八珍糕,夫人吃坏肚子……” 沈怀瑾看了她一眼,转了话题,“杜府三少奶奶你知道多少?” 婆子手指绞得更紧,神情不安。 “放心,你说的话一个字也不会透露出去,你也不会被辞退 ,继续留在酒楼帮工” “谢大人”婆子松开了手指,轻声道:“三少夫人是去年九月与三少爷成的婚。 听说三少夫人在娘家时就不讨喜,嫁过来也不讨喜。新婚晚上入洞房,三少爷就去了书房睡,一直没有与少夫人同房。 呃……三少夫人跟我学做过一段时间的糕点,想讨三少爷与长辈欢心。 依老奴看,三少夫人性子绵软和善,处处隐忍讨好,是个好性儿的。 早春的时候,三少夫人被诊出有孕,本应该是好事,可……三少爷脸上从来没有个笑模样。 日久天长,竟传出三少夫人腹中的孩子不是三少爷的。” 沈怀瑾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儿,淡淡道:“府里很早就有这样的流言了吗?” “嗯,大概在初夏的时候” “既然那么早就有传言,杜府主子们知道得只会更早,是如何处置的三少夫人?” “三少夫人一直被关在院子中软禁,只供些吃喝。” “有趣,杜三少爷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为何不打掉?任由少夫人大了肚子?你可知少夫人的奸夫是谁?” 婆子摇了摇头,“不知道,少夫人与我学做糕点吃食,接触过一段时间,老奴觉得少夫人品行不像是那种人。 而且,我最后见三少夫人的时候,少夫人似乎并不知道关于她的流言,开心地做小衣服鞋帽,很是期待肚子里的孩子降生。” “有意思,轻舟,送她回去,告诉陆掌柜,寻个医女与靠谱的奶娘。” “是,主子”轻舟点头 送婆子离开了客栈。 第503章 你们聚在一起结党营私吗 客房的门开了,百灵走出来从沈怀瑾怀中抱起襁褓走回屋中。 不一会儿吕尚恩与骆子云走了出来。 骆子云目光亮晶晶的,看吕尚恩的眼神里满是崇敬。 “教你的都记住了吗?” 骆子云点点头,“记住了,我这就去药铺熬些滋补的汤药送过来。” “去吧。” 骆子云高高兴兴的带着空青走了。 吕尚恩看着周少安道:“我在屋中听到院中的争执,给你们惹麻烦了,可应付得了?” “自决定帮你开棺,麻烦就惹上身了,尚恩,三少夫人还活着吗?” “还活着,失血过多身体虚弱,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周少安点了点头,人活着,这祸惹得就值。 沈怀瑾站起身没有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尚恩,已经亥时了,找个地方商议一下,明日怎么应对杜府的刁难。” 两个人点头,找掌柜的要了一间上房,点燃蜡烛,三个人进屋围桌而坐。 沈怀瑾先开了口:“不出意外,明日朝会,杜御史一定联合众御史闹到朝堂上去。” 说罢意有所指地望着周少安,“尤其是你,奸夫” 周少安脸色一黑:“沈怀瑾,你闭嘴!” 吕尚恩挑眉,“开棺的是我,救人的也是我,与少安无关。” “尚恩,你想得简单了,杜御史的嘴可颠倒黑白,好容易得了机会,焉有放过之理。 我猜,此刻他已经召集所有御史议事写折子,准备明日好好参我们一本。 东岳律法:破坏棺椁?:斩首或绞刑。???未破坏棺椁?:流放3000里或杖刑100。??抛尸或毁墓?:一律死刑,且遇大赦不赦免。?? 棺材给人家破坏了,尚恩,现在觉得事儿还小吗?” 吕尚恩皱眉:“可有解决办法?” 沈怀瑾站起身来,一边踱步一边分析,“杜御史想盯死我们,一定在律法上大做文章,毕竟法不容情。 朝堂之上,大部分官员对周少安心存不满,杜御史一定会利用这一点,鼓动那些大臣全力按死少安。 他们有人证有物证,且全程目睹羽林卫阻拦下葬撬棺夺尸。 少安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吕尚恩捏了一下眉心,没想到这事竟会引发这样的后果。 心急了,若是等棺材下葬,半夜再偷偷挖出棺材教骆子云剖腹取子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儿了。 “撬棺是我的主意,我会在朝堂上说明” 沈怀瑾摆了摆手,“没用的,你不过一介侍卫影响不了朝堂,你的证词对于事实真相不重要。没人会理会你的说辞,这件事一旦闹大,让你丢官罢职也只是顺手的事儿。” 周少安寒着脸道:“你想的过于严重,朝堂上不是杜御史说了算” 沈怀瑾走回桌前,指尖敲敲桌面,“我与杜岚同在都察院,对他有所了解,杜岚不满我这个职位,没少给我挖坑。这个人心思狭隘伪善,得了机会便会纠缠不休。” “那我们要如何?” 沈怀瑾坐了下来,狐狸眼睛流光一闪而过,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我们最好的办法是先下手为强,釜底抽薪,” 吕尚恩与周少安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问道:“你想怎么做?” 沈怀瑾呵呵一笑,低声嘚吧嘚吧说了一盏茶的时间。 吕尚恩听后点头,“少夫人的身上有淤青,肚子上也有,怀瑾,你的方法可行” “你认为呢,少安?” 周少安迟疑了一瞬,下定决心,站起身:“事到如今,没有退路,不能什么也不做,等着别人给我罗织罪名定罪。时间紧急,我现在就去抓人。” 说罢,周少安走出门,调集羽林卫离开了客栈。 沈怀瑾叫来轻舟,在他耳边低了一阵,轻舟也转身快步离去。 “怀瑾,给你们添麻烦了” “无妨”,沈怀瑾弯起唇角,“我看杜岚早就不爽了,正好收拾收拾,再说尚恩你救人没有错。” 杜府 杜御史回府之后,派人去请几位御史上门。 这个时间点,上官有事召见,几名御史不敢耽搁坐着轿子来了杜府。 进了书房,杜御史长叹了一声,说道:“家门不幸,出了这等欺辱杜府门楣的事,还请诸位同僚助我一臂之力。” 几人大惊,纷纷问起发生了何事? 杜岚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带着几分憋屈的语气说道:“今日,犬子的媳妇张氏动了胎气,不想早产,也是她命薄,难产而亡。 犬子悲痛欲绝,几欲轻生,夫人便将张氏入棺下葬,谁知周廷尉与沈大人突然出现在坟茔,不顾国法刨坟开棺抢走了张氏的尸身。 我儿前去讨要张氏尸身,周廷尉不但不给 还命人打了我儿,我儿几乎丢掉了半条命……” “岂有此理,”右副都御史王岛一拍桌子,怒道:“周廷尉欺人太甚,仗着权势知法犯法夺人妻……尸身,放心,杜大人,卑职定要助大人讨个公道” 其余几人一听义愤填膺,周廷尉在京都横行霸道也到罢了,如今欺负到了都察院头上。 沈大人也是,身为左都御史与周少安狼狈为奸,做这挖坟掘墓的事,国法难容。 杜御史怒道:“唉,这两个人仗着陛下信任,胡作非为,如今欺辱我杜府,若不严惩,下一次不知道又要欺辱谁?” 几个御史心有所感,纷纷表示愿助杜大人。 杜岚对几人深施一礼,“多谢诸位帮杜某讨回公道” “大人客气,帮助大人我等义不容辞” 说罢一群人重新落座,写折子,商议如何在朝会上弹劾周少安与沈怀瑾。 讨论得正起劲之时,突然杜府大门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管家的匆匆忙忙跑到书房,“不好了,大人,羽林卫包围了杜府,已经砸开了门,往院中来了” “什么?” 书房中众位御史惊愕不已,纷纷站起身。 杜岚惊怒,质问管家:“周少安竟然闯我杜府?” “是…”管家面露慌张,“看门的没守住,羽林卫来得太多了,气势汹汹地架势跟要抄家似的。” “周少安放肆,他竟然派兵夜闯我杜府?他眼中还有王法吗?” 杜御史话音未落,一阵急促而又整齐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涌进了院子里! 羽林卫训练有素精神抖擞,按着腰间横刀动作迅速两侧散开,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周少安负着手缓缓走出,冷峻的面容带着似笑非笑的笑容。 冷眸扫了一眼书房门口台阶之上的人,道:“诸位,这么晚了,你们聚在一起,这是在——结党营私?” 第504章 朝堂辩驳 众御史急道:“我们在此商议公事,周廷尉不要含血喷人。 “是吗?与本官说说,诸位在议论什么公事?” 议论什么? 当然是在商议如何加重你的罪行,让陛下砍了你这个活阎王,实在行不通,发配三千里也好啊。 杜御史见周少安肆无忌惮闯进他的院子,惊怒不已,迈出两步,怒道:“周廷尉慎言,大张旗鼓闯我杜府,所为何事?若无故寻衅,杜某定要在陛下面前讨个公道。” 周少安冷冷一笑,“杜大人稍安勿躁,本官接到举报,杜府三少爷包藏祸心 谋害发妻,为毁尸灭迹,意图活埋,来人!把三少爷与一众涉事下人全部捉拿带回廷尉府审问!!!” 听了这话,台阶上的几位御史一愣,纷纷看向杜御史。 还有这事?杜御史没有说呀。 “不要听他胡言乱语”杜御史气急,伸手指着周少安:“周少安栽赃陷害,血口喷人,胡乱攀扯 ,你们不要给他骗了。 周少安,本官三品命官,没有圣旨,你没有权利在我府中拿人,给本官住手!” 羽林卫不听这个,大人发了话,管他是谁,照抓不误。 当即气势汹汹冲进了后宅,有阻拦的护卫与下人,当场拿下。 抓捕到了三少爷的院子,毫不留情地将其从被窝中掏了出来,其院子里的所有女仆侍婢一个也没放过,见人就抓,那场面恐怖骇人,下人们一度以为羽林卫是来抄家的。 过了不到一炷香,羽林卫押着几十个奴婢仆从出了杜府上了马车赶往廷尉府。 周少安松开了杜御史冲过来的手腕,一把推开。嗤道:“凭大人也想与本官拼命?省省吧” 抬脚离开之时凉凉看向几位御史道:“各位大人,急公好义是好事,但要查清真相才好,莫要成了他人的刀子,害人害己,助纣为虐!” 几位御史被这阵仗唬住了,担心杜御史对他们有所隐瞒,周少安所言为真,权衡之后纷纷告辞离去。 周少安快马加鞭将人押到廷尉府的时候已经是子时,距离上朝仅有一个多时辰。 沈怀瑾负手等在牢门口 ,待人全部关进去,对周少安道:“时间不多了,寅时之前务必要审出东西。” “放心,我的手段你知道” 皇宫 明堂殿 “上朝”一声高亢的声音之后,宣帝身着龙袍迈着方步走近进殿中,一撩衣摆稳坐龙椅。 文武大臣鱼贯而入两厢站定,高丞相刚要出班禀奏朝事,一条人影突然就冲了出来,跪在了明堂殿的地砖上,而另一条人影则更快的站了出来。 “臣有本启奏!” “臣有本启奏!” 两道声音,两条身影,同时出列上奏。 宣帝目光低垂看向御台下一站一跪的两个人,一个是左都御史沈怀瑾,一个是右都御史杜岚。 两个人互瞅,还打着眉眼官司,大清早的要干什么呢? 沈怀瑾官位高着杜岚半头,宣帝先问沈怀瑾,“沈卿何事要奏?” 沈怀瑾垂着头斜眼得意地瞄了一眼杜岚,朗声开口道:“禀陛下,臣检举右都御史杜岚纵子行凶,活埋发妻!” 一句话震动了宣帝与所有的大臣们,那些打瞌睡的大臣也受到震撼般地睁大了眼睛,目光纷纷落在了沈怀瑾身上。 他刚才说什么?谁呀?谁活埋发妻了? 明堂殿寂静了一瞬,杜岚反应过来,沈怀瑾先发制人,打他个措手不及。 “陛下,臣冤枉,沈大人与周廷尉挖坟掘墓夺尸,犯下大罪十恶不赦 ,为摆脱罪名,砌词狡辩污蔑微臣及犬子,求陛下明鉴!” 又一重磅消息爆出。 啥??? 沈怀瑾与周少安干什么了? 挖坟掘墓还盗尸? 有意思了嘿,今儿这早朝没白来。 现场吃瓜 宣帝也被两个人的话雷住了。 先不说杜家子活埋发妻是不是真的,就说沈怀瑾与周少安两个人挖坟掘墓盗尸他是不信的。 这两个孩子都是他们老周家的种,再蠢也干不出这么缺德的事,其中一定有猫腻。 假如,若真干了,他也一定不会轻饶! “沈卿,你先说” “是” 沈怀瑾站直身子,口若悬河讲道:“昨日酉时正,我与周廷尉下职饮酒。 御前侍卫吕尚恩的侍女来报案,言说南城外有支出殡的队伍抬着棺材去下葬。 但棺中之人并没有死,尚有呻吟之声传出,吕侍卫便差她来报案救人。 人命关天,周廷尉当即率领羽林卫前去,阻拦棺木下葬,开棺救人……” “胡说”杜御史从地砖上站起身来,喝止:“犬子夫人张氏难产而亡,何来活埋一说?沈大人信口雌黄,不心虚吗?” “沈某为何心虚,心虚的该是你们杜府,妇人产子,命悬一线,你杜府不但不施救,还蓄意谋害,甚至活埋……” “你这是恶意捏造,沈大人,我与你并无仇怨,为何要咄咄逼人污蔑我杜府?” “我为何要咄咄逼人?是你们杜家敢做不敢认!”沈怀瑾从衣袖中取出几张供词,对宣帝道:“陛下,这是杜府下人口供,承认张氏生产之时,虐待张氏,令其难产造成假死。” 李和接过供词走上御台呈给宣帝。 杜岚气极败坏,“陛下明鉴,昨晚周少安闯进微臣府中,打伤府上多人,强行绑走犬子与奴婢。 这些伪证是周廷尉屈打成招得来,陛下英明,为老臣做主啊……” “竟有此事?”宣帝皱眉,周少安无旨夜闯大臣府邸? “陛下,千真万确” “李和,去传周少安速速进殿!” “是” 李和去了明堂殿侧门,吩咐当值的秦英速去找周少安。 等待的时间里,宣帝拿起几页供词看了一遍,眉峰微微蹙了起来。 不一会儿,周少安走进明堂殿,跪拜施礼:“臣周少安拜见陛下” 宣帝没有叫他起来,缓缓问道:“昨晚你率领羽林卫夜闯杜府,抓捕了杜御史的儿子与下人,严刑逼供了?” “是,陛下” “你可知罪?” “臣知罪”周少安叩了个头抬起,“陛下容禀,臣夜闯杜府事出有因” “你说” “受害人张氏状告杜侍郎三子杜子昌谋害发妻,府中尚留有证据,若臣不去,恐怕人证物证消失,张氏的冤屈再无平反之日。” “一派胡言,”杜岚一甩袖子,愤然道:“张口我儿杀妻,闭嘴张氏冤屈,张氏难产而亡,与我儿何干,何来的冤屈?” 第505章 真相(一) 周少安冷哼,语气寒凉,一字一句道:“杜御史,你的儿媳妇张氏现在活着,且生下一女,你说——你儿子算不算杀妻?!” 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目光如箭射向了杜御史。 这不算杀妻,什么叫杀妻? 杜御史如芒在背,心里一突,张氏难道真的还活着?! 他昨日回府第一件事情就是盘问杜夫人与三儿子子昌,张氏难产是怎么回事? 杜子昌说并不知情,得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杜夫人说张氏下晌身子开始阵痛,她找了稳婆过去,奈何张氏命薄,折腾了不到两个时辰人就没了。 尸身停在屋中晦气,命下人将人入殓抬走埋了。 杜御史问杜夫人与杜子昌:“可确定张氏死了?” 母子两人互视一眼,有点心虚,产房那么腌臜的地方他们怎么可能亲自去,派去的婆子回来禀报说张氏死了。 “老爷,自古难产而亡的妇人就没听说过还阳的,张氏腹中胎儿胎位不正,是坐胎,生不下来的” 得了肯定答复,杜御史认定张氏已死,沈怀瑾与周少安不过用张氏没死做说辞,诈他而已。 但此刻,周少安竟然明目张胆地在明堂殿,陛下与文武百官面前说张氏没死。 周少安再胆大妄为也不可能欺君,难道张氏真的没死? 他的夫人与儿子骗了他? 这个念头升起,杜御史暗暗骂了一声蠢妇与逆子 ,脑子飞速运转想了对策。 “陛下明鉴”杜御史不与周少安争辩,转身向宣帝叩头,“我儿不曾害张氏,即便要害,哪有当着众多下人的面害人的道理? 沈大人刚才所言更是笑话,听到棺中呻吟,断定棺中之人没死。 为何送葬队伍几十人都没听到呻吟声,怀疑过里面的人还活着? 哦,沈大人会说这几十人是杜府下人 ,即便听到也不会声张,但路上百姓呢?从杜府至城外十几里也没有行人百姓听到吗? 呵呵……沈大人与周廷尉说我儿活埋杀妻,纯属无稽之谈!” 沈怀瑾挑眉,杜御史的狡辩明着替儿子洗怨,暗中则是透露一下信息:张氏在入棺之时已经死亡,至于为什么羽林卫开棺夺尸之后活了,则由在场的大臣们自由发挥想象。 到最后也只得说明:杜子昌没有活埋发妻,最多也就是个过失杀人。 这罪过可就小多了,若再说伤心难过,受奴婢蒙蔽,失察罪名便可由主子转嫁到奴婢身上。 推出几个替死鬼便完了,届时杜御史借机反咬一口,周少安与自己便再度陷入危机之中。 周少安张嘴刚要反驳,沈怀瑾先一步开了口,“杜御史好口才,本官问杜大人:棺材中是不是张氏?张氏是不是从杜府中抬出来的?” 杜岚瞳孔微缩,猜到沈怀瑾这么问是要钉死杜府活埋张氏的事实,无论有意还是无意,杜府确实要活埋了张氏! 杜岚不能自证,自证之下必定要陷入被动,沈怀瑾心思灵敏缜密,话中有套,自己绝对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杜岚当机立断就要反驳,然而他晚了一步,沈怀瑾没有给他机会,大声说道:“昨晚周廷尉及时拿下杜府下人审问,发现一个有趣的事。 张氏身边的侍女说张氏午时肚子开始疼痛,未时请来稳婆来准备接生,申时难产,酉时入棺发丧。 从子时到酉时历经三个多时辰。 而……张氏的坟坑在午时的时候便派下人去挖,挖好之后刚刚到了未时。” 听到这,家中经历过妇人生产的大臣多少明白了沈怀瑾话里的意思。 妇人生产耗时良久,即便是出现危险,也没有在妇人刚刚开始生产,就去挖坟坑的道理。 “杜御史,张氏还在生产,杜家就已挖得了坟穴准备,还敢说不是预谋杀人?!” 杜御史顿时感觉迎头一棒砸在了自己的脑门上,砸得他一阵发懵。 沈怀瑾说得是真是假?若是诈他该如何? 杜夫人与杜子昌没告诉他,怎地还有这事? 本官要被这两个蠢货害死了。 万一沈怀瑾说得是假的?诈他呢? 杜岚脑中迅速闪过这些念头,冷笑道:“沈大人,时刻说得这般精准,是否周廷尉严审我府中下人之时沈大人也在? 众所周知,周廷尉审问手段狠辣,严刑逼供的手段层出不穷,被人称之为酷吏,百姓称之为活阎王。 自然想要什么口供就能得到什么口供,沈大人这份口供是屈打成招吧?” 沈怀瑾眼睛微微眯起,杜岚这个老东西果然难斗。 周少安不管律法硬闯大臣府邸,把人绑走,屈打成招这事自然做得出来。 “杜御史,人在做天在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沈怀瑾拱手向宣帝施礼,“陛下,杜御史不承认杜子昌杀妻,除这下下人的口供外,张氏身上亦有证据。 张氏没有死,被吕侍卫所救,人现已抬至皇宫外。 臣请陛下派医女或女仵作为其验伤!” 宣帝手指敲了敲龙书案,好嘛,朕议论国家大事的金銮殿竟成了办案的公堂。 罢了,事已至此,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务必要弄个明白。 “李和,去太医院传旨,”又对大理寺卿道:“去找个女仵作” 大理寺卿领命去殿外传消息找人。 杜御史心里咯噔一下翻了个个儿,心中暗骂:这对蠢货母子究竟还有多少事儿瞒着自己。 莫非张氏的死真的是这两个蠢货做的?! 老天爷欸,我杜家的列祖列宗欸, 保佑不肖子孙过了这一关吧。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殿中闲着也是闲着,遂将几个当事人晾在一边,议论起了国事。 但有这么个大瓜在殿里摆着,议论国事的大臣与宣帝心不在焉,议不下去。 好在医女与女仵作很快验完伤,进殿禀报。 医女叩头:“启禀陛下,张氏脉象无力,心力交瘁,乃是遭受外力强行催生所致。” 杜岚急道:“陛下,内子曾说,张氏生产,接生的稳婆说胎儿不正,无法顺利生产,只得借助外力催生,生产过程中出血过多身亡,事出意外,与我儿无干呀陛下。” 沈怀瑾瞥了一眼杜岚,凉凉道:“杜御史,别着急呀,听听仵作怎么说。 女仵作接着禀报:“启禀陛下,张氏手腕脚腕有勒痕,肩头与膝盖有手指按压的痕迹,肚皮有大片淤青。嘴唇破损,指甲残破。” 第506章 滴血认亲 .杜御史的脸色变了,沈怀瑾嗤笑一声,“当场验伤,杜御史相信不是周廷尉严刑逼供了吧。” 宣帝拍了一下龙书案,对医女与仵作道:“说出你们的结论” 医女与女仵作互视一眼,医女道:“妇人生产,偶有胎位不正的情况发生,有经验的稳婆帮助妇人按摩肚子,促使胎儿正位,也可用此法催生。 经查验张氏被人绑在床上,手脚被捆住,肩膀与膝盖被按压住,肚子用软木辊压产生淤青,表面看似催产,实则将顺位的胎儿逆位,造成难产……”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 杜御史面色铁青,颌下胡须忍不住地抖动,“小小医女信口雌黄,若真是逆位难产而死,张氏又岂能死而复生?” 医女:“张氏当时只是昏厥假死,并未真的殒命。” 杜御史心中凉了半截,暗中再次骂了家里的蠢妇与愚蠢儿子。 既然不打算留着张氏,为什么不做得绝一点?!为什么留下这么多破绽?! 这要让他如何圆这个事情。 沈怀瑾浅浅一笑,道:“杜大人,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例如杜子昌并不知情,是手下的丫鬟婆子看少夫人不顺眼想要弄死少夫人? 亦或是通房小妾嫉妒少夫人,故意磋磨少夫人至其难产而亡? 还是杜子昌心有明月,除掉原配,另娶所爱?” “住口”杜御史一嗓子吼出,下一瞬就后悔了,这里是金銮殿,不是他家。 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心里也有些惶恐 沈怀瑾偏偏得寸进尺地激怒他道:“怎么?被本官说中了,令郎另有新欢才出此下策?” 杜御史情急道:“胡言乱语,是张氏琵琶别抱先负了我儿子” “所以杜子昌才要杀了张氏?” “张氏不是我儿子杀的” “不是他是谁?” 杜御史瞬间反应过来,沈怀瑾在套他的话,凶手是谁,他不知道,但是杜府的人没有一个人喜欢张氏。 杜岚瞥见高坐九五之位脸色肃然的宣帝,腿一软跪了下去。 “陛下容禀,老臣并非为子昌开脱,实在是……唉……陛下,老臣这张脸也要不得了。 张氏与小儿的婚事是老臣定下的,小儿对婚事多有怨怼,一直不肯亲近张氏,未曾与张氏圆过房,何来的身孕?何来的子嗣?” 一番话惊得满朝文武下巴都掉了。 这个瓜劲爆啊?这是把杜御史逼急了,自己府上的短都揭了。 沈怀瑾冷冷地看着杜御史,为了减轻罪责,污蔑女子清白,老脸都不要了。 “大监,吕统领求见陛下,”内侍传话给李和,李和点了点头传禀报给宣帝。 “让她进来” “是”李和高声唱道:“宣御前侍卫统领吕尚恩进殿” 话落,吕尚恩一身红衣,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进了明堂殿。 抱着襁褓对宣帝施礼,直言:“陛下,微臣怀里的婴儿是张氏所生,张氏对微臣说这个孩子的父亲是杜府三少爷杜子昌。” 杜御史扭头看着吕尚恩与怀里的襁褓,眼神如刀子一般刮了过去。 他刚刚说过张氏不守妇道,给他儿子戴了绿帽子,转瞬吕尚恩抱着孩子来认爹,搁谁谁不气! “吕统领,为何要来管杜府的闲事?” “我没兴趣管杜御史府的闲事,”吕尚恩凉凉地道:“我管的是张氏的闲事,无辜女子被你们虐杀活埋,如今还要污人清白毁人名声,都察院的官杜大人便是这么坐的吗?” “放肆,你敢污蔑本官?” 吕尚恩懒得理他,直接向宣帝道:“陛下,微臣代张氏请求滴血认亲,还张氏清白,为其鸣冤” “准” “谢陛下,为表公允,请陛下着内务府准备两样东西来这殿中” “你要什么?” “一只铜盆,半盆水银” 宣帝怔了一瞬,命内侍去传话给内务府马上去办。 吕尚恩继续说道:“陛下,滴血认亲,还需杜子昌在场” 宣帝挥了挥手,周廷尉站起身出了大殿去廷尉府带杜子昌进宫。 整个朝堂诡异的安静下来,静静等待事情发展,所有人都明白,今日无论谁胜谁负,失利一方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走在一起探讨滴血认亲之法,探讨来探讨去也没听过用铜盆与水银来验证血缘的。 叫来大理寺少卿与刑部侍郎,两个人也只知道合血法来验证,没听说过吕尚恩的法子。 将近少半个时辰,内务府送来了一个大而精致的铜盆,盆底摆放方桌,铜盆里面盛有大约一半高度的水银。 水银呈现出一种独特的银白光泽,与铜盆金黄色调交相辉映之下显得神秘引人注目。 杜子昌被带到了大殿上,惶恐地拜见宣帝之后,看见杜御史,忐忑不安的心有稍许放松。 “父亲,把我带到这里是为什么?” 杜岚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反而小声问道:“子昌,父亲问你,张氏肚子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杜子昌怔了一瞬,头摇得像拨浪鼓,“当然不是我的,我都没有碰过她,她肚子里怎么会是我的孩子。” “那就好…那就好……杜岚松了一口气,孩子不是儿子的,张氏哪里来得脸要滴血验亲,吕统领看着聪明,也不过是个被人利用的蠢货。 自掘坟墓还不自知。 等会儿滴血认亲失败之后,你们三个,包括张氏那个贱人,一个都不能轻饶。 吕尚恩把襁褓交给沈怀瑾,拱手向宣帝介绍道:“微臣从一本医书上得知此法,铜盆水银印证血缘关系的法子与合血之法清水方法如出一辙,但印证更加精准。 取父子二人的献血滴入,两滴血相融是为亲子,不融即非亲生。” 大理寺少卿走过来,狐疑道:“陈某办案数年,精读过卷宗不知凡几,从未听说过这个方法” 吕尚恩微微勾唇,“陈少卿没听过过,不代表没有,若陈少卿不信,可以当场一试” 第507章 周少安挨了五十板子 陈少卿来了兴致,“好啊,我来试试” 说罢,拿起桌子上摆着的一把匕首,割破手指滴了一滴血落进铜盆。 红色的鲜血滴进银白色的水银之中,挤压成小小一团黄豆大小的血珠,显出一种奇异的美感来。 吕尚恩看向周少安与沈怀瑾,两个人会意走过来,割破手指各自滴入一滴鲜血进铜盆。 三滴鲜红的血珠宛如三粒殷红夺目的石榴籽,各自占据区域不动。 吕尚恩道:“各位,水银有毒,凑近之时遮一下口鼻,请看!”说着开始慢慢晃动铜盆,盆里水银开始沿着铜盆壁缓缓流动,慢慢加快,最后在盆中形成涡流。 吕尚恩松开手退后两步,让众人的视线聚焦在铜盆之内。 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与侍郎凑了上去,看着流动水银中的三粒如红宝石一般的血珠随着水银的流动而转动。 移动过程中,三粒血珠时不时的碰在一起。 奇异的是血珠碰到的一刹那便如同实体硬物一般碰撞后乍然分开而去 。 “这……” “唔……” “欸……” “奇哉…” 金銮殿中,饶是阅历丰富的大臣们也被这惊奇的一幕震撼。 宣帝迈步下了御台,与四皇子也凑过来看。 三颗血珠仿若有生命一般不时碰撞又乍然分散分开。 “妙啊”宣帝忍不住赞了一声。 待铜盆里的水银停止流动,吕尚恩用汤匙取出三粒血珠,对宣帝道:“请陛下与四皇子各献出一滴鲜血” 李和赶忙阻止,“吕统领,陛下九五之尊龙体岂能随意损伤,还是去找……” “无妨”宣帝拿起匕首,呵呵笑道:“这等有意思的事参与一下又何妨,小四,你说呢?” 四皇子点头,“儿臣愿意参与” 两滴鲜血滴入铜盆,如之前一样在银白色的水银之中凝聚成两粒殷红血珠。 铜盆稍稍晃动,两粒血珠如同有灵性一般,彼此凑近,众目睽睽之下碰撞融为一体。 殿中讶异声再起。 宣帝笑着走回了龙座。 两粒血珠舀出铜盆,吕尚恩对大理寺少卿道:“陈少卿,可还有异议?” 陈少卿对吕尚恩拱了拱手,叹服道:“吕统领博闻广识,陈某佩服” 吕尚恩微微点头,朗声道:“既然无人怀疑这滴血认亲的法子,张氏的女儿与杜子昌的血一验便知,谁是谁非一目了然。” 杜子昌这才明白了刚刚是怎么一回事,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双腿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而杜岚则是满脸的嗤笑,死死地盯着吕尚恩。暗暗盘算验证过后要怎么将这三人钉死在这件事儿上。 “父亲…”杜子昌拉了拉杜岚的衣袖,“父亲…这血不能验……” 杜岚一脸得意:“怕什么?为父看过了,她做不了手脚。” 说着拉着杜子昌到了桌边,亲手拿起匕首在杜子昌的指腹上划了一道口子,滴了一大滴鲜血进去。 回头见杜子昌清白的脸色,不耐烦地瞪了一眼。 上不得台面 沈怀瑾抱着襁褓走过来,吕尚恩用匕首在婴儿小手上轻轻刺破,挤了一粒血珠出来,落在了铜盆中。 不过须臾,两滴血融为了一体。 杜岚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地道:“怎么可能?吕尚恩你作弊” 吕尚恩二话不说,一把捏住杜岚的手腕割破了他的手指滴了血进去,很快他的血也融进了杜子昌的的血里。 “如何?还有作弊的嫌疑吗?” “不可能…不可能…”杜岚慌乱地伸手抓过右副都御史王岛,匕首割破王岛手指,滴了血进去,任他摇晃铜盆,铜盆中的两滴血碰到就分,怎么也不会相融。 试了多次,杜岚脑中恍惚,一屁股坐在了明堂殿的地砖上。 下一瞬明白过来什么似的,蹦起来给了杜子昌一个大耳刮子。 “啪”的一声,用力过大,明堂殿中扇出了回音,“逆子…逆子啊……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逆子……” 嚎过之后,杜岚跪在御前,痛哭流涕:“陛下,老臣教子不严,惹出了祸事,请陛下责罚……” 宣帝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杜家父子,好好一场朝会让他们给搅和了。 龙胆一拍,宣帝威严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右都御史杜岚教子不严,治家无方,罢黜职务,回乡养老吧” 杜岚身子一歪哭得更伤心了,他年纪还不算大,怎地就回乡养老了呢? 他的抱负还没实现呢? 甚至左都御史还没坐上,这就完了? 都是这个败家子的玩意儿,坑死老子了。 宣帝继续说道:“杜子昌残害发妻一案,着大理寺查办。” 大理寺卿躬身领旨,“臣遵旨” 宣帝的目光落在了周少安身上,“廷尉周少安开棺夺尸,率众夜闯官家府邸拿人,情有可原,法不可废,罚俸一年杖责五十!” 周少安轻轻吐出一口气:“臣领旨” 一应事了,宣帝说了一声“退朝”,离开了明堂殿。 众大臣各自散去。 周少安被打板子,板子着实打在周少安身上,周少安一声不吭。 吕尚恩蹙着眉看着。 沈怀瑾弯了弯唇,“不用担心,少安皮糙肉厚禁得住打” “这事因我而起,为何周少安要受罚?” “出头的是羽林卫,这件事所幸闹得不大,陛下虽然生气,却也没有重罚。 这板子打给众臣看的,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陛下身为帝王不得不罚。 尚恩,可后悔多管闲事了?” 吕尚恩转头看着沈怀瑾,语气凉凉地道:“不悔” 沈怀瑾闭了闭眼,问:“你与张氏相识?有旧?” “素不相识” “为何你要救她?” “因为……”吕尚恩抿了下嘴角,如实相告,“因为骆子云,我想将我所会的传给他,张氏正好赶上。如此而已。” 沈怀瑾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就因为这个,冒这么大的风险,险些把他们两个搭进去。 看出他的不满,吕尚恩坦言:“我没想那么多,没想过你们牵涉进去。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 板子打完,沈怀瑾过去扶起周少安,瞥了一眼臀部洇出血渍,啧啧叹道:“没想到陛下真舍得打你” 周少安头上冒着冷汗,身体的重量全部移到沈怀瑾身上,吸了一口凉气吐出来,“少幸灾乐祸,陛下杀鸡儆猴,我身上有三十板子是替你挨的” “陛下可没有说打我” “都是你的主意,没有你的馊主意,我也不会被打这么多板子。” 沈怀瑾干笑两声,解释“时间紧急,我也只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周少安冷冷一笑:“少来,事情已了,最大的赢家是你,右都御史没了,督察院你一人独大” “说什么呢?!这是意外,真的是意外……之喜” 第508章 楚世子吊着练功吗 周少安挨了板子送回廷尉府,沈怀瑾问吕尚恩要如何安置张氏? 吕尚恩想了想,张氏苏醒的时候,问了她一些过往,张氏继母待她刻薄,父亲冷漠对她不管不问,自她出嫁之后再没有与家人联系过。 “她身体虚弱需要人照顾,怀瑾,你找人安置她吧” 沈怀瑾含笑点头,“好,已经找了医女与奶娘照顾她们母女,将她们暂时安置在了沈府” “你的府邸?” “放心,我沈某不做亏本买卖,闹成这样张氏势要与杜子昌和离,我便跑一趟杜府落井下石,再给她的嫁妆一分不少的要回来,气死杜岚那个老家伙。 顺便去定远侯府好好地敲一次竹杠,毕竟我沈府的食宿可是很贵的。” 吕尚恩微微一笑,“一举多得,不愧是你” 沈怀瑾算计的很好,刚把张氏接到沈府没两日,英国公夫人带着江雪登了沈怀瑾的门,去看望了张氏。 与沈怀瑾言说自己与张氏的母亲前定远侯夫人是好友,接张氏去英国公府长住,张氏也同意了。 沈怀瑾接张氏回府本就是无奈之举,英国公夫人的请求正中沈怀瑾下怀,正好做个顺水人情允了此事。 又一日,大理寺审理杜子昌杀妻的案子有了结果。 杜子昌成亲之前心有所属,拗不过父亲要他娶定远侯府的小姐联姻。 杜子昌不敢反驳父母,打听到张氏在侯府并不受宠,性子绵软,于是想出了一条缺德的计策。 新婚之夜故意不入洞房,冷落张氏,只怪张氏软弱可欺,一再退让,杜子昌更加肆无忌惮编造了张氏偷人的丑闻。 闹得阖府皆知,杜御史知道以后并没让儿子和离,继续维持这场联姻。 杜子昌一计不成,又施一记。 当他得知妇人产子如同鬼门关走了一圈,有了新的主意,他偷偷摸摸强迫张氏圆了房,令她怀了孕。 然而他依然在父母面前声称从没有与张氏有过肌肤之亲,令张氏辩无可辩。 张氏腹中的孩子在众人眼中成了孽种。 生产那天,杜子昌收买了产婆,婢女要张氏死于难产。 原本事情的走向如他设想的一般顺利,张氏死得神不知鬼不觉,然而却在最后埋葬的环节出现了变数。 卷宗供词由大理寺卿呈到了御书房,宣帝看了一眼交给了四皇子。 四皇子看完之后,冷冷说道:“次子豺狼心性,心思歹毒,留着他必成祸患。” 宣帝呵呵笑道:“没错,说起来杜氏一门也算得清流家世,怎地竟养出这等歹毒之人。看来呀杜家内里不知烂成什么样子了。” 于是乎宣帝朱笔一批,杜子昌人头落地。 百灵兴致勃勃地跟楚阳说起杜子昌杀妻,被判斩刑,罪有应得,说得兴奋之时,唾沫星子都快要溅到楚阳脸上了。 说得楚阳直皱眉,厌恶地偏过了头,随着他偏头的动作,身子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另一边。 吊着他的树杈被绳子坠得发出一声“咯吱”的轻响。 “别人的事我不感兴趣,不要拿到我面前来说” “嘿”百灵叉腰,跟着他转了两步,食指点着楚阳的鼻尖,“我就是特意说给你听的呀,你跟那个杜子昌一样,一样的坏心眼,坏的流油。 听见了没?杜子昌被判斩刑,他就是你的前车之鉴,你若还琢磨着害人,他的今天就是你的明日!知道吗?” 楚阳勾唇,嘲讽:“那是他蠢,做事不周全,死不足惜!” ”你…你什么意思?你还想学他不成?” 楚阳白了百灵一眼,闭上眼睛不想搭理这个脑子不好使的讨厌鬼。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脑子不好使的讨厌鬼武力惊人,偏偏就是他的克星。 每每等他恶毒的心思发芽破土要付诸行动的时候都被这个讨厌鬼打断。 比如今天巡视御花园,走到了石桥上,楚阳假装头晕扶着石栏摇摇欲坠。 百灵赶忙过来扶着他问东问西,楚阳却抓住百灵,直接往桥下倒去,眼瞅着两个人掉下河水。 谁知,意想之中被河水吞没的感觉没来,楚阳错愕的发现百灵脚尖勾住石栏雕刻的狮子头,大头朝下连带着他悬挂在了石桥下。 低头看了一眼离脚尖只有数尺的河面 ,楚阳叹了一口气,又失败了。 百灵嘿嘿笑着看他:“喜欢吊着是不?我成全你” 于是百灵找了一根绳子,绑了楚阳的双手,掉在了一株歪脖子老梅树下。 “这次让你吊个够” 往往这两个人巡视御花园的时候,所有宫人都绕道走,一是不想招惹是非,而是防止楚世子尴尬之后报复。 而此时,四皇子坐着轮椅抱着白衣经过御花园,蓦然发现老梅树下吊着一个人,看服饰是御前侍卫,旁边还有一个御前侍卫对着吊着的人指指点点。 四皇子微微蹙眉,吩咐若辰,“推本殿下过去看看” 若辰应声,推着轮椅朝老梅树这边行来,车轮碾压石板发出的轱辘声传到 百灵耳中。 百灵转头,一眼看到了四皇子及其怀里的白衣。 “白衣”百灵叫了一声三步两步跑到四皇子身前,规规矩矩行礼:“百灵见过殿下” “免礼,你在这里做什么?” “当值,巡视御花园” 四皇子看着百灵身上御前侍卫公服,莞尔一笑:“百灵做上御前侍卫,很能干” 百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殿下夸奖了,殿下,我能和白衣呆会儿吗?” “可以”四皇子手指轻轻一推,白衣煽动翅膀飞到了百灵肩头,百灵嘻嘻哈哈带着百灵走到不远处玩耍。 “过去看看” 若辰推着四皇子到了老梅树下,被吊着的侍卫脸朝树干看不见真容。 若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吊在这里?” 楚阳身子不动,心里尴尬地要死。 心里想着怎地这么倒霉遇上四皇子,他这个样子怎么能见人呦。 若辰见他不答声,大踏步走了过去,伸手扒拉了楚阳的肩头一下,楚阳的身子随着绳子的转动,一脸生不如死地转了过来。 四皇子怔了一瞬,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自知不妥,赶忙用拳头抵在唇边强忍笑意。 肩头一颤一颤地,好一会儿才平复笑意,问道:“楚世子这是在练功夫吗?” 第509章 草怕严霜霜怕日?,恶人还需恶人磨 楚阳轻咳了两声,“殿下,怎么会来?” “哦,听说御花园的菊花开得不错,过来看看,你……需要帮助吗?” “我啊……呵呵……”楚阳扬起脸做出四处观望的样子,干笑道:“这么看风景甚好,甚好!” 四皇子微微一笑,很识趣地吩咐若辰转动轮椅往回走,“既然如此,就不打扰世子雅兴了,改日再会” “再会…再会…” 若辰推着四皇子到了梅林边上,百灵与白衣一人一鸟嘚吧嘚吧聊得不亦乐乎。 看到四皇子过来,百灵与白衣结束聊天,走到四皇子近前送白衣过去,眉眼弯弯笑道:“听闻殿下要大婚了?” 提起婚事,四皇子笑容满面,“是啊,婚期定在十月,届时给吕统领下请帖,你也一起过来。” “好啊,好啊,到时候一定去” 四皇子颔首,转了话题,提醒百灵,“楚世子身份摆在这里,不要伤了他。” “我知道的”百灵瞥了一眼远处挂在树上的楚阳,凑近四皇子小声说道:“殿下,你不知道这个楚世子一肚子坏水,坏得直冒泡。 他刚在桥上装头晕,拉着我坠河……昨天他在我的汤里放了好多芥末,我喉咙都冒火了……前天他故意激怒我,我想揍他来着,刚碰到他就倒地上抽搐,正好让宫人看见……还有第一天他耍我,冤枉我毒死内侍…… 哎呀…我都说不清了……殿下……你不知道…这个楚阳眼珠子一转…就这样子转……不用猜,坏水准又冒出来了……” 四皇子坐在轮椅上,看着百灵学楚阳冒坏水的样子,表情模仿的惟妙惟肖,不禁笑出了声。 身后的若辰也被百灵逗得扬起了嘴角。 笑了一会儿,四皇子对百灵道:“楚世子自幼体弱,很少出门,脾气古怪了些,百灵要多多宽宥他。” “我知道,要不是可怜他,早把他打死了,他那样的坏人活着都浪费粮食” “百灵心善,是个好心眼的丫头,遇上你是他楚世子的造化。” 百灵被夸得有点脸红,抓了抓脑袋,呵呵笑道:“殿下夸得我不好意思了” 四皇子与百灵又说了几句,由若辰推着离开了。 百灵背着手哼着小曲儿回到了老梅树下,似笑非笑地看着楚阳。 “知错了吗?知错就放你下来” 楚阳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理睬百灵,百灵也不恼,纵身一跃,跃上老梅树的树干,掏出怀里的机关锁摆弄起来。 一边摆弄一边发出“嗯?嗯?嗯?”的声音。 时间长了,楚阳忍不住抬头看她,看她蠢笨蠢笨摆弄机关锁的样子难以入目。 奚落道:“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这么简单的小玩意儿都解不开。” 百灵不搭理他,侧过身继续摆弄。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百灵还是没能解开机关锁。 楚阳忍不住毒舌,“笨死了,小爷用脚指头都能解开,你用脑子也解不开,怎么?你脑子里全是大粪么?” 这句话激怒了百灵,百灵呛的一声抽出腰间横刀,寒意森森的刀身晃了楚阳的眼睛。 “怎么?说你笨不承认,还想杀人灭口?” 百灵挥刀落下斩断绳索,楚阳噗通一声坐到了地面上。 楚阳皱着眉,忍受屁股上传来的疼痛,恼怒地盯着百灵,咒骂:“你这个疯女人” 下一瞬,疯女人收起横刀,从树杆上跃下,蹲下身来扒他的鞋袜。 楚阳脸色一红,赶忙蜷起腿脚,“你干什么?你……男女授受不亲…你无礼……” 话没说完,一双鞋袜被百灵扒掉,露出一双白生生的脚丫子。 “你…你…你”楚阳胸口起伏,眼神凶狠,恨不得把百灵大卸八块,“不知羞!” 百灵把机关锁摆在楚阳的脚步,站起身叉着腰,“用你的脚指头解开,解不开就是你在说大话,有你好看!” 楚阳瞪着百灵,一肚子气突然就泄了,原来这丫头是为了他刚刚说的气话。 “我若是不解呢?” “是不愿意解还是在说大话?说大话向我道歉,我就原谅你,若是不愿意解,我就……” 百灵手掌一翻,指尖赫然出现一根白色的的羽毛,随后盘膝坐在地上抓起楚阳的脚踝放在膝头。 楚阳预感不妙,斥问:“你要做什么?” 百灵嘿嘿一笑,捏着从白衣身上撸下来的羽毛往楚阳的脚心蹭去。 羽毛的尖端,带、着、一种残酷的温柔,轻轻刮、蹭、着楚阳脚、底的、凹陷。 羽毛本身毫无重量,但那、细微的、持续的、摩擦,却像无数根、无形的针尖,在神、经上、轻轻地、反复地拨弄,激起一阵、阵、难以、遏、制的、酥、麻。 如同涓涓细流,丝丝、渗、透,钻入皮、肤、深、处,让人忍不住、想、蜷、缩、脚趾。 “哈哈……哈哈……哈哈……” 楚阳咬住嘴唇,依然忍不住发出笑声,双手还被困着,双脚在百灵膝上乱蹬。 百灵“哼”了一声用绳子捆了楚阳的双足,压制住,手中的、羽、毛一下、不落一下在、楚阳两只脚、心上 ,轻轻、剐、蹭。 看着楚阳忍受不了脚、心的、酥、麻,笑得溢出眼泪,身子在、地上、扭成 麻花、蹭、来、蹭、去、也挣、脱、不、开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心情那叫一个爽歪歪。 两个人的笑声传出去了老远,路过的宫人忍不住好奇的过来偷窥,看到这样也受到感染般地笑了。 事情很快传到了御书房,四皇子听说后不觉莞尔。宣帝听后忍不住问李和,“当真?那丫头那么大胆?” 李和笑咪咪道:“当真,楚世子忍不住打滚儿,求饶了,姐姐啊、姑姑、大姨、姑奶奶、祖宗都叫遍了,都没能让那丫头松手。 那丫头…啧…啧…是真的有法子啊” 想到那场景,宣帝也忍不住笑了,笑过之后吩咐李和:“告诉吕统领,让她的婢女适可而止,楚阳身子弱,经不起她折腾。” “是,老奴这就去, 陛下,骆院正昨晚给楚世子号过脉,楚世子的脉呀强劲了不少呐” 宣帝点了点头,为自己做出的英明决定沾沾自喜:“呵呵,草怕严霜霜怕日?,恶人还需恶人磨。” 四皇子适时地拍出龙屁:“父皇圣明” 第510章 无情的主人 “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楚阳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嘴角含笑神情痛苦,一双刻薄地薄唇终于讨了饶。 百灵“哼”了一声松开了楚阳脚脖上的绳索,把机关锁放在他身边,“解吧,用脚,解不开还用羽毛挠你脚心。” 楚阳喘着气恢复力气,被折腾了将近半个时辰,笑得不止腮帮子疼,心肝脾胃肾都跟着疼。 慢慢坐了起来,伸出双手,亮出手腕上的绳索。 “给我松绑” “解开机关锁给你松,用脚!” 楚阳抬头看着百灵,怪异的是心中压抑多年的苦闷经过这一通狂笑,似乎少了许多,心胸跟着宽阔不少。 现在看百灵也顺眼了,那股想弄死她的想法淡了。 楚阳放下手,伸出脚扒拉过来机关锁,两只脚拢在一起,灵活的脚趾头开始拆解,没一会儿真的解开了机关锁。 百灵惊讶地看着拆解成几部分的机关锁,看楚阳的眼神也变了,不再只是鄙夷不屑,多了一丝佩服。 “你…你竟然真的用脚指头解开了”百灵给楚阳解了手腕上的绳索。又给了他一个机关锁,“试试看,这个能不能解开?” 楚阳看了百灵手中的孔明锁一眼,穿上袜子蹬上鞋子。 开始讲条件:“解开可以,但是你不能再折腾我” 百灵反驳:“我折腾你还不是你阴我害我!” 楚阳眼珠子转了转,用诚恳的语气说道:“那以后我不害你,你不许折腾我如何?” 百灵嘿嘿一笑,“你的眼睛又转了,肯定又在想鬼主意阴我是不是?” 楚阳心里一动,这丫头怎么回回知道他的想法? “嘿嘿,你的眼睛出卖了你的心,我是笨但是不傻,你撅什么屁股我就知道你……” “住口,你一女孩子嘴上不能什么都说” “你还一男人呢?心胸还没有我开阔,”百灵伸手握住楚阳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手中的机关锁塞给他,“解开它,今日的过节就过去了,明日起你不害我,我就不折腾你了” 楚阳点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下了职,百灵向吕尚恩汇报今日的战绩,“主人,楚阳向我求和了” “哦?今日你做了什么?” “他今天想拉着我坠河,我用绳子吊他在树上半个时辰,碰巧四皇子抱着白衣来御花园,我从白衣身上撸了根毛,呵呵……我扒了他的鞋袜,用,羽,毛,痒,他,的,脚,心…呵呵…主人,把他折腾得够呛…姑奶奶都叫出来了……呵呵……” 吕尚恩莞尔,忍不住告诫百灵:“一个人的心性没那么容易改变,以后还是要提防他” “我知道了” “机关锁给他看了吗?” “今天他解开两个,明天再缠着他解” “嗯,记得要顺其自然,不要着急,引他自动说起机关锁,再谈论到机关盒,看看通过他能否找到木青山的线索。” 百灵抿了一下嘴角,这种斗智的任务对她来说有点难,尤其楚阳有八百个坏心眼子。 说不定哪句话说错了,他就疑心上了。 “主人,不能给他用醉生梦死吗?” “不能” “为什么呀?” “其一,他的身子底子太弱,经不起醉生梦死的药性,其二他心有死志,极有可能在醉生梦死的环境中长眠,醒不过来。 逼不得已,不能用醉生梦死” “哦,主人说得没错,这个人就是个疯子,动不动就发疯” “所以,你同情他可以,万不能听他的话顾及他的感受,对他产生感情。待木青山的线索找到后,离他 远远的。” “哦”百灵抓了抓脑壳,“他似乎也没有多可怕?我觉得他挺好欺负的” 吕尚恩凉凉瞥她一眼,不是楚阳可怕,是你太蠢。 回到吕宅,骆子云已经在门外等着了,这些日子骆子云热衷上了解剖,经常拉着吕尚恩去义庄甚至乱葬岗。 医道上突飞猛进,胆子也越来越大,至少不怕阿飘了。 吕尚恩也像中了魔似的,只要不当值一门心思都落在骆子云身上。 对骆子云几乎有求必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看得百灵都有几分嫉妒。 皇宫 某处 无情躬着身对内室的人道:“主人,杜岚求主人能够救他儿子一命。” 手指拨动珠串发出轻响,一道沉稳的声音缓缓传了过来,“陛下御笔朱批斩立决,不可能更改” 无情又道:“杜岚不想回乡,想留在京城,求主人帮忙” “没有价值的人,留着何用” “是,属下稍后去办” 室内安静了几息,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让你查的事可查清楚了?” “无涯带着人回来了,查到了吕尚恩过往经历。 吕尚恩周岁之时府中接连出事,吕老夫人请报恩寺的普济禅师批过吕尚恩的八字,八字带煞不祥。 吕老夫人找了远房亲戚抱走了吕尚恩抚养,那户人家有一女,与吕尚恩同龄。 吕尚恩在这户人家没有多久,家中的女儿被拐走失踪。 七年后,一场大火将这家人烧死,唯独留下吕尚恩。 无涯带人去寻了那户人家,挖了那家人的坟墓,墓中只剩骨头,骨头上看并无中毒迹象,也没有兵器砍杀留下的痕迹。 符合乡邻所说的意外失火身亡。 乡邻说吕尚恩被一道姑收养带入深山,无涯也寻到了那处庵堂,确实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不远处有一座坟,撬开查验,棺中躺着一副女子枯骨。骨架上有伤痕,身边陪葬一把剑谱,可能是江湖中人。” 内室中的人“嗯”了一声,“这便解释得通吕尚恩在江湖中行走,做了赏金猎人。 无心的经历查到了吗?” 无情微微一顿,说道:“属下的书信晚了一步,忘生谷被攻破,文渊阁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无殇也死了,什么都没了。” 室中之人“呵”了一声,拨动手里的珠串,声音悠远,“没想到忘生谷有覆灭的一日,过了这许久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无情犹豫片刻,再道:“主人,属下接到谷主信函,魏冉要来京城” 珠串毫无预兆的发出“铮”地一声断裂,檀木珠子散落在地砖上发出凌乱散碎令人心慌的声音。 那人沉稳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魏冉为什么没有死?” 无情抬起头,看着相伴追随了二十几年的人面露惊惶,出声安慰:“主人不必惊慌,魏冉大势已去,不过苟延残喘罢了” “不,你不懂,忘生谷覆灭,南昭的势力消散,他一定会想牢牢掌控我们,为他所用”那人站起身,走到无情的面前,一瞬不瞬地盯着无情, “无情,你是魏冉三十年前放在京城的暗桩,你告诉我,我若与他二心,你选择效忠他还是我?” 无情没有犹豫迟疑,俯下身去单膝跪地,沉声道:“无情效忠主人,愿为主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那人声音因为激动有些暗哑,手指攥紧骨节发白,“若——我让你除掉魏冉呢?” 无情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与主人对视,语气铿锵有力,一字一字道“属下遵命! 第511章 看我打马球 时间一晃到了九月中,吕尚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隐庐。 上一次累成这样还是骑马千里奔袭到南昭,相比之下做骆子云的师傅不仅劳心费神还费力。 百灵一边铺床一边抱怨,“主人,日日都这样,骆子云这个医痴一点都不顾及主人” 吕尚恩脱掉衣服上了床,“该教的教了,以后看他造化,明日休沐,可以好好休息一日” 百灵噘着嘴退了出去。 天亮之后,主仆两人难得的在院中摇椅上晒起了日头。 “秋狩的时间到了,内务府已经开始准备,不日即将出发” “主人要去吗?“ 吕尚恩呵了一声,“我可以不去吗?” 百灵瘪了瘪嘴,“百灵无能,都好些日子了也没能套出木青山的线索,楚阳这人太狡猾了,什么话都不与我说。 要不,别找木青山了,咱们隐居去” 吕尚恩弯唇,淡淡道:“好啊” 百灵一个激灵坐起身,瞪大眼睛问道:“真的吗?” “真的,世间事情没完没了,对于骆子云我已没什么可教的了,母亲这边,尚伟读书,大姐姐顺遂,大哥哥也已成才,没什么放不下了” 至于木青山,凭借高超的木匠手艺,死不了,多半是被人看重建造房屋园林去了。” 他活得应该比自己久。 百灵眸子亮晶晶的,“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吕尚恩想了想,“秋狩的时候吧,人多眼杂,适宜离开” “好嘞,我这就去收拾收拾,随时准备出发。” 吕尚恩浅浅一笑,看着百灵从大摇椅上蹦起,跑去屋中收拾。” 这时,马蹄嘚嘚,有人骑着马进了吕宅,没一会儿闯进了隐庐。 百灵停下脚步,看见曹彬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立在了隐庐门口,伸出手臂摇了摇,“吕二,去看打马球!” “不去,你自己去吧” “一起,这场马球超精彩,不看可惜” 吕尚恩摆了摆手,不为所动。 曹彬翻身跳下马,大步走到吕尚恩面前,嬉皮笑脸道:“去吧,可精彩了,今天是决战,你务必得去。” 吕尚恩看曹彬上身着圆领紧身绛色窄袖长袍,下身穿着锦纹袴奴,裤腿两侧开衩至膝,束带收紧,脚上蹬着高筒皮靴,腰系蹀躞玉带,上面还挂着汗巾。 整个人看着英姿飒爽,行动利落。 “你穿成这样是要打马球?” “当然,”曹彬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眼中冒着精光,“我组的球队百战百胜,如今进了决赛,走,给我加油助威去!” “你打进了决赛?”吕尚恩挑眉,十多天前,门房给她送来好几封曹彬的请帖,她略略打开看过,是曹彬邀她去看他打马球。 彼时她正忙着与骆子云四处开膛破肚,没空理会,没想到曹彬打进决赛了。 “走吧,一边走一边聊,今日这两场马球群英荟萃,再晚点,就错过比赛了。” 百灵凑了过来,“主人,我还没见过打马球,一起看看去,好不好?” “好吧”吕尚恩点了点头,起身换了衣服与百灵骑着马离开吕宅,跟着曹彬出了城门,去了城北一处山林草场。 一路上,吕尚恩心情愉悦,她已经很久没有放松过了。 看着路边的风景,感受着微风的吹拂,心中充满了宁静和喜悦。 百灵也显得很兴奋,不停地与曹彬打听怎么打马球,问东问西。 “你没打过马球?” “没有,” “得咧,有空我教教你,打马球可有意思了,不仅强生健体还有益身心………”讲解中的曹彬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眼神中透露出张扬和自信。 吕尚恩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曹彬,与平时不学无术的纨绔败子判若两人。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城北的山林草场。远远看去,只见旗帜飞扬,彩旗招展,时不时传来击鼓之声,场面十分热闹。 三个人加快了马速,跑到近前,整个马球场规模宏大,三面设置矮墙圈起了矩形球场,隔离行人与出界球,第四面为入场口。 东西场边建有供观众观战的看台,此时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他们都在为即将开始的比赛而兴奋着。 吕尚恩和百灵下马,将马拴好,然后和曹彬一起走进马场。 马场中人喊马嘶,已经有两支队伍开始了比赛。 包福儿穿着与曹彬一样的服饰在马场入口焦急的等着,看到曹彬重重舒了一口气。 明知道今天的比赛很重要,少爷又任性地玩儿起了失踪,让一队人跟着着急。 当看到后面的吕尚恩与百灵,包福儿了然,原来少爷是去请吕小姐去了。 包福儿给吕尚恩见了礼,拉着曹彬就走,“少爷,快点吧,下一场就是咱们了,大家伙儿都等着呢” “吕二,百灵,你们找地方坐,我去准备了” 曹彬离开之后,吕尚恩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四周。 东边的看台上,坐满了身着锦衣华服气宇轩昂的贵族男子,二四五六七皇子竟然都在。 看来今天的马球极受重视。 西边的看台上,一大群穿着鲜艳衣裳、面容姣好的女子各自凑堆儿轻声交谈着什么。 整个场面显得十分热闹而有序。 吕尚恩与百灵走向西边的看台,穿过层层座椅间的过道走到一处尚算得人少的地方落了座。 阳光正盛,照着宽阔的草场,马蹄踏过之处,草屑狂舞着卷向天空。 两侧木桩上悬挂的彩旗在疾驰带动的气流里疯狂抖动、噼啪作响。 场中马蹄声响如暴雨倾盆,两杆木槌的激烈撞击声、马蹄踏地的奔腾声,还有骑手们不时发出的呼喝声,全部搅成一团错乱而巨大的声响, 仿佛山岩崩塌般轰隆奔腾———场马球鏖战已然臻至白热。 “哇……主人,好精彩啊”百灵瞬间被马场中热烈奔放的争夺所感染,双拳紧握,眼睛瞪得溜圆。 受到她的感染,吕尚恩扬唇轻笑,看向场中的争夺。 突然感觉有人看了过来,吕尚恩扭头看去,不经意间看到了一张仓惶扭转的脸,又捕捉到了一双与众人打量她们眼神不一样的目光。 吕尚恩勾了勾唇,没有理会。 一道玫红色的身影如同朝霞一般朝着吕尚恩小跑过来。 “尚恩,我给你递了好多次帖子,你都说没空,没想到你真的能来”江雪一屁股坐到了吕尚恩身边,伸手挽住了吕尚恩的手臂。 第512章 曹彬威武 吕尚恩浅浅笑了笑“今日休沐,过来看看” 江雪唉了一声,眼神中满是羡慕,“我若是有你一半出息,也当个官来坐坐。” “做官没你想得好,很无聊。” “可我觉得你这个官做得很精彩哦,比江霄那个混蛋强很多” 提起江霄,吕尚恩随口问了一句,“你哥哥将他带到北疆,如何处理的?” “嗯,哥哥传回信来,二伯与父亲知道江霄的所作所为后,斩了他” “斩了?”吕尚恩有些意外,军法治家的世家处理事情果然不一样。 “嗯,二伯父亲口下的令。”江霄拍了拍胸口,想起那天母亲生辰宴上的事,至今心有余悸。 “尚恩,谢谢你” “嗯?” “谢谢你帮我哥哥洗清清白,还有,张家姐姐让我帮她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张姐姐说等她出了月子登门道谢。” “不用客气,顺手而已” 江雪不满地撇撇嘴,“又说这个,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善良,是个大好人” 是吗? 又来了一个对她有偏见的。 场中突然响起一声锣响,继而是沸腾之声。 所有人的目光被获胜一方吸引,一支球队高举球棒骑着马绕了球场跑了两圈,示意自己一方拿下比赛。 江雪看了一会儿,“这场禁军赢了比赛呐。” “禁军?也参加比赛?” “是啊,马球比赛不止民间,商户,官家子弟,即便是禁军、羽林卫、御前侍卫,都可以派人参与,这次比赛的彩头可是五百两纹银,当然值得比上一比。” 江雪叹了口气道:“可惜我哥哥不在,不然我英国公府也有实力挣彩头哦 ,往年江霄也抽调御前侍卫打过比赛,你不知道吗?” 吕尚恩真不知道,如今的御前侍卫人少,轮值堪堪够用,哪有人手出来打马球,难怪秦英没有与自己提起过马球比赛一事。 看台上说着话,马场上第二轮比赛开始。 骑手们如箭般射入场内,马蹄翻飞处,青绿的草屑被高高扬起,又纷纷扬扬旋落。 马蹄叩击大地,咚咚之声沉重密集,与清脆的球杆击球声交错,汇成了一曲激昂的鼓点,敲打在每一个观者的胸膛之上。 “曹彬威武——” 一声高昂尖锐的声音从看西看台发出,纵使在人喊马嘶嘈杂的马场上也清晰地落入很多人的耳中。 百灵不知何时站到了前排的椅子上,晃动着手臂摇着曹彬队的旗子,手掌围拢在嘴边,时不时地呐喊,吼出一句:“曹彬威武…百战百胜……” 女宾客这边突然陷入尴尬,死一般的寂静。 离百灵不远处的曹滢错愕之后,用手帕遮住了脸,默默退远了一些。 她来马场也是为哥哥来助威的,但她可没胆量众目睽睽之下为曹彬呐喊。 不过,曹滢是真的佩服百灵的勇气。 一众贵女短暂的错愕之后,微微红了脸,有的是替百灵羞得,有的气百灵丢脸,有的是替百灵尴尬的。 “曹彬威武……大杀四方……所向无敌……” 呐喊声继续,穿过马场传到东看台男宾客这一边。 与西边贵女那边不同,西看台八卦之火已经冉冉烧起,纷纷议论那个站在椅子上为曹彬加油助威的女子是谁? 高高在上座的二皇子柔和地笑了笑,对身边的四皇子道:“这个丫头真的是胆大,还很有趣” 四皇子伸手扶额替百灵尴尬得慌,“二哥说的是,这丫头不知礼数,时常不按常理行事,委实…委实出乎意料。” “呵呵……四弟,你不觉得百灵这性子很好吗” 七皇子呵呵笑着对二皇子道:“二哥,我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不知羞” “七弟,不可妄言”二皇子出声指正,“这丫头心性单纯,赤子之心,不要恶意揣测,损了人家名声” 二皇子的声音不严厉,传进了七皇子与旁人的耳中,顿时一些猜测百灵与曹彬关系不纯的人闭了嘴,不再说三道四。 一旁的沈怀瑾坐在椅子上,神情慵懒,面带微笑,眼神瞥过吕尚恩落在了百灵身上。 对身边的周少安道“可惜,你屁股上有伤,没能参加这场马球赛,不然哪有曹彬这小子出头的机会。” 周少安凉凉地看他一眼,哼了一声,“想博得喝彩,自己下去比赛。” 场中曹彬听到百灵为自己摇旗呐喊,嘴角咧得老大,露出一口的大白牙,用力挥了挥拳头。 缰绳在手中攥紧,俯身贴在马背上,人与马仿佛融为一股奔腾的激流。 前方,那枚小小的木球在地面上灵巧弹跳滚动,曹彬视野急速流动,看准时机,探身,伸出球杆奋力一击! “啪”的一声脆响,木球如挣脱了束缚般激射而出,裹着风声呼啸着划过草尖! 对方一匹深栗色战马几乎同时斜刺里杀出,骑手亦伏鞍急驰,人马合一瞬间逼至球前。 他手中球杆迅捷如一道黑影向下疾扫,截击的瞬间槌头击中硬木,发出“砰”一声响亮而沉重的闷响! 球被硬生生拦截回去,在马蹄翻飞的草场上高高弹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己方阵营飞去。 曹彬见状,双腿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他目光紧紧锁定着空中的木球,手中球杆高高举起,准备再次击球。 就在木球即将落下之时,曹彬瞅准时机,狠狠一挥球杆。然而,对方骑手反应极快,竟又一次巧妙地挡在了球前,再次将球击回。 场边的百灵看得兴高采烈,双手拢成喇叭大声喊道:“曹彬,冲啊!” 曹彬听到百灵的声音,精神一振,催马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急于击球,而是观察着对方的动作,寻找破绽。 终于,他瞅准对方的一个小失误,猛地发力,球杆准确地击中木球,木球如流星般射中对方球门。 百灵激动地跳了起来“曹彬威武” 两队的战驹再次拉开战局,马蹄声如雷暴般滚过草场,均如离弦之箭、紧绷的弓弦。 “尚恩,你的这个丫鬟真猛啊”江雪由衷感慨,“她与曹彬关系很要好吗?” “百灵脑子单纯,她这么做只是为了给曹彬助威,若是场中有别的熟人,她也会如此。” 第513章 两个倒霉蛋 随着时间的流逝,马球的争夺越发热烈。 十匹骏马如离弦之箭撕开草场,马蹄翻飞擂动大地,激起滚滚尘土。 球杆交错,发出清脆刺耳的“咔”声,木质的碰撞仿佛下一秒就要进出火花。 马球滚落在争抢的区域,刹那间,数匹高头大马裹挟着雷霆般的轰鸣冲向一点! 球杆密集如林,疯狂地戳刺、勾挑、击打,尘土如同浓雾般升腾弥漫,遮蔽了人影、只听见急促的马蹄声、球杆的撞击声、骑手的低吼与战马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突然,马球不知被谁抽狠抽了一杆,竟然在空中爆裂。 淡黄色的烟雾,从球中喷涌而出。 争夺激烈的两队人马,不明所以,抖动缰绳勒停坐骑,凑过去看。 看到四分五裂的马球,十来个人撇了一下嘴角,让人再寻了一只马球过来继续比赛。 听江雪聊天的吕尚恩鼻翼微微翕动,嗅到了一种奇异的草木香,瞳孔微微一缩,对正在说话的江雪,沉声道:“江雪,马上离开这里!” “什么?”江雪莫名其妙地看着吕尚恩。 吕尚恩已经站起身,神色肃然,声线冷冽:“想活命,尽快离开这里” 说罢离开西看台,往东看台快步而去。 江雪立时反应过来,吕尚恩不会吓唬她,一定是有事情要发生。 当即站起身,去拉扯几个关系好的姐妹离开马场。 吕尚恩迅疾到了百灵身边,命令道:“阻止马球赛,告诉曹彬有祸事发生,速速离开这里。” 百灵听吕尚恩的声音有些急切,应了一声“是”没有多问,身子凌空一跃,跃进马场,朝着夺球激烈的马群疾驰而去。 百灵突然出现在马场上,速度奇快得冲向比赛正欢的两队人,身子矫健敏捷躲过马匹冲撞的景象惊到了所有人。 东看台上震惊当中,一条身影如同飞鸟一般落在了二皇子身前。 几位皇子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吕尚恩惊了一瞬。 吕尚恩沉声道:“马场将有异动,殿下带领几位皇子速速离开” 二皇子收敛神色,起身问:“吕统领,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来不及细说,殿下若信卑职,速速离开此地,再晚就来不及了。”吕尚恩没有过多解释,若说蛇群将至,这群人恐怕不相信,还要问东问西” 西看台女客那边已经有人陆续离开。 二皇子犹豫了一瞬,命令众人尽快离开,很多人不明所以,还在望着马场看热闹。 周少安与沈怀瑾站起身来,看着走过来的吕尚恩,“发生什么事了?” 吕尚恩言简意赅,快速说道:“球杖打破马球,马球里面的烟雾是众多吸引蛇虫的混合药粉,很快,这里会涌来蛇群” 周少安神色一变,立刻离开看台去召集羽林卫强制马场上的人迅速离开。 沈怀瑾脸色也变了,环顾偌大的马场,忧心道:“尚恩,肯定吗?林地草场虽然有蛇,马场守卫严密。也不至于造成祸乱,是不是言过其实……” “怀瑾,既然有人放药,必是有备而来,不会轻易罢手”吕尚恩对轻舟道:“快带你家主子走” 数声凄厉的马嘶从马场上传来。十匹马躁动不安的扬起蹄子,后退,似乎在躲避着什么。 百灵坐在曹彬身后,指着指着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几条蛇,大声道:“看吧,我没有说谎,马场上爬进蛇了” 曹彬看了一眼那几条长虫,“都是圆头的这几条蛇没有毒,”说着抡起球杖就砸了过去,不一会儿,几条蛇被砸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我说吧,没什么可怕的,不用跑” 百灵抡起拳头砸了曹彬肩膀一下,怒道:“人不怕蛇,但马怕啊,一会儿蛇越来越多,马匹容易受惊,控制不住,这么多马匹惊乱,你想过后果吗?” 曹彬一愣,百灵的话还真没想过。 此刻羽林卫骑着马催促人员赶快撤离,曹彬砸了咂嘴,“可惜了,这次马球我们队稳拿第一,五百两啊,我……” 正在惋惜的曹彬突然住了嘴,目光望向了不远处的林地。 他骑在马上,视野开阔,不期然看见一群色彩斑斓的东西向这边潮水一般涌过来。 瞬间,曹彬感受到了毛骨悚然的感觉,双腿一夹马腹,马儿飞快的窜出马场,向西看台跑去。 一边走一边大叫:“曹滢,曹滢你在哪里?” 看到蛇群的不只曹彬一人,再听得曹彬声嘶力竭的大喊,所有的人心慌,不再磨迹,赶紧招呼自家护卫侍从跑出马场。 偌大的马场乱做一团。 吕尚恩与百灵站在看台的棚顶上默默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还好主人预警的早,不然马群惊马踩踏,不知得出多大的乱子,主人,你真是个大善人。” 吕尚恩看看已经涌入马场的蛇群,再看看还未跑干净的人群,凉凉道:“这话说得早了,你看,什么时候都有倒霉蛋” 百灵顺着吕尚恩的目光望向马场的出口,歪七扭八堵着好几辆马车,几位皇亲贵胄被堵在后面出不去了。 里面就有坐着轮椅的四皇子与沈怀瑾。 四皇子腿脚不便倒也罢了,沈怀瑾竟然也被困在了马场。 另外几个困住的人顾不得其他,抢了马车的马慌忙跑了。 等轻舟与四皇子的马车好容易挤出马场拉马车的马突然发出几声哀鸣倒在了地上。 轻舟与若辰扶着各自主子出了马车,一边挥动手中的长剑驱蛇一边跑。 “主人,我们不帮忙吗?” 吕尚恩摇了摇头,“轻舟与若辰的脚程不慢,带着两个累赘也不难脱离危险。 你看,蛇群大部分出了马场速度变慢了,而且绝大部分是无毒的。只有一部分在追着几个人。” 百灵愣愣地看着,“主人是什么意思?” “再看看,蛇追不上的话,是不是该有人出现了?” “主人是说有人故意驭蛇害人?” “嗯,总不能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无功而回吧” 似是印证吕尚恩的话,一群黑衣人突然拦截在了四个人身前。 “走!”吕尚恩眼中闪过暗芒,身子直跃而下,百灵紧随而至。 两条身影快如闪电,几个呼吸间追上了沈怀瑾四人,吕尚恩腾空而起,一把铁蒺藜甩了出去,狂风暴雨一般罩黑衣人。 第514章 无妄没有死 吕尚恩攻前,百灵断后,双手回旋镖打向身后紧追不舍的毒蛇,十几枚打下去,将所有的毒蛇消灭殆尽。 有几个黑衣人躲避不及,中了铁蒺藜,吕尚恩双脚落地,身子前倾伸手去抓其中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眼中闪过骇然之色,突然甩出保命用的药粉,黑色的药粉带着腥气扑向吕尚恩。 其余黑衣人心有灵犀般一齐甩出药粉罩向了沈怀瑾与四皇子。 吕尚恩心中一凛,扑爪中的身子如弹簧一般弹了回来,双手张开,一手一个薅住了沈怀瑾与四皇子的脖领子极速退去。 “速退!” 百灵反应奇快,瞥见轻舟发怔,不客气的薅住轻舟的后腰带跟着向后跃去。 直退了三丈有余,远离黑色药粉的笼罩范围吕尚恩才停下脚步。 百灵薅着轻舟与若辰随后赶到。 再回头黑衣人借机跑远消失在了林中。 吕尚恩松开手,沈怀瑾与四皇子摔倒在了地上,各自捂着脖子好一顿轻咳。 沈怀瑾喘息着,责问:“尚恩…咳咳…你…救人…还是杀人” 吕尚恩顾不上理他,掏出瓷瓶给四个人一人喂了一粒药丸。 四皇子被若辰扶起,疑惑地问了一句,“吕统领给我们喂得什么?” “解毒丸,可化解药粉的毒性” “那药粉有毒?!” “是,吸入身体,轻者残废,重者成为活死人。” “世上竟有这种毒物?” “江湖上常见,这种毒粉不致命,一般的解毒丸可解药性,但却极容易中毒,发作极快。” 四皇子与沈怀瑾互视了一眼,不禁有些心惊。 马蹄声轰隆隆响起,周少安带着羽林卫去而复返,看到四皇子平安无事,放下了心。 本以为沈怀瑾与四皇子一起回了城,进了城才发现两个人没有跟上来,当即率领羽林卫又返了回来。 下了马,周少安走上前,询问:“殿下,没事吧?” “无事,”四皇子站直了身子,对吕尚恩笑了笑,“多亏了吕统领,不然祸福难料” 沈怀瑾与周少安说了刚刚发生的经过,周少安皱着眉头,命令羽林卫迅速去林子搜寻黑衣人。 又派羽林卫护送四皇子回城。 周少安与吕尚恩回到马场上,蛇群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好像没有出现过一样。 找到破碎的马球,放在手上看了看,周少安挑眉,“马球赛的球是工部的匠人制作的,都有标记,这只没有,有人换了球。” “能查出来吗?” “四支球队嫌疑最大,但也最小” 吕尚恩不解,“为何?” 周少安认真分析,“球队的人最容易接触到马球,最容易调换,但这四支球队,一支出自是禁军、一支出自神武卫、一支是曹彬的人,还有一支是兵部选出来的人。都是官家子弟,作乱可能性不大。” 吕尚恩不置可否。 周少安继续说道:“如你所说,在球场上驱动蛇群,若没有你提前识破疏散人群,后果难以预料。 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劫杀四皇子与沈怀瑾?” 吕尚恩沉默不语,黑衣人甩出来的药粉出自忘生谷鬼哭崖,专门提供给刚开始做任务的刺客使用,收取银两或交换条件。 周少安没有执行过任务,不知道这种毒粉。 这些黑衣人为什么会有这些药粉? 忘生谷覆灭,鬼哭崖被烧,刺客被剿杀得干干净净,这些药粉是怎么流落出来的? 莫非有幸存的鬼哭崖弟子? 这些黑衣人是忘生谷的暗桩不成?! 若是忘生谷的暗桩,他们为什么要杀沈怀瑾与四皇子? 吕尚恩蹙眉,不该轻易放他们离开。 刚才打出去的铁蒺藜没有淬毒。 “你们是不是想多了,”沈怀瑾施施然走到两个人身边,手掌在周少安的肩头拍了拍,自嘲道:“有没有可能黑衣人的目标不是我,我只是个被捎带上的。” “你发现了什么?” “我听了尚恩的话与轻舟离开的时间并不晚,我的马车跟着四皇子的马车一起走,却意外地被堵在了后面。 最早走的马车被滞留在了后面,这点很奇怪,只是当时人们都急着往外跑,没想那么多 ” 沈怀瑾耸了一下肩膀,揉了一下嗓子,继续往下说。 “我姑且推测一下,你们来听合不合理。 假如尚恩没有发现端倪,蛇群会在一盏茶的时间之后,涌入马场,引发混乱。 乱局对于居心叵测的人来说是做坏事最好的时机。 在混乱中实施行动,即不容易被人发觉,又容易达到目的,甚至事成之后全身而退。 出乎意料的是,尚恩发现了,球队与看台上的提前撤离,时间上面出现了偏差,打乱了背后布局之人的计划。 没有预想之中的混乱,但计划已经开始,背后之人一定会想方设法尽力达到目的。” 吕尚恩接口道:“所以,马场最后剩下你与四殿下没跑出去” “不错,如果目标是我的话,四殿下不会被困。 我被困,完全是受了四殿下的连累” 周少安与吕尚恩不约而同点了点头,“你推测的有道理,那么说,今日的祸乱是冲着四皇子来的。” 沈怀瑾颔首,又拍了拍周少安的肩头“剩下的交给你了,我受了惊吓,先回去休养,尚恩,一起走吧” “好” 马车换了马,缓缓驶离。 沈怀瑾坐在吕尚恩对面,狐狸眼睛笑眯眯地弯着,语气不急不缓,“尚恩,你是不是有事瞒着” “你指的什么?” “你知道那药粉的来处,是不是?” 吕尚恩挑眉,沈怀瑾既然猜到了,没必要隐瞒,“那药粉并不是江湖常见之物,而是出自忘生谷鬼哭崖。 无妄精心研制出的,药粉的配方只有无妄的得意弟子知道。 对于无妄来说,致人死亡的毒好做,而成为残废活死人的药不好调配 故而他对这个方子看重,不是所有弟子都传授。 无妄弟子不多,得了真传的只有三个人,碰巧在周少安逃离忘生谷那日都被我杀了。” 沈怀瑾收敛笑意,俊美的脸上恢复正经模样。 轻声道:“所以,你怀疑无妄没死?” 第515章 没有证据 皇宫 无情站在棋盘边上,静静看着主子自己与自己对弈,待主子下棋告一段落,端上一盏新制的菊花茶奉上。 “马球场上的事结果如何?” 无情垂眸,微微躬身,“失败了,有人察觉马球里的药粉,提醒了二皇子与周少安,提前疏散人群 ,没有造成祸乱。 属下派去的杀手也没能伤到四皇子。” “你说什么?”那人拔高了些许音量,“你派了杀手刺杀四皇子?” “是,主人煞费苦心,策划马球场祸乱,属下认为不能无功而返,暗中派了杀手留了后招” 室中陷入安静,只闻茶盖拨弄的声音。 良久,室中响起幽幽地声音。 “无情,画蛇添足了” 无情神色一紧,“请主人明示” “你不该擅自安排,计划失败便失败了,下次谋算就好。可你派杀手露了痕迹” “主人放心,杀手平安脱险,没有留下隐患。” “雁过留声,杀手刺杀四皇子成功倒也罢了。 失败了,尽管没有留下祸患,但毕竟是出手了,无疑在告诉别人,这场祸乱是有人故意为之,目标是四皇子。 若没有杀手,即便是有人发现马球里的机巧,也猜不到是谁做的,祸乱目的为何。” 无情单膝下跪,声音满是自责,“主人,属下知错,请主人明示,如何补过?” 那人微微一笑,伸手在无情的肩膀上拍了拍,安慰道:“无妨,即便有人怀疑,我们身前还有一道护身符。只是下次莫要再擅自做主。” “是,属下遵命” “起来吧”那人喝了一口茶,“你详细与我说一遍事情经过。” 无情起身,将马球场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说到一半,被主人阻止。 “且慢”那人饮茶的动作一顿,似是没想到精心布的局这么轻易被人识破。 但也只是停顿了几息,继续喝了一口香茶,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缓缓问道:“是谁发觉马球有异样?” “御前侍卫统领吕尚恩” 茶盏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又是她,重华殿宫宴她坏我谋划,马球场又是因为她。 布局这么多年一直顺利,自从她出现,坏了多少事,这个人比她的父亲吕贤碍眼多了。” 无情默然片刻,试探开口,“要不要属下去解决了她?” 短暂沉默之后,那人幽幽开口:“是我轻敌了,早在她冒头之时就该除掉她的,如今她声名鹊起,冒然死了,陛下必定再次起疑,彻查防范。” “区区一个侍卫,陛下会为此兴师动众吗?” “你不了解陛下,论文治武功,当今世上恐怕没有比陛下更出彩的男人。 三皇子亡故,看似陛下认为是意外,但陛下若真的认可是意外的话,为何会一直看重四皇子,四皇子弱冠之后命其听政,帮忙处理政务。 这天下的男子,没有哪一个明知道自己的儿子造成另外一个儿子死亡,还如此偏爱。 无情深邃的眸子微微颤动,不确定的问道:“陛下早就知道三皇子的死不是意外?” 那人手指摩挲棋子,良久,继续说道:“我们这位陛下城府之深,无人能比,他也许觉察到我们这股势力的存在,只是我们处事小心谨慎,他看不见摸不着,无法确定。” “所以,主人一直不让属下动吕尚恩是因为怕引起陛下疑心” “没错,陛下一力主张提拔吕贤的女儿为官,原以为是为了引我们上钩……可惜了,错过除掉吕尚恩的最佳时间。” “主人算无遗策,一个吕尚恩而已,不必忧心” “你总是这般安慰我” “属下信奉主人,在属下看来,世间没有比主人更聪明的人” “呵呵……”这人笑了两声,转移了话题,“无心的踪迹查到了吗?” 无情摇了摇头,“属下无能” “怪不得你,除掉忘生谷,把魏冉逼到这般地步,自然不是普通人,说实话,我也十分好奇,她是如何做到的? 目前来看,魏冉最痛恨的人应该是无心了,对付魏冉最好的人选也是无心。” 无情赞同点头,如实禀报,“南昭太子遇刺之后,失了无心的行踪。无心神出鬼没,行踪不定,即便是魏冉也追查不到” “魏冉大势已去,身边仍有追随者,尤其是无妄,不可小觑” “属下明白,无妄递了话给属下想约属下见面” “去吧,探探他的口风,魏冉何时到京城?” “主人是想……” “若……找不到无心,可以考虑吕尚恩。” “吕尚恩?她可以吗?” “能够杀掉无双与无香,除掉北域圣女,实力不弱,虽不是最佳人选,或可一试。” “是,主人,四皇子那边……” “四皇子那边,不可再派人直接动手。不过……林家女图谋皇子妃的位置已久,错过了五皇子,去问问林家女可有意四皇子,若有意,助她一臂之力” 无情轻声一笑,“主人神机妙算,属下这就去安排” 四皇子府 祁衡急匆匆地到了书房,见到四皇子,急问:“听闻马球场出事,殿下可有受伤?” 四皇子摆了摆手,“我无事,虚惊一场” 祁衡舒了一口气,走近四皇子坐在了对面,“殿下与我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事说起来匪夷所思,有些震撼,本殿下还从未见过那么多蛇爬行的场面……”四皇子将今日经历过的事详细说与了祁衡。 祁衡听得皱起了眉头,听闻之后忍不住埋怨,“随行若辰之外,殿下还有四名暗卫,为何会落在后边?” 四皇子轻咳了一声,“七弟身边只有两个侍卫,便拨了两个暗卫去保护小七,另外两个去保护高家小姐” 祁衡瞠目结舌,危险之中,还顾着别人,殿下真是好哥哥,好女婿。 “……我也没想到会后面有黑衣人出现” “殿下想没想过这些人是为殿下而来,这场祸乱也是针对殿下。” 四皇子神色肃然,点了点头,“当时若不是吕尚恩出手,本殿下可能已惨遭毒手。 想不到隔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再次对本殿下出手了” 祁衡皱眉,“殿下,这次还要忍气吞声?” 四皇子沉默,良久叹了一口气。 书房的门被敲响,若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殿下,陛下召殿下进宫。” 祁衡起身告辞,“殿下,这次如何与陛下交代?” “意外” 第516章 马球是木青山做的 四皇子进了宫,听内侍说宣帝正在与大臣议事,便在门外等候。 不一会儿,吕尚恩与周少安也来了。 见了礼,四皇子对吕尚恩笑道:“今日多亏了吕统领,不然本殿下可能要早走几十年” 吕尚恩莞尔,“百灵时常说殿下条条框框拘得难受,竟不知殿下也有这般风趣的时候。” 四皇子呵呵一笑,“百灵在我府中时,受了不少委屈,定是没少说我的坏话” “确实,这也怪不得殿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何况殿下这般身份,皇子府若是都如百灵那样,恐怕鸡飞狗跳没有一日安宁” “哦?吕统领是如何与百灵相处的?” “放养,她想如何便如何,闯了祸我兜着” 四皇子了然,笑道:“百灵好福气,遇上吕统领这样的主子。” 吕尚恩弯唇,漆黑的眸子显出几许柔和,“百灵是块璞玉,窥得她全貌的人不多” 周少安突然插口道:“可惜啊,璞玉虽好,杂质却多,动不动就气得人恼火,恨不得揍一顿。” 吕尚恩勾唇,四皇子呵呵一笑。 过了一会儿,几位大臣出来御书房,宣帝叫几个人进去。 宣帝品着茶水,三个人进来行了礼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你们谁来说说马球场是怎么一回事?” 吕尚恩站着没动,周少安躬身说道:“启禀陛下,马球里装了能够吸引蛇虫的药粉,马球被打爆之时药粉撒出,吸引了蛇虫涌向马场。 臣派人查看过山林与马场之间的草地上也撒有同样的药粉。 另外 这一带虫蛇本没有这么多,羽林卫搜索林中有许多麻袋,装蛇用过的麻袋。有人从外地抓蛇提前放生在周围。” “可抓到人?” “未曾抓到” “即刻去查办此事” “臣遵旨” 周少安躬身离开御书房,宣帝的目光落在了吕尚恩身上,“尚恩,你是如何知道马球里的机巧?” “气味,马球被打爆之时,药粉溢出,微臣嗅觉敏锐,因此得知” “尚恩可知道药粉的出处?” 吕尚恩抬眸望向宣帝,宣帝目光沉静如深潭。 “这种药粉寻常大夫配不出,一般的捕蛇人配制的药粉药效只是一般,而能够配出这种药粉的人,我听闻有三处,一是南昭黎族,二是江湖之中的药王谷,三,忘生谷鬼医无妄。” 宣帝指节敲了一下桌面,看向了四皇子,四皇子也颇感意外,驭蛇的药粉而已,听起来出处竟然这般神秘。 “马球中残留的药粉在周少安手中,想来已经交给了太医院,陛下不妨招来御医问询,御医是否可以调配这种药粉” 宣帝看了一眼李和,“你去问问” 李和应声,亲自跑了一趟太医院,回来如实禀报,“太医无法配出这样的药粉。” 宣帝眸色渐深,下旨吕尚恩协同周少安查清这个案子,将幕后之人绳之以法。 吕尚恩领旨退出了御书房。 宣帝的目光落在了四皇子身上,“刚才吕尚恩说黑衣人截住了你?” “父皇,与儿臣一起的还有沈怀瑾沈大人” 宣帝“呵”一声,“那狐狸崽子狡猾的很,最善明哲保身,惹不上仇怨,这些人是冲着你来的” 四皇子苦笑:“父皇明鉴,儿臣帮助父皇打理庶务,经常在各个衙门中行走,难免得罪人,有人忌惮儿臣也是正常的,这些人无非是想吓一吓儿臣,少安也说了,蛇群中的蛇大都是无毒的。 京城中那么多子弟闺秀都去看热闹,只是儿臣腿脚不好落在了后头而已。那些人未必是冲着儿臣来的。” 宣帝的目光又落在了四皇子的腿上,深邃的眸底闪过心疼。 “小四,吕尚恩能医好蒋毅的腿,未必不能医好你的,只要你愿意,让她给你……” “父皇!”四皇子罕见地打断了宣帝的话,眸子微微低垂,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俊逸的脸上显出一丝倔强。 “儿臣心里有数,儿臣的腿伤了这么久了,骆院正看过,医不好了,儿臣……儿臣不想再次失望……” 宣帝叹了一口气,这个四儿子明理懂事,唯一欠缺点通达。 平时也不是固执的人,但固执起来像头驴似的,劝不动。 收了劝说的心思,宣帝妥协了,“行吧,你以后出行要愈发小心,护身的影卫不许离身。” “儿臣知道了” “天色也不早了,回府休息吧” 四皇子浅浅一笑“儿臣告退” 李和走过来推着四皇子出了御书房,宣帝的仰身靠在了椅背上,望着四皇子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自己的几个儿子啊,除了老七,年岁都不小了,老大不在跟前,修道修得尘缘尽断,过年都不回来团聚,好似真能得道升仙似的。 妥妥一白眼狼。 老二啊,少时便向往山川河流,对权势不屑一顾,长大贪恋北域女储君的美色,不惜入赘,如今倒是受了情伤回来了,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 妥妥一恋爱脑,扶不起的阿斗。 老三…… 宣帝心里涌起难言的痛,密密麻麻的充斥整个胸腔。 说起来这孩子最像自己,长相性格,都随了自己,小小年纪站在假山上拍着胸脯净说些义薄云天的话,整日带着小四胡作非为,整个后宫倒处是他调皮捣蛋的笑声…… 四皇子由若辰推着,在宫道上缓缓前行。 日暮低垂,整座皇宫陷入落日余晖的笼罩之中。 轮椅经过平阳宫,四皇子举起手来, 若辰停下脚步。 四皇子抬头静静望着平阳宫的宫门,眸光颤抖,放在腿上手指缓缓收紧,指节过于用力而泛白。 凭什么三哥死了,他还能好好的活着。 吕尚恩离开皇宫,到了廷尉府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从周少安手中要过马球碎片,“明日一早随我去个地方” 第二日,周少安一身便装与吕尚恩去了城南的木记作坊。 木三石接过破碎的马球片仔细的看了几遭,手指忍不住的颤抖。 “这……这…是我儿青山做的”木三石捏着几块碎片凑在一起,球的内壁拼凑之后显出一个山字印记。 吕尚恩微微点头,“是就好,你儿青山还活着。” 木三石擦了擦眼窝,激动地道:“不知小老儿有什么可以为两位做的?”周少安深深看了一眼吕尚恩对木三石道:“老丈,做同样一只马球出来,能否禁得住一场比赛?” “这……”木三石又拿起球看了看,摇了摇头,材质不坚内壁又薄,若是成年男子全力击打的话不会超过十下便要被打爆碎裂。女子的话几十次不成问题。” 第517章 叫你死你就死 两个人从木记作坊出来,坐上马车离开。 周少安望着吕尚恩,沉默了许久,才道:“你知道这个球是木青山做的?” “昨日看到碎片上残破的印记,有这个猜测” “那昨日你为何不提?” “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时机” 周少安蹙眉,“在场的都是羽林卫,可以信任” 吕尚恩勾唇,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昨日还说,四支球队二十个人最有嫌疑也是嫌疑最小,此刻你怎么说?” 周少安神色阴沉,“如木师傅所言,这个球撑不过十下,换球的嫌疑人便在曹彬与神武卫组队十个人当中。” 吕尚恩不置可否,与周少安回到廷尉府,召集羽林卫去各处请人。 曹彬与同队的四人来得很快,神武卫陆续来了三个人。 左廷监禀报:“这三个人当值,直接从宫中带来,另外两个请假,已经派人去请了” 正说着又来了一个神武卫。 曹彬见到周少安满脸不高兴地问:“周廷尉,找我们来有什么事?” 周少安眉眼阴沉,摆了摆手,羽林卫一拥而上仗着人多势众,请他们到牢房喝茶吃点心去了。 不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了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吕尚恩闭了闭眼,问周少安,“你是不是看曹彬不顺眼,故意公报私仇?” “我没那么闲”周少安转身进了大牢。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周少安出了牢房,对吕尚恩道:“走吧,没来的那个人最有嫌疑” 吕尚恩没有多问,骑上马跟着周少安去往西城许宅,然而到了许宅门口,听见宅子里传来了哭声。 吕尚恩与周少安下马,带着羽林卫进了许宅,看见正屋中央摆着一张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年轻男子的尸身。 羽林卫扒拉开围着门板痛哭的众人,请周少安与吕尚恩走进屋中。 木板上的人正是要找的许江,昨日还在球场上骑着马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今日便成了一具没有了呼吸的尸体。 许宅的人哭得很是伤心,莫名其妙被羽林卫赶到一边,却敢怒不敢言。 他们这种门第无论如何也不敢招惹周少安。 周少安看了一眼尸体,脸色沉冷,撩衣摆坐在了椅子上,对许家人道:“来一个人回话” 一个中年男子一脸哀戚地走过来,拱手作揖“卑职见过周廷尉” 周少安打量他几眼,问道:“你是何人?” “卑职许盛,许江的父亲。” “哦,许江如何死的?” “回大人,我儿昨日打球回来说有些疲乏,派人去神武卫请了假要好好休息一天。 今日一早不见起床用饭,我去他的房间瞧他,不想…不想人已经去了” 周少安摆了摆手,命羽林卫前去搜许江的屋子,不多时搜出一只马球,其余什么也没有搜到。 周少安扬手,示意羽林卫收起马球,看向了吕尚恩。 吕尚恩不可察觉地点了一下头,周少安起身离开了许宅。 回到了廷尉府,周少安命人放了曹彬等人。 曹彬气咻咻地来找周少安,“周大人,无缘无故把我们叫来吓唬一通,就这样让我们走了?” 周少安拿出一个马球塞给曹彬,“认识吗?” 曹彬莫名其妙的接过马球打量几眼,漫不经心地道:“认识啊,比赛用的球啊,” “你确定?” “当然,这是工部为了马球赛特制的球,每个上面有标记,不信问问他们” 曹彬一指其余八个人,那几个人围拢过来确认,“没错,是球赛用的球” 得到肯定回答后,周少安就往外撵人了。 曹彬“嘿”了一声,讹上了周少安,“你让我来我就来,你让我走我就走啊,你不给我个交代,小爷不走” 说罢还瞅了吕尚恩一眼,见吕尚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曹彬更是依着自己的性子胡来。 周少安没空搭理他,冷冷道:“曹少爷不想走,我可以命人收拾出一间像样的牢房给曹少爷长住!” 另外几个人一听,赶忙劝曹彬,不要胡来,他们加一块儿也惹不起周少安。 曹彬咬了咬牙,倒是听劝,哼了一声,甩动衣袖走了,其余几人长舒一口气跟在曹彬身后离开了廷尉府。 只是他们直到离开廷尉府也不明白,周少安为什么把他们关进牢房,每间牢房还有马球与球棒,是让他们玩儿吗? 送走这些人,周少安与吕尚恩进了书房。 “尚恩,可从许江的尸身上看出什么?” “许江是中药而死” “中药?不是中毒?” “中毒的话尸身上会留下表象,中药则不同,被害之人更像隐疾突发暴毙而亡。” “许江中得什么药” “叫你死你就死” 周少安惊讶,“你说什么?” 吕尚恩勾了勾唇,漆黑的眸子涌上几点碎光,语气中多了几分嘲讽:“这种药有个统称:叫你死你就死。是无妄花费了近六年研制出来的药。 不是毒,是药。 其一,药师根据被害者的身体状况调配药方与药量。可诱发身体内的隐疾导致突然暴毙。 其二,加大药量诱使心跳骤然加快,血流速度达到人体承受不住的极限,爆裂而亡。 “他是如何死的?” “第二种,心脏停跳” 周少安眉峰微蹙,眸色渐深,看着吕尚恩的眼神毫不掩饰地多了几分怀疑。 “尚恩,你对无妄很了解” 吕尚恩点了点头,直言不讳,“这世上了解无妄的人不多,我是其中一个” “告诉我原由” “很简单,知己知彼,要想除掉他,不了解怎么能够杀死他。 言归正传,吸引蛇群的药粉,黑衣人保命用的毒粉,还有许江的死。 三者合二为一,可以证明无妄没有死在忘生谷,他来了京城,隐藏在某处。 而且……魏冉可能也会来京城。” 周少安神色肃然,眸中寒光乍现。 吕尚恩弯唇,安慰道:“放心, 你不找他,他也会来找你,毕竟你率羽林卫帮助南昭剿灭了忘生谷,等他得了闲一定会来找你报复” “你……知道魏冉来京城做什么?” “不清楚,但他睚眦必报,必定顺手解决了你” 周少安突然“呵”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魏冉最恨的是无心,尚恩,你要提醒无心多加防备” 吕尚恩笑而不答,眸底波涛翻涌。 两天之前她还想着离开这座纷扰的京城去隐居,现在这个想法被期待冲得烟消云散。 如果她有未尽之事,魏冉是最后一个。 第518章 有故人要来 吕尚恩回到吕宅,去了梅氏的院子。 梅氏正在屋中整理账本,看到吕尚恩笑道:“今日怎地回来这么早?” 吕尚恩在梅氏身边落座,“母亲,我有事要与母亲商量” “你说,什么事啊?“ “尚伟走了些日子了,母亲去找尚伟照顾他一些时日。” 梅氏怔愣,疑惑地看着吕尚恩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吕尚恩重复一遍,“母亲,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为什么?尚恩,出什么事儿了吗?” 吕尚恩点了点头,“最近有几桩棘手的事情要办,母亲不适宜留在京城。出去避一段时间吧。” 梅氏心中一颤,拉住吕尚恩的手,神情有些紧张:“是有危险吗?若是危险,咱们这官就不要做了” “母亲,若是父亲在,你会这样劝父亲吗?” 梅氏怔了怔,摇了摇头,“你父亲不会听我的”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母亲不是这样教我的吗?” “可是……” “放心吧,母亲不在京城,我便无后顾之忧,待这边的事了,让大哥哥去接你们回来。” 哦,原来是嫌自己是个拖油瓶啊。 梅氏心里有点别扭,还是爽快地答应了。她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听劝。 收拾了一日,梅氏与秋嬷嬷被吕尚恩送上马车离开了京城,再次去找儿子去了。 梅氏刚走,骆子云背着一筐药材登了门,进了隐庐就问:“尚恩,你要这么多药材做什么?” “做药”吕尚恩接过竹筐,将里面的药材一样一样的铺开检查。 骆子云好奇地凑上前问:“你要做什么药?” “叫你死你就死” “啥???”骆子云傻了,呐呐道:“你要谁死?” 百灵咯咯笑着解释,“主人要做一种‘叫你死你就死的药。药名,药名” 骆子云哑然失笑,摸了一下鼻子,“还有这么奇怪的毒药,呵呵……” “不是毒药”吕尚恩反问,“那本毒谱还没看完?” “没有” “毒谱的倒数第三页有这味药的记载,回去翻开看看” “哦,我现在就回去看看”骆子云转身往回走,不想被叫住,手中多了两页药材单子。 墨迹刚刚干透的样子,显然是刚写完没多久。 骆子云低头扫视了一眼单子上满满的药材名字,头上开始冒汗,“尚恩,这些药材你都要吗?” “都要,你尽快筹齐,我有用,百灵,给骆子云拿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 骆子云接到厚厚一沓银票,感觉握着银票的手都不是自己的了,活到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声音都有些不利索:“用不了这么多,几百两差不多就够了” 吕尚恩指尖戳了一下药单,认真得讲道:“单子上有几味药材不好找,花重金务必要凑齐,钱不够再来与我拿,我有用!懂?” 骆子云下意识点头,“嗯嗯,我马上去找,尽快给你找齐,那个尚恩,我可以问一下,要这么多药材做什么吗?” 本来不期望吕尚恩能回答自己,但是看到吕尚恩突然就笑了,露出如编贝般的皓齿,只是那笑容有些诡谲,有种说不出来的惊悚感觉。 “有故人要来,当然要好好接待” 骆子云只觉得汗毛都莫名其妙地竖起来了,第一次从吕尚恩身上感觉到害怕。 “嗯,嗯,我这就去” 廷尉府 羽林卫查了两日,将许江与许家查了个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也没有查到半点有用的信息,马球的线索到了他这里便断了。 查不到马球的来处。 而林中的十几个装蛇的麻袋是什么人运来,何时运来,也没有查到丁点儿消息,一个目击证人也没有找到,十几麻袋的蛇虫好似凭空出现的一样。 “不是羽林卫无能,是背后之人手段高明”沈怀瑾不合时宜地赞了一句,对周少安道:“这次你麻烦上身,查不出来要如何向陛下交差?” 周少安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第一次感到无力是因为翻遍了宫人档案至今查不出无情是谁。 这一次又好像走进了死胡同,没有头绪。 无奈叹了一口气,双手搭在扶手上,认命道:“如实禀报。” “这样会显得你无能” “无能便无能,我不是大罗神仙,什么都知道” 沈怀瑾笑了,揶揄道:“还是第一次听你说泄气的话。要摆烂了吗?这可不像你! 周少安忽然瞥了沈怀瑾一眼,眼神中的情绪复杂,看得沈怀瑾有些不得劲儿。 “你别这样看我,都察院公务繁忙,我没有时间帮你,下职时间来看看你倒霉的样子已经不错了。” “沈怀瑾,别忘了你还兼任着廷尉府的廷尉正一职,你也有责任。 我不在京城之时,你狐假虎威做了不少事,怎么,还想独善其身?” “你这是威胁我?” “要你尽廷尉正的责任” “好吧,你向陛下请罪,说你无能,查不到结果” 周少安斜眼睨着沈怀瑾,不确定地问:“你说真的?” 沈怀瑾摊开手,无奈道:“对方已经断尾了,况且许家认为许江是暴毙而亡,没有报案,你还能做什么。” “就这样算了?” “呵呵……事急从缓、事缓则圆,或许以后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怀瑾,你的意思是以退为进?” 沈怀瑾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尚恩呢,她为何不在廷尉府?” “走了,她说案子有眉目再叫她。” “她回吕宅了?” “嗯” 沈怀瑾转身离开廷尉府坐着马车去了吕宅,门房老赵进去禀报后,百灵跟着出来,对沈怀瑾道:“沈大人,我家主人说了,请你回去,以后无事不要登门。” 沈怀瑾脸色一沉,质问百灵:“你主子真这么让你回话?” “当然,我可不敢瞎传话,背着主子胡说八道” “为什么?她要与我斩断来往吗?” “呃……沈大人别生气,我也不知道主人为什么要我传这种话,但既然传了,就是不想再与你有瓜葛。沈大人以后莫要再来了。” 被人嫌弃成这样,沈怀瑾气恼之外还觉得委屈,吕尚恩这个人怎么就捂不热呢。 每当自己的热情高涨一点,吕尚恩毫不留情地一棒子打他个措手不及,透心凉。 百灵传完话就回去了,轻舟小心翼翼地请示:“主子,咱们回府吗?” “不回府回哪?明知故问!” 轻舟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得坐上车辕,挥动马鞭驾车离开了平安巷。 第519章 这一局输了 鸿运赌坊 书房 无情坐在主位上,看完手中的信笺放在烛台上引燃烧成灰烬。 钱坊主回禀:“大人,无妄说大人不去见他,他就进城来见大人。” “去告诉无妄,让他稍安勿躁,我很快会去见他” “是,不过无妄又列出很多药材单子要我们给他配齐……有些药材有价无市。” “他要做什么?” “他说要制毒” 无情哼了一声,“告诉他,这里不是忘生谷,没有财力供他挥霍。” “可……我们驭下所用的药物都是出自鬼哭崖,以前可以由其弟子制作,如今鬼哭崖只剩他一人,我们还要仰仗他……不能得罪……” “刘大夫呢,让他与无妄接触了这么多天,那些丹药的配方还没搞到手吗?” 钱坊主为难地摇了摇头,“无妄难缠得很,刘大夫即便跟在他身边帮他制药,依然看不懂无妄的手法,” “废物!”无情一拍桌案,思索一会儿无奈妥协,“给无妄准备,要什么给他准备什么?” “是”钱坊主应了声,吞吞吐吐又道:“无妄还要人…试毒…养蛊…做容器……” 无情手臂一扫,桌案上的茶杯扫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告诉他,这里是京城地界,不是忘生谷,不能任意妄为。” 主人苦心孤诣了这么多年,才有了今日的局面,不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可无妄说若不给他找人,他就抓东夷山那帮人充数” “这个老疯子死性不改,”无情霍然站起身来,在书房中踱来踱去,踱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才道:“东夷山是柳熙贞的部下,主人将来少不得用这些前朝余孽,暂时动不得。 照我的话做,暗中找些死囚送过去,务必要神不知鬼不觉。” “属下明白,” 钱坊主转身刚要出去,突然下属管事来报,“坊主不好了,院中的护卫突然病了,呼吸急促身体发热一个个支撑不住倒下了” “什么,带我去看看”钱坊主撩衣摆小跑着跟着管事去了跨院房中。 大通铺上,十来个人捂着胸口,痛苦难当,额头青筋都凸了出来。 钱坊主一看这症状,当即就傻了。 “这…这……” 无情随后跟了进来,“怎么回事?” 钱坊主匪夷所思地指着那些面露痛苦的护卫说道:“大人,他们好像中了要你死就死的药” “你说什么?” “灭口许江用的药物,这药是无妄提供给我的,可以让人在三个时辰之内死于无形,大夫根本查不出来。” 无情瞳孔一缩,质问道:“既然是给你的药,为何会用在他们身上?” 钱坊主心中惊骇,莫非是赌坊之中出了叛徒? 想到这里,顾不得其他,赶忙一路疾驰到了自己的院中,进了房间,打开暗格,取出一只小瓷瓶。 打开一看里面的药粉没有减少的迹象,无妄说过,这瓶药粉只有三个人的量。 已经用过一个人的量,剩下的即便全用上,也不过够两个人中药,若是稀释药量,达不成要人命的效果。 不对,他这瓶药没减少,那十来个护卫是中的谁的药? 无妄给他药粉的时候说过,这种药是他研制出来的。也就是说只有他一个人会配制 叫你死你就死的药粉。 钱坊主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生成。 莫非赌坊之中已经有人投靠了无妄? 无情追了过来,看见钱坊主一脸惊骇的样子皱紧了眉头,厉声喝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钱坊主噗通一声跪在了无情脚前,颤抖着说道:“属下无能,让无妄钻了空子,赌坊之中有了他的人” 无情眉头皱得更深,一把拽起了他,恼怒道:“你在说什么?说清楚一点” 被无情一抓一喝,钱坊主清醒了一点,捋了捋思绪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末了道:“无妄说过天底下这种 叫你死你就死 的药只有他一个人配制得出来。 府中侍卫中的便是此药,大人,不是无妄下的药还会有别人吗?” 无情提醒他:“无妄并不在京城” “赌坊中有他的人,他故意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糊涂!”无情一巴掌打在了钱坊主脸上,声音极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钱坊主被打懵了,疑惑地看着无情,“大人,我……” “无妄孤身一人来东岳,未踏至京城,与他接触过的只有你与几个心腹,他是把你变成了他的人,还是将你的心腹变成了他的人。 再者,忘生谷已经不复存在,他要依仗我们才能苟活,即便他疯魔,也不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明目张胆地杀我们的人。”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钱坊主知道刚才钻了牛角尖,赶忙认错。 无情摆了摆手,“罢了,去查吧,先不要惊动无妄。” “那这几个侍卫……” “你没有问无妄要解药?” 钱坊主羞愧的摇了摇头,“没有解药,他们没救了。即便此刻将人送去给无妄救治,也撑不到那个时候。” “先去查,查问明白,派人找几个大夫来为他们诊治。” “他们活不了了,请大夫没用。” “活不活的了是一回事,请不请大夫是另一回事。主人说过鸿运赌坊是正经产业,对外一举一动都要合情合理。” “是,属下明白了,这就派人去请大夫。” “速去” 吩咐完,无情出了房门,跃上房顶,趁着茫茫夜色远去。 鸿运赌坊临街的一幢三层酒楼的楼顶上,吕尚恩与百灵趴在屋脊的暗影处注视着夜色下鸿运赌坊。 见到一条黑影出来,百灵支棱起脑袋,低声道:“主人有人出来了” “守好,我去追!” 不等百灵应声吕尚恩已从她身边消失不见。 没一会儿,鸿运赌坊急匆匆出来三个人,经过赌场时嚷嚷着请大夫。 百灵犹豫了一下追了一个人过去,跟着那人找到一家医馆砸门,请了大夫回赌坊。 百灵疑惑,跃上酒楼屋顶继续盯梢。 不一会儿,另外两个人也请了大夫回赌坊。 赌坊后院内的烛火亮了一夜,百灵也盯了一宿。 直到天亮,三个大夫摇头叹息着出来,赌坊伙计跑了出去,时间不长,伙计领着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了赌坊。 一道声音传进百灵耳中,“百灵,回去吧,这一局我们输了!” 第520章 计划失败 百灵跃下楼顶,跟着吕尚恩进了马车。 马车七拐八绕进了廷尉府。 周少安一身公服等在正堂,庭院中站着一百多名羽林卫,气势昂昂整装待发。 吕尚恩进了正堂,摇了摇头,“让他们都退下,这次计划失败了。” 周少安出了房门,挥退了羽林卫转身折返回来。 昨日,吕尚义传话给周少安,要他在清晨点好兵马,一旦消息传来,立刻前往鸿运赌坊,名正言顺地搜查整个赌坊 。 不想一大早等了一个空。 “你昨晚去做了什么?” 吕尚恩看了一眼百灵,百灵会意守在在门口,自己坐在了一张圈椅上,伸手示意周少安坐在了对面。 然后缓缓道:“昨日我偷偷潜入鸿运赌坊,在厨房的水缸里下了‘叫你死你就死’的药。” “许江中的药?药你是从何而来?” “照着药方做的” “药方……”周少安倏忽住嘴,没有再问下去。吕尚恩继续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又如何确定赌坊与马球赛的案子有关?” “我不确定,我的目的是引出无妄。”吕尚恩微微蹙眉,“不要再打断我的话,既然确定无妄来了京城,那他会在何处落脚? 我能想到的是无情,毕竟之前的刺客是来找的无情,无妄可能也会联系鸿运赌坊。 鸿运赌坊的人中了这个药,自然要找无妄施救。”吕尚恩顿了顿继续说道:“假如中药之人能够安然无恙地活下来,足以证明无妄藏身在鸿运赌坊。 ‘叫你死你就死’的时效是三个时辰,无妄若不在鸿运赌坊,在此时间内找到无妄也可以活命。 如此可以推测出他在京城某处。 若~无妄不在京城,中药之人必死。 鸿运赌坊发生人命官司,羽林卫正好可以借机搜索整个鸿运赌坊。” 周少安眼中光亮一闪而过,接口道:“赌坊之中死了人,都可以光明正大的查封赌场!所以你要我集结羽林卫待命。” “没错,鸿运赌坊查封之后,追本溯源有可能查到无情更深的秘密……甚至摧毁这股势力” 吕尚恩苦笑地叹了一口气,“可惜,白忙一场。忙了这许久的结果,只能证实无妄暂时不在京城。 无情到底心机深沉,鸿运赌坊找了城中的大夫来为中药的人诊治,施救无效后死亡。 赌坊的人找了五城兵马司报备,由大夫作证几条人命判定暴毙。羽林卫没有了插手的借口” “所以你说,计划失败了。” “嗯 ,经此一事鸿运赌坊行事更加缜密,再想找他们麻烦已经不可能了。” 周少安心中叹了一口气,暗道一声可惜。 “还有一事,昨晚我追着了一条人影离开鸿运赌坊,他回的地方是皇宫,看身形与脚程轻功是——无情” 周少安的拳头砸在扶手上。 为什么,他把皇宫里的宫人都查了个遍,怎么就揪不出来个无情? 吕尚恩说完话起身,“马球的案子我没有办法相助,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带着百灵离开了廷尉府,回到隐庐,一头扎进了药房。 百灵有些不解,“主人,药已经做出来了,还要做什么?” 吕尚恩坐在桌后,提笔在手,一边写药方一边回答百灵,“无情手下的人中了‘叫你死你就死’的药,势必去询问无妄。 无妄自然会告诉无情,会配这个药的人还有无心,加之上次杀了鸿运赌坊那么多人,无情不会放过无心,两个人想方设法查出无心的行踪并杀了无心。 吕尚恩这个身份还能撑多久?我心里也没底,目前该做的便是做好万全准备,寻找机会或等着他们找到我……” 百灵抿了抿嘴唇,神色变得凝重,默默走到吕尚恩身边,低声询问:“主人,我该做什么?” 吕尚恩想了想,抽出腰间的凤鸣,递给百灵。 “主人……你这是……” “我的剑招你都知道,以后每天练凤鸣剑一个时辰,尽快练熟练精” “是,主人” 百灵说干就干,拎着宝剑出了药房在庭院中练了起来。 临近傍晚,吕尚恩放下手中的活计,与百灵换了装束去了京城中最热闹的瓦肆勾栏。 周少安进宫与宣帝请罪,“臣无能,查不出幕后主使。” “罢了”宣帝摆了摆手“这件事先放一放,有件事要你处理” “请陛下吩咐” “南昭为了感谢朕派兵帮忙清剿忘生谷,特意派使团来京城,使团不日就到京都。 国书上写明感谢倒也罢了,还谈及了和亲一事,朕深感困惑。 朕问了陈少卿,南昭和帝膝下并无待嫁公主,朕的膝下也无公主,这亲和得莫名其妙。 朕思来想去……”说道这里宣帝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是否是少安率领羽林卫清剿忘生谷之时入了某位佳人的人,要和亲的对象是少安你呢?” 少安一脸懵,茫然地看着带着促狭笑意的皇帝陛下,很实诚地摇了摇脑袋,“陛下,臣那次见过打过交道的有南昭三皇子国师药王谷与一些武林人士。没有见过所谓佳人。” “榆木脑袋,朕问你,可有与女子有过交集?” 周少安摇了摇头,仔细回想一下又点了点头,如实回答:“合力剿匪之时,与江湖女子有过互助,过后客套两句,没有过交集” “当真?” “臣不敢欺瞒陛下” “那好,使团再有几日进京,你与鸿胪寺一同负责接待。” “臣遵旨” 周少安领命离开御书房,在甬道上遇见了楚阳,周少安颔首,擦肩而过时,楚阳叫住了周少安。 “周大人,请留步” “楚世子叫我有何事?” “我听闻吕统领与大人一起办案,不知案子办完了吗?” 周少安扫了一眼楚阳身上的御前侍卫公服,也听了一耳朵百灵虐待楚世子的传闻,心里想着,楚世子是不希望吕尚恩回来当值的吧。 当即淡淡道:“案子已办完,想来吕统领明日进宫当值” 原以为会在对方眼中看到厌恶与憎恨的神情,没想到却看到了楚阳眸底一闪而过的欣喜,与微微上扬的嘴角。 怪了,这货该不是想念吕尚恩与百灵吧?被虐得上瘾了。 “多谢周大人告知,不好打扰大人,告辞了”楚阳拱了拱手继续向前走去。 周少安回头看了一眼楚阳轻快的背影,突然觉得刚刚自己想岔劈了。 以百灵对这货的了解,他冒坏水的可能性更大。 第521章 晚上当值 翌日 吕尚恩带着百灵进宫当差。 见到秦英,吕尚恩与其道了一声辛苦,“劳驾你为我当了几天的值,回去休息吧,今晚的夜我来守” “吕统领有事在身,卑职当职是应该的。” “你我之间无需客套,明日一早你来当值” 秦英不再客气,顶着两只熊猫眼回去了。 御前侍卫人手不足,吕统领时不时地去干别的事,他只能多担待一些了。 百灵去找楚阳,楚阳看到百灵两眼放光,迎过去笑呵呵地问:“百灵,你这几天去哪里?怎地没来当值”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家伙以前见自己可没有这副笑模样。 百灵扬了扬眉毛,“我不在你正好自由,怎么?你还想我了不成?” “是有些想你了”楚阳从背后拎过来一个只藤条编织的手提篮给百灵,“前两天就准备送给你的,你不在,便放在我这儿,今儿正好给你。” 呵,黄鼠狼给鸡拜年。 “你人还怪好的哩”百灵换上笑脸接过篮子,一手提着篮子,一手去打盖子,“里边什么?是好吃的吗?” 楚阳不错眼珠地盯着百灵掀盖子的手,脚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口中却笑道:“是很好看的东西” “是吗?”百灵低头看向篮子,手指打开篮子的刹那,一条长长的影子噌地窜出篮子,袭向百灵的脖子。 百灵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影子的三角脑袋,下一瞬,长长的色彩斑斓地蛇身缠上了百灵的手腕。 “哇哦”百灵看着掌心里的长虫,弯弯地眼睛里冒出贪婪,嘴里的涎液不由自主多了起来。 抬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地楚阳,吸溜了一口气,开心道:“楚阳,这礼送到我心坎上了,谢谢你哦” 说罢,把蛇重新塞回提篮,一手拎着篮子,一手拽着楚阳,东拐西绕去了御膳房,给了管事的一锭银子,进了御膳房。 当着楚阳的面,再次把蛇拎出来开膛破肚大卸十几块,美美地做了一锅蛇羹。 午饭的时候,百灵结结实实地灌了楚阳一大碗,为了不让他吐出来,还用绳子把他绑了,估摸着消化地差不多才给他松了绑。 笑眯眯地问:“你这蛇从哪里来的?还有没有,再送我几条如何?” 楚阳看怪物一样看着百灵,“没有了,只抓到这一条,你都不怕吗?” “有什么可怕,看在你今日给我送了一顿好吃的份上我就不罚你了,若你还要憋着坏心思,哼哼……” 百灵从衣袖中抽出一只羽毛,在楚阳眼前晃了晃,吓得楚阳一个激灵,“我没有坏心思,只想逗逗你。” 百灵剜了他一眼,拉着他继续巡逻去了。 傍晚下了值,百灵来找吕尚恩,“主人,今天楚阳用条毒蛇吓唬我,我当着他的面把蛇剁了做蛇羹。” “皇宫重地,哪里来得毒蛇?” “我问了,他说抓的,” 吕尚恩想了想,才道:“他那个样子抓不了有毒的蛇,除非是他自己豢养的,或是别人给他的。无论哪种,宫里不应该出现毒蛇的” “那他……为什么说谎?” “说谎是为了掩盖事实”吕尚恩沉吟,考虑这事情要不要告诉李和,正想着李和出了殿门,看到吕尚恩还在,不由笑道:“吕统领还没有走吗?” “今晚我当值” “哦,辛苦吕统领了” “应该的,大监,我有一事要说与大监”看见李和的瞬间,吕尚恩决定将楚阳手里有毒蛇的事儿说出来。 听完此事,李和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转回殿中去了。 “百灵,今晚与我一道当值” “是 主人” 不一会儿,宣帝起驾去了坤宁宫。 用过晚膳,帝后闲聊了一会儿天上床安寝。 吕尚恩纵身跃上殿顶,吓得门外守夜的李和一个激灵。 小声呼唤道:”吕统领,上房顶做什么?快下来。” 百灵嘿嘿笑道:“吕统领说今晚月色真美,她去看看” 李和无法,由得吕尚恩去了。 吕尚恩寻了一处不起眼地地方坐了。 抬头仰望夜空,今天十五,一轮硕大圆澄的金黄月亮巍然悬垂于墨蓝的天空,皎洁的月光宛若泼洒而下的碎银,倾泻流淌在琉璃瓦的屋檐之上。 环顾左右,层层叠叠的琉璃瓦上光芒粼粼波动,月亮光晕映照着宫墙上的朱红之色、竟似被这月华的清澈冲淡,浮着一层缥缈的浅绯。 夜无声地铺展开来,更鼓敲响四更,虫鸣躲进了更深的角落。 吕尚恩犹如鬼魅一般在宫道阴影快速移动,到了平阳宫的宫墙下纵身翻了过去。 这次是第三次来这里,不,第四次,第一次来这里是为了追沈怀瑾,误入了这里,并在那个晚上听到了低沉痛苦的嘶吼声。 若是当时自己知道有今天,那个时候应该看清他的模样解了他身上的月殇之毒。 花露打听得到的消息每月十五平阳宫闹鬼,想来是有人在这里熬过月殇之毒。 月色笼罩下,平阳宫萧索破败寒意森森。 吕尚恩快速地在整座宫殿中穿行,试图遇上所谓的鬼。 月殇之毒最是磋磨人,遇到那个人至今已一年有余,这么长时间里,那人要么归顺了无情,要么已经死掉了。 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吕尚恩潜入暗影之中回到了坤宁宫。 百灵跃下殿顶,低声道:“主人,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再过一会儿陛下就要上朝,不能被发现我去了平阳宫。”吕尚恩悄悄于暗处与百灵换过了公服,站在廊下。 不一会儿,宫人们排着队端着梳洗之物到了殿门口等候。 听得殿中一声咳嗽,李和进殿点上烛火伺候宣帝更衣洗漱。 收拾妥当,宣帝起身乘坐轿辇赶往明堂殿上朝。 吕尚恩跟着一起到了明堂殿,待秦英来当值,才带着百灵离开了皇宫。 第522章 主子要搞事情 吕尚恩与百灵回了隐庐休息了大半日,下晌之时换了前日装束又去了瓦肆。 穿过热闹非凡地通道,到了一座不规模算小的勾栏,里面搭得的台子上正表演着百戏,台下人满为患,座无虚席。 跑堂的伙计看到吕尚恩,认出她是前天晚上出手豪阔闹事的客人,赶忙似笑非笑地上前来招呼。 “客人来了,我家班主正在等着客人” “带我过去” “好嘞,客人这边请” 伙计引着吕尚恩来到后面的有些破旧的房间,将人让进去后带上了门。 看到守在门口的百灵,伙计干笑着点了点头,到前头去喊了一些人过来守在了院中。 屋中,一位中年妇人坐在桌前,妇人脸色蜡黄,唇瓣泛着紫色。 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只半新不旧的锦盒。 妇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锦盒推到吕尚恩面前道:“郎君,这是你需想要之物” 吕尚恩打开锦盒,拿出里面的如意盏仔细看看,推回给中年妇人,“演示给我看” 妇人接过如意盏,取过旁边的茶壶倒了一盏茶,演示了一遍喝茶的过程。 吕尚恩点了点头,收起了如意盏 ,将一只瓷瓶推给了中年妇人,“这是解药。” 妇人拿过瓷瓶,打开倒出里面的药丸看了看,捏起服下一颗。 妇人服了药之后,不出片刻,只觉身上不疼了,气也不闷了,整个人神清气爽恢复如初。 毒解了。 吕尚恩又推过去一枚荷包,里面装满金珠。 “我说过,这是交易,我无意取你们性命” 中年妇人无奈地收起金珠。 眼前这个人她们惹不起。 前天晚上这人来勾栏看她们的百戏,打赏了许多银钱,作为班主,自然要单独见一见对这位财神爷,阿谀奉承一番。 谁知与这位财神爷不过寒暄了几句话,这位爷就要她献出如意盏。 当时她惊怒交加,极力否认没有这个物件,甚至没有听说过。 这个人也不恼,漫不经心地说给她下了毒,若不与自己做交易,三日之内毒发身亡。 作为班主,在京城这地界儿混了几十年,手下一帮子人也不是吃素的。 交手了一阵子,班主悲催的发现手下几十号人打得天花乱坠,百戏的手法频出,却干不过人家郎君身边的小厮。 对方只凭拳脚就将一棒子人打得没有还手之力,还给班儿里的几个梁柱子也下了毒。 人家郎君也没逼她,说第三日会再来,若想活,交出如意盏。 这两日班主跑遍了京城中的医馆看遍了名医,皆看不出来她中得是什么毒? 但她的身体明显已经出现了中毒的症状,随着时间的推移,症状越发明显,已经无法正常行走。 面对生死,班主不得不说服自己,如意盏虽是镇宅之宝,却也只是一只器物,没有她的命重要。 今晚是最后的期限,女班主早早地取出如意盏等着,生怕吕尚恩不来。 吕尚恩收好如意盏起身离开,出门之际,女班主问出了一直疑惑不解的问题。 “你是如何知道世间有如意盏这种器物,又如何知道在我手中?” 吕尚恩微微勾唇,转过身来淡淡说道:“班主,还记得十几年前你的班底收容过一个孩子吗?那孩子不会说话,你便留她在你房间伺候了一段时日” 说罢,开门走了出去,留下女班主怔愣在原地。 离开这里之后,百灵兴冲冲地凑到吕尚恩身边,小声地道:“我还说呢,主人怎么知道这个百戏班有主人要的宝贝,原来主人以前认识这个女班主啊” “嗯,只是偶然想起来,过来看看,没想到这个百戏班一直留在了京城,班底扩大了不少。 “主人是怎么认识的女班主?与百灵说说呗。”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那时候初来京城想找个高手习武,误打误撞进了百戏班。 女班主认为我不会说话,手脚麻利,有眼力见儿,便让我在她房间做了个小丫头使唤。 有一次女班主喝醉酒,当着我的面显摆过这么个稀罕物件,那时候的我只觉得新奇,离开之时没有拿走。如今百戏班的班主还是她,试探之下那个我觊觎多年的东西还在,自然要得到手了。” “主人,好心机啊,隔了这么多年还想着呢” 吕尚恩莞尔,没有继续过多说这件往事。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灯火如繁星点点将瓦肆照得熠熠生辉若天宫星市。 人流如织,车马粼粼,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馒头坊蒸笼的白雾与烧烤的烟火气,浓郁的市井气息铺满每个角落。 行走中的吕尚恩突然止住脚步,目光隔着重重人影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摊位前。 灯光摇曳,照亮女子含笑的侧脸,女子纤长的手指在摊子上挂着的剑穗一一点过,一遍挑选剑穗,一边对身边的男子说着什么。 那男子背对着吕尚恩,看不清面容,但身子挺拔,抱着一柄长剑,姿态闲适的靠在摊子边上,任由女子不断取下剑穗在剑柄上比划。 百灵左看看右瞧瞧走出几步发现吕尚恩没跟上来,走回来顺着吕尚恩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嘴里好奇地问:“主人,你在看什么?咦?那不是明珠郡主吗?” 似是感受到了吕尚恩的目光,男子敏锐地转过头来,一眼锁定在了吕尚恩身上。 男子长相英挺,气质落拓,像极了一个不羁地江湖人,然而身上衣饰却是富家公子的打扮。 落拓江湖,富贵公子,两者融合在这个男子身上一点不觉得违和,甚至展现出一种别样的美感。 明珠顺着男子的目光望向了吕尚恩,显然没有认出变过装束男子打扮的吕尚恩。 “柳公子,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柳熙琛凌厉地目光收回,摇头,“不认识!” 然而,他不认识的人却穿过人群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突然转头对明珠郡主说道:“明珠儿,这个男人是谁?你为什么会与他在一起?” 哎呀妈呀,百灵隔着老远就听见主子嘴里散发出来的醋味儿。 双手捂住嘴憋着笑,掩藏在一株树后,没猜错的话主子这是要明晃晃地搞事情! 明珠郡主傻了,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年轻男子。 原以为他走过来是找柳熙琛,没想到竟是自己。 她确定以及肯定不认识这个人,那他为何这么亲昵的唤自己的名字呢? 明珠郡主心中疑惑,开口询问:“请问,公子是哪位?” 吕尚恩不可置信地望着明珠郡主,语气流露出几分伤感,“明珠儿,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第523章 吓唬明珠郡主 明珠郡主看了一眼身边的柳熙琛,直言道:“我不认识你” “你怎么能不认识我呢?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一句轻飘飘地不认识就揭过了?”吕尚恩的声音有些激动,一指柳熙琛,质问道:“明珠儿,是不是因为他?” 柳熙琛盯着快要戳到自己鼻子上的手指,心里不舒服,但在明珠郡主面前,懒得与这人计较,于是脚下横跨了一步,躲开了这一指。 吕尚恩食指指了个空,嘴里哼了一声,手指一挥继续指向了他。 “你躲什么?做了缺德事心虚了是吗?”吕尚恩怒目圆睁,抬脚走近了柳熙琛,手指毫不客气地一下一下戳在了他的前胸上。 “你说你,一表人才,长得也不丑,为何要抢别人的心上的女人呢? 看你这一身衣裳,也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公子少爷,读过不少圣贤书,礼义廉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学什么不好,偏偏要学纨绔败子抢男霸女横刀夺爱……” “住口!”柳熙琛本就耐心有限,被眼前这无理之人再三挑衅,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一把抓向吕尚恩那不停戳他胸口的食指,真想废了他的手,给他一个教训。 敢在他身上指指点点的人都已经送进了阎王殿。 只废了他的手,便宜他了。 吕尚恩及时缩回了手,躲过了柳熙琛的一抓,又惊又怒:“你敢动手?” 扬起手就要朝柳熙琛脸上打去,就在这时,明珠郡主上前一步,挡在了柳熙琛身前,那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明珠郡主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她眼神冰冷地看着吕尚恩,“我根本不认识你,你若再这般无理取闹,别怪本郡主不客气” 吕尚恩没想到明珠郡主会挡在柳熙琛身前,刚刚这一巴掌只是试探,没想到明珠这般维护他。 吕尚恩伸手将明珠郡主扒拉到一边,直视柳熙琛,挑衅地眼神看着他, “小子,敢不敢跟我走?” 柳熙琛被激怒了,随口应声,“好啊” 吕尚恩点点头,转身走进人流当中,柳熙琛随后就跟了上去。 明珠郡主急忙叫道:“柳公子,不要跟他走” 柳熙琛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声,“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很快他的身影也在人流中消失不见。 明珠郡主没由来得一阵心慌,她偷着跟柳熙琛出来,身边没有带护卫侍从,贴身婢女也被她留在府中冒充她自己没有带出来。 她除了在这里等,也没有别的办法。 等人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不知过了多久,柳熙琛依然没有回来,夜色渐深,冷风一个劲儿地往她身上钻。 明珠郡主决定不再等,与摊主打听了方向向瓦肆外走去。 好容易走出了这片区域,却发现身后不远不近有人跟着自己。 明珠郡主心里一慌,拎着裙摆快步往前走,街面上行人很少,月光隐在云层里,朦胧的夜色显得更加幽深。 她的心跳如鼓,每一步都带着慌乱。身后黑影始终如鬼魅般尾随着,无论她走得多快,都甩不掉。 突然,前方出现一条狭窄的小巷,她想也没想就钻了进去,期望能摆脱跟踪者。可刚一进去,就发现这是个死胡同。 明珠郡主惊恐地转身,一只口袋当头罩了下来。 明珠郡主吓得肝胆俱裂,一个劲儿地挣扎呼救,忽然脖子上一痛,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之时发现自己身处黑黢黢的地方,适应了很久发现这里是一条窄巷。 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自己的手脚竟然被绑住了。 恐惧无措之下,明珠郡主趴在膝头低声抽泣起来。 始作俑者吓唬人的百灵靠在拐角的墙壁上,掐算着时间,心里安慰明珠郡主,“快了,别哭,一会儿你哥哥就来接你了” 不一会儿,巷子口飞速跑来一支人马,周少安勒停坐骑,目光锐利如鹰扫视了一眼巷子,精准地找到了明珠郡主,翻身下马,大踏步走了过去,惶急的声音带着颤音叫了一声“明珠儿” 明珠郡主听到周少安的声音,骤然抬起头,喊了一声“哥哥——” 周少安赶忙跑了过去,解开明珠郡主手脚上的绳索,拥入怀中轻声安慰:“没事了,哥哥在呐” 暗处的百灵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回到隐庐,吕尚恩已经在捣鼓新得如意盏。 “主人,你把那个人引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么晚才通知周少安来接人,再晚点我就直接给他送过去了” “哦,我把那人引到了西城兵马司,绕了一圈,时间拖得有点久了。” “那傻瓜就这样一直被主人引着走吗?” “是啊,他可能以为我逃不掉他的手掌心,与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不过他对城区街巷的熟悉程度远不如我,他失算了。” 百灵怔了一会儿,恍然道:“所以他被主人引到兵马司里去了。” “嗯,明珠那边如何?接回去了吗?” “接回去了,不过主人让我吓唬明珠郡主的事儿,周大人知道了找我算账怎么办?” “你怎么吓唬的?” “我假装坏人跟踪,怕她乱跑打晕了而已” 吕尚恩放下如意盏,淡淡说道:“无妨,周少安拎得清,我们这是帮了他,他不会找你麻烦” “主人是不是看出那个人不是好人,才破坏两个人的关系?” “前些时无意听到周少安派羽林卫看守明珠郡主的一举一动。 他若是个好人,怎么会避过羽林卫监视偷偷带明珠出府。 若是对明珠有情,又怎么会禁受不住挑衅扔下明珠追着我离开。 况且他看明珠儿的眼神里没有那种东西” 百灵好奇:“哪种东西?” 吕尚恩想了想,道:“在东夷山之时无情看熙贞、陛下看皇后时,眼神里流露出来的那种” 沈怀瑾在看向自己的时候似乎也有,不过更为复杂。 第524章 貌似有诈 次日当值之时,周少安进宫之便向吕尚恩道了谢。 吕尚恩无所谓道:“碰巧遇上而已,只是都被算计到后宅了,你这做哥哥的竟不知吗?” 周少安微微尴尬,“是我做哥哥不称职,没有母亲教导操持,明珠儿难免想得简单……” 吕尚恩沉默了一瞬,问道:“那个男人是谁?” 提起这个人,周少安拳头不由握紧,“姓柳,名熙琛,五皇子妃的哥哥,芦城守将柳焕之子。” “你查过这个人?” “查过,五皇子大婚之时,与柳熙琛有过一面之缘,只觉这个人不是善类,派人查过他的家世” “可查出异样?” “没有异常,听闻此子喜欢舞刀弄棒,少时便离开芦城游历江湖,直到柳熙贞大婚才回来。” “芦城?京城以东,距离东夷山百里之遥的芦城?” “正是”周少安见吕尚恩神色有些许变化,忙问:“尚恩,有什么不对劲吗?” 两个人正说着话,御书房中传来宣帝爽朗的笑声,“好!好!好!朕心甚悦,李和,去朕的私库选份礼物,给五皇子府送去。 另外传朕口谕,五皇子不用上朝,好好照顾五皇子妃,直到给朕生个皇孙出来,呵呵…… 皇后啊,咱们终于又要填丁进口了。” 紧着御书房中又传出曹皇后与二皇子四皇子附和道喜的声音。 “五弟今日在府中设宴,邀我们兄弟一聚……” “去吧,都去,叫上小六小七一同去沾沾喜气” “儿臣遵旨” 门帘一挑,二皇子与四皇子满脸喜气走了出来,与周少安打了一声招呼出宫去了。 吕尚恩听见了里面的谈话,嘴角勾了勾,终止了与周少安的谈话。 不一会儿,李和送曹皇后出了御书房,对吕尚恩道:“五皇子妃被诊出有喜,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陛下有旨送份贺礼过去,劳烦吕统领跑一趟吧” 给五皇子送礼这事李和身为宣帝身边的近侍,去最合适不过了,为何又是她? 李和呵呵一笑,“今日惠妃生辰,老奴陪王伴驾走不开。有劳吕统领走一趟了。” “好,卑职代大监走一趟” 得到答复,李和亲自跑了一趟陛下的私库,选了一座观音像并几样祥瑞的摆件装好,由内侍托着带到吕尚恩的面前。 吕尚恩叫来百灵,带着礼物前往五皇子府。 皇子府今日喜庆,前院款待几位皇子,后宅皇子妃宴请了几位相熟不错的夫人小姐。 吕尚恩径直被请进后宅,当众将陛下赏赐之物一一送上。 柳熙贞言笑晏晏接过赏赐之物放好,与吕尚恩客气了几句,命贴身丫鬟送上了一只鼓鼓的荷包。 百灵代吕尚恩接过荷包,退到了吕尚恩身后。 出于客套,五皇子妃邀请吕尚恩留下来用膳,本以为吕尚恩会拒绝,没想到吕尚恩一口答应了下来。 柳熙贞微微诧异之后恢复了笑容,将吕尚恩引荐给了其他夫人小姐。 吕尚恩一改往日淡漠疏离,与几位夫人小姐攀谈起来,几位夫人小姐心知吕尚恩是陛下身边的人,存了结交之意,与吕尚恩聊得甚是融洽。 百灵与几位内侍被带到偏房等候用膳,百灵借口更衣出了房间。 不一会儿吕尚恩也找借口走了出来,对百灵说道:“进后宅之时似乎看到了虞婆,你去转转,打听一下.。” 百灵立刻来了精神,在皇子府后宅溜溜达达转了起来。 五皇子府她以前来过,并不算陌生。 遇到府中人,看到她身上的公服以为是某位皇子带来的,没有起疑,反倒给她带来了不少便利。 加之她新得了一个装着散碎银两的荷包,去厨房找了个话多的婆子,赏了银钱,得了糕点,与人家嘚吧嘚吧聊起了家常。 时间不大,前院摆席,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丫鬟端着一盘盘菜肴去了前院。 百灵退到一边看了一会儿,离开厨房继续溜达起来。 甚至跑去了皇子府里的花房,在这个花房她与白衣曾经遭人暗算,至今想起来还觉得气不过。 花房的门没关,百灵推门走了进去,花房的门是老柏木削切拼接而成的、沉重的木门向里推开时,发出低沉绵长的“吱呀”声响。 一股浓润潮湿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日光被窗棂筛滤得匀净柔和,如同浅金色的流水,清晰映照着空气中浮动的细微尘粒。 花架呈列排开,用的是有些年头的金丝楠木,木纹细腻深刻,沉稳而内敛;上面摆着的青花瓷花盆纹理清淡流畅,盆中植物或高踞或低伏,各自伸展着生命。 这花房,与上次她来的时候做了大幅度改变,精巧构思的,半是花房,半是暖阁。 隔板并非全然封闭,而是巧妙地嵌入了一排排细密的、雕着缠枝莲纹或岁寒三友的木质花窗棂格。 阳光便如筛过的金子,细细碎碎地透进来,在地上、花叶上投下变幻的光斑与影画。 “哇哦”百灵感叹一声,步入其中,仿佛一脚踏进了凝固的仙境。 温暖如春,空气中浮动草木汁液的清冽,更有无数花朵竞相吐露的馥郁芬芳。 这香气并不浓烈到刺鼻,而是丝丝缕缕,缠绵不绝,让人忍不住想沉沦。 “阿嚏!”百灵打了一个喷嚏,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挠了挠脖子觉得有点口渴。 走回到门口,拉开门悄悄走了出去,走出没多远见若辰推着四皇子进了花房。 不多时,若辰出了花房守在了门口。 百灵遗憾四皇子没有抱着白衣来,悻悻离开之时,看见一名婆子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茶壶与茶盏。 送茶的婆子并无不妥,只是,她的长相看起来似乎有点像虞婆。 百灵“嗯?”了一声停下了脚步,偷偷扒着墙角往花房门口这边瞧着。 只见那婆子到了门口,若辰检查了托盘上的茶壶,接过托盘进了花房。 奇怪的是婆子送完茶并没有走,环顾左右,贴近门板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她在偷听? 正想着,若辰走出花房继续站在门口值守,然而不一会儿,捂着肚子匆匆离开了。 迟钝如百灵,也看出了不妥之处。 而这时一对主仆说笑着走了过来,经过花房之时停下了脚步。 而那小姐推开花房的木门走了进去。 第525章 情药 午膳用完,吕尚恩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五皇子妃不好意思赶人,命丫鬟奉上香茶,与几位夫人小姐聊天。 其中一位小姐道:“奇怪,林小姐更衣有段时间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可能被府中花房中的景致迷到了吧”柳熙贞微微一笑,“众位有所不知,妾身喜欢花草,殿下专门将之前的花房重新按妾身的喜好改造了。 不是妾身献宝,殿下的巧思独一无二,改造后的花房景如洞天福地,别有意趣,几位殿下来府中时,也经常去花房坐坐。 林小姐听闻之后,一直想去看看,此时大概身在花房,舍不得回来呐” 五皇子妃的话勾起了在场女客的兴致,纷纷提议想去看看这人间仙境。 柳熙贞笑着应允,“既然诸位好奇,妾身亲自带诸位去看一看花房。” 说着,站起身在众人簇拥中离开正厅前往花房。 吕尚恩犹豫了片刻也跟在了众人身后。 路上,五皇子妃走得并不快,与众人一起说说笑笑绕过花园到了花房外。 五皇子妃站了一会儿,吩咐丫鬟去叫门,看看林小姐可在花房之中。 丫鬟走过去,一推之下竟然推开了门,回头看皇子妃。 “进去看看” 丫鬟得了吩咐,进去转了一圈出来道:“林小姐不在花房中,” “想是林小姐逛完花房,回去了,”柳熙贞笑着与众女客道:“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众人鱼贯而入,吕尚恩刚要跟着进去,灰毛鹦哥突然飞了过来,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飞走了。 吕尚恩转身离开了皇子府,出了府门,百灵在四皇子的马车上向吕尚恩招手,“主人,这边” 吕尚恩走过去,看了一眼脸上是焦急神色的若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主人快上马车,四皇子中药了” 吕尚恩不再多话,大步迈上马车,进了车厢,看了四皇子一眼,命令若辰,“离开此地,尽快回府。” 若辰心急如焚,此刻除了百灵与吕尚恩,他都不知道该相信谁,当即甩动马鞭催动马车疾驰而去。 吕尚恩俯身蹲在四皇子身边,看着浑身发红滚烫,牙关咬出血,陷入半晕厥的四皇子皱了皱眉。 “他这是中了情药” “林翩翩算计他的” 吕尚恩摸了一下四皇子的脉门,对百灵道:“去告诉若辰找个安静无人打扰地方解毒。” 百灵赶忙打开车门传话给若辰,又缩回车厢对吕尚恩道:“若辰说要不要直接去丞相府,文靖小姐是四皇子的未婚妻,下月成亲名正言顺……” “来不及了”吕尚恩冷眼瞅百灵,“出去守着,告诉若辰若不想让四皇子立时毕命,尽快按我说的办” 百灵见主人这副表情,立时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出去与若辰坐在车辕上,重复了吕尚恩的话。 若辰懊悔不已,应该寸步不离地守着殿下,要不是他腹泻离开,殿下也不会中了药。 若辰极速扫视周围,寻了安静之处,寻了一条死胡同将车赶了进去。 停下马车,若辰与百灵下了车,守在了不远处。 车上不时传来压抑痛苦的低喘声,车厢偶尔颤动几下。 若辰低下头更是自责。 四皇子洁身自好,即使中药心智混乱的情况下,四皇子给他下的令是马上离开,找大夫,不容许找女人给他。 四皇子深爱文靖小姐,不会做对不起文靖小姐的事情。 可……吕统领…她也是女人。 怎么办?怎么跟四皇子交代?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车厢里的动静渐渐安静下来。 吕尚恩的话凉凉地传了出来,“走,离开这里回皇子府。” “殿下他?” “先回府再说” 若辰点头不敢多问,驱使马车回到了四皇子府。 车厢中,百灵偷眼看主人略显苍白的脸色,看到吕尚恩的手时惊呼出声,“主人,你的手……” 吕尚恩瞪她,轻斥:“闭嘴!” 百灵双手捂嘴,不敢再说什么。 车厢外赶车的若辰,嘴角不自觉地抽动。 到了四皇子府,若辰抱着四皇子进了主院放在了床上。 若辰踌躇着问:“吕统领,殿下他药可解了?” “暂时解了,但诸多事项还需要注意” “吕侍卫请吩咐” “去请骆子云,让他每个一日给四皇子施针疏通静脉,三次即可,叫他给你家主人诊脉,开药,熬药膳服用一月” “是,我马上派人去请” “还有重要一点,你要说与你家殿下听,若不想成为太监,百日之内不可同房。” 若辰嘴角又开始抽搐,“是,我一定如实转告” 吕尚恩起身与百灵乘坐马车离开四皇子府。 “发生了什么?说给我听” “嗯,是这样的……”百灵将自己在五皇子府看到的说了一遍。 “我看见那女子进了花房,我也跟着进去了,看到四皇子正在赶人,让她走。 看到我进去,她没有多留,带着丫鬟走了。 四皇子让我打晕他,不要声张,找若辰回四皇子府。” 吕尚恩吸了一口气,“我让你去找虞婆,竟碰上这等闲事,不知道是四皇子幸运,还是你的不幸” “主人,我做错了吗?” “你可知他中的情药霸道至极,非但没有得到缓解,你还打晕了他?!若是我晚出去一会儿,四皇子会因气血逆流而丧命。 尽管不是你害的,也是因你而死” “啊?”百灵挠头,“后果这么严重的吗?早知道……早知道……” “你要如何?” “在他进花房前拦住他!主人,四皇子是个专情的人,他都难受成那样,手指都快咬断了,也不碰那个女人” 吕尚恩“嗤”了一声,屈指敲了一下百灵的脑壳。 “我说的话你一点都没记住,若四皇子真的出了事,没有人记得你的善意,他们只会记恨你的出现害死了他,迁怒于你。” “我知道主人会及时出现”百灵嘿嘿一笑,“主人会给我善后的” “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回去练剑多加一个时辰” 百灵瘪了瘪嘴,“哦”了一声。 第526章 越传越盛的流言 从四皇子府回来,吕尚恩休假了三日没有进宫当值,窝在隐庐。 四日吕尚义急冲冲地从廷尉府回到家中,进了吕尚恩的屋子,满脸惶急欲言又止。 斜倚在软榻上的吕尚恩坐直了身子,淡淡地问:“大哥哥,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二…二妹妹…你…你……“吕尚义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外面……外面……传言…传言你与四殿下……那……那个……” 这几日百灵守在吕尚恩身边,除了去了一趟四皇子府没有出过隐庐,不知道外面有什么流言。 但见吕尚义这副模样,心底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忙问:“义少爷,发生了什么,外面在传什么?” 吕尚义,犹豫了很久,期期艾艾地道:“二妹妹,你别生气,外面都是瞎传的,我们都不相信,周大人与沈大人都说是有人故意造谣生事。 等抓到了造谣的人定要关进大牢重重严惩!” 百灵急了,“义少爷,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吕尚义抿了抿嘴角,小心翼翼觑着吕尚恩,慢慢说道:“外面传言,四皇子中了春药,是二妹妹为了四皇子解了药,与四皇子有了肌肤…肌肤之亲…还说二妹妹早有图谋……故意在四皇子大婚前……” 更龌龊的话说不下去,吕尚义抬起头看着吕尚恩,期待二妹妹能够发脾气,痛骂一顿。 然而二妹妹一点愤怒的表情都没有,反而垂下眼眸一言不发。 吕尚义脑中轰了一声,看二妹妹这个样子,该不会外面传的都是真的吧?! 二妹妹故意破坏四皇子与丞相府的婚事,想做四皇子妃?! “大哥哥,这件事不要理会,去当值吧” 吕尚义闷闷的点头,转身往外走,如今四皇子与二妹妹的事,犹如一阵儿腥风刮得犄角旮拉都是,风头日盛,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有人在议论。 传来传去成一段风流事,愈发地不堪。 周廷尉与沈大人已经派人去抓散播谣言之人,抓到必不轻饶。 “主人,”百灵拳掌相击,愤愤地道:“主人,我这就去找若辰说理。 我明明把主人的意思告诉他了,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要他劝四皇子瞒下,他答应我了,等四皇子醒了会劝说四皇子。 定是四皇子将这件事捅出去的,卑鄙小人,我这就找他们主仆去算账!” “回来,”吕尚恩淡淡开口叫住百灵,身子往后一靠倚在了软榻上,“四皇子下月大婚,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件事应该不是四皇子与若辰泄露出去的,即便是,也不可能将此事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百灵眼珠子转了转,恍然大悟,摩拳擦掌:“那是骆子云说漏嘴的?我这就找他算账去” “骆子云不会那么无聊” “那是谁?知道四皇子中了药的人只有我们五个啊” “你忘了还有下药的人” “林翩翩? 为什么是她?这件事爆出来她也得不了好啊。” “下药的不一定只有她,” “不是她还有谁?主人,是不是猜到是谁了?” “不确定,等等看,这件事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百灵抓了抓脑壳,不明白主人是什么意思,但看主人依旧慵懒的样子不好打扰,退了出去。 丞相府 丞相夫人在正厅一圈一圈地踱着步子,时不时剜一眼老神在在端坐主位滋溜滋溜喝茶的高丞相。 “老东西,流言都传成这样了?你真坐得下去?喝得下去?” 高丞相放下茶盏,双手放在腹部捧着肚子,慢条斯理地道:“都传成这样了,你怎么知道这只是流言……” “你什么意思?”高夫人转回身来皱着眉头看着这个温吞的老东西。“你是说四皇子与那个女侍卫真有一腿?” “诶诶诶,夫人,你现在好歹也是一品诰命夫人,说话别那么难听” “我说话难听?”高夫人音量拔高,“我就说那个吕尚恩不是个好的,好好的闺秀不在后宅养着,往男人堆儿扎,还做上了侍卫统领,哎呦风光地呦,怎么早不勾搭皇子晚不勾搭皇子,眼瞅着靖姐儿要与四皇子成亲了,她冒出来了。 没听外面传的吗?她们两个早有来往暗度陈仓,故意的,想在咱们靖姐儿的婚事上横插一脚。恶心丞相府……” 高丞相皱起胖脸回味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吗? 他明明想说的是:这不只是个流言,流言只是个幌子,后面可能有阴谋。 只可惜夫人没听懂他的意思。 哎呦,跟自己同床共枕的几十年的夫人平时挺聪明的,但凡沾上儿女的事儿就变得目光短浅了一脑子浆糊?! 夫人还在继续发着牢骚,一句话也不让他说。罢了,不让说就不让说,他就听着吧,谁让他宠妻呐。 “你说,姓吕的是不是故意爆出这件事情?传得满城流言,逼四皇子负责,逼咱女儿让步,退了这门亲?” 高丞相点了点头,夫人终于说到点子上了,他丞相府眼里可不揉沙子,即便是陛下赐婚,高家想退婚还是退得了的。 高丞相刚张嘴要发表言论,高夫人又抢着说道:“做梦,咱女儿与四皇子陛下亲口赐婚,谁都别想破坏,姓吕的自甘下贱,你跟我这就进宫请陛下治她的罪,蓄意勾引皇子,罢黜官职赶出京城……” 高夫人正要去拉丞相,文靖小姐在丫鬟婆子的陪同下来了正厅。 高夫人一看女儿来了,气急之下红了眼眶,她这可怜的女儿哦,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四皇子,眼瞧着得偿所愿,怎地就让姓吕的捷足先登了? “靖姐儿来了,有什么事找母亲吗?” 文靖不急不躁,神色平静,伸手 握住了母亲的手,“母亲,外面的流言女儿知道了” “谁这么嘴碎?”高夫人眼睛瞪了过去,门外的丫鬟婆子吓得垂下了头,噤声不语。 文靖拉着母亲坐在了父亲身边的椅子上,拍了拍高夫人的手,语气轻柔和缓,“母亲,事关女儿婚事,女儿自然不能装作不知,让父亲母亲为女儿操心。” 高丞相呵呵一笑,说道:“靖姐儿说得有理,既然你听说了外面传的流言,告诉父亲,你怎么想的? 第527章 四皇子钻了牛角尖 文靖微微一笑,“流言只是流言,当不得真,不可尽信,四皇子端方持重,女儿相信他不是朝秦暮楚行为卑劣之人。” 高丞相呵呵一笑:“靖姐儿,信任四皇子不是坏事,但你终究年轻,不懂人心易变。 流言至今已传出两日,若四皇子真有心,不管真假是不是应该登门与你解释一番?他不肯来,你可想过为什么?” 说到这儿,高丞相语重心长地说道:“一个人做错了事情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担当,满嘴谎言与借口。靖姐儿,趁此机会,不妨再好好看看,” 文靖默默点头,“父亲说得是” 四皇子府 四皇子昏迷了两日才醒,若辰寸步不离地守着,见主子苏醒,赶忙将两日前的事说给四皇子听。 四皇子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仔细回忆当日的情景。 当日他与二皇子一同前往五皇子府给五弟道喜,不久六皇子与七皇子也来了。 五个兄弟难得凑在一起,摆宴庆祝,兄弟之中四皇子与五皇子最是亲近,真心替五弟高兴,便在宴席上多喝了几杯。 不胜酒力,四皇子提前退席,去了花房,与几名兄弟约好,等众兄弟饭后一起去花房下棋赏花。 到了花房,四皇子靠在暖阁的木榻上休息,闻着花木草香阖上了眼睛。 许是酒喝得多了一点,四皇子觉得脑袋一阵一阵晕眩,嘴巴干渴。 若辰适时送来了茶水,喝了茶水,四皇子让若辰出去守着,自己倒在了榻上休息。 然而他却怎么也睡不着,浑身开始发热,身体渐渐紧绷难受,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当一双纤细柔软的手摸在他身上之时,浑浑噩噩中自己似乎变成了兽,抓住了手的主人将其按在了身下…… 木门被撞开的声音惊醒四皇子,使四皇子浑浑噩噩的脑子清明了一瞬,他站起身来后退之时摔倒在了地上。 往后,他便记不起来了。 “属下有罪,”若辰跪在四皇子身前,“当时属下离开花房之时觉得口渴,倒了一杯水喝,出了花房之后,肚腹突然疼痛,急忙去如厕,回来之时见百灵正背着殿下走出花房。 百灵说,主子要她不要声张,带主子悄悄离开五皇子府找大夫。 属下与百灵带着主子离开,上了马车,吕统领正巧也找到门外,上了马车。并给主子解了药” 四皇子扶额的动作一顿,失声问若辰:“吕统领给我解的药?” 若辰垂下头,“是!” “为何不回府找大夫?” “吕统领说主子中得药药性霸道,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四皇子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一张好看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良久,四皇子才缓缓道:“你可知她是如何给本殿下解除药效?” 若辰头垂得更低,声音也下意识的放轻,“寻了一处无人的巷子,吕统领与四皇子单独在车厢,大约一炷香,主子……” 若辰叙述完,室内死一样安静,只闻得四皇子隐忍的呼吸声,“下去吧” 若辰没动,继续说道:“主子,昨日百灵传话,吕统领说,四皇子中药一事并未惊动到旁人,旁人不得而知,这件事不要再提!” 四皇子惊诧,脸上显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来。 “吕统领为什么这么说?”她不知道女子的清白何等重要? “属下不知!” 四皇子心绪复杂,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药。 听到是吕尚恩为自己解的药时都懵了。 他们之间并没有多少交情。 她竟然为了他连清白都不要了。 此刻听到吕尚恩要他瞒下这事,他觉得脑子一片混乱。 “主子,还有件事属下不得不报” 四皇子没有心情搭理若辰,若辰抬起头,“昨日殿下没有进宫,陛下听闻殿下喝多了酒,担心殿下,派御医来为殿下诊脉,属下没有阻拦住,殿下中药后的脉象,想必陛下已经知道了。” 四皇子瞬间睁大眼睛,脸色由白转青,冷冷地吼出一个字“滚!” 若辰滚出房间,四皇子将自己关在房中一天一夜没有出来,聪慧如他,竟不知道眼下情景该如何是好? 自己与吕尚恩并无男女之情,她为救自己付出了清白,估计也是因为职责所在。 但…… 他不是禽兽,怎么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另一边 自己与文靖马上就要成亲了,两情相悦,情投意合,若是文靖知道自己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伤心难过,会不会与他退婚?! 不能退婚,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婚事。 隐瞒吗? 吕尚恩也说了这件事情以后不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与文靖如期成婚,这样的确是他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但是一想到文靖不知情地嫁给自己,四皇子就觉得自己卑鄙无耻。 藏在心底的自卑倏忽冒了出来,四皇子钻了牛角尖。 一直都在想自私卑劣地自己怎么配得上文靖。 自己去陛下面前说明实情,与文靖退婚吧。 想到这个结果 ,四皇子整个胸腔密密麻麻地疼。 磋磨了一天一夜,四皇子病了。 两日后 宣帝召吕尚恩进宫 吕尚恩气色恢复如常,换上那身招眼的红色公服难得在镜子前照了照。 百灵给吕尚恩系上腰带,笑道:“主人很少照镜子的,今日是为什么?” “因为”吕尚恩对着镜子带上了帽子,整理一下金丝护腕,淡淡道“今日这身公服恐怕要留在皇宫。” 百灵整理衣摆的动作一僵,呐呐道“主人,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有人不想让四皇子好过,我们倒霉卷进去了。” 说完,吕尚恩带着百灵出了吕宅,刚要骑马,轻舟先一步迎了过来。 “吕小姐,我家主子让我驾马车来接吕小姐进宫。” 吕尚恩犹豫了一瞬带着百灵弃马钻进了车厢。 去皇宫的路上,偶尔有流言蜚语传进车厢,说得是:四皇子与御前侍卫统领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听着听着,百灵神色复杂地说道“主人,不得不说这些人真敢说啊,比画本子上写的都荒唐。他们嘴里的御前统领吕大人是男的。” “哦”吕尚恩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沈怀瑾让轻舟驾马车来,是不想让人围观她吧。 第528章 盘问 吕尚恩进了宫,跟着内侍去了重华殿。 殿外,当值的秦英看到吕尚恩时神情微微一变,在吕尚恩走到门口等候宣召之时忍不住提醒,“统领,里面人多,要小心” 吕尚恩微微点头,“多谢” 没有等多久,李和走出殿门,眼神复杂地宣吕尚恩进宫。 吕尚恩进殿,立时感受到了十余道晦暗不明地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懒得理会,走到殿中,朝着主位上的皇帝与皇后施礼。 ”微臣拜见陛下皇后娘娘” 宣帝面色平和,抬手示意,“免礼” “谢陛下” 宣帝扭头看了一眼皇后,皇后嘴角无奈地弯了弯, 这种事情还得她这个皇后来问。 有点张不开嘴呀。 “吕统领可知,召你进宫所为何事?” 吕尚恩口气淡然:“回皇后,微臣不知” 曹皇后下一句话卡在喉咙里,生生说不出来了。 人家不知道,下一句要怎么说,看了一眼装好人的宣帝,曹皇后忍住抽搐的嘴角换了一句话,“吕统领,四皇子与你之间的事可为真?” “皇后娘娘指的是,坊间流传的微臣与四皇子之间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嘶…” “咳…咳…” “咳…咳…” “哼…” “唉…” “呃…” “切…” “没等周围全部反应,吕尚恩继续说道:“假的” “咦?” “咦?” “咦?” “咦?” 峰回路转,在场围的人忍不住变换神色。 原本一脸郁色的沈怀瑾莫名觉得压在心头的那股郁结之气突然就没了。 他相信吕尚恩在这件事情上不会说谎。 曹皇后瞥了一眼轮椅上形销骨立一直沉默寡言的四皇子,暗暗松了一口气。 今早高丞相夫妇携爱女进宫面见陛下与自己,据理力争,要求帝后给高家一个交代。 自流言传出已经有几日,四皇子非但没有登门解释,更是一句话也没有传达。 无礼至极。 子不教父之过,这事儿宣帝有逃脱不开的责任,高丞相诉完委屈,往椅子上一坐,表示:陛下,不带这样糟践人的,若不给个交代,今儿就不走了” 宣帝这两日有点闹心,一方面公务繁忙,另一方面是为了这个从未让自己操过心的四儿子。 那日,二皇子给他请安的时候说起了前一日小四在皇子府不胜酒力不告而别回了自己的府邸。 正巧骆院正来给自己请平安脉,宣帝关心四皇子身体,随口吩咐骆院正去四皇子府跑一趟。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 没想到的是骆院正回来跟他说:“陛下,微臣为四皇子把过脉,四皇子体内阴阳失调, 火热内盛,是典型的春药伤脉之象,轻则伤及本源,重则气血逆流丧命,幸而及时得到纾解,没有酿成大祸。” 宣帝听得两眼发直,不可置信,他一向的乖乖仔儿子竟然嗑春药?! 一个怪诞的念头突然涌了上来。 难道小四有隐疾?大婚之前觉得自己不行,试药?! “骆太医,小四身体……不行?” 骆太医被问的一愣,继而明白宣帝担忧的是什么,如实回答,“四皇子身体康健,没有隐疾” “那他为什么在府里服春药?” “陛下容禀,微臣为四皇子把脉之后,问过府中侍卫,侍卫说:“四皇子自昨日从五皇子府回来至今未醒,不是在四皇子府服的药。” “那就是五皇子府了?”宣帝一听火冒三丈,把二五六七四位皇子悉数叫到了御书房,问他们昨日四皇子发生了什么? 四位皇子被问得莫名其妙,一致说道:“昨日宴饮的时候,谈及四皇子的婚事,四皇子高兴多喝了几杯,说去府上花房醒醒酒小憩片刻。 几人还约好宴席后去花房下棋赏花,谁知道还没等他们喝完酒,管家说四皇子由侍卫背着离开了。 “父皇,四哥出什么事了吗?” 宣帝看着面前一脸懵的四个儿子,心里起疑,质问他们,“你们不知道小四发生什么事了吗?” 几个儿子一致摇头。 宣帝眯了眯眼,将五六七皇子轰了出去,留下了二皇子。 二皇子敏锐地觉察到发生了什么,担忧地问:“ 父皇,是不是四弟出什么事了?” 宣帝看了一眼李和,李和走上前,与二皇子说了四皇子中春药一事。 二皇子惊愕地望向宣帝,“父皇,这…昨日我们兄弟几个品茶饮宴都在一起,没有发现不妥之处,再说五弟也不可能给四弟下那种药” “小四中药,却不声张,想来有他的考量。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朕不想从外人口中得知。你去看看小四,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二皇子领命去四皇子府,四皇子一直昏迷不醒,于是从若辰口中得知了部分真相。 四皇子进花房之时没有中药的迹象,但出花房的时候已经明显中药了。 百灵与吕尚恩出现帮忙解药的事儿与二皇子说了一遍。 二皇子没有多言,吩咐下人照顾好四皇子回了皇宫,与宣帝说了经过,宣帝捏了一下眉心,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 关乎皇室颜面,宣帝决定等小四苏醒,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出乎意料的是,京城之中突然传出四皇子服用春药与侍卫搞在一起的传言,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宣帝的后宫。 宣帝感觉有些头疼,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没多久高丞相领着妻女讨公道来了。 想想也是,人家千金小姐痴心等了小四这么多年,好容易修成正果,还是他这位帝王赐的婚。 结果横生枝节,让别人捷足先登。 无奈,宣帝派内侍去传四皇子进宫,这缩头乌龟不能再当了。 四皇子进了宫,几日不见的如同得了一场大病,面色灰白精神萎靡,整个人瘦得快脱了相。 宣帝心疼不已,芝兰玉树如珠如宝的儿子竟然被打击成了这个样子。 似乎可以预见到四皇子的幸福化成了泡影之后的悲催生活。 高家夫妇见到四皇子的样子也被吓了一跳,互视一眼,寻思着四皇子这些日子并不好过,心中的怨气散去不少 。 回头看见女儿文靖,眼睛流露出来惊愕与心疼。 都怪那个侍卫统领吕尚恩,夺走了四皇子的清白。 第529章 论春药 因吕尚恩的一句“假的”,殿中整个气氛为之一松。 吕尚恩环顾一圈,在场的除了陛下皇后二皇子四皇子,高家三人,还有周少安与沈怀瑾大监李和。 这些人各有立场各怀目的,一人一句也够麻烦的。吕尚恩不想被动地问来问去。 于是主动对四皇子道:“殿下!” 四皇子抬头眼神复杂地看向神色平静的吕尚恩,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暗哑的声音。 “吕统领,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答复?”吕尚恩挑眉,声音凉凉,“请问殿下,几日前,我命百灵去府上传话,殿下还记得是什么吗?” 四皇子一怔,没想到吕尚恩问这个,想了想点头,“若辰转达了吕统领的话” “哦,既然殿下都听见去了,为何有关你我的流言传得甚嚣尘上,人尽皆知?!” 众人好奇,吕尚恩与四殿下说了什么? 吕尚恩微微勾唇,眼底闪过一道暗芒,用语调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清楚的声音说道:“我救殿下职责所在,无所图也无所求,若殿下感念救命之恩,务必隐瞒此事,不欲外人得知!” 四皇子点头,“确实是这话” “既然如此,为何传得满城皆知?” 四皇子错愕不已,辩解道:“不是我,若辰也不会外传。” 高夫人突然呵了一声,插嘴,“吕统领何必明知故问?!流言蜚语不是你自己传出去的吗?” 吕尚恩蹙眉看向高夫人,声音清冷,“我自己?敢问夫人,我为何要传自己的流言?” “还不是……”文靖拉了一下母亲的袖子,示意母亲不要多言,当场给吕尚恩难堪。 高夫人瞪了女儿一眼,此刻不是遮掩的时候,话必须要说明白。 不然她们一家干什么来了。 “吕统领想鸠占鹊巢,抢我女儿的婚事” 吕尚恩怔了一瞬,“夫人何意?” “吕统领故意要四皇子压下此事,博得殿下好感,反过头来传出流言,逼四皇子负责,坏我女儿与四皇子的姻缘,夺我女儿的皇子妃” “皇子妃?!”吕尚恩冷嗤了一声,“夫人多虑了,我对皇子妃的位置不感兴趣,对四皇子也没有兴趣。” “没兴趣你还……”高夫人欲言又止,剜了吕尚恩一眼,说不出口。 但吕尚恩却理直气壮的问道:“还什么?” 高夫人心想你自己都不知道羞耻,她又何必隐瞒,“还什么?借春药之故,行龌龊之事,说不得四皇子的药是你下的” 吕尚恩眸光闪动,不再理会高夫人,转身对宣帝说道:“能否请陛下请一名御医过来” “你要作何?” “为自身证明” “允了”,宣帝看了一眼李和,李和快步出了殿门吩咐小内侍去快去请太医。“请骆院正,本事最大” 小内侍应声,快步离去。 殿中,吕尚恩对宣帝行了一礼,又转回身对高夫人缓缓道:“在场之人知我为四皇子解出药效,但四皇子中的什么药夫人可知道?” “众人皆知,是春药” “哪一种春药?” “这……”高夫人答不出来了,只得说道:“上不得台面的药,脏了本夫人的口” 吕尚恩转身环视周围,“春药催情药的统称,在下不才,刚好得知几种。 合欢散、天香、绕指柔、媚骨、花妖等等 每一种催情药的药效不尽相同,单一使用都可以令人迷乱,沉沦……” “你…住嘴,”高夫人对凤座上的曹皇后施礼道:“皇后娘娘,岂能允许吕统领满口腌臜言,脏了陛下娘娘的耳朵。” 曹皇后也觉得在这里听这些有些不妥,扭头看向宣帝,想由陛下做主。 宣帝一脸严肃,对吕尚恩道:“吕统领,你想说什么?” “微臣想说,四殿下体内的春药不止一种” “你说什么?” 不止宣帝,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吕尚恩的身上。 站在角落旁听的周少安与沈怀瑾面色一紧,吕尚恩的意思是有两拨人给四皇子下药? “微臣的意思是,两种春药同时用在一个人身上,身体吃不消,会死” 四皇子霍然抬头,震惊地看着吕尚恩。两种春药,那便不是简单的爬床那么简单,有可能是冲着他的命去的。 高高在上的宣帝瞳孔骤缩,眸中杀意一闪而过。 二皇子陷入沉思。 高家三人的脸色也微微变了,文靖惊愕地捂住嘴巴,看向四皇子的眸子中水光浮现。 曹皇后纤长的手指微微蜷缩,缓缓开口:“吕统领,你如何断定四皇子体内有两种春药?” “脉搏症状身体表现都可看出来,江湖中有一杀人之法,两种或三种药同时使用,使人快速脱阳丧命。” 殿中陷入寂静,角落站着的沈怀瑾弯起了嘴角。 “陛下,骆太医到了” “让他进来” “是”李和引着骆太医进殿,吕尚恩不客气地对骆太医道“请太医为四皇子把脉” 骆太医看向了高座上的宣帝,宣帝颔首:“听吕统领的” 骆太医躬身到了四皇子面前,伸出手指搭在了四皇子的脉门上。 骆太医微微蹙眉,过了一会儿,起身禀报:“殿下伤脉之象未愈,还需好生休养 ” “骆院正,至今已有七日,小四的身体为何还这般虚弱” “启禀陛下,春药药性猛烈,伤脉严重,痊愈还需一段时间,” “春药而已,为何这般严重?” “陛下,一般的春药造不成如此伤害,微臣猜测多种药混用,药性才如此霸道” “嗯,言之有理,你下去吧” 骆院正走出大殿,吕尚恩面向高家人,“高丞相,夫人,彼时四皇子命悬一线,晚上一会儿便会爆体而亡。 卑职是救还是不救?” 高夫人一噎,这让她怎么答?不救?立马得罪陛下,救?不等于自己承认刚刚的无理刁难,自己扇自己的嘴巴子吗 高丞相笑道:“吕统领高义,自然是要救殿下。” 吕尚恩勾唇,“高丞相可理解卑职当时的处境?” “自然,是老夫与夫人狭隘了,偏信谣言,错怪了吕统领。” 第530章 去查这个事情 吕尚恩站在殿中,对上座的宣帝与曹皇后道:“微臣已将当日之事讲明,流言并非是微臣所传,微臣对四殿下也无男女之情,更不会嫁给四殿下,若需一个交代,微臣愿辞去官职离开京城,永远不回京。” 众人一听皆愕然,唯有沈怀瑾狐狸眼睛眯起,眸色深深。 “尚恩呐,”宣帝开了口,“不必如此,你救了小四,有功,哪有论功领罚的道理,既然你于小四无意,此事就此揭过,无需再提,你先退下吧” “臣遵旨”吕尚恩躬身倒退离开了重华殿,走了没几步沈怀瑾后脚跟了出来叫住了吕尚恩。 吕尚恩淡淡地看着他,“你喊我何事?” 沈怀瑾凑近吕尚恩,低声说道:“你没有与四皇子肌肤相亲,为什么不在殿上讲明白” 吕尚恩眼底掠过暗芒,后退了一步保持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淡淡道:“你想多了,若没有肌肤相亲,如何为四皇子抒解药性,沈大人日理万机,以后莫要管吕某的闲事。” 沈怀瑾怔忡,吕尚恩对他又恢复了冷漠淡然的态度,莫非她与四皇子真的…… 趁他愣神儿,吕尚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皇宫。 殿中,四皇子向高丞相赔礼,“是我辜负了文靖小姐一片深情,对不起文靖,我愿意接受退婚,望小姐另觅良婿。” 高丞相夫妻相视一眼,听完真相的他们明白不是四皇子的错,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回头看向女儿,毕竟女儿喜欢了四皇子这么多年,女儿若想退亲,他们绝不含糊,若女儿还想嫁给他,老两口捏着鼻子也认了。 文靖迈步走到四皇子身前,眉目温婉眼神清莹,“殿下,不是你的错,在臣女心中,任何事不及殿下的性命紧要,臣女愿意等着殿下来迎亲。” 四皇子仰头看向文靖,眸光颤动,眼中满是动容与深情。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着,深情款款地对视。 高丞相恨其不争地瞪了一眼女儿,又怒瞪四皇子,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生了个这么个非四皇子不可的废物女儿。 高高在上的宣帝看到高丞相气咻咻愤愤不平的样子,心里美滋滋。 暗戳戳得意:不愧是我老周家的种,讨媳妇天生的一把好手,怎么样?姓高的,你女儿心悦我儿,非我儿不嫁, 老东西,朕就喜欢看你生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两个人长久凝视让整个殿堂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氛围中,宣帝与曹皇后忍不住看向彼此,高丞相与夫人也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觉得彼此突然格外顺眼起来。 单身狗二皇子悄悄走到另一只单身狗周少安身边,小声道:“小四小五都有着落了,少安你也不小了,该找一门亲事了。” 若不是等着陛下交代事情,周少安早跑了 ,单身这么多年没什么,没觉地有什么不好,但看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成亲,单身的心思竟然岿然不动。 他有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得道高僧转世,戒了色。 “二哥回来的时间也不短了,难道没有听说过堂弟活阎王的绰号?没有哪家闺阁小姐愿意嫁给随时抄自己家灭自己门的人” 二皇子认真的想了想,“你说得有道理,不然与父皇说一说卸了这得罪人的廷尉府差事,等你娶妻之后再官复原职。” 周少安心中感慨,二哥,你真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哥。 眼中拉出万千情丝的两个人终于觉察出影响了他人,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低下了头。 高丞相觉得女儿留不住了,也不想折腾,与陛下告退带着夫人女儿离开了皇宫。 曹皇后想念孙儿,随后站起身回了坤宁宫。 殿中剩下周家四个男人,最有权势的宣帝敛起笑容,目光深深地地看着四皇子,“小四,朕屡次召你进宫,你不来,为何?” 四皇子低头认错,“父皇,儿臣错了,” “错在何处?” “儿臣在五弟府中中了春药,为了顾及五弟与皇室颜面,儿臣想压下此事” 宣帝哼了一声,“你怎知春药是小五下的?” “儿臣与五弟关系很好,五弟心性纯良,春药不是五弟下给我的。” “不是小五,定是其府中人,小四,你顾及了兄弟颜面,可知遇恶不惩,无异于纵人为恶,小五身边有这样的魑魅魍魉,日后必受其乱, 小四,你这是害了小五” “儿臣知罪”四皇子态度诚恳,如实道:“儿臣中药之时,有一女子进了花房,欲行不轨。 儿臣私以为是哪个女子想爬床,用了下药的手段,并没有想太多。” 宣帝一拍龙椅扶手,“小五已经不小了,不用你总是照顾他,少安” “臣在” “小四中药一事交给你来查,务必查出中药之人。” “遵旨,陛下,五皇子妃有孕在身,若是……” “不管是谁,胆敢算计朕的皇子,必不轻饶!” “是”周少安领命离开了重华殿,回到廷尉府,吕尚恩与百灵已经在等着了。 “陛下有旨,让我彻查此事”见到两人,周少安忍不住道:“尚恩,已经过了几日,即便能查到蛛丝马迹,也不过是下人出来顶罪。” “不单单只是查春药,你去集结羽林卫,话在路上说”吕尚恩要了羽林卫的公服,与百灵换上后,与周少安坐上马车,率领羽林卫出发去五皇子府。 浩浩荡荡,气势不小,惊得路上的百姓抻着脖子看,寻思哪家又要倒霉被羽林卫查抄了。 马车上,吕尚恩与周少安说着自己的分析,“四皇子中药第二日,百灵去给四皇子传话,请他隐瞒我救他的事儿,没想到他也有此意,不欲将这件事外传。 我当时诊出四皇子身上中有两种春药,可以推测,有两波人给四皇子下药,而且彼此并不知道对方还会下药,你说呢?” 周少安沉吟着点头,“你的推测很有道理” 吕尚恩继续说道:“当日百灵就在花房之外,看到了过程” 周少安霍然抬头,看向百灵,质问:“既然看到,为何不阻止?不将此事早说?” “我当时哪里知道四皇子会中药?”百灵瘪嘴,她只是在找虞婆,谁知道会遇上这种事” “我看到有女子进花房不出来觉得不对劲,闯进去看才知道四皇子遭了算计” 周少安缓了语气,沉声询问:“既然你看到了,那女子是谁?” “林翩翩” “你确定?” 百灵刚要张嘴,吕尚恩接过百灵的话,“当日,五皇子妃邀请的女客之中有林小姐,开宴不久 ,林小姐借故更衣离开了。 直至宴席结束,也不见她返回。 “所以你们确定对四皇子欲行不轨的是林翩翩?” “这个不难确认,到了皇子府,查问便知。” 第531章 李婆子右廷监 羽林卫大张旗鼓地到了皇子府。 五皇子开门亲自迎周少安进了府,“堂哥来是为了查四哥的事情吗?” “奉陛下命,来查四皇子中药一事” 五皇子脸上浮现愧疚之色,他本不知道四皇子中药一事,后来听到传言才知道。 忙不迭地跑去了四皇子府,看到四哥萎靡的样子知道四哥确实是中了药。 忍不住盘问,四皇子借故精神不好,让若辰送他离开了。 五皇子疑心,回来问柳熙贞,柳熙贞被问得莫名其妙,当着他的面招来仆人询问,并没有问出什么来。 这几日五皇子又去看四皇子,都被四皇子搪塞着离开。 今日羽林卫来查府邸,五皇子没有一丝不悦,反倒非常配合 。 皇子妃叫管家叫来所有的下人,以供周少安查问。 周少安先没有查问,反而大手一挥,说了一句,“搜!” 下一瞬几十名羽林卫四下散去搜查各个院子。 柳熙贞怔住,万万没想到周少安敢搜皇子府。 自己阻拦不住,拉着五皇子的手臂摇晃道:“周大人他怎么能搜咱们的府邸?少瑞,你是皇子,身份贵重,周廷尉这是以下犯上,目无君臣,不能这般纵容……” 五皇子耐心劝说:“熙贞,堂兄是奉陛下之命办案,不能阻止” 柳熙贞一噎,不好再说什么。 周少安粗略过审问府中下人,问柳熙贞当日的宴会名单,问起了林翩翩。 柳熙贞缓缓说道:“我与林小姐在宴会上相识,见过几面,算是熟识。” “林小姐那日可去过花房?” “不知,那日宴饮不久,林小姐弄湿了衣裙去更衣,一直没有回来,下人回禀说看见林小姐在宴席过半之时匆匆离开回府去了。” “她没有与皇子妃告别吗?” 柳熙贞摇了摇头,“可能临时有事,急着回去了。” 另一边,吕尚恩跟着羽林卫搜查院落,百灵则满府寻找虞婆。 搜到主院落时,五皇子抱着柳熙贞从正堂回来进了院子大步走进卧房,身后跟着几名仆妇。 放下柳熙贞,五皇子赶忙命人去请御医。 羽林卫不得不停止搜查,一问得知柳熙贞突然腹痛似乎动了胎气。 五皇子守在床边轻声安慰柳熙贞,走出卧房对周少安道:“堂兄,熙贞见识浅薄,没见过这番阵仗,恐怕受惊动了胎气,羽林卫先退下如何?” 周少安从善如流,“皇子妃受惊,羽林卫莽撞,殿下的院子便不搜了,其余院落继续” “好吧!” 半个时辰之后,羽林卫捧着搜到的春药来找周少安。 周少安将药交给五皇子,五皇子的脸瞬间变了,“府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躺在床上的柳熙贞听丫鬟说羽林卫找到了春药,惊诧道:“怎么可能?” 她手中的春药已经都用在花房中了,四皇子走后,已经将那些香灰撒进盆栽之中,根本不可能发现。 羽林卫的人是从哪里搜到春药的? “殿下,春药是在下人房中搜得,人我就带走了” 五皇子脸色微沉,冷声道:“是谁?”带上来” 羽林卫押着一个婆子过来,跪在五皇子脚前。 “殿下,奴婢冤枉啊,那药不是奴婢的” 五皇子看了一眼那婆子,不认识,问管事,“这婆子是谁?” 管事的躬身道:“这是李婆子,是殿下大婚后从牙行里买来的” 五皇子心里忧心着柳熙贞,顾不上审问,对周少安道“这人堂兄带回去吧,审清楚之后知会一声” “好,殿下,不止这婆子,当日后院主事的仆妇下人也要带回去审” “都依堂兄” 得到准许,周少安率领羽林卫,带着这些人离开了皇子府。 回廷尉府的路上,押送李婆子的马车突然散架,一条身影一跃而起,蹿上墙头向远处急奔,身形矫健不似常人。 周少安拨转马头,下令羽林卫追。 周少安则快马加鞭,紧紧跟在那身影之后。 李婆子回头看到了周少安的逼近,突然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 周少安毫不犹豫地追了进去,却发现前方出现了分岔口,李婆子没了踪影。 “大人,这……”左廷监追上来,有些焦急地说道。 周少安目光冷峻,扫视着周围,心中思索着李婆子的去向。 时间不长,她跑不远。 “仔细搜!”他沉声下令。 羽林卫迅速分散沿着街巷搜寻查问。 周少安弃马跃上墙头,又跃上屋脊,目光鹰隼一般四处查看。 过了许久,羽林卫搜索无果,悻悻拍马回去。 左廷监突然说道:“大人,吕统领与百灵不见了。” 周少安“嗯”了一声,“不用理会,回廷尉府” 城北一间干净整洁的房中,李婆子对着铜镜,用巾帕沾着盆里的药水一点一点擦掉脸上的膏状物。 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那么久,李婆子其貌不扬的脸上慢慢地露出狰狞的疤痕。 直至脸上的异物全部清除干净,露出右廷监那张疤痕遍布的脸。 “好久不见”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右廷监不期然地打了一个寒碜。 这个人什么时候来的? 她竟然没有一丝觉察。 手掌一拨,盛着药汁的铜盆飞向身后之人,身形随着旋转,手中的刀直直刺向身后之人。 那人没有躲,平掌伸手稳稳接住了摔过来的铜盆,顺势往前一推,右廷监的刀剑刺穿了铜盆,停在了距离无心心口两寸处。 “是你?!无心” 铜盆里的药汁顺着刺破的缝隙汩汩流出,滴落在了地面上,映出右廷监错愕的神情。 右廷监用剑挑出去了铜盆,冷冷地说了一句:“你还没死?” “你为什以为我会死?” 第532章 都是贱人 右廷监收起短刀,嗤了一声,“忘生谷一事你做得漂亮,夙愿达成,不该与魏冉同归于尽吗?” 无心眸底暗涌浮动,缓缓说道:“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右廷监坐回了椅子上,施施然开口,“想知道吗?可用彼此知道的信息作为交换,愿意吗?” “好,”无心走到床榻边撩衣摆坐下,看向了角落里燃着的香炉没有理会,“我先问,你知道我要除掉忘生谷的计划?” “以前不知,听说忘生谷刺客刺杀了南昭太子,我便想明白了。” “你知道是我?” “当然,一把凤鸣剑,善用毒,暗器高手,除了你没有人有这个胆子,而且做得到。 前些年忘生谷的顶尖高手死得太快,大都死在你手上,你不是简单的复仇,而是有预谋的削弱忘生谷的实力。 换我了,我自认易容术过得去,数月以来府中无人发觉异常。你如何注意到我的?并追踪到了这里?” 无心勾唇:“我跟着羽林卫去了皇子府,暗中观察了许久,粗实婆子的房间干净整洁倒也罢了,竟也插花熏香,我想这不是一个扫地的婆子该有的习惯。 羽林卫能够把你找出来,是我暗中点拨” “多管闲事”右廷监眸中厉色一闪而过,“那包春药是你故意放在我房中的?” “是!” 右廷监嘴角紧抿,布满疤痕的脸微微扭曲,“你为什么出现在五皇子府?” “这是下一个问题,该你回答我了,为何要杀那一十三人?” 右廷监被问懵了:“你说什么?” 吕尚恩提醒:“崔鑫涛卒、 吴凯烨卒……” 右廷监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自嘲道:“欠下的人情,用来还的债” “还的是谁的债? “无殇” 无心瞳孔微缩,脑海中数个念头穿成了一条线。 “难怪,你鬼鬼祟祟地在忘生谷存活多年,无妄与无殇都曾说你是个没有价值的人,既然没有价值还能活着,定是有人帮你活着,帮你的人是无殇。” 右廷监弯了弯唇角,本应是个笑的表情,此刻看起来却有些可怖。 “没错,你很聪慧,难怪活那么久,到我了,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出现在皇子府有什么目的?” “找人” “找谁?” “虞婆,魏冉的暗桩” 右廷监面色一凝,漆黑的眸子中晦暗不明,良久问道:“你是如何知道魏冉暗桩的事?” “该我了,你与周少安是什么关系?在忘生谷时帮助他,与他一起离开还在他身边,既然跟着,为何又突然离开?” “你的问题有点多啊” “回答我,我会给予你 对等的答案。” “好吧,告诉你也无妨,那孩子进谷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了,虽然他被灌了药忘了自己是谁,但耳后有一枚红痣,便知道他是襄王的儿子。 这孩子资质不错,应该能活着成为一名合格的刺客,而且我发现,你偷偷地关注他,我便赌,有一天兴许能够利用这孩子离开忘生谷。 哈哈……我赌对了不是吗?你与忘生谷高手决战当日,我与这孩子顺顺利利地逃脱了忘生谷。 至于要跟着他是因为陛下把羽林卫给了他,对他信任,跟着他更加安全。” “既然如此,为何又要离开?” “忘生谷覆灭了,不会再有人追杀我,我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哦?你为何要去五皇子府,你在五皇子大婚之后混进府中,而忘生谷覆灭的消息传回来在八月,时间不对,你没说实话,你藏着五皇子的画像,你与五皇子什么关系?” “我刚回答了你的问题,接下来该我提问了,你如何知道魏冉有暗桩的事儿?” “我抓过虞婆,从她口中问出来的。我猜你或许知道无殇要你杀的人是什么背景?” 右廷监神色一紧,“你这话什么意思?” “忘了告诉你,魏冉没有死,不久后会来京城,你杀了他那么多暗桩,他不会放过你” 右廷监耽在桌子上的手不自觉的抓紧了桌角,缓缓收紧。“你猜到那十三个人是魏冉的暗桩?” “在你说出是无殇让你杀这些人的时候猜到了,你也知道无殇对魏冉有二心,对不对?” “你早就知道?无殇也死在了忘生谷,是不是?” 无心点头。 “他都已经死了,也没有好隐瞒的。 不错,当年那群蠢货挑战你的前几日,无殇叫我去了一趟文渊阁。 告诉我逃离忘生谷的时机已到,并打开了八角亭中的密室,给了我一本名册,上面记录了东岳国十六个魏冉秘密培养的暗桩。 让我离开之后找到这些人一一除掉! 不过可惜,你与无涯追杀周少安至江边将他踹入江中,我去捞他的时候,将名册压在了江边的石头下。 救周少安上岸之后,再回去找名册,才发现虽然有油纸包着,名册还是沾了水,染湿了后面几页,无法辨识最后三个人的名字。” 吕尚恩轻叹:“可惜了……” 右廷监无所谓地“呵”了一声,天意如此,我欠无殇的还上了,接下来该我问你了,你滞留在京城的目的是什么?还有,下一个要杀谁?” “放心,暂时不会杀你,我滞留在京城是有一些未尽之事还未做完,下一个目标么,是无妄” “无妄?他没有死?”提起无妄,右廷监显而易见的呼吸有些急促,一双眸子里情绪翻涌,有怒有恨还有忌惮与恐惧。 见她如此反应,无心突然想起一事,开口道:“该我问了,你身上的皮是不是无妄给你换过?” 这句话似乎戳到了右廷监的痛处,只见她呼吸越发急促,额头上的青筋瞬间冒了出来,怒目圆睁,目眦欲裂,一双眼睛被恨意填满,似乎要冒出火来。 口中破口大骂:“贱人…贱人……都是贱人……” 随后抽出短刀,以极快的速度在屋中乱砍。 吕尚恩皱眉左躲右闪,瞥了一眼已燃尽的香炉,冷眼旁观右廷监发疯。 看了一会儿,缓缓问出:“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呀?”右廷监缓缓抬眸,眸光散乱,手中的短刀胡乱地劈砍。 眼神聚焦在吕尚恩,突然有些失控地笑了起来,“你刚才说过的,我是一个没有价值的人,同时也是一个早已经死了的人。 我躲不过魏冉,无心你就能躲过吗?魏冉最想杀的人是你,最想扒皮抽筋的也是你。扒皮抽筋哦……怎么排,也是我在你之后。” 见她这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想来也恢复了些许神智,套不出话来。 无心整理一下衣袖,不愿与这半疯纠缠,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你心神不宁,改日再谈,告辞” “站住!”右廷监缓缓止住带着嘶哑的笑声,带着恐吓的声音一字一句叮咛道:“无心,千万不要被贱人盯上,呵呵…躲不掉,躲不掉了,你会被拉入地狱……” 吕尚恩冷眸微凝,停下脚步注视右廷监,冷冷地问道:“是谁?魏冉吗?” “…贱人…比毒蛇还毒比恶鬼还恶的贱人……都是贱人……” 第533章 我怀疑右廷监是五皇子的生母 出了右廷监的住处,百灵从暗处走了出来,“主人,不抓住她吗?” “没必要,她有自己的恩怨没有了结,与我们没有冲突。” “那我布下鸦卫监视她” “没有用,这个人易容精妙,懂毒理,功夫…算得上一等高手之列,你的鸦卫监视不了她的行踪” 百灵不服气,“一只不行就三只,三只不够就九只,只要鸦卫够多,她跑不了。” 无心敲了一下百灵的脑门,这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种。 “随你” 主仆两人上了马车,车厢内无心换装回了吕尚恩。 百灵赶着马车,走上大街,“主人,去廷尉府?” “暂时不去,就近找家茶楼坐坐,有些事情我需要想一想” “好嘞”百灵甩动马车鞭,驱使马车找了一间最大最豪华的茶楼。 吕尚恩下了马车,心中有事,没有抬头看茶楼的匾额,径直走了进去。 百灵对迎上来的伙计说道:“找一间景致最好最安静的雅间” “好嘞”伙计殷勤地引着两位客官上了三楼最里面的的一间雅间。 推开门进去一看,百灵几乎瞪圆了眼睛。 只见雅间布置得极为奢华,桌椅皆是用上好的红木制成,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墙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一看便价值不菲。屋内还摆放着几盆珍稀的花卉,散发着阵阵清香。 百灵拉了拉自家主人的衣袖,小声道:“主人,你看都这个月份了还有花儿?这地儿看着就贵,咱要不换一间?” 吕尚恩却摆了摆手,自顾自的坐到屏风后的案几一侧。 伙计报上茶名与干果点心,百灵问了价格不免咂舌,一壶茶水要好几两银子。 黑店。 要了一壶茶水并几样干果点心,百灵老老实实地坐在门边不敢打扰主人。 吕尚恩低垂着眉眼静静思索,直到有人端着托盘走进雅间,将茶水倒进茶盏中放在她面前才抬起头来。 “沈怀瑾?你怎么在这儿?” 沈怀瑾浅浅一笑,撩衣摆坐在了吕尚恩对面,给自己也倒上茶水,“这是我开的茶楼,有空闲时时常来坐一坐” 吕尚恩“哦”了一声,想起刚才所思所想,直接问道:“你对陛下的家事知道多少?” 沈怀瑾上扬的嘴角明显一垮,自己这又是给吕尚恩送上门儿来了。 “尚恩,只有在有事的时候才想起我吗?” 对上沈怀瑾幽怨的小眼神,吕尚恩有些无奈,“怀瑾,我不是说过以后要你我疏远,无事不要见面” “为何?” 吕尚恩闭了闭眼睛,如实回答:“忘生谷仍有余孽,也必然在搜寻无心的下落。 吕尚恩这个身份不知道还能隐瞒多久,一旦我的身份起疑,身边的人势必遭到牵连。 怀瑾,面对顶尖刺客,与我走得近,只有挨宰的份儿。” 沈怀瑾神色恢复如常,谪仙般的面容上难得的严肃了几分。 “你为什么不早与我讲明实情 ?” “抱歉,我思虑不周” 沈怀瑾没想到吕尚恩直接道歉,意外中竟有点不知所措,“尚恩,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 沈怀瑾脸一黑,难怪态度这么好,还是为了打听陛下的家事。 “你想知道什么?沈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吕尚恩想了想,直接说道:“五皇子是陛下的私生子吗?” 沈怀瑾怀疑自己听错了,揪了一下自己的耳垂,“你刚才说什么?” “五皇子是陛下的私生子吗?” 沈怀瑾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满脸狐疑,“尚恩,你怎么会这么想?” “难道不是?” “自然不是,五皇子是淑妃娘娘所生,怀孕生产都在宫中,且有太医宫人侍候,生产之时,陛下与皇后娘娘在侧,没有混淆皇嗣的可能。 再者陛下洁身自好并非拈花惹草的人,不会有外室子。” “你确定?” “当然,我跟在陛下身边十余年,多少了解陛下” 若不是外室子,那么她刚才所想的便不能成立。 “既然是淑妃娘娘所生,为何淑妃不喜欢自己的儿子,一直冷落?” “这……”沈怀瑾微微摇头,“听闻淑妃娘娘生五皇子之时身体亏空养了一年多才有气色,恢复身体之后没多久有了六皇子。 虽然不知道淑妃是怎么想的,但她确实不喜五皇子,一味地偏疼六皇子。 不过这种事不稀奇,许多妇人对自己的孩子都做不到一碗水端平,甚至抛弃孩子的大有人在。 凭这一点判断五皇子不是淑妃所生,太过武断。” 吕尚恩沉默,雅室中陷入安静。 这样被凉着的感觉实在不好,沈怀瑾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尚恩,尚恩” “嗯?”吕尚恩从思绪中回神看向沈怀瑾,“何事?” “你刚刚在想什么?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你参详一二” 吕尚恩端起茶盏,拨弄两下茶盖,看着清凌凌的茶汤,啜了一口,缓缓道:“你进来之前,我一直在想,右廷监是不是五皇子的亲生母亲?” “咳…咳…咳…”沈怀瑾被惊得差点打翻茶盏,惊愕地问道:“右廷监?五皇子生母?尚恩,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也觉得这么说过于天方夜谭,不过,我有种直觉,右廷监与五皇子的关系不一般。” “你说说看” 第534章 二等丫鬟干的 吕尚恩伸手在碟子里抓了一把腰果,捏住一枚放在案几上,缓缓说道:“右廷监与五皇子相识,并私藏五皇子的画像,此其一。 右廷监被困忘生谷十几年,却在周少安入谷的时候凭他耳后的红痣认出少安是襄王的儿子,此其二”吕尚恩把第二颗腰果摆在桌面上,接着落下第三枚。 “其三,廷尉府右廷监居住的院落精巧雅致,屋内摆设低奢华贵优雅,虽说忘生谷妙香阁也着力培养女子,但气质总是不同的。 右廷监的习惯表现出来的……不是魅惑,反而是一种高贵。 一位身份高贵的女子,熟识皇室成员,并对五皇子格外关注,以我身为刺客的思路,要么是猎杀目标,要么关系特殊。” “这就是你猜测五皇子与右廷监是母子的关系?” 吕尚恩点头。 沈怀瑾不赞同,“你的推测有些牵强” 吕尚恩继续往下说:“还有一事,还记得江雪迷恋五皇子 ,追着五皇子,非君不嫁的那些日子吗?” “当然记得,江雪爱慕五皇子,满城皆知。不过后来莫名其妙的不喜欢了。” “你也觉得蹊跷是不是?其实江雪身上中了多情蛊,另一只蛊寄生在五皇子身上。 我单方面为江雪除了蛊,五皇子深受其害,彼时为其中蛊之人不得不为五皇子引出蛊虫,但能力不顾引蛊失败,至使五皇子差点死于非命。 我借骆子云的手引出蛊虫,猜测给江雪与五皇子下蛊的人就是右廷监” 沈怀瑾静静地听着,狐狸眼中闪过了然,“英国公素有威望,得陛下看重,镇守一方手握兵权,与江雪成亲,五皇子便有了保障, 这样的筹谋,的确像是长辈给晚辈做出的谋划,不过,这也只能说右廷监与五皇子关系非同一般而已。或许右廷监想找一座靠山。” “若是只想找靠山?以周少安身份地位,她对周少安又有救命之恩,难道不够她靠?” “你这样说也不无道理,除了地位,五皇子不如少安能干。” 吕尚恩唇角微勾,似笑非笑:“莫非右廷监想争一份从龙之功?” 沈怀瑾哑然,知道吕尚恩说得顽话,陛下年富力强身子骨硬朗,从龙?还早得很。 说来说去,他竟觉得吕尚恩的猜测有了几分道理。 但若说右廷监是五皇子的生母,别说他不信,整个皇室都不会信。 “罢了,不说这个,周少安已经将人带回去了,不知审得如何?我去看看” “我同你一起去” 吕尚恩没有反对,一同下了楼坐上马车去了廷尉府。 周少安审过一轮,审出一个婢女想爬床,给四皇子下了药。 吕尚恩有点意外,“这么顺利就审出来了?这个婢女是何人?” “主院的一个二等丫鬟” 沈怀瑾“嗤”了一声,“四皇子与五皇子关系不错,四皇子经常登五皇子的门,这么多年一个出格的也没有,这大婚不久,府里的下人都敢肖想皇子了” 吕尚恩抬眼瞅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怀瑾呵呵一笑:“我能有什么意思,还不是笑五皇子错把鱼目当珍珠,皇后挑了这么多大家闺秀给他,他不选,非选芦城小门小户做正妃” “你对五皇子妃有偏见?” “并无,只是对五皇子的眼光有偏见” “咳…咳……”周少安皱眉,“你们这么议论皇子家事好吗?” “有什么不妥?等你日后眼下成婚。也这样议论你” 周少安白了他一眼,“我要去林府拿问林翩翩,你们两个要一起去吗?” 吕尚恩摇头,“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沈怀瑾也想拒绝,被周少安一把拉住手腕,“廷尉正,审问贵女我不擅长,这事得你来” 说着不由分说拉着沈怀瑾出了廷尉府,率领羽林卫出发去了林府。 主仆两人回到隐庐,百灵忍不住问:“主人,为何不将柳熙贞是前朝余孽的事告诉沈大人与周廷尉?” “没有证据,没人相信,她既能嫁给五皇子,早已做足了准备,况且皇室应该把她的身份核实清楚,不是你我一两句话就能改变。” “就这样放任不管吗?我总觉得她没安好心” “她能嫁给五皇子是她的本事,从暗处走到明处,把自己洗白,不知筹谋了多少年。” “主人,你这意思还觉得熙贞了不得了?” “无情在时,东夷山的势力不可小觑,她与我无仇怨,且先晾着。” 百灵脑子灵光一闪,眼珠儿转了转,嘻嘻笑道:“主人是想将柳熙贞留给无情处理?” 吕尚恩抿唇,眼中流露出一丝玩味,“无情这厮一直惦记我隐居之地,给他东夷山这帮子所谓的兄弟,何尝不是对熙贞存了一丝幻想。 可笑他这份真心。 我都有些期待了,当无情知道自己只是这些人的使用工具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肯定很精彩,主人不知道,当初把他带去城西义庄养伤的时候,这家伙每日孤苦伶仃地坐在屋顶上看星星望月亮,一副食不知味夜不安寝,要死不活的样子, 花露还说被心爱的人甩了的他很可怜呐……” 提起花露,百灵话头一转,转到花露身上,“主人,花露还在坤宁宫吗?我许久没见过她了” “她没有离开坤宁宫,身份只是个三等粗实宫女,见不到很正常。” “主人,其实她很聪明,若是她能为主人所用,主人要松心不少” “怎么?又想把你第一大奴才的位置让给花露了?” 百灵脸色一僵,想到半路离开的李若,干笑道:“不会,我怎么舍得把我的位置让给别人呢…嘿嘿…” 吕尚恩敲了一下百灵的脑壳,语气里有三分责怪,“收起你的烂好心,人心易变,好心未必得到好报。” “主人,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空多吃点核桃!” “哈???” 百灵眨巴眨巴眼睛,这句话她再熟悉不过了。 主人是说她没有脑子呢。 扯了一会儿闲天,吕尚恩说到正事上,“羽林卫搜查之时,你可在皇子府中找到了虞婆?” 百灵摇头,“没有,明明那日我看着那婆子很像虞婆,今日怎么找也没有找到那个婆子。” 吕尚恩的手指轻轻叩了几下桌案,缓缓道:“若没有看错,虞婆应该是躲了,她的功夫很好,若想躲过羽林卫与你的搜捕并不难。” “那怎么办?去哪里找她?” “很难,虞婆在京城住了几十年,熟悉京城中的角角落落若,她真心藏匿,我们找不到她” 第535章 这一章的无情与上一章的无情不是一个人 皇宫 某处殿宇 无情躬身回禀坐在上座的主人,“周少安去了林府” 主人手指转动香珠串的动作一顿,极轻的叹了一口气,“拖了这么久,四皇子没有死,本宫便知道这一局又失败了。” “属下无能” “不是你无能,是四皇子的运气太好了,”转动香珠的纤长手指一根一根的收拢,“四皇子府的刺杀、英国公府下毒、马球赛场行刺,这次双份春药。 每一次本宫精心布局引他入彀,他都能化险为夷,你说,他不是运气好是什么?” 无情垂着头无法接主子的话。 主子布的局堪称完美,每次差一点就可以教四皇子身死,却又莫名其妙躲过劫难。 尤其是这一次的春药局,主人双管齐下,一方面鼓动林府林翩翩,另一方面安排了柳熙贞。 两方下药,四皇子若不幸中了两种春药,不死也废了。 即便走运,只中了一种春药,与林翩翩那啥,名声也保不住。 高丞相眼里不揉沙子,丞相府这桩极好的婚事与四皇子再无缘份。 谁知竟然被吕尚恩横插一脚,救了四皇子。 主人说救了便救了,林翩翩也好,吕尚恩也罢,无论与四皇子发生了关系,都影响了与丞相府的婚事。 谁知吕尚恩不按常理出牌,这事竟然给瞒了下来。 许是四皇子许以重利,要求吕尚恩隐瞒此事,但主动权在他们手上,必须要让此事曝光。 很快全城皆知四皇子与吕侍卫发生了不得不说的关系。 原以为有了流言煽风点火,四皇子与丞相府的婚事也就黄了。 谁知折腾了一番,婚约继续,陛下下令张贴告示流言纯属无稽之谈,抓了许多烂嚼舌根的人 ,严厉惩治压下了这件事。 白忙活一场,可惜了主人的谋划。 “属下查实,四皇子四次劫数吕尚恩主仆都在场,不管是巧合或是无意,都是她们破坏了主人的计划。” 香珠串继续拨动,主人悠悠说道:“四次筹谋次次破解,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儿?无情,魏冉可有消息,何时入京?” “尚没有消息” 宫室又陷入安静,只闻珠串转动细微的声音。 良久 “你亲自去见无妄,套出药方,许他正大光明的身份与宅院,以及万金” 无情惊诧,劝阻道:“主人万万不可,此人性情古怪残暴多变,嗜血歹毒,只忠心于魏冉,若不小心提防恐要多生事端” “本宫知道,目前无妄是测试吕尚恩最佳人选,狭路相逢勇者胜,你猜,他们两个遇上,谁死呢?若是都死了……” “主人不是想留着吕尚恩对付魏冉?” “魏冉进京之期不定,吕尚恩屡次坏我大事,断不能留,假若她能杀死无妄活下来呢?不是没有可能” 无情微微摇头,“属下以为吕尚恩对上无妄没有胜算,无妄蛊毒之术炉火纯青,谈笑间杀人于无形,主人,若是无妄胜出,任性胡来,对我们有害无利” “你不是查过吕尚恩,天字一品的赏金猎人,行走江湖阅历丰富,她破过的难解的大案不胜枚举,例如摄心门与娘娘岭,若是不懂奇门异术如何能够做到天字一品的位置。 本宫觉得,对上无妄,她未必会输” 无情听后觉得有理,点头附和:“主人所言极是,属下这就出发去见无妄。” “去吧” “那林府那边要如何处理?” “林翩翩不是傻子,也并不知道柳熙贞这边会下药,谋害皇子与恋慕皇子的罪责孰轻孰重分的清。 即便她承认了,也是她贪图皇子妃之位闯下祸来,林家父子镇守边城,陛下总要云麾将军林瀚的面子,不至于赐死,最多找个庙清修而已。” 正如这人所猜测的那样。 宣帝得知林翩翩给四皇子下药之后怒不可遏,扬手摔飞了手中的奏折。 又是林家这个心思歹毒的丫头,就知道这丫头片子是个不安分的,恋慕小五不成,又来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祸害小四。 奇了怪了,谁给她这么大脸?凭什么以为她能做周氏宗妇。 她怎么好意思地与高丞相家的文靖相提并论的。 沈怀瑾笑呵呵地捡起快扔出门外的奏折,走回到龙书案前,劝道:“陛下息怒,如今真相明了,处置了便是了。 实在不值得为这些人动怒气坏了龙体。” 宣帝气呼呼地一巴掌拍在龙书案上,“朕气恼的是这些蠢妇,端庄自持不好吗?凭什么以为做了坏事,还要朕的儿子承担后果。 不知所谓,不知所谓!” “陛下莫气,不怪她们,要怪只怪四皇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人品端方,又太能干,太过出挑,惹人垂涎不是?” 沈怀瑾笑嘻嘻地打着圆场:“四皇子讨女子喜欢而已,不信陛下看看少安,整天臭着一张脸,人人都欠他似的,别提多讨厌了。 他就算脱光了躺床上让人家爬床,人家也不爬,是不是?” 宣帝的怒火突然就泄了,指着沈怀瑾笑骂:“你个狐狸崽子,惯会逗朕开心。 李和,传朕口谕,五皇子失察罚俸三月,五皇子妃身为宗妇 ,识人不清驭下不严,禁足,涉事下人一律处死。 云麾将军林瀚之妻教女不严,褫夺诰命,其女林翩翩……送静心庵清修” 李和领旨离宫,沈怀瑾与宣地话了几句家常出了御书房,在门口看到一脸阴沉的周少安。 “呵呵……”沈怀瑾干巴巴地笑道“陛下此事得闲 ,有什么事快去吧” 周少安冷冷道:“我不招人喜欢,脱光了也没有女人爬我的床?” “咳咳……少安原谅则个,我不是故意的,不是陛下在气头上,怕陛下气坏了身子,逗陛下一笑嘛” “为何用我来说,你自己也一样没人喜欢……” 第536章 娶你做侧妃 周少安瞪了沈怀瑾一眼进了御书房。 “陛下,南昭使团已至,安置在了馆驿” 处置了害四皇子的人,宣帝心情舒畅了一些,听到使团已至,醒过神来,问了一句:“使臣是谁?” 不是宣帝不关心,实在是这几日太忙,四皇子的事儿又分了心,没空理会南昭使团的事儿。 “ 光禄寺卿萧灼,南昭皇后萧氏族人,三皇子的拥趸之一。” “哦,两日后设宴款待,其余事交由鸿胪寺卿处理。” “是” 周少安出了御书房,走到吕尚恩面前,有些怪异地说道:“南昭使团的人提起了你” 吕尚恩有些诧异,“提起我?提起我的人是谁?” “一位姓月的副使,听说是国师的弟子,” 吕尚恩眉梢微挑,国师月姓,黎族人。 “他向你打听吕二?” 周少安摇头,“他打听的是御前侍卫吕尚恩,这个人似乎知道吕二就是吕尚恩,也知道了你在陛下身边当值。” 吕尚恩眼睛微微眯起,有意思,自己从未在外透露吕尚恩这个名字,黎族的人怎么会知道? 莫非是兰静怡? 不会是她,她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那又会是谁?黎族之人找自己,不会有好事。 “需要我做什么?”见吕尚恩久久不语,周少安忍不住问,“我觉得这个姓月的来意不善” 吕尚恩回过神,“不用,若他真是有备而来,你要离他远一点。 能够跟使团前来,身份非同一般,极有可能是家主月征的子侄辈,右月家族的人狂妄自大,心狠毒辣不识时务犯不上招惹他。” 周少安呵呵一笑,”你形容的贴切,这个人看着又蠢又狠,时间不早了,我该出宫回去了” “最近一直住在郡主府?” “嗯,明月儿一人在府中,不放心,告辞” 吕尚恩微微点头,目送周少安走远,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如果有母亲教导陪着,明月郡主会不会不孤单了。 也不会被陌生人拐走吧。 “时间很快到了下值的时间,叫上百灵,主仆两个走出皇宫。 “楚阳现在身体如何?每日还作妖吗?” “今天骆院正又给他行针了,我悄悄问过骆院正,他说楚世子的身体好多了,脉象也平稳有力,骆院正夸我们的法子好使,假以时日楚阳就能与普通人一样健康。”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他现在很乖,不冒坏水了。我都不好意思磋磨他,只在马场上遛他” 吕尚恩莞尔,在她看来,楚阳的病是悲春伤秋闲出来的,若是把他扔进忘生谷里,他才是踩着别人尸骨走出来的那个。 主仆两个人走出宫门,刚要上马,若风突然冒了出来,抱拳施礼,“打扰了,我家殿下想请吕统领一叙” 百灵撇了撇嘴,“若风,可知道四殿下找我家主子什么事?” 若风摇头,“在下不知,但请吕统领跟在下走一趟” “好吧,头前带路” 若风面色一松,翻身上马头前带路,去的不是皇子府,而是一间绣品铺子。 若风翻身下马,伸手接过吕尚恩百灵的马缰绳去拴,铺子里一位女掌柜的走出来,笑道:“是吕统领吧,我是文靖小姐手下管事,我家小姐与殿下在后院正等着吕统领,请跟我来” 吕尚恩点头跟着女掌柜穿过绣品铺子到了后面的小院。 走到正屋门前停下了脚步,门口若辰守着,看到吕尚恩到来,往屋中回了一句。 时间不大,文靖开门走了出来,福了福身请吕尚恩进屋:“请吕二小姐来此,多有冒昧,还请见谅” 温温柔柔的声音 ,落落大方的举止,很难让人感觉到冒昧。 “文靖小姐客气了,”吕尚恩走进正屋,对坐在八仙桌后边四皇子施礼,“见过四皇子” “免礼”四皇子伸手示意吕尚恩入座“找你来此,是有件事与你商议” 吕尚恩从善如流坐在了四皇子对面,文靖客气地倒了一盏茶水给吕尚恩,随后举止大方地坐在四皇子身边。 “殿下有何事,直说便是” 四皇子与文靖对视一眼,文靖代四皇子说道:“吕小姐高义救了殿下,我与殿下感念吕小姐恩德。希望能为吕小姐做些什么。 女儿家名节珍贵,万万不能因恩德毁了吕小姐一生。 殿下与我商议过,待殿下与我大婚之后,以侧妃之礼迎吕小姐进府” 吕尚恩被雷住了,目光从文靖身上移到四皇子脸上。 四皇子神色坦然,目光平静,显然这个提议经过了两个人深思熟虑,商议的结果。 见吕尚恩不答,文靖继续说道:“吕小姐放心,待吕小姐进府之后,你我便是一府姐妹,我一定待吕小姐如亲姐妹。” 吕尚恩无语了,成亲这个念头从来没有考虑过。 “我没想过要成亲” 四皇子与文靖互视一眼,见吕尚恩态度坚定不似做作。 吕尚恩继续说道:“当日我在殿上说的明白,我只是救人,不为别的” 文靖咬了一下嘴唇,轻声说道:“可…吕小姐清白已失,不该找殿下负责吗?终身若不托付于殿下,后半生要如何自处?” 看着苦口婆心劝自己的文靖,吕尚恩莫名有些好笑,自己的夫君巴巴地与别人分享,世家贵女的教养都是如此大度的吗? “文靖小姐,我与你不同,从未想过在某个男子的后院中度过余生。再说一遍,自始至终我没有想与四皇子有过任何牵扯。 麻烦文靖小姐不要以自己之心度他人之腹。” 吕尚容又看向四皇子凉凉地道:“四皇子对我不需要任何愧疚,别忘了答应我过的。” 四皇子下意识的攥紧手掌,将掌心的伤疤隐藏。 “本殿下不会食言,吕统领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日后这件事情再也不会提起” “很好”吕尚恩站起身,拱手施了一礼,往外就走,“殿下是个聪明人,有些事实看不清楚是因为事关己身,我相信他日,殿下心平气和之时,定能明白。” 吕尚恩开门离去,百灵跟在身后离开了绣品铺子。 “主人,我刚才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四皇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是啊,这些人一直在误会” “主人为何不与他们说明白” 吕尚恩翻身上马 ,“嗤”了一声,“说明白之后呢?将自己置入危险之中,以后过上永无宁日的日子吗?!” 第537章 月嶙为她而来 骑马回到平安巷吕宅,还没进门,看到门房老赵领着两个女子迎了上了。 “二小姐回来了,今儿有两位客人登门造访” 吕尚恩骑着马以上视下打量两个女子。 两个女子一身布衣,身上背着包袱,风尘仆仆的样子。 “月姮?” 其中一个女子躬身施礼,“吕二姑娘,是我,我是月姮” 吕尚恩跳下马,缰绳交给老赵,对月姮道:“跟我进来” 说着带着两个女子进了吕宅,吩咐秋香去烧水,让百灵带她们两个收拾收拾再带来隐庐。 月姮也没反对乖乖的跟着去洗漱,等收拾妥当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秋香见是小姐带回来的客人,不敢怠慢,将饭食端了上来。 “我家小姐说了,若两位没有急事的话在府中休息一晚,明日再见面细聊。” 月姮浅浅一笑,对秋香道:“多谢姐姐传话,麻烦告诉你家小姐,我们姐妹连日赶路,疲乏的紧,明日在去拜见小姐” “行”秋香笑着应声,给姐妹两个收拾出了一间厢房,待姐妹两个用完饭,带着两人去厢房休息。 隐庐中,百灵好奇地问这两个人是谁? 吕尚恩简单给百灵介绍了月姮,说完之后吩咐百灵:“明日你不用跟着我去当值,留下陪着这两人,告诉她们,午时的时候我回来见她们” “嗯,我知道了!” 翌日 吕尚恩当值,小朝会结束之后,陛下宣南昭使者觐见。 使臣萧灼奉上国书,献上礼物,感谢陛下襄助南昭剿灭忘生谷。 看着礼物清单,宣帝笑呵呵地眯起了眼睛,南昭果然富庶,单单清单上的香云纱锦缎缂丝便价值不菲。 宣帝高兴之余,吩咐移驾重华殿设宴款待南昭使团。 重华殿宫门大开,仪仗肃立。 身着朝服的礼官引着使团穿过铺就红毡的甬道,两侧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殿内,香炉袅袅生烟,宣帝走上高位,陪饮的皇子与官员们依次落座。 使团成员甫一踏入重华殿便有专人上前,依其身份次序导引落座。 宣帝看在礼物的份上格外热情,眼中带笑言辞恳切而仪态雍容:“贵使远来,风尘劳顿。今日得见,实乃邦国之幸。” “来人,摆宴!” 随着宣帝一声令下,席间乐起,钟磬和鸣舞姬们鱼贯而入,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 悠扬的乐曲声中,美酒佳肴不断被端上餐桌,尽显东道主的礼数与气度。 宴席过半酒正酣,使臣萧灼起身,恭敬地说道:“陛下圣明,我等此番前来,不仅是为了感谢陛下襄助南昭之情,也是为了增进两国情谊。 外臣不才,想为使团副使求取一门婚事,还望陛下成全” 宣帝酒喝得高兴,笑道:“萧大人为哪位高门求婚” 萧灼看了一眼身边还在装大爷的月嶙,月嶙站起身向宣帝躬身行礼:“外臣南诏国国师月征之孙月嶙拜见陛下” 宣帝与皇子官员们打量这位南昭国国师之孙,长得人高马大,一表人才,容貌俊郎,只是这面色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黑,黑不溜秋,绿了叭叽,蓝哇哇的,紫不溜湫的透着那么美。 这人呐,要不说是国师的孙子,还以为家里是开染坊的。 家里有女儿的官员们纷纷与身边聊起了家常,假装没那么回事。没女儿的官员则是幸灾乐祸地看起了热闹。 不知哪家闺女这么倒霉,被这开染坊的小子给看上喽…… 宣帝被架在了这个话头上,不得不接这个话茬,“免礼,不知副使看上了哪家闺秀,想结为连理啊?” 月嶙朗声问道:“英明神武的陛下,是否我看上了谁?陛下就能为我指婚,谁就能嫁给我?” “呃……”宣帝有些为难了,就他这个花花脸儿,估计是没有哪家闺秀愿意嫁吧,况且又是南昭国,距离那么远。 若是自己食言而肥,有点不好意思。 于是宣帝模棱两可地给了一个承诺:“若是月嶙与想娶的闺秀情投意合互相倾慕的话,朕愿意为你指婚” 正使萧灼听出了宣帝话里的机巧,想要提点月嶙两句,谁知这蠢货只听到了指婚二字,于是站出来伸手指向了宣帝身侧。 “陛下,我要——她” 众人朝着月嶙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原以为他指的是宣帝身后掌扇的宫女。 然而竟是宫女身边一身红色公服的吕尚恩。 宣帝愣了,不明白这花花脸儿为什么会选择吕尚恩,难道是因为那一身招眼的大红色公服。 不止宣帝这么想,在座的官员惊愕之后也都是这般想法。 原本津津有味看戏的沈怀瑾蓦然沉了脸色手掌撑案就要站起身,肩头却被同桌的周少安按住了。 “稍安勿躁,这门婚事成不了,交给吕尚恩自己解决足以” 沈怀瑾耐着性子没动 。 被指着的吕尚恩冷冷地看着御阶之下的月嶙,漆黑如渊的眸底闪过一道暗芒。 他为什么要找上她?莫非她在南昭的时候暴露了身份? 吕尚恩沉默,不发一言。 场面有些尴尬啊 宣帝轻咳了两声,开口问道:“月嶙可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人?” 月嶙嘿嘿一笑,笑声里带着一丝兴奋,“我当然知道,她是吕二,在我们南昭做过赏金猎人” 这小子果然是冲她来的。 “她是吕二不假,但她现在是朕的侍卫,朕的人你也想要?” 月嶙睁着大眼,问宣帝:“君无戏言,刚刚陛下亲口允诺外臣,外臣看上谁陛下就为外臣指婚,陛下要出尔反尔不成?” 宣帝不爽,这个开染坊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他何时说过这种话? 正待驳斥,吕尚恩突然如一道红色闪电掠至御阶之下,月嶙身前一丈的位置。 月嶙被突如其来变化惊得一凛,下意识地横手臂做出了防御姿势。 身上的衣服莫名其妙地的小幅度鼓动,似乎衣料之下身上上有什么不安分的东西觉察到了主人的不安,蠢蠢欲动。 第538章 黎族规矩 吕尚恩凉凉地看着月嶙,“你怕我?” “浑说,我才不怕你” “哦?那你紧张什么?” “谁说我紧张了”月嶙放下了手臂,耸了耸肩膀,“我这是正常反应。” “你认识我?” “当…当然认识” “可我不认识你,说,为什么要娶我?” 月嶙叉腰,挺起胸膛,“不为什么,我能看上你,是你修来的福气 ” 吕尚恩眸光微凝,盯着月嶙的眼睛,一字一句,口气冰凉,“是谁让你来找我?” 月嶙不愤地回视,梗着脖子说道:“没有谁,我自己的主意。” 吕尚恩“嗤”了一声,莫名问了一句,“你是月征的亲孙子吗?” “是啊,你知道我阿爷的名字?” “当然,黎族族长,南昭国师,声名赫赫。” 月嶙与有荣焉地昂起头,“你知道就好,知道了我的身份,该嫁给我了吧,你跟我回南昭吧” 吕尚恩摇头,“可我听说,你们黎族有条族规规——族人不与汉人通婚,若要成婚,需受三刀六洞之刑” 月嶙神色微变,“你怎么知道黎族的规矩?!” “这条族规并不稀奇,听说黎族曾经有人受不过此刑而亡。你呢?能熬得过三刀六洞的刑法而不死吗?” “我…是族长亲孙子,当然死不了,这么说你明白了吧,我这就请你们陛下赐婚!” “你脑子被蛊虫吃光了吗?”吕尚恩冷声喝止了月嶙,眼神冰冷流露出杀意。 “你什么意思?”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嫁给你,难道只凭一身蛊毒?别忘了,此刻你身在东岳的土地上,不允许你任意而为? 你这几日若安守本分,便可放你一马,否则,你回不去南昭!” 月嶙眼睛瞪圆,不可思议的吼道:“你竟然威胁我?你不知道我……” 话没讲完,吕尚恩突然欺身而上以顺雷不及的速度到了月嶙身前,屈指成爪抓向月嶙的脖颈。 月嶙只觉眼前一花,劲风突至,喉头不由一紧,然而他并不慌乱,不退反进出手去抓吕尚恩的手臂。 他相信,只要自己沾到吕尚恩一点儿,哪怕只是衣袖,就能让她乖乖就范。 吕尚恩的手在接触到月嶙脖子的刹那,一条细长的黑影从月嶙衣领处冒出来咬向了吕尚恩的手掌虎口。 吕尚恩眸底闪过暗芒,迅速缩手旋身,躲开月嶙的一爪,双脚连踢踢向月嶙手肘与前胸。 速度之快,月嶙震惊不已,下意识的仰身后撤,双手变招去抓吕尚恩的双腿。 不想抓了个空,连吕尚恩的一片衣角也没抓到。袖中之物却趁机飞到了吕尚恩的身上。 月嶙刚要得意,突然一股大力从自己的后腰传来,转瞬之间,天旋地转,整个身躯凌空飞了起来。 眼角余光瞥见吕尚恩不知何时转到了自己身后。 他这才明白自己是被吕尚恩抓住后腰来了一个大背跨摔向了地面。 月嶙到底不是废物,立刻惯力与双足想先站立于地面上解除危机,再谋后招。 然而吕尚恩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记扫蹚腿之后,凌空一脚踹在了月嶙的胯部,接二连三将整个人踹出了重华殿。 说时迟那时快,整个过程只用了几个呼吸,文武官员还没弄清楚生了什么,月嶙那个人已经被踹出了殿门之外。 霎时间,满殿哗然。 在他们看来,两个人说着话,突然就动了手,眨眼的功夫,打斗结束了。 吕尚恩跟着月嶙,迈出了殿门。 月嶙着实摔了一跤,但没伤到要害,一骨碌爬起来,看着走近的吕尚恩笑道:“二小姐果然非同凡响,我打不过,娶亲这事儿便算了” 吕尚恩扬眉,这家伙这么痛快,前后反应差距很大,莫非被打怕了不成 。 众目睽睽之下示弱,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追究,由着月嶙一瘸一拐折返殿中,向陛下认错,取消了娶亲一事。 吕尚恩三下五除二将人打出殿外的举动取悦了东岳的官员,宣帝龙心大悦,看着实在过瘾。 宴席继续,月嶙丢了这么大人,萧灼没了饮宴的兴致,碍于宣帝待客热情,只得按耐性子继续宴饮。 看着使团众人脸色难看,却不得不陪着笑宴饮的场景,沈怀瑾呵呵一笑,对周少安说道:“幸亏你阻止了我,不然平白错过这么一场好戏” 周少安明显没有那么高兴,眉头微皱,想着心事。 “喂,与你说话呢,听见了没有?” 见他不动,沈怀瑾拍了拍周少安的肩膀,“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周少安若有所思地看着沈怀瑾含笑的眼睛,缓缓说道:“刚刚吕尚恩摔月嶙的招式有些熟悉,以前我与无心过招的时候,无心用这一招摔过我。” 沈怀瑾心神一凛,周少安疑心吕尚恩了。 “怀瑾,你说实话,吕尚恩是不是无心?” 沈怀瑾心里慌得一匹,面色不显,表面维持着风轻云淡,睁着眼说瞎话:“我与无心没见过几面,你这样问我,不是为难我吗?” 周少安“哦”了一声,淡淡道:“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宴会结束 宣帝去了坤宁宫,吕尚恩告假回了吕宅。 月姮已经等候多时。 吕尚恩简单解释了原因,“南昭使团来访,今日陛下摆宴款待,回来的迟了” 月姮怔了一瞬,口气有些急迫,“请问,使团中有没有黎族子弟?” “有,他说他是月征的孙子,名叫月嶙” “月嶙?果然是他?他有没有找吕小姐的麻烦?” 吕尚恩微微挑眉,“你是为了月嶙而来?知道月嶙来东岳的目的?” 月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受静怡师傅的命令来东岳找吕小姐。” “千里迢迢,静怡让你来找我,为了何事?” “是这样的,太子遇刺之后,禁军一直没有放弃搜捕刺客,后来在一处水井打捞出刺客的衣物,被国师府的人要了去。 师傅不放心,派人打探消息,得知国师月征从衣物上的血迹推测出了刺客无心是药人。 后来国师来见师傅套话,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怀疑刺客无心是吕二 还有,太子受封之时,东岳来的使团曾与人说起吕二就在东岳,是吕宅的二小姐。 师傅觉得此次南诏派使团,提点吕小姐,国师有可能派人来验证吕小姐药人的身份。” 月姮咬了一下嘴唇,迟疑说道:“吕小姐是否知道,药人对于黎族来说无异于至宝,药人的血是制作蛊毒与解药最好的药引,对于养蛊来说也是绝佳的容器。” 第539章 今晚上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吕尚恩点头,“原来如此,月嶙在宴席上向陛下请求给我与他赐婚。” 月姮大惊:“赐婚?黎族果真盯上吕小姐了!” “应该是,不过黎族离此路途遥远,想带我回去不会这么容易?!” “可右月家的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决定好了的事情不会轻易罢手。” “无妨,今日给了月嶙一个教训,他暂时不会轻举妄动” 月姮心头一颤,忙问道:“吕小姐可是与他有过接触?” “有,怎么了?” “不妙”月姮有些急迫,赶忙对吕尚恩道:“月嶙这人面粗心细,善于伪装,而且蛊虫养得好,蛊毒炼制极佳,是右月家最有能力的弟子。 且下蛊的手段高明,吕小姐,若我猜得不错的话,月嶙已经在与二小姐接触之时悄无声息下了蛊。 即便吕小姐身上有避蛊珠,可避蛊虫,但百密一疏,避蛊珠不能久防。” 吕尚恩微微蹙眉,“你是说有的蛊虫不惧避蛊珠?” “怕的,但是有的蛊虫被饲主精心饲养,有抗性,可存在人的发肤衣衫之内存活数日,若没有及时发现清除,这些蛊虫趁宿主受伤,便会由伤口潜进体内……” “竟还有这种事?” 月姮拘谨点头,“这些是族中不为外人知道的秘密,祖上曾因避蛊珠引发过叛乱,便针对避蛊珠饲养更优质的蛊虫。 吕小姐若信得过月姮,月姮愿意为吕小姐驱蛊。 “那好,你要如何做?” 月姮不敢耽搁,赶忙让百灵去熬药,将药汤撒入浴桶中,亲自为吕尚恩沐浴。 然后将吕尚恩换下来的衣服用草药熏了半个时辰,在公服不起眼的褶皱处找出两只细小的蛊虫。 “还真有?”百灵惊呼出声,“这狗东西敢给主子玩儿阴的,明天去弄死他!” 吕尚恩冷眼看着两只蛊虫,眸底掠过杀意。 原本碍于他是使团副使的身份,不想杀人给宣帝造成麻烦。 现在来看,是她想错了,月嶙根本就没有想放过自己。 “这是奴蛊,种此蛊者会对主蛊宿主唯命是从。吕小姐有避蛊珠防身,月嶙一定会想办法让吕小姐受伤。在此期间吕小姐要小心月嶙暗算。” 吕尚恩点头,“有劳你了” “我可以帮上忙,师傅就是让我来帮你的忙,如果你有需要的话。” 吕尚恩没有当面拒绝,月姮千里迢迢赶来的这份心意就很难得。 “好,有事我会叫你,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 送走月姮,百灵气咻咻地回来,“主人,今晚我们去宰了那个狗东西。” “不急,今日月嶙求婚被拒,又在宫里挨了揍,他若死了,旁人很容易怀疑到我,过两日风波过去再找他算账。” “便宜这狗东西了”百灵气咻咻走了。 吕尚恩指尖捻着脖子上的避蛊珠,这珠子真是个好东西,为她挡过两次劫难。 话说回来,月征是如何知道她是药人的呢? 月嶙故意来试探她的,如此,月嶙便留不得了。 馆驿 月嶙憨笑着送走怒气冲天的萧灼,关上房门,脸上的憨笑表情瞬间消失,眼中显出狡诈的光芒。 那个人说得是真的,这位吕二小姐身怀异香,好像真的是药人。 月嶙背着手在房中转了一圈,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实在没忍住低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药人,药人呐,他终于要拥有一个活着的药人了,有了这个药人,他能够饲养出无与伦比的蛊虫 ,可以炼制无可比拟的蛊毒。 以后他便是阿爷之下最厉害的弟子,哈哈……黎族将在他手下日益强大。 先太子答应过的条件已经无法兑现,但是有了药人之后,统治江湖,坐上武林至高位——盟主,这件事他凭借自己的力量照样可以做到。 得意了一会儿,月嶙慢慢地坐回到木椅之上,缓缓地伸出右手,并将手掌摊开。 明亮的烛火映照之下,一条大约只有筷子般长短、粗细也与之相仿的小巧玲珑的蛇悄悄地从其宽大衣袖之中攀爬而出。 这条小蛇动作十分灵活敏捷,它迅速地绕过月嶙的手指并开始不停地旋转和缠绕起来。 小蛇全身覆盖着一层漆黑如墨且闪烁着神秘幽暗光芒的细小鳞片,时不时地吐出鲜红欲滴的细长舌头,嘴里不断发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声。 月嶙微微挑起了嘴角,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今日你偷袭失败了,没关系,她身上有避蛊珠,怪不得你” 黑蛇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停止了爬动,小三角脑袋停在月嶙手掌虎口位置一动不动,红色的眼珠看着月嶙,让月嶙没来由地觉得它在伤心。 “怎么,没吃到好吃的血肉不开心?放心,过不了几日,那女人中了奴蛊之后,你便有了吃不完的血肉了……” 外面刮起了风,吹着窗户纸,发出啪啪声,然而没影响房中一人的私语声,直至持续了很久才消失。 隔日,月嶙收拾一新,打听着去了平安巷吕宅。 “吕尚恩在家吗?” “不在”门房老赵打量着月嶙,笑呵呵地问:“请问尊姓大名?” “吕尚恩不在家在哪?” “去宫里当值啊” “什么时候回来?” “天黑” “这样啊,明天在家吗?” “不在” “后天呢?” “不在,我家小姐很忙的,没空接待客人。” 月嶙耸了耸肩膀,“那好吧,告辞了”说罢转身就走了。 若是想对吕尚恩动手,只能选择晚上了。 回去睡大觉养养精蓄锐,然而等到晚上,要出门时,发现院中站满了羽林卫。 为首的羽林卫很客气,对月嶙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城里近日夜里不太平,为了使团安全,我们周廷尉特意派我等前来保护” 月嶙出门不成,只能回去睡觉。 天亮之后不满地与萧灼说起这事,萧灼不以为然,“羽林卫晚间守卫并无不妥,你想要散心出门 白日足够了,何必要晚上出门?” 月嶙心里的小九九无法与萧灼讲明,只得暗自谋划时间,过了两日,羽林卫依然在夜里守卫,月嶙忍无可忍与羽林卫发了火。 萧灼出面给两方调停,月嶙以东岳监视馆驿,不尊重使团为由污蔑羽林卫。 羽林卫也不多做纠缠,左廷监出面对萧灼与月嶙说道:“我等在此守卫是为了使团安全着想, 传闻忘生谷有余孽潜逃,我家廷尉大人恐使团遭其刺杀,故而派兵把守。 若使臣愿意自己负责,我等也不愿浪费兵力多管闲事。” “这……”萧灼沉吟着,一时不决,忘生谷的刺客余孽,不得不防万一刺客记恨南昭的大臣,行刺怎么办? 月嶙确实“哼”了一声,嗤笑道:“危言耸听,哪里来的余孽?即便是有也是东躲西藏见不得光的废物。怕成这样,我都怀疑羽林卫是群废物” 左廷监沉下脸,沉声道:“副使慎言!” “呦!嫌我我说实话了 ,我说得有错吗?羽林卫吓破胆子了,忘生谷余孽而已,就被吓成这样?若真有余孽,让他们来找我!你们怕,我可不怕,我替羽林卫收拾余孽!!!” “副使好大的口气,”左廷监冷笑一声,对萧灼说道:“使臣大人明鉴,既然副使有保护使团的能力,羽林卫就不再馆驿碍眼了 ,日后不再提供护卫职责,出了什么事请不要怪到我们头上,告辞!” 左廷监一声令下,羽林卫集合队伍扬长而去。 萧灼气恼地瞪着月嶙,“都是你惹的好事,羽林卫出动,显然余孽这事为真,他们守卫就守卫,你能少块肉啊,万一真有刺客潜入馆驿……” “大人息怒”月嶙又恢复成一脸憨笑模样,对萧灼拍了拍胸脯,“羽林卫是一帮乌合之众,又是东岳的侍卫,不可信。谁知道其中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放心吧大人,有我在,没人能伤得了大人,大人与我阿爷是朋友,还信不过我吗?” 萧灼指着月嶙张了张嘴没说话 ,月嶙之所以这么嚣张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阿爷是月征,国师大人。 黎族隐居数十年,本不愿出山效力朝廷。 和帝年事已高,妄图长寿,先太子三顾茅庐请黎族出山为和帝提供长生之法。 和帝大喜,在太子与殷太后的劝说下封月征为南昭国师,享无上尊荣。 月征为报先太子知遇之恩,理所当然的站在了先太子一边。 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黎族整个族群都跟着水涨船高,嚣张跋扈。 后来先太子死于刺杀,在三殿下发难之前,月征改辕易辙投靠了三殿下。 三殿下接受了月征的投诚,月征地位稳固依然是国师,他手下的人依然嚣张。 这位月嶙尤甚,仗着自己在黎族中的地位与能力,颇得三殿下赏识,不然也不会封为副使跟着来东岳。 “随便你!”萧灼懒得理他甩袖回了自己房间,月嶙嘿嘿一笑,抬头看了看天边的上玄月哼着小曲儿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今晚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十字路口 左廷监命羽林卫先行一步,自己骑着马到了墙下的阴影处。 下了马,小声唤道:“百灵~~” 一条黑影从树干上落下,三蹦两纵到了左廷监身前,“怎么样?” “吕统领交代的事儿都成了,之后就算发生了什么事也与东岳不相干” “那就好,我这就回去转告主子” “欸~~百灵,吕统领要做什么呀?” 百灵嘻嘻笑道:“我家主人说了,月嶙不想活了,送他一程” 左廷监:“呃…………” 第540章 黎族内斗 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落在屋檐上,一条黑影随之落在在院子中,推门走了进去,“主人,那狗东西冲着隐庐来了。” “来了几个人?” “五个人,不过他们每个人身上背着一个箱子,好奇怪。” “箱子?”吕尚恩站起身“有备而来,去告诉月姮姐妹,让她们小心” 说着,走出房门,纵身跃上房顶去了马场。 马场正中,搭了一座简易的草棚 ,草棚四角挂着灯笼,正中摆着一扇屏风,屏风后隐隐绰绰站着一个女人。 月嶙到了吕宅,站在墙头环顾,四周漆黑,发现这里有光亮,纵身朝着光亮之处而来。 到了马场停下脚步,月嶙盯着屏风后的人眯了眯眼。 都这么晚了,这人在这里做什么?看身影似乎不是吕尚恩。 月嶙勾了勾唇,转身就走,他来得目的是吕尚恩,今儿这个人走运了,不杀她。 “月嶙,不见一面就要走了吗?” 压抑且带着恨意的女声从草棚里传出来,传进月嶙的耳中。 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月嶙脚步一顿转过身去看。 草棚里的人缓缓转过屏风,灯火摇曳中女孩儿的身形容貌显现了出来。 月嶙情不自禁走过去,睁大眼睛打量面前的少女,过了一会儿,惊呼出声:“月姮?竟然是你!左月家完了,鸡犬不留,你祖母都死了,你怎么还没有死?” 提起祖母,月姮眼眶瞬间发红气血上涌,仇人在此,她必须要为族人报仇。 “你们右月家的人没死,我怎么敢死,从你开始,我要你们右月家一点一点偿还血债。 “哈…哈…哈…哈……”月嶙好似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放声大笑。 百灵揉了揉耳朵,凑在吕尚恩耳边抱怨,“主人,这狗东西笑得真难听,太吵了。幸好秋香她们都睡死了,听不见” “大房那边呢?” “都下了迷药,放心吧主人,我检查过了,没有一个醒着的” 吕尚恩点了一下头,“事情了结,即刻把迷药解了” “知道了” 月嶙笑了一会儿,灯火明灭中他的笑容狰狞恐怖好似恶鬼。 “找我报仇?你配吗?月姮,你哥哥死在了我手中,你的阿叔阿婶也是死在我手中。”月嶙伸手拍了一下背后背着的箱子, 笑得格外阴森,“你哥哥、阿叔、阿婶的脑袋都在这里哦,还有你们家里人饲养的蛊虫都归了我右月家族,嘿嘿…想要吗?过来拿啊……嘿嘿……” 月姮目眦欲裂,灭门惨状再次呈现在眼前,就是这个月嶙,打败了哥哥后,当着她的面割下了哥哥的头颅。 “我要杀了你——”月姮抽出刀就要冲过去,被堂姐月婷一把拉住,“少主,不可冲动,他故意激怒你,别中了他的诡计。” 月姮心中一凛,理智瞬间回笼,月嶙奸诈,差点被他激怒失去理智。 月嶙蛊毒的本事在她之上 ,若不小心应对,别说报仇,她的命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月姮没有上当,月嶙暗暗叫了一声可惜,这丫头长大了,稳重了许多,不好糊弄。 月嶙抬手一招,身后跟着的四个人齐刷刷走了过来,“你们去,把这两个丫头给宰了。” 四个人一声不吭,放下身后的木箱冲着草棚中的月姮月婷扑了过去。 然而下一刻,两条身影鬼魅一般从棚顶跃下,一人两脚将四个人踹飞出去摔在了地上。 四个人利落地翻身滚落在木箱旁边, 吕尚恩与百灵相视一眼,自己脚上的力道不小,被踹中之后行动自由,似乎没有受到防碍。 月嶙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眯起眼打量两个黑衣女子,其中一个是吕尚恩。 “可恶,敢阻拦我,都该死” 月嶙眼神一冷,手臂猛然一挥,宽厚的手掌如同铁锤一般狠狠地砸向了身后的木箱! 与此同时,两个人也毫不示弱,他们纷纷效仿月嶙的动作,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拍打各自身旁的箱壁! 只听得“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而又响亮的撞击声响起,三只木箱竟然同时断裂开来。 随着箱盖的突然破裂,三道黑色旋风如同一群凶猛的野兽从笼子里挣脱出来,张牙舞爪地腾空而起,直冲向半空中! 眨眼间,这些黑影便汇聚成一片黑色旋风,带着凌厉无比的气势朝前方的草棚呼啸而去! “撤”吕尚恩对百灵低喝了一声,两个人迅速撤离,几个闪身落在了不远处一株挺拔密实的树冠上。 往马场中间的草棚看去,草棚被一股狂暴的黑色洪流,挟裹着冰冷刺骨的腥风包裹其中,昏黄的烛光被绞得支离破碎。 “主人,那狗东西竟然也会驱使蝙蝠?” “同宗同源,月嶙自然会用,且这群杀伤力更强悍。” “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帮她们” 吕尚恩没有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草棚方向。 她想看看,黎族族人之间的相互较量是怎样的。 空气仿佛被撕裂,无数细小却尖锐的吱嘎尖叫混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如同千百个小鬼在用指甲刮挠着生锈的铁皮。 百灵皱紧了眉头,有些担心被困在草棚中间的月姮与月婷。 虽然月姮说过靠她自己对付月嶙,但眼下的形势真的不乐观。 突然,蝙蝠群速度缓了下来,似乎时间被放慢,流动的蝙蝠群将要陷入静止的画面一般。 吕尚恩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下一瞬,接近静止的蝙蝠群好像被某种原始的疯狂点燃,变成了一团疯狂嘶鸣、高速旋转的活体风暴。 风暴方向调转,空气仿若被撕裂,密集的黑色蝙蝠群暴雨点般狠狠地向月嶙几人撞击过去。 冰冷、滑腻的皮毛裹挟着小小的身躯凶狠地撞在几人脸上、肩上、手臂上,每一次撞击都带着令人心悸的蛮力。 无数细小的爪子勾住衣服、头发,带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拉扯感,仿佛有无数冰冷的钩子试图刺穿月嶙几人的皮肉。 月嶙震惊不已,这丫头竟然驱使动了他驯化的蝙蝠攻向自己?! 难道她已经传承了月华的衣钵。 短暂震惊之后,月嶙挥手撒出一把药粉驱散蝙蝠群,跃至未打开的两只木箱旁边,一拳一个“砰““砰”两声砸破了另外两只木箱。 瞬间两团黑雾自箱子中迅速腾起,裹挟着低沉而持续的嗡鸣,盘旋着上升,极速冲入了暴雨般的蝙蝠群。 第541章 月嶙死了 时间不长,如洪流般的蝙蝠群遭受了灭顶之灾,雨点一般噼里啪啦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咦?主人,那是什么东西,竟然破了蝙蝠群?” “是毒蜂”吕尚恩语气沉凝,“不得不说月嶙这厮是个人物,这两样东西原本是给我准备的。 在他看来即便我轻功再高,也躲不过密密匝匝的群攻。” 百灵后怕地拍了一下胸口,“好险好险,之前狗东西给主人下蛊虫,再有这蝙蝠群与毒蜂群袭击,但凡受一点儿伤,这蛊就算给主人种上了。 主人以后就成了这狗东西的奴隶了。” 听到这儿吕尚恩嗤笑了一声,拍了拍百灵的肩膀,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即便是是奴蛊寄生在我体内,月嶙也号令不了我” “啊???”百灵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主人的衣袖,惊愕地说道:“真的吗?” “真的,你主人的体质适宜养蛊,对于蛊虫来说我的血比那些所谓宿主精血更高阶,假以时日谁是主谁是奴还不一定。” “哇喔…主人的意思可以反制喽,主人威武,”百灵眼睛放光,兴奋之余缓缓又道:“那主人为何不告诉月姮呢?我看她是真的关心主人” “月姮千里迢迢来帮忙,若告诉她实情,她会觉得白来一趟,自身没用而否定自己;将来她是要报灭门之仇,成为族长的人,得到认可对她至关重要” “主人,为什么替她考虑这么多。” 吕尚恩“呵”了一声,“之前的黎族族长月华曾经说过,蛊术创始之初作为手段辅佐医术救世济人,后来很多人为了私欲演化成害人的手段。 黎族内三姓五家,除了左月秉持中正,不欲外物所扰 ,其他几家贪得无厌欲壑难平,早已不满偏安一隅,过籍籍无名的日子。 为了权势与荣华富贵,其他四家联合先太子,屠戮左月夺得族长之位。” “所以……主人想要帮助月姮?” “谈不上,尽一份力而已” 主仆两人说着话,马场上局势发生剧变,原本气势汹汹、数量众多的蝙蝠群,眨眼间就被毒蜂猛烈地攻击得七零八落、狼狈不堪,并纷纷从空中坠落至地面。 眼见这一幕,月嶙得意洋洋地发出一阵狰狞可怖的笑声,同时高高扬起手臂,毫不犹豫地向着草棚所在的方位用力甩出数枚带着异声的暗器。 那些刚刚取得胜利的毒蜂们似乎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指挥和控制一般,它们迅速调转飞行方向,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黑色浓雾般径直朝那座简陋的草棚席卷而去,转瞬间便将其严密地笼罩起来。 紧接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再次发生——木棚四个角上悬挂着的灯笼毫无征兆地骤然熄灭。 刹那间,偌大的马场顿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 正当众人惊愕不已之际,几抹微弱却耀眼夺目的莹光蓦地从这片黑暗深处闪现出来。 宛如夜空中闪烁不定的星星,时隐时现,时而高悬半空,时而又低垂至地面;时而在空中急速盘旋飞舞,时而又缓缓飘动,散发出一种如梦似幻、亦真亦假的奇异光彩。 尤其是闪烁的银光逐渐汇聚勾勒出一条银色人形后,更是显得美轮美奂。 但与此同时,其中所蕴含的丝丝诡异气息也让人毛骨悚然。 隐翅蝶?! 月嶙失声惊叫,叫声兴奋,有惊恐、贪婪和难以置信的意味。 “隐翅蝶竟然在你手中……哈哈……竟然在你手中……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该着我月嶙夺得密宝……哈哈……” 月嶙的笑声中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志在必得,仿佛隐翅蝶已经夺在了他手中,他已经拥有了黎族最神秘的蛊虫。 这一幕不止惊讶了月嶙几人,也惊艳到了吕尚恩与百灵。 “好美啊,主人,真的是银色蝴蝶,带着荧光的蝴蝶诶~~”百灵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的那幅奇景 手指忍不住遥指。 吕尚恩也被这场面震撼到了,她读过黎族密册羊皮卷,上面记录了这种神奇的蛊虫——隐翅蝶。 除了蛊王,排名第二的蛊虫。 一种可以干预蛊虫的蛊虫,翅膀上的蝶粉微毒至幻。 羊皮册子记载,宿主能力高深者,可以利用隐翅蝶召唤其他宿主体内蛊虫为己所用。但饲养隐翅蝶付出半身精血寿元折半,代价极大。 前几年族长月华为了刺杀上辛家家主,作为交易给了无心一些隐翅蝶粉。 在默华山溶洞对付辛柏之时用了隐翅蝶粉逃过一劫,这个东西是真的好用。 月嶙一声低喝,他与手下四人突然向草棚冲去。然而下一瞬这几个人抱着脑袋速度更快地往回跑。 原来是那些消失了一会儿的毒蜂突然反水,围攻了几个人。 停在月姮身上的隐翅蝶突然展翅飞向了月嶙逃跑的方向。 “主人,我们要不要去阻拦狗东西几人” “月姮需要帮忙会叫我们” “现在没有叫” “那就是不需要,再等等” 两个人商量着没动,看着月嶙几人抱着脑袋跑远, 忽然几个人中途转了方向又跑了回来,沿着马场场开始跑圈。 奇怪的是在几个人头顶上各落着一只隐翅蝶。 “主人,他们这是怎么了?疯了吗?” “中了隐翅蝶的幻术” “月嶙不是很厉害的吗?刚才还要上前去抢隐翅蝶,怎么这么快就败了” “被毒蜂蛰了,身体内有毒容易中幻术。” 百灵“哦”了一声,明白了。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月嶙几人一头栽倒在地,没了动静。 那些带着荧光的隐翅蝶如流光一样飞回草棚隐入黑暗之中。 草棚点起灯笼,吕尚恩与百灵跃下了树杆绕过满地狼藉走到了草棚前。 月姮朝着吕尚恩深施一礼,诚恳说道:“多谢吕小姐相助,月姮得已报了仇” 吕尚恩难得地扶了月姮的手腕,托她直起了身,“不用谢,他本是冲着我来的。只是没想到,你的蛊术进步如此神速” 月姮又要施礼,“得益于还我的羊皮册中夹杂着吕小姐赠我的养蛊心得注解。” “不必客气,写给你的是我这么多年从无妄身边看到听到与学到的蛊术,与黎族正宗不能相比” “无妄是谁?” “本名月僮,也是你们黎族人” 月姮想了想,摇摇头,“我没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你们黎族的叛徒而已,不重要,眼下要紧的是处理这几个人的尸体,留在这里不行!” “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他死得名正言顺……” 吕尚恩听后弯了弯唇,“你的法子不错,就这样办吧。” 翌日 馆驿 一大早南昭使团炸了锅,使臣萧灼洗漱已毕正在用早膳,随从匆匆忙忙跑进了房间。 “大人,不好了,副使大人死了” “什么?”萧灼停下夹菜的动作,看向随从,“你说什么?谁死了?” “副使大人,送饭的小厮发现的,副使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不止是副使大人,还有副使四名侍卫。” 萧灼懊恼地扔下筷子,皱着眉头快步走向月嶙的房间。 昨夜已经告诫他了,再过两日就要离开了,让他老实安分几日。他也答应了,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杀他?莫不是真是忘生谷的余孽? 月嶙房门口围着一群人 见萧灼来了,两边一分让出路来。 萧灼“噔噔噔”地迈上台阶进了房间,低头看到月嶙与几个侍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泛着青黑色。 第542章 兰静怡的书信 “怎么回事?”萧灼凑到月嶙身前,俯下身查看,细看之下,发现月嶙脸上鼓起了密密麻麻的小包,中间留着针眼似的小孔。 “大人勿动,月嶙大人是中了毒蜂的毒而死的”侍卫指着墙角放着的木箱说道:“那边箱子打开了,里面还有毒蜂。” 萧灼顺着侍卫的手指望过去,墙角放着五只打开的破损木箱。 萧灼熟悉这几只木箱,是月嶙从南昭带来的,一直带在身边。 萧灼站起身,走到木箱近前,低头看了一眼,箱中稀稀落落地铺着一层拇指肚大小毒蜂的尸体。 萧灼皱紧眉头,转身对众手下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最先发现的小厮噗通跪下回禀:“是小的发现的,早上送饭给副使大人,敲门没有人应声,但是窗户纸上密密麻麻开着许多小洞,我凑过去看,发现副使大人倒在地上,我便去喊人。” 侍卫统领继续说道:“昨晚副使大人闲守院子的侍卫碍眼 ,屏退守夜的侍卫,无人看守。 早上听到喊声过来撞开门查看,就见副使与副使近身四名侍卫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属下请大人过来之前,查看了整个房间,屋中没有打斗的迹象。 副使大人与几名侍卫尸身上除了毒蜂蛰过的痕迹并无外伤。 奇怪的是那些毒蜂是副使大人亲自带过来的。” 萧灼想了想, 问道:“你的意思是月嶙是被自己带来的毒蜂蛰死了?” 侍卫统领抿了抿唇角,说道:“副使大人对箱子看守的紧,从不让人靠近,属下曾好奇问过,副使大人说是要命的东西,带着防身,外人并不知道箱子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萧灼不语,审视地望着侍卫统领。 “属下不敢妄自猜测,属下撞门之后,查验过门窗,都是上着拴的,不像是有人进出过。” 侍卫统领几步走到木箱跟前,指着木箱上的手印道:“大人请看,上面的手印经过比对,与副使大人四名侍卫的手掌吻合” 萧灼仔细看了看,确实如侍卫统领所说,每个箱子上的掌印是他们自己留下的。 这就奇了怪了,综合线索,粗略推断,这几个人大晚上的不睡觉,凑在一起拍箱子,拍坏箱子放出毒蜂把自己蛰死了,然后毒蜂钻破窗户纸跑了?! 萧灼环顾众人,看众人的表情一致,和自己一样的推断。 太诡异了。 月嶙这人虽然自以为是刚愎自用,但是也不至于做出这种傻事啊。 再说了 ,他是黎族人,整这些东西不是他擅长的吗?怎么轻易就这么反噬死了? 萧灼叉着腰,在房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命令侍卫统领细查昨夜月嶙去了哪里?院子中是否有外人来过? 侍卫统领苦瓜脸,这让他上哪里查去呀。 月嶙昨晚撵走他手下的侍卫,他不敢违背,撤走了院子里的侍卫,所以并未发现有人进出这座院子。 查了两天,一根毛儿都没查到。 萧灼无奈,带领使团拉着月嶙的尸体离开了京城。 周少安送使团到了十里长亭后折返,回到廷尉府长长出了一口气。 原以为萧灼要借此闹上一闹,没想到就这样拉着棺材走了,甚至没有张扬,只说使团内几人得了急症去世。 不是萧灼不想闹,是没有理由闹,人家东岳皇帝派羽林卫保护使团,是他们把羽林卫撵走的,没有立场。 况且他心知肚明,月嶙来东岳目的不单纯,折在这里也是自找的,黎族想报仇,让他们自己来。 使团走后,月姮也与吕尚恩告别。 看着月姮苍白的脸色,吕尚恩难得地想挽留她几日。等她恢复元气再走,不想被月姮拒绝了。 “多谢吕小姐好意,月姮不能再耽搁了,月嶙的尸体运回南昭后,月征不会善罢甘休。师傅有计划,一点一点铲除黎族。” 吕尚恩挑眉,“兰静怡要插手你们黎族的事情?” “嗯,师傅说过,会帮我向整个黎族复仇!” 吕尚恩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但与她无关,没有必要详细问。 临行前给了月姮一张药方,淡淡道:“归元丹的功效可修补你养蛊消耗掉的精元,收好,这是归元丹的丹方” 月姮连忙摆手拒绝,“这么珍贵的丹方我不能要,百灵已经给了我归元丹的丹药,我怎么还能要药方……” “拿着吧,有了它你可以多活些年头。” 月姮眼眶瞬间红了,清澈的眼眸中凝满了水光,接过丹方就要下跪,被吕尚恩一把拉起。 “吕小姐,谢谢你” “不客气,这是场交易,你收了我的丹方,有朝一日,戴着这只木镯的人找到你寻求帮助,记得帮忙!” 吕尚恩手中多出一只木镯,在月姮眼前晃了晃,月姮认得是祖母送给无心的那只,当下惊愕地张大嘴巴,“你…你……” 吕尚恩微微一笑,“时间不早了,该上路了” 月姮回过了神,点了点头,收好丹方郑重道:“我祖母欠的,日后我一起还” “好” 月姮后退了一步,从随身的布兜中掏出一封厚厚的信,双手交给吕尚恩,眼神闪烁有点尴尬。 “这封信是师傅让我转交给你的” 吕尚恩眉头微蹙,“兰静怡的信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呃……不是我不给,是师傅特意嘱咐我等我离开京城的时候再转交给你,信已转交,月姮告辞了。”说着招呼堂姐快速离开了吕宅,骑上马跑了。 月婷疑惑不解,一边催马一边问:“少主,为何这么着急?后边没有人追” “你不知道,”月姮一边催马,一边道:“是师傅嘱咐我的,信交到吕小姐手中之后立刻离开,不然吕小姐会揍我的……” 月婷听得一头雾水,“为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师傅说的就是对的,跑就是了” 另一边,吕尚恩捏着厚厚的信封有些疑惑,这封信比她之前写给自己的加起来还要多。 捏着信回到隐庐,进了房间,斜倚在软榻上打开信封,取出十余张信纸展开,熟悉的字体呈现在眼前。 “尚恩,数月不见,一切安好,得知你没去隐居,我心甚慰 三皇子那蠢货得陇望蜀,既想要得我辅佐又想国师襄助,拉拢挑拨施展手段让我依附于他。 月征老匹夫也是个拎不清的,看不出三皇子算计,一味与我作对。 思忖数月,我决定铲了黎族! 你行刺的血衣被找到送入国师府,月征猜测无心是药人。 月嶙是月征最有出息的孙子,此人心计狠毒贪婪无度,野心勃勃,我决定先从他入手。 于是暗中与月嶙接触,透露消息给月嶙,无心乃是吕尚恩,刺杀先太子之后深受重伤。现在居住京城平安巷吕宅……” 看到这儿,吕尚恩瞳孔猛地一缩,捏着信纸的手指骤然收紧。 原来是兰静怡出卖了她! “放心,药人何其珍贵,月嶙狭隘自私,想要独占药人,在他找上你之前绝不会透露消息给任何人,包括月征。 所以以你为饵,钓他一钓。 勿怪勿怪 月嶙果然想方设法进了使团出使东岳,我相信以你之能,拿下月嶙小菜一碟…… 我收了月姮这孩子为弟子,作为师傅,理应为她考量,让她去东岳找你助你,杀月嶙报仇…… 呵呵……我知道你欣赏月姮,不会袖手旁观,必会相助……” 第543章 一个惹人厌的朋友 吕尚恩倏地站起身,将信揣进怀里,大步往外,牵上马纵马朝着城门追去。 追出城门十里长亭也没见着月姮仆从两个人。 嗤笑了一声跳下马进了长亭,坐在亭里掏出信继续往下看。 一张信纸上简简单单勾勒出一张得意忘形地笑脸,下一张写道:“奉劝一句,不要追了,我早就告诉月姮,信给你之后一定要没命地往回跑……呵呵……对于我来说,还是了解你睚眦必报的性子的…… 数月来 ,三殿下党同伐异排除异己,借着三殿下的这股东风,藏在殷氏一族的暗桩都被拔了出来。 经过几个月的清剿,京都城中的暗桩余孽基本除尽,魏冉已经知道我是无双,来找过我清算,可惜没能拿住他,让他跑了。 如今魏冉大势已去,如丧家之犬,必要找你寻仇 。你要多加小心……” 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经过长亭放缓了马速。 “吕二?”曹彬勒停坐骑,讶异地朝着亭子里的吕尚恩喊了一声。 吕尚恩抬头看见是他,收起了书信站起了身。 曹彬身背弓箭,身后跟着一队随从,马鞍上挂着几只山鸡野兔。 随口一问:“你去打猎了?” 曹彬拨马走过来,呵呵笑道:“是啊,今年秋狩取消,只能在附近山林地打打猎过过瘾。你在这儿干嘛呢?” “送走了一个熟人”吕尚恩走出长亭,翻身上马,与曹彬并辔而行回城里。 曹彬眼睛亮了亮,声音里带了几分好奇,“什么人值得你送这么远?江湖上的朋友?” “朋友的弟子 ” “什么样的朋友?” “一个惹人讨厌的朋友” 曹彬呵呵干笑两声,转了话题,“我听说前些日子右都御史家的那畜生儿子谋害媳妇儿的案子是你先发现的?你是怎么知道张氏没有死的?她都已经装进棺材了,你听见她在棺中呼救了?” “你很好奇?” “是啊”曹彬毫不隐瞒自己的好奇心,“我让包福儿打听整个事情经过,花了大把的银子呐。我就是好奇你是怎么知道张氏没有死的?” “既然你想知道 ,告诉你也无妨,是因为血,活人的血与死人的血不一样。” “不一样?”曹彬惊愕,万万没想到是因为这样。“有什么区别吗?” “我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曹彬撇了撇嘴,“你怎么知道我不明白?万一我能明白呐” 吕尚恩白了他一眼,“你若想明白,去找个仵作学上几年。” 曹彬“哼”了一声,“我才不学,贱业学的玩意儿。哦对了,杜岚一家离开京城回老家,杜岚在路上就暴病死了。” “死了?” “嗯,听说是因为心疾死的,吕二,你说这是不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啊,杜子昌那货想害别人不成,反倒把自己老子给搭进去了。” “你竟然信因果?听说你纨绔的恶名从小时候就传播开了。” “呃……我虽然不是好人,但没伤过人性命,跟他们是不一样的……呵呵……”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进了城,到了城中一座银楼,曹彬非得邀吕尚恩进去坐坐,说有东西让她看。 盛情难却,吕尚恩跟着曹彬进了银楼,进了三楼雅间,曹彬神秘兮兮的取出一只锦盒,“我告诉你呦,上个月淘了一件宝贝” 吕尚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偌大的银楼都是他的,国舅府也富有,要什么没有,至于这么宝贝? 曹彬嘿嘿一笑,挨着吕尚恩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露出里面的一颗药丸。 “起死回生丹” 吕尚恩看着那枚丹药,古井无波的墨黑眸子翻起巨浪。 “这枚丹药从哪里来的?” “买的呀” “从哪里买的?” 曹彬看了看左右无人,压低嗓音,“东夷山鱼鳞鬼市” 吕尚恩转头看着曹彬,不像撒谎的样子。 “你去鬼市了?” “去了,跟着一位商贾朋友去的,九月十五去的,我跟你说啊,那个地方鬼气森森,不是个好地方。但人不少,但是小爷看上眼的东西不多,唯一看上的就是这枚活死人的丹药了……” “你怎么知道这是起死回生丹?” “我那商贾朋友说的,他祖父病危,大夫说活不了了,他去东夷山重金买了一颗,给他祖父服下,那药丸果然奇了,身体好了,病也消了。我便跟着他去了也买了一颗。” “你那位朋友何时买的” “八月十五” 吕尚恩“嗯”了一声,伸手捏起药丸,在曹彬注视下仔细看了看药丸后放了回去。 “丹药不错,是真的” 曹彬眼睛程亮:“这我就放心了,明日我拿去给骆院正看看,送给姑母做生辰礼” “皇后娘娘要生辰了?” “还有一个月,说来也是机缘,我本来想着找那位朋友选件礼品贺四皇子大婚,不想听说了起死回生的丹的事,便去买了一颗,作为姑母的生辰贺礼。” “你还挺有孝心” “当然,只要为姑母好,跋山涉水千难万险我都要弄来。”曹彬合上锦盒收起来,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不嫁给周小四?是因为嫌弃他是个瘸子吗?” 又提起这事,吕尚恩懒得回答,反问:“你说呢?” 曹彬耸了一下肩膀,“你流言起来的那几天,我想让母亲给我提亲去,反正你说过不想嫁人,干脆我娶你,过些日子和离,也能压一压那些流言蜚语。 结果让我父亲给我揍了,不让我添乱。吕二,说真的 ,不惧流言可畏这一点,我真的不如你……” 吕尚恩怎么听曹彬说的也不是好话,起身离开了银楼。 骑马去了廷尉府,去了书房。 周少安从一堆公文中抬起头来,扬声问道:“有事?” 吕尚恩拉把椅子坐在周少安对面,缓缓说道:“你认识曹彬多久了?” 这句话问愣了周少安,放下手中的公文,莫名其妙的回答:“小时候就认识” “这个人在你眼中如何?” 周少安蹙眉,似乎想起什么不好事情,冷哼了一声,说道:“从小就调皮捣蛋,只要不喜欢的人,几乎都遭过他的毒手” “他手上可出过人命?” 周少安垂眸想了一会儿,“没有至多的时候坑人倾家荡产,套麻袋揍别人一顿。” “他认识的人很多吗?消息很广?” “听说他早早插手了府里的庶务,周围环绕一帮纨绔子弟。 皇亲国戚的身份摆着,想巴结他的也不会少,若想知道什么,也不是难事。” “右都御史杜岚回乡途中病逝,你可知道?” 周少安一怔,摇了摇头“不知”。 那时他挨了五十大板,在府中养伤,并不知杜家何时离开的京城。 后来又忙于公务,无暇顾及一个被罢黜的官员去向。 吕尚恩继续说道:“派人去查一下杜岚的死因,查查是否与许江一样的死法?” 提起换马球而死的许江,周少安神色一凛,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出了书房,叫来左廷监,让他去查杜岚的死因。 吩咐完了这件事,周少安折返,给吕尚恩倒了一杯茶水。 “南昭副使月嶙的死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是月嶙的仇家所杀。我旁观了而已” “你认识凶手?” “认识,在南昭时有过几面之缘。怎么,你以为是我杀得?” 周少安默然点了点头,直言不讳,“月嶙开罪了你,你有理由杀他” “我的确想过杀他,不过有人比我更想杀他,所以拱手相让了” “那个人是谁?” “月姮,简单来说,月嶙的家族集结其他几家,将月姮的家族给灭了门,如今月姮要反杀仇人” “月姮在哪里?” “离开了” 第544章 莫名其妙的人头 吕尚恩简单的讲了一下黎族内部的矛盾,然后说道:“月嶙无论如何也不会活着回到南昭,好在没有因此牵连东岳。” 周少安冷笑了一声,“在江湖中人的眼中,私怨便可以忽视国法了吗?” “江湖中人喜欢快意恩仇,有仇必报!只要武艺够高,凌驾于国法之上不是难事” 周少安微微错愕,似是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种话。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所谓快意恩仇,如风过竹林,留下清响,不滞于心。”吕尚恩说完,站起身离开了廷尉府。 回到吕宅,百灵宫中下职回来,转了一圈没看到月姮主仆,悻悻道:“月姮不在,她们走了呀” “回南昭了”吕尚恩招呼百灵上前,将黎族信物木镯交给了百灵。 “收好这个,若有一日惹了麻烦凭借此物可以去找月姮讨一个人情。” “真的吗?”百灵接过木镯,兴冲冲摩挲了一会儿,戴在了手腕上。 “月姮这孩子天赋高,有朝一日或可重振门楣,她欠我一个人情,你记住,有需要就去讨。” “嗯,我记住了”百灵撸下袖子盖住了手腕,小声询问:“主人,再过十余天四皇子大婚,宫里的人都准备了贺礼,我们要不要也准备一份礼物” “他大婚与我们有关系吗?为什么要给他准备贺礼” 百灵挠了挠脑门 ,“没关系吗?主人是侍卫统领,不需要送礼吗?” 吕尚恩摆了摆手,“我想新婚夫妻不希望我送礼,若真看到我的礼物,有人心里要不舒服了” 百灵“唉”了一声,主人明明做了好事,平白惹了一身腥。 因着皇子要大婚,皇宫上下喜气洋洋,整个京城气氛意外的高涨。 难得休沐一天,吕尚恩与百灵换了衣服步行走出家门 。 吕尚恩在前边走,百灵在后面跟着,许久没有痛快地逛过街,特意背上了一只竹篓,手上攥着钱袋子,脑袋随着街边摊转动着。 主人说了,她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买多少都可以。 半日光景,身后的背篓已经快满了。 吕尚恩走在前面不露痕迹的查看四周,兰静怡给她的信中提到,魏冉在南昭行走召集暗桩旧部用了两种不引人注意的标记。 信纸上,兰静怡清晰地勾勒出两种标记的图案,嘱咐吕尚恩可以按照这两种标记找找看。 或许魏冉懒得改图案,依然用这两种用熟的标记呐。 吕尚恩趁着休沐打算转一转京城中的大街小巷,找一找这两种图案。 百灵怀里抱着烧饼,手上还拿着一只,落在后边一边跟着一边啃。 烧饼脆脆的、香香的、上面好多芝麻,吃的满口生香。 也许她这样子馋到了街边的人,有几个乞儿一窝蜂的涌了过去,穿着破烂的衣裳伸着脏兮兮的小手向百灵伸了过去。 百灵下意识躲避,不想接二连三碰到了几个人,百灵不好意思地冲撞到的人笑了笑。 转过身冷着脸对几个小乞丐说道:“别过来,烧饼我可以分给你们,不许抢,要抢的话谁都不给……” 几个乞丐倒也听话,不抢了,乖乖地等着分烧饼 百灵打开烧饼的纸包,一人一个,差一个,只好将自己咬了两口的烧饼也给了出去。 小乞丐们得了烧饼一哄而散,跑到墙根儿去狼吞虎咽。 百灵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两声,好在背后的背篓里面还有好吃的,一只烧鸡一只煮得软烂的肉肘子一条熏鱼肉包点心。 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头顶的日头,加快脚步追上了吕尚恩,“主人,逛了半日了,找个地方歇会儿吧” 吕尚恩点头,瞥见不远处有个茶摊儿,主仆两人走了过去。 吕尚恩停下了脚步左右环顾。 “主人,怎么了?” “你有没有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百灵吸吸鼻子,摇头:“没有啊” 看了一下人来人往的大街,吕尚恩没有深究,继续向前走到了茶摊边上。 寻了一张桌子坐下,向摊主要了一壶热茶。 百灵把背篓放下来,放在凳子边上,没放稳,背篓向外倒去。 百灵伸手一抓,抓住了背篓,然而背篓中放在最上面的一只圆滚滚的油纸包咕噜噜掉了出去,滚向大街。 “阿,我的烧鸡!”百灵摆放好背篓,起身去追。 然而周围一群乞食的叫花子很快盯上了滚到街上的油纸包,瞬间两眼放光,以不要命的冲刺速度跑向了油纸包。 叫花子的规矩:谁抢到就是谁的! 百灵又好气又好笑,自己买来解馋的烧鸡凭什么让别人抢了去。 当下大步流星走过去,要在几个乞丐手中抢回来。 油纸包被三个人的手同时抓住,每个人都往自己身边用力,猛劲地抢。 “嗤啦”一声,油纸包被扯破,露出里面的——人头。 怔愣了一瞬,“嗷嗷嗷嗷”几嗓子,几个乞丐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跑,只剩下了抓着死人脑袋的百灵。 百灵看着手里的人头,大惑不解,不明白油纸里的烧鸡怎么变成了死人脑袋。 乞丐的惊恐叫声震惊到了街上的路人,众人纷纷扭头望向了这边。 当看到一个女子手里拎着一颗死人头时,惊得目瞪口呆心惊胆颤,反应过来立即向后退,胆子小的,撒丫子就跑了。 嘈杂的动静惊动了巡街的兵马司的官兵,按住腰间的兵器往这边跑过来。 百灵虽然有点懵,但也没想太多,心里虽疑惑为什么突然冒出个人头来,却也不害怕。 抓着发髻拎起来放在自己面前,与自己对视。 是个男的人头,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两眼凸出,脸色蜡黄,嘴巴大张,面目狰狞,脖子断口处血似乎已经流尽。 “妈呀……” 路人看到百灵与人头对视,有的受不了,腿肚子转筋,头发根儿都炸起来了,有的则是惊惧恶心地吐了。 吕尚恩端着茶还没有喝,看到了这一幕,唇角紧抿眉头微皱。 她刚刚嗅到几不可闻的血腥味原来是这颗人头发出来的。 刚要起身,便见兵马司巡逻的十来个官兵迅速赶到,将百灵围住,纷纷拔出了兵器指向了百灵。 “大胆狂徒,胆敢当街行凶杀人,割下人头手段残忍,放下人头,束手就擒!” 百灵看见明晃晃指向自己的刀尖,坦然说道:“人不是我杀的,我也不知道这颗人脑袋是从哪里来的。喏,人头给你们,我该走了。” 几个官兵怎么会让百灵离开,持着刀的手不退反而又近了一步。 百灵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人头往地面上一扔,抱着手臂说道:“我不是凶手,我是御前侍卫。” 几个官兵看她一副丫鬟打扮,斥责道:“胡说八道,杀人偿命,小丫头跟我们走一趟吧,不然别怪我们不可气” “不客气?怎么不客气?我说了人不是我杀的,你们非得要污蔑我吗?” “这么多人作证,人头是你带出来的,你还要狡辩?” . 第545章 祁衡出现 两匹快马疾驰而至,马上的祁衡勒停坐骑,看着自己的手下喝问:“怎么回事?” 巡逻什长收回刀,仰头禀报:“回禀指挥使,这女子白日杀人,随身携带人头,恐怕是抛尸,幸好被我们发现,正要拿下。” 百灵一愣,她杀人抛尸?这小兵的脑子真敢想。 “我没有杀人”百灵鼓足勇气为自己辩解,虽然说看到祁衡,下意识想躲,但事关自己清白,不能由着这小兵随便瞎说。 “人不是我杀的,我也不知道这人头怎么会在我的竹篓里。” 什长冷哼:“人赃并获,这么多人看见了,你还要狡辩不成?” “嘿你……百灵气得恨不得出手打那个小兵,但对上祁衡审视深沉的目光,不由得怂了。 吕尚恩原本要起身的动作停了,她要看看祁衡怎么处置百灵。 祁衡骑在马上,俯视百灵,冷硬的面容看不出表情,“百灵,你说你没杀人,为何人头会在你身上?” “我……我不知道,”百灵一指自己的竹篓,“我出来逛街,买了许多吃食,真不知道人头怎么会在我的竹篓里” 祁衡顺着百灵手指的方向看向竹篓,同时也看见了茶桌旁默不作声的吕尚恩。 祁衡眼眸眯了眯,有点想不通,凭这两人的能力,怎么会被栽赃? 祁衡看向禀报的什长,沉声询问:“你是如何发现这里有命案?” 什长指向围观的路人,如实回答:“我们巡视这条大街,听到这里有人惊叫,便过来查看,我们赶到的时候,就见她提着人头站在这里” 祁衡目光落在滚落在马前的人头,微微蹙眉,程诺翻身下马俯身拎起人头提给祁衡。 祁衡毫不避讳地接过人头,仔细看了看还给了程诺。对围观的众人高声说道:“谁目睹了人头发现的过程 ,过来说话。” 五城兵马司在京城之中素有威信,看祁衡这架势,不认识的也知道是个指挥使,当即茶摊摊主过来躬身说道:“小老儿是卖茶水的,这位姑娘路过我的茶棚点了茶水,所以看到了整个过程。” “不必多礼,把你看到的说出来” “是!” 摊主站直身子,一边比划一边说开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之前,我在街边招揽生意,远远的看到这两位姑娘走过来” 摊主一指百灵,“这小姑娘在后跟着,有小乞丐跟她讨吃的,这姑娘好心给了。 两位姑娘在小老儿摊子上坐了,小姑娘放下竹篓的时候,竹篓里的油纸包掉了出来,小姑娘去捡,与几个乞丐抢了起来,油纸包被抓破,露出了这颗脑袋。 后来,官差们就来了。呃……小老儿看见的就是这个样子的” 祁衡微微点头,夸奖了摊主几句,示意摊主退下,叫过程诺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程诺惊讶了一瞬,扔下脑袋翻身上马离去。 祁衡继续高声说道:“可还有谁看到了?有补充的吗?” 当下又有两个好事之人过来详细的添加了几句,说了百灵撞了人,与几个乞丐争抢,甚至连咬了两口的烧饼都给小乞儿了都说了。 祁衡仔细听着夸赞了热心人几句,转过头问百灵,“你撞了人了?” 百灵怔怔地点了一下头,“撞了,” “赔银子了没有?” “啊???我……道歉了,又不是故意撞的,赔什么银子?” “你撞得什么人?” “路人阿,”百灵想了想说道:“一个书生与一对夫妻”,哦,那小娘子怀孕了,她夫君骂我没长眼睛” 你的确没长眼睛。 祁衡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看着放在一边的背篓,问:“这是你买的东西?” “嗯,” 祁衡手指一挥,对属下说了一句:“搜!” 立刻有两个小兵过去将竹篓里一包包的东西倒在地上,一件件的打开。 桂花糕、肉包子、炒栗子、烤鸡、桔子、肉干、熏鱼、糖葫芦等等一样一样摆了出来。 全是吃食,并未发现其他的不妥之处。 祁衡翻身下马,走了过来,低头看着看着这些吃食,问:“这些都是你买的?” 百灵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有种贪吃的小孩儿被大人抓包的感觉。 “是我买的,” “你过来看看,你买的的东西,可少了什么?” 百灵不明所以,凑过来一样一样点着吃食,突然道:“少了新买的水晶蹄髈,” 祁衡蹙眉,“水晶蹄髈?” “嗯”百灵伸手指向街尾,“就在哪家福记买的,伙计给我报了好几层油纸……” 祁衡望了过去,看到了福记的招牌,京城中的老字号,炖肉一类的熟食确实不错。 祁衡收回目光走到吕尚恩面前,插手施礼,“吕统领,你的侍女百灵涉嫌杀人,本指挥使要带走查问” 吕尚恩淡淡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应该的” 祁衡微微一怔,没想到吕尚恩今日这般好说话,还以为要多费些口舌。 百灵不解地看向吕尚恩,主人知道自己是清白的呀,为何不为自己争辩,还要自己跟着祁衡去兵马司? 吕尚恩神色淡然地看向百灵,“去吧,祁总指挥使会还你清白的。” 百灵点头,有点可惜地看着地上散落的那么多吃的,撅着嘴到了祁衡跟前,“我跟你去” 祁衡交代了什长几句,带着百灵一路回到了五城兵马司的衙署。 进了前堂,祁衡大马金刀坐在桌案之后,凉凉地看着百灵。 百灵只觉得脖子凉嗖嗖地,别别扭扭磨磨蹭蹭地站了对面。 “那个……你不审问我吗?” “怎么审?” 百灵不说话了,生怕提醒祁衡把自己绑在刑架上审讯。 “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我都不知道那人头是怎么出现在我的背篓里。” “你的水晶蹄髈是放在最上面的吗?” “是啊!” “人头也是放在最上面的?” 百灵点头。 祁衡身子往后仰,上半身靠在了椅背上,眼睛半阖,口气淡淡。 “你好好想想,人头是怎么出现在你手中的” 欸? 百灵有点奇怪祁衡不对她严加审问,反而是在引导她想问题。 皱着眉头想了许久,百灵忽然灵光乍现,说道:“人头是在我买了蹄髈之后给我换进去的,我不傻,有人靠近我换东西我能知道,唯一放松的时候是我躲避小乞丐撞到了人,就是那个时候换的” 祁衡似是吁了口气,她终于想到了。忍不住再次提醒:“还有呢?” 百灵睁大眼睛,“还有?……呃……我再好好想想” 一刻钟过去了,百灵皱紧眉头想不出来。 两刻钟过去了,百灵开始揪自己头发了,还是没想出来。 “算了”祁衡敲了敲桌面,“还有一次可能,便是油纸包掉出背篓之时,乞丐有可能在抢夺之时调换,你想想,有没有人在抢夺之时遮挡过你的视线?偷偷调换?” “没有,”百灵坚决地摇头,“我抢纸包很快,没有人挡住我的视线。” 况且主人说嗅到淡淡的血腥味,那时主人离她很近的时候闻到的,那时还没到茶摊。 “如此说来,你撞到的人最有嫌疑调换你的油纸包,你可还记得那几个人的容貌?” 百灵点头,“记得” 祁衡颔首,对外面喊了一句“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小吏走了进来。 “卑职见过指挥使” “免礼”祁衡给百灵做介绍,“孙师傅是衙署的画师,你将那几个人的长相描述给孙师傅,描绘出画像。” “嗯,好” 第546章 我说一句你说十句 不到一个时辰,三张画像画好,百灵拿着画像看了看,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祁衡对画师道了一声“辛苦”,拿着画像出了门,吩咐属下领一队人去事发的地方沿街打听,找出画像上的人。 吩咐完之后,有属下来报,“指挥使,涉事的乞丐都已经抓了过来。 “关进刑房,我稍后就来” “是” 祁衡回头看向百灵,“跟我去刑房” 百灵心里一慌,期期艾艾的问:“去刑房做什么?” 祁衡没有说话,抬脚往外走,百灵撅了噘嘴,小碎步跟了上去。 进了刑房,关上厚重的木门的瞬间便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与光线。 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混合了铁锈腥甜、陈年霉腐、汗腥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烧焦油脂般的恶臭。 这气味并非单一,而是层层叠叠地堆积在空气中,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凝固的绝望。 百灵捂住鼻子的同时听到了数声惊呼声。 房内光线极为昏暗,仅有的几缕惨白的光线挣扎着从高墙上狭小的气窗挤进来,微弱地照亮悬浮在空气中的尘埃颗粒,却无法驱散角落深重的阴影。 墙壁粗糙冰冷,布满暗褐色的斑驳污迹。 房中的刑架上绑着两个乞丐,其余大大小小的乞丐则是绑在了椅子上。 正惊恐万分地看着走进来的两个人。 祁衡冷冷地扫视这些惶惶不安的人一眼,面无表情地指着百灵开口:“你们受谁指使去靠近这个女子?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如实回答的人现在就放人,不说的话,每人打五十鞭子,扔去乱葬岗。” 说罢给了两名掌刑的狱卒一个眼神。 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去刑架那边拿来鞭子,另一个提了一桶水过来。 众乞丐吓得面容惨白,牙齿打颤,年纪小的几乎吓哭了。 “大人,是有人告诉我们几个,这个姐姐心善,只要乞食,她就会给我们吃的,我们才过去要吃的。” 掌刑的狱卒互视一眼,没意思,还没打呢就说了,年纪小,不经吓。 于是两个人皮鞭子沾了水就冲那几个年纪大的乞丐而去,那几个竟也争先恐后地说了,有人告诉了他们,说百灵的背篓里都是好吃的,随便抢。 虽说是两个女子,但是看起来也不像没脾气的人,他们没胆子抢背篓,只想抢那个滚出来的油纸包。 谁想到油纸里面裹着死人头啊,要是知道打死他们也不敢去抢。 这下好了,为了口吃的,平白被关进了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他们冤枉啊。 “那个人是谁?” “是个男子,他身边还有一位怀孕的娘子” 得到了想知道的,祁衡带着百灵出来刑房,命人将这些乞丐放了赶出衙署。 “那个,他们都说了,我是被陷害的,我能走了吗?”百灵小心翼翼地看着祁衡的背影,手指忍不住绞在一起,“都下晌了,我主人还等着我回去吃饭” “你还不能离开,这些乞丐的口供只能证明有人诱骗他们,并不能证明你是清白的” “哦”百灵悻悻地垂下头,“那你要把我关进牢房吗?” 祁衡回头斜睨了她一眼,冷冷道:“跟我来” 百灵瘪了瘪嘴乖顺地跟着祁衡走回了正堂,一进门鼻子先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闻着味儿走回桌案旁,看见桌面上放着一只食盒。 祁衡撩衣摆坐在了桌案后,伸手打开了食盒,从食盒里端出一碗香喷喷,撒着麻油葱花的热汤面。 百灵的眼睛都黏在那一碗面条上了,不自觉的咽了一下口水。 祁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伸手一推 ,热汤面水灵灵地推到了百灵面前。 百灵不敢相信地看向祁衡,口齿打着结问:“给…给我吃吗?” ”嗯,你若不想吃,我叫人来收走” “别”百灵赶忙伸手端起面条,又从食盒里拿了筷子,一屁股坐了下来,急道:“我午饭还没吃,正好饿了” 说着当着祁衡的面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吃了两口,百灵眼睛放光,一叠声赞了好几句,“真好吃”。 热汤面的汤汁醇厚,面条又细又软,搭配上一些青菜和肉丝,吃起来暖洋洋的,非常适合已经入寒的天气。 喝完最后一口汤,百灵满足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再抬眼看祁衡时,已经不那么拘谨了。 祁衡眼底闪过微不可察的笑意。 果然,百灵与小的时候一样,没有什么事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不行的话就两顿。 “吃饱了吗?” “饱了”百灵不好意思地将空碗放进食盒,殷勤着站起身道:“我去把碗筷洗了” “来人!” 祁衡话音刚落,门外值守的人进来收走了食盒。 百灵干笑两声,又鹌鹑一样坐在一边不说话了。心里又开始慌得不行,果然,亏心事不能做呀,生怕祁衡质问自己为什么三番两次要杀他。 又怕不留神抖漏出主人的身份,她没法回答呀。 看出她的不安,祁衡不慌不忙地处理桌案上的公务,好一会儿似是闲聊一般说了一句。 “当初是你把曹彬吊在我衙署门楼上的吧” 百灵微怔,回想起了当初自以为是的惩恶扬善的举动,讪讪道:“是我干的,瑞……祁大人怎么知道是我的?” 祁衡没有回答,反而说道:“以后不要随便脱男子衣衫” “哈???”百灵莫名其妙,祁衡虽然低着头没有看她,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试图解释,“那个,我…当时没想这么多,脱他衣服就是想惩治他来着。” “世俗礼法,只有夫妻才能这样做” “啊?”百灵霍然站起身,有些语无伦次,“瑞哥哥是要我嫁给曹彬吗?那可不行,我没有看他光着的身子,我扒他衣服背着脸来着。 况且,曹彬脸皮厚着呐,他根本不会在意。不用问,他不会娶我,我也没想过成婚,我………”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祁衡忍不住扶额,百灵的话怎么这么多。 他不过说了一句,就一句。想提醒一下她注意一下分寸,男女大防而已,想哪里去了。 “咳咳……”门口响起了轻咳声,打断了了百灵的喋喋不休,解救了深陷噪音之中的祁衡。 没有哪一刻祁衡觉得程诺善解人意,是最好的下属。 第547章 割断头颅的手法完美 程诺的到来打断了百灵的唠叨。 “将军,男子身份查到了,是城西老街巷一户胡姓人家,男子之前做过店铺得账房先生,家有一妻两女儿一子。 原本生活过得不错,五年前男子病卧,一病就是直到现在。 为了治病花空了积蓄,变卖了所有,甚至两个女儿也卖了为奴。 男子愧对家人,于昨日家中无人时上了吊,家里人发现时已经没了气。 家里人打算停灵三日,购买一口薄棺将其安葬,不想今日一早,莫名其妙的脑袋没有了。 属下打听到消息赶去之时,这家人正惶惶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祁衡瞥了一眼听得目瞪口呆的百灵,站起身命令道:“拿上人头,去看看” “是” 百灵“噌”地站起来,“我也要去” 祁衡没有拒绝,带着人头,率领官兵赶去了胡姓人家。 狭窄的巷子,破落的院子,门口挂着丧幡。 兵马司官兵到来,惊了处理丧事的街坊,里正慌忙过来见礼。 祁衡摆了摆手“免礼,本官来此是听说死者的尸身被人动了? 里正赶忙应是,心里也疑惑,正想叫胡姓子去衙门报案,不想兵马司的人上门了。 正好将此事当着这位总指挥使说了。万一有官兵相助把脑袋找回来,胡生也能全尸着下葬。 “是这样的大人,胡生患病多年,吃药看病耗空家产,欠了一屁股债。胡生不想连累妻儿家人,昨日趁着妻儿外出揽活帮工,自己啊 寻了一根绳子上了吊。 妻儿回来的时候,胡生阿~已经吊死了,我们这些街里街坊的过来帮把手,将尸身抬上了门板。 昨晚留了人守灵的,大清早的胡生的脑袋还在,”说到这儿里正也觉得不可思议,“等我们再过来的时候,发现白布下的胡生脑袋就没了……” “谁发现的?” “胡生的儿子,守了一夜的灵,人们都回去休息了。胡生的婆娘与胡生也累得睡着了,醒了之后发现的。” 祁衡眸光闪了闪,没有再问,带人进了正屋,屋子正中摆着门板,门板上用白布盖着胡生的尸体,尸体头部的位置染着斑斑血迹。 掀起白布,俯下身查看了脖颈上的断口,招了招手,属下拿着包裹死人头的包袱过来打开,胡生的家人与街坊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颗死人脑袋不正是胡生的吗?! 胡生的妻子见状忍不住嚎啕大哭,祁衡见人头对上尸身,没有多话出了屋子到了院中。 里正与胡生的儿子跟了出来,战战兢兢地问“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有人寻仇吗?” 都是小老百姓,老老实实过日子,没招谁没惹谁,谁这么狠毒割了胡生的脑袋,想都不敢想。 祁衡朗声解释:“并非寻仇,是有匪人作案,故意割走了胡生的脑袋嫁祸旁人,与胡家人无关……” 里正与胡生的儿子对视一眼,试探着问:“大人可抓到匪人了?” “暂时没有,人头已送回,好生安葬了吧”说着带领属下离开了老街巷。 出了街巷口,见吕尚恩站在巷子口负手等着。见到祁衡,微微勾唇,“指挥使可查清事实了?” 祁衡眼睛微微眯起,有些不悦“吕统领一直暗中跟着本将军吗?” “事关我的侍女,我来此不是很正常吗?祁总指挥使,有时间聊聊吗?” 祁衡迟疑一瞬,点头,“正有此意” 祁衡命程诺带着兵马司的人协同另一波拿着画像的人去寻人,自己跟着吕尚恩带着百灵就近找了一间茶楼,包了一个雅间。 百灵原本坐在两个人中间,看看吕尚恩又瞧瞧祁衡,两个人沉静似水,都不是爱说笑的性子,受不了两个人之间无声的压迫,默默退到了门边。 吕尚恩先开了口:“一开始你便相信百灵是无辜的,是吗?” “嗯”祁衡给吕尚恩倒了一盏茶水,随后给自己也倒了一盏。 吕尚恩看着面前杯盏中琥珀色的茶汤,微微勾唇,“是因为私情还是自己的判断?” “两者皆有”祁衡没有避讳,直言说道:“百灵喜欢吃,她不会将恶心的东西与喜欢吃的食物放在一起。” 吕尚恩微微扬眉,瞥了一眼有点不自在的百灵,继续说道:“还有呢?” “那个人头颌下残留着勒痕,断口处的皮肉没有外翻的痕迹,说明死者是死后被割掉头颅。 这便是个疑点,什么人杀人需要先把人类勒死在把头割下来呢? 若是真有必要这么多此一举,那么只能说明要用到这颗头颅,凶手别有目的。 而且死者脖子上的断口出奇的齐整,割断的颈椎骨完整没有伤痕,我不清楚最有经验的刽子手有没有这种手艺,但我经历战场多年,割下头颅时手法不会这么……完美” 吕尚恩莞尔一笑,似乎因为祁衡用了完美这个词。 “在你之前,我去胡生家看过了尸体,如你所说,胡生尸身脖颈上的伤口…完美,断了的颈椎骨几乎没有瑕疵。 你知道是怎样造成的吗?” 祁衡霍然抬头直视吕尚恩,震惊:“你知道?” “手艺到了,其实并不难,用刀沿着肌理环形割断皮肤气管血管后露出颈椎骨……然后一掰就断了……” 吕尚恩说得平静舒缓,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有点凉这么简单,但听在祁衡耳中瞬间渗出了一声冷汗。 这么熟悉作案手法,莫非…… “你认识割断头颅作案的人?” “欸?”吕尚恩眉眼微弯,“正常人不是因为我熟悉作案过程,第一反应便认为我做的吗?你倒是不同。” “我想你不会做多余的事,何况此事发生在百灵身上,针对的是你们主仆。望吕侍卫如实相告,作案的人是谁?” “我不确定,我认识的人中有几个都会用这种手法,不过听说他们都死了” 听说而已,不是事实。 祁衡脸上的期待转化为了失望,他并不傻,知道从吕尚恩这里得不到作案人更多的线索。 第548章 钓出无妄 京城某处一座两进的宅院中,无妄翘着二郎腿眯着眼哼着小曲儿窝在摇椅里晒太阳。 东岳京城他第二次来了,遥想第一次好像是二十年前,他那次是来干什么来的? 哦,受无寻的邀请来为她换皮。 一道人影突然从屋后走出来,停在了无妄的身前。 “起开,挡着老夫晒日头了” “嫁祸的事情失败了 ,你还有心情晒太阳?!” “嗯?”无妄睁开眼睛,眯着眼,问道:“你说什么?” “胡生的人头被五城兵马司发现了,从早晨布局到现在不过区区四个时辰……” 无妄挑眉,有心好奇地问道:“兵马司是从哪个地方看出破绽的?” “我的人偷听到指挥使祁衡从刀口皮肉推测出人是死后被割掉脑袋,以此寻找到了正在办丧事的胡家,确认了人头的身份” 无妄“嘿”了一声,“我提醒过你了,做这种饵需要用活人,你不听我的。 而且,临时做局,你要求快,只能就近寻找尸身,这本就是容易寻到破绽的漏洞。 要我说,随机杀人处理掉尸身,凭你的本事很容易做到,也不至于这么早让人寻到尸身” “这里是京城,闹出人命是不明智的选择 。” 无妄嗤笑,“局是你布的,我负责的只是割掉人头交给你,你的计划成不成功与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让你割掉脑袋,你活儿做那么精细做什么?让兵马司起疑,如今满城都在寻找捉拿我的手下。” 无妄嗤笑一声,没办法习惯成自然了,刀工好又不是他的错。 无情没有提前告诉他活儿要干的糙一点儿啊。 无情的话音刚落,一男一女两条身影从垂花门走了进来,站在了无情身后。 无妄斜着眼睛瞅这两个人,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有什么打紧,易容改变形貌就行了。” 两个人朝着无妄躬身行礼,“请高人赐教” “罢了,看在你给老夫安排身份,安排住处的份上,我就帮忙一下好了”说着站起了身,带着两个人去了屋中” 另一边的茶楼 结束谈话之时,吕尚恩突然对祁衡说道:“我要出趟门,百灵不能同去,让她在你身边一段时间如何?” 百灵惊得目瞪口呆,主人这是要做什么?之前没与她提过啊。 祁衡也感到莫名其妙,扭头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百灵,心中陡然升起异样的情绪。 吕尚恩明明知道他与百灵小时候的那点儿交集,现在想把百灵推给他是什么意思? 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答应下来。“好,只要百灵同意,我愿意照顾她几天” 离开茶楼,百灵忍不住在路上问吕尚恩:“主人,为什么要我去找祁衡啊?” 吕尚恩没有回答,直到回到隐庐,才给了答复:“让你去了结你与祁衡幼时一段缘分。” “可是……”百灵挠了挠脑壳,犹犹豫豫地说道:“我已经跟他两清了呀,不打算再有交集了” “你甘心吗?” 百灵清澈的眸子黯淡了下来,说实话,决定不再有联系之后,心里空落落的,这么多年一直梦想着找到瑞哥哥,与亲人一样的瑞哥哥一起生活。 谁能想到造化弄人,她与瑞哥哥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若不是那块木雕的出现,兴许瑞哥哥已经因为她死在了主人手上。 说起来,对于祁衡,百灵是心存愧疚的。 “有些事情躲避不是办法,终究要面对。去吧,与祁衡好好相处一段时间,了结心中所愿” 百灵想了想,点头,“我知道了。” “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去宣威将军府” “嗯嗯” 百灵去收拾自己的行李,吕尚恩坐在桌边,研好墨提笔画了一张草图,等墨迹干透,折好草图离开了吕宅。 暮色四合,周少安下职准备离开廷尉府回郡主府。 自从明珠儿差点被姓柳的那小子哄骗走,周少安对自己的妹妹上了心,一般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到点就回家,陪着妹妹用膳聊天。 甚至陪沈怀瑾一起喝酒的时间都没有了,经常拒绝沈怀瑾,拒绝的次数多了,引起沈怀瑾的不满。 拉着长音阴阳道:“诶呦,二十四孝好哥哥,舍你其谁,他日得闲,怎么着也得给你求道赏赐,以示你拳拳爱妹之心……” 每逢此时周少安不耐烦地瞥他一眼,“欠你的酒先记着,有机会请你。” “好啊,非常期待,本官的二十四孝大侄子” “滚!!!” 吕尚恩突然到访,周少安下意识屏退了左右,带着吕尚恩进了自己的书房。 点上烛火,沉声询问:“找我有事?” “有事,”吕尚恩从怀中取出草图打开放在桌案上,“很重要” 周少安垂眸看去,洁白的纸面上细笔勾描着一把样式古朴霸气的宝剑。 “这是?” “魏冉的随身佩剑‘问天’” 周少安 瞳孔猛的一缩。 没有理会周少安的震惊,吕尚恩继续说道:“问天剑身长三尺二寸,锋刃淡蓝,细密纹理宛若冰山之髓,舞动之时,凛冽寒气透骨,令人心魄皆寒。 剑鞘为黑色铁木交织而成,质地坚固,表面刻满了神秘的纹路。纹路间隐约可见随风起舞的烟云……” 说完,吕尚恩顿了顿,待周少安的目光从草图落向自己时,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尽快找人打造出问天的仿品。” “你说什么?” “工部下设的机构中有冶铁锻造,材质上乘。应该能够锻造出问天剑最接近的仿品,切记,此事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周少安大惑不解,“为什么要做仿造问天剑?” “因为,我要魏冉出现在京城!” 周少安更为惊讶:“你说什么?” 吕尚恩走了两步坐了下来,伸手示意周少安坐下之后,开口说道:“今天我遇到了一件事情……” 吕尚恩简明扼要的将有人用人头算计百灵的事情讲了出来,末了说道:“不管幕后谋划之人是谁?目的是什么?但割下胡生脑袋的人是无妄。 无妄初来乍到,没有理由加害百灵,除非身后之人指使。 无妄这把刀必须要除掉。” “无妄?你确定?他进京了?” 当然确定,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无妄的操刀手法,看到胡生尸身的那一刻,脑海中都能想象出无妄在割胡生脑袋时候下手的每一刀,每一个动作。 吕尚恩没有直接回答,自顾自地说道:“嗯,来了。无妄此生只忠心于魏冉,你也知道这个人善毒,易容伪装,若想把他从偌大的京城几十万人里揪出来几乎没有可能。 唯一可以钓出他来的法子只有借助魏冉,只要魏冉露面,无妄便会出现。 说着放低声音与周少安讲明了自己想了一下午的谋划。 听得周少安的眉头越皱越紧,神情越发严肃。 第549章 我来讨救命之恩 一大早,吕尚恩与百灵收拾妥当出了门,一个去皇宫当值,一个背着小包袱去了宣威将军府。 祁衡命小厮打开大门,刚要迈步出门槛,便见百灵一身小丫鬟打扮拘谨的出现在面前。 “你…来了” 百灵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自在的“嗯”了一声。 祁衡轻咳了一声,说道:“我昨晚将你要来府中的事与祖母说了,只没想到你来这么早,我现在去兵马司当值,让管事带你进去。” “嗯”百灵应了一声,脚下侧开一步让开了路,但脑袋始终没抬起来。 祁衡大步走了出去,经过百灵身边时稍稍放慢了速度,但是没有停留。 身后跟着的程诺不知道到百灵要来将军府的事,好奇地打量百灵几眼,快步凑到了祁衡身边。 “将军,这丫头要住进府里来吗?” 祁衡“嗯”了一声,翻身上马离去。 管家客气迎了上来,引着百灵去了后院老夫人住的松鹤堂。 到了门外,管家进去回禀,不多时祁老夫人的贴身嬷嬷迎了出来,请百灵进正厅。 一进正厅,百灵便看到上首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想必就是祁老夫人了。 她忙福身行礼弯唇笑道:“老夫人安好,百灵给您请安。” 祁老夫人上下打量着百灵,眼神慈和。 这就是衡儿救命恩人的女儿,嗯,容貌偏寡淡,眼神倒是清澈,一对小虎牙透着俏皮。 看样子是个活泼开朗的。 “你就是百灵?” “嗯,我就是” “百灵”老夫人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笑道:“你这名字有趣,与你这个性子倒是符合” 百灵笑着点头,“我主人给我取名字的时候问我想要什么名字,我说取个鸟名,主人说我吵人,便给我取名百灵了。 老夫人,我这名字是不是很好听?” “好听”祁老夫人笑呵呵地附和,觉得这丫头有趣。向她招了招手,示意百灵走近几步。 走到近前,发现这丫头个子可不矮,坐在榻上的祁老夫人得仰着脖子看她了。 “坐吧,坐吧” 百灵从善如流坐在了祁老夫人身边。 “你是跟你主子……哦……吕二小姐长大的?” “嗯,”百灵如实道:“小的时候母亲去世,我就跟着瑞哥哥在深山里相依为命,后来找瑞哥哥的人把他带走了,把我给落下了,我想着去找瑞哥哥,可又不知道去哪里找…… 是我主子路过深山捡了我,还答应帮我找瑞哥哥,我就跟着主人走了……” 哎呦,祁老夫人听得这个不得劲儿,暗自埋怨当年的随从侍卫,这办得叫啥事儿啊。 找到小主人后,把人家那么小的孩子给抛下了,显得她们祁家也忒不是个东西了。 昨晚,祁衡对她这个祖母一五一十交代了那一段经历,说小时候恩人的女儿找到了,要来府上住。 祁老夫人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救命之恩大过天,虽说过了十几年,这份恩情不能忘,该还就得还。 祁老夫人拉过百灵的手,轻轻拍了拍,温声道:“丫头啊你受苦了,从今以后安心住在祁府,不再是谁家的奴婢,你就是我们祁府的小姐了” 百灵笑着抽出了自己的手,摇了摇头,态度诚恳地道:“不行,老夫人,我的命是我主子救的,本事也是我主子教的。 这个世界上主子是最信赖我,对我最好的人。我以后都跟着主子。 这次来找瑞哥哥是因为主人说我心有执念,放不下,来了结与瑞哥哥小时候的一场缘分。” 说到这,百灵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壳,笑道:“说起来老夫人也许会笑话我,我连我娘的长相都记不记清了,却记得瑞哥哥,把瑞哥哥当做唯一的亲人。 小时候我们经常饿肚子,我与瑞哥哥说好了 。他养我的小,我要养他的老。 呃……瑞哥哥他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我养他的老了。 呵呵……老夫人放心,我不会打扰太久 ,住一段时间我就会走的……” 祁老夫人听得心酸,心里不是个滋味。这孩子听着不是个聪慧的,但却是个赤诚的。 她依赖小时候的衡儿,眷恋那段相依为命的感情。把衡儿当做了亲哥哥。 可怜见的 。 祁老夫人伸手就想抱抱百灵,像疼爱孙女似的把她揽在怀里关爱一番。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一个年轻女子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祁老夫人眉头一皱,还未开口,那女子便指着百灵怒道:“老夫人,您瞧瞧这是从哪来的野丫头,竟如此不知礼数,在咱们祁家撒野!” 百灵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一头雾水,疑惑不解地看着闯进来的祁玉,还有随后跟着进来的姜茹。 祁老夫人脸色不悦,沉声说道:“玉姐儿,不得无礼!这是衡儿救命恩人的女儿,来咱们家做客的。” 祁玉打量了几眼容色普普通通,衣着简单的百灵,不依不饶:“祖母,哥哥哪里来的救命恩人,莫不是想攀附咱们祁家胡乱瞎说的?” 百灵眨巴眨巴,站起身来,问祁玉:“你是瑞哥哥的妹妹吗?你们长得挺像的。” “别靠近我”祁玉挥了挥袖子,嫌弃地瞪着百灵。 大清早的听取膳食的丫鬟说哥哥招了一个女人进府,还让管事的带去了祖母的院子。 干嘛?纳妾吗? 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一声。 当即为住在一起的姜茹鸣不平。 哥哥坚决不同意娶亲,祖母只好为姜茹物色了一门亲事,亲事刚定下就让别的女人进门。 这不是打姜茹表姐的脸吗?! 她不同意!要为姜茹评评理 指尖恨不得戳上百灵的鼻子,极为嫌弃地道:“祖母,不管她是谁,把她赶出去!” 祁老夫人见祁玉胡闹,心中有了几分怒气:“玉姐儿,休要再胡言乱语,若再这般无理取闹,家法伺候!” 祁玉见老夫人动怒,这才不情愿地闭上了嘴,但眼神中仍满是不屑。 皇宫 吕尚恩在宫道上拦住了四皇子。 这些日子以来,四皇子与吕尚恩形如陌路,即便在宫里见面,也不曾说过话。 没想到吕尚恩会拦住自己,“找本殿下有事?” “殿下,我来讨救命之恩” 第550章 私人恩怨 四皇子一愣,随即释然的笑了笑。 “请跟我来” 四皇子挥了挥手,若辰推着四皇子进了一处偏殿。 “要本殿下如何报恩,说吧” 吕尚恩没有迂回,直接伸手点指四皇子身后的若辰。 “我要他” 四皇子一怔,身后的若辰也是一愣。猜不透吕尚恩的用意,只能询问。 “不知吕统领要若辰做什么?” “借用一段时间,过两日我要离开京城去办一件事情,需要人手,若辰的武艺高,合适” 原来如此 主仆两日互视一眼,刚刚差点想岔了。 “若辰,你意下如何?” 虽然若辰是自己的侍卫,但用他来偿还恩情,还是要问若辰自己的意愿,若他不愿意,手下的侍卫还有很多,换一个便是了。 若辰却是单膝下跪,道:“属下听从殿下调遣” 这是同意了。 好,本殿下答应吕统领的要求” 吕尚恩却道:“想清楚了,此行有危险,不能保证你一定活着回到皇子府。” 闻言,主仆两个心中一凛,四皇子有点后悔刚才冲动答应了。 若辰自小跟在自己身边,十几年的感情,关系非一般侍卫可比,让他为自己的恩情冒险,舍不得。 若辰却道:“属下为殿下涉险是属下的本分,殿下放心,属下不一定会出事儿” 四皇子颔首,伸手拍了拍若辰的肩膀没有说话。 “明天一早南城门见,不见不散”说完,吕尚恩转身出了配殿,去了御书房。 待宣帝议完公事,没有其他大臣的时候,吕尚恩求见宣帝,向宣帝请假。 宣帝目光锐利地盯着吕尚恩,有些不满,吕尚恩是自己跟前的御前侍卫,怎么这么多事,时不时就去忙其他的。 自己这个帝王的地位在她那里似乎永远不是第一位,她这思想觉悟比她父亲吕贤差远了。 “你有什么事情要告假啊?” “微臣有私怨要去处理” “私怨?什么私怨?” “微臣有一杀身仇人现身,微臣要去除了他” 宣帝“………” 宣帝身边的李和“嘶”了一声:哎呦喂,吕统领是真的猛啊,什么话都敢在陛下面前说。 陛下就是国法,你这样在国法面前肆无忌惮的说杀人真的好吗?! 书房中沉寂了片刻,宣帝才道:“你这仇人是什么人?” 吕尚恩凉凉道:“该死之人” 宣帝感觉自己的喉咙又被吕尚恩噎了一下,这丫头就不能多说两句吗? 他这个帝王也很八卦的好吗。 可惜吕尚恩不愿与宣帝分享她的八卦,闭嘴不言了。 哼,她真不如他爹吕贤,吕贤在的时候,朕问什么吕贤答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丫头锯嘴葫芦似的。 “江湖恩怨?” “回禀陛下,是江湖恩怨,当初他没能杀死微臣,现在轮到微臣了” 宣帝呵呵,在他这个帝王跟前谈杀人,是太把他放在眼里了,太当回事,还是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毫无顾忌。 宣帝自动选择了第一种。 “既然是江湖恩怨,去吧,朕准了” “谢陛下” 宣威将军府 松鹤堂 祁玉与百灵大眼瞪瞪小眼,嘴巴撅得老高。 论姿色、样貌、气质,姜茹都甩这乡下丫头八条街,哥哥到底是看上她哪一点了,要她进府。 百灵不明白祁玉对她的恨意从何而来?莫非是认为自己来是与她抢哥哥的? 若是如此,还真是 ,她来这儿就是为了抢她的哥哥 ,觉得有点理亏啊。 百灵垂下眼皮不说话,在气势汹汹地祁玉面前好像个受委屈的小丫鬟。 祁老夫人看不过去了,祁衡昨日讲明实情后,特意请祖母多照顾照顾百灵。 孙子第一次有照顾人的想法,做祖母的当然应了。 此刻,这丫头进府才一个多时辰,亲孙女就给人家刁难上了,不像话。 “百灵啊,玉姐儿啊被我们娇惯坏了,别跟她置气,我让下人收拾出了一座院子,你去看看喜不喜欢?” 一听住处,百灵转移了心思,单纯地问出:“老夫人,瑞哥哥住哪?我的住处离瑞哥哥远不远?我想住在瑞哥哥隔壁,离瑞哥哥近一点,行不行?” 祁玉一听肺都要气炸了,指着百灵怒不可遏,“要不要脸,一口一个瑞哥哥,你鸽子精转世啊,还有你没资格叫哥哥瑞哥哥,瑞儿是我母亲给哥哥取的乳名,你没资格叫……” 好吵,百灵眼底闪过不耐烦,瑞哥哥的妹妹有点讨厌。 “我从小就叫他瑞哥哥啊,他自己让我这样叫的呀” “不许,听到没有,本小姐说不许” 百灵掏了掏耳朵,决定不搭理她,对祁老夫人说道:“老夫人,我说的住处行不行啊?” 祁老夫人也被孙女吵得有点闹心,一口答应下来,“行,衡儿隔壁的院子空着,我这就让王嬷嬷带你过去” “谢谢老夫人”百灵如愿以偿地跟着王嬷嬷离开松鹤堂。 路过祁玉身边时,祁玉气不过一把抓向百灵,百灵不慌不忙地躲过。 心底哼 了一声,你若不与我吵闹,住哪里都一样,你非要吵我,我就要抢你的哥哥。 “祖母——”祁玉拉着长声扑到祁老夫人身边,抱着祁老夫人的手臂诉说不满。 “真就让她做哥哥的妾室吗?她个乡下丫头做哥哥的通房都不配……” 祁老夫人皱眉:“谁跟你说百灵是你哥哥的妾室的?” 祁玉一怔,望向站在一旁的姜茹,江茹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妾室通房是她们两个猜的,没有确认百灵的真正身份。 “百灵不是你哥哥的妾室通房,她是你哥哥恩人的女儿……”祁老夫人详细地与两个孙女诉说了祁衡遇难之时那一段过往,讲明了百灵的身世。 祁衡出事儿的时候祁玉年纪也还小,记不得什么事,听祖母说起才记起哥哥小的时候似乎走丢过。 “祖母,这丫头真的是哥哥的救命恩人的女儿吗?” “是啊,你哥哥确认过了,当年百灵的母亲撒手人寰时将那么小的女娃托付给你哥哥照顾,你哥哥也答应了。 一诺千金,理应遵守承诺带回来抚养,怪就怪当初寻人的侍卫随从,非但没将人带回来,还把人丢在了深山老林里。 这事儿啊是咱们祁家对不住百灵,把人接到咱们府上好好补偿,是咱们该做的,明白了吗? 可别让别人说你哥哥忘恩负义,咱们祁家也不是背信弃义之辈……” 祁玉的火气在祖母的诉说下渐渐消了,百灵这丫头的身世不好,怪可怜的。 第551章 感觉别扭 百灵跟着王嬷嬷到了祁衡隔壁的院子,院子不大,收拾得整洁舒适。 百灵很满意,院里院外转了好几圈,最令她满意的是院墙边上长着一棵高大的海棠树,跃上去便可看见隔壁院子的全貌。 王嬷嬷留下了一个小丫鬟在院子伺候 ,便回去交差。 祁老夫人听说百灵满意她的安排,放了心。再三告诫祁玉不要去招惹百灵。 午膳的时候,祁老夫人命人过来请百灵去松鹤堂用膳。 百灵也没客气,高高兴兴的去老夫人那里用膳,祁玉与姜茹也在,虽然还是臭着一张脸,却没有说过分的话。 用完饭,百灵让小丫鬟带着自己逛了逛将军府,逛完之后一下子就闲下来了。 百灵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寻思自己该做点什么呢? 想到主人的吩咐,无所事事的百灵爬起来折了一根树枝练起了剑法。 以前每天练一个多时辰,以后时间多了,多练几个时辰。 傍晚,祁衡下职回府,见到旁边的院子亮着灯,有些疑惑,问管家怎么回事? “是百灵姑娘在住”管家如实禀报,“百灵姑娘在老夫人那里,提出要在将军旁边居住,老夫人没有反对,就让百灵姑娘住过来了。” 祁衡微微蹙眉,昨晚与祖母说好了,让祖母照顾一二,也没有必要这么照顾 ,事事听她的呀” “瑞哥哥,你回来了?”一声清朗的女声从院墙处传了过来。 祁衡下意识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处,见百灵坐在树干上,踢踏着双脚 笑眯眯地望着自己这边。 祁衡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早上见面这丫头还很拘谨,晚上倒是恢复本性了。 看她这副恣意妄为的样子,莫名想起了百灵行刺他那次,那次她站在墙头上抡坏了他的角弓,还在他身上砍了十六刀,用淬了毒的回弦镖打在他身上。 祁衡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不知为何,这些惨痛的经历他忘不了。 扪心自问:他的心胸是不是太窄了。 ”嗯,我回来了,你住的还好吧?” “祁老夫人对我很好,瑞哥哥用饭了吗?” “刚回来,还没有用” “我也没有吃,与你一起吃饭可好?” “男女不同席,你自己吃吧”说罢,不再听百灵啰嗦,大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百灵抿了抿唇角,垂下的眸子里闪过失落。 另一边 吕尚恩下了职,去了二皇子府。 二皇子听说吕尚恩来访很是惊讶,赶忙命管事请了人进来。 管事引着吕尚恩来了用膳的花厅,二皇子正在为祯儿喂饭。 二皇子将祯儿交给乳娘,请吕尚恩一旁落座。 “不知吕统领来我府中所为何事?” “我来是想要与二皇子要两个人” 二皇子大惑不解,“我府中有人做了什么事情吗?” “并未,是卑职说得不够清楚,我想借二皇子两名暗卫一用” 二皇子莞尔一笑,“原来如此,人我可以借给你,但是吕统领要回答我个问题,你是如何知道我身边有暗卫?” 吕尚恩也不瞒着,直言道:“我给殿下做侍卫的时候觉察到殿下身边有暗卫保护。” “吕统领直觉敏锐,我身边确实有四名暗卫保护,”二皇子轻轻咳了一声,对外面沉声道:“你们几个进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下一瞬四条身影鱼贯走进了屋中 对二皇子施了一礼后站在一边。 “他们就是了,吕统领想借用哪个?” “多谢”吕尚恩伸手点指了两个人,对二皇子道:“他们两个” 二皇子颔首,站起身对选中的两个人说道:“你们两个从此刻开始跟着吕统领,她的话就是本殿下的命令,吕统领要你们做什么便做什么,对吕统领绝对服从!” 两名暗卫上前一步拱手表态:“属下遵命,愿意听从吕统领调遣。” 达到目的,吕尚恩不再逗留,与二皇子告辞后,对两名侍卫说道:“给你们一晚上时间准备,明日一早南城门口见” “是”暗卫说完瞬间消失在吕尚恩面前,吕尚恩微微勾唇离开了二皇子府。 次日一早,吕尚恩驾着一辆马车到了南城门,若辰背着包袱已经等着了。 “若辰见过吕统领” “不必多礼,你来驾车,我们离开京城。” 若辰没有多问,将自己的马拴在车厢后,坐上车辕,挥动马鞭出了城门。 城门外,两条身影骑着马凑了过来。 与吕尚恩施礼见过,一起出发向南进发。 宣威将军府 祁衡每日有五更起来练功的习惯,十几年来从未间断。 今日练得起劲儿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异样,目光往院墙方向瞥了一眼,就看到了百灵脚踩着枝桠倚靠着树干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练功。 祁衡觉得练不下去了,停下动作冷冷地看着百灵,冷声说道:“天还没亮,不睡觉在树干做什么?” “看瑞哥哥练功啊,”百灵也打算早起练功,只是比祁衡晚了那么一会儿。正好,她还没见过瑞哥哥练功的样子,今早就先看看。 祁衡的功夫不是练给旁人看的,转身就要回去,只是回去钻被窝也睡不着了,白白浪费了大好时光。 祁衡进屋,百灵从树上跃下来,抄起当做剑用的树枝练起了功。 练了一个时辰,百灵心情舒畅,梳洗之后,小丫鬟送来早膳。 吃完早膳,百灵拎起来钱袋子出门。 大门口遇上一脸沉郁的祁衡,笑呵呵道:“瑞哥哥,出门当值吗?” 祁衡鼻孔里哼了一句,“你这么早干什么去?” “上街买东西” “这个时辰,店铺大都未开,晚一点叫管事陪你去” “听瑞哥哥的”百灵果断退回了脚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乖顺的模样看傻了祁衡身边的程诺。 这丫头一向嚣张,怎地这样听话了,是因为将军吗?咦~~真有点不适应呐。 第552章 巧遇 磨蹭了一个时辰后,百灵再度出了门,没有管事陪同,反而是祁玉邀她同行。 没有拒绝 百灵登上了祁玉的马车。 车厢里,姜茹也在,百灵坐下之后,柔柔笑道:“听管事的说姑娘要出门,正好我们要出门购置东西,送姑娘一程。” 百灵还以微笑,人家示好,没有摆脸子的道理。 “我只是想出门逛逛,去哪里都可以” 姜茹看了祁玉一眼,继续说道:“既然姑娘没有想去的地方,不若与我们同行,可好?” “好”百灵答应的痛快,她还从未与正儿八经的管家小姐出过门,一起逛逛也不错。 祁玉脸上虽然没有笑模样,但是心里不反对,祖母说了,百灵身世可怜,祁家欠人家母亲救命之恩,照顾她是应该的。 “说好哦,你跟着我们,不许捣乱” 百灵爽利的点头,“好”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大街上,祁玉与姜茹聊着天不时找百灵搭话,当得知百灵是曾经与哥哥议过亲的吕尚恩的侍女时,那表情真是一言难尽。 好在时间不长,马车停在一家店铺门口。 百灵跟着她们下了马车,进了店铺,闻到脂粉香气,看见柜面上摆着的精致的物什,才知道是一家胭脂铺子。 好新奇,主人从来没有带她来过这种铺子。 铺子里的女掌柜迎了过来,满面春风地笑道:“两位小姐可是有段日子没来了” 祁玉笑道:“天气冷了,懒得出门,掌柜的,有什么时新的口脂吗?” “有有有”女掌柜笑着迎两位小姐进了铺子,介绍着眼下京中小姐们时兴的妆容喜欢用配着用的口脂。 介绍完口脂,掌柜的又介绍了画眉用的螺子黛与卖得最好的胭脂水粉。 百灵凑过去看了一会,开始时很新奇,看着看着就觉得无聊了。 无论怎么画还不是那张脸吗?比起易容差得远了。 看着祁玉与姜茹被女掌柜的忽悠着买了好几样,百灵撇了撇嘴角,要是她,用这些钱买好吃的不好吗? 重新上了马车,祁玉与姜茹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刚刚买到的水粉胭脂,将一盒口脂递给百灵,“这个送你,掌柜的说了,这个口脂是用蜂蜡做的 ,有润唇的功效。” 百灵笑呵呵接过,道了声谢,放进了衣袋。 没有听到感谢的话,祁玉有点不开心,这盒口脂几十文,连句客气话都不说,果然是小地方来的。 马车又停下了,这次停在的地点是银楼。 百灵跟着两人走进去,看见架子上琳琅满目的金银饰品不禁晃了眼睛。 姜茹笑着对百灵介绍道:“全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子就是这家景和楼,这里的金银首饰玉器摆件颇受贵人圈子的追捧…… 似是印证姜茹的话,楼里的客人真不少,夫人小姐,丫鬟仆妇一大堆,看起来很有身份。 店里的伙计一个个八面玲珑人精似的,把自己店铺里的东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哄得贵妇小姐们不买就好像不识货,掉身价似的。 百灵进来没有多久,这店里已经做成了好几单生意了。 祁玉与姜茹要看玉钗,伙计一听赶忙端过来一只托盘供两位小姐挑选。 看着托盘上十余支精致夺目的玉钗与步摇,两个人露出欣喜的表情。 “这是我们店铺新出的样式,还没有正式售卖,两位小姐看看可有喜欢的?” 一听伙计这样说,两个人更加来了兴致,祁玉伸手取了一支双股缠绕着浅浮雕的缠枝莲玉钗,斜插在姜茹的髻侧。 “好看”祁玉赞了一声,叫伙计端来菱花镜,姜茹纤长手指微扶着玉钗照了照,微微红了脸。 果然是好看的,衬托得她整个人更加温婉可人。 “再试试这只步摇”,祁玉说着伸手拿起一支鎏金点翠的步摇就要替换下玉钗。 姜茹取下发髻中的玉钗,随手递给正在看花钿的百灵,“百灵,帮我拿一下” 百灵只觉得有东西触到了自己的手,等听到姜茹的话伸手去接时,玉钗已经从她手中滑落,往地面上掉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百灵伸脚轻轻一踢,将要落地的玉钗踢向空中。 玉钗闪着莹润的光飞向了门口。 百灵目光追随玉钗,脚下滑步绕开店铺里的客人,慢了一点儿,眼看玉钗先她飞过门口向地面坠去。 百灵顾不得其他,纵身跃起向门口扑去。 众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听门口传来“噗通,”“哎呀” “咔”的声音。 接着传来了呵斥指责声:“你怎么回事?赶紧去投胎呀!” “你这丫头没有长眼睛吗?怎么往人身上撞呢?撞坏了我家夫人,你赔的起吗?” “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道歉有用吗?你是哪家的丫头,叫你主家出来说话。” 门外的争执声惊动了店铺里的人,祁玉听到动静赶忙走出了店铺。 台阶下, 一位华衣美妇被婆子丫鬟簇拥着站在一边,对面是拿着半截玉钗有些懊恼的百灵。 刚刚她只顾着拿到玉钗,没有看到蹬上台阶的妇人,直直地就要撞上去,情急之下百灵尽力旋转身形试图避过妇人。 然而那妇人却是受了惊,身子后仰,双手胡乱抓挠,一把抓住了百灵的衣襟,拽着百灵就倒了下去,幸好妇人身后跟着一个婆子两个丫鬟,及时垫在了自家主人身下,没有摔着。 虽然没有摔伤,却是也受了惊吓,妇人被拉起来之后面色苍白神色惊慌。 丫鬟婆子爬起来,可不干了,指着百灵的鼻子大声指责。 看着美妇人被自己吓得不轻,百灵觉得理亏,跟妇人道歉。 那妇人稍稍缓过神来,目光不善地盯着百灵,任由手下婆子丫鬟叫骂百灵不予制止。 百灵心想,今天出门看黄历了呀,怎地碰上这么难缠的人哦。 “林少夫人?!”祁玉下了台阶,朝着美妇人福身行礼,“数日不见,少夫人可好?” 林少夫人收敛了神色,微微点头,“是祁小姐,这丫鬟是你们府上的?” 祁玉微微有些尴尬,“她不是我府上的丫鬟,是客人。” “客人?”林少夫人冷笑了一声:“祁小姐要为你府上的客人向我道歉吗?” 祁玉面色微僵,道歉?她祁玉从小混在贵女圈子从而向别人低过头,难不成因为一个外人她就要道歉?! 姜茹走了过来,向林少夫人缓缓福身行礼,笑道:“少夫人有所不知,这位百灵姑娘不仅是我们祁府的客人,还是御前侍卫统领吕尚恩身边的人。还望少夫人看在吕统领面子上原谅百灵吧” 林少夫人美丽瞳孔骤然紧缩,眼底掠过寒意。 第553章 曹彬见义勇为 原来是吕尚恩的人。 林少夫人并不识得吕尚恩主仆,但却因为这对主仆受了不少气。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小姑子林翩翩。 她的夫君林烨,林翩翩一母同袍的亲哥哥,在她的夫君心里,妹妹比她这个夫人重要。 不止如此,公公婆母都偏心娇宠小姑子。 即便是她这个做嫂子的,也得敬着她,让着她、依着她,不然讨不得好。 她这个小姑子在人前惯会演戏扮柔弱,表面温和善良,实则心狠手辣。 可府里的人就跟瞎了眼似的,看不透她的伪装伎俩。 装就装吧,让着她便是。 只是林翩翩眼界太高,及笄之后选择夫婿,高不成低不就一直拖了几年。 婆婆怪她不用心,她心想用心也无用啊,林翩翩一心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她母家的那些个子弟是配不上她的。 果然,林翩翩看中了五皇子。五皇子一表人才,温文尔雅,温柔体贴,身份又高贵,京中贵女梦想中的情郎人选。 彼时最有名的两大闺秀:英国公府的嫡女江雪与曹国舅家的嫡女曹滢,都心悦五皇子,缠着不放,她这小姑子确实有手段,竟在这两大闺秀的围追堵截中与五皇子有了接触,而且相处的不错。 在此之前,林氏父子与林夫人并不愿意女儿嫁入皇家。 但林翩翩非五皇子不嫁,在府中以泪洗面逼迫林夫人。 林夫人宠女无度,进宫与皇后娘娘提过此事。皇后娘娘没有答应。 言说五皇子有心爱之人。 此后五皇子疏远了林翩翩,林翩翩不甘心,直到五皇子大婚,彻底没有了念想。 婚事不顺的小姑子在府中作天作地。她这个做嫂嫂的经常被带累,也不得不忍气吞声。 婆母又想她央求自己的母亲给林翩翩张罗人选,她实在挨不过应承下来。 刚与自己的母亲提过此事不久,小姑子就发生了丑事。 林翩翩赴五皇子妃的宴会回来之后,心神不宁的关在自己房中,婆母也显得心事重重。 她关心地问了几句,却遭到婆母斥责。弄得她莫名其妙。 没过多久,周廷尉率领羽林卫进了府中,审问了林翩翩。 彼时她这个做嫂嫂的才知道,小姑子竟然做了那等给四皇子下药,试图勾引的龌龊事。 事情败露,婆母被褫夺诰命,林翩翩强行送去了静心庵清修。 送走女儿,婆母心情不好,迁怒与她,责怪她这个嫂嫂不尽心,时不时就要被罚去站规矩。 写信给夫君林烨,说了家里的事,谁知他的夫君不体谅她,反而与他的母亲一样责怪她不把妹妹放在心上没能早日发现小姑子的不妥,及时阻止。 压抑这么多日子,想着出门散散心。不想被个丫头冲撞摔倒,丢了脸面。 得知这丫头是吕尚恩的侍女,更不能原谅。 若不是吕尚恩破坏了小姑子的好事,林翩翩得偿所愿成了皇子妃,婆母与夫君就不会迁怒责怪她了,每日过得如履薄冰。 “你撞了我,轻飘飘一句道歉就揭过了?” 百灵直视林少夫人,摊手,“你想怎么样?” 扶着林少夫人的婆子气咻咻指着百灵,怒道:“我家夫人受了惊吓,你给我家夫人跪着赔礼道歉” 祁玉在一旁听得皱眉,刚要上前劝解,被姜茹拉住了手臂,“百灵撞倒了林少夫人,本就是她的错,理应赔礼道歉。” “可是……” “放心,林少夫人是个体面人,不会太过分。如今她正在气头上,若是我们包庇劝解,可能会火上浇油,百灵撞到少夫人的事情恐怕不会善了。” 祁玉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百灵,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百灵“呵”了一声,双手环抱,本来撞了人理亏,她诚心实意地道歉,不行花钱补偿也行啊。 谁知道这家人动不动就要她下跪赔礼道歉,有病吧。 “我若是不下跪呢?” 林少夫人脸色阴沉,声音里带着狠厉,“你撞伤了我拒不道歉,还如此嚣张,眼中还有王法吗?” 百灵扶额,京城里的人动不动就是王法,真的很压人,环顾左右,聚过来越来越多的看热闹的人,抿了抿唇角,不想惹麻烦。 算了,是她撞人不对在先,再赔礼一次好了。 百灵走过去,诚恳的施礼:“我不是有意冲撞夫人的,对不起对不起”说着从钱袋中取出一锭银子,足足有十两,“这是赔礼,请夫人压惊” 林少夫人的脸色更加阴沉,这丫头是拿钱羞辱她吗?! 看她还是不高兴,百灵咬了咬牙又取出一锭银子奉上。 二十两,这是她打算买剑的钱,倒霉催的,先给人家赔礼用上了。 婆子上前打落了百灵手上的银锭,两只银锭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我家夫人不缺你这点银子”婆子鼻孔朝天,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随行保护的侍院。 用钱收买,让夫人难堪,今儿就好好教训她。 百灵蹲下身去捡两枚银锭,再起身时身边一左一右两名护院伸手抓向她的肩膀。 百灵将手中银锭塞进钱袋,突然出手钳住左边之人的手腕,旋身一拧卸掉了他的手臂,抬脚踢在护院的膝弯,迫使他单膝下跪在地上。 然后翻身迅疾抓向另一个护院手臂,趁其还手之时横扫下盘。 一拉一拽,只听得“噗通”一声,高大威猛的护院被撂倒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 只是眨眼之间,两条壮汉一个趴一个跪在了地上。 众人哗然,甚至没看清百灵怎么出的手。 百灵拍了拍手,打完了人没得寸进尺,反而一只手按住了单膝跪在地面上那人卸掉了肩膀上,另一只手捋着他的手臂,在护院惊恐的目光中一托一送又给他脱臼的手臂按了回去。 嘻嘻笑道:“对不住了,这就要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不缷你肩膀,你就得对付我” 护院脸色泛青,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看了自己少夫人一眼,臊眉耷拉眼的退后后面去了。 “没用的东西”,林少夫人没有说话,反而是那婆子先开了口,手指点指剩下的护院一起上。 百灵“嘿”了一声,撸胳膊挽袖子朝着婆子走去。 本来没什么大事的,偏偏是这种不嫌事儿大的下人鼓动挑拨主子,将事情闹大。 “哎呦,我当是谁在门口闹事?原来是你呀百灵”一声调侃意味十足的男声从二楼的窗口传下来。 众人仰头看过去,看见国舅府的曹少爷倚在窗框上,似笑非笑地向下望着。 “曹少爷?”百灵停下抓婆子的动作仰头看着曹彬“你在这里干嘛呢?” “来转转,正好看见你被人欺负,用帮忙吗?小爷我的护卫多,打他们小菜一碟” 百灵“嘿嘿”一笑 ,不嫌事儿大,一指林少夫人身边的婆子,“好啊,这老婆子烦人的很,你给我教训她” “没问题!”曹彬呵呵一笑,挥手示意身边的包福儿领着侍卫去给百灵撑腰。 只听得一阵吵嚷之后,十几条彪形大汉站在了百灵身后,目光凶狠地望着林府中人。 曹彬随后一步三摇地下了楼,站在了百灵身边,笑得肆无忌惮。 “我说,你们都给小爷我听好了,百灵是小爷我罩着的人,把眼睛都擦亮了,欺负这丫头就是欺负小爷我……”不等曹彬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说完,围观的人一哄而散,林家少夫人也在丫鬟婆子的搀扶下快速上了马车走了。 开玩笑,与这位纨绔败子待会儿,名声还要不要了? 大家伙儿都记着呢,曹少爷最爱抢男霸女了,再不走,保不齐就走不了了。 第554章 心存谢意,行有担 曹彬看着空空荡荡的门口 ,耸了耸肩,颇为扫兴:“我话还没说完,人就跑没了” “她们好像怕你”百灵见祁玉与姜茹也跑没影了,不由呵呵笑道:“你长得也不吓人呐,怎么就怕成这样?” “那是你不知道小爷我的厉害”曹彬拍了拍胸脯,神情傲娇,“京城之中,我可是有名的纨绔,人送绰号‘净街虎’!” 百灵歪头,“什么是净街虎?” 曹彬撇了撇嘴角,睨了一眼见识浅薄的百灵,洋洋自得地道:“顾名思义,小爷我霸气,但凡出场,整条街都给小爷我空出来,比皇子出行都威风” 百灵伸出大拇哥,赞道:“曹少爷霸气!” 得了夸赞地曹彬尾巴要翘上天了,让百灵跟着自己进了银楼。 百灵这才想起来那支玉簪接在手中时碰到地面戳折了。 把剩下的一截放在柜台上与掌柜的说:“多少钱,我赔你” 掌柜的看向曹彬,曹彬大手一挥,“记我账上,不用赔了” 百灵有些不好意思,“我摔坏的,怎么能让你赔?” “无妨,这家银楼是我的,我说不用赔就不用赔” “真的吗?”百灵惊叹道:“你好有钱啊,开这么大的银楼” 百灵羡慕的星星眼取悦到了曹彬,曹彬豪气地大手一挥,慷慨道:“今儿小爷高兴,你看看喜欢什么,我送你!” 掌柜的一听,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这家银楼是城中最好的首饰铺子 ,首饰是极为贵重的,打碎了一枚几十两地玉钗倒也罢了。 还要任意送?! 看着小丫头的目光在那些头面上游弋,掌柜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心疼的碎掉了。 若是她真张嘴讨要更为贵重的头面,铺子这个月岂不是要亏损了。 百灵的手指不客气地在那些昂贵的首饰上面一一抚过,掌柜不由松了松领口。 末了百灵笑眯眯地拍了拍手,对曹彬道:“我看完了,你家的首饰好看的不得了。不过我不需要。” 曹彬挑眉,“没有看上的?” 百灵摇头,“不是没看上,是不需要,这些东西戴在身上麻烦,丢了又可惜,还不如不要。 再说,它们的美和价值在我身上才体现不出来,我也不懂欣赏,不如等候它们更好的主人” 掌柜的长吁了一口气,放了心 。 曹彬却是嗤笑了一声,“你的想法错了,只要你喜欢它们就是你的 ,不管是自己佩戴也好,送人也罢,或是收着压箱底,它们体现的价值由主人说了算。 死物如此,活物也一样,被人喜欢赏玩或是其他,好也罢,坏也罢,没得选,这就是被选择的命!” 百灵挠了挠脑壳,觉得曹彬这话说的不对,“主人说了,不管是活物与死物,都有其价值,最好的选择是物尽其用,用不上的话就扔掉放手……可减少负担……” “行…行……吕二说的都对”曹彬不想与百灵抬杠,换了话头,“吕二呢?怎么不在?” “主人出门了” “去哪里了?” “不知道” “你不知道?”曹彬狐疑地看着百灵,放低声音问:“是去做什么大事情去了吗?” 百灵一脸实诚地摇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罢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快午时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提起吃饭,百灵两眼放光,不客气地跟着曹彬去了一家酒楼用膳。 吃饭过程中,百灵说饭后要去铁匠铺子寻一把剑。 曹彬笑呵呵地说:“我府中有一座剑阁,里面是我这么多年搜罗来的各种各样的剑,不如你跟我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百灵爽快地应了一声,心里琢磨今天运气是真的好,遇上了曹彬,不仅帮自己解围,还满足自己的需要。 当百灵兴致勃勃地带着从曹彬那里找来的宝剑回到祁府时,祁老夫人在等着她。 进了松鹤堂,不止祁老夫人,祁玉与姜茹也在,面色不善地望过来。 祁老夫人面色和善,笑呵呵地问她去了哪里? 百灵也没隐瞒,将与曹彬一起用午膳,去曹彬府里转了一圈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 没等老夫人说话,祁玉不满的说道:“祖母,我没有说谎吧,她就是跟着那个纨绔走了,还一起吃饭,拿人家东西。 有哪家好女子会做出这种自污的事来?祖母,一定要严加管教她,省得日后丢我们祁府的脸……” 祁老夫人脸色一沉,斥道:“住口,休得胡言。百灵在我们府中暂住,是祁府的客人,祁府的规矩管不到客人身上。” “可是祖母,她住在我们府中,传出去丢的是我们祁府的脸面……我们以后要怎么见人?” 百灵不明所以,扭头看着委屈又恼怒地祁玉,不解地问:“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就给你们丢脸了?” “你还装糊涂?!”祁玉杏眼一瞪,指着百灵,“我问你,明知道曹家少爷声名狼藉,你还跟他在一起,你不要爱惜名声我们还爱惜呢” 姜茹也跟着说道:“百灵姑娘,我们也是为你好,曹少爷名声不好,京中闺秀能避则避,生怕沾染上,污了自己的名誉。百灵,以后莫要与曹少爷来往了。” “原来你说的丢脸是因为曹彬”百灵恍然,“噗嗤”一声笑了,“不好意思,我不认为与曹彬在一起有什么丢脸的。 还有,人们对曹彬有偏见,与我有何干?与你们又有何干?你们怎么那么闲?谁的心都要操?” “你……”祁玉气得满脸通红,指着百灵语无伦次“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们是为了你着想,京中人人避而不及的人偏偏你要往前凑。” 看着两个人过激的表情,百灵抿了抿唇角,仔细想了想是否真的是自己的行为给她们带来了困扰。 不再与两个人回怼,转身对祁老夫人说道:“老夫人,曹彬与我家小姐相识,时常在一起共事,不管外人如何说,曹彬并没有做对我们有害的事。 而且他也帮过我的忙,我并不觉得与他一起吃饭出行有什么丢脸。” 祁老夫人微微颔首,笑道:“你这孩子说得也没错,心存谢意,行有担当。不因外因所扰是个有情义的,她们两个啊心眼儿小了点,你不要跟她们计较” “祖母~~”祁玉还要反驳,被祁老夫人一个眼神顶了回去。 祁老夫人没有责怪她,百灵心中感念,知道自己在这儿不招人待见,告辞离开了松鹤堂。 回到自己的院子时遇上刚下职回来的祁衡。 第555章 从来没有变过 百灵抿了一下嘴角没有说话,转身进了自己的院子。 祁衡怔了一瞬,看了一眼手中拎着的一包干果,不明白早上还热络的百灵,晚上就爱搭不理了。 管家快步凑了过来,对祁衡说道:“老夫人请将军去一趟松鹤堂。” 祁衡应了一声,去自己的房中换了常服,放下了干果,去了松鹤堂。 一进堂屋,觉得气氛不对,祖母沉着脸正在说教祁玉,祁玉红着眼睛要哭不哭的样子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看到祁衡进来,祁玉委屈地叫了一声“哥哥” 祁衡看了她一眼,坐在了老夫人身边,询问:“祖母生气是阿玉做错了什么吗?” “哥,我没有做错,是你那个恩人的女儿,明明是她不顾名节与纨绔在一起,祖母偏心帮着外人责备我……”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还不是因为那个百灵”祁玉嘴皮子利索地讲述了她们带百灵一起出门逛街 ,在银楼百灵撞倒了林少夫人,林少夫人要她道歉,百灵非但不愿意还打伤了林府的护卫。 两厢胶着的时候,那个臭名远扬的纨绔曹彬突然冒出来,吓跑了林少夫人。 百灵竟然没有避嫌一直跟曹彬在一块儿,哥哥…我是好意,不想让她与名声那么差的人走的近,可她不识好人心,与我犟嘴,祖母为了她还训斥我……” 祁衡静静地听完祁玉的诉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转过脸来问祁老夫人,“祖母觉得呢?” 祁老夫人缓缓道:“百灵这孩子山野长大,身上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赤子心性,是个好孩子。 京城规矩多,繁文缛节世俗眼光顾及的也多,好在百灵只是咱们府上的客人,不能过度要求于她 衡儿啊,假如……”祁老夫人顿了顿,意有所指的继续说道:“她是祁家人,规矩还是要学一学的。不然会给你闯祸的” 祁衡微微点头 ,“祖母,麻雀虽小,气性极大,鸟笼关不了麻雀。我只把她当做妹妹看待” 祁老夫人放心地笑了笑,“你心里有数就好,去看看那丫头吧,刚住进来两天就受了玉姐儿的气,好好宽慰一下。” “是,”祁衡起身“我这就去看看” “祖母偏心,”祁玉见哥哥都不搭理她就离开了松鹤堂,心中更加委屈,扑进了老夫人怀里撒娇。 祁老夫人的心软了,拍了拍祁玉的后背,宠溺的声音里带着责备。 “祖母知道你担心百灵带累了你的名声,影响你的婚事,是不是?” 祁玉脸上发热,被祖母说中心事,羞得满脸通红, “玉姐儿啊,我们是武将之家,行事有度目光放长远,莫要学那些弯弯绕绕。你与茹姐儿将来嫁人,成为主母之后,有些时候要学学百灵的性子,不让自己受委屈。 莫要将目光只盯在后院方寸之地,为了顾及别人的眼光,处处约束自己……” 祁玉抬头疑惑地看着祖母,”可女戒上不是这么说的” 祁老夫人伸手拍了拍了祁玉的脑门儿,“祖母的傻玉姐儿,聪明的女子利用女戒作为一种工具与手段宣扬自己贤良淑德,不是作为牢笼困住而标榜自己……” 祁玉听得似懂非懂,呐呐的点了点头。 祁衡离开祖母的松鹤堂回到自己的房间,取了那包干果走进了百灵的院子。 原以为会看到百灵生闷气不爱搭理人的模样,不想却看到百灵拿着剑舞得虎虎生风。 百灵练得极为专注,手腕一抖,剑锋破空而出,银光如练,在暮光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剑尖轻颤,似有寒星进溅,剑风呼啸,卷起地上落叶纷飞。静若沉渊,动若惊雷。每一式都干净利落,不带半分拖沓。 说起来祁衡还是第一次看她练剑,之前他记得百灵的兵器是短兵刃鸳鸯钺。 鸳鸯钺百灵用得出神入化,而剑么,似乎只是颇为熟练。 然而这剑法招式连绵不绝,似流水行云,一招未尽,一招又起,极为精妙。 祁衡不由看得呆了。 一套剑法练完,收起剑才发现站在大门口的祁衡。百灵轻声叫了一声“瑞哥哥” 晃过神来的祁衡有些不好意思,走过来将手中拎着的纸包递过去。 “回来的时候顺手买的” 百灵接过纸包打开,眼睛亮了“是果仁?瑞哥哥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你何止喜欢吃干果?但凡好吃一点儿的没有不喜欢的。 “你还喜欢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可以给你买” “真的吗?” “当然” “瑞哥哥你真好”百灵冲动之下抱住了祁衡,短短一瞬又松了手,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壳,不好意思地道:“我又忘记了你们的规矩,冒失了” 祁衡不以为然,记得小时候,百灵胆小怕生,在山里时经常要拉着他的衣摆,山路不好走的时候也没少抱她背着她。 只是这种感觉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无妨,我答应过你的母亲要照顾你,你若不介意,还当小时候一样相处。” “真的吗?” “真的” “那瑞哥哥不许反悔” “当然不反悔” 两个人说开了,祁衡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融化了,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 百灵也跟着笑了,一如小时候两个人相依为命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逼日子。 百灵拉起祁衡的衣袖进了房间,肩并肩的坐在木榻上,打开纸包与祁衡分享干果。 祁衡捏起一粒放进口中咀嚼,又香又脆,很好吃。 吃了几粒,尝试着问道:“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 百灵吃着格外好吃的干果,没瞒着,一五一十的说给了祁衡。 末了,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祁衡“瑞哥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给你们丢脸?” 说到这里,百灵好纠结,若是祁衡也说她不该与外男走得太近的话,她要如何选择? 离开祁府与瑞哥哥分道扬镳?还是为了瑞哥哥的脸面改变自己成为大宅门里一样的守规矩的女人? 祁衡不以为然的拍了拍百灵的肩膀,低沉的声音很是好听,“我祁衡的脸面不是女人给的,也用不着女人来维护。 小妖,小时候的承诺我没能履行,是我欠你的,只要你愿意,我依然会照顾你。 只要你不把天捅破了,我都会护着你。” 百灵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心里莫名觉得发堵,眼睛也发热,好像有水要流出来。 瑞哥哥还是那个瑞哥哥,没有变过。 捏了一粒干果扔进嘴里,又给祁衡塞了一个,使劲咀嚼咽下,百灵干咳两声后,爽朗的笑了,“瑞哥哥吹牛,你可做不到。” 祁衡也笑了,将干果含在嘴里,摇了摇头坦言道:“我是比不上那般惊才绝艳的吕尚恩,不过许诺你母亲的每日管你一顿饭,饿不死你还是做得到的。” “这个我信,呵呵……” “呵呵……” 第556章 以假乱真 一座小城的偏僻的四合院。 若辰与两名暗卫不知所措的看着屋中走出来的银发中年男子。 不对啊,明明进去的是吕尚恩,怎么半日之后出来一位男子。 他们三个一直在院中守着,这个男人什么时候进去的? 三个人面面相觑,惊出一身冷汗。身体立即做出反应后跃,摆出迎敌姿态。 银发男子冷冷睨了他们一眼,眼眸中的不屑毫不掩饰,左臂平举,一把长约三尺二寸古朴霸气的的宝剑晾了出来。 若辰更为疑惑,这把宝剑是他昨日刚为吕尚恩取回来的,怎么到了这个中年男子手中。 莫非…… 心中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厉声喝问:“你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 中年男子冷冷一笑,笑容矜贵冷冽,好似雪山清风冰冷高绝。 “我姓魏,名冉,从现在开始是你们的主人。” 若辰瞳孔猛地一缩,魏冉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心里不祥的感觉越发强烈。 “你杀了吕尚恩?!” 魏冉不答,右手握住剑柄缓缓拔出剑身,幽深的眸子睨着若辰,“你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服从我,要么被我杀掉。” “狂妄!”若辰右手抛刀,左手拔出横刀,脚下一蹬,朝着魏冉急攻而去。 三月时,若辰跟着四皇子去花神庙赴约,中了北域雪姬的埋伏,与雪姬打斗的时候被击碎了右肩甲骨,几乎被废。 是吕尚恩出手将他的碎骨复位,保住了他的手臂,时隔大半年,右肩虽已痊愈,却也不如以前灵敏。 反而是去年他听了吕尚恩的建议之后,一直修习的左手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与人对战之时因为截然相反的刀法路数,常常出乎对手预料,威势更胜从前。 人影交错,刀剑嗡鸣,院中响起了刺耳的刀剑呼啸相击声。 两名暗卫相视一眼,他们本是奉二皇子之命跟着吕尚恩出京,与吕尚恩本无交情。 不过他们离京之前与暗卫统领禀报此事时,统领要求他们两个务必协助吕尚恩完成任何要求。 此刻看来,吕尚恩多半被银发男子杀了,他们要不要为吕尚恩报仇? 两人对视后,一咬牙,抽出腰间长剑,加入了战团。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在院中回荡。魏冉以一敌三,却丝毫不落下风,他的剑如灵动的游龙,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凌厉的气势。 若辰左手刀攻势迅猛,暗卫们也配合默契,三人渐渐将魏冉逼至角落。 就在这时,魏冉突然大喝一声,身形一闪,竟从三人的包围圈中突围而出。 他反手一剑,击中一名暗卫的手臂,暗卫吃痛,长剑落地。 另一名暗卫见状,攻势更猛,想要为同伴报仇。 然而,魏冉看准时机,一脚踢飞地上的长剑,那剑直直朝着若辰射去。 若辰侧身躲避,却露出了破绽。魏冉趁机欺身而上,长剑架在了若辰的脖颈处。 “现在,你们可愿意服从我?”魏冉冷冷说道。 两名暗卫对视一眼,捡起长剑继续戒备。 若辰服不服从魏冉他们管不着,但是他们绝对不会服从。 若辰视死如归,冷声说道:“要杀就杀,哪那么多废话!” 魏冉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哦?想求死?好啊,我成全你!” 说着手中的长剑滑动,冰冷刺骨的刃口割破了若辰脖子上的皮肤。 鲜血顺着剑刃流了下来。 两名暗卫心知不能坐以待毙,趁魏冉对付若辰之时 脚下一蹬,倒着后翻掠去,想要逃离此处。 “想走?”魏冉好似脑后长了眼睛,甩手就是几枚铁蒺藜打了出去。 身在半空的两名暗卫听得劲风呼啸而至,赶忙旋身躲过,然而令他们惊恐的是,第二波暗器转瞬又到,直打两个人要害。 分明没有给他们喘气的时间。 两个暗卫凭借敏捷的身手,奋力躲开了第二波暗器。 然而第三波暗器又到了。 惊恐转化成了绝望,尚未落地的暗卫余力几乎用尽,用尽全力躲避,也没能全部躲开。 两名暗卫只觉得身上一痛,“噗通噗通”掉在了地上,不知是不是摔得太重,两个人竟然没能起身,疼痛过后只觉身上发麻,站不起来。 魏冉放开若辰收起长剑入鞘,缓缓走到两个暗卫身前,用女子的声音说道:“别挣扎了,暗器上有软筋散散。” 两个暗卫傻了 ,因为他们从这个银发男子口中听到的女子声音,像极了吕尚恩。 不远处的若辰怔愣了一会儿,跑过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银发男子。 是吕尚恩的声音没错,但这发色、样貌、走路仪态、表情与吕尚恩截然不同。 “你是吕尚恩?” 两个暗卫也直勾勾的看着魏冉,满眼的不可置信。 吕尚恩弯了弯唇,眉眼带笑,“是我” “你…你…你………” 吕尚恩捋了一下自己染了色的银发,露出一个高不可攀睥睨一切的眼神,却用自己的女子声音说道:“从今天起,我便是魏冉,你们是我的手下的杀手与暗卫。明白了吗?” 三个人一起摇头。 不明白。 吕尚恩闭了闭眼睛,掏出瓷瓶 ,扔给了两个暗卫,“这是解药,起来说话” 两名暗卫服了解药,站起身来,与若辰一起跟着吕尚恩进了房间。 关上房门,吕尚恩放低声音对三个人说道:“我接下要做的是假冒魏冉回到京城,寻一个人出来,这个人疑心很重,心思狡诈,若不是信得过的人,不会露面,我一个人无法取信此人,需要人手帮衬……” 原来如此,三个人听明白后,莫名有些心惊,吕尚恩要找的人是用毒高手,手段毒辣,心思诡谲不好对付。 “遇上此人,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一切听我安排,否则我不能保证你们活着……” 若是之前,他们会觉得吕尚恩危言耸听,但亲眼见过吕尚恩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才领悟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一瞬间他们甚至有些恍惚,好似吕尚恩所在的与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 吕尚恩给了若辰一只钱袋,一张纸,上面记录了魏冉的喜好与憎恶。 “作为魏冉近身侍从,你必须熟知这些,这两日,你便近身伺候我。” 若辰怔了一瞬,“是” “你们两个——”吕尚恩冷冷看着两个侍卫,“功夫勉强过关,这两日陪我练剑” “是” 第557章 魏冉进京 一晃百灵在祁府住了十余天,每天精气神十足的送祁衡上职,中午的时候去衙署找祁衡用午膳,傍晚等祁衡下职回来带好吃的。 有空的时候,两个人一边吃东西一边聊起这么多年的过往,与经历过的趣事。 祁衡揉了揉百灵的脑袋,声音有些悠远,“小妖,我回去找过你,你不在山里,也不在那间石屋,寻过几次之后我以为你你被野兽吃了……” 祁衡没有告诉百灵,他被侍卫带回去的时候偷偷跑回来一次想带她一起走,不想被侍卫追上绑着回去的。 侍卫告诉祁衡因他走失,祁衡的母亲积郁成疾,拖成了重病。 祁衡担心母亲,跟着侍从马不停蹄回到了京城,遗憾的是没多久母亲便去世了。 守孝起祁衡努力练功,后来投入镇威侯麾下,回到了西境戍边,从小兵开始做起,一直做到了将军。 数年来,他去过深山找过几次都无功而返,越发相信小妖已经离开了人世。 “小妖,你怨我吗?” 百灵摇头,眉眼弯弯,笑得暖心,“我从来没有怨过瑞哥哥,只要瑞哥哥活着。我的承诺还作数,等你老了,没人管你,我养你!” 祁衡无语笑了,食指戳了戳百灵的脑门,站起身准备出门,“后日四皇子大婚,我要带领属下亲自巡街,你歇够了就回府去” 百灵将手中的点心丢回碟子里,拍了拍手,“我不要回去,我跟瑞哥哥一起去巡街吧” “不行,带着你不成体统” 百灵撇了撇嘴角,不满道:“又来了,我换上五城兵马司的公服就好了,别人看不出我是女的。 再说,我在羽林卫待过,也跟着主人做了几天御前侍卫,还做过几天四皇子的侍卫。 我怎么就不能混进兵马司当官兵了……” 百灵凑到祁衡身边,伸手抓住祁衡的衣袖,施出撒娇大法一个劲儿地摇晃,“好不好嘛…我就跟在你身边…老老实实的…什么都不做…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接连好几天了,百灵一个劲儿的讨巧要跟在他身边,祁衡知道她这个性子在府里待不住的,所以允了她随时可以出府。 谁知她得寸进尺,非要跟着他当差。 罢了,要跟就跟着吧。 让程诺带着她去换了一身公服,带着她领着一众兵卒巡街。 殿下即将大婚,作为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他有责任确保迎婚仪式安全顺利进行。 祁衡骑着高头大马,缓缓地走过了天门主街。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视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和行人,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 完成了这一轮的巡逻任务后,他轻轻挥动马鞭,示意身后的一众手下跟上自己,然后调转马头朝着朱雀街的方向而去。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祁衡望过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正朝他们缓缓驶来。 那辆马车檀木所制,车厢四周浮雕着精美的雕花,车窗上挂着薄纱窗帘,随风飘动,显得十分飘逸灵动。 车辕处套着两匹雄健的黑马,它们毛色油亮,昂首挺胸,迈着优雅的步伐,仿佛在向世人展示着主人的不凡身份。 祁衡下意识的勒停坐骑,看着马车行驶到街上最大的良辰客栈门口停下。 车夫熟练地拉紧缰绳,马儿缓缓停下脚步。 他利索地跳下车,走到车厢后面取出一个精致的马凳,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摆好位置。 然后,毕恭毕敬地弯下腰说道:“主人,良辰客栈到了。” “嗯~~” 一阵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从车厢里传出。 紧接着,那扇装饰精美的车门轻轻推开,一位中年男子走出车厢。 男子身着一袭华美的锦衣,身姿修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如玉,满头银丝随风飘动,更显其气质非凡、风度翩翩。 男子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高雅矜贵之气,仿佛世间万物皆不放在眼里。 他腰间悬挂着一把黑色剑鞘包裹的古朴长剑,剑柄处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石,闪烁着微弱但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百灵原本笑眯眯的眼眸突然之间瞪得浑圆,似乎受到了惊吓一般,嘴唇不受控制地轻颤,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她只能紧紧抓住马鞍,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魏…魏…魏冉?! 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是来杀主人的吗? 似是感受到了这边的目光,下了马车的魏冉转过身来望向祁衡这边。 瞥见祁衡的神色,魏冉眸底掠过一丝异色,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转回头,魏冉施施然走进了客栈。 祁衡收回目光,催马继续继续前行,百灵长吁了一口气,默不作声地跟着祁衡离开了。 皇宫 无情正在向自己的主子回禀:“无妄做出来的春药媚骨,已经成功下在了高文婧身上。 后日新婚洞房只要四皇子与之同房,蚀骨销魂,一月之内不死也会成为废人,再无子嗣。” 主人冷哼了一声,歪在了贵妃椅上,手中转动珠串,嗤道:“四皇子金尊玉贵,身体稍有不适 ,太医院那帮子太医便会蜂拥而至,区区春药还能如何?只怕偷鸡不成蚀把米。” “主人放心,无妄说了,媚骨下在了女子身上,引得男子不能自持,只要一旬有效期内同房,男子便会痴缠不已,太医诊断不出,只能说四皇子不自律房事过度……” 正说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无情蹙眉停下了话头,转身去开门,门外等候的宫人凑近无情低声说了几句。 无情神色骤变,走回了内室,沉声回禀:“主人,魏冉进京了!” “什么?”榻上的人倏地坐直身体 ,闲适的神色陡变,声音拔高,“他什么时候进的京?事先为什么没有收到消息?” 无情也觉得诧异,这些日子一直没有收到魏冉的传信,没想到突然就进京了。 “钱掌柜已经暗中查过了,听说魏冉前日进京,落脚在朱雀街良辰客栈。只是……已经三日了,魏冉似乎没有联系我们的打算。” 纤白手指继续转动珠串,思忖良久,轻启朱唇,“去查,这几天魏冉都做了什么?” “是”无情领命去查,亲自查了一晚,查到了魏冉的行踪 。 赶忙回来禀报:“属下已经查到,魏冉这几天去了几处地点,表面上看好像是在闲逛,但是……” 无情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片呈给了主人,上面描摹着一个类似兰花纹路的图案,“属下昨晚亲眼所见,魏冉的车夫偷偷在南城白马寺的一处隐秘墙角画上这个图案。” 第558章 越想越多,思绪万千 接过纸片,看了几眼,沉声道:“这是联络部下的暗记,魏冉在联系旧部” 无情早有猜测,听到主人这么说,额头忍不住渗出冷汗。 他在京城有其他的旧部? 想起三十年前自己作为魏冉最得力的心腹,深得魏冉信任,被安排在东岳作为暗桩发展势力。 多年来,魏冉给予的帮助数不胜数,他也对魏冉忠心耿耿。 只是时间长了,魏冉的重心转向了南昭,加之东岳离忘生谷千里迢迢,魏冉鞭长莫及,对无情的管控松了许多。 已至于无情改换门庭另投新主,瞒着魏冉做了那么多的事儿,魏冉都不知情。 严格说来,他一奴二主,心里的天平早已偏向了现在的主人。 只是表面功夫还得做足,魏冉传信给他杀周少安,他安排了,只是没有成功。 无香无魑无双无涯来京城寻寒玉冰棺的事情,他也全力配合。 没想到事情没办成,反而都折在了京城。 魏冉进京,不可能没有怨气,几十年余威仍在,无情心底到底有些胆怯。 魏冉进京已经三日,为何不联系自己?反而联系其他旧部,是知晓他有其他心思?不再相信他?还是对他已经有了防备,纠集旧部要对他下手? 越想越多,思绪万千。 见无情失神,沉寂许久的声音缓缓响起,安慰道:“不必太在意,如今的魏冉不过是落了难的凤凰,说难听点便是一条羽翼被剪除的丧家之犬。没有什么可怕的。 京城我们把控多年,有什么出彩的人物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的。 本宫猜测魏冉所要召集的那些旧部也不过是些乌合之众。 乌合之众掀起的风浪能有多大,只要我们想,绝对能够按得住。” 主人分析的有道理,无情还是觉得不安生,忧心道:“属下怕魏冉找主人的麻烦” 榻上的宫装女子“呵”了一声,“想多了,在他眼中,本宫只是受你挟制的一枚棋子而已,如今魏冉大势已去,想要翻身只能抓牢你,控制我这颗棋子。 有你在其中斡旋,他伤不了我,反而容易被我们掌控。” 无情眼睛一亮,“主人有法子应对了?” “先派人盯住魏冉主仆的一举一动,以及他们要联络的旧部。” “是” 珠串又开始转动,“他既然来了,你不去见他反而显得无能。今晚你去见见他,探探他的底。” “是,属下这就去”无情心里踏实了许多,口气也变得坚定,起身离开的时候,主人又道:“暂时莫让无妄知道魏冉进京。” “为何?” “无妄忠心魏冉,这二人凑在一起,若针对我们,不好应对” “明白” 当晚,无情夜访良辰客栈,停在魏冉院子对面的屋脊上驻足良久,看着窗户映出那道笔直的身影,心神不宁。 他了解魏冉的脾气秉性,若是让他得知他们背着他有了自己的谋划,一定会严惩他们。 所以,一定不能让魏冉知道他们已经另有筹谋。 无情纵身前行,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魏冉的房顶上。 屋中,魏冉抱着一把古琴落座,骨节分明的手指拿着柔软的布帛擦拭着琴弦。 耳尖突然一动,对静立侍候在侧的护卫道:“无尘,有故人来访,出去守着。” 易过容的马夫兼侍卫若辰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窗户开合间,无情已经站在了魏冉对面。 二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魏冉擦拭琴弦的动作未停,收回目光落在琴身的纹路之上,嘴角微微上扬似是讥诮:“怎么?多日不见,规矩都忘了?” 无情心神微动,魏冉见到他表现得太过平静了,既没有欣喜也没有表现出不满。 然而那眼神却是晦暗不明,较之以前见面,心思更重更加难以捉摸。 无情微微躬身,突然说道:“谷主,还记得上次离开京城之时,交代属下做的事吗?属下已经完成,还请谷主示下。” 魏冉的手停顿一瞬,随后又缓缓擦拭起来,“哦,那你可还记得我留你在京城是为了什么吗?” 无情瞳孔微颤,魏冉这慢吞吞咄咄逼人的语气一如过往。 “铮~”了一声,魏冉食指一挑琴弦,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双手抚琴,竟然弹奏了起来,把无情晾在了一边。 无情目光灼灼,直视魏冉弹奏,不由自主回想过往。 彼时魏冉宫变失败,进山创立忘生谷。 作为最早提拔起来的刺客无情受到魏冉信任收为心腹,跟在魏冉身边行事。 彼时的魏冉每逢失意之时便会小酌弹奏,隔了几十年这个习惯依然未变。 一曲终了,魏冉轻叹一声,放下手中古琴 ,抬眸看向无情,“无情,我这琴弹得如何?” 无情垂首,恭敬道:“大人琴艺精湛,如高山流水,余音绕梁,令人沉醉。” 魏冉嘴角微扬,却又很快敛去笑意,望向窗外,“只是这琴音虽美,却难平我心中烦闷。” 无情心里一动,魏冉这是在试探他的心意。遂目光坚定,上前一步,“谷主不必忧心,无情定当为谷主排忧解难,铲除一切阻碍。” 魏冉微微颔首,“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明日我会以乐师魏如风的身份进四皇子府奏乐贺新婚,你……” 无情脑袋“轰”了一声,打断了魏冉的话,脱口而出,“谷主参加四皇子大婚要做什么?” 该不会要血洗四皇子府?将文武官员在喜宴上一网打尽吧! 魏冉没有回答,不满的盯着无情,深不可测的眸子里暗芒涌动。 “我的事你也要置喙?” 无情惊觉失言,赶忙请罪。 魏冉摆了摆手,收敛不满,“我的事情你不要插手,用你的时候会找你” “是” “去吧,四皇子婚宴结束以后,叫无妄来见我” 无情下意识想拒绝否认,但见魏冉说得自然笃定,想是已经得知无妄在京城了。 若是推拒,可能让魏冉产生怀疑 ,于是答应了一声,推开窗户,身形一闪消失在窗前。 魏冉望着空荡处,暗暗吁了一口气。 自己应该没有穿帮。 只是可惜无情见自己时依然用青布遮着脸,看不见面容 。 无尘推门而入,还没说话,先接收到了魏冉别有用意的眼神,“明日入府一事,安排的如何了?” “已安排妥当,皇子府会派人来接魏如风乐师进府演奏” “办得不错,”魏冉站起身走到床榻前伸展手臂,无尘小心翼翼走过来给魏冉宽衣解带。 脱到白色中衣时,魏冉轻声道:“行了, 人已经走了。” 无尘长舒了一口气,松开了手。 只有自己知道手指已经开始抽筋了。 虽然说给魏冉宽衣解带是做戏,白色中里面还有衣服。 但是他知道魏冉的内里是吕尚恩,吕尚恩是个女子。 给女子脱衣服有生以来第一次, 前几日,吕尚恩顶着魏冉的脸让他伺候穿衣穿鞋,宽衣解带,他一张脸都烧成了猴子屁股。 吕尚恩很不满,出声斥责,“魏冉出身高贵,人也讲究,衣食住行都需要有人伺候。 若这些我自己亲力亲为,不需要别人来揭穿,只这一点便穿帮了。 经过几天的练习,若辰的心结终于练过去了,再伺候扮作魏冉的吕尚恩也像模像样 ,这也归功于常年伺候四皇子,有经验。 第559章 四皇子大婚 无情回到宫里,主子已经入睡,无奈之下将人唤醒,回禀魏冉明日出现在四皇子府之事。 床上之人听后睡意全无,娥眉紧蹙,“他去四皇子婚宴做什么?” “他说以乐师魏如风的身份入府奏乐,别的什么也没告知” “魏如风?”床上之人沉吟良久,缓缓才道:“民间确实有这么个声名显赫善琴的艺人,本宫也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过四皇子的婚事由礼部操办,婚宴助兴的艺人名伶应是出自教坊司……去请民间艺人来助兴,应是个别之人的要求……” 似是想到了什么,女子纤长手指倏地收紧,声音突然拔高了些许,“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忘生谷已经没了,魏冉竟然还有余力做出这等李代桃僵混进皇子府婚宴的本事……是本宫小瞧了他……” 无情也感觉到了棘手,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我们要不要阻止他破坏婚姻” “不可,魏冉有备而来,婚宴就在明日,时间紧迫,若我们直接阻止势必惹恼魏冉,在陛下面前可能暴露我们,后果不可估量。” “可…魏冉是个疯子,不知道他会在婚宴上做出什么来?万一误伤到小主子……” 榻上女子霍然起身,直直站在榻前一动不动,月光透过窗棂朦胧暗色中,隐约可见女子好看的面容现出几分狰狞。 死一般的沉寂后,女子的声音嘶哑,压抑着恐惧说道:“无情,有没有一种可能,魏冉不是冲着四皇子的婚宴来的,也不是冲着东岳的文武官员而来……” “是为了小主子?!”无情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下一瞬被自己的猜测震惊地无以复加,浑身冒冷汗。 极有可能,南昭的谋划已经付之东流,魏冉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东岳、小主子身上。 难怪刚刚魏冉看自己的眼神晦暗不明,没有谈及主子与小主子,没有过问其他任何事情。 因为他早已有了谋划 ,要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无情急道:“不能让魏冉见到小主子!” 室中再次陷入死寂,“自然是不能” “可魏冉一旦下决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我们要怎么做才能避免两个人产生交集?” “勿慌”女子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已经趋于平静,“让我好好想一想” 女子抬步缓慢地走到了床边,推开窗户,冷风瞬间灌进了室内,扑打在在女子身上。 冷风寒凉,却压不下犹如热油烹煎的心。 无情赶忙取过大氅披在了女子身上,关上窗户,忍不住劝道:“天冷,主子注意身体。” 女子似乎没感受到寒冷,一动不动的站在窗前,呐呐道:“璜儿是我的,谁都别想染指 ” “不如,”无情眸中闪过狠厉,“向羽林卫透露魏冉的的真实身份!借助朝廷势力除掉他!” “不可!”女子霍然转头,“困兽犹斗,把他逼急了很可能把我们拉下水,除非我们有一击必杀的把握!” 无情沉默,以他对魏冉的了解,魏冉绝对能做出拉人陪葬的事儿。 “四皇子婚宴,前来的宾客与忙碌的仆人多达数千,忙忙碌碌,他想见璜儿也不容易。” 无情听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出去安排,临出门时又道:“四皇子婚宴之后魏冉要见无妄。” “先搁置,等婚宴结束再议” “是” 十月二十一 宜嫁娶,四皇子大婚 天尚未亮透,京城便已被一片连绵不绝的朱红浸透。从丞相府正门一路铺至四皇子府邸。 十里红绸缠上雕梁,鎏金灯笼悬于檐角,连青石板路都被映得暖艳如霞。 满城百姓挤在街巷两侧,只为一睹今日这场盛事——当朝丞相嫡女高文靖,嫁与帝王最器重、风华最盛的四皇子周少琪。 吉时一至,礼乐大作。 文靖端坐在铺着鸳鸯锦垫的描金喜轿中,凤冠霞帔压得肩颈微沉,九凤流苏垂落,遮住了她微垂的眼睫。 指尖轻轻攥着绣着并蒂莲的喜帕,绣线细密,却抵不过心底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轻颤。 她是丞相之女,自幼知书达理,娴静端方,这场婚事,无关朝堂平衡,无关家族荣光,只是她此生心之所向。 喜轿稳稳落在四皇子府门前,鞭炮声震得人心尖微颤。 一双玄色锦靴停在轿前,靴面绣着暗金云纹,沉稳而贵气。 文靖听见身侧喜娘轻唤:“小姐,殿下到了。” 下一刻,一只骨节分明、微凉却有力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轿帘,轻轻搭在了她的腕间。没有过分亲昵,却稳得让人安心。 四皇子周少琪亲自扶她下轿。 凤冠之下,文靖只能看见他线条利落的下颌,与抿起的淡色唇瓣。他身姿挺拔,玄色婚服上绣着金色蟒纹,肩宽腰窄,一身清贵凛冽,却在触到她的那一刻,力道放得极轻。 他? 竟然站起来了?! “别怕。” 低沉如玉石相击的声音,落在耳畔,只有两人听得见。 文靖的心,轻轻一跳。 跨火盆,过马鞍,每一步都走得稳而缓。红盖头遮住了视线,天地间只剩下眼前一片暖红,与他始终未曾松开的、温热的指尖。 院中早已站满宾客,文武百官、皇室宗亲,目光齐聚在这对璧人身上。 男如朗月,女若芙蓉,一个是天家骄子,一个是名门贵女,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天作之合。 赞礼官高声唱喏,礼乐再一次响彻云霄。 “一拜天地——” 两人并肩躬身,红绸相牵,衣袂交叠。 “二拜高堂——” 帝后端坐正位,眉眼含笑,满殿皆是恭贺之声。 “夫妻对拜——” 文靖缓缓俯身,凤冠流苏轻晃。抬头那一瞬,盖头缝隙里,她撞进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四皇子周少琪正看着她。 目光柔和,带着一丝旁人难见的欣喜,像深夜里璀璨的星火,落进了她心底。 礼成。 送入洞房。 喜娘笑着退出,房门轻轻合上,将满院喧嚣隔绝在外。屋内只余下龙凤花烛燃烧的噼啪轻响,暖香袅袅,红烛高照。 文靖端坐在拔步床上,指尖依旧微紧。 脚步声一深一浅,缓缓停在她面前。 一只修长的手,握着那支精致的喜秤,轻轻挑起了她的红盖头。 流苏滑落,光线涌入。 文靖抬眼,羞红地看着痴恋多年的如意郎君。 眉如墨画,目若朗星,玄色婚服衬得他面如冠玉,贵不可言。 四皇子垂眸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有郑重,有温柔,还有珍视。 “文靖,”他轻声唤她的名字,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 “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妻。” 红烛摇曳,映得满室温柔。 窗外十里红妆未散,声乐歌舞 、红绸飘扬、鼓乐喧天,文武百官齐聚一堂,共庆皇子殿下的喜事。 第560章 冒名顶替吗 观礼结束,御宴开始。 陛下皇后高坐主位,丝竹未起时,满座文武贵胄皆敛声静气,不好高声阔论,只待礼乐奏响,歌舞登席。 忽闻一声清越玉磬穿殿而来,紧接着,笙箫琴瑟齐鸣,雅乐如流水漫过地面。 先是一队身着彩色舞衣的宫娥执羽扇缓步而出,她们腰束银绦,足踏软靴,步履轻得似踏云而来,羽扇开合间,漏出腕间莹白如玉的肌肤,鬓边珠花随动作轻颤,叮铃作响,却丝毫不乱章法。 此为《迎仙引》开宴之舞,舞步舒缓雍容,恰合大婚之礼的端庄肃穆,乐声婉转低回,如清风拂过瑶池,引得殿内众人纷纷垂目,不敢直视这般仙姿。 不过半刻,乐声陡然一转,由清雅转为富丽,宫娥执扇退至两侧,正中高台之上,骤然旋出一队红衣舞姬。 她们身着蹙金绣红罗裙,裙裾缀满细碎珊瑚珠与银铃,一旋身,便是漫天红霞翻涌,珠铃叮咚之声与乐声缠在一起,热烈却不张扬,华贵却不妖冶。 领舞的是教坊司第一舞姬,她头戴赤金镶红宝石冠,眉如远黛,眼含秋水,水袖一扬,似长虹贯日,一收,又似落花归尘,腰肢软如杨柳,每一个转身、顿足、抬袖,都精准得嵌在鼓点之上,红衣猎猎,映得殿内烛火都似亮了三分。 丝竹声渐急,羯鼓轻敲,节奏明快如春日流泉。 舞姬们分列五行,时而围作一团,如牡丹盛放,花瓣层层叠叠;时而散开,如飞燕掠水,裙角飞扬间,露出绣着鸾鸟的内衬,与红绸上绣的的龙凤呈祥相映成趣。 乐师们亦是倾尽心力,吹笙者鼓腮凝眉,抚琴者指尖翻飞,羯鼓声声清脆,敲得人心头暖意融融,满殿皆是喜气洋洋。 高坐之上,宣帝微微颔首与曹皇后相视一笑。 “小四的终身大事算是了了。朕的糟心事也少了一桩” 曹皇后附和,“是啊,以后四皇子的身边有皇子妃照顾,陛下可以省心了。 赴宴的大臣频频举杯,觥筹交错间,皆是贺喜赞叹之声。 台下乐声再转,归于平缓悠扬,《合欢曲》的调子缓缓流淌。 红衣舞姬们收了旋舞的姿态,屈膝敛袖,齐齐向帝后与新人行礼拜贺,裙裾落地如红莲绽放,动作整齐划一,端庄恭谨。 待她们退下,丝竹声依旧缠绵,宫娥们捧着佳酿珍馐穿梭其间,殿内笑语声渐起,方才歌舞留下的余韵,仍绕着雕梁画栋,久久不散。 “陛下”坐在重臣堆儿里的沈怀瑾站了起来,笑道:“四殿下大婚,微臣特意遣人寻了久负盛名的乐师魏如风来为婚宴奏曲贺喜。” 语毕,宴席上立时响起了喧嚣之声 “谁?” “魏如风?” “魏如风是谁?” “你连魏如风都不知道吗?” “什么人?本官为什么知道?” “哎呦喂,李大人孤陋寡闻了不是…” “李大人不好雅乐,自然不知道魏如风是谁” “本世子恰巧知道,来给各位介绍介绍。这位魏如风来头不小,听说出自南昭皇室。 南昭皇室尚文,尤重音律, 此人三岁识谱,五岁辨音,七岁拜入古琴大家清弦子门下。 听说魏如风抚琴时,能让庭前的麻雀停驻,能让溪中的游鱼上浮。”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本世子还能骗你们不成?” “哦,那世子爷可曾听过魏如风抚琴?” “当然听过,不过那也是十几年的事儿了,一曲高山流水绕梁三日回味无穷啊” 众人赞叹不已,若真如寿王世子所说,魏如风也是一位奇人。 寿王世子接着说道:“听说南昭的乐界早已为他空出了最高的位置。乐府署的乐官们联名上书,请他执掌乐府,被他拒了;世家大族争相邀请他赴宴抚琴,他也拒了” 众人“哦?”了一声。惊诧不已“这是为何?” “魏如风曾说过‘琴音是私物,就像人的心绪,不必示之于众。’有人说他孤傲,有人说他矫情。” “魏先生并非矫情,”沈怀瑾转过头来,笑呵呵地对谈论的众人道:“唯有真正懂琴的人知道,魏如风不是孤傲,是对音律的极致纯粹。他的琴,是弹给天地听的,是弹给山水听的,是弹给自己的心听的。” 众人附和了应声,都知道沈怀瑾也是个喜欢奏琴的,人又是他请来的,自然会维护。 他们呐,还是少说几句,平白招惹了沈怀瑾。 不远处的一处厢房中,吕尚恩端坐在木榻上安静的等待,此刻的她易容成魏冉的身形样貌,又以魏冉为底色佯装成乐师魏如风。 贴身侍卫无尘面无表情的守在身边,实则心底有些不安。 这个二进的院子专门辟出来为乐人名伶换装准备的地方,等着献艺的人数虽然很多,进进出出的倒也有序,但他总觉的自己与吕尚恩被人窥视着。 吕尚恩抬头看着他,看出了他的焦虑 轻声唤了一声:“阿尘” 无尘俯身为吕尚恩倒了一盏茶恭敬地奉上,凑近之时听吕尚恩低声在他耳边说道:“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不是四皇子的侍卫若辰,是装成侍卫随从的刺客无尘,而此刻是乐师魏如风的侍卫!” 若辰心里一惊,知道自己又失态了。 好难啊,从来没经历过装成另一个人的若辰,执行吕尚恩的指令,觉得自己精神都要分裂了。 他的声音不能像吕尚恩那样变换,进府之后尽量不说话,或哑着嗓子说话,生怕有人对他起疑,坏了吕尚恩的谋划 。 好在他这张脸已经易容过,与之前的模样截然不同。 吕尚恩声音轻而快,“有人盯着我们,你无需回避,该害怕担心的不是我们。” “是” 管事的过来请,“久等了,该魏先生上场,请跟小的来” 吕尚恩点头抱起古琴跟着管事出了厢房,东拐西拐沿着甬道往前走。 走了一段,若辰轻声提醒,“这不是婚宴的路” 吕尚恩停下了脚步,看着管事走远后又折返回来,“魏先生,时间快到了,请快点跟着小的走” “你带我去何处?为何离丝竹喜庆之声越来越远。” “哦,婚宴正热闹,穿梭的仆人与等候表演的艺人过于过于拥挤,小的带魏先生多走几步,绕个道儿” “好吧,你头前带路” 管事点头继续往前走,吕尚恩问若辰,“这个管事你不认得?” “眼生,可能是从其他府里借过来帮忙的。” 没有再问,吕尚恩跟着管事绕了一圈来到婚宴所在的银安殿外。 而此时殿中传来了潺潺琴声,弹奏的竟是魏如风要弹奏的曲目《长乐》 吕尚恩站在台阶下不动,静静的站着,看着带路的管事,凉凉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管事被问得有点心慌,结结巴巴地说:“小的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回事” 吕尚恩冷哼一声,“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有人顶替我弹奏我的曲子?” 第561章 先声夺人 隐在人群中的无情冷眼看着殿外的装成魏如风的魏冉,心隐隐悬起。 站在魏冉的角度来看,此刻殿中已经有一个魏如风在抚琴,他要如何选择? 昨晚奉主子之命,无情连夜找了一位顶尖的乐师出面弹奏魏冉的曲子。 主人说:“我布下一招先声夺人,你牵制住他晚些时候出现,魏冉生性多疑,本就是冒充魏如风,是假的。我们便赌他敢不敢用自己的假身份去印证一个谎言。” 无情担忧道:“可万一魏冉不肯离去,怎么办?” “不会!他进京的身份是魏如风,魏如风琴艺高绝,性情孤高清冷,对于魏如风来说,有人顶替无疑是触了他的忌讳,不可能再待下去。 除非魏冉不想装了,不然不会傻到别人怀疑到他身上。” 现在,无情眼中的魏如风并没有表现出要离去的意思,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殿中正在弹奏的《长乐》已经过半。 手心里已经攥出了冷汗,怎么办?主人的安排不会落空吧。 为了不引起怀疑,主人特意谋划了这一局攻心局,殿里安排的这一出顶替的目的引发魏冉的疑心,钳制他的行动,让他进退两难。 选择及时退走,离开四皇子府。 而这也是主子想要达到的目的,接下来便是魏如风无故爽约,引起宣帝与所有人的不满,派人刁难驱逐魏如风,使魏冉在京城待不下去。 然而,魏冉一直没有离开的意思。 吕尚恩并非没有想要离开,当她走到门口听到里面正在奏《长乐》,便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若不是知道魏如风来不了,还真以为自己遇上了正主。 她现在的身份是魏如风,受邀来为四皇子贺喜演奏古琴,如今被摒弃在门外,以魏如风的脾气自然是要甩袖子走人。 离开,也更适合她目前的处境,毕竟以她的琴技来说,还不如里面正在演奏的那位。 对比之下,她的琴艺不如上一位,怎么说,惹上的麻烦也不会小。 但…… 她若在此时退了,她所演绎的魏冉将无半点威信可言,魏冉这个身份也就没用了。 琴曲将要结束,无情手心里全是汗,抿紧唇角死死地盯着魏冉。 一曲即将奏完,魏冉竟然没有打算离开。 无情转头对身边的宫人道:“去引小主子离开” 宫人点头,领着一队端着御酒的宫女走进了银安殿。 吕尚恩感受到了强烈的窥视,转过头看到一群正在忙碌的宫人仆从。 这些人都的目光不时瞟向她这边,毕竟魏如风这般出尘如谪仙般的人实属少见。 终于,里面的琴声停止,殿中走出一位管事,看见吕尚恩赶忙下了台阶,小跑过来。 “哎呦,魏大师,怎么才到?满堂贵客都等着聆听大师奏琴呐” 吕尚恩不悦地瞥向他,”殿中不是有人顶替我在奏乐了吗?劳烦你与里面的贵人说一声,既然有了其他乐师添彩,老朽就不献丑了,这就离去”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管事的赶忙拦住,“魏大师莫恼,没有人顶替大师,刚刚久不见魏大师来,以为有事情给耽搁了,便让其他乐师临时献上一曲。 魏大师快跟小的进殿吧,大家伙儿都等着听大师的天籁之音呐。” “当真?” “当然,小的哪里敢撒谎!” “好吧,姑且信你一次”吕尚恩转回身从若辰手中接过古琴,抬脚跟着管事上了台阶,进了殿门。 殿中,宣帝正在赏赐刚才弹奏的乐师。众人络绎不绝赞赏乐师琴艺。 “乐声入心,情韵兼备,听之如沐春风。” “是啊,一曲听罢,余音绕梁,令本官沉醉不已。” “不愧是大师,指法精妙,气韵悠长” “老夫有耳福了,呵呵………” “魏乐师到——”内侍一声唱喏,殿内众人齐齐收了声,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谁? 内侍刚刚说谁? 谁到了? 众人懵懂中一起望向了殿门口。 一缕淡淡的松烟香气飘进殿中,不是熏香,像是久居山林的清寒之气。随后才见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踏入殿中。 魏如风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素带,未佩任何金玉饰物,唯有手中横抱一张古琴,琴身古雅,泛着经年累月的温润光泽。 他身形清瘦挺拔,端雅风骨,银发如雪,眉眼清俊如远山,只是垂着眼帘,长睫轻覆,不肯轻易与人目光相接。步履轻缓,却不卑不亢。 明明是踏入人声鼎沸的大殿,他周身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雾,自成一方清净天地。 每一步落下,都轻得近乎无声,他不曾左右顾盼,只微微垂首,行过礼时声音清浅如泉滴石,淡得几乎听不真切:“乐师,魏如风。” 一句自报姓名,平淡无波,却让宴席上众宾客心头一震。 这便是南昭乐坛泰斗,那个终年隐居、轻易不肯见人、一曲可动天地的琴中仙客。 他站在那里,明明身处繁华正中,却像立在云深不知处的山巅,只一眼,便让人不敢唐突,不敢惊扰。 他…他…是魏如风……那刚才的乐师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从魏如风身上落在了刚刚领了赏赐的乐师身上。 那人见众人望向自己,并不显得局促,躬身道:“草民是乐部的乐师。不久前主事说魏乐师没有到场,宴席不能空场冷清,命我先顶上” 众人这才明白 ,刚刚不是魏如风在弹奏,但他们可是抱着听大师弹奏的心情认真的听的。 不得不说,这位乐师的琴艺亦是十分高超。 宣帝倒不显得惊讶, 刚刚李和已经与自己禀报,说这位魏乐师摆架子没有到场,主事换了乐师演奏。 宣帝虽然不悦,但事关小四的婚宴,不能闹出不高兴的事儿来,打算事后再追究。故而,故意赏赐奏乐的乐师,打算将这件事掩盖过去。 反正下面坐着的一帮宾客,也没有几个听过魏如风的演奏。 沈怀瑾看看魏如风又看看那个乐师,狠狠瞪了周少安一眼。 什么事啊这是,他作为举荐人,竟然不知道魏如风被人顶替的事儿,首先便怀疑他弄虚作假。 于是起身对宣帝施礼笑道:“陛下,魏乐师有事耽搁了片刻,臣还未来得及禀报,还是主事做事周到,安排得宜。” 宣帝呵呵一笑,就着沈怀瑾的台阶,说道:“无妨,魏乐师既已到场,就有请魏乐师为朕与众爱卿奏上一曲。” 场中的魏如风躬了躬身,抱着琴跟着内侍进了专门用镂空浮雕檀木屏风隔开的一处小空间。 众人看着魏如风进了乐师奏乐的隔间,耐心的等待着,等了一会儿也不见琴弦响动。 却看见内侍拿了香炉与铜盆进去之后又出来。 沈怀瑾又站起身来呵呵笑着解释:“众位耐心等待,魏乐师弹奏之前必先沐浴、焚香、净手,如此能沟通天地,弹奏出最美妙的乐音,刚刚可能是沐浴耽搁了……” 切! 矫情! 事多! 造作! 沈怀瑾汗了一把,坐下之后又瞪了一眼给自己添麻烦的周少安,不瞪不知道,一瞪吓一跳。眼看周少安这厮神情紧张,手指紧紧抓紧膝盖,因为太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他这是在紧张什么? 第562章 蛊惑人心行个骗 周少安紧张的都要冒汗了。 他知道隔间里坐着的是吕尚恩。 自从吕尚恩离开京城,他与她一直有联系。知道并参与了吕尚恩的谋划。 她用魏冉的容貌返回京城的第一天便知道了。 魏如风的身份。是周少安安排的。为了躲避其他人的耳目。他让沈怀瑾出面认下了此事,但并未告诉沈怀瑾实情。 沈怀瑾一直被蒙在鼓里,看见周少安这副样子,觉得不同寻常,低声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周少安暗暗吁了口气,知道刚才自己紧张了。被沈怀瑾发现了端倪。 知道沈怀瑾聪明,说多一句都会露馅,少说也会引起怀疑,于是说:“我担心魏如风不是故意来迟,有人算计了” “阿?” “魏乐师一向守时,又是在陛下面前,怎么会无缘无故来迟?” 沈怀瑾不以为然,“一个乐师,谁会算计?顶多是刚才的乐师想借机露脸罢了。” 周少安点了点头,假意默认了沈怀瑾的说法。 但是沈怀瑾却不认为这么点事儿值得周少安紧张,刚要问,突然闻到一股味道。 “少安,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周少安微微点头,“草木清香” “还有呢?” “还有……甜香” “嗯,有种甜腻的香味,不细闻闻不出来。” 正说着,隔间里传出两声琴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周少安端起酒盏,借着喝酒的动作偷偷服下一粒药丸。 隔间内,吕尚恩坐在内侍为她设下素色席榻。 轻轻将古琴平放膝上,指尖微拂,净手、调弦、试音,动作慢而轻,不带半分刻意,却让整座大殿悄然静息。 待最后一丝杂音敛去,指节微曲,第一声弦音缓缓落下。 初起时清浅,如空山新雨初歇,石上泉流泠泠。只一声,便将殿外喧嚣、殿内浮躁,一并涤荡干净。 紧接着弦指轻转,琴音渐深,不烈不狂,却自有一股沉厚之力漫开——似云开见月,似江海无声涌来,似千年古乐自时光深处回响。 那不是取悦世人的靡靡之音,而是天地本心、琴者真意。 满殿宾客,皆不自觉屏息。 方才还隐约的私语、轻咳、衣袂摩擦,此刻尽数消失。 连气氛,都似在琴音里静了几分。 有人只觉心神一震,烦忧尽散;有人莫名鼻酸,不知为何而动容;有人恍然如临仙境,忘了身在何处。 吕尚恩始终垂眸,长睫覆着眼帘,仿佛眼前空无一人。 她抚的不是琴,是心;弹的不是曲,是魅术。 周少安莫名其妙地环视满殿如痴如醉的宾客,以及高座之上满脸沉醉的帝后。 自己这般清醒,倒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了。 这琴声有这么好听吗?他怎么不觉得。他略懂音律,这琴声也算水平高点,还不及沈怀瑾呐,但转头看沈怀瑾。 豁,这家伙一脸陶醉,好似听到了仙籁之音。 周少安赶忙起身去了隔间,对正在抚琴的吕尚恩道:“你做了什么?” 吕尚恩抬头,清俊的男子面容上露出一丝狡诈:“我琴艺一般,只能想个法子蛊惑人心,让他们觉得听到的是这世间最好听的乐曲。 好久不曾用过魅药了,没想到效果不错,我想此刻便是条狗在这里拨弄琴弦,外面的人也会觉得如同天籁。” 周少安神色一变,没想到吕尚恩说的有法子解决琴技上的不足,竟然是这种蒙骗的法子。 “吕尚恩,你不能伤害陛下——” 吕尚恩伸出食指竖在唇边,比划了一个“吁”的动作。 “放心,所有人神智都在,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晃了一下神而已。” 周少安不再多问,转身要走,被吕尚恩轻声唤住。 “还有何事?” 吕尚恩示意周少安凑近自己,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末了道:“不要用你的人盯梢,太明显,去找四皇子,他有暗卫,在四皇子的地盘上用他的暗卫最合适” 周少安迟疑,“四殿下会答应吗?” “告诉他,事关谋害过他的人,他会答应” “好,我去办” “尽快,我这一曲快完了,至多再维持半盏茶的时间。” 周少安点头,出了隔间快速离开了婚宴。 一曲毕,殿中无人敢言,无人敢动。 那一道素白身影,起身收琴,走出了隔间,对高座一礼,飘然走了出去。 晃过神来了人这才真正明白—— 何谓南昭乐界泰斗。 不理会殿内突然苏醒对魏乐师大加褒奖的众人,吕尚恩快步离去。 一道圣旨紧随着吕尚恩的脚步追到良辰客栈,负责宣读圣旨的沈怀瑾满脸崇拜地看着吕尚恩,十分客气的宣读旨意:“奉天承运皇帝,制曰:魏如风妙解音律,技艺精纯,雅音克谐,可备供奉。特授太乐署副乐正,承典乐事。务肃乃官,益励其技。钦此。” 沈怀瑾身后的周少安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吕尚恩这是在行骗好吗,竟然连圣旨都骗下来了,还给了这么大的殊荣,天理何在啊?! “多谢陛下赏识,老夫不喜做官,这道圣旨沈大人替老夫拿还回去吧” 沈怀瑾微微笑道:“陛下说了,魏乐师不喜做官,陛下也不强求,只要魏乐师想,东岳随时恭迎。” 吕尚恩点头送走沈怀瑾,周少安深深地看了一眼才离开。 当晚,周少安扮作伙计进了吕尚恩的房间,声音里含着斥责:“你这是愚弄陛下与满朝文武” 吕尚恩满不在乎地拨弄琴弦,淡淡的问:“你会告发我吗?” 周少安一噎,尽管心中恼火,却也没想要告发吕尚恩。 毕竟他们是同谋,不能出卖对方。 “不会,下不为例,你不能伤害陛下,这是我的底线!” 吕尚恩“呵”了一声,转了话题问:“我留下的香灰可有人了收走了?” “收了,” “收走的人是谁?” “是宫里的内侍” “果然是宫里的”吕尚恩沉默,知道她假身份的除了周少安便是无情,猜到她玩猫腻并加以验证的应该是无情,没有疑问,这个被抓的内侍是无情手下的人。思忖片刻接着问:“抓住了吗?” “抓住了” “他将香灰可送了出去?” “送出去了。” “人多眼杂,暗卫私下将他捉住的时候,香灰已经不在他身上。” “审问了吗?香灰给了谁?” 周少安神色微暗,有些懊恼,“审了,问他香灰在谁手上的时候,他咬舌自尽了” 吕尚恩倏地看向周少安,犀利的眼神似是甩了他一记耳光。 周少安脸色瞬间涨红,多年刑讯竟然失了手,让嫌犯死在了面前。 万万不该犯的错。 下午婚宴结束以后,四皇子的暗卫将偷取吕尚恩抚琴之时留下的香灰之人交给了周少安,周少安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回了廷尉府。 “我没想到审问之时他突然发病,请大夫看病之时咬舌自尽。” 吕尚恩无语,这么有价值的人证就这么没了。“查过死者的底细了吗?” “查过了,三河县人,今年十四岁,幼时家贫被卖给人牙子,转卖进宫。在内务府做个洒扫的小内侍。” “身上可有武艺” “有,不高” “你认为他为什咬舌自尽?” 周少安神色凝重,沉声说道:“因为恐惧,害怕问出指使他偷香灰之人,会家破人亡,或让他生不如死” 吕尚恩不置可否,冒充魏冉回京,初时目的是引出无妄,势必惊动无情及其手下的势力。 第563章 想出去走一走 模仿魏冉的音容笑貌、行走坐卧可以,甚至武功也学得几成相像。 但她不是魏冉,魏冉与无情之间的事情不知情。若是无情找上她,很快便会被识破。 她能想到的办法是魏冉有事情要忙,制造无暇顾及其他的假象。堂而皇之地减少与无情的接触。 而要忙的事情便是假冒魏如风参加四皇子府的婚宴。 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啊。 自己被拖了许久带入婚宴时,吕尚恩便猜到是无情的手笔。 魏如风的身份有羽林卫暗中护航,明面上受沈怀瑾邀请,主持礼乐的主事没有胆子得罪沈怀瑾算计她。 能算计他,而且不留痕迹没有破绽,只有无情做得到。 故而吕尚恩没有选择甩袖离开,反而留了下来,用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掺了魅惑药粉的熏香,引燃之后故意留了一点没有燃尽,并且没有收拾带走。 这是她故意留下的破绽。 她在赌,赌无情对魏冉此行的好奇程度。 显然,她赌对了。 无情上钩了。 吕尚恩的眸子开始发亮,泛着计谋得逞的光芒,下一步的计划已经有了。 “少安,你找一个借口,聚集查问所有出宫帮忙的宫人,一个也不能放过,或许,这次我们可以抓到无情!” 周少安震惊地看着他,“你说什么?可以抓到无情?” “不错,”吕尚恩叫来若辰端来草木灰浸泡过的水放在面前,当着周少安的面放进了自己的双手,浸泡过后出来的时候,指腹皮肤的颜色已经变了。 周少安惊诧不已,下意识地抓过吕尚恩的手腕挪到眼前。用布巾擦拭干净 ,发现几根手指的指腹上斑斑点点泛着青色。 “这……是怎么回事?” 吕尚恩收回手,唇角微微勾起,“我在熏香的粉末里放了一种染色的药粉,我的手指接触沾染过,浸过灰水之后会呈现这种颜色。” 周少安如同醍醐灌顶,一下子想到了关键所在,“所以,只要香灰经过无情的手,我们便可以抓到他。” 吕尚恩微微点头:“没错,还等什么?在他没有发现端倪之前找到他,时间拖得久,难免有变数” 周少安目光灼灼,当下快步离开了良辰客栈。 他走后,吕尚恩叫进来若辰,低声交代:“你回皇子府找你家主子传个话,请他站在周少安这边帮周少安说话。” 若辰刚刚没有听到吕尚恩与周少安的谈话,听到吕尚恩这样的吩咐有点迟疑,磨磨蹭蹭不想去,“现在?” “当然” “可今晚是主子的洞房花烛夜,我去打扰不好吧”四皇子好容易娶到心爱的女子,春宵一刻值千金,肯定不愿意有人去打扰。” 吕尚恩斜他一眼,口气凉凉,“怎么?你们主仆忘了我之前告诫你们的话了?若他还想做个男人,需百日禁欲,这才过了多久? 你回去正好可以提点他,若熬不住破了身,大罗金仙难救,后半辈子只能做个阉人。” “我这就去找殿下传话!”若辰被训的有些尴尬,默默躬身退了出去。 吕尚恩站起身在房中踱了几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苍穹夜空中繁星闪烁,可她的心却无法平静。 望向同一片星空的女子关上了窗户,走回内室,缓缓地问道:“魏冉没有关注璜儿?” “属下一直暗中盯着魏冉,没有发现他对小主子表现出上心。” 女子想了想,还是放不下心来。“魏冉心思诡谲多变,或许故意表现出不在乎,让我们放松警惕。 只是本宫想不明白,他若不是为了璜儿,他为什么要去四皇子的婚宴?” 无情从袖中掏出一只小纸包呈上,“或许他别有目的,这是魏冉抚琴之时燃的香,属下不懂琴曲,并不觉得魏冉弹奏的如何,只是帝后与殿内的所有人都赞魏冉弹奏的曲子只有天上有地下无,夸上了天。 属下觉得奇怪,便让人把香灰带了回来,属下察觉这香灰有异味,必是这香起了关键的作用。” 女子接过纸包打开,里面白色的灰烬里有一小撮未燃的粉末。 伸出手指捻了捻,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点头道:“这是魅惑之药的一种,当年本宫还在妙香阁之时学着做过此类熏香。 只是那时候本宫还小,与无寻轮流呆在忘生谷的妙香阁,接触蛊毒之术不深,也没有人愿意教我此道。对此并不精通。 没有精力学习,能活着已经耗费了我所有的力气……” 提起往事,女子脸上浮现出怅然之色,“无情,谢谢你选择了我,一直追随我,不然,我活不到现在,早就死在了那场换皮谋划之下了” 提起往事,无情冷硬的脸色柔软松动了几分,微微笑道:“是主子聪慧过人,一路走来,没有人能与主子媲美,即便没有我,主子也会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女子苦笑一声,纤长白皙的手指突然拉住无情的大手。 无情身子一震,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容颜秀丽智计无双的女子。 二十多年前看到她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她漆黑眼眸中的算计。 那么年轻的女孩子城府之深丝毫不亚于魏冉,初次接触几句话便能说到人的心坎里。 她想利用他,他心里清楚。寥寥数次见面之后,她遇到了死劫。 彼时的无情只做冷漠地旁观,她的结局不用想也知道必死无疑。 但是她开口说道:“你以为我会死,是不是?” 看在她活不久的份上,无情用鼻孔哼了一声,表示她说得不假。 然而她却笑着说:“若我此劫能活下来了,平安度过,你待如何?” 无情冷笑,“没有人能挣脱谷主的桎梏与安排,你这颗棋子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了。事情一过,你也没有活着的必要。残棋落在无妄手中,生不如死。” “哦?你想让她自尽?”女子眨了眨眼,并没有因为他的话感到绝望,只淡淡回了一句,“那便等着看吧,我会活着见到你的” 下一次见面,她果然活着且完好无损地见到了他。 那时候的无情感觉很惊奇,好奇她是如何在属于她的劫数中活了下来。 她笑:“想知道吗?以后我有半辈子的时间告诉你” 他也笑了,魏冉把她安排在自己身边,已有二十年,想知道的早就已经知道。 这些年看着她站稳脚跟、谋算人心、培植势力,她的聪慧、谋略、城府慢慢地在无情心里扎了根,成了高于魏冉,独一无二的存在。 思绪回笼,无情看着握着自己手的莹白手指,百感交集,不知道说些什么。 “无情,你知道的,这么多年我活得战战兢兢,每日不可松懈,忘生谷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魏冉是悬在我头上的一把刀,我害怕,害怕夺走我的璜儿,夺走我的一切。 这种日子我过够了,忘生谷已经没了,魏冉若是死了,我便自由了。 无情,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当然,属下一直站在主子这边” “谢谢你,无情……待璜儿能够独挡一面后,你陪我走一走这天下如何?我被困在这里太久了,想出去看一看” “好,属下陪主人一起去。” 第564章 简单的骗术不简单 周少安集结羽林卫,一大早进了宫。 宣帝没有朝会,也没有急着办理公务,乐呵呵的在坤宁宫与皇后一起用早膳,等着四皇子与皇子妃夫妇进宫敬茶。 等啊等,没等到小四,先等来了周少安。 “少安呐,一大早进宫,是有什么事情吗?” 看着宣帝脸上喜庆慈和的笑容,周少安有一瞬间的迟疑,不想打扰宣帝的好心情。 但这难得的机会一旦错过,恐怕更难抓出无情。 “陛下,臣有一事请陛下定夺” “你说” “是,昨日四殿下大婚过后,羽林卫发现一具内侍的尸体,经查验死因蹊跷,疑点重重,微臣想彻查此事,望陛下恩准” 宣帝脸上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一大早的好心情被搅合了,任谁也不会高兴。 本想着将此事押后再议,看到周少安凝重的表情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扭头看向曹皇后,“皇后觉得呢?” 曹皇后浅浅一笑,“人命关天,难得少安有这份心,陛下,让少安查吧” “那好,你便查吧” 周少安躬身施礼,“谢陛下,谢皇后娘娘,四皇子大婚,宫里抽调两百名宫人去帮忙,微臣想要这些人的名单与出宫记录” “可,”皇后叫来掌事嬷嬷,带着周少安下去取名册。 周少安走后不久,四皇子与皇子妃文靖进宫了。 宣帝脸上都笑开花了,昨日小四不顾众人眼光,执意站起来,众目睽睽之下一瘸一拐地迎文靖出轿,牵着文靖的手进府。 这么多年,小四一直避讳自己腿瘸之事,不肯从轮椅上站起。 看来呀,小四也是会为了某人破除心障而改变。 敬过茶,赏赐过后,宣帝与四皇子进了内殿,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色,宣帝有些心疼。 叫李和脱掉四皇子的鞋袜,看到儿子高高肿起的脚踝皱紧了眉头。 “你呀……”宣帝指着四皇子无语了。“能站起来走路是好,但这代价也不小。” 四皇子无所谓地笑道:“父皇不必担忧,儿臣看过太医,休息几日,即可消肿” 宣帝旧事重提,“你亲也娶了,朕也不想过多干涉你的生活,但你就不想治好腿脚,正常人一样与文靖站在一起吗?” 四皇子沉默了,眸底情绪翻涌,昨日大婚,他迫切希望希望能与文靖站在一起,于是强行站了起来,晚上,脚又肿又痛,那一刻他想或许可以试试医治。 “朕知道你担心再次失败,若万一治好了,你便如同正常人一样行走了……” “儿臣愿意再试试” “你说的是真的?”宣帝欣喜不已,这个犟种儿子终于同意再次尝试医治,不过吕尚恩不在京城啊。 什么时候私怨解决完了? 宣帝有点想吕尚恩了。 四皇子穿好鞋袜,笑道:“父皇不急,儿臣的腿伤了这么多年,不急于这一时。刚刚儿臣进宫看到羽林卫了,宫里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不是多大的事,”宣帝喝了一口茶将周少安的来意讲了。 “原来如此,少安行事一向有度,他也是为了父皇的安全着想。父皇,我们许久不曾下过棋了,不若儿臣陪父皇下一局可好?” “好啊”宣帝龙心大悦,这小子,成婚了知道体恤他这个父皇了。 李和去了前殿与曹皇后一说,曹皇后心领神会,留文靖在宫中叙话聊天,话里话外说到了四皇子的生母容妃,曹皇后隐晦地略过这个话题,说起了其他。 周少安拿到名册,马不停蹄地按照名册去请人。 对外的说辞是四皇子府丢了物件,需要查问。 这些人不止一些地位低等的宫人,还有一部分宫殿中主子身边的一等宫人,这些人有些难请。 周少安不介意亲自去请。 半个时辰之后,名册上的人已经聚集到御花园一角的马场。 看着被羽林卫左三层右三层包围的马场,陆续被招来的宫人心里惴惴,有些不安。 有些想借故离开的,被羽林卫强行阻止。 周少安坐在众人前面的太师椅中,目光在这些人的脸上扫过。众人只觉得周少安的目光有些渗人,胆小的甚至不敢抬头。 又等了好一会儿,周少安名终于起身,对众人道:“内侍在左,宫女在右,排好队等待查验” 人群中开始骚动,有几位年纪大些的内侍嬷嬷忍不住出声质问:“周大人,要查验我们什么?我们都是宫里的老人,主子跟前有些脸面,周大人还是不要故意为难我们。” “各位稍安勿躁,”周少安开口说话,“请各位过来,是因为昨日四皇子大婚,皇子府失窃一颗夜明珠,请各位来是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 啥?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昨晚他们回宫之时没听说皇子府失窃啊,什么时候丢的?怎么还疑心到他们身上了? 他们是从宫里直接过去帮忙的,婚宴结束之后一起回的皇宫,进出宫门要搜身,即便要偷,能藏哪里? “周大人,皇子府失窃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为证清白,请羽林卫搜便是” 周少安冷着脸,公事公办,“搜是一定要搜的,不过为了公正,所有人都不能落下。”说罢,羽林卫端来四个铜盆,盆中有水,明晃晃地放在了众人面前。 这是做什么? 周少安一指盆里的水,解释:“丢失的夜明珠上有护珠的珍珠粉,手一旦沾上,会留下痕迹,只要诸位洗过手,行没行窃一看便知。” 荒谬,几位上了年纪的一听,觉得这不过是骗人的伎俩。 骗骗年少没经过事儿的人倒也罢了。 不过知道归知道,他们也不能说破,他们问心无愧,让怎么办就怎么做好了。 于是这些人不再矫情,排着队依次在铜盆里洗手。 一盏茶之后,洗过手的人陆续离开了马场,直到一位内侍洗过手,右手拇指与食指的指腹上出现了青色,累似胎记的斑点。 周少安见状,眼底略过不易察觉的惊喜,指着这位内侍道:“站一边去,剩下的继续” 内侍瞥了一眼周少安,站在了一边,看着剩下的人继续洗手,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昨天一直在留意魏冉,根本没有碰过什么夜明珠。看着两个指腹上的青色斑痕,手指下意识的摩挲,倏地想起昨天晚上,他曾经用拇指与食指捏起纸包里的香灰捻过。 难道是香灰有问题? 内侍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镇静! 内侍强迫自己镇静,琢磨起这件事是不是魏冉与周少安联合起来算计自己。 香灰是魏冉留下的,莫非是故意留给自己的?引自己上当?然后由周少安负责查到他身上?抓他? 不对呀,魏冉与周少安是不死不休的对立关系,双方都恨不得对方死,又怎么会联合一起算计自己? 内侍正在琢磨,剩下的宫人洗完手没有异样,都离开了。 偌大的马场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对阵百十名羽林卫。 周少安心中狂跳,查了这么久,隐藏在宫中的多年的硕鼠终于要抓到了吗? 真的有点不敢置信。 但表面上他要忍,要装作不知他的底细,稳住他,不能让这家伙跑了。 于是周少安冷着脸撩衣摆坐在了椅子上,指使左廷监,“去问话” 第565章 惠妃出面 左廷监大剌剌地走到内侍面前,不客气地问:“贵姓?哪里当差?” 内侍一看周少安与左廷监的态度,悬着的心放了放,笑道:“小的姓杨,在景阳宫当差” “哦”左廷监上下打量了一下内侍,五十岁左右的年纪,身形瘦削精神抖擞,一双眼睛格外有神。 “看年纪,杨内侍也是一宫大监吧” 杨内侍呵呵一笑 “老奴不才,正是景阳宫的掌事大监。” 周少安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景阳宫,惠妃居住的宫殿,若扬大监是无情,惠妃知不知道? 或者说惠妃是不是无情的同谋?谋害四皇子惠妃有没有参与? 周少安看向身边的羽林卫,沉声吩咐:“去,带人搜一下扬大监的住处,看看有没有夜明珠” 扬大监试图阻止,“周大人,老奴没有拿夜明珠,我是冤枉的……” “哦,你说本官冤枉你,那你手指上的青色斑痕如何解释?” “我……我也不知道啊,或许是无意中摸到什么东西了” “狡辩,本官刚刚说了,偷到夜明珠的贼手上才会染上青色痕迹,杨大监狡辩无用”周少安手一挥,”来人,将嫌犯锁了,带去陛下面前交差。” “是”两名羽林卫拎着脚镣手铐走向扬大监。 扬大监眸子微眯,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色厉内荏道:“你们敢!我是惠妃娘娘的宫里的——掌宫大监。” 两名羽林卫对视一眼,脚步有所迟疑,回头看向周少安,等周少安定夺。 惠妃娘娘身边的人,他们确实犹豫,不敢轻易招惹。 当年三皇子夭折,惠妃疯魔了一阵子,后来闭宫不出,在宫里吃斋念佛,为三皇子抄经,每年只在过年之时的宫宴露面一次。 若是换作其他的宫妃,如同废妃,早已失宠。 而陛下对惠妃始终是不同的,每年三皇子的祭日、惠妃的生辰,陛下都腆着一张脸敲开景阳宫的宫门与惠妃小聚。 陛下待惠妃与众嫔妃终是不同,惠妃拥有陛下独一份的恩宠。 故而这么多年,惠妃很少露面,却没有一个人敢小瞧、敢招惹。 周少安站起身,缓缓走了过来,接过属下手中的手铐,表现的有些为难。 “杨大监,希望你配合,本官只负责抓嫌犯,冤不冤枉劳烦大监跟本官走一趟,去陛下与四殿下面前分辨清楚,若你真的没有行窃,陛下与殿下会还你清白的。” 扬大监陷入两难,内心天人交战,周少安手中的镣铐一旦扣上,自身行动受限,很难摆脱。 他没有偷拿四皇子的夜明珠,到了陛下跟前,可以证明自己无辜。 但他不会将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中摆布,除了主子。 自己不反抗,就会受制于人,若周少安有别的企图,这是一个陷阱怎么办?自己则陷入被动。 这么想着,杨大监后退了两步。 周少安拎着手铐走近,口气凉凉,“大监心里有鬼,不敢证明自己的清白,还想反抗不成?” “胡说,行窃之事与我无关”杨大监抿紧嘴角,内心纠结要不要反抗。 若此时反抗,无疑证实了心中有鬼,背上罪名,自己可以逃离皇宫,但是再想回来名正言顺地侍候主子身边便难了。 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选择?要不要赌一把? 正难以抉择间,李和匆匆而来,小碎步到了周少安跟前,急问:“周大人,可查出嫌犯了吗?” 距离扬大监仅两步之遥的周少安脚下一顿,心中只想骂娘! 一步,就差一步,就可拿捏住扬大监,逼他现出原形。李和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凑什么热闹! 心里不满,周少安压下怒火没有表现出来 ,转身对李和道:“已经查出来了,偷夜明珠的嫌犯是景阳宫的杨大监” 李和怔了一瞬,转瞬之间恢复了常态,笑呵呵地看向杨大监,笑道:“怎么会是你呀?你我相识这么多年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手脚不干净的毛病。” 杨大监尴尬一笑,委屈地说道:“我是冤枉的,这么多年,李大监可曾听说过我偷过东西?做过坏事?” “这个……还真没有……”李和又转头对周少安道:“周大人,杨大监一直伺候惠妃娘娘,你也知道,惠妃娘娘关起宫门过日子,手下的人也很少出宫沾染什么是非?是不是……” 周少安知道李和下面的话要说什么?但是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松口。宁可得罪李和也必要逼杨大监入绝境。 只是不知吕尚恩那边是否收到他传出去的消息了。 “大监”周少安脸色一沉,冷声说道:“是怀疑本官的判断吗?” 哈??? 李和看着冲自己冷脸的周少安有点疑惑,虽说周少安深受陛下的器重,但这孩子不骄不躁,从来没有恃宠而骄过,对于陛下身边伺候的人也客客气气的,从来没有给他甩过脸子呐。 今儿个这是…… 李和脑子转得飞快,联想到周少安带羽林卫一早进宫,要名册审命案,却转说成盗窃案。 四皇子携新妇进宫敬茶,拖到现在不肯出宫。 一直足不出户的惠妃娘娘破天荒地离开景阳宫去了坤宁宫见陛下…… 哎呀呀……这宫里啊,要起风云喽…… 风云将起,他这个内侍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就行了,别的事儿少管。 脑子转了八个圈,李和哈哈一笑,“哪能呐,周大人办案自有道理。不过啊,四皇子府上失窃夜明珠一事惊动了惠妃娘娘,惠妃娘娘现已到了坤宁宫面见陛下。 杨大监是惠妃娘娘宫里的掌事大监,若有嫌疑,杨大监还是跟着周大人去一趟坤宁宫吧。 诸位主子都在,是非曲直总能辩个明白。” 扬大监一听惠妃娘娘出面,心里慌乱散去一大半,有了底气,说道:“老奴这就可以跟周大人去面圣,但这刑具老奴不能领受。” “不行,嫌犯带镣铐见驾是规矩,不能免”周少安不易察觉地握紧了手指,惠妃出面维护,这场算计可能要功败垂成。 不甘心地抖了抖手上的镣铐,拒不退让,“你是嫌犯,即便是惠妃娘娘的人规矩也不能破。” 两者僵持不下,李和不得不打圆场,本来他就是宣这两人过去见驾的,不能在此久耗。 “杨大监,都是宫中老人了,你也知道,嫌犯见驾的规矩呐不能破,” “我是冤枉的……” “陛下与娘娘自会辨明冤屈,临时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周大人,嫌犯而已,不是罪犯,这样吧,戴个手铐便得了,脚铐就不用戴了。 两位,如何呀,各位主子还在等着两位回话,不能让主子们久等是不是?” 杨大监沉默,周少安倒是先表态可以。李和巴巴地看着杨大监,那表情分明在说,“若还不同意,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杨大监犹豫再三,心不甘情不愿地戴上手铐。 “好了,我们赶快去坤宁宫分说明白,是非曲直陛下自会定夺。” 第566章 欺负本宫的男人,不能够 坤宁宫 惠妃坐在曹皇后下首 低眉敛目安静地品茶。 帝后互视一眼,都没想到惠妃为何突然会来坤宁宫。宣帝看着淡漠如菊的惠妃,心想她是来找皇后的吗? 曹皇后也是满心疑惑,这位姐妹把自己都快修成佛了,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回景阳宫的宫门,上一次听她说话还是年初在皇室的宫宴上,向她行礼,仅仅说了一句“嫔妾参见皇后娘娘” 刚刚又是说了一句“嫔妾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惠妃,来坤宁宫是为了找陛下的吗?”曹皇后终于忍不住说了话,将话头扔了出去。 但凡惠妃说一句“是”,曹皇后立马离宫给这两个人腾位置。 惠妃放下了茶盏,捏着手里的佛珠回道:“妾身来是想问一下关于妾身宫里宫人的事” “什么事情,劳惠妃亲自走一趟。” “是这样的,四皇子大婚,内务府征调宫人前去皇子府帮忙,景阳宫的杨大监闲来无事也跟着去了。 昨晚回宫还好好的,今日一早羽林卫前来嫔妾的宫中请人……”说到此,惠妃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四皇子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四皇子妃,“羽林卫的人言说四皇子府丢了东西,陛下命周廷尉宣召出宫的宫人问询,可有此事?” 四皇子对上惠妃冷若冰霜的眼神,心神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多少年了,每一次对上惠妃娘娘冰冷绝然的眼神,四皇子忍不住地愧疚,垂下眸子不敢与之对视。 是他,是他害死了惠妃娘娘的三皇子。 那次意外,死的应该是他! 三哥是替他死了。 这次,四皇子没有逃避,直视惠妃,坦然面对,“惠妃娘娘,我府中死了一个内侍,并非丢了夜明珠,是我要求周廷尉这样说的,昨日我大婚,说死人不吉利。” “哦?”惠妃冷冷道:“你府中死了人,为何要查我宫里的人?莫非四皇子是认为本宫身边的人行凶不成?” “惠妃娘娘莫急,昨日出宫的所有宫人都被叫去接受查问,并非只是景阳宫里的宫人。” “是吗?为何别的宫人都已放回,唯独要扣下我宫里的内侍?” 这个殿内众人倒不知情,但也猜到周少安定是查到了什么。 “惠妃”宣帝终于开口说话,“事实如何,少安自会查个水落石出,若你宫里的人真是无辜的,朕会给你一个说法。” “是吗?陛下”惠妃清冷的眸子看向宣帝,眸中诸多情绪翻滚,嘴角缓缓勾起冷笑,“那…陛下这次说话可算数?!” 惠妃的话如同一把冰锥刺入宣帝的胸膛,刺骨的冷刺骨的疼。 曹皇后扭头看着脸色瞬间苍白的宣帝,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宣帝微微颤抖的手。 身为原配发妻,与宣帝相濡以沫多年,她深知丈夫心底的痛。 过了这么多年,陛下并没有忘记三皇子,陛下的痛并不比惠妃少。 只是他是帝王,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操持处理,无法像惠妃一样沉迷在自己的世界哀悼自己的儿子。 故而,在惠妃看来,陛下就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 宣帝闭了闭眼,握了握曹皇后的手,示意曹皇后不要担心。 见宣帝在惠妃面前这么窝囊,忍气吞声,曹皇后突然心疼生气了,她的夫君何时容得别人糟践。 立时“呵”了一声,缓缓地说道:“惠妃若不相信陛下,来找陛下作甚,不若回景阳宫求漫天诸佛,求你想要的。” 曹皇后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宫室为之一静,四皇子妃心中一惊,暗暗看了一眼曹皇后,寻思皇后一向得贤良大度,说话得体,不言他人之过,想不到出言也有这般犀利的时候。 宣帝轻轻回握曹皇后的手,心中感慨:很久皇后没有这么护着自己了,懂自己的,还是青梅竹马的枕边人啊。 帝后互动的小动作映入惠妃的眼眸,她并不气恼,在她看来,宣帝这般凉薄的人只有愚钝的曹皇后当个宝。 马场 周少安与李和走在前面,杨大监带着手铐走在中间,众羽林卫在两侧与后边护卫。 刚走出马场,吕尚义匆匆跑了过来,凑近周少安,低声在周少安耳边低声说道:“无尘回信了,他主子说有人出手,要大人不要干涉 ,见机行动。” 周少安皱眉,吕尚恩什么意思? 进宫前,吕尚恩偷偷潜藏在皇宫附近,与周少安匆匆见了一面。 找出手上染上青斑的人后,周少安没想到这个人竟是景阳宫的掌宫大监,惠妃娘娘的人。 这就有点麻烦了,偷盗罪本就是引杨大监上当的说辞,罪名不会成立。 内侍也不是杨大监杀的,污蔑杨大监杀人,逼他现原形,有惠妃阻拦,也不可能成行。 于是,周少安迅速派人去通知了吕尚恩,讨她的主意。 吕尚恩回复说有人出手?是谁?出手之人要怎么做? 一边走,周少安一边思索,没寻思出个所以然。 离开马场,去坤宁宫需要经过御花园,绕过假山,拐路上青石桥时,桥面变得狭窄,两侧随行看管的羽林卫则退到队伍后面。 空出了走在队伍中间的杨大监。 冰冷的金属镣铐死死扣在杨大监腕间,磨得皮肉发疼。 杨大监心中发狠,待他脱罪之后,定要周少安付出代价。 刚行至桥心,杨大监周身汗毛骤然根根倒竖,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那是刻入骨髓的危险预警。 身为在刀尖上舔血一辈子的暗刺,他对杀气的敏锐远超常人,这股杀意并非虚浮的试探,而是凝练如刀、直指他咽喉的致命杀机,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杨大监脚下猛地一顿,步伐下意识放缓,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警惕地扫过四方。 刚刚绕过的假山堆叠怪石嶙峋,确实是藏人的绝佳之地,可假山距石桥足有十余丈远,中间开阔无遮,构不成威胁。 桥头与桥尾一丈之处,种着成片的花木,时值初冬,寒风卷落了绝大多数枝叶,枝桠光秃秃地裸露着,一眼望穿,根本没有藏人的缝隙。 至于周遭的石墩、凉亭、木椅松柏等遮蔽物,在数丈开外,即便有人蛰伏,也难在瞬息间扑至他身前。 视线扫遍每一个角落,皆无异常,可那股窒息般的杀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迫近,如同毒蛇吐信,贴在了他的后颈。 刹那间,杨大监脑中如惊雷炸响,一道厉闪劈开所有疑虑——他漏了一个地方! 一个最不起眼、却最是近在咫尺——石桥下! 念头刚落,青石桥洞顶部骤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破风声,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桥洞阴影里翻身跃起,身形快得只剩一道墨色残影,转瞬便稳稳立于石桥石栏之上。 黑影背对着冬日的灰蒙天色,周身裹着凛冽寒气,居高临下,冰冷的目光死死锁住戴着手铐的杨大监,杀机毕露。 黑衣墨甲,手握凤鸣剑 下一瞬,黑衣人手中寒光骤然暴涨,青锋破风而出,不带半分拖泥带水,携着千钧之势直扑桥心的杨大监。 锋刃破空之声尖啸刺耳,寒气瞬间笼罩周身,杨大监腕间手铐铮然作响,金属束缚让他动作迟滞半分,可数十年刺客本能早已压过一切。 他猛地拧腰错步,青石桥面被脚下力道震得微颤,整个人贴着石栏向后急退,堪堪避开那直取心口的必杀一击。 剑锋擦着他衣襟斩过,寒芒割裂冷风,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近乎肉眼可见的气浪,石栏上瞬间被划出一道深痕。 杨大监后背抵住冰冷的石柱,手铐在掌心攥得发白镣铐已勒破了腕间皮肉,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黑影一击未中,却无半分停滞,身形如鬼魅般再次扑向杨大监,剑势更烈,封死了杨大监所有闪避的余地,冰冷的杀意彻底将他笼于其中。 第567章 只要杀死无心,主子就安全了。 时隔多年,无情再次体验到了死亡降临。 “该死的!”电光火石间,骂脏话都显得异常紧迫。 黑衣女子的剑招诡谲难测狠辣,招招冲着他的要害,苦于双手被手铐困住,一身的功夫施展不出来。 无情头上直冒冷汗,避无可避,目光闪过一丝决绝。就在剑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他猛地一矮身,同时双手不退反进,那副手铐竟真的缠住了对方的剑身。 剑刃与手铐撞击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无情额头青筋暴起, 眼眸中倒映出快速逼近自己咽喉的冰冷剑尖。 无心冷眸一凝,心念电转,机会来了。 趁这间隙突然放开手中凤鸣,旋身飞起一脚快如流星踹向了无情的胸腹。 无情双手被困,又遭强势偷袭,本就处于下风,手中镣铐缠住女子的剑,被对方的力道压得后仰。 正用力做抵抗时,不成想对方突然撒手弃了手中剑,一瞬间,身子出于惯性,向前倾去。 无心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无情的肚子上。 无情万万没想到对手竟然还有此等出奇手段,只觉一股大力撞击在自己的身体上。 身体往后一仰,后腰撞上石栏,整个身体倒栽翻下石桥朝水面砸去。 无心凌空一跃,灵巧如燕,脚尖勾住栏杆,身子向下探出,几乎与无情翻下栏杆同步,右手一抄,握住了凤鸣剑的剑柄,借势拔回凤鸣剑。 身子再次跃起,半空中调转剑尖,双手握住剑柄剑尖向下,身体直直下坠,向栽落河水的无情扎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几个呼吸之间,周围的羽林卫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杨大监与一条黑影交手了数招,双双翻下栏杆掉下石桥。 周少安从无心翻上桥面便感觉到了,回头看清楚了整个迅疾紧迫的刺杀过程,不由挑起了眉。 吕尚恩说的人是无心,用的法子是刺杀! 这个法子不错,杨大监若不想被杀,定会暴露自身,最起码一身武艺已展露无遗。 此刻,眼瞅着无心跟着跳下去石桥继续追杀,心莫名提了上来。 下面是河水,不是路面。而且这水冰冷刺骨,也很深,不适宜刺杀。 但周少安知道无心的手段,一旦下手,绝不会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更不会中途放弃,直至将对方逼上绝路。 当年对他也是如此。 杨大监也不会例外。 “啊——”后知后觉的李和惊呼一声,甩了一下浮尘,小碎步跑到栏杆处,扒着石栏上雕刻的小狮子探出脑袋往桥下看。 他没有看到具体情形,只看到杨大监掉下了桥。高呼一声,就要喊周少安救人。 “噗通——” 重物砸入水中的声音响起,李和刚好看到了四溅的水花,足足溅起一人多高,遮挡了李和的视线。 然而等他再仔细瞧之时,水浪翻涌,两条身影如两条游鱼一般窜出水面,踩着浪花疾驰跑向远处。 李和看傻了,用手背揉了揉眼,没错,是两个人在水面上快速疾行。 腿一软,差点跌坐在桥面上。 在水面上踏波而行,墨鱼成精了不成?! “他…他…他……们” “大监莫慌,这两个人都是轻功高手,用的轻功名为水上漂” 李和又揉了揉眼,认出跑在前头的人是杨大监。 立时就不淡定了,“我——草,杨大监竟然会轻功水上漂,我都不知道,哎呦,这老家伙掩藏的够深的。那女子…是刺客吗?周大人,还不派人去追” 周少安从善如流,指着一众羽林卫,命令道:“快追,抓刺客!” 羽林卫也不含糊,一个敢跳水施展轻功水上漂的也没有,集体跑下石桥,沿着河边追了过去。 哎呦,等他们追过去,人家已经跑出去两丈开外了。 周少安与李和打了一声招呼,撩衣摆蹿下石桥,朝着两条身影追了过去。 李和跺了跺脚,急忙一溜小跑去了坤宁宫报信。 “陛下…陛下……”李和快步着进了坤宁宫,手指殿外,眼神瞄了一眼惠妃,语速极快地说道:“周大人查出景阳宫里的杨大监有嫌疑,押送过来途中,有刺客突然冒出来行刺杨大监,两个人正在御花园打斗。” 惠妃怔了怔,倏地站起身,“陛下,嫔妾去看看”说着,带着自己的宫里的人离开了坤宁宫。 宣帝想拦,惠妃走得快,没有拦住,叹了一口气,问李和,“少安在干嘛?” “率领羽林卫追刺客去了。” “罢了,随朕去看看” “陛下……”曹皇后出声阻拦,却被宣帝挥手制止,“朕是帝王,不是缩头乌龟,李和,宣神武卫护驾”说着一抖袍袖大步走出了坤宁宫。 四皇子留皇子妃文靖在坤宁宫,也跟着宣帝去往御花园。 御花园中 无情大口喘着气,立于凉亭檐脊,肿胀的左手按压受剑伤的右胸。 血顺着指缝冒出来 ,染红了整只手。 不止右胸受伤,腹部被踢得一脚也很重,肠子跟断了似的疼。 妈的,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怎地会招引这么一个人! 翻下石桥之时,挣脱不了手铐,无情只好掰断自己的左手拇指脱出手铐,释放双手,在无心的剑下求得一丝生机。 然而对方的剑还是刺入了他的右胸,重伤了他。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伤他,惊怒之余生了几分好奇。 无情一抖手中软鞭,斥问:“你是谁?” 无心盯着他手中的鞭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刚刚是自己太心急了,两个人距离拉近之时,只想着速速了结了他。 不想他陡然抽出围在腰间的软鞭回身抽向自己,逼自己后退。 大意了!自己小瞧了无情,这个人的实力非同小可。在死去的无双之上。 “果然是你,无情!” 无情蓦地一惊,瞳孔骤缩。 对面女子年纪轻轻,她怎么会认识自己? 这么多年,他隐身在宫中,在外办事一直青布遮面,从不露真容。 即便是最信任的手下钱坊主,见他真容的次数也不多。 “你是谁?为何认得我?” 无心不答,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指尖曲折,比划出一个极冷极淡的手势——那是忘生谷中人下战帖,对战之时才有的礼节。 不沾情感、一身孤绝,对即将失去的生命表达的唯一尊重。 “说起来你还是我的前辈,晚辈无心邀前辈无情一战!” “你就死无心?!”无情惊愕。 这个人果然一直潜伏在京城,莫不是早就已经盯上了自己?! 锐利的眸子来回在无心身上走过几遍,黑衣墨发,容色倾城、气势霸道冷冽,深邃的眼眸似是凝聚成的深渊,让人忍不住凝视,又害怕凝视。 “忘生谷难得一遇的人才,今日得见,不想是在这样的境遇下。无心,想与我一战可以,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在流血……拖得久你的身体越虚弱。” “我知道,但我更想得知真相” “好,你问!” “你是如何认出我是无情的?”无情握鞭的手收紧,心中忐忑,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么对主子又知道多少? 主子的身份会不会也暴露了? “无香临死之时透露的” 无情将信将疑,“无香并没有见过我的容貌,她怎么会告诉你?” 无心手腕轻转,凤鸣应声挽出一朵凌厉而优雅的剑花,寒芒乍现,映得她眼底一片淡漠。 唇线微扬,语气淡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知道你在宫里就足够了,本来想试探一二,没想到你真的是无情。原本,我的目标另有其人,至于你,既然撞在我的刀口上,自然也不会放过。” 无情嗤笑一声,忐忑不安心舒缓了几分。 至少目前,主子还是安全的。 无情声音冷冽如碎冰,手中缠金软鞭骤然一甩,半空炸出“啪”的一声脆响,鞭梢擦着地砖划出一道浅痕。 “呵呵……小小年纪这般狂妄,今日你这挑战我应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骤沉,软鞭如毒蛇出洞,带着破空锐响,直直射向无心面门,势要无心死! 只要杀死无心,掩藏真相,主子就安全了。 无心眸色一凝,足尖轻点树枝,身形如惊鸿掠起,剑随身走,迎向那道呼啸而来的鞭影。 第568章 神武卫横插一脚 剑与鞭的交锋,一触即发。 一时间,剑影鞭风交织,寒光闪烁。 无心剑招灵动,每一剑都暗含巧劲,试图寻得无情软鞭的破绽。 无情的软鞭通体长约一丈,由一节节无规则铁索连接而成,形似蛟龙,铁索前端连龙尾锥,龙尾锥两面开刃锋利无比。 其威力霸道蛮横,既能遥攻击远,又可短打紧防,无情浸淫此鞭数十年,经验老到 ,远抽近打收放自如,长鞭挥舞得密不透风,鞭梢所到之处,风声呼呼作响,土石横飞。 无心眉头微蹙,心头却是佩服。 受了自己一脚一剑,竟然还能这般勇猛 ,不愧是忘生谷老辈中顶尖刺客。 若不是事先算计了无情,这场打斗谁生谁死还说不准。 就在无心分神之际,无情瞅准机会,长鞭如灵蛇般迅猛攻来,鞭前端的龙尾锥直取无心咽喉。 无心眼疾手快,侧身一闪,堪堪躲过,龙尾椎擦着无心的脖子激射而过,打中无心身后的花木,瞬间将儿臂粗的树干击折。 无情一击落空,无心身形疾掠而至,手中凤鸣似是一道流光震起嗡鸣刺向无情。 无情脚下一蹬,身子向后疾掠,手腕挥舞,手中长鞭极速收回左右翻飞抽打无心。 “当”的一声,剑与鞭激烈碰撞,火花四溅。无情趁势旋转身体,长鞭如旋风般横扫而来,无心纵身一跃,勉强躲过。 然而,无情的攻势愈发猛烈,长鞭不断变幻着招式,让无心有些应接不暇。 心中狂喜:这才是顶尖刺客该有的样子。 无心越打越兴奋,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 说起来,无情的长鞭与雪姬的蛟筋透甲锥有相似之处。 雪姬的蛟筋透甲锥伸缩自如神出鬼没,令人防不胜防。 无情的长鞭舞动如蛟龙出水,变化莫测让人眼花缭乱,虽略逊于雪姬的蛟筋透甲锥,但几十年对敌经验丰富完全可以弥补兵器上的不足。 又是一个劲敌。 就在两人斗得难解难分之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先是羽林卫追到此处,后来惊动了神武卫,越来越多的人赶来御花园。 看着舞动长鞭所向披靡的杨大监与身法快得如同鬼魅的黑衣女子。 左廷监询问周少安“大人,怎么办?我们帮谁?” 周少安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个人打斗 ,听着耳边传来破空、兵器相击、园中物件不断被损坏的声音,淡淡地说:“谁都不帮,看戏就好!” 左廷监摸了摸头,好吧,大人说看戏就看戏。 神武卫统领徐敬大步流星地匆匆赶到,凝眸看了一会儿,大声呵斥:“大胆刺客,竟然敢在皇宫行刺,神武卫准备,捉拿刺客!” 神武卫听从命令,纷纷拔出兵器就要往前冲。 周少安皱眉,伸手阻拦徐敬,“且慢,两人胜负未分,神武卫不宜插手。” 徐敬拱了拱手,算是见礼,口气不善:“周大人与羽林卫既然在宫中,为何不捉拿刺客?反而阻挠我神武卫行事?” 周少安口气平缓,不疾不徐“刺客武艺高强,不好惹。河蚌相争渔翁得利,徐统领不认为等两个人两败俱伤之后,再出手擒拿省事更多。” 徐敬皱眉,不赞同地道:“刺客不及时拿下,谁知会发生什么事,伤到贵人徐某担待不起!” “哦?” 见状周少安不好再拦,人家是神武卫,正儿八经的皇宫守卫军,再拦就显得自己居心不良了。 于是侧身退了一步,“徐统领恪尽职守,本官就不打扰了,请吧” 羽林卫左右一分让出道路,将主场交给神武卫。 徐敬面色冷厉,大手一挥,声如寒铁:“来人,弓箭手准备,射箭!” 周少安心中一凛,猛地扭头望去,这才发现百十名身披玄甲、手持劲弓的神武卫已然闻声而动,步伐整齐地小跑而来,顷刻间便列成半弧阵型,利箭上弦,冰冷的箭尖齐刷刷锁定了场中那道飘忽不定的身影——无心。 箭簇泛着森寒的银光,空气里瞬间弥漫开浓烈的杀意,周少安瞳孔骤缩,心底狂呼不好。 他太清楚徐敬的狠戾,也太明白这一轮箭雨落下,无心即便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在剑雨之下击杀无情。 槽糕,大意了,谁知道这个徐敬在这时候突然冒出来横插一脚。 若是神武卫上手擒拿倒还好办,这不长眼的箭矢射过去,万一…… “不可!”周少安厉声疾喝,身形已然掠出,拼尽全力想要冲上前阻止徐敬放箭,指尖甚至已经触碰到了徐敬挥出的衣袖,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放!” 徐敬的命令掷地有声,话音未落,百十支利箭便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如暴雨般朝着无心倾泻而去,密密麻麻的箭影,瞬间将无心周身的空间彻底封死。 周少安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眼睁睁看着箭雨射向无心,拳头握紧,恨不得一拳捶死徐敬。 正在缠斗的无心瞥了一眼这边突然出现的神武卫,蹙起眉头。 来的真不是时候,至多半盏茶的时间,她就能得手了。 不甘心呐! 无心不再恋战,几个纵跃躲避箭矢,消失在了花木林后。 一同消失不见的还有杨大监。 徐敬冷着脸,下令“给我搜!发现刺客就地斩杀生死无论!” “是” 神武卫闻风而动,结队四下散去搜捕刺客。 “陛下到、惠妃娘娘到、四皇子到——” 李和尖细的嗓音传遍了御花园,在场的羽林卫与神武卫恭敬施礼,高呼万岁。 “免了,”宣帝挥了挥手,四下环顾,“刺客呢?在何处?” 徐敬躬身回禀,“启禀陛下,刺客逃离御花园,神武卫正在追捕捉拿。” 跑了? 宣帝有些不悦,大老远的从坤宁宫赶到御花园,热闹没看,事情还没有问清楚,人就跑了? 惠妃突然开口问:“景阳宫里的杨大监在何处?” “微臣赶来之时杨大监与刺客缠斗,微臣下令射箭之后,杨大监不见了踪影。” 惠妃蛾眉紧蹙,声音里带着焦急:“什么叫不见了踪影,徐统领是什么意思?” 徐敬迟疑一瞬,才道,“杨大监躲避箭矢,想来是藏在了某处,没有出来。” 惠妃暗暗舒了口气,杨大监没事就好。 人既然无事,惠妃也不再多言,安静站在宣帝身边,静看事情发展。 第569章 我看到了事情经过 宣帝没有问杨大监,冷着脸问:“刺客是谁?” 徐敬被问得一愣,自己一来就安排射杀,没有问呐。 周少安上前一步回禀:“禀陛下,刺客对杨大监对峙之时曾说:忘生谷刺客无心请战前辈无情!” 这是除去无情的最好时机,周少安不能隐瞒,即便牵扯出无心,也必须要这么做。 宣帝龙目一瞪,震惊到不可思议,“什么?忘生谷的刺客?忘生谷不是被灭了吗?怎么还有?”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有些落网之鱼很正常” 宣帝“嗤”了一声,冷声说道:“漏网之鱼,落到朕的皇宫里面了。当朕的皇宫是菜市场吗?!” 周围人再度俯身跪了下去,都已听出,陛下的怒火已经被点燃了。 惠妃脸色一僵,张了张嘴,轻声说道:“仅凭周大人一面之词就说本宫里的大监是刺客,未免太过草率了。” 周少安抬眸对视惠妃,眼神里带着审视,惠妃对杨大监的身份真不知晓吗? “惠妃娘娘,刺客说此话的时候,不止我一人在场 ,微臣带进宫的羽林卫都在。” 这么多双耳朵都听错了吗?! 惠妃微微冷笑:“羽林卫都是你的属下,当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周少安脸色一沉,在宫中行走多年,竟不知一向淡漠如菊的惠妃也有这般咄咄逼人的时候。 周少安看向陛下,陛下若也信了惠妃娘娘的恶意揣度,不但杨大监身份不能被证实,接下来的行动就办不成了。 宣帝沉吟,看了一眼惠妃,目光转向周少安,不期然漆黑如渊的眸子里多了一层晦暗不明的神色。 周少安手心冒出冷汗,他要如何解释才能免除陛下的疑心呐。 正想着,统领徐敬落井下石,向陛下禀报:“陛下,微臣赶来御花园之时,看到一名大监与刺客缠斗,臣本想派人拿下刺客,却被周大人拦下,言说等内侍与刺客两败俱伤之后再动手不迟。 微臣不解,刺客入宫行刺,内侍奋不顾身阻拦,周大人不但不帮忙,为何还要阻拦微臣……” 话说到此,停顿了几息,故意留出时间让别人遐想。接着又道:“微臣见刺客身手不凡,恐冒然上前捉拿白白折损神武卫,便调用弓箭手射杀刺客。 但……周大人尽力…试图阻止微臣发号施令。” 说到这儿,徐敬又不说话了,摆明了事实,让陛下与在当的众人自己忖度。 周少安是不是存了私心? 别有目的。 果然,不只宣帝,惠妃娘娘的眼神也转向了周少安,多了一层审视。 “少安,对此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交代?! 显然陛下已经疑心到周少安身上了。 周少安意识到处境不妙,必须想办法为自己证明,否则很有可能失了陛下信任。 正要开口之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高亢但不洪亮的声音。 “陛下,臣子看到了事情经过,愿意当面说一说” 众人的目光朝着声音的来源处望过去,只见文国公世子楚阳快步走了过来。 身上的御前侍卫公服依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不过脚步稳健了许多,走到陛下面前,竟然也不喘了。 “臣子楚阳见过陛下” 宣帝打量了他几眼,“免礼,你说你看到了什么?” 楚阳微微一笑,笑容里竟有几分得意:“全部,臣子看到了全部” “哦?”宣帝大手一挥,内侍搬来龙椅请陛下入座。“朕倒要听听,你看到了什么” 楚阳见陛下入座,一副仔细倾听的样子,心里很是受用。 清了清嗓子说道:“陛下,臣子一如往日在御花园巡视,清晨看到周廷尉带着羽林卫到了马场,然后陆续请来宫人盘问,我当时就在马场器械室中躲懒……听得真切,周大人一心扑在审问上,没有看到我……” 楚阳脸不红心不跳地仔细说了自己渎职,周少安审问全部宫人的事情经过。 “臣子离得远,没也看到杨大监洗手之后手指上浮现有青斑,但他自己承认了,就是事实啊。周大人想拿下他审问,他不从。 这时正好李大监过来传话,杨大监妥协戴上手铐跟着李大监与羽林卫走了。 臣子好奇,就想跟着过去看看,没想到,在经过石桥之时……”楚阳手指石桥,惊讶地说:“臣子亲眼所见,有个黑衣人从桥洞顶部突然翻上石桥,行刺杨大监,三两下两个人落了河,又从河水里蹿上来……” 楚阳喘息了几口,瘦削的脸上满是震撼。 宣帝问:“后来呢” “后来,黑衣女子追着内侍杨大监到了凉亭梅林,杨大监问黑衣女子是谁?为何知道他无情的身份?黑衣女子说她叫无心,是忘生谷的刺客,无情的晚辈。” 说到这里,楚阳伸出手,屈指做了一个手势,“好像是这样一个手势,无心用这个手势向无情发出挑战,杨大监应了,两个人就打了起来。 周廷尉率领羽林卫追过来,围住场面,没有动手,后来神武卫赶到,徐敬统领要命令属下捉拿,周廷尉说话阻拦了,后来徐统领招弓箭手射杀刺客,周廷尉想阻拦,没成功。 再后来,弓箭发动,刺客无心与杨大监都跑了。陛下,就是这么个事儿。” 楚阳抿了抿唇,似是意犹未尽,赞叹:“陛下,臣子还从未见过那种打斗,好看极了,尤其是杨大监手里的鞭子,都活了,指哪打哪?你看,御花园的亭子啊、梅树啊、桌椅假山啊,都是杨大监的鞭子打坏的,神了都……” 宣帝耐心听完楚阳陈述事实,站起身在御花园中走了一圈,看到好好的园子被摧残地不成样子,负着手的拳头紧紧捏紧,异常恼火。 杨大监,呵呵……朕竟然不知道朕这皇宫里藏龙卧虎。 还有那个无心,周少安不是与她有仇吗?心心念念想要弄死她,怎地,听徐敬与楚阳这话头,是要维护她呐。 “惠妃,你先回去吧,杨大监的事情不要管了!” 惠妃屈膝行礼,带着宫人缓缓离去,杨大监的身份已经暴露,陛下这是在众人面前给她体面,没有当众指责她,但,这也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宣帝不会轻易放过此事。 她日后的处境难了。 经过四皇子身边时,走出几步的惠妃突然打了一个手势。 第570章 建议陛下除恶务尽 惠妃身后两名宫女微微点头,轻提裙摆,悄无声息地转身退去。 她们步履轻缓,姿态恭顺,一路行至四皇子身侧,眼看便要擦肩而过。 就在这一瞬,异变陡生。 两道寒光骤然自袖中迸出,锋利匕首划破空气,一左一右,直取要害——一把锁向四皇子脖颈,一把狠刺他心口要害。 快、准、狠,全无半分预兆。 这一幕来得太过猝不及防,人影交错,连呼吸都仿佛被瞬间掐断。 四皇子身后的侍卫若风瞳孔骤缩,脸色煞白,惊得魂飞魄散。 他万万没有想到,素来吃斋念佛不理尘世的惠妃手下的两名宫女,竟会在此刻、在此地,突然对四皇子痛下杀手! “殿下——!” 他失声惊呼,心知出手阻止已晚。情急之下扶着轮椅的双手猛地发力,一瞬间用尽了全身力气,沉重的轮椅连带着四皇子抛向了空中。 宫女的两把匕首刺空,惊愕之余立即跃向空中追逐四皇子继续行刺。 若风来不及拔刀,目眦欲裂,纵身奋力一跃,两只大手张开 老鹰扑小鸡般抓向那两名已然腾空跃起的宫女。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指尖擦过一人衣摆,堪堪扣住了另一名宫女的脚踝。他虎口瞬间迸出青筋,运尽全身力气往下狠拽,只想将人扯落。 便在此时,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行刺惊得僵在原地,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射来—— 只见被巨力掀飞的轮椅在空中旋出一道狼狈弧线,原本端坐其上的四皇子整个人被带得脱离轮椅,身躯凌空抛飞,像一片失控的落叶。 而行刺的宫女,正握紧寒芒闪烁的匕首,笔直刺向他毫无防备的胸腹。 “小四——!” 宣帝一声嘶吼,彻底破了音,威严尽失,只剩撕心裂肺的惊惶。 众人惊惧,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周少安心中一紧, 瞬间做出反应,足尖狠狠一踏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朝半空中的四皇子掠去。 可距离终究远了一些。 来不及了 四皇子上升的力道已然耗尽,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而那迎面扑来的宫女去势正猛,眼中杀机毕露,手腕狠狠一送,匕首已然发力,直刺他心口要害! 利刃破空之声,清晰得刺耳。惊得人心胆俱裂。 四皇子心中一叹,闭上了眼睛:吾命休矣! 算了,惠妃终于如愿以偿了,自己这条命还给三哥了。 就在匕首尖即将刺入四皇子胸腹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快得只剩残影的身影横空而至! 一只手臂猛地揽住四皇子骤然下坠的腰肢,稳稳将他半托在半空。 与此同时,另一只戴着深色鹿皮手套的手突兀探出,不偏不倚,精准攥住了那柄寒光逼人的匕首刃尖! “嘭——” 锋利的刀刃与手套摩擦出刺耳的闷响,竟被硬生生截在半空,再难推进分毫。 行刺的宫女瞳孔骤缩,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惊骇。 她手中这柄匕首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此刻竟被人攥住刃口,连一丝血珠都未曾渗出。 她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幽深如寒潭、沉静如古渊的黑眸里,那眸底无波无澜,却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凛冽威压,只一眼,便让她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那宫女只觉一股巨力从匕首上传来,掌心灼痛发麻,竟半点也再推不进一分。 她惊得魂飞魄散,手腕急转,想要抽刀再刺,可那只戴着鹿皮手套的手却如铁钳一般锁死刀刃,任凭她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下一瞬,只觉一股大力下压,半空中的三个人直直坠向地面。 晚来一步的周少安看清四皇子身边人是无心,松了一口气,于空中接过四皇子 稳稳落地。 没有四皇子拖累,无心落地之时,欺身而上,三下五除二拿住宫女的手腕,手指用力,清脆的骨裂声在空旷的御花园中格外刺耳。 宫女惨叫一声,指骨寸断,匕首应声脱手。 无心接过匕首,横在宫女脖子上,冰冷的刃口贴紧宫女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冷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与无情什么关系?” 宫女痛得脸色惨白,瞥了一眼脖子上的匕首,突然往匕首上一撞,瞬间鲜血如泉涌香消玉殒。 她死后,另一个宫女在若风的钳制下咬舌自尽。 两条人命,殒命不过在顷刻之间。 无心神情微怔,没想到是两名死士。 看着手上寒意森森的没有沾染血迹的匕首,勾了一下唇角。 不错,是把好兵器,与无香的那把不相上下,那把匕首早在行刺南昭太子之时当做暗器甩了出去遗失了,这把正好补回来。 收起匕首,看了一眼手上的鹿皮手套,掌心的鹿皮已经割开两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有些破损的白色金丝内里,皱了皱眉。 又要花上一笔银钱去补回来。 另一边宣帝打量四皇子没有受伤,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回去。 转回身看向了救了儿子的人。 一身黑衣,外罩墨甲,高吊马尾,容貌出尘,气质冷然。 这不就是他们刚刚还在谈论的那个刺客吗? 她没有逃走,竟然留了下来,为什么呢? 所有人也看清来人的模样。 当即统领徐敬喝令神武卫横刀戒备守在了陛下身侧。 “陛下她就是那个刺客!” 无心不慌不忙,睨了神武卫一眼,不疾不徐朝着宣帝走过来,“我是无心,曾经是忘生谷的刺客,陛下放心,我对你们没有恶意,我的目标是除掉忘生谷余孽。 你宫里的杨大监本是忘生谷的刺客无情,所以我才会追杀来此。 如今杨大监的身份陛下已经知晓,忘生谷刺客无恶不作,我想陛下不会留他在宫中庇护,还有,京城中的鸿运赌坊是无情手下的势力。” 无心扫了一眼周少安,对宣帝道:“陛下,除恶务尽!告辞!” 说罢,无心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骤然向后腾空跃起,衣袂在半空扫出一道利落弧线。 她凌空旋身,墨发翻飞,不带半分拖泥带水,下一瞬便朝着御花园外远遁而去。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方才还空手接刃、力挽狂澜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轻烟,转瞬便要消失在视线尽头。 “站住!” 徐敬见状厉声喝止,便要提气追去。 可无心去势太快,只余下一道淡漠背影,转瞬再无踪迹。 四皇子生死之间走了一遭,缓过神来,轻声道:“父皇,无心刚刚救了儿臣,儿臣以为她没有恶意” 徐敬拱手进言:“殿下,她是刺客,刺客双手恶名昭彰沾满血腥,都是该死之人。” 四皇子嗯了一声,“徐统领的话有道理 ,不过你也听到了,无心也在除掉那些刺客,并没有为恶” “殿下,刺客的话怎么可以相信?” “罢了”宣帝摆了摆手,有些心烦。 这个徐敬在这档口争辩些没用的。 当务之急是除恶务尽,别让那些作恶余孽跑了。 其次,该给四皇子向惠妃讨一个公道! 第571章 悲伤的过往 宣帝看向周少安,眼底情绪晦暗不明,犹豫了一瞬,道:“你的事儿,过后再说,现在立刻召集羽林卫,马上出发清剿鸿运赌坊!赌坊中人全部缉拿归案严审,若有不从者格杀勿论!” 周少安愕然,陛下对无心本来心存忌惮。没想到见了无心一面,非但没有疑心,反而选择相信,陛下这份气度当真绝无仅有的。 “微臣遵旨!”周少安躬身退下,出宫召集羽林卫气势汹汹赶往鸿运赌坊。 周少安走后,宣帝吩咐徐敬严查杨大监的去向,整座皇宫反过来也要找到杨大监。 徐敬领命率领神武卫搜索整座皇宫。 “小四啊,朕不留你与文靖在宫中用膳了,回去吧,好好休息” 四皇子欲言又止,张了张嘴终是什么话都没说,与文靖离开皇宫回了皇子府。 四皇子走后,楚阳也寻了借口离开了。 人都走了,宣帝掸了掸衣袖,对李和道:“走吧,跟朕去一趟景阳宫” 李和暗暗叹了一口气,冲着御前侍卫秦英使了个眼色,低着头跟在宣帝身后前往景阳宫。 路上,宣帝默然不语,一张脸沉地能滴下水来。 到了景阳宫外,宫门不似往常关闭,大开着。 迈步进了宫门,整座宫苑空荡荡地,走到主殿外,发现宫里的宫人都聚集在此,李和挥了挥手,随之而来的内务府总管将这些宫人带离了景阳宫。 宣帝缓步登上台阶走进殿门,只见惠妃换了素雅的装束,身着一身姜黄色的宫装端坐在软榻上。素日不离手的佛珠放在了小几上。 那串檀木珠子本是她静心之物,如今静静搁置,倒像是连佛前的虔诚,都被心底翻涌的恨意弃置一旁。 见宣帝进来,惠妃没有起身见礼,只是慵懒地倚着锦垫,勾了勾唇,唇畔没有半分笑意,只剩一片凉薄的漠然,垂着眼帘,连一个正眼都不肯给这位九五之尊。 宣帝撩衣摆坐在了小几另一侧,龙袍的暗纹泛着冷光,修长的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几面,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回荡,良久,才压着喉间的涩意沉声问道:“为什么?” 惠妃幽幽抬眼,眸中是化不开的沧桑与悲戚,声音轻得像一缕幽魂,却字字扎心:“若是我的瑀儿还活着,也该娶妻生子了。” 宣帝的心蓦地一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别开眼,声音有些嘶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已经快二十年了,为什么还是放不下?” “陛下说得真是好听。”惠妃猛地抬眸,眼底的平静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怨怼,“瑀儿死了,陛下还有六个儿子,父慈子孝承欢膝下。 可我呢?我只有瑀儿一个,自他走后,这深宫之中,再也没有人喊我一声母妃,再也没有人扑进我怀里,逗我开心,说母妃最疼他了!要保护母妃一辈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近乎哽咽,姜黄色的宫装衬得她面色苍白,那双曾经温婉动人的眼眸,如今盛满了恨与怨。 “是朕对不住你,没有保护好瑀儿。”宣帝闭上眼,满心的愧疚与无力。 惠妃冷冷一笑,笑声凄厉,在殿内盘旋不散,“瑀儿的死不是陛下的错,是周少琪,你的四儿子,是他害死了我的瑀儿” 惠妃越说越激动,伸手隔着小几抓住了宣帝的衣襟,眼眶猩红:“你明明知道,是你的四儿子少琪害死了我瑀儿,你非但不杀他为我们的瑀儿报仇,还那般宠爱他、看重他,何其残忍,你让我们母子情何以堪?!” 一声声指责一声声控诉,仿佛宣帝才是杀死儿子的凶手。 宣帝闭了闭眼,隔了这么多年,惠妃依然这么认为。 “惠妃,小三不是小四害死的 ,小四是无辜的” “无辜?”惠妃声音突然拔高,“那天若不是小四来找瑀儿去平阳宫,瑀儿怎么会掉入莲花池,不掉入莲花池又怎么会溺水身亡?” “那是意外” “意外?”惠妃泪如雨下,声音越发凄厉,“如果是意外,那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宣帝一噎,最像自己的三儿子死了,他也同惠妃一样痛心难过,似乎被人剜了心。 彼时他也曾迁怒小四,几岁的孩子被逼得跳下平阳宫的殿顶,几乎丢掉性命。 宣帝幡然醒悟,他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一个。 而且派人查,查明只是一场意外。 而小四摔摔断了骨头,摔伤了脏腑 ,人差点就没了,一场高热差点烧成傻子,一条腿也在那场事故中瘸了。 在三皇子的事情上,他并非偏袒小四,相反差点让无辜的小四也搭上性命。 他解释过很多次,但惠妃从来不相信。“小三的死,小四一直愧疚,为此搭上了一条腿还不够吗?” 惠妃泪流满面,“不够!小四失去的只是一条腿,我的瑀儿失去的是一条命!” “那容妃的命便不是命了?!”宣帝忍不住脱口而出,胸中懊悔与痛苦交织,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小几。 小几上的佛珠被震的掉在了地上。 惠妃神色一滞,怔愣片刻后嗤笑道:“是她自己自戕,与我何干? 她儿子害死了我儿子,良心过意不去,自杀为她儿子赎罪。 我没逼她,是她自愿的。” 宣帝苦笑一声,伸手扶额,心中的懊悔重新被掀起揭开吞噬了他。 彼时因为迁怒,宣帝封了平阳宫,禁了容妃与四皇子的足。 年幼的四皇子爬上平阳宫的殿顶一跃而下,容妃出不了宫,求医无门,留下一封血书自缢而亡。 妃子薨逝,宫门不得不开,消息传到宣帝那里 ,宣帝因为失子哀恸,罢朝酗酒不醒人事。 是曹皇后出面,救下命在旦夕的四皇子。 短短五日,皇宫之中薨逝了一位皇子一位妃子,另一皇子奄奄一息。 第572章 鸿运赌坊起大火 殿内光影明灭,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漫长又扭曲,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与悲凉。 许久,宣帝缓过劲来,抑制住悲伤,冷冷地问:“惠妃,你一直都在记恨小四是不是?” 惠妃擦拭眼泪,语气没有半分遮掩,直截了当地回答:“是,这些年我一直仇恨周少琪,恨不得他去死” 宣帝心口一窒,声音更冷?“所以,马球场行刺是你主使的?” “没错。”惠妃抬眼,眸中没有丝毫惧色,反倒带着一丝未尽之事的遗憾,“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又让他逃掉了。” “又?”宣帝心中惊骇,龙目之中寒芒骤现,周身气压低得骇人,质问惠妃:“你还做过什么?” “很多啊……”惠妃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偏执与疯狂,如数家珍一般,将那些藏在深宫阴影里的罪孽一一摊开。 “比如买通四皇子府的奴婢,在他饮食里下药,可惜阴差阳错,误伤了他身边的侍卫若辰;秋狩围场之时,派人往他帐篷里放了毒蛇,想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在荒郊野外; 暗中联系雪姬,告诉他四皇子与文靖之间的关系。呃…马球场行刺一事陛下已经知道,不用说了。还有劝林翩翩给四皇子下药……这些,全都是我的主意。” 每听一句,宣帝的脸色便阴沉一分,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身居高位,执掌天下,竟从未察觉,多年来闭门不出吃斋念佛的惠妃背地里对四皇子有着如此缜密狠戾的算计,桩桩件件,皆是取人性命的杀招。 “你深居宫中,手伸不到宫外,这些事绝非你一人能办到。”宣帝目光如刀,直刺她心底,“是谁给你做的帮凶?是你宫里的杨大监?” 惠妃坦然点头,没有隐瞒:“是他,当初杨大监入我宫中时,便主动说过,可以帮我报仇。我正是信了他,才将他留在身边。”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么多年,他为我尽心尽力,四处布局,只可惜,终究没能杀了周少琪。 陛下想必也想知道他的底细,杨大监自己说过,他本是刺客出身,手下还有一批旧部,皆能为我所用。 陛下若是能抓到他,一审便知所有真相,不必再问我。” 说到此处,惠妃眼中的戾气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温柔,她缓缓屈膝,对着宣帝深深一拜。 “陛下,该说的,妾身全都招了。只求陛下看在瑀儿的份上,待妾身死后,将我与瑀儿葬在一处。如此,我们母子二人在地下作伴,再也不会觉得孤独了。” 宣帝闭了闭眼,喉间发紧,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你想求死。” 不是疑问,是陈述。 惠妃缓缓直起身,声音幽幽,轻得像一缕即将飘散的魂:“自从瑀儿走的那一天起,我的心,就已经跟着死了。 这么多年,我活得如同行尸走肉,撑着我一口气活到现在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不是妃位尊荣,只是那点放不下的恨。 如今仇没能得报,陛下也不会留着我这恶毒妇人。”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时间似乎过了许久,宣帝哑声开口“允了”,说罢不愿再看惠妃一眼大步朝殿外走去。 “妾身谢陛下成全” 宣帝即将迈过殿门的刹那,脚步微顿,没有回头,没有半分迟疑,只扬声吐出一句冷得淬冰的旨意,响彻整座宫殿: “惠妃心思歹毒,残害皇嗣,赐自裁。” 话音落下,整座景阳宫死寂一片。 惠抬头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先是一怔,随即缓缓笑了。笑容中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曾经这个男人她深爱过,许过恩爱两不疑的誓言。 从瑀儿死后她便不再信任他,如同这般,与他越走越远。 惠妃轻轻屈膝,对着帝王的方向,缓缓一拜。 “臣妾……谢主隆恩。” 终于可以去见她的瑀儿了。 宣帝没有再停留,广袖一拂,大步踏出殿门。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殿内那抹释然的身影,彻底隔绝在无边深宫的阴影里。 门外日光正盛,却照不进帝王眼底半分暖意。 他知道,从今日起,这宫里少了一个被恨意缠身的惠妃。 而他的心头,又多了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冰冷的伤痕。 鸿运赌坊 人声鼎沸的赌场内突然涌出很多人,这些人步履匆匆出了赌场走上街道融入人群向四下散去。 众赌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到远处传来如滚雷般的马蹄声。 随后整个赌场被面带肃杀的羽林卫包围,紧接着门口传来打斗与兵器相击的声音。 大批的羽林卫冲进赌坊 ,见人就抓,有敢反抗者立地诛杀。 不知所以然的赌客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动,哪里见过这样比抄家还血腥的场面。 更恐怖的是,没一会儿,鸿运赌坊的内宅燃起大火,热浪灼人,连成了一片。 “救火!”闯进内宅正在抓人的周少安瞳孔微缩,看着瞬间起火的宅院心中一凛,这火是故意放的。 “去五城兵马司传话,叫他们速来救火!” 衙署中分摊事务的祁衡有点闹心,一大早百灵就没了踪影,半日不见身影。 真是任性,离开也不说一声,做什么去了。 “大人,不好了,南城起火了”程诺推门而入,急道:“看着火势很大!” 祁衡大步走出衙署,站在台阶上看着空中冒起浓烟的方向皱眉:“传话南城指挥,速速推动水车前去救火,抽调其他城区人马过去帮忙。去牵我的马,所有人跟本官前去救火!” “是” 衙署闻风而动,很快集结完人马出了大门,迎面遇上前来传信的羽林卫。 听到整座赌场都烧起来,甚至有向整条街蔓延的趋势时,祁衡又下令东城与西城的水车全部驶过去救急。 城中兵荒马乱,而早在鸿运赌坊起火,半盏茶时间以前,一辆马车离开了鸿运赌坊,沿着东大街驶向了城门。 出了城门,马车快马加鞭向远方行驶。 车厢中,钱坊主为无情包扎伤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多年的心血就这样付之一炬,他舍不得。 无情看他心疼的样子,明白钱坊主所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鸿运赌坊没了就没了,日后重建即可。” 钱坊主叹了一口气,无情来得突然,又身负重伤,更奇怪的是无情一身大监服饰,以真面目出现在他面前。 钱坊主意识到不妙,赶忙迎上前询问。 无情急声吩咐护送他离开京城,他的身份暴露了,不能再留在京城。 同时命令赌坊内的人迅速撤离,火烧赌坊,烧毁所有不能留下任何只言片语,为逃走的人拖延时间。 第573章 马车被拦截 第一次见无情这般狼狈,还受了伤,钱坊主忍不住询问:“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无情闭着眼睛,脑中快速梳理一下今日的遭遇,苍白的脸色十分难看。 “我被算计了!” 无情将昨日四皇子大婚,今日周少安进宫假借查案一事将他给钓出曝光身份的事情与钱坊主说了一遍。 钱坊主皱紧眉头听着,等无情说完,低头看见无情右手拇指与食指指腹上的青色斑点,说道:“这么说来,大人接触了香灰手指才被周少安注意到,莫非是周少安算计了大人?事先在香灰里动了手脚? 不过话又说回来,周少安怎知大人藏身在宫中?又怎么确定大人会去四皇子府?会触碰香灰?” 无情身子往后一靠,后脑靠在车厢壁,无情那一脚用尽了全力,虽然无情体魄强健,这一脚着实是痛啊。 抬手捏捏眉心,无情感觉困顿,“我也想不通,之前周少安查宫人的案卷档案,来来回回查了半年,所有宫人都摸了几遍,也没能查出我的底细。 怎么突然就怀疑到了我身上……这些日子我的注意力都在魏冉身上,忽视了什么……若是能说与主人听就好了,主子定能猜出些什么” 提到主子,无情与钱坊主沉默了,他出了事儿,主子不知道现在的处境怎样?有没有受他牵连? 无情突然想到了什么,睁开眼睛,脱口而出:“是无心,今日无心出现在宫中,这么巧,这么及时,想来她早就与周少安串通好了,诱我亮出身份……” “那主子是不是也暴露了?” 无情沉默,他猜不到无心究竟知道了多少。 “我们就这样走了吗?主子那边不再管了?” “不是不管,我们身份暴露,鸿运赌坊也没了,想管也没有力量去管,事后再说吧” 钱坊主不说话了,原本他存着侥幸,能够保住鸿运赌坊,但听到是无心背后算计这一切,联想到无心曾经一夜之间屠尽赌坊内两百杀手与守卫。早就盯上了他们,又有些庆幸火烧鸿运赌坊。 赌坊内存放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一旦曝光,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心血将土崩瓦解,功亏一篑。 钱坊主又想到一事,忙问:“那谷主魏冉怎么办?” 能怎么办?自己都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去管别人。 “先放着” “那无妄呢?我们撤离京城,他会不会有危险?” 无情嗤笑一声,“那个老怪物不会吃亏,有危险的只会是别人” “主人之前不是吩咐不让两个人见面么?” “管不了那么多,随他们闹腾去吧,即便把京城的天捅破了,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到觉得出了气,”无情咬牙切齿,“周少安那小子早就应该宰了,若不是他,我也不会暴露身份,被迫逃离皇宫离开京城……” 钱坊主也跟着气恼,可气恼归气恼,于事无补,反而是他们离开,主子与小主子失了他们助力。 “小主子那边……” 无情迟疑了一瞬,缓缓说道:“小主子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怎么走我们干涉不了,走吧,去东夷山,休养生息。” 想问的问了,钱坊主便不再多言,只静静守在无情身侧,端端正正坐了半边车厢,气息沉敛,再无半分多余动作。 无情受了内伤,右胸那道剑伤更是深可见骨,稍一动弹便牵扯着疼,需得静养几日,才能慢慢痊愈。 他闭目养神,气息微弱却不乱,车厢内一时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可这份安静并未持续多久。 忽然,车外传来一阵刺耳的鸦鸣—— “呱呱——呱呱——” 一声接一声,粗哑聒噪,像一块破布狠狠刮过人心,搅得人心烦意乱。 下一刻,车夫慌乱的声音隔着车板传了进来,带着明显的不安: “坊主,不好了!前面半空中全是乌鸦,成群乱飞,我们……要不要冲过去?” 钱坊主眉头一蹙,当即抬手挑起车帘。 风裹着一股寒气涌进车厢。 他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半空里,果然盘旋着上百只乌鸦,黑羽翻飞,看似杂乱无章地冲撞、嘶鸣,却又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钱坊主心头微沉,目光顺着马车往上一扫,脸色骤然一变。 马车头顶,正有大群乌鸦低空掠过,黑羽遮天;而马车后方,更多的乌鸦正黑压压地追来,翅膀拍击空气的声音越来越近。 它们不是在乱飞。 它们在围堵。 在追逐这辆马车。 钱坊主手指猛地攥紧车帘,神色沉凝,他迅速将车帘放下半幅,回身沉声道:“大人,是乌鸦群。” 无情借着钱坊主撩开的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那越来越密的鸦鸣,便知这群东西绝非寻常野鸟——寻常乌鸦从不会成群追车,更不会带着这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气。 “呱呱——呱呱——!” 鸦鸣骤然变得尖锐,像是某种讯号。 车夫声音急切,紧紧握着缰绳:“坊主!它们……它们扑过来了!马受惊了!” 话音未落,两匹拉车的马发出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车身猛地一颠。 无情身体虚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甩撞在车厢壁上,闷哼一声。 钱坊主眼疾手快,立刻将人扶稳,“大人,没事吧”, 无情目露狠厉,冷冷地说了一句,“没事” 马儿受惊,胡乱踩踏,惊恐嘶鸣,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但周围黑压压的一片,不知从哪里跑出去。 车厢在马儿惊慌地踩踏中左摇右晃,车夫根本无法安抚住马匹,时间一长,车厢都要被摇散架了。 钱坊主与无情像煤球儿一样被摇晃,摇来晃去磕磕碰碰了好多次,忍不住骂了一句“他马的,有完没完 !”后冲出了车厢。 冲出之时,钱坊主伸手进钱袋,掏出一把铜钱洒了出去。 车夫有些无语,乌鸦又不是街边讨要的乞丐,洒钱能有用?! 让他没想到的是,钱坊主洒钱散财童子的行为真的有用! 只见钱坊主抬手一挥,手中银光闪闪的铜钱,精准地击打在最近的乌鸦的身上,血溅在车厢木板上,十来只乌鸦哀鸣一声,坠落在了地面上,蹬了蹬腿儿,死了。 第574章 逗你们玩儿呐 钱坊主得意地哼了一声,手腕再抖,又是两把铜钱破空打出。 成群乌鸦被那锐风惊得扑棱棱振翅闪避,黑压压一片往高处飞窜,两把铜钱撒出去,终究没打中几只。 他悻悻收了手,眉头拧起,愤愤骂道:“这群扁毛畜生倒是机灵,可也奇了,平白无故困住我们做什么?!” “它们是冲着我来的。” 无情声音冷冽,话音未落,腰间长鞭已然出手。 他手腕猛地一扬,长鞭如灵蛇破空,狠狠抽向半空,鞭梢撕裂空气,炸出一声惊雷般的脆响——“啪!” 声响震得鸦群一阵骚乱,两只来不及躲闪的乌鸦被鞭梢抽中,哀鸣一声,直直从半空坠落在地。 群鸦受了惊吓,顿时四散高飞,原本被堵得严实的道路,竟硬生生让出一条通路。 无情与钱坊主再不耽搁,纵身跃上马车。 “速速赶路!”无情沉声吩咐。 “驾!” 车夫应声扬鞭,马鞭凌空一抽,拉车的两匹健马长嘶一声,四蹄扬起,朝着前路狂奔而去。 马车刚奔出不远,半空鸦群深处,骤然传出一声尖利厉喝。 “伤了我的鸦卫还想跑?做梦!” 车夫心头一紧,惊愕抬头望向紧追不舍的鸦阵,忽见三道黑影如流星般,朝着奔马极速射来! “是回旋镖!” 车夫眼力不俗,失声惊呼,手中马鞭立刻疯舞起来,朝着三枚回旋镖狠狠抽去。 叮当几声脆响——一枚回旋镖被马鞭扫落,另外两枚则被钱坊主及时打出的铜钱凌空击落。 鸦群中立刻响起一声女子惊疑的轻哼。 下一瞬,破空声再起,几枚回旋镖再次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诡异交错的弧线,不分先后地打向马匹与车夫! 车夫脸色骤变,惊骇之下只能拼命舞动马鞭,将自身护得密不透风,剩下的危机,只能全数交给身后的钱坊主。 钱坊主瞳孔骤然一缩,指尖运力,一次便扣住六枚铜钱。 他心中已然明了——空中那鸦女,是个不折不扣的暗器高手,绝不可小觑。 指腹飞快捻动,六枚铜钱应声破空而出,去势精准狠绝,叮叮六声脆响,竟将迎面而来的六枚回旋镖一一凌空击落。 钱坊主鼻间冷哼一声,刚要张口吐出一句“不过如此”,耳畔骤地又响起凌厉破空之声,又是六枚回旋镖裹挟着乌光,成扇形直扑而来。 他神色一正,再不敢有半分轻敌,手腕急抖,又是六枚铜钱飞射而出,再次将回旋镖稳稳打落。 可钱坊主这边刚松半口气,头顶风响再作,又是六枚回旋镖疾射而下;他铜钱刚甩出手,视线所及之处,乌光再闪,第四波、第五波回旋镖接踵而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劲风不断,连绵不绝。 钱坊主顿感压力山大,再也顾不上从容,双手齐齐探入腰间钱袋,疯了一般抓出铜钱,左右开弓不停打出,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之声响成一片,听得车夫心胆俱裂。 铜钱一枚接一枚打出,钱坊主越打越是心惊,额角冷汗涔涔而下,惊愕之色爬满脸庞——那鸦女的回旋镖,竟像是无穷无尽一般,始终以六枚为一波,一波接一波,密密麻麻、无休无止地朝他狂轰而来。 六枚、六枚、又六枚,无穷尽焉。 漫天镖影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逼得他只能被动防守,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直至,他钱袋子里的铜钱打完。 手指摸了一个空…… 怎么没人告诉他呀,今日出门遇见打暗器的行家,不然他高低多带几袋子铜钱出来。 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幸灾乐祸的笑声。 “怎么?你的暗器打完了吗?很不幸的告诉你呦,我还有一娄子回旋镖哦” 乌鸦群里的百灵没有说瞎话,主人一早就告诉她多带暗器,拖住从宫里逃出来的人。 她可是很听话的,特特回隐庐取来了所有的回旋镖带在身上,鹿皮袋子装不下,就用竹篓装着挂在了腰间。 “小样儿,跟我比暗器,看姑奶奶累不死你!” 说罢抓了两把回旋镖就要往下打,动作到一半又停下了。 主人说了,她打不过无情,只要她拖住无情,不能与他们交手。 一个无情她打不过,何况对方有三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暗器高手。 不能给他们与自己打斗的机会。 她一路追过来拖了他们有一会儿,主人应该很快便能追过来。 不能把他们逼急了,她就再陪他们玩儿一会儿。 想着,扒拉下几枚回旋镖,只打出了三枚。 钱坊主被嘲笑的脸都绿了,手中没有暗器 要他怎么应对妖女。 堪堪护住自身的车夫见状,悄悄地解下腰间的钱袋子递了过去。 “坊主,我这还有点,将就着用” 钱坊主不客气的接过钱袋子打开。 踏马——只有二三十枚铜板,真够穷的。 不满地瞪了一眼车夫,鸿运赌坊从不苛待下人,每月的工钱好几两,这货袋子里怎地就这个么点儿钱?! 给他丢人。 车夫臊眉搭眼的挠了挠后脑勺,这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吗?守着赌坊,他一个死士出身的车夫又没有老婆孩子,每月的那点儿工钱自然进鸿运赌坊耍了呗。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叮叮当当,又一轮暗器过后,钱坊主指着空中百灵的方向骂到:“臭丫头,有种现身,躲在一群扁毛畜牲当中算什么东西!” 百灵撇了撇嘴角,看到远处一匹快马极速朝马车追来,眼睛瞬间亮了。 主人来了,她可以现身动手了。 屈指含在嘴中,百灵吹出一声婉转类似鸟鸣的啸声。 半空如乌云一般的鸦群,缓缓向周围疏散,黑压压鸟群中央,一道身影自鸦羽之间缓缓踏出。 一身玄色劲装裹着纤细却利落的身段,身上罩着墨甲,马尾高束,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一张怪异的鸟首面具遮盖了容貌,衬托出一股阴鸷又妖异的气息。 指尖轻捻,几枚乌光回旋镖在指缝间旋转,发出细微的破空嗡鸣。 群鸦环绕她盘旋飞舞,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将她托在半空,居高临下俯视着奔跑的马车。 “我现身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女子声音清冷,又带着几分桀骜不驯 钱坊主心头一沉,低声骂了句:“原来是个丫头片子!” 无情走出车厢长鞭在手,周身气息骤然冷冽如冰,抬眼望向半空那道身影,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你是谁?为何一路追着不休。” 百灵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一扬,又是六枚回旋镖同时脱手,镖路刁钻,前后左右,呼啸着打向奔跑着的马匹。 “我是谁?” 她轻笑一声,笑声被群鸦的聒噪衬得愈发诡异。 “取你们性命的人。” 话音未落,回旋镖已至车前! 钱坊主咬牙将仅剩的几枚铜钱全部打出,无情长鞭更是瞬间绷直,如一道黑虹横扫而出—— 叮——当——啪! 金铁交击之声连成一片。 回旋镖被硬生生挡下,却也惊得马儿嘶鸣,车厢一阵剧烈颠簸。 鸦女立于鸦群之上,咯咯笑道:“你们猜一猜,接下来是几枚暗器?” 她双臂一展,更多乌光回旋镖自她手中飞射而出,密密麻麻,笼罩了整辆马车。 这一次,不再是拖延。 第575章 玩儿个大的 无情长鞭狂舞,鞭影重重交织,阻挡这铺天盖地的回旋镖。 钱坊主也拼尽全力,浑身气力倾泻而出,腰间钱袋、袖中铜钥、甚至怀中揣着的碎银,但凡能脱手的物件,全被他不要命般砸向半空。 可回旋镖连绵不绝实在太多,乌泱泱一片如蝗雨不停的下落,终究有几枚冲破鞭网与杂物的阻拦,带着锐不可当的劲风,“笃笃笃”狠狠钉进马车厚木挡板,木屑飞溅,险象环生。 “他马的,欺负老子没暗器了是吧!” 钱坊主粗口暴喝,眼底凶光骤起,藏着一丝决绝的不舍——今日,便给你玩儿个大的! 咬着后槽牙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自己平日把玩的两枚精铁球中的一个,双手扣住铁球狠狠一拧,腰腹发力,臂如投石机,将铁球朝着半空掠影的百灵狠狠砸出。 铁球破空之声尖锐刺耳,裹着破风之势,呼啸着砸向百灵。 鸦群之中的百灵见状,撇了撇嘴不以为意,挥手一枚寒芒回旋镖应声甩出,欲在空中轻松拦截这枚铁球。 “锵——!” 金铁交击之声震耳,回旋镖精准撞在铁球表面,力道之重竟让铁球微微一滞。可就在碰撞的刹那,铁球内部骤然传来“嘎啦啦”一阵细密复杂的机括绞动声,仿佛有齿轮在瞬间崩解。 一瞬间,那枚看似普通的精铁球轰然爆裂,坚硬的球壳碎成无数片锋利的细小铁片,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激射! 每一片碎片都淬着冷冽幽光,在日光下划出致命弧线,如暴雨梨花般弹射向百灵。 铁球爆裂之处,距百灵不过一丈之距! 铁片速度快如闪电,几乎在爆裂的瞬间便已冲到她身前,避无可避! 百灵不以为然的表情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惊骇,一声惊呼破喉而出。 她再也顾不上装像,身形如惊鸿急向后跃,连连后退,青丝被劲风掀得狂乱飞舞,拼尽全身修为,只为躲开这猝不及防、近在咫尺的铁雨杀招! 铁片擦着她的鬓角飞掠而过,几缕青丝应声断裂,轻飘飘落在半空。 百灵心头巨震,方才那股从容不迫早已荡然无存, 她足尖在鸦卫身上连点,身形如断线纸鸢般继续倒退。 可铁球爆裂的范围实在太广,碎片又细又急,不过瞬息之间,几十只乌鸦嘶鸣着从空中坠落,百灵的衣袖便被划开数道裂口,肌肤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无情眸中闪过狠厉,手中长鞭顾不上拦截余下的回旋镖,鞭身陡然绷直,身子跃起,脚尖在车厢顶上猛地一踩,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百灵的方向疾掠。 “糟糕”百灵怒喝,声音里带着惊怒交加的慌乱,双手伸向后腰抽出鸳鸯双钺,迎击无情的长鞭。 “啪” 无情的鞭梢如毒蛇吐信精准地抽在鸳鸯钺上。巨大的力道冲击下,百灵只觉双臂发麻,身形骤然失重,朝着地面倒栽下去。 钱坊主见此仰天狂笑,声音粗哑又得意:“小丫头片子,真当老子这铁球是拿来盘玩的?今日便让你知道,江湖老狐狸,可不是你能随便拿捏的!” 百灵半空中强行拧身,口中发出一声清锐急啸,几只乌鸦扑棱着翅膀急飞至其脚下,百灵足尖点在鸦卫上借势想跃起。 无情一击得手,毫不停歇。长鞭凌空一甩,借着反冲之力,身形再进,如影随形般朝百灵欺近。 长鞭破空带起锐响,无情借势掠空,鞭梢再度如毒蛇般缠向百灵下盘,要断了她借鸦腾跃。 百灵足尖刚触到鸦卫漆黑的羽翼,便觉一股凛冽劲风锁死周身,心头骤沉。 鲜血滴落在鸦羽之上,鸦卫受惊般尖啸几声,翅尖乱扑。 百灵吃痛,身形又是一歪,下坠之势更急。她咬紧牙关,口中再发一声更急促的嘹亮哨音,半空中的鸦群突然向下俯冲,几百只乌鸦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在这片荒芜的野地上极速盘旋穿梭,攻击无情钱坊主与车夫。 无情眉峰都未皱一下,长鞭在周身旋出一道密不透风的鞭墙,“啪啪啪”数声脆响,冲在最前的乌鸦应声落地,羽毛纷飞。 可这片刻阻滞,已给了百灵喘息之机。 她顾不得稳住身形,猛吸一口气,身子极速下沉,双钺在身前急旋成弧,拼尽全力格挡迎面而来的鞭影。 可方才铁球爆裂,双臂被打中了多处,硬接那一鞭,震得她双臂发麻流血不止。 此刻她已是力道难继,双钺只挡得半分,鞭梢的龙尾锥便擦着她肩膀扫过,瞬间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若不是有墨甲护身,恐怕整条肩膀都要被生生卸去。 鲜血滴落在地面上,百灵双脚着地,因为吃痛,身形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这才发现腿上也中了铁球碎片。 大意了,她咬碎银牙,强忍疼痛,反手抓起一把回旋镖打了出去。 无情鼻中溢出一声冷嗤,长鞭如巨蟒翻身,只一挥,便将漫天回旋镖尽数打飞。 鞭风未歇,无情步步紧逼,眸中寒戾更盛,整个人如一片压顶乌云,朝着已是强弩之末的百灵,再次笼罩而来。 谁料下一秒,百灵竟在鸦群的干扰下猛地转身,没命似的向前狂奔,衣衫凌乱,步履仓皇,惶惶如一条丧家之犬,半点方才交手时的锐气都不剩。 无情微怔,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利落的落荒而逃,而且逃得这么丝滑顺畅。 真的很想抓住她问一问:跑什么?你刚才装模作样的逼格呢?! 活抓是不可能了,她耽搁他们了这么久,无情要她死! 心念甫定,无情脚下骤然发力,地面硬生生踏出半枚足迹,身形如一道破空寒芒,直追百灵仓皇逃窜的背影。 突然,百灵调转方向,脚下滑步往右侧疾掠,大群的乌鸦也朝着她飞来,想救自己的主人。 无情勾唇,长鞭在腕间飞速缠绕,每一寸鞭身都绷满了必杀的戾气,龙尾锥在日光下泛着淬血的冷光。 百灵只觉背后阴风骤起,魂飞魄散般拼命往前奔,腿上伤口撕裂般剧痛,每跑一步都有鲜血顺着裤脚滴落,可她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只顾着跌跌撞撞往前冲,方才操控鸦卫、挥舞双钺的傲气荡然无存,只剩狼狈不堪的逃窜。 无情不打算给她半分喘息之机。腕尖猛地一抖,长鞭脱腕而出,如同夺命毒龙,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直锁百灵后心! 这一鞭快到极致,狠到绝巅,没有任何留手,没有半分试探,便是要一鞭毙命,了结这场拖沓已久的缠斗。 风在耳边嘶吼,百灵只听见身后一声尖锐鞭响,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间裹住全身。 她吓得魂不附体,脚下一软险些扑倒,却也只能凭着求生本能往旁侧狼狈一扑——可本就负伤力竭,这一躲又能偏开几分? 无情冷眼注视着猎物徒劳的挣扎,唇角勾起一抹冰寒至极的弧度,鞭梢龙尾锥,已然刺向了百灵的后心。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震破云霄。 钱掌柜被吓了一个激灵,虽然早有预料这丫头临死会惨叫,好歹也是混江湖啊,生死不应该看淡吗?即便是疼,也不至于叫这么惨烈这么大声吧。 魂儿都要被她吓没了。 然而,下一瞬 钱掌柜的魂儿真的几乎吓没了。 第576章 骗你们的 苍茫原野,漫天鸦群如黑云翻涌,在低空疯狂盘旋乱飞。 黑羽簌簌坠落,嘶哑的啼鸣刺破沉闷的空气,将整片荒寂的大地笼罩在一片肃杀与混乱之中。 百灵倒在尘泥之间,气息粗喘,翻过身来,衣衫早已被血污浸透。 无情立于她身前,面容冷冽如冰,他微微向前倾身,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握长鞭,淬着寒芒的鞭尖毫不留情地刺入百灵的胸腹。 百灵双手抓住鞭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惊得鸦群呱呱乱叫,扑棱翅膀展翅疾飞。 竟无人察觉,一道黑色身影早已如鬼魅般潜伏于阴影之中,在漫天鸦群惊飞的聒噪与百灵震耳欲聋的惨叫声中,悄无声息地贴近无情的后背,近得几乎要与他的身影融为一体。 下一瞬,寒光骤现。 一柄锋利的匕首带着致命的杀意,狠狠刺入无情的后腰,刀刃破肉穿肌,瞬间直没至剑柄,冰冷的金属彻底没入血肉,只留下一枚剑柄抵在衣外。 无情身躯猛地一震,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 天际鸦群依旧乱舞盘旋,尖鸣不止,而那道从后腰蔓延开来的剧痛,已在刹那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疼痛之外,无情感觉到了不可思议。 身后站了人,他竟然没有感知到?! 怎么会如此? 怎能如此? 做了一辈子刺客,在他经验最丰富的时期竟然被人偷袭行刺得手? 真是好笑! 刹那间,无情眼底最后一点震惊被狠戾撕碎。他不回头、不嘶吼,甚至没有去抢那柄没入血肉的匕首,只凭着身体对杀意的本能应对,腰身猛地一拧。 这一拧,不是躲闪,而是想以伤换杀。 没入后腰的匕首被他肌肉死死绞住,无心一时竟抽之不出。 就在无心微怔的瞬间,无情的手肘骤然一击撞向,无心的心口,另一只手放弃长鞭握拳打向无心的太阳穴。 无心瞬间做出决定,松开手舍弃匕首极速纵身后跃,后跃过程中拔出腰间凤鸣,脚尖落地再次扑向无情。 无情杀意迸现,伸手去捞自己的长鞭,一捞之下竟然没捞着。 嗯? 掉在地上了? 赶忙伸脚去划拉,也没划拉着。 怎么回事? 无情偏头去望,却见原本被刺中胸腹将死的百灵活蹦乱跳地站了起来,抱着他的长鞭向远处跑去。 一边跑一边委屈地大喊:“主人可算出手了,再不出手我就要被他活活打死了……” 蓦然间,不止无情,钱坊主与车夫都感觉凌乱了,天气还特别的冷,冷风一个劲儿地朝他们的心口里钻。 拔凉拔凉的 三个大老爷们六只眼睛愣是没看出来?! 他们被个丫头给耍了!!! “给我杀了她!”一向沉稳有度的无情躲过无心一击,忍不了被愚弄,下了命令。 钱坊主本想与车夫一起去杀百灵,然而无情的伤势太重,身上扎着一把匕首,长鞭又不在手中,根本对付不了刺客。 钱坊主拔出横刀冲了过来,轻声说道:“大人,此地不宜久留,我拦住她,你快走!” 无情脸色铁青,一手按住后腰伤口,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盯着似笑非笑仗剑而立的无心,声音低哑:“她们两个是一伙儿的,我们被她们骗了” 钱坊主护在无情身侧,刀锋横举,沉声道:“大人猜得没错,那丫头早与刺客串通,故意引我们入局。您中了无心的刀,又失了兵刃,此地确已危险万分,必须立刻撤离。” 无情闻言正欲颔首,一道冷冽嘲讽的声音破空而来: “走?今日此地,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落处,逆光而立的无心,周身散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钱坊主怒极反笑,提刀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好大的口气!便让我钱某来会会你!” 无情心头一紧,强忍伤势急声提醒:“务必小心,她是无心。” 钱坊主浑身一震,握刀的手骤然收紧,抬眼死死盯住眼前女子,声音里裹着血海深仇“竟然是你?无心,那一夜是你诛杀我鸿运赌坊两百人?!“ 那一晚他带着赌坊内的拔尖的高手离开京城,不在鸿运赌坊,没想到满门差点被杀尽,主子得知消息,立刻采取措施补救,免去鸿运赌坊被暴露于官府的危险。 将近两百人,都是他费心调教出来的心血与多年的心腹。 无心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邪肆又冰冷的笑,干脆利落地应道:“是我。”她眉梢轻扬,语气轻佻却满是杀意:“想报仇?我给你这个机会。” 钱坊主目眦欲裂,指节捏得发白,周身气血翻涌,当日接到消息匆匆赶回时,看到的是鸿运赌坊血流成河的惨状。 那两百条的性命,尽数折在了眼前这个女子手中。 彼时,他差点气疯! “好!好一个给我机会!”他怒喝一声,长刀裹挟着雷霆之势劈出,刀风凌厉,直取无心要害,积攒的恨意与怒火尽数凝在这一刀之中,势要将眼前人碎尸万段。 无心却只是闲庭信步般侧身,身姿轻盈如燕,避开刀锋,衣袂翻飞间,凤鸣已凝起寒芒。 下一瞬挥剑欺身而上,招式狠戾刁钻,招招直逼命门,全然没有半分留手。 钱坊主武艺虽高,可面对无心鬼魅般的身法与狠绝的招式,不过数合便渐落下风,刀势被不断压制,胸口更是接连受创,闷哼着连连后退。 无情靠在一旁的树干上,伤口撕裂般剧痛,他失了兵刃,只能眼睁睁看着钱坊主落入险境,指尖死死攥起,眸色沉如寒潭。 两次交手,他已了解无心的手段,冷静、睿智、耐心、谨慎,如同藏匿暗处蛰伏,伺机而动的毒蛇,不出手则已,出手必要死死咬住,不死不休。 “噗——” 利刃入肉的声响骤然响起,钱坊主手中长刀扫空,他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刺穿自己胸膛的寒刃,双手“嘭”地攥住凤鸣的剑身,试图阻止继续刺入贯穿他的胸口。 无心冷冷勾唇,邪笑更浓,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钱坊主,语气轻慢如冰:“你阻止不了的。” 说罢正要运力直刺,忽听百灵那边发出一声惊呼。 第577章 魏冉来了 无心偏头看去,只见百灵已被两道身影死死合围,一前一后封死了所有退路,一人是车夫,另一人则身着玄色劲装,周身裹挟着凛冽的杀气。 那男子似是凭空出现,身形快得如同鬼魅,步法诡谲难辨。 他十指翻飞,数枚寒芒闪烁的梅花钉破空而出,精准刁钻地袭向百灵周身要害,瞬间打乱了她的攻防节奏。 方才还占据绝对上风、稳操胜券的百灵,顷刻间便被逼得连连后退,狼狈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无心瞳孔骤缩,想起此人正是在南昭刺杀太子之时中现身的刺客,彼时出手阻拦过自己追击太子。 他是无疾,魏冉麾下最隐秘、最狠戾的两名贴身暗卫之一! 一股浓烈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无心心知大事不妙。 她不再与钱坊主纠缠,左腿猛地发力,狠狠踹向对方小腹,同时右臂骤然发力改推为拉,硬生生抽回手中的凤鸣剑,旋身借力腾空而起。 目光扫过远方,一辆马车正疾驰而来,烟尘滚滚,速度很快。 是他来了?! 当机立断,无心放弃缠斗,足尖点地,身形如惊鸿般起落,朝着百灵被困的方向迅猛扑去。 转眼便至近前,无心手腕一转,将凤鸣剑利落归鞘,反手自暗器袋中摸出一把铁蒺藜,尽数朝着无疾与车夫激射而去,逼得二人仓促闪避。 趁此间隙,一把攥住百灵的手腕,运力将人带起,足尖凌空一点,身形疾速回跃,带着百灵朝着京城的方向飞速掠逃。 无心将手指抵在唇边,一声清越的呼哨划破长空。下一刻,一匹神骏的快马自远处狂奔而来,无心没有半分迟疑,拽着百灵纵身一跃,迎上去稳稳落在马背之上。 双腿紧紧夹住马腹,手中缰绳一勒,骏马扬蹄长嘶,载着二人绝尘而去。 两个人一匹马很快消失在原野之上。 无疾眼看两人跑远没有追赶,也没有与无情三人打招呼,静静站在原地等候。 钱坊主见无疾帮了他们,但没有打算搭理他们,也没有自讨没趣过去打招呼。捂着胸口走向了无情。 危机暂时解除 ,无情提着的一口气散了,脚一软,倒在了地上。 “大人”钱坊主赶忙过去与车夫一起搀扶,“你怎么样?” 无情脸色白得纸一样,后腰上的伤口不住往外冒血,“我可能要不行了……” “大人不要多说,属下这就带大人离开此地医治……” 正说着,远处驶来的马车已碾过尘土缓缓行至,稳稳停在了无情一行人面前。 同样一身利落劲装的无殃利落勒住缰绳,待马车停稳,淡淡扫了众人一眼,旋即从车辕纵身跃下。他俯身摆好马凳,垂眸躬身,毕恭毕敬地将车厢车门推开。 下一刻,车帘被轻轻挑起。 一袭暗紫华服的中年男子缓步踏出,外罩一袭玄色貂裘,暖意与贵气浑然一体。他满头银发半挽,仅用一支白玉鹿角簪束起,眉眼深邃,气度沉凝。 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掌心则捧着一只鎏金暖手炉,一举一动皆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绣着暗纹的玄色锦靴稳稳踏落地面,他缓步上前,目光沉沉地俯视着眼前的无情,薄唇轻启,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凉意。 “许久不见,再见你,竟是这般狼狈。” 无情抬眼看着魏冉,在钱坊主的搀扶下,拖动破败的身子跪拜行礼:“奴,拜见谷主!” 无心骑着马跑出了十多里勒停缰绳,偏头问百灵:“如何?可还坚持的住?” “皮外伤,能坚持回到城中” 无心催马又跑了十来里感觉身后一沉,箍在腰上的力道松了。 停下了马匹,回头看,百灵趴在她肩上,气息微促。方才被无疾的梅花钉与车夫的缠斗逼得气力耗损大半,此刻只能勉强伏在马背上。 无心塞了一粒药丸给百灵,“再坚持一下,马上进城了” “嗯,主人我没事,坚持的住” 无心不再耽搁骑着马赶在天黑前进了城,回到隐庐的后巷,翻墙而入。 抱着百灵回到房间,点上蜡烛,除去她身上的衣物检查伤势,有墨甲与金丝软甲相护,身上没有致命伤,四肢多处被细碎锋利的铁球片打入皮肉导致失血过多。 肩头上也有一处严重的伤口。 无心拿来薄刃与镊子,取出皮肉内的碎片后上药包扎,又喂了药,看着百灵沉沉睡去。 换过衣服倚在床头,睡意全无。 若猜得不错,马车上的人可能是魏冉。 无妄还没下落,魏冉又来了。 下一步,要怎么做? 想了很久才休息,天亮之后,再出门时,已然是一身便服的吕尚恩。 秋香在院中见到吕尚恩很是惊喜,离家多日的小姐终于回来了。 “二小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太晚了没惊动你们”无心吩咐秋香做些吃食给百灵,待她醒了给她送去后离开了吕宅。 到了街上,百姓们都在议论昨日鸿运赌坊一场大火,大火连着烧了几家,幸而兵马司的官兵灭火灭的及时,没有造成百姓伤亡。 吕尚恩听了几句去了廷尉府。 廷尉府从昨日起忙得人仰马翻,周少安带领羽林卫到处抓人不在廷尉府,吕尚恩打听了几句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去了良辰客栈,进了租住院子,若辰与两名暗卫现身,见吕尚恩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有些疑惑。 “主子,不假扮魏如风了吗?” 吕尚恩点头,这三个人不知道她无心的身份,毕竟他们背后的主子是皇子,不能放心的驱使他们。 “计划有变,你们先回各自的主人那里,有需要再找你们” 三个人没有多问,各自散去。 吕尚恩心想这就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大费周章假扮魏冉,进城之后,没想到闹了这么一出,没引出无妄,却是把无情剜了出来。 离开良辰客栈,慢悠悠走在街上,听了满城议论赌坊大火外又听到了一个大消息。 宫里的惠妃娘娘薨逝了。 吕尚恩不由自主停下脚步,想听听更多的消息。 昨天她离开皇宫的时候惠妃活得好好的 ,隔了一夜,人就没了? 惠妃这里还有诸多疑问没有答案 ,比如无情为什么要投靠她? 惠妃与忘生谷有没有关系? 曹皇后之前的掌事宫女秀儿自戕是不是惠妃做的? 那次重华殿里的袭击人的蝙蝠是不是惠妃安排人弄进宫里的? 第578章 后宫密辛 “尚恩”一声熟悉的呼喊拉回吕尚恩的思绪,扭头寻着声音的来源望去,沈怀瑾撩起马车床帘笑呵呵地看着她。 “怀瑾?”吕尚恩有些意外这个时候在大街上看到他。 轻舟驾着马车缓缓而至在她面前停下,沈怀瑾的声音再次传来,“尚恩,上车” 吕尚恩没有拒绝,上了马车,一进车厢便被一股融融暖意包围。 宽大的车厢里燃了一只小炉子,红彤彤的炭火上烧着一只小巧的铜壶。 正巧壶里的水开了,热气上涌,氤氲了沈怀瑾谪仙般的容颜。 修长白皙的手给吕尚恩沏了一杯热茶递了过来。 马车缓缓而动,吕尚恩接过茶杯握在手中,看着脸上笑意不减的沈怀瑾,随口问道:“你心情很好?” “还行,惠妃娘娘薨逝,陛下伤心难过,罢朝三日,我啊,正好可以偷个清闲” 吕尚恩:“………” 有些无语是怎么回事? 这厮平日圆滑的紧,这种真心话从来不会当面讲出来,这是改性子了? “呵呵……”沈怀瑾看吕尚恩怔怔的表情,不自知地弯了一下嘴角,“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啊,我也不知怎地,跟你在一处,只想说实话。” 吕尚恩嘴角抖了抖,他这算不算油嘴滑舌。 “嗯,所以,你没有去都察院当值,坐着马车在大街上闲逛?” “我啊,刚从宫中回来”沈怀瑾放低声音,凑近吕尚恩耳边说道:“大清早的被陛下招进宫中,不由分说给了我一道密旨,让我偷偷将惠妃的尸身葬在三皇子的墓穴旁边。” 吕尚恩错愕,有些不解,按理说妃子死后不该挨着皇帝身边吗?为何是埋在早夭的皇子旁边? “惠妃是怎么薨逝的?” 沈怀瑾勾唇,他的无心怎么就这么聪明,一点就发现不妥之处。 “陛下赐死” 吕尚恩蹙眉:“陛下知道了什么?” 沈怀瑾摇头,“陛下昨日去见了惠妃,屏蔽宫人单独与惠妃独处了一炷香的时间,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是陛下离宫的时候亲口下旨赐惠妃自裁” 说罢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说起来惠妃也是个可怜人,对三皇子的执念颇深,一直想报复四皇子。 若不是报仇心切,指使两名宫女当着陛下的面行刺四皇子,杨大监的事查下来,看在三皇子的份上,陛下最多褫夺封号打入冷宫。也不至于死得这么凄惨” 吕尚恩挑眉,第一次听说三皇子是四皇子害死的言论。 “你说惠妃要杀四皇子是为了给三皇子复仇?” 沈怀瑾微怔,后知后觉说漏了嘴,“呃……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详情”看着吕尚恩直直地望着他,一副洗耳恭听地表情,沈怀瑾只犹豫了三息,决定把这桩皇室密辛说给吕尚恩听” “昨天,我奉召进宫审问景阳宫里的下人,我还纳闷为何让我来审,审完之后才明白,事关皇家密辛,周少安没有空闲,只好由我来审了。 一审之下明白了四皇子与惠妃之间的一桩旧怨……” 二十多年前,三国混战平息,朝廷政权需要稳固,百姓需要休养生息。 出于各方面的考量,当时身为储君的宣帝不得不妥协,按照先帝的安排联姻。 短短几年内先后纳了惠妃、淑妃、容妃、后来又纳了两位嫔与颖妃。 入宫之后,温柔端方的惠妃率先得陛下宠爱,怀了孕有了三皇子。 也是在那个时候曹皇后与陛下有了隔阂,渐生嫌隙。帝后不和,连带着年幼的二皇子也疏远了陛下。 宣帝留在后宫大半的心思都在惠妃与三皇子身上,尤其是三皇子慢慢长大,长得越发像宣帝,容貌性情与小时候的宣帝无差。 对于这个儿子,宣帝疼进了骨子里。 再大一点儿,容妃所生的四皇子会走了,三皇子便总去找这个弟弟玩儿。 原因无他,曹皇后与宣帝不合,对惠妃心有芥蒂。二皇子因为母亲的关系与三皇子并不亲厚,关系淡薄,五皇子又在襁褓之中,三皇子没有玩伴,只有拉着四皇子一道玩耍,满宫里乱跑。 一晃儿玩儿到了七岁,彼时四皇子五岁。 三皇子要读书习武,玩闹的时间少了,本末倒置,四皇子得空就来找三皇子一道玩耍。 兄弟两个感情深厚,三皇子经常翘课跟着四皇子乱跑。 惠妃不高兴,但是管不住儿子,宣帝又纵着两个儿子,便由得他了。 直到那一天,四皇子来找三皇子,软磨硬泡拉着三皇子离开景阳宫跑了,再也没有回来。 得到消息的时候,两个皇子掉进了平阳宫的莲花池里,打捞上来了后,四皇子活了,三皇子溺亡。 惠妃受此打击,几欲疯魔,要求四皇子给三皇子陪葬。 说道此处,沈怀瑾微微摇头,叹了一口气,“听说陛下没有答应,惠妃利用协理六宫之权封闭了容妃母子的平阳宫,并命人假传圣旨要四皇子自裁殉葬。” 年幼的四皇子遭遇恐吓,被宫人胁迫爬上了殿顶一跃而下 ,容妃为了保住四皇子的命,一根白绫结束了性命试图平息惠妃的怒火。 幸得曹皇后闻讯赶到,夺了六宫之权,阻止了惠妃继续对四皇子下手,救了四皇子一命。 容妃身死,四皇子落了残疾,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唉…妇人心海底针…,原本以为这场恩怨就这么了了。谁知惠妃只是表面不再追究,暗中与杨大监勾结,没少陷害四皇子。” 原来如此,难怪无情三番五次谋害四皇子,原来症结在这儿。 “你有没有审出杨大监何时进的宫,效忠的惠妃?” 沈怀瑾点头,“据说杨大监进宫的时间很早,将近三十年,宫人档案上记载的情况基本吻合,只是……”沈怀瑾看着吕尚恩,迟疑道:“他是无情的假身份,当时记录之时是不是他本人,查不清楚。 而内务府记载的是,杨大监以前在司苑局当差,惠妃自请封宫五年之后杨大监调入景阳宫伺候,又在一年后成了景阳宫的掌宫大监” 吕尚恩眉头深锁,沉默不语,车厢内的暖意仿佛骤然凝滞,铜壶里的茶水还在微微蒸腾,却掩不住两人之间骤然沉下的气氛。 沈怀瑾直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指尖摩挲着杯沿,静静地等候。 第579章 路遇沈怀瑾 良久,吕尚恩放下杯子,指腹轻轻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只觉自己智力有限,翻来覆去,也猜不透魏冉为何要将无情安插在京城这么多年。 若是兰静怡在就好了,谋算人心、洞察诡局,向来是她最擅长的事。 “尚恩。” 身侧忽然传来沈怀瑾温软的轻唤,打破了一室沉寂。 吕尚恩抬眼,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嗯?” “在想什么,这般专注?” 吕尚恩闭了闭眼,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莫名,却又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魏冉来了。” 沈怀瑾眉峰微蹙,显然也惊了一瞬:“魏冉?忘生谷谷主?” “嗯。”吕尚恩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小几,“昨日追杀无情时,他与手下现身。我始终想不通,他孤身入京,究竟所为何事?想不透他的目的,便无法精准布杀,更无从下手。” 沈怀瑾怔愣片刻,顺着他的思绪轻声猜测:“或许,这京中,有他势在必得之物。” “为了鸿运赌场?还是为了那十六名暗桩?”吕尚恩勾唇一笑,眼底掠过冷意,“可惜,无情苦心经营多年的鸿运赌坊已付之一炬,少安更是不遗余力追绞其残余势力。至于那些暗桩,也被右廷监拔除大半,如今连引他现身的诱饵,都已不剩几分。” 沈怀瑾沉默片刻,语气沉稳:“既如此,那就等。等他按捺不住,自己现身。” 吕尚恩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轻声道: “只能被动的等待了,只是这位忘生谷主心机深沉,手段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等他出手会陷入被动” “魏冉果真这般厉害?” “嗯”吕尚恩轻轻点头,眸底方才那点浅淡的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冷锐利, “在忘生谷时,我曾日夜暗中观摩他的一举一动,细究他的喜好偏好,反复琢磨他每一句话背后的意图,可无论我如何费尽心机,始终看不透他心中半分所想。” “所以,你惧怕他?” 吕尚恩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惧怕?或许吧。十四岁那年,我曾铤而走险偷袭于他,最终失手,身受重创。 后来前往药王谷求医,又遭人暗中算计,走投无路之下,盗走了追魂丹的残方。”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缕风,“为了活命,我远走北域,历尽艰险补齐药方,医好这具残破身躯,更胜从前。” 成了最完美的药人,安然度过了十五岁及笄之龄。 “自那以后,我的武艺、轻功、五感,皆已抵达这具身体所能承载的巅峰。可却再也没能寻得一个合适的机会,再次行刺魏冉。” 吕尚恩抬眼,眸色微沉:“南昭先太子册封游街那日,我倾尽全力出手刺杀,却偏偏被魏冉拦下。凭我竭尽所能也无法冲破他的阻拦,说起来,魏冉的功夫在我之上。 若不是当时无情及时出现,为我拖住魏冉,那次刺杀,已经失败” “无情?”沈怀瑾猛地错愕打断,神色间满是意外,“你说的是杨大监?” 吕尚恩轻轻摇头:“不是杨大监。此无情,非彼无情。二人虽同出忘生谷,共用一个代号,却不是同一人。” 她抬眸看向沈怀瑾,一字一句解释道:“你还记得东夷山那位神秘的大东家吗?当日帮我拖住魏冉的那个无情,正是东夷山曾经的大东家。” 吕尚恩简单的说了几句无情的过往,沈怀瑾惊叹道:“原来你们之间还有这份交集,那这位无情,如今又在何处?”此次魏冉入京,他若是能再度出手相助,对付起魏冉来,也能多一分胜算。” 他回了西凉,去查自己的身世了。”吕尚恩垂眸,语气平淡无波,“若是无缘,此生大概不会再相见了。” “可惜了,这个无情若在,定是你的一大助力。” 吕尚恩却不以为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他们本就是形单影只的刺客,生来独行,命如飘萍,凑在一处不过是短暂的缘分罢了。缘分尽了,路自然也就分开了,从无例外。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平稳前行,炉火噼啪轻响,沈怀瑾重新展颜,提起铜壶给吕尚恩续上茶水,“无需多虑,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魏冉本事再大,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算了,这些糟心事,说出来扰人心绪。我既偷得浮生半日闲,便带你去个好地方,暂且忘了这些糟心事。” 吕尚恩闻言,心头那点紧绷莫名松了些许。 也罢,这些勾心斗角、仇杀算计的糟心事,本就不该在此时拿出来扰人心绪。 四皇子府 四皇子陪文靖回门回来后,才被若风推着到了书房外的回廊,贴身侍卫若辰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凝重: “主子,宫里刚传了旨意……惠妃娘娘,因谋害殿下,陛下已下旨,赐自裁。” 四皇子愣在当场。 风卷过廊下的铜铃,叮铃一声轻响,却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他搭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他却浑然不觉。长久的沉默里,他眼底没有快意,没有释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复杂。 他不是不知惠妃对他的敌意。 从幼时的疏离,到长大后明里暗里的刁难,再到后来下毒、放蛇、马球场行刺,桩桩件件,刀刀致命。 他曾戒备,曾追查,曾心寒,却从未想过,最终会是以这样决绝的方式收场。 若辰见他不语,低声补充:“惠妃她……尽数认了罪,求的是与早夭的三皇子合葬。” 这话一出,四皇子闭上了眼睛。 三哥周少瑀,是惠妃一生的执念,也是她所有恨意的源头。他一直都懂,她恨他,不过是将丧子之痛,尽数转嫁到了他的身上。 可怜,亦可悲。 “父皇……情绪如何?”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微哑,听不出喜怒。 “陛下震怒,未等踏出殿门便下了旨,全程未曾回头。” 周少琪缓缓睁开眼,眸中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平静。 他与惠妃之间,从来没有母子情分,只有日积月累的怨怼与杀意。 如今她赴死,他不该有半分不忍。可心底深处,却莫名浮起一丝悲凉。 第580章 我的磨难因你而起 轻舟驾着马车出了城门,一路赶往翠清山。 吕尚恩没有问沈怀瑾要带她去什么地方,沈怀瑾也没有刻意说明,只将自己的九霄环佩抱出来,放在膝头舒舒缓缓地弹奏。 弹奏的曲目是《长乐》 “当日去四皇子府弹奏的乐师魏如风消失在了京城,我派人打听,没有找到他的下落,良辰客栈的掌柜说魏如风已经离开了京城。” “你找他做什么?” “拜师”沈怀瑾脸上满是崇拜之情,以前听说过他的大名,无缘得见,那日听闻他一曲琴音,惊为天人,便起了拜师的心思,谁知次日带着礼物登门,人已经不在客栈了。” “哦,魏如风啊,早在几年前便死了,你找不到的” “铮” 沈怀瑾失手按在弦上,震惊道:“去世了?那在喜宴上奏乐的是谁?这世上还有谁能奏出此等天籁之音?” 天籁之音? 吕尚恩竟然莫名其妙的有些心虚,轻咳了两声,犹豫着要不要说出真相。 会不会打击沈怀瑾对音律一颗赤忱的心啊? “如果我说,那天喜宴上魏如风所奏之曲只是一场愚弄所有人的幻术表演,你会信吗?” “你说什么?” “咳咳……我说那场奏乐是假的,你们之所以觉得好听是因为我在奏乐之前燃香,那香里有致幻的魅药,随便弹奏,中药之人便觉得十分好听……” 沈怀瑾目瞪口呆,他心目中的乐理大师竟然是个骗子! 好一会儿沈怀瑾缓过神来,“魏如风是假的,那他是谁?” “是我!” “是你?!”沈怀瑾震惊不已,一双眼睛好像不认识她似的,上上下下的地打量,呐呐道:“我竟然没有看出来!” “若轻易被人看出,我这易容便失败了” “你……”沈怀瑾脑中迅速转动,很快想到了问题关键,“你与少安合谋?假扮魏如风进城参加四皇子的婚宴,目的是找出无情? 难怪少安要找我出面,说是魏如风是我特意请来的,为的是能够取信于人。 你们……你们两个欺我太甚……” 沈怀瑾生气了,一张白皙的脸气得红了。 见他这副被惹毛了的样子,吕尚恩弯唇轻笑,“若不把你骗进去,又怎么会骗得了别人” 沈怀瑾不顾形象翻了个白眼,“你们故意合起伙来骗我!” 吕尚恩拍了拍他的肩头,解释:“我们两个不是有意瞒你你,却不得不瞒你,因为我们要对付的是无妄,牵扯的人越少越好。 但是这个计划出现了偏差,只是没有引出无妄,阴错阳差扯出了无情,不过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铲除鸿运赌坊,这个计划没有白费。 怀瑾,你知道的:放虎归山,必要伤人, 你与我们两个不同,没有必要跟着我们两个涉险。” 沈怀瑾怨气消了一半,“你们是因为我的安全才瞒着我?” “当然,你与我们的经历不同,不懂武功没有武力,若是牵扯到你,只会给我们添加累赘,所以还是不让你知道的好” 沈怀瑾的脸黑了,这种被人看不起的感觉很不好,尤其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但他明白吕尚恩故意的,故意揭他的短让他难堪,主动离吕尚恩远一点。 明白归明白,难堪是真难堪,沈怀瑾沉默着不说话了,继续扒拉琴弦舒缓心情,吕尚恩心知自己的话说重了,但不想解释,闭上眼睛靠在车厢壁小憩。 马车一路行驶至翠清山,碾过山间铺着青石板的小径,木轮吱呀轻响,随着起伏的山势微微晃荡,一路行至山间深处。 林间松涛阵阵,香火气息混着草木清香随风飘来,不多时,飞檐翘角的报恩寺便出现在眼前,朱红山门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肃穆而清幽。 吕尚恩下了马车,环顾左右,问:“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 “嗯,方丈普济是有名的得道高僧,我来求方丈为我相看相看” “相看?相看什么?” 沈怀瑾笑而不答,抬腿迈上台阶,在知客僧的接引下进了山门。 寺内香烟袅袅,淡白的雾气漫过阶前青石,漫过雕梁画栋,将日光滤得柔和如水。 大雄宝殿的飞檐翘角隐在薄雾之中,殿角垂落的铁马随风轻摇,声声清越,敲散人心底积郁的戾气。 庭院中遍植翠竹,叶尖染着风霜,踩在铺满松针的小径上,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路行至方丈院,院门虚掩,推开门便闻见淡淡檀香与墨香。 院中一方青石小池,锦鲤悠然摆尾,池边一株老梅树蜿蜒虬枝,覆着岁月的静气。 正中央禅房窗明几净,普济方丈早已静坐蒲团之上,一身素色僧衣,垂眸捻珠,周身气息沉静如渊,仿佛与这古寺融为一体。 吕尚恩站在院门口,只觉满身风尘与心底隐藏的杀伐之气,在这一片清宁之中,竟不由自主地敛去大半。 沈怀瑾瑾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和:“叨扰方丈清修,望请恕罪。” 普济方丈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温和却通透,似能照见人心深处的暗刃与风霜。 他并未起身,只指尖佛珠轻转,缓声道:“沈施主非是叨扰,是心有妄念,来……呵呵……请老僧点拨一二? 沈怀瑾老脸倏地一红,干巴巴笑道:“方丈高人也,我还没有说,方丈就已知道了。” 普济方丈目光一扫,看向了沈怀瑾身后的吕尚恩,缓缓点了点头。 吕尚恩走过来躬身施礼:“京城城西吕家二房吕贤之女吕尚恩,见过方丈” 普济神色停滞了一瞬,继而笑道:“不必多礼,施主不是第一次来报恩寺,亦算得上是故人。” 一语说出,吕尚恩心头微震,这老和尚认出了她! “方丈慧眼,我确实不是第一次来,上次来是六年前,彼时我父亲身死,我得知自己详细的身世过往,曾经因为怨恨来找方丈寻过仇。 方丈,因为你一句谶语,批我八字不详,命格带煞,我父亲的母亲吕老夫人听了方丈的话,命人将我带走。 半生凄苦、一世磨难 这份恩德我一直还未曾回报!” 第581章 方丈说得有道理 沈怀瑾猛地一怔,错愕的目光直直落在吕尚恩身上。她方才那番话弦外之音极重,字字句句都透着与普济方丈不共戴天的仇怨。 一个骇人的念头骤然窜上心头——吕尚恩该不会是想在此地,亲手杀了普济方丈吧? 一念及此,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尖都跟着发颤。 “尚恩,你方才所言,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急急开口,声音里已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慌。 吕尚恩淡淡抬眸,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意:“想知道?” 沈怀瑾忙不迭点头,喉间滚出一个急促的“想”字。 “既如此,就来听听。”吕尚恩话音落,径直迈步走到普济方丈身前,屈膝盘坐在了方丈对面的蒲团之上。 沈怀瑾心乱如麻,连忙撩起衣摆,坐在二人中间,掌心暗暗攥紧,在心底默念——千万不可,千万不可让吕尚恩在这报恩寺内行凶杀人啊。 普济方丈始终手捻佛珠,面容慈悲,垂眸闭目,一副置身事外的淡然模样,半点没有要为自己开口解释的意思。 吕尚恩冷冷勾了勾唇角,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覆上一层深不见底的寒雾。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我降生不久,祖母曾特意请一位道长为我批命。那道长说,我生辰八字不好,命犯孤星,天生带煞,克父克亲。” “祖母起初虽有疑虑,却并未放在心上。直至我周岁宴那日,父亲与祖父竟一前一后突遭意外。祖母这才慌了神,想起道长的批语,拿着我的生辰八字赶来报恩寺,求方丈为我化解灾厄。” 吕尚恩顿住话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望向神色坦然的普济:“方丈,此事,你可还记得?” 普济方丈缓缓睁眼,声线沉稳无波:“老衲记得。” “那你当年,究竟是如何与我祖母说的?”吕尚恩追问,字字如冰。 普济阖上双眸,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此子命里带煞,若不及时送走,恐将祸及满门。” 他话音刚落,吕尚恩尚且未动,一旁的沈怀瑾已是脸色骤变,按捺不住,愤然开口:“方丈乃是得道高僧,本该普度苍生、济世救人,为何竟说出这般伤人害命之语,误人一生!” 普济闻此诘责,神色依旧安然,手中佛珠轻捻,声如古钟沉缓:“施主息怒,老衲当年所言,乃依命数直陈,并无半分害人之意。” 吕尚恩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方丈一句直陈命数,便轻巧带过?只因你一语断定,我便成了家族眼中祸水,自幼便被他人抱走,远离亲人,断我半生亲缘,覆我一世安稳。” 沈怀瑾听得心头一震,望向吕尚恩的目光中满是怜惜,再看普济时,已然带上几分不解:“方丈既通佛法,当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纵是命数有缺,亦当设法化解,何忍以一语判人生死,置人于绝境?” 普济缓缓抬眼,目光慈悲:“命数天定,因果自承。老衲行善事从未与人说起,今日便厚着脸皮说它一说。 吕施主,老衲请问,若当时老衲没有向吕老夫人进言,吕老夫人没有将你送走,如今吕家该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吕尚恩倏地攥紧拳头,脸上神色沉凝肃然。 普济方丈的话她之前也设想过,假如她留在吕家,有可能像姐姐吕尚佳那样围绕在亲人身边长大。 还有一种可能,同样被无殇看上,带进忘生谷,那么她成为刺客之后,第一个出谷任务不是火烧养母一家,而是诛杀吕氏满门 。 一念至此,她心头发寒,气息有几分紊乱。 见她这副表情,沈怀瑾猜到吕尚恩另有隐情。 “尚恩,莫非另有难言之隐?”” 吕尚恩闻言,指节骤然攥紧,手背青筋隐现,面上神色沉凝如冰,再无半分方才的厉色,只剩难言的窒闷。 殿内一时寂然,唯有佛珠轻转之声,细细碎碎,敲在人心之上。 “吕施主可想通了?老衲该不该对吕老夫人说实话。送走施主?” 沈怀瑾屏息凝神,一手暗暗按住吕尚恩衣袖,生怕她怒极失控,在这佛门清净之地,酿成无法挽回的祸事。 吕尚恩垂下眸子,缓了许久,考量她没有被送走与姐姐一起长大的可能性有几成 。 似乎不大。 单只无情在京城潜伏三十年之久来看,她是躲不掉的。 许久,吕尚恩苦笑一声,抬起头对上普济方丈的眼神,如实说道:“方丈高居佛堂,受万家香火,享高僧盛名,早知天机,我无话可说。当年之事,是命数,我若是方丈,也会说如实相告。 实不相瞒,六年前我来过此地找方丈寻仇,彼时,我认为所有的不幸都源自方丈的妄言,方丈一句话毁了我这一生。” “哦,老衲记得那时一位少女每日来寺中,偶尔的时候听老衲讲经,便是施主吧” “嗯,不止白日,晚上我也经常光顾” “哦?既然心生恨意,不知施主为何没有选择了结老衲?” 禅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吕尚恩眼底翻涌的旧年戾气,她指尖微颤,却依旧挺直脊背,望着方丈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冷笑着开口。 “了结方丈?我何尝不想。” 她声音轻得像风,思绪沉浸在六年前。 “父亲死了,在这世上第一个给我关怀的人没了。 我想若没有你,我与父亲缘分不会这么浅薄。 那几日日夜徘徊在寺外,看你晨钟暮鼓,看你焚香诵经,看你受香客跪拜,每一眼,都让我更恨你几分。 我想过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想过在你斋饭里投毒,甚至想过一把火烧了这香火鼎盛的寺院,让你和你所谓的天机,一同化为灰烬。” 吕尚恩的睫毛颤动,这么多年了,本想将那些压抑在心底的不甘与怨怼发泄出来,却发现自己似乎没有恨眼前的这个老和尚。 “可我终究没有动手。” 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我看着你为夭折的孩童超度,看着你为路边的尸骨埋葬,看着你对着一草一木都心怀慈悲,我忽然觉得,杀了你,太便宜了。” “彼时的我恨你的妄言,恨你一句话定了我的命数,可我更想活着,活着看你口中的命数,到底会不会成真。我想亲眼看着,你所谓的天机,到底能不能困住我吕尚恩一生。” 普济方丈手中的念珠缓缓停下,慈悲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惧意,只有沉沉的悲悯,他轻宣一声佛号,声音平静无波:“施主执念太深,六年前不肯动手,并非心慈,而是心有不甘,不愿屈从于命数,对吗?” 第582章 有因有果,你的报应不是我 “嗯,是不甘的,那时我在想,等我了结所有的旧怨,如果还活着就来找你……” 吕尚恩侧眸,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始终紧绷的沈怀瑾,唇角轻轻一扬,露出一抹释然的浅笑,转头继续对着方丈道:“今日能见到方丈,我也有些意外,想来,这便是世人所说的缘法。”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戾气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温和,语气也平淡下来:“时过境迁,如今再回头看,我反倒要真心谢过方丈二十年前的直言。若非方丈慈悲点破,吕氏一族早已大祸临头,是方丈一句话,救了吕氏满门。” 这话一出,沈怀瑾当场愣在原地,彻底懵了。 前一刻还周身戾气、眼神冷冽如刀,仿佛下一秒便要血溅禅房的吕尚恩,竟在转瞬之间彻底变了态度,非但没了半分仇怨,反倒对着普济方丈道谢。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意识蹭掉了手心里的冷汗。 不管吕尚恩是因何转变,她熄了杀人放火的心思,沈怀瑾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原处。 毕竟是他执意将人带进报恩寺的,倘若真在佛门清净地闹出人命惨案,他这个引路人,怕是这辈子都要活在自责与愧疚之中,永无宁日。 而端坐蒲团之上的普济方丈,手中捻动的念珠也微微一顿,眼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他显然也未曾料到,吕尚恩的心绪转变得如此之快,前番还字字带恨、句句藏怨,不过片刻,便已放下陈年心结,甚至出言致谢,这份通透与顿悟,倒也出乎了他的预料。 方丈慈和一笑,对门外轻唤了一声 。 房门被推开,一个小和尚提着一壶开水走了进来。 小和尚添上两盏清茶,送到了两个人手上。 似乎还带着奶音,客客气气地对吕尚恩与沈怀瑾说道:“施主请喝茶” 吕尚恩接过茶水,慢慢啜了一口。 茶香清苦,入鼻便觉心神安定。 吕尚恩站起身,对普济施了一礼,“多谢方丈款待,我这就离去了。” 普济方丈点头,对小和尚道,“慧能,送送施主”又对即将离去的吕尚恩说道:“世间刀光剑影,恩怨情仇,皆如寺外风雨,来时汹汹,去时无痕。” 普济方丈声音轻缓,似诵经,又似劝慰,“施主一身戾气,并非天生,而是身不由己。只是切记——执剑者,亦可护心,不必困于宿命,自断归途。” 吕尚恩神情微微一滞,对上普济看透一切的眼神,点了点头,出了禅房。 沈怀瑾没有立即追出去,“方丈,人是我带来的,没想到吕尚恩与方丈有一段旧怨,得罪了” “无碍”普济方丈微微一笑,“缘分使然,并非你的过错。” “那……我想问之事……” “吕施主便是你的那位故人吗?” “是,我少时便是她所救,我想问问方丈,我所求能否成真?” 普济方丈含笑微微摇头,这世间的最美好最烦恼的便是人间情爱。 见方丈这副表情,沈怀瑾神色一下子暗淡下来。 “我和她终究是有缘无分吗?” “吕施主不过浮萍过客,你又何必强求呢?” “可……浮萍亦能生根,过客亦可停步,不是吗?” 普济方丈目光微垂,落在手中拨弄的佛珠上,“年轻人……很好,老衲便送沈施主一句——缘来则聚,缘尽则散,本是寻常。不必强求,亦不必自苦。风雨来时,福祸相依;风雨去时,各自天涯。如此,便已是圆满。” 说罢,站起身,不顾沉思中的沈怀瑾,开门走了出去。 沈怀瑾叹了一口气,也站起身走出庭院,出了报恩寺的大门,抬头看见站在车边等候的吕尚恩,心里五味杂陈。 她终究是捞不到怀里的白月光吗? 普济离开禅房去了大雄宝殿。 殿中跪着一人,跪在佛像前虔诚祝祷。 等了许久,普济走过去,合十行礼:“陛下,祈愿祝祷的时间已经过了,龙体要紧,请起吧” 说罢伸手搀扶已经在佛前跪了半日的宣帝。 宣帝站起身,轮廓分明,面如古玉的脸上流露着伤感与疲惫。 “陛下,请到禅房休息片刻” 许是累了,又或许是没有从祈福中回过神,一言不发地跟着普济方丈出了大雄宝殿,进了禅房。 小和尚送来素食茶水,端上桌后退了出去。 大监李和也出了禅房守在了门口。 禅房中只剩下宣帝与普济方丈。 宣帝看着饭食没有胃口,端起茶水啜了两口。 “普济,你说朕做错了什么?上天为何要惩罚于朕?” 普济方丈双手合十,低眉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陛下勤政爱民,宽仁大度,乃是东岳百年来难得一遇的仁君。苍生受福,社稷安稳,此皆陛下之功。一切皆是天意,非关过错。” 宣帝指尖微微一颤,茶杯沿口轻撞杯碟,发出一声细脆的响。 他眉骨本就凌厉,平日里不怒自威,此刻那威严尽数被一层化不开的伤感与疲惫掩去,垂眸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 “天意……”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普济方丈慈悲却深不可测的脸上,“朕一生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懈怠。晨起理事,夜半批奏,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自问从未有负天下。可为何……偏偏是朕的骨肉,要遭此劫难?” 禅房之内,只余香炉青烟静静升腾。 普济方丈沉默片刻,轻声道: “帝王之业,担天下之重,亦受天下之轻。有些因果,不在今世施为,而在宿世流转;有些磨难,非为惩戒,实为磨砺。陛下以一人之身,承万民之望,亦需承常人不必承之苦。” 宣帝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眉宇间那股久居上位的刚硬,终于露出一丝裂痕。 “磨砺……”他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的笑意,“普济,说人话!” “呃……”普济呵呵一笑:“陛下圣明,若是当初陛下不纳嫔妃,只皇后一人,之后的恼人的事自然不会发生,有因有果,陛下承受齐人之福,自然也要承受骨肉分离之痛” 宣帝凉嗖嗖地盯着普济,这厮惯会马后炮,若不是他当年在先帝面前做缩头乌龟,他又何须有这么多烦恼。 “既然你早就看透,为何当初在先皇面前不为朕进言?” “陛下恕罪,二十多年前,老衲不过是一介籍籍无名的和尚,先帝又怎么会听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和尚的” 第583章 泄露天机遭天谴 “是吗?那你向先皇进言要我广纳妃嫔,先皇就依了你” “冤枉啊陛下,先皇自己做梦儿孙满堂,绕膝承欢膝下,贫僧不过附和了几句,先皇便赐婚给了陛下。 并非是贫僧进言,要怪,就怪那个牛鼻子,若不是他带走陛下的嫡长子修道去,先皇又怎会逼迫陛下纳妃生孩子……” 不提这个宣帝还不生气,提起这个宣帝噌地站起身来,一把薅住了普济的脖领子。 气恼道:“秃驴,若不是你说小二继承不了祖宗基业,我也不会同意纳妃生皇子,与皇后生了嫌隙,闹得后宫不宁。” “放手…放手…”普济方丈赶忙抓住自己的衣领往下扯,衣领勒住他的脖子了,喘不上气还怪疼的。 “我有话说…放手…我有话说……” “怎么?你休想在朕面前胡言乱语,如今小二从北域回来了,与北域的女储君也和离了。你还想诡辩不成?!” 宣帝放开了普济的衣领,叉腰瞪着道济,暗暗决定道济若是再敢糊弄自己 ,大耳刮子抽他。 普济得了自由,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陛下这是打算立二皇子为太子了?” 宣帝颔首,毫不避讳的说道:“老大归于道家回不来了,立嫡立长都是小二为先。” “陛下……言之过早了” 宣帝瞪了普济一眼,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还有两月便过年了,除夕一过朕就颁布诏书,封二皇子周少璟为东岳的储君。” 普济笑着摇了摇头,“贫僧劝陛下一言,别忙活了,到头来不过白忙一场,浪费人力物力与财力,陛下有那闲钱不如给报恩寺捐点香油钱,也不枉费贫僧多年来为陛下泄露天机遭天谴。” “滚!” “陛下不信贫僧?”普济长叹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子自嘲道:“贫僧不过年长陛下几岁,看起来却老了陛下一辈,陛下说这是为何?” “你肾不好!” 普济一噎,这皇帝心情不好的时候是真狗啊。 “是,陛下所言极是,不过话说回来,二皇子自有命数,陛下改变不了,若执意封为太子,以后恐怕要多生波折。” “你又在信口开河,普济,不要仗着朕的信任左右朕的决定。 小二和亲北域之前信了你的鬼话,让他远离东岳去找那个皇太女成亲。 结果呢?生了一个儿子,北域历来女子登基为帝,祯儿自然与皇位无缘,小二又怎么可能成为北域未来的皇父?!” “陛下,不可操之过急,老衲不打诳语,亦不能泄露天机过多。二皇子与小殿下命中有劫数,待劫数过去,自然柳暗花明。陛下只需知道,二皇子父子可保北域边疆五十年无战乱。” 宣帝沉默了,他不是不信道济,相反,每次遇到难以抉择的事情时,会来报恩寺问上一问。 这次,他心情实在不好,糟糕透了,总得找个地方找个人发泄一下不是。 “既然不能立小二为储君,那立谁为太子?” 普济呵呵一笑:“陛下年富力强,立太子还早,时机到了,陛下自然有所抉择。” “又在故弄玄虚”宣帝不满地瞪了普济一眼,道济无所谓的笑了笑,“陛下若有空,与贫僧对弈一局如何?” “朕心情不好 ” “下棋可以静心” “你在求朕?” “呃……陛下认为是便是了” “罢了,看在你求朕的份上,朕同意与你对弈一局。” “谢陛下隆恩,”普济笑着奉承宣帝一句,命小和尚去取了棋盘与棋子过来。 棋盘摆好,两个人对面而坐,普济抢先落下一子,“以往贫僧总让着陛下,这次贫僧先手” 宣帝跟着落下一子,言语讥讽:“你先手就能赢朕了吗?” “当然,这次贫僧不会让陛下了”普济又落下一子,打开了话匣子,“陛下可还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下棋吗?” “记得,那时候我跟着母后来报恩寺上香,看到你在寺后面的菜园子里一个人用树枝在地面上画棋盘,觉得这个小和尚可真穷啊,连一副棋子都买不起。” “是啊”普济含笑接过话头,“那时候我画得起劲儿,莫名其妙来了一个色厉内荏的小孩儿找我的麻烦……” “谁色厉内荏了?” “你呀……被自己的母亲偏心薄待,屁也不敢放一个,只敢来后院找我的晦气,嘲讽我画得乌七八糟,还嘲笑我穷……” “我说你穷不假,不过你也够嚣张的,当时我问你,你在画什么?你看都不看我,牛气哄哄地反问我:你自己看像什么? 我说棋啊,有什么好看的,你说不是,你画得是天下……” 忆起往事,宣帝忘记了难过,满脸带笑,“知道吗?那时候的你特别欠揍,若不是看你高我一个头,我打不过你,我就揍你了” “哈哈……”普济被逗笑了,没想到那时候的小宣帝偷偷衡量过彼此的武力值。 捻着棋子笑道:“实话说,看到你故意弄乱我画的棋盘,我真想暴揍你一顿。唉……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真不应该顾及那么多。 打过皇帝,够我吹嘘一辈子的,哪怕进了阎罗殿,提起来也长脸呐,这一世不白活。” “揍朕?”宣帝嗤笑:“就说了,你这几十年的和尚涵养功夫都是装出来的,这不就露馅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你是不是故意出现我面前的,引起我的注意?” “当然不是,那时候的我没有那份心计,后来靠近你是因为你可怜,你虽然是你母亲亲生的,但你母亲一点不喜欢你。只喜欢你弟弟。 我原以为你会生你弟弟的气,在没人的地方揍他一顿,但你没有,你是个好哥哥,先帝的几个儿子中你不是最有手段的,是最有情义的一个。 所以啊,尽我所能助你登上帝位。” 宣帝故作恍然,“原来如此是看中了我的人品,我还以为是你看到了我身上散发出来的真龙之气才决定顺应天意辅佐于我………” 真龙之气吗? 普济笑而不答。 第584章 方丈圆寂 一盘棋下了一个时辰,两个人从少年聊到青年,从青年聊到中年,聊他们共同参与的每一件事情。 此时两个人不是天下之主的帝王与报恩寺的得道高僧,而是一起经历过风雨的朋友与知己。 聊到几个皇子时,普济明显话变得少了,精神也有些萎靡。 “百姓们常说,儿孙自有儿孙福,陛下做为九五至做得已经很好了。不过……” “不过什么?” 普济眼底闪过一抹讳莫如深的神色,“陛下还有一段父子……咳咳……咳咳……”普济突然开始咳嗽,咳了一阵儿,摇了摇头苦笑一声,竟开始撵人了,“时间已经不早了,老衲就不留陛下了。” “你这和尚……每次都故弄玄虚,话说一半就撵朕,罢了,用不着你赶,朕出来的也够久了,就先走了” 宣帝缓缓起身,看着棋盘上的结局有点不甘心。本想再战一局,见普济面露疲乏,发了善心,决定等下一次再对弈了。 李和快步上前,手中捧着玄色锦帽与滚边大氅,动作轻缓恭敬的将暖绒锦帽戴于宣帝发上,又展开厚重大氅,为其披覆肩头,系好襟带,妥帖周全。 穿戴妥当,宣帝移步往外走,道济方丈一路恭送,行至门阶前,普济方丈忽的垂首躬身,声音低沉却清晰入耳:“陛下,吕贤之女吕尚恩,一生命运多舛,命数殊异非常。前路藏危亦藏助力,含凶亦隐吉相。此女性情,竟有陛下当年之姿骨,恳请陛下,日后善待她一二。” 宣帝脚步微顿,眸中疑云微动,看向普济:“你为何会关注吕尚恩?” 普济微微一笑,神色幽深,语带玄机:“此女今日来找过贫僧,贫僧为她卜了一卦,此女身藏异数,可解困局,可了纷扰。” 宣帝闻言,未置可否,相处了一年,对吕尚恩多少了解一二。 她的出现似乎却如普济所说,虽说是变数,因她发生了一些事情,也解决了一些事情。 指尖无意识轻叩袖角,半晌才沉沉开口,声线里藏着几分审视:“哦?你这般说……看来此女,关乎于朕?。” 普济垂眸躬身,不再多言,只淡淡道:“陛下日后自知。” 又来这一套,宣帝“呵”了一声抬步踏出门外。 寒风卷过殿角铜铃,余音轻响,普济抬起头看着宣帝离开的背影,双手合十,念叨:“愿陛下既寿永昌, 宗庙安康,社稷永宁。” 将这一句嘱托,落于天地之间。 普济转回身,对跟在身边的小和尚说道:“去喊人准备吧” 小和尚蓦地红了眼眶,声音悲切,“方丈师父,不是还有三日吗?” 普济笑而不答,缓缓而行,环顾目之所及的这一方天地山林庙宇,幽幽叹了一口气。 谈完之后又嘲笑了自己一把,修了一辈子的佛,竟然没有看透,竟还有舍不得。 禅房之内,香烟袅袅,却压不住一丝将散的生机。 普济方丈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面色渐渐灰败,气息已是时断时续。 寺中所有弟子聚集在门外席地而坐,面容沉肃庄重,垂首念诵经文。 玄衣蒙面男子跪在普济身前,双肩微颤,强忍着泪。 方丈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男子身上,虚弱却依旧清明。 “怎么没有回去?” 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 男子喉头一哽,俯身叩首:“师父,为何不告诉弟子?” “没告诉你,你不也在这里送师傅一程,师父……要走了,以后你要保重” 方丈抬手,枯瘦的指尖轻轻抚过男子的头顶,摘下男子遮面的布巾,布巾之下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你呀,安安稳稳做个富贵闲人不好吗?非要逞能做影卫统领。这身公服穿上容易,脱下来就难了。” 普济声音温和, 一如男子幼时那般谆谆教导。 男子抬起头,嘴角倔强的抿着。“师傅,明知泄露天机会早亡,师傅为何还要一意孤行呢?” 普济呵呵一笑,拍了拍男子的头顶,笑道:“这一生,师父教你持戒、修心、度人……你一个也没记住啊,倒是学到了师傅的倔脾气” “师傅教得好,弟子学得认真……”男子本想与师傅皮一下,说到一半眼眶红了,声音发哑颤抖,心口忍不住发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弟子以后守戒,不违师命。” “你这小子……别以为老衲糊涂了。”方丈笑了笑目光望向殿外苍穹,似在回望一生,又似早已看破尘缘。 “师傅,后悔了吗?”男子哽在喉咙里的话终是忍不住吐出来 ,“世间万物皆为虚妄。用自己的寿命与老天换取所谓的天机,师傅就不后悔吗?” “爱恨权欲,江山荣华……不过一场大梦。”普济顿了顿,气息微乱变得急促。 男子连忙伸手去扶,却被普济方丈轻轻摇头止住。 “不悔,能为东岳献上绵薄之力,是老衲之幸,能为知己朋友尽力,是我所愿……这是我为陛下能做的最后的‘护’。” 普济呼吸急促,气息越发的微弱,“你是我的俗家弟子。你……你……尚有一场生死劫,切…切记…莫贪,莫执,莫恨……” 男子已是泪落衣襟,重重叩首: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普济方丈缓缓抬眼,望向皇宫所在的方向,合掌低声祝颂: “陛下…… 愿陛下既寿永昌, 愿天下苍生,离苦得乐。” 一语落毕,方丈双目微闭,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双手结印,气息渐渐平和,再无起伏。 周身梵音似有若无,一缕清魂,归向寂灭。 玄衣男子僵跪原地,良久,才缓缓俯身,三叩首。 一声极低极哑的“师父”,散在空寂禅房之中,再无人应。 第585章 廷尉寻策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这个丞相也压不住了。 朝中暗流涌动,陛下不露面,流言蜚语愈演愈烈,各怀心思。 即便他身居丞相之位,手握重权,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再无制衡局面的把握。 焦灼之际,他脑中骤然闪过一个身影——周少安。 在私,周少安是陛下亲侄,血脉相连,深得帝王信任;在公,廷尉府本就是陛下直属衙门,周少安身为廷尉,手握刑狱重权,更能绕过诸多阻碍,直接面圣陈情,这是旁人万万不及的优势。 思及此处,他再无半分迟疑,当即屏退左右,换上一身寻常布制便装,悄无声息地坐上一顶无甚标识的小轿,趁着暮色,径直往廷尉府而去。 此时的廷尉府内,灯火彻夜不熄,一片忙碌焦躁之态。 周少安已是数日未曾合眼,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眉宇间尽是疲惫与郁色,忙得焦头烂额。 自鸿运赌坊那场冲天大火燃起,将整座赌坊烧得化为灰烬后,无情的案子便陷入了死局。 众人清理火场时,意外发现赌坊地下藏着一间极大的密室,本以为能从中寻得无情势力的线索,可打开密室的那一刻,所有希望都化作了泡影。 里面存放的账本名册、往来信函等纸质册子,还有各类丝绢密件,早已被大火烧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唯有几箱沉甸甸的银锭,因材质特殊,侥幸留存下来,可这些银锭,根本毫无追查价值。 案情推进至此,已是寸步难行。羽林卫奉命抓捕了赌坊内的伙计、杂役与仆人,连夜严加审问,可这些人不过是底层小喽啰,只知做些端茶倒水、看守门户的活计,对赌坊背后的隐秘一无所知,几番审讯下来,半分有用的线索都未曾挖到。 而有些身手不凡的护院,以及赌坊暗中豢养的死士,虽被悉数抓捕归案,可还没等狱吏铺开卷宗审问,这些人竟在顷刻间服毒自尽,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犹豫。 看着堂下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周少安心底泛起阵阵寒意,一股从未有过的凝重感笼罩心头。 这般行事缜密、不留半点破绽,手下死士更是视死如归的组织团伙,他执掌廷尉府数年,断过无数奇案悬案,却从未遇到过。 这背后之人,心思之狠戾,谋划之周全,远超想象,这鸿运赌坊,远比表面看上去要复杂的多。 高丞相走进廷尉府,隔着老远便听见了廷尉府内压抑的咳嗽声与翻动卷宗的脆响,脚步刚踏进书房门内,便撞见周少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案牍后抬起头。 那双素来清明的眼睛,此刻竟浮着一层红丝,眼下青黑深重,显然是久未好好歇息的缘故。 “丞相大驾光临,怎么不早些通传?”周少安放下供词,站起身子,走过来见礼,却被高丞相抬手按住。 “眼下不是讲礼数的时候。”他径直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那几箱纹丝未动的银锭,又落在满地被揉皱的供词上。 “唉,周廷尉这么忙不知道能不能帮本官一个忙呢?” 周少安一愣,丞相请自己帮忙?应该不是小事。 当下请高丞相入座,客气地说道:“相爷快请入座,不必多礼,有话尽管讲。” 说着便吩咐一旁当值的小吏上茶,目光始终落在高丞相身上,静待下文,心中却已暗自揣测起此事的轻重。 高丞相缓缓落座,指尖轻叩着桌沿,沉吟片刻才开口,声音压得低了几分,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少安,你可知陛下这几日,已然闭宫深居,多日不曾上朝,也不理朝中政务了?” 这话入耳,周少安又是一怔,眉宇间瞬间染上几分错愕。这几日他一门心思扎在鸿运赌坊的案子里,火场勘验、审讯人犯、抓捕犯人整理卷宗,忙得脚不沾地,连廷尉府的大门都甚少踏出,对宫里的变故竟是一无所知。 他微微欠身,如实回道:“下官这几日被鸿运赌坊一案缠身,公务繁杂,一刻不得清闲,当真不知宫里发生了这等事,还望相爷明示。” 高丞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显然早料到他会是这般答复,轻咳一声掩去唇畔的凝重,将这几日陛下突然闭宫、拒见朝臣、搁置所有奏折的事,一五一十缓缓道来,言语间满是隐忧。 周少安听着,眉头渐渐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陛下无故怠政,这绝非小事,可即便他知晓了,又能有什么法子?他身为廷尉,只管刑狱之事,论及朝堂劝谏,口才与资历远不如那些饱读诗书的朝臣,即便冒然进宫,怕是也难劝动陛下。 想至此,他不再揣测,抬眼看向高丞相,语气直白:“丞相今日特意寻我,究竟是想让下官做什么?不妨直言。” 高丞相抬眸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期许与笃定,身子微微前倾,沉声道:“本官想劳烦周廷尉,即刻进宫一趟,探探陛下的近况。”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时静了几分,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神色皆晦暗难明。 周少安心中登时了然,丞相此举,正是看中了他皇亲的身份,寻常朝臣求见不得,他作为陛下亲侄,入宫探病却是合情合理,既不会太过张扬,又能摸清陛下的真实心意。 周少安心头一震,指尖的动作骤然顿住,看向高丞相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他并非愚笨之人,瞬间便吃透了丞相的心思——陛下闭门谢客,满朝文武连宫门都近不得,唯有他这陛下亲侄,顶着血亲的名分,入宫探望才名正言顺,不会引得朝野非议,更不会触怒龙颜。 可他心里依旧犯难,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相爷,陛下既已闭宫,便是不欲见人,下官贸然入宫,怕是会惹陛下不快。再者,下官只懂刑狱断案,于劝谏之事一窍不通,即便见了陛下,恐怕也无济于事。” 他说的是实话,鸿运赌坊一案本就焦头烂额,如今再掺和进陛下怠政的事里,稍有差池,便是两头不讨好,反倒引火烧身。 高丞相怎会看不出他的顾虑,轻叹一声,神色愈发恳切,语气也沉了几分:“少安,老夫知晓你的难处,也知你近日耗尽心神。可眼下朝局动荡,陛下久不上朝,六部政务堆积如山,地方奏折积压成雪,再这般拖下去,必生大乱啊!”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满朝文武,陛下如今谁都不愿见,唯独对你这个亲侄子,总归有几分情面。 你无需多言劝谏,只需入宫探望,看看陛下龙体究竟如何,探探他心中所思所想,让老夫与朝臣们能摸准头绪,这便足矣。” “再者,”高丞相目光灼灼,“你身为廷尉,掌天下刑狱,朝局安稳才是你办案的根基。若朝局乱了,大人的案子要如何查?” 这番话点醒了周少安,他眉头微松,心底的迟疑散去大半。 抬眼看向高丞相,眼底的迟疑化作坚定,起身拱手道:“丞相所言极是,本官明白了。本官这便更衣入宫,无论如何,定会设法见到陛下,探清实情。” 高丞相闻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脸上露出一丝宽慰,连忙起身扶住他的手臂:“好!好!有这句话,老夫便放心了。切记,入宫行事需谨慎,切莫急躁,一切以顺陛下心意为主。” “下官谨记相爷叮嘱。”周少安应声,当即吩咐属下去备车,自己则快步走入内堂,换下身上沾着卷宗墨香的官服,改穿一身轻便的常服,又整理了仪容,脚步匆匆地往廷尉府外走去。 暮色渐浓,夕阳将廷尉府的朱红大门染成一片金红,周少安登上马车,马车轱辘辘转动,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坐在车中,指尖轻叩膝头,脑海里反复思量着面圣的说辞,也暗自揣测着陛下闭门不出的缘由,心底既忐忑,又添了几分凝重。 半路途中,周少安的马车被轻舟拦截,“周廷尉,我家主子请廷尉一叙” 周少安闻言蹙眉,抬手撩起车帘一看是他,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他此刻心急进宫,半点时间都耽搁不起,当即回绝:“我还有要事在身,需即刻入宫,等我回来再去找你家主子。” “不妨事。”轻舟微微躬身,抬手指向路旁临街的酒楼,陪笑道:“我主子就在这一品居里,不过是说几句话的功夫,绝不会耽误廷尉太久。” 周少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鎏金招牌上“一品居”三个大字赫然醒目,笔力遒劲。 心中思忖,不过见一面说几句话,倒也耽搁不了什么。 念及此,他沉声吩咐车夫靠边停车,随即掀帘而下,理了理衣袍下摆,跟着轻舟踏入一品居。 酒楼内茶香酒香交织,宾客满座,喧闹不已,他却无心顾及,一路跟着轻舟拾级而上,直奔顶楼僻静的雅间。 轻舟轻叩房门,随后推开,周少安抬步走入,便见沈怀瑾身着天青色锦袍,闲适地坐在桌边,手中拿着象牙筷,正要用膳。 见他进来,沈怀瑾眉眼弯起,漾起一抹浅笑,抬手示意对面的空位:“看你这匆匆忙忙的样子,想来还没用膳吧?伙计刚把菜端上桌,趁热一起吃点。” 桌上菜肴精致,珍馐美味琳琅满目,香气扑鼻而来。周少安本还绷着神色,可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咕噜”一声轻响,他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晨起到现在竟粒米未进,早已饥肠辘辘。 即便腹中空空,他也没忘正事,眉头微蹙,语气急切:“你有什么话快说,我真的要进宫,没时间在此耽搁。” 沈怀瑾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笑意淡去几分,直言道:“高丞相刚去廷尉府找过你,托你入宫面见陛下,是也不是?” 周少安瞳孔微缩,脸上满是惊诧,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此事他与丞相才刚商定,不过半柱香功夫,沈怀瑾竟已知晓,实在蹊跷。 沈怀瑾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放下筷子,语气平淡:“我尚且兼任廷尉正一职,廷尉府的事,我知道并不稀奇。我劝你一句,这宫你不必进了,今日你就算赶过去,也见不到陛下。” “嗯?”周少安心头一紧,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知晓其中内情?” “自然知道。”沈怀瑾颔首,指尖轻敲桌面,“我特意让轻舟半路拦你,带你上来,就是为了亲口告诉你陛下的消息,免得你白跑一趟。” 听闻这话,周少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进宫之事暂且搁置。 他也不再客气,径直撩开衣摆坐在沈怀瑾对面,随手抄起碗筷,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饭,先填饱自己早已空空如也的肚子。 大口吃了几口菜,缓解了腹中饥饿感,他才含糊着开口:“你说吧,我听着。” “你这几日一门心思扑在鸿运赌坊的案子上,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没留意别的动静。”沈怀瑾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缓缓开口,道出一个重磅消息,“普济方丈,圆寂了。” 周少安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应道:“方外之人,生老病死本是常事,圆寂便圆寂了,这与陛下怠政、不肯见我有什么关系?”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位高僧离世,实在没必要大惊小怪。 沈怀瑾见状,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暗叹,果然这宫中隐秘,知晓陛下与普济方丈深厚交情的人,寥寥无几。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陛下这几日,根本就没在宫中,御驾一直驻跸在报恩寺,为普济方丈守灵。” 话音落下,周少安咀嚼的动作骤然停住,嘴里的饭菜都忘了咽,猛地抬眼看向沈怀瑾,眼底满是疑惑与不解,筷子悬在半空,失声问道:“陛下一直在报恩寺?他与普济方丈,究竟是什么关系?” 第586章 四皇子想医治腿疾 “陛下与普济是少时结下的挚友,帮过陛下很多次,可以影响陛下的人。陛下说,若没有普济,可能便没有现在的陛下。” 周少安缓缓放下手中碗筷,神色骤然肃然,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与不解:“所以陛下放下国事不理,就是为了送普济方丈最后一程?” “嗯”沈怀瑾轻轻点头,声音低沉透着对陛下心境的理解:普济方丈与陛下是少时便结下的至交挚友,当年陛下身陷困局,皆是普济方丈倾力相助,筹谋奔走,才护得陛下化险为夷。 陛下说,若没有普济,这世间便没有登上皇位的陛下。 如今挚友离世,陛下心中悲痛难抑,满朝大臣素来以国事为重,若是知晓,必定会联名阻拦,不会容陛下任性而为。 可陛下也是个人,有七情六欲,也会为亲友离世而伤心落泪。 思来想去,能为相伴半生的挚友做的事本就寥寥,便决意抛开所有身份束缚,亲自送普济方丈最后一程。” “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沈怀瑾身子微微后仰,语气平和:“我这两日也在报恩寺,才回来。 陛下已安排好寺中后事,明日便启程回京,不会耽搁朝政太久。 你一会儿回去,便将此事告知高丞相,让他不必忧心,朝中诸事,陛下回京后自会亲自处置。” “我知道了”周少安听罢,心中的疑虑与担忧尽数散去,默默点了点头,重新拾起桌上筷子,低头用起饭来,只是夹菜的动作间,少了几分先前的随意,多了几分对陛下这份深厚情谊的感慨。 烛火依旧跳动,雅间内只剩细微的碗筷碰撞声。 周少安与沈怀瑾用完晚膳,并肩走出雅间,顺着雕花楼梯行至酒楼门前,正欲作别,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抬眼望去,只见吕尚恩一身利落便服,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瞥见二人,当即轻勒缰绳,放缓马速。 垂眸看向他们,语气平淡地开口:“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刚刚用了晚膳,你呢?这几日没有当值吗?” “没有,受四皇子邀请,这几日去了四皇子府” 这话一出,沈怀瑾与周少安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眼底皆掠过几分疑惑。 四皇子大婚刚过,正是皇子妃浓情蜜意的时候。 与吕尚恩又传出过那种绯闻,不应该避嫌吗?反而邀请吕尚恩做什么? 不怕皇子妃想多了吃醋吗? 二人正犹豫着要不要追问,一阵车轮辘辘声传来,轻舟驾着马车稳稳停在门前,等候主子上车。 沈怀瑾轻咳两声,对两个人说道:“街上人多眼杂,上车说罢” 两个人从善如流,将马拴在车后,跟着沈怀瑾上了马车。 待三人坐稳,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视线。轻舟扬鞭驱车,马车缓缓行于长街。 没等周少安与沈怀瑾开口发问,吕尚恩先侧头看了沈怀瑾一眼,神色平静地缓缓开口:“那日从报恩寺回来,我还未向陛下复职,四皇子近身侍卫若辰便找上门来,四皇子有意请我入府,帮他医治腿疾。” 周少安与沈怀瑾闻言,面面相觑,皆是缄默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吕尚恩,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四皇子的腿疾,人人皆知却又讳莫如深的事。 他并非双腿瘫痪,只是幼时遭逢变故,瘸了一条腿,可这么多年来,他宁愿终日坐于轮椅之上,也绝不肯强撑着起身行走。 熟悉他的人都清楚,四皇子不是治不了腿,是心里藏着解不开的心结,不愿面对残缺的自己。如今竟主动寻医问药,想来是沉积多年的心结,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吕尚恩见二人神色了然,又继续道:“恰逢我尚未复职,便叫上骆子云一同去了四皇子府。” “为何要叫骆子云?” 吕尚恩浅浅一笑,眸底闪过几分真切的赞赏,“骆子云的医术突飞猛进,尤其是骨伤内……算了,你们不懂医术,说了也没用” 两个人互视一眼,怎么有种被轻视的感觉。 吕尚恩没在意二人的神色,兀自说道:“骆子云根基扎实,又有天赋,学得很快。唯独缺少经验,经手的病例多了,用不了多久,医术便能真正大成,成为顶尖的大夫。” 沈怀瑾又轻咳了两声,不喜欢听吕尚恩夸赞别人,插口道:“四皇子的腿有治愈的可能吗?”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吕尚恩收敛笑意,一字一句说道:“四皇子是腿骨错位畸形愈合,筋骨脉络皆有损伤,若想彻底治愈,唯有将错位的腿骨砸碎,重新正骨接驳。这份剧痛非常人所能承受,若是他能咬牙熬过,便有五成把握彻底根治,日后能如正常人一般站立行走,再不用依赖轮椅。” 话音落下,马车依旧平稳前行,车厢内的三人各怀心思,气氛安静了下来。 沈怀瑾靠在车厢壁,指尖摩挲软垫上的锦纹,眉头微锁:“五成把握……已是不易,只是四皇子那般心性,真能忍下砸碎重塑的剧痛?” 他听说过前几年腿疾复发疼痛,太医院众医束手无策,他便一把挥开药碗,自此绝口不提医治之事,如今要主动受这般活罪,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吕尚恩垂眸想起四皇子府中所见,语气淡了几分:“他比我预想的坚决。那日我讲明治法,他只沉默了半柱香,便应了下来,还说只要能弃了轮椅,再痛都受得住。” 周少安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慨叹:“轮椅坐了十余年,看尽旁人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心结再深,也抵不过想堂堂正正站着的念头。 这般说来,四皇子是真的放下过往了。只是此事若传出去,怕是又要生波澜,毕竟数次暗杀,针对的都是四皇子。 赌坊余孽并未清剪干净,难免继承惠妃遗志,卷土重来也未可知。” 话音刚落,马车颠簸了一下,沈怀瑾抬眼看向吕尚恩,话锋一转:“你方才说,骆子云在骨伤一道颇有天赋,可他毕竟年轻,四皇子这般重症,你当真放心让他从旁协助?” 年轻吗?按年纪算的话比自己还要大一点。 吕尚恩抬眸,眼底掠过一丝笃定:“医者本就该在险境中历练,骆子云有灵气,只是缺机会。此番医治,我主刀,他从旁打下手、记药方、理术后养护,既能帮我分担,也能让他快速成长,并无不妥。” 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者,四皇子要求此事隐秘,不宜惊动太多太医,骆子云背后有父亲骆院正兜底,有保障。” 沈怀瑾还想再说,马车却缓缓停了下来,轻舟的声音在外响起:“主子,到廷尉府了。” 第587章 祁衡来要人 周少安起身整理衣袍,看向二人,神色郑重:“四皇子之事非同小可,咱们暂且守口如瓶,待他医治有了进展再从长计议。 我先回府,稍后便去告知高丞相陛下回京的消息。” 吕尚恩与沈怀瑾齐齐点头,周少安掀帘下车,夜色已深,府门前灯笼高挂,他回头看了马车一眼,便转身入府。 马车再度启程,朝着吕尚恩的吕宅行去,车厢内只剩两人,气氛反倒静了些。 吕尚恩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忽然开口:“普济方丈是怎样的人?劳得陛下为其守灵? 提及陛下,沈怀瑾叹气,带着一丝唏嘘:“旁人只道君王无情,可他与普济方丈的情分,是少时共患难的真心,旁人比不得。 世人不知,陛下本重情重义之人,虽然身为帝王,也没能忘了故人。 旁人只道君王无情,可他与普济方丈的情分,是少时共患难的真心,旁人比不得。 明日回京,陛下怕是还要强打精神处理朝政,连伤心的功夫都没有。” 吕尚恩沉默不语,心中亦是有些感慨,原来这世上除了父亲吕贤与曹晋,旁人也有这般深厚的友情。 不多时,马车停在沈府门前,吕尚恩起身告辞:“我回府收拾一番,明日便入四皇子府医治,若陛下问起,你替我回禀陛下” “好。”沈怀瑾点头,目送吕尚恩下车,又忽然叫住他,“尚恩……。” 吕尚恩回眸,“还有何事?” “呃……无事,早些休息” 说罢,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巷子外驶去。 吕尚恩回到隐庐。见百灵在屋中等她。有些意外。 “你怎么回来了?” 百灵有些委屈,撅着嘴埋怨:“主人真的不要我了吗?” 吕尚恩微微一笑,敲了一下百灵的脑门,“没有不要你,只是有人更需要你” “主人骗人,就是想赶我走” 这丫头,似乎有点开窍了。 那日从报恩寺回来。一进家门便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祁衡 祁衡找到了吕宅,看到身上带伤得百灵,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问百灵身上的伤是如何弄的。 百灵没想到祁衡突然上吕宅来找她,震惊之余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偏偏主人一早就出门了,不在家中,她又没有提前打个说谎的草稿应付祁衡。 情急之下扯了个谎:“我…我不小心摔的……” 若她不说谎,祁衡还不至于生这么大气,见她伤成这样,还为了遮掩真相,竟对他撒这么拙劣的谎,当他是傻子吗? 当即祁衡的眼睛里都冒出火星子来了。 声音忍不住拔高,审贼似的吼了一声:“说,是不是吕尚恩逼你的?” 百灵一个激灵后退了几步,不明白今日瑞哥哥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没!没有,主人对我很好的” “很好?很好让你伤成这样?” 百灵下意识摆手,见祁衡怒目的样子,既心虚又胆怯,磕磕巴巴语无伦次“这…不算…什么…皮肉伤而已,以前…伤得比…这重多了,也没有事儿…有主人在……” 祁衡的脸色黑成了锅底,一把抓住了百灵的手腕,眼底怒气翻涌,情绪复杂。 “你还受过更严重的伤?” 百灵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忙改口:“没…没有,这是第一次受伤。” “哦,那你说,昨日你偷偷离开我身边做什么去了?” “我……我…我什么也…没做…” 话头又折回来,祁衡耐着性子再次问:“那你说,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摔的” 祁衡怒极反笑,这丫头前些日子对他说永远把他当做亲哥哥,不会骗他。离开不过两日就满嘴谎话。 一把拉住百灵的手腕就往外走:“走,跟我回祁府,你与吕尚恩一刀两断,以后不许再跟着她” 百灵下意识往后退,“不行,没主子的话,我哪里都不去” “我是你哥!”祁衡真怒了,“你娘临死前把你交给我,我有权管你” 祁衡的手劲儿很大,百灵挣脱不开,稍一用力,手臂与腿上的伤口就疼。 忍不住“咝喝”了两声。 见此,祁衡放了百灵的手腕,撩衣摆坐在了椅子上不走了。 “我等你主子回来,告诉她我要带你走,她养你一场,想要什么随便说” “不行……”百灵要拒绝,但看到祁衡黑沉沉的脸色又将话咽了回去。 也不知为何,相认之后,她怵祁衡,看到他生气,就不敢反驳了。 百灵将这种情况归咎于幼时跟着祁衡相依为命的的日子太听话了的缘故,延续到了现在。 等了许久,吕尚恩回到吕宅,见到祁衡的刹那有些疑惑,转瞬又了然了。 “祁总指挥使在等我吗?” 祁衡也没客气,“正是,不知吕小姐带百灵去了何处?弄了这么重一身伤回来。” 看了百灵一眼,吕尚恩淡淡道:“这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干。” 祁衡气结,冷笑:“既然吕小姐不顾百灵安危,我要带百灵离开。” 吕尚恩怔了一瞬,扭头看着一脸焦急的百灵,“呵”了一声。 “可以,只要百灵愿意,你随时可以带走她” 祁衡愣了,吕尚恩这么好说话的吗? “百灵跟了你一场,想要什么条件随便说,但凡我能给的,绝不推辞。” “不需要,百灵为我做得够多了,希望她跟你回去以后好好待她。” 就这? 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祁衡看着吕尚恩,眸光锐利如刀,想从吕尚恩的表情中看出一丝言不由衷的端倪。 可惜没有,吕尚恩没有回避,坦然地接受他的盯视 。 “主人,你别不要我”百灵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伸手抓住吕尚恩的衣袖。 吕尚恩任由她抓着,叹了一口气,“还记得你小时候说过的话吗?” 百灵怔住,她小时候说的话可多了,不知道主人说的是哪句? “你说:找到瑞哥哥要跟着他离开,让我放你走” 原来是这句,那时候百灵刚被带回忘生谷,被要求做药奴时,与主人提的条件。 如今条件应验了,她不想走了。 她突然有种感觉,主人有事情不想让她知道。还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只是她预感不到是什么。 第588章 为百灵筹谋 最终,百灵跟着祁衡离开了。 今晚又突然回来,犹豫了很久鼓足勇气问了出来:“主人,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祁衡知道你来找我吗?”吕尚恩脱掉外衣,百灵顺手接过,指尖微微发颤,心头涌上几分心虚,声音也轻了几分,“他不知道,我偷着回来的。” 吕尚恩低笑一声,那笑声里难得带了几分暖意,示意百灵与自己一起坐在床上,语气平缓:“以后我不叫你,你不要随便来找我。要收敛性子融入祁府。” 百灵瘪了瘪嘴,满心的委屈无处安放,“瑞哥哥与祁老夫人还好,他两个妹妹不好相处,她们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们。在祁府的日子,要讲规矩,半点都不自在。” “无妨,合则聚,不合则散,若有一日在祁府待着不开心便离开。东岳、南昭、西凉的钱庄我都有存银钱,拿着信物可支取,够你后半生无忧。”吕尚恩伸手敲了敲她的脑壳。“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无人能够左右你” 百灵的性子太过跳脱,脑子又单纯,高门大户里的日子的确不适合她。 祁衡家里人口简单,妹妹会出嫁,他娶夫人之前的时间里能够看顾百灵。 这段时间也足够百灵成长,懂得人情世故。 待祁衡娶妻之后,是去是留,百灵能够自己抉择。 即便有人觊觎她的天赋,想利用她,凭她自己的本事也不会受制于人。 不知不觉中,已为她铺好了所有退路。 百灵垂下眸子,声音细若蚊蚋,喃喃道:“我回来找主人不行吗?有我在,还能帮衬主人。” 吕尚恩沉默一瞬,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沉重,“我从没瞒过你,我的目的是魏冉,为此可以不惜任何代价,甚至是我的性命。说真的,我并没有十足把握。你犯不着与我一起冒险” “我可以帮助主人,我不怕死”百灵抬头,眸子亮晶晶的,满是执着与坚定,她从没想过要抛下主人独自安稳度日。 吕尚恩微微一笑,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没有松口让她留下。“我知道,需要你的时候自会叫你,就和上次一样。” 百灵心底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原来主人没有不要她,只要主人还需要她,她就永远有存在的意义。 她重重地点头,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我懂了,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主人是为了周全考虑。” “可以这么想。”吕尚恩看着她单纯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那我把鹦哥留给主人,有事儿就叫我,如以前一样,让它传话。” “好,回去吧,天色阴沉要下雪了” “知道了,我这就走” 翠清山 昨晚下了雪 一早寒风卷着碎雪沫子,刮过报恩寺斑驳的朱红院墙,檐角积着薄雪,连往日清越的铜铃声,都被寒风吹得细碎又沉闷。 普济方丈圆寂已满七日,寺里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与哀思,少了香火喧嚣,只剩一片死寂的肃穆。 宣帝未着龙袍衮服,一身素色暗纹棉常服,外罩玄色素面氅衣,腰间仅束一根素玉带,素冠束发,全无半点帝王威仪,只余下满身倦意与沉郁。 他步履平缓,身后跟着四位素甲侍卫,一行人轻步走在覆着薄雪的青石阶上,鞋底碾过细雪,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行至山门前,宣帝驻足回眸,望着寺门上方“报恩寺”三字,眸光沉沉,普济方丈圆寂的哀戚仍凝在眉宇间,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抬步走向候在一旁的青布篷马车,车帘朴素,无半分皇家纹饰,尽显简素。 寒风更紧,雪沫子沾在眉梢,微凉刺骨。忽闻山道尽头传来轻浅的马蹄声。 二皇子一身素黑棉袍,身披大氅,头戴风帽,身后跟着一队亲卫,拉着一辆低调厚实的马车。 看见山门前的宣帝,二皇子立刻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轻捷又恭谨,快步踏过薄雪,迎了上来,施了一礼,浅浅一笑:“父皇可无恙?儿子来接父皇回宫” 二皇子笑容温润和煦,带着浓浓的孺慕亲情,宣帝心中一暖,伸手拍上了二皇子的肩膀。 有些歉疚的道:“这几日劳你与你母后费心了” “应该的,母亲已经为父皇备下热汤,亲手准备膳食,等着父皇回去团聚” 宣帝微微颔首,搭上二皇子的手臂上了二皇子带来的马车。 待宣帝坐定,马车缓缓启动,二皇子翻身上马,策马随在车侧,一行人轻车简从,踏着冬日薄雪,悄无声息地离开报恩寺,只留寒风卷着雪沫,拂过空寂的山门,渐渐隐在冬日的苍茫山色里。 四皇子府 从四皇子的卧房出来的时候,骆子云累得不行了,几乎要瘫在了地上。 长达5个多时辰,他整整站着忙碌了五个多时辰。 回头看到略显疲惫的吕尚恩,骆子云由衷的感到佩服。 他这个打下手的都累成狗了,她倒是没有显出有多劳累。 吕尚恩冷嘲:“别整天想着精进医术,身体也要练出来” 骆子云蔫蔫地:“知道了” 外间屋中若辰若风早已准备了盥洗之物,见两个人血迹斑斑的走出来,心提到了嗓子眼。 “吕统领,四殿下怎么样了?” 吕尚恩淡淡道:“还活着,” 听到这话,两个人慌了神,难道殿下治疗腿疾失败了? 为了能够治好瘸了的腿,四皇子忍着剧痛砸碎了自己的腿。 若是不能医好,四皇子岂不白白受了一场罪过,受次挫折,日后恐怕再也站不起来。 骆子云洗了手,在空青的搀扶下走了过来,有气无力地道:“不用担心,四殿下失血过多,但腿已经重新接好了,好好的养护几个月便可痊愈了。” 两个人这才放下了心。 骆子云又对吕尚恩道:“我不行了,要好好休息休息,不能看护四殿下”说罢,由空青搀着去了客房休息。 若辰见吕尚恩的脸色也不太好,于是道,“照顾殿下我来吧” “你不行,他的腿不能出一点纰漏,这几天是关键,去祁府找百灵,让她来府中与骆子云一同照顾四皇子。” 若辰点头,转头指使若风赶往祁府请百灵。 吕尚恩又开了药方给若辰,“殿下的腿百灵护理,每日你负责给殿下熬药,稍后我写一张药膳的方子,你交给皇子妃,由她亲自来做,不要让别人沾手” 若辰张了张嘴,踟蹰道:“皇子妃不在府中,殿下不想让皇子妃看到殿下的狼狈痛苦模样,昨日送皇子妃回了丞相府……” 吕尚恩无语,恩爱夫妻之间不是该生死与共? “罢了,你们府里的事情自己做主就是,我先离开了,有什么事询问骆子云便是。” “是,有劳吕统领了” 吕尚恩微微点头,离开了卧房。 门外,侍卫统领若渊派兵守卫,里三层外三层防守的犹如铁桶。 离开王府之时,遇上了被请来的百灵,嘱咐了百灵几句,“尽心照顾四皇子,保护他的安全。汤药、药膳、断续膏都要亲自过手。” “我晓得” 吕尚恩“嗯”了一声离开了皇子府。 辛苦了,百灵。 四皇子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尽心照顾,能得到他几年看顾,值了。 第589章 北域国书 宫灯曳着暖光,将殿内照得一片温暖。 宣帝踏入熟悉的寝殿,一身风尘尚未拂去,便被曹皇后柔声引至侧室。 水汽氤氲,熏香是他用了数十年的旧味,侍女轻手退下,只留曹皇后近身伺候。 三十年夫妻,无需多言,便知他何处疲惫。她只静静为他解去外袍,拭去肩头尘霜。 三十年风风雨雨,她陪他走过,那些藏在帝王威严之下的旧伤、执念、不能与人道的过往,她全都清楚,也全都懂得。 普济二字,悬在舌尖,终究被她轻轻咽了回去。 有些分量,不必点破,点破了便是戳心的疼。 待沐浴完毕,宣帝换上一身常服,宽松柔软,少了几分伤感,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曹皇后亲自为他理好衣襟,系好系带。 不多时,几碟精致小菜已摆上桌,皆是他素日爱吃的清淡口味,不奢不华,却暖肠暖胃。皇后亲手布箸,抬眸望着他,目光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得像殿外垂落的纱帘:“陛下清减了许多。” 宣帝执箸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身侧的皇后。眉眼间的温婉却从未变过。三十年相伴,她从不是喋喋不休的女子,总是这般,用最平淡的话语,藏着最深切的关怀。 他怎会不知皇后的心思,她不提普济,是怕勾起他心底的旧念,怕他沉在过往的遗憾里难以释怀。这份体贴,他懂,也感念。 曹皇后为他盛了一碗热汤,推到他面前,汤雾袅袅,模糊了她眼底的情愫。“先喝碗汤暖暖身子,臣妾特意慢火煨的,合陛下的口味。” 她垂着眼,语气依旧轻柔,“故人已去,陛下该顾惜自身,若是龙体有恙,这江山社稷,又该如何是好。” 宣帝看着眼前温热的汤羹,又看向皇后沉静的侧脸,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这深宫之中,权谋交错,人心叵测,唯有眼前人,守着三十年的情分,不问他的宏图霸业,只念他的冷暖安康。 他端起汤碗,小口饮下,暖意顺着喉间淌入心底,驱散了一路的风尘与心底的郁涩。 “朕知道了。”他沉声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有你在,甚好。” 简单四字,道尽了半生帝后的相知相惜。 曹皇后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看着他用膳,殿内只剩碗筷轻碰的声响,静谧而温情,抚平了帝王一身的疲惫与沧桑。 用完了膳,宣帝离开了坤宁宫前往御书房。 多日不理朝政,堆积的奏折不知有多少了。 李和小碎步跟在陛下身后,禀报这些日子群臣的反应。 宣帝突然问道:“小四呢?朕不在的时间里,他在干什么?” 李和凑在陛下耳边小声回禀:“四殿下这些日子收集药草治疗腿疾” 宣帝眼睛一亮,“小四想通了,肯治疗了?” 李和陪着笑,“是,四殿下娶亲之后,大有改变呐” “吕尚恩回来了?” “回来了,四皇子请她为自己治疗腿疾” “好,很好”顿了顿,想起了景阳宫,神色黯然了几分,“惠妃的事儿可处理好了。” “沈大人已经按照陛下的旨意将娘娘的棺椁葬在了三皇子的旁边。” 宣帝长长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那便好” 御书房外,高丞相与几位重臣守在门外,眼巴巴地等着陛下到来。 看到这些人的瞬间,宣帝莫名觉得有点陌生,才几日不见,仿佛隔了好几个月。 “老臣等拜见陛下” “免了,外边寒冷,都随朕进来” 内侍打起门帘,几位大臣跟着陛下进了御书房。 看到龙书案上与旁边堆积成山的奏折,宣帝的嘴角一个劲儿地抽搐。 完了,这几日别想睡个好觉了。 几位大臣禀报了这些日子陛下不在,积压下的政务,话里话外多有埋怨之意。 宣帝不予理会,谁让自己是明君呐,得容得大臣们对他提意见,只要不蹬鼻子上脸就行。 说完了正事,高丞相呈上了一份来自北域的国书。 “陛下,前日北域送了国书,请陛下预览。” 宣帝挑了挑眉, 北域?能有什么事? 接过国书打开,看了一眼脸色便一沉,继续看下去,整张脸阴沉地能滴下墨水来。 只见国书上写: 北域承天,乾坤既定。 北域新帝,谨奉国书于东岳: 北域经内乱平定,乾坤重定,社稷归安。孤以储君之身,承天命、顺民心,登基践祚,君临北域,总揽万机,抚御四方。 昔年北域动荡之际,孤承宗庙之托,临危定乱,其间情势险急,举措失度,致与东岳二皇子周少璟多生误会,嫌隙暗生,乃至违心签下和离之书,使夫妻离散,骨肉远隔。此皆孤之过也,心怀愧疚,夙夜未安。 皇子周少璟,温雅持重,才德兼备,昔年与孤结发同心,情深义重。今孤既登大位,中宫虚待,皇夫之位,唯君相宜。皇子久居东岳,虽为安身,然于礼法、于亲情、于天下大义,皆非长久之策。 皇子与孤所育稚子祯儿,乃北域皇嗣,血脉至亲,孤日夜思念,盼其承欢膝下,以全天伦。 今特修国书,以帝心至诚,向皇子深致歉意,前尘误会,皆由孤失察所致,非关皇子半分。孤愿摒弃前嫌,重启同心之诺,恭请周少璟皇子携小殿下祯儿,归赴北域,入主中宫,正位皇夫,与孤共掌江山,同抚万民,复夫妻之好,全父子之亲,安北域之邦,睦两国之好。 北域上下,翘首以盼。望东岳体察诚心,玉成此事。孤以江山为证,以诚心为誓,必不负皇子,不负稚子,不负当年相知之约。 北域女帝 手书。 宣帝一拍龙书案,喝道:“北域女帝,哼!他拿朕的儿子当什么?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传话给礼部,写一份国书,告诉女帝,朕的儿子不是她能呼来喝去的玩意儿,既然已经签了和离书,就该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第590章 岂有将大好河山让给别人的道理 于此同时,二皇子在府中收到了北域的来信。 手中拿着信,看着已经能够蹒跚行走的祯儿 心中五味杂陈。 打开还是不打开? “爹~~!祯儿抱着二皇子的腿仰着脖子往上看,四颗小门牙上吐着泡泡要父亲抱。 二皇子蹲下身子,温热的手掌抚上祯儿的小脑袋瓜儿,笑了笑。 祯儿咧着小嘴巴跟着笑的纯真,嘴里突然冒出一个含糊不清的“娘~~”音。 二皇子一怔,眼睫不可遏制地颤抖了几下。 “祯儿想娘了?”二皇子苦笑一声,“祯儿的娘不是一个好母亲” 一个可以为了自己储君之位牺牲掉自己儿子的女人。 想到这儿,二皇子把信扔进了废纸篓。 小祯儿却以为父亲在跟他玩儿游戏,迈着两条小短腿摇摇晃晃走到了纸篓边上,伸出小胖手从纸篓里将信捡了出来。 拿在手中咿咿呀呀开心的抖着。 二皇子有些无奈,走过去抱起儿子坐在椅子上,见儿子把信往嘴里塞,伸手阻止从祯儿手中抽了出来。 “祯儿乖,不闹” 小祯儿手中的东西被抢走,不开心地咿咿呀呀,二皇子叫来乳娘抱走了祯儿。 没了祯儿捣乱,二皇子手里的信却没有扔出去 犹豫再三打开了。 贺兰平君凌厉地字体跃然于纸上。 悔书 周郎亲启: 北域乱起,孤以储君之身,临危受命,内外交迫,方寸大乱。一念偏执,一念错断,竟以一纸和离,断你我情深,弃夫妻之义,使你远归东岳,携稚子孤悬在外。 彼时误会重重,言语相伤,举措失度,皆孤之过。错信时局,错负真心,错放良人。每念及你当日离去之背影,及祯儿年幼无依,孤寝食难安,愧痛彻骨。 今内乱已平,孤登基为帝,九五之尊,万里江山,皆不及你一句心安,不及祯儿一声呼唤。中宫之位,久虚以待;皇夫之诺,此生唯你。 昔日和离,非孤本心,实乃乱世所迫、私心所误。今以帝尊为誓,以江山为证,向你赔罪,向祯儿赔罪,向你我多年情深赔罪。 愿你不念旧恶,容孤补过。盼你携祯儿归返北域,重回孤身侧,再续琴瑟,复圆天伦。 过往之错,孤以余生偿之;离散之痛,孤以江山护之。 唯候君归,静待君允。 北域女帝 贺兰平君 手书 看完书信,二皇子抬起头闭上眼睛想了许久长舒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信纸及信封扔进了废纸娄。 御书房 一众大臣走后,宣帝歪在龙椅上,睨着扔在地面上的国书,不期然地又想起了普济。 当然日他还对普济说年后要立二皇子为太子,普济却说二皇子做不了东岳的储君。 为此他还不高兴了。 如今看来,还是普济有先见之明,二皇子与北域的女帝已经和离,但现在看来女帝似乎是不肯罢休。普济说二皇子有自己的命数,终会落在北域那块土地上。 普济以往提示他的话从未有过差错,这次也不会例外。 回想二皇子联姻之时,他压根不同意,一是东岳经过十几年的休养生息国力恢复,不需要联姻。 二是堂堂嫡皇子入赘北域想什么话,提起来他这位帝王都跟着丢脸。 三是二皇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人选,外柔内刚胆大心细。江山早晚要交到他手上。 虽然二皇子因为曹皇后与他的关系破裂与他这位父亲疏远,但他并没有对二皇子有偏见,心中是属意这个儿子的。 可偏偏二皇子对北域的女储君一见钟情,不顾他这个父亲盛怒执意要去和亲。 宣帝怒极,将其禁了足。 “你说,朕这个儿子为什么不让朕省心呢?”彼时宣帝烦闷中上的翠清山找普济抱怨,一边下棋一边埋怨曹皇后教子不严,埋怨自己的儿子不知好歹。 他这个做父亲的阻拦他的婚事是为了他好,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普济摇头笑道:“陛下心绪不宁,贫僧若是赢了,有些胜之不武啊” 宣帝扫了一眼棋盘,将手里的棋子一扔,气咻咻道:“不下了” 普济站起身,命弟子收了棋盘,“贫僧新制了一种苦丁茶,品着虽苦,却能让人静心,贫僧去泡来,陛下尝尝。” 宣帝没有反对,普济端来茶具,只取几片墨色苦丁,投入白瓷盏中。 沸水一冲,叶片缓缓舒展,汤色清浅如翠,淡淡草木清气漫开,不浓不艳,却格外醒神。 他双手奉茶,轻声道:“苦丁茶比不上佳茗,却别有一番滋味,陛下,请。” 宣帝接过,浅啜一口,先是眉头微蹙,只觉清苦直入喉间,片刻之后,却有微凉回甘自舌尖漫上来,涤尽心头浮躁。 “陛下觉得如何?” 宣帝回味片刻,又喝了一口才道:“这茶不似绿茶香高,却更沉厚。入口是直冲舌根的凛冽苦意,喉头一滚,苦尽甘来,清甜自舌底漫出,凉意沁入肺腑,余韵绵长。” “呵呵……”普济笑着为陛下续茶,也为自己倒了一盏,喝了一口茶意有所指的说道:“有些事,便如同这苦丁茶。猛一尝,只觉苦涩难当,可细细品过,后味反是清甜。 比如二皇子,陛下真的了解吗?” 提起二皇子,宣帝的一肚子怒气又提了上来。“这小子偏心他母亲,与朕疏离, 这倒罢了,长大一点不要朕安排的夫子,偏偏去外地求学,多年来游山玩水不务正业, 哎呦,祖宗没保佑,竟游到北域与那皇太女有了牵扯,不知哪跟弦搭错了。还非此女不嫁,想要气死朕……” 普济品着茶,笑而不语,听着素日威严着一张脸,如同妇人一般埋怨,唠唠叨叨抱怨个没完没了的帝王。 直到宣帝说得口干舌燥,喝茶停下了话头。 “陛下,二皇子与北域皇太女天定的姻缘,阻止不了的” 宣帝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不可思议地瞪着普济,“你说什么?天定的姻缘?” 普济含笑点头。 宣帝不说话了,垂目沉思良久,天定的缘分?那就是拆不开的了。 既然拆不开,那就…… “普济,那朕回去写一份国书,派使团前往北域求亲,迎娶皇太女回来给小二做皇子妃如何?” 普济怔了一瞬,陛下的的主意真不少,只是……想娶皇太女这尊大佛回来,恐怕整个周氏皇族承受不起。 手捻胡须,笑着摇了摇头,“陛下,若不想百年之后,东岳出现两日并出的景致,贫僧奉劝陛下歇了这心思。 宣帝怔愣,普济可窥天机,这点经过多年的验证,对普济的话深信不疑。 天有二日,国有二主,就是说北域皇太女要做东岳的皇了,那怎么能行? 岂有将大好河山让给别人的道理?! 第591章 想做太子吗 宣帝又不说话了。 不能将人娶进门,便只能将小二嫁出去。 可璟儿是自己与皇后的亲生儿子,舍不得啊。 普济笑着摇了摇头,劝道:“陛下,天有阴阳,若贫僧说二皇子若入北域,将来北域的帝王,身上流着我周氏血脉。陛下……还觉得,委屈吗?” 宣帝的眼睛瞬间亮了,毫无疑问,这句话打动了他。 身为帝王,自然要为东岳与皇室考量,若以后的北域帝王身上流淌着他周氏的血,嘿嘿嘿嘿…… 回到宫后,曹皇后擦着眼泪向他说,二皇子水米不沾唇,绝食五日快要将自己饿死了。 宣帝虽然还是有点气不过,但是想到以后北域的帝王延续的是周氏血脉……于是去见了了二皇子,在儿子的祈求中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送亲之日,旌旗蔽日,礼乐长鸣。 宣帝一身龙袍,立于城楼之上,望着整装待发的送亲仪仗,面色平静无波。 他原以为,北域不过遣几位臣子前来迎亲,以示礼节。 可当那道身影策马立于仪仗最前,金甲红衣,风姿凛冽,目光坦荡地望向城楼时,宣帝眸底终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竟是北域皇太女,亲自前来迎娶。 一时间,帝后皆惊,连风中的礼乐都似顿了一顿。 以皇太女之尊,远赴东岳边境,亲迎二皇子入北域,这份礼遇,重得超乎想象。 宣帝指尖微紧,望着城下那道挺拔身影,缓缓收回目光。 他忽然确定,普济那日所说的苦尽甘来,不是一句虚言。 然而二皇子携祯儿狼狈回国,打破了他的想象。 去他的皇室血脉,任何谋划也比不过二皇子与孙子祯儿的性命重要。 隔日 二皇子进宫,宣帝特意当着曹皇后的面说起了此事。 曹皇后听完,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抱着祯儿的手臂不由自主的箍紧 。 作为母亲,自然是希望儿子孙儿能够留在自己身边,承欢膝下。 “璟儿,你与女帝已经和离,过往的情分也该断得干净,以后不要再理会她了。” 二皇子躬身行礼,“父皇母后放心,儿子早已放下了,过往种种,不过是镜花水月,儿臣不会再与女帝有牵扯。” 宣帝微微颔首,声音沉稳严肃:”好,朕已经命礼部写了国书送了回去,拒绝了女帝的请求。” 周少璟闻言,抬眸看向宣帝,神色平静无波,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快得让人抓不住。 “一切都听父皇安排” 宣帝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抬手示意周少璟起身,又看向曹皇后,语气缓和了些:“皇后不必忧心,璟儿长大了,分得清轻重。有朕在,定护着你们母子,护着祯儿,周全到底。” 曹皇后连忙抱着祯儿起身行礼,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轻轻晃动,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臣妾谢皇上。” 宣帝安抚了皇后几句,起身离开了坤宁宫。 乳母抱走祯儿,殿中只剩下了母子二人。 曹皇后叹息了一声,语气有些埋怨:“当初母后反对你与贺兰平君,你铁了心要与她成婚。母后劝不动你,便由了你。”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与她做了几年夫妻,她如今是执掌北域的女帝,心性手段早已不是当年模样,你最是了解她的为人。此番她递折求你回去,定然是另有所图,你万不可再念及旧情心软,被她三言两语哄骗了去,到头来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周少璟垂在身侧的指尖猛地一颤,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遮住了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怅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涩意。 他躬身对着曹皇后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诚恳,满是自责:“是儿臣不孝,从前任性妄为,让母后为儿臣日夜忧心,劳心不已。” 曹皇后起身拉着儿子的手坐在了软榻上,放低声音语重心长地说道:“惠妃一事,对你父皇触动颇大,你父皇生了立太子的心思。 你身在东岳,无论立嫡还是立长,你都是最有希望、也是最名正言顺的人选。” 周少璟猛地抬眸,眼中带着几分错愕与不解,直直望向曹皇后,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探寻:“母后?”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母后希望儿臣坐上太子之位吗?”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一片沉寂,唯有香炉中的青烟袅袅升起飘散。 良久 曹皇后柔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出于私心,母后希望你登上这个位置,但若为长久计,母后不希望你被封为太子。” “为何?母后心里还是防着父皇吗?” 曹皇后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自你小舅舅……去世,陛下力挽狂澜保住曹家,母后便不再怨恨你父皇。 只是午夜梦回,母后看见你小舅舅,都觉得对不起他。 有时候母后想,是不是你小舅舅因为母后怨恨陛下才想要对你父皇动手……是母后害了你小舅舅。” “不是的,母后”二皇子反握住曹皇后的手,轻声安慰:“小舅舅秉中持正,不会因此做出谋害父皇的事儿” 曹皇后相信弟弟的为人,不会做这种蠢事。但眼见为实,事发之时她远远的看到了曹晋拿着剑刺杀陛下。 二皇子彼时不在行宫,不知详情,等他听到消息赶回京来的时候,案子已经定性了。 若不是母后亲口讲述,他绝对不相信小舅舅做出这种事情。 “母后,儿臣依然觉得有人针对曹家” 曹皇后颔首,“母后也觉得你小舅舅是被人利用谋害,可暗卫查了这么多年一无所获。 惠妃任用刺客谋害四皇子给母后提了个醒,你小舅舅一事是不是与惠妃有关。 当年,你执意与北域皇太女成亲,母后也是担忧有人谋算曹家牵扯到你,才同意你离开东岳和亲去北域。 万事也比不过你的性命要紧。 璟儿,太子之位还不是时候,太早了。母后不放心,若你父皇提起,你推脱便是。” “儿臣明白,” 第592章 浅滩不容巨鳌 宣帝回宫,恢复了往日威仪,朝堂内外肃然,诸事皆已步入正轨。 吕尚恩也被陛下宣召恢复统领之职,起早贪黑过起每日进宫当值的苦逼日子。 这一日,吕尚恩掐指算起十个月的侍卫限期,加加减减还是不够。 正思忖间,一身御前侍卫公服的楚阳施施然走了过来。他身姿笔挺,步伐稳健,全然不见往日的孱弱与颓唐。 “属下楚阳,见过统领。”他对着吕尚恩正儿八经的施了一个礼。 吕尚恩一怔,瞥了一眼他的穿着,随口便问:“你还在宫里当差?” 楚阳微微一笑:“身为侍卫,每日当值,我没有犯下过错,为何不能在宫中当差?” 吕尚恩挑眉,打量了他的气色,这家伙腮边长了肉,原本发黄暗沉带着死气的皮肤焕发了光彩,变得白皙细腻了。 原本就像鬼的容貌脱胎换骨一样,整个人蜕变得俊朗挺拔。 这小子不是回光返照,而是吃了灵丹妙药了吧。 楚阳将她眼中的讶异与探究尽收眼底,心情大好,下巴不自觉微微上扬,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楚世子的身子,倒是大好。”吕尚恩定了定神,语气平淡地问道。 “多亏了百灵姑娘推荐的骆大夫,统领,百灵呢?好久不见她入宫当值了” 吕尚恩淡淡道:“百灵寻回了失散多年的兄长,以后不会来宫中当值。” 楚阳闻言,身形微微一滞,眼中那股意气风发的光彩瞬间黯淡了几分,喉头动了动,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为百灵准备的陷阱耗时那么久,耗费那么多心思,要白费了吗?! “呃……统领,百灵认回的兄长是谁啊?” “四品宣威将军,五城兵马司的总指挥使祁衡” 楚阳眼珠儿转了转,觉得有点耳熟,细一想好像见过祁衡。 想起来了,那次刺客冒出府兵火烧文国公府,把他敲晕带出文国公府,挂在了五城兵马司衙署的房梁上…… 然后祁衡带他去茶楼指认刺客是不是吕尚恩。 唔……这两个人那时候似乎不对付。 看他眼珠子乱转,吕尚恩负手淡淡地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楚阳干笑了一声,眼底闪着狡黠:“我刚刚在想我认识祁衡,与他有一面之缘。对了,那次他想让我辨别是不是吕统领偷偷潜入文国公府,放了一场大火,还掳了我出来,丢进了兵马司衙署。言语之间确定是吕统领似的……” 吕尚恩勾唇,凉凉一笑打断了楚阳的话:“楚世子真让我刮目相看,不止一肚子坏水,这张嘴也擅长挑拨是非,下值之后,楚世子脱下这身公服交还侍卫所” 楚阳愕然,“你…你什么意思?” “浅滩不容巨鳌,请楚世子高升一步” “你想革我的职?” “不错,当初让你进侍卫所做御前侍卫,现在让你离开” 楚阳嘴角一抽,脱口而出:”你以为你是谁?你说了不算!” 吕尚恩冷冷瞥他,“多说无益,下值之后我回去侍卫所,在名册上划掉你的名字。 这是你唯一走得体面的机会呀。好好珍惜。 否则我会下令将你丢出去” ”你敢!我是文国公府世子!” “不巧,我是御前侍卫统领!” 楚阳双颊鼓胀,眼睛瞪得溜圆,气成一副河豚的样子。 吕尚恩勾了勾唇角,走远了不再理他。 楚阳一甩衣袖,愤愤离去。 站在门边看了一场热闹的李和眼底藏了几分戏谑,笑呵呵的回去与陛下分享八卦,替陛下解解批阅奏折的乏累。 御书房中,熏香袅袅,却散不去宣帝眉宇间的疲惫。 李和轻手轻脚地走近御案,执起茶壶,为宣帝面前的白玉茶杯斟上温热的茶水,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打趣:“陛下,吕统领方才在殿外,可是放话要革了楚世子的职呢。” 宣帝闻言,指尖捏着眉心的动作顿了顿,缓缓抬眼,眸中带着几分倦意与淡淡的讶异。 这些日子朝政积压,各地奏折堆积如山,他强撑着头晕目眩的不适感,才勉强将积压的奏折批阅完毕,浑身筋骨都透着酸胀,此刻只想摒除杂事,好好放松片刻,倒没料到殿外还有这般热闹 “哦?” “吕尚恩要革楚阳的职?”宣帝声音微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靠在铺着软垫的龙椅上,闭目养神的同时,示意李和接着说下去,“缘由何在?那楚世子素来骄纵,想来又是在禁中闯了祸,触怒吕统领了吧。” 李和垂手立在一旁,笑意不减,细细将方才的争执道来:“陛下圣明,楚世子本在御花园当值,私自擅离职守也就罢了,还出现在御书房前,言语间似是触怒了吕统领。 吕统领啊,一心想离职,呵呵……心情正不好呐,自然不肯轻饶,楚世子不服,与吕统领争辩了几句,闹得面红耳赤,便气冲冲地走了。” 宣帝弯了弯唇角,缓缓睁开眼,眸中倦意淡了些许,反倒多了几分了然。 “李和啊,朕与吕尚恩约定的时间没有多长时间了,想个什么办法才能留下她继续担任御前统领呢?” 这个问题有点难度,李和不禁皱了眉,绞尽脑汁的想主意。 吕尚恩这个人吧,颇有主见,我行我素,行事干脆利落,为人淡漠,既不图名也不爱利。 本事还大! 这样的人本就不好拿捏,除了家人似乎没有软肋。 但是吧,她从小被送走,与家人关系并不亲厚,用其家人拿捏她,恐怕会适得其反。 再说陛下是明君,不屑于用这种下作手段。 无欲则刚,这个人似乎没有可拿捏住的。 “陛下,老奴没有好办法,只想出一个馊主意,陛下愿意听吗?” 宣帝白了李和一眼,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水,喉间的干涩稍缓,“说说你的馊主意” “是”李和笑眯眯地凑上前,恐怕被人听到他的坏主意似的,低声在宣帝耳边小声说道:“这女子嘛,再要强也是要成家的嘛?老奴听说过了年吕统领芳龄二十四岁了。 这个年岁不好找门好亲事,不如陛下为吕统领指门好婚事,靠婚事拴住吕统领” 果然是个馊主意,不过主意虽然馊,好像有可行之处。 宣帝蹙眉,迟疑:“指婚给谁好呢?她连朕的四儿子都看不上” “不是看不上,是吕统领聪慧,四殿下与四皇子妃两情相悦,吕统领自然不愿意插足其中,只要指门心中无人的好男儿,许吕统领一人,吕统领未必不愿意” “你说的好像有道理,那你说,指谁好呢?” 李和嘿嘿一笑:“陛下,襄王世子周少安如何?一表人才,出类拔萃,他是陛下的侄子,皇室中人,对陛下忠孝有加,吕统领嫁于周氏子,夫唱妇随,必定会忠于陛下,愿继续为陛下效劳。” 宣帝眼睛一亮,脑中下意识的将吕尚恩与周少安凑在一起,嗯,不错,是一对佳偶。 不过宣帝的眼眸都暗淡了几分,“李和呀,吕尚恩为小四解毒的事少安也知道,他…能同意吗?” “这……”李和眼珠转了转,笑道:“陛下不如先问问世子,万一世子不计较,同意了呢?” 宣帝轻轻颔首:“嗯,不问问怎知可不可行?李和,去传周少安……” 宣帝的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声。 “陛下,颖妃娘娘与七皇子求见” 第593章 老天总是让人出乎意料 李和询问地眼神看向宣帝,宣帝摆了摆手,“去叫颖妃母子进来,宣少安的进宫的事先缓缓。” 李和点头,走出御书房,对等候在门口的颖妃与七皇子躬身施礼,“颖妃娘娘,小殿下,陛下有请” 颖妃牵着儿子的手进了御书房,笑容满面地福身行礼:“妾身见过陛下” 颖妃一身胭脂红色绣折枝海棠的宫装,鬓边簪着支赤金点翠步摇,行走间步摇轻晃,坠下的珍珠碎钻簌簌作响,外罩着一件黑貂裘斗篷,衬得她眉眼愈发俏丽。 七皇子也跟着躬身,声音清亮:“儿臣小七,见过父皇。” 宣帝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先是落在颖妃身上,随即又扫向七皇子,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指尖在镇纸上轻轻一敲,打破了殿内的静谧:“免礼。你们来找朕,所为何事?” 小七过了年就十四了吧,虽然个子还没蹿起来,但也是个少年了,与母亲出行还牵着母亲的手 ,太不成器了。 想当年他十三岁的时候上马提刀冲锋两军阵前,何等的意气。 颖妃没注意到宣帝的不悦,起身依旧笑盈盈的,眉眼弯起时带着几分娇俏,她抬眼望向宣帝,目光里满是期待,又带着几分撒娇的软意:“陛下难道忘了,四殿下婚宴那日,乐师魏如风弹的那曲《凤栖梧桐》?” 宣帝闻言,眸色微动,指尖的动作顿了顿。那日宴上,魏如风指尖抚过琴弦,琴音清越如鹤鸣九霄,婉转似莺啼深林,确实是难得的妙音。他当时曾赞过一句“人间难得几回闻”,没想到颖妃竟记在了心里。 “陛下那日夸他曲子如天籁,家父素来爱音律,近日特意邀了魏乐师到府中做客。”颖妃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软,“妾身想着,陛下也喜欢那曲子,便想带着小七出宫回母家,陪陛下听魏乐师抚琴。” 她说着,眼底的光愈发亮,像盛满期待的星子,抿唇轻笑时,嘴角梨涡浅浅:“陛下若是也有兴致,不如与妾身一同回去?也好让家父尽尽地主之谊,为陛下煮上一壶好茶。” 提起魏如风,宣帝心头那点方才的不悦,竟悄悄散了几分。喉间轻嗯一声,有了几分松动。 七皇子站在母亲身侧,抬眼望了望父皇。父皇素来威严,对自己淡淡的,管的严苛 ,不像母妃那般疼他。 整日在宫中无聊死了,今日能跟着母亲出宫,已是难得的欢喜,央求道:“父皇,儿臣也喜欢魏乐师抚琴,父皇与我们一起去吧。” 宣帝的目光在七殿下脸上停留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镇纸,节奏渐缓。颖妃身上的沉水香袭上鼻端,将那满身的威严,柔化了几分。 “好吧,朕与你们一同出宫,去郑府” 颖妃霎时喜出望外,眸中星光璀璨,连忙屈膝再拜,声音里满是雀跃:“谢陛下恩宠!陛下圣恩浩荡!” 七皇子也跟躬身,万万没想到父皇不但同意他与母妃出宫,还愿意与他们一起去,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父皇答应了,谢父皇……” 宣帝摆了摆手,起身理了理明黄色常服的褶皱,对候在门外的李和吩咐:“备驾,轻车简从,伺候朕更衣,往郑府去。” 李和连忙应声,快步下去安排,心里暗自思忖,陛下近日颇为劳累,出去散散心听听曲儿舒缓舒缓也是好的。 顺便告诉了吕尚恩,“吕统领,陛下要微服出宫,你带领属下护驾” “是”吕尚恩点名叫了秦英,又点了两名侍卫随同。 不过一刻钟,两辆朴素的青盖马车便停在了宫门口,并无繁复仪仗,唯有一小队神武卫,与吕尚恩四人保护在了马车周围。 七皇子扶着颖妃先上了一辆马车,宣帝则独乘一辆,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出皇宫,朝着郑府方向而去。 马车上,颖妃轻抚着儿子的发顶,眉眼间满是得意与欢喜,低声叮嘱:“一会儿到了外祖父家,与你外祖父外祖母舅舅多多亲近,他们一直挂念着你。” 七皇子点头“儿臣知道了,母妃,我已经长大了,能不能不要老摸我头顶,把我当孩子了” “好好,母妃的七殿下长大了,母妃不摸了……” 车队抵达郑府门前,郑大人早已接到消息,领着府中一众亲眷在府门躬身恭候,见宣帝马车驶来,连忙率众跪地,高声齐呼:“臣/臣妇等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帝掀帘走下马车,神色淡然,抬手虚扶:“平身吧,今日朕只是来听琴喝茶,不必多礼。” 郑大人连声道谢,起身恭敬地引着宣帝往府内花园雅阁走去,郑府花园雅阁早已备好雅座,熏着清雅的兰香,石桌上摆着精致茶点,乐师魏如风正端坐在琴案前,见宣帝到来,缓缓起身。 一身月白暗纹绫袍衬得身姿清挺如竹,满头银丝未加繁复束发,只以一支白玉鹿角簪松松绾起半鬓,余下发丝垂落肩头,不见半分苍老,反倒添了极致的矜贵清逸,周身自带疏离又雅致的贵气,似是月下谪仙,误入凡尘。 随即,他腰身微折,脊背挺得笔直,行的是标准的文士揖礼,动作从容不迫,优雅得恰到好处。 绫袍袖口滑落些许,露出一截清瘦却骨相分明的手腕,指尖自然收拢,姿态恭谨却不卑不亢。垂首时,银丝顺着肩颈滑落几缕,拂过精致的下颌线,与那素白的衣袍、阁内沉雅的香气相融,一眼望去,便觉风华绝代,连行礼这般寻常举动,都被他演绎得极具风骨,让人不敢轻易亵渎。 “乐师魏如风,见过陛下,陛下万安。”嗓音清润如玉石相击,伴着这恭谦的礼数,更显气度不凡,满殿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凝在这位银发贵气的乐师身上。 吕尚恩的瞳孔不由自主地猛缩,心跳似乎停滞了一瞬。 错觉吗? 竟是魏冉?! 他竟然大剌剌地以魏如风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594章 要引狼入室 宣帝望向魏如风,此番离得近了,魏如风的眉眼、身姿、甚至衣袂微动的姿态,都看得格外真切——眉目清绝,风骨凌然,不染半分尘俗,当真是位谪仙般的人物。 心中暗暗点头,面上依旧是帝王的沉稳,只淡淡抬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免礼。” 宣帝抬手示意,语气平静,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赏,“朕还记得卿上次琴音清绝,技惊四座。今日兴致正好,卿可再奏一曲。” “草民遵旨” 待众人坐定,宣帝抬手示意魏如风抚琴。魏如风垂首应是,眸光掠过宣帝身边的吕尚恩时,不露痕迹地打量几眼。 指尖轻落琴弦,清越婉转的琴音缓缓流淌,时而如清泉石上流,时而如清风拂柳梢,正是那日四皇子婚宴上的琴曲,琴音空灵曼妙,绕梁不绝,满座皆静,唯有琴音在花园中回荡。 颖妃侧耳倾听,脸上满是陶醉,时不时抬眼看向宣帝,见宣帝神色平和,心中更是欢喜,悄悄推了推身旁的七皇子,示意他也用心聆听。 可七皇子坐了不过片刻,便坐立难安,眼神飘忽,全然没把琴音放在心上,反而盯着魏冉看,心里琢磨着一会儿要怎么求父皇,让谪仙般的魏如风做自己的老师。 母妃说了,若是能拜魏如风为师,习得一手好琴,能讨父皇欢心。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郑大人连忙笑着奉承:“陛下,这魏乐师的琴技,堪称一绝,能得陛下亲临聆听,实乃臣府之幸。” 宣帝淡淡颔首,并未接话,目光落在七皇子身上,道:“小七,你且说说,方才这琴曲,妙在何处?” 七皇子被骤然点名,身子猛地一僵,忙从魏如风身上收回目光,支支吾吾,没说出一句完整话来。 “儿臣、儿臣……”他额头沁出薄汗,偷眼去瞧身旁的颖妃,见自家母妃脸色都白了,更是慌乱,“琴曲好听,像、像天上的曲子……” 满座一时寂静,连风都似停了。 宣帝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只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朕问你妙在何处,不是问你好不好听。心不在焉,坐立难安,方才你眼里,看得是琴,还是人?” 七皇子吓得一颤,头埋得更低,一句话也不敢回。 颖妃连忙起身,敛衽行礼,笑容勉强:“陛下,小七年纪尚小,不懂琴艺,只是一时顽皮……” 宣帝未看她,只缓缓收回目光,转而落在阶下垂手而立的魏如风身上,神色稍缓,语气也淡了几分:“魏卿琴艺,空灵脱俗,意境高远,非寻常乐工可比。”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侧静立的郑府中人,明了郑府中人在讨好他这位帝王。于是淡淡落下:“往后宫中若是雅集,你便常来吧。” 魏如风垂首,声音清和:“草民遵旨。” 吕尚恩眉头不可察地蹙起,寻思郑府中的人怎么会与魏冉有牵扯? 陛下不知魏如风底细,轻易允魏冉入宫,无疑在引狼入室。 魏冉想进宫的目地又是什么呢? 听完曲,喝完茶,宣帝起身带着颖妃与七皇子离开郑府,出了大门,在郑府中人的相送下正欲登上马车。 听见街道那头传来清脆的马蹄声与女子欢快的笑声。 众人目光不由得被吸引过去,只见迎面缓缓跑来了三匹马,祁衡与承诺在前,百灵跟在两人之后,一手拽着马缰绳,一手扛着一只棍子,棍子上插着一只草把,草把上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 三个人骑着马到了宣威将军府门前,程诺先下了马,回头要去接百灵扛着的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 百灵却是先一步扛着草把子从马上跃起,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祁衡初时没注意到斜对门的郑府,等他下马一瞥,看见被簇拥着走出来的宣帝时,愣在了当场,下一瞬放开了马,大步流星朝着郑府这边走了过来。 其身后的程诺与百灵不明所以,跟在祁衡身后也走了过来。 百灵一眼看见了吕尚恩,随后看到了宣帝颖妃与七皇子众人。 三人走到宣帝的马车前,祁衡就要跪下施礼“臣拜见陛下……” 他一跪,身后的程诺与百灵自然也要跟着跪。 百灵犹豫了一瞬,手中的木棍是抗着跪呢还是戳着跪,反正花钱买的糖葫芦不能放在地上脏了。 宣帝被草把子上红彤彤的糖葫芦吸引了目光,摆了摆手:“都免礼,朕微服出宫,不需要那么多规矩。” 跪下一半的动作戛然而止,三个人站起身。 宣帝顺着糖葫芦往下看到了百灵,回头问吕尚恩:“这丫头不是你的人吗?” 吕尚恩淡淡道:“回陛下,百灵与祁大人是失散多年的异姓兄妹,有缘认出亲人,自然要让他们团聚” 宣帝微微颔首,“原来如此,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回吧,朕也要回宫了” “臣等恭送陛下” 宣帝上了马车,在侍卫护送下离开了郑府。 吕尚恩经过百灵的时候,拔下了一支糖葫芦,小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四皇子那边如何了?” “情况稳定好转,有骆子云看护着,我就回来了” “晚上我来找你,不要声张” 百灵点了点头,目送主子随着马车离去。 祁衡与郑家人打过招呼,带着程诺与百灵回了将军府。 虽然觉得有点不合适,祁衡还是忍不住地问百灵,“吕小姐与你说了什么?” “哦,主人说我照顾四皇子是不是很辛苦?” 祁衡点了点头,“照顾四皇子你受累了,既然回来了就去多休息” “哪里辛苦,做惯了的,瑞哥哥不是给我买了糖葫芦吗?很甜很甜的” 祁衡伸手摸了摸百灵的发顶,声音里不自觉带了些许宠溺,“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去给你买” 百灵不分昼夜照顾四皇子几日,祁衡有些触动,不管是不是因为吕尚恩的吩咐,还是因为曾经在四皇子身边待过一段时间,有了些许感情。 百灵这丫头照顾四殿下尽心尽责,谨慎小心,日夜不休助四殿下度过最难熬的几日。 百灵从来没有变过,一如小时候热心肠,心地赤诚纯善。 百灵顽皮一笑:“放心,瑞哥哥,我不会帮你省钱的” 第595章 完美错过 吕尚恩拿着糖葫芦到了颖妃马车旁边,轻轻敲了一下车窗,唤了一声:“颖妃娘娘” 颖妃打开车帘,露出半张傲慢的俏脸,冷冷道:“何事?” 吕尚恩将糖葫芦送了过去,“卑职奉命送这个给娘娘” 颖妃听说吕尚恩说“奉命”,奉谁的命?当然是陛下的,陛下这么点小事都想着自己,脸上立刻浮现笑容,接过了糖葫芦。 “娘娘,卑职还有事求问,” 颖妃接过糖葫芦,心情甚好,难得对吕尚恩有了好脸色。 “你说吧” “谢娘娘,卑职想问要如何能请到魏乐师进府奏曲?娘娘也知道,魏乐师在四皇子的婚宴上一奏扬名,事后想请他的人不计其数。 可惜,魏乐师离开皇子府之后悄悄离开了京城,卑职想请也无处可请,不知娘娘在何处请动了魏乐师?需要何种条件魏乐师才能答应入府弹奏?” “这个呀……”颖妃倨傲的面容得意地笑了笑,“魏乐师不是什么人都能请得动的” 吕尚恩附和:“这是自然” “说起来也是巧合,家父前些日子去访了一位故友,恰巧遇上了魏乐师,家父得知本宫与陛下欣赏魏乐师,便以礼相邀请魏乐师入了郑府。” “原来如此,那娘娘可知魏乐师暂居何处?卑职想登门造访” “魏乐师答应在郑府小住,不过魏乐师性子淡漠,喜欢清净。不喜欢有人叨扰,所以,吕统领就不要登门了。” 说着颖妃放下了车帘,隔绝了吕尚恩。能说的已经说了,够给她颜面的。 吕尚恩本是抱着几分试探,却没料到颖妃这般干脆地回绝,半点余地都不肯留。 吕尚恩觉得魏冉的出现疑惑中带着诡异,他看上了她用过的魏如风的身份,并试图用这个身份混进皇宫,达到某种目的。 自己无形中竟然给魏冉做了嫁衣。 马车里,颖妃指尖捻着那顶颗红彤彤的糖葫芦,糖衣在阳光下泛着透亮的光,她咬下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眉眼间的得意更甚。 方才吕尚恩的追问,她怎会看不出其中的急切,只是魏乐师如今是她郑府的贵客,又是父亲费尽心思请来的,岂能轻易让旁人染指。 陛下也欣赏魏乐师,她借着魏乐师,既能讨陛下欢心,又能在后宫一众妃嫔中拔得头筹,这般要紧的人,自然要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吕尚恩不过是个御前统领,也想轻易请走魏乐师,未免太不自量力。 车外的吕尚恩望着缓缓驶离的马车,眸色渐深。 颖妃口中的“郑府小住”“性子淡漠不喜叨扰”,听似合理,却藏着刻意遮掩的意味。 她扮作的魏乐师明明在四皇子婚宴后消失,却偏偏被颖妃之父偶遇,这般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郑家是与魏冉串通了么? 亦或是被魏冉利用? 无论哪一种,郑家似乎都被拖下了水! 吕尚恩跟上宣帝的马车,既然知晓魏冉藏身在郑府,便不算毫无头绪,纵然颖妃不肯松口,她也自有办法打探。 只是此事透着诡异,需从长计议,不可贸然行事,免得打草惊蛇,反倒坏了大事。 回宫途中,宣帝让神武卫护送颖妃与七殿下回宫,自己乘另一辆马车在吕尚恩几名御前侍卫的保护中转道去了廷尉府。 他要问一问周少安是否愿意娶吕尚恩? 马车行到廷尉府大门外,宣帝下了马车却被告知周少安不在廷尉府。 抬头看了看正午的阳光,宣帝心里寻思,该用午膳了,这小子跑哪里去了? 留守的赵旭赶忙跑过来禀报:“回陛下,周廷尉带着人去抓鸿运赌坊的余孽。” 宣帝伸出手指遮了一下刺目的日光,都多少日子了,还没捉干净。 淡淡地问:“鸿运赌坊的案子已经完结,为何到现在还有余孽?” 赵旭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白了几分。 他也觉得奇怪啊,羽林卫搜捕严谨,过筛子似的在城里城外大力严拿,过了这么多天,已经抓的无可再抓。 “陛下,昨晚廷尉府突然收到消息,城北十八里铺冒出来几个余孽。周廷尉派左廷监今日一大早带人去探探虚实,谁知一去不复返,周廷尉担心左廷监有失,集结羽林卫赶去了十八里铺” “什么时辰走的?” “走了还不满一盏茶的时间” 宣帝“呵”了一声,还真是巧啊,朕出宫一趟白来了。 宣帝甩了一下袖子,复又登上了马车,“回宫”。 吕尚恩走慢了几步,凑到赵旭身旁问:“我大哥哥吕尚义在何处?” “吕尚义跟着左廷监一起去的,至今未回。” 吕尚恩微微蹙眉,丢下一句话跟上了越行越远的马车。 “傍晚他们若是没有回来,派人通知我” “好” 跟着陛下回到宫中,吕尚恩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吕尚恩自己也说不清楚,莫名觉得好似有一张无形的网向她笼罩。 “尚恩,尚恩,你在想什么?” 吕尚恩被惊醒,抬头对上沈怀瑾疑惑的眼眸,“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来宫里做什么?” “找陛下禀奏一些公事,公事奏完见你魂不守舍的样子过来问问。” 吕尚恩盯着沈怀瑾犹豫了几息,开口:“你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没有” “那好,借你的脑子一用”说着,吕尚恩叫来秦英替自己当值,自己与沈怀瑾进了配殿,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开口道:“我有一些事情想不到关键的点,你来帮我参详参详” 沈怀瑾眼睛一亮,心头涌上欣喜,自己终于有点用了。 “是这样的,我提供给你一些消息,有点乱,你听听看,是否能从中窥视些什么?” “好”沈怀瑾收起情绪,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嗯,从无情被发现身份的那天说起,那日我恢复身份成为无心,与百灵一起追杀至途中,我用匕首刺进了无情的后腰,魏冉的马车出现,他手下的人搅乱我的刺杀。 我确定马车里的人是魏冉。 今日颖妃协同七皇子邀请陛下去了郑府,理由是颖妃的父亲郑祭酒请到了乐师魏如风,一起去听了魏如风弹奏古琴……” 听到这儿沈怀瑾诧异地看着吕尚恩,忍住了没有打断吕尚恩的话。 魏如风不是吕尚恩假扮的人吗? 吕尚恩在这里,那陛下去见的魏如风又是谁? “……我见到魏如风时很惊讶。魏如风竟然是魏冉! 魏冉用魏如风的身份进了郑府,并见到了陛下,陛下欣赏他的琴艺,日后邀他参与宫中雅集……” 沈怀瑾蓦地瞪大眼睛,狐狸眼骇然变色。 脱口而出:“魏冉,他想做什么?”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第596章 走一步看三步 殿中寂静了片刻,沈怀瑾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轻轻叩着桌案,叹道:“魏冉好大的胆子,难道他确定京城之中没有认出他身份之人吗?” 吕尚恩微微摇头,沉默不语,说起来易容成魏冉假扮魏如风进京这步棋,是自己走出来的,只是婚宴上的一曲,魏如风这个身份便已经在京城得到了认可。 如今倒好,反倒成了魏冉的踏脚石。 魏冉捡了现成的来用,借着这层早已铺好的身份,便可在京中行事。 “魏冉在郑府,外人不得而知,郑府为了助颖妃争宠,有意隐瞒魏如风的消息,”吕尚恩嗤了一声,“自以为得了宝,却不知引狼入室” 沈怀瑾蹙眉想了想,提议:“你想不想告诉陛下?” 吕尚恩反问:“陛下会相信我说的话吗?” 沈怀瑾沉默了,陛下从不是人云亦云的人,能够让陛下深信不疑的人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一个普济方丈。 若陛下听说此事,即便是疑心,没有充足的证据,定是先着手调查,而魏冉说不定狗急跳墙…… 后果无法预料。 思索再三,沈怀瑾自己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尚恩,能与我说说魏冉是个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事情?” “可”吕尚恩迟疑了一瞬,决定将自己所知的有关于魏冉做过的事儿尽数说与了沈怀瑾。 沈怀瑾静静地听着吕尚恩讲述魏冉的过往,唇角不由自主抿紧,神色越来越凝重,一双狐狸眼下意识的眯起。 听到后来,沈怀瑾嘴角不由自主勾起冷笑。 做了一次总结:“魏冉出身高贵,善乐喜欢下棋,表面光风霁月,实则心底阴暗嗜杀,他用了四十年创造了忘生谷,三十多年的时间在南昭布局,生下私生子、埋下暗桩,积累势力辅佐私生子登上太子之位…… 这份心机古往今来算得上独一份了,他登不上帝位,便想方设法让自己的儿子做皇帝……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沈某不得不佩服他几分。” 沈怀瑾说罢负着手在殿中来回踱步,继续说道:“忘生谷中的规矩是他定的,初时掳走政敌与对手的子嗣训练成刺客,从成为刺客的首任务刺杀自己的亲人家族来看,魏冉不仅睚眦必报,且心狠手辣。 指使自己的侧妃月离假死,暗中潜回黎族偷盗蛊王,不惜代价想据为己有。听到你散播寒玉冰棺消息,不惜调动埋在南昭的暗桩无双与闭关的无香来京抢夺。 由此可见这人并无真情,对自己的属下亦是薄情寡义,为达目的不惜代价,随时可以牺牲任何人的性命,人命在他眼中不如蝼蚁。” 吕尚恩点了点头,沈怀瑾说得没错, 魏冉就是这样的人。 沈怀瑾走到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魏冉喜欢下棋,高手下棋走一步看三步观五步,甚至于九步。他善谋划,每一举动必有深意……” 沈怀瑾闭上眼睛,眉心皱起一个“川”字,良久睁开眼睛看向吕尚恩,缓缓道:“魏冉的重心一直在南昭先太子身上与忘生谷,很少顾及东岳的暗桩势力才对。否则少安挑衅忘生谷,无香无双无魑接二连三的死,都冠在了少安身上,以无情的实力又怎么会无动于衷?允许周少活到现在?” 吕尚恩蓦然睁大眼睛,是了,无香与无双盗棺失败身死,无情就再也没有了动作,不止无情,无涯也消失不见了。 彼时她吩咐百灵跟着周少安保护他一段时间,却再没有遇到刺杀。 当时她也疑惑过,却从未想过无情与魏冉不是一心,敢对魏冉阳奉阴违。 此时想想,无情心养野了,不再对魏冉言听计从也并非没有可能。 沈怀瑾沉声继续说道:“假如我是魏冉,来京城第一步就是接收无情的暗桩势力,尚恩,你刺杀了无情,正好给了魏冉最佳的时机。 否则,魏冉不会这么快进城,冒充魏如风的身份,很巧合地让郑祭酒认出他来,邀请他住进了郑府,并且见到了陛下。 其中的每一步都已说明魏冉对京城中局势有所了解,正是因为无情暗中的势力已经被魏冉接手了。” 吕尚恩点头,认可沈怀瑾的猜测,“那你猜到魏冉接下来要做什么?” “猜不到”沈怀瑾摇了摇头,“但我想魏冉已然通过郑家见到了陛下,不管他要做什么已经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 我想他现在最想做的是确保魏如风的身份不被揭穿,确保他手下暗桩势力保存,继续为他所用。” 吕尚恩突然灵光乍现:“所以,魏冉现在想要做的便是除掉周少安与无心!” “没错,鸿运赌坊是周少安清剿的,余孽也是他在抓,保住这些势力定要除掉少安。 至于无心,无心认得魏冉,又杀了魏冉的私生子毁了他的大业,他对无心的恨之入骨,现在一定想活剐了你!” “没错,他的确会这么做”吕尚恩深吸了一口气,如实道:“魏冉已经动手了,今日周少安得到消息鸿运赌坊的余孽在城北出现,已经带人去捉拿了。” 沈怀瑾惊呼:“这是个陷阱” “应该是了”吕尚恩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天色,已经申时了。 沈怀瑾跟着走过去,“怎么办?尚恩” “即便是陷阱,周少安也不会这么无能,我现在出宫去廷尉府纠集羽林卫救人,或许来得及。”说罢,吕尚恩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见吕尚恩走远,看不见身影之后,沈怀瑾踉跄了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脑门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伸手握住衣领拽了拽,大口喘息了几口,待呼吸平稳之后才缓缓站起了身。 腿脚有些酸软,勉强走到殿门口。握拳深呼吸了几次,直至恢复常态才走出了门。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吩咐轻舟:“不回衙门,去天一阁” 轻舟虽有疑惑,没有多问,驾着车去了天一阁。 天一阁的掌柜见东家来了,赶忙过来跟着沈怀瑾进了主屋。 屋中烧着炭火,室内暖融融的,沈怀瑾解下大氅,捧着陆掌柜端来的热茶,捂了好一会儿,才将心底里的寒气祛除出去。 “陆掌柜,去将甲字金匮里的焦弦琴还有焚心调的乐谱取来” 陆掌柜震惊地张大了嘴,这两样是天一阁的镇阁之宝,随便哪一样都是价值连城之物,平日里东家珍之重之,亲自做养护的。 “东家,取这两件宝物做什么?” 当然是保命啊。 沈怀瑾心里哀叹,表面不露痕迹,“去取吧,我要送人?” 陆掌柜巨心疼,这样有价无市的宝贝就这样送出去了? 忍不住问道:“什么人值得东家以这样的宝物相送?” “乐师魏如风” 第597章 主动去见魏冉 陆掌柜不敢有半分耽搁,亲自打开金匮,将珍藏的焦弦琴与孤本焚心调乐谱悉数取来,双手捧着递到沈怀瑾面前。 沈怀瑾指尖拂过琴身古朴纹路,又快速翻验乐谱,确认分毫不错后,当即起身,沉声吩咐身旁的轻舟:“备车,即刻前往郑府。” 马蹄声声急促,马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便停在了郑府朱红大门前。 郑府客院之内,静谧得只剩棋子落榻的轻响。 魏冉斜倚在软榻上,修长手指捻着一枚白子,自顾自与对坐的空榻对弈,眉眼间覆着一层深不见底的冷意。 宣帝此番驾临,是他算计之中的变数,原以为需等见过颖妃,方能寻得契机入宫,未曾想颖妃竟直接将东岳皇帝引至郑府,一曲琴罢,便轻易得了入宫的机缘,比他原定的计划,足足早了数日。 他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冷笑,魏如风这个身份,果然是绝佳的掩护。 这魏如风本是南昭皇室旁支,论辈分,还得唤他一声小皇叔,两人年少时一同研习雅乐,皆精古琴,志趣相投,情谊颇深,也正因如此,他扮起魏如风来,才这般得心应手,绝非那些粗劣的假货能相提并论。 正思忖间,一身仆从装扮的无殃轻手轻脚走进屋内,躬身垂首:“主人,钱坊主派人来报,周少安已经出了城门赶往十八里铺。” 魏冉淡淡应了一声,指尖一松,白子稳稳落在棋盘之上,声线平淡无波:“无妄那边,可准备妥当了?” “回主人,早已部署完毕,周少安此番出城,注定有去无回。”无殃垂首回话,语气里不带半分情绪。 “很好。”魏冉眸中寒光一闪,“传话给无妄,周少安暂且留着性命,做引无心上钩的饵,明日日落之前,若无心现身,便就地解决;若是未现身,过了明日,也不必留他,送他上路便是。” “属下遵命。” “还有。”魏冉抬眸,目光冷冽如冰,“当初邀请魏如风进京之人,可查实了?” “已查实,钱掌柜送来的消息称,邀魏如风入京的,乃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沈怀瑾,此人是东岳陛下眼前的近臣,深得圣心。” 魏冉眉梢微挑,发出一声轻哦,指尖捻起一枚黑子,重重落下,黑子纵横相连,瞬间围杀榻上一枚白子,棋盘局势骤变。 “魏如风这个身份,容不得半分差池,绝不能留下任何暴露隐患。无疾!” 话音刚落,房梁之上一道黑影疾速跃下,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奴在,主人请吩咐。” “寻个合适的时机,杀了沈怀瑾,永绝后患。”魏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是!”无疾应声起身,身形一晃,翻窗跃出,转瞬便消失在庭院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这边无疾刚走,郑府门外已然车马喧闹。 轻舟率先下车,抬手叩响门环,郑府门房听闻是左都御史沈大人亲临,惊得脸色微变,赶忙往府内通传。 郑祭酒听闻沈怀瑾亲自到访,心中一惊,连忙整理衣冠,快步赶到大门口相迎。 两人相见,一番客气寒暄,礼数周全,沈怀瑾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明来意,想要见一见府中暂住的乐师魏如风。 郑祭酒心中暗自纳闷,魏乐师特意叮嘱他勿要声张行踪,此事他守得极严,怎会被沈怀瑾知晓? 可沈怀瑾身为朝廷重臣,又是陛下近臣,他万万不敢阻拦,只得陪着笑脸,一边遣管家火速前往客院传话,一边亲自引着沈怀瑾往正堂走去。 待下人奉上热茶,郑祭酒才斟酌着开口,陪笑道:“沈大人有所不知,魏乐师性情淡泊,最不喜应酬交际,入住府中时,便再三叮嘱老夫,切莫泄露他的行踪,也不愿见外客,老夫也是不敢违逆他的心意啊。” 沈怀瑾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平静无波,只淡淡开口:“本官此番前来,确有要事寻魏乐师,绝非无故叨扰,还请郑祭酒通融一二。” 他语气沉稳,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郑祭酒心中越发犯难,一边是权势赫赫的朝廷命官,一边是性情古怪的乐师,两边都不敢得罪,只得搓着手,连声应道:“好说好说,老夫这便再让人去催催,看看魏乐师是否愿意见大人。” 而此刻的客院,魏冉听闻管家通传,说沈怀瑾登门求见,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意思 他刚下令诛杀沈怀瑾,此人竟主动送上门来,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他缓缓松开手,将棋子放回棋盒,声音淡然:“告诉郑祭酒,我稍作收拾,便去见客。” 管家得了回话,连忙转身跑回正堂回话。 魏冉拍了拍手,整理一下衣袖,推开房门走出客房,前往正堂。 魏冉缓步踏入正堂,身姿清挺,面上带着几分疏离又得体的浅笑,周身萦绕着乐师独有的清雅气韵,与方才在客院中的冷戾判若两人。 他刚一露面,沈怀瑾便即刻起身,快步迎了上前,脸上漾着真切的笑意,语气热忱又带着几分惋惜:“魏乐师,久仰了。上次乐师来京城,行色匆匆,沈某特意登门拜访,想与乐师请教琴艺,怎料乐师已然悄悄离去,沈某扑了个空,心中着实遗憾。” 说话间,沈怀瑾目光温和地落在魏冉身上,礼数周全,姿态谦和,全然没有左都御史的官威,倒像是真心仰慕琴艺的知音。 魏冉站定在堂中,不动声色地抬眸,将沈怀瑾细细打量一番。 眼前之人,身着正三品绯色官服,身姿挺拔,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容貌生得极为出众。眉眼间笑意真挚,言辞诚恳,举手投足皆是自然坦荡,半分看不出刻意逢迎或是虚情假意。 听他这番说辞,言语间只提及上次登门扑空,并无半分熟稔的表述,想来这沈怀瑾,与真正的魏如风并无深交,甚至未曾有过正式会面。 魏冉心中暗忖,面上笑意却丝毫不减,微微拱手,声音清润,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沈大人言重了,上次在下因私事仓促离京,未曾知会,倒是让大人白跑一趟,失礼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第598章 焦弦琴 堂内气氛一时平和,郑祭酒坐在一旁,见两人相处融洽,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连忙笑着打圆场:“既是如此,也算不打不相识,沈大人与魏乐师皆是风雅之人,今日正好好好叙叙。” 沈怀瑾闻言,顺势侧身抬手,引着魏冉往客位走去,笑容依旧热忱:“乐师快请坐,今日沈某前来,一是为了了却上次的遗憾,二是确有要事,想与乐师详谈。” 魏冉颔首落座,指尖轻抵膝头,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面上却始终是那副温雅的乐师模样,静静等着沈怀瑾开口,心中却已飞速盘算,眼前这位看似赤诚的朝廷重臣,究竟所为何来。 沈怀瑾拍了拍手,轻舟垂着眼,双手捧着一只紫檀木长条盒子缓步走入。 沈怀瑾小心翼翼地接过,转身踱至桌案前,将木盒轻轻放下,抬眼看向身侧之人时,眉眼间,多了一丝藏不住的珍视。 盒身雕着缠枝莲纹,纹理间裹着经年的温润,指节分明的手缓缓扣住盒盖边缘,指腹轻轻摩挲着细腻的木纹,稍作停顿后,才缓缓向上掀开。 魏冉端起丫鬟奉上的茶盏,遮住嘴角勾起的不屑。 老子什么没见过,这小子故弄玄虚,搞什么鬼? 盒内铺着的暗云锦柔软厚实,稳稳托着一把焦弦琴——琴身是陈年桐木所制,泛着温润的暗泽,琴尾处有一抹淡淡的焦痕,似是历经了烈火淬炼,弦线紧绷,透着清冽又苍凉的气韵。 琴身一侧,一卷素绢曲谱叠得齐整,封面上“焚心调”三个墨字笔锋遒劲,带着焚尽心绪的灼痛,落笔处晕开浅浅墨痕,藏着书写时难抑的翻涌情绪。 盒子完全打开的瞬间,堂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魏冉不屑地嘲讽在看到盒中的焦弦琴与焚心调时僵在了嘴边,身子不受控制地站起身走了过来。 魏冉望着琴与曲谱,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愫,有怀念,有怅惘,还有一丝蚀骨的心疼,指尖不自觉地轻颤,险些触到琴身。 这焦弦琴,这焚心调,藏着他尘封多年的执念,藏着那段焚心蚀骨的过往,如今一朝现世,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在心底悄然蔓延,连周身的风,都似染上了难言的哀伤与温柔。 沈怀瑾悄悄观察魏冉,见他流露出这种神色,微微有些不解,但是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许。 比预想中的效果要好,这种表情比贪婪更好把握。 郑祭酒也好奇地走过来看,看到琴身上那抹焦痕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焦…焦…焦弦琴?” “正是,郑祭酒识得此物?” 郑祭酒凑过去仔细端详,口中啧啧称赞:“当然,天下文人墨客但凡对琴有点兴趣的,谁人不知焦弦琴?哎呀呀呀…沈大人…郑某今日有眼福了……” 沈怀瑾笑着让出位置,让两个人看得更加仔细。 片刻后,魏冉收敛神色坐回原位,郑祭酒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脸上满是艳羡之色。 “竟不知这把名琴在沈大人手中,若是知道,怕是沈府的门槛都要被文人墨客踏烂了” 沈怀瑾适时得意一笑,“说来沈某得到这张焦弦琴实属偶然,比较幸运罢了” “哦?沈大人可否讲一讲?” “当然,没什么不能说的,当年我年幼之时,常听母亲奏琴,耳濡目染对奏琴产生浓厚兴趣。也对存世的古琴有了些许了解。 有一次,我与母亲外出,在一间茶水铺子,偶然看到这把被丢在柴堆里的焦弦琴。 当时这把琴身琴弦仅剩三根,脏污不堪,琴身上还有焦痕。 我与母亲认出这把琴,以五两银买回了家。” “五两?”郑祭酒艳羡不已,自己怎么就没这么好运,这把名琴,别说五两银,五百两也买不到哦。 魏冉眼皮低垂,眸底情绪翻涌,手指不由握紧掌中茶盏。 这张焦弦琴曾经属于他,当他年少还是皇子,与魏如风有过一次竞技,那时候,母妃花巨资为他寻来的。 后来宫变失败,他带着月离与一众手下撤离京都的时候,这把焦弦琴在混乱中弄丢了。 这么多年未曾听说这把琴的下落,竟然在沈怀瑾的手中。 沈怀瑾从盒中抱出琴身,置于桌上,指尖一挑发出“铮”地一声。 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母亲将这把琴买回去后,配了琴弦,收拾了一番,送给我学琴之用,只是可惜……这把绝世好琴啊……我配不上它,我始终弹奏不出绝世之音……母亲说,这把焦弦琴有灵性,我驾驭不了……” 郑祭酒陪笑了两句,心想沈怀瑾的琴艺不差,一张琴再怎么出名,不过一具死物而已。他这么说是谦虚吧? 魏冉却突然出声,“焦尾琴一般人确实很难驾驭” “哦?其中有何缘由,望魏乐师为沈某解惑” 魏冉再次起身走到焦弦琴前,伸出手指,轻描淡写的拨了一下琴弦,琴弦发出一声铮响,那声音蕴含悲怆,与沈怀瑾拨弄琴弦发出来的琴音截然不同,高低立现。 沈怀瑾怔了一瞬,该说不说,魏冉的琴艺非同凡响。 魏冉指腹拂过琴身,缓缓道:“世人皆知焦弦琴,却很少有人得知它的来历。 焦弦琴如今传世三百年之久,其主乃是大晟朝末帝萧衍。 大晟朝末年,烽烟四起,外有强敌环伺,内有藩镇割据,江山早已是风雨飘摇的残局。 末帝萧衍自幼精通音律,尤擅抚琴,虽心怀治国之志,却生不逢时,困于颓世无力回天。 他不喜宫廷繁丽的瑶琴,独爱质朴古雅之音,遂命宫中巧匠,寻来历经山火淬炼的千年桐木——此木遭烈火焚灼,纹理间留着深浅焦痕,却更显质地坚密,音色清越苍凉,匠人数月精雕细琢,方成这把古琴。 琴成之日,萧衍亲题琴名,见桐木焦痕,弦音如泣如诉,便定名焦弦,又亲手为琴谱下一曲《焚心调》,曲中写尽江山将倾的忧思、无力回天的苦闷,字字泣血,声声焚心。 不过数载,敌军攻破皇城,宫阙燃起熊熊大火,大晟朝就此覆灭。 《焚心调》成了大晟朝最后的绝响 焦弦琴因桐木经火,琴身留着永不磨灭的焦痕,弦音自带苍凉悲戚之韵,又沾染了亡国之君的血泪与执念,便成了世间独一无二的孤琴。 数百年流转,琴身藏着一段国破家亡的泣血过往,每一缕弦音都浸着亡国之君的悲怆与不甘……” 就好像自己,明明自幼饱读经史,才情出众。研习治国理政、安民定邦之道,自信堪当大任,可安天下。 偏偏被逼得造反,抱憾终身! 第599章 沈怀瑾的命先留着 “原来如此,焦弦琴竟有这样一段悲怆的纠葛,魏乐师知多识广,令沈某敬佩”沈怀瑾冲魏冉拱了拱手,以示敬佩之意。 魏冉起身回礼,“沈大人言重了,不过是些陈年旧事,倒是这琴,见证了太多离合悲欢,沈大人若是有雅兴,不妨由草民为大人抚上一曲,也算是不负它的余生。” 沈怀瑾眼中骤然亮起光芒。脸上显露出惊喜之色。他往前微倾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热切,“此话当真?魏乐师肯抚琴,是沈某之幸。” “自然当真。”魏冉抬眼,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掠过焦弦琴,又落回沈怀瑾身上,语气诚恳,“能以焦弦琴奉沈大人一曲,亦是草民之幸。” “好!好!好!”沈怀瑾连声道好,抬手轻拍掌心,笑意从唇角蔓延至眼底,带着三分欢喜。 “实不相瞒,早在四皇子婚宴之上,听得魏乐师弹奏。彼时琴音一出,如同天籁穿云,余音绕梁,久久不散。沈某当时便惊为天人,一直盼着能再闻清音,更盼着能与魏乐师促膝长谈,聊一聊琴中深意。”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感慨:“只可惜,你我缘分稍浅,此前虽邀乐师入京,却始终未能得见一面。今日幸得陛下提及,说魏乐师暂居郑府,沈某便立刻赶来拜访。 今日得偿所愿,既能见琴,又能听曲,当真不负此行。” 说罢,他侧身相让,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满是期待:“魏乐师请。” 魏冉颔首应下,缓步走至案前打开《焚心调》的曲谱翻阅,指尖轻拂琴弦,发出几声清越的试音。 “此琴最合悲调,魏某便为两位大人弹奏这曲《焚心调》如何?” 沈怀瑾与郑祭酒对视一眼,眼底皆掠过一丝郑重。二人不约而同颔首,声音沉稳而期待:“甚好。” 一语落定,两个人坐回椅中,静静等待。 魏冉缓缓坐于琴前,长睫垂落,掩去眸中翻涌的旧事。他指尖轻悬弦上,稍一凝息,指腹便轻轻落下。 第一弦响,清越如碎冰,冷冽如裂帛。 《焚心调》起,并非激昂,而是沉郁低回,似长夜独行、风雪埋骨,每一声都压着喉间未吐的血,藏着不能言说的痛。 焦弦琴本是他旧日之物,此刻与主人心意相通,琴身震颤间,竟似有灵韵相随,弦音穿梁入柱,绕上人心,听得人不由自主屏息凝神。 曲调渐深,弦音忽转急促。 指落如骤雨,弦颤如焚心,忽而铿锵似金戈铁马,忽而凄婉似孤魂泣血。琴音里藏着家破人亡的恨,藏着颠沛流离的苦,藏着隐忍多年的不甘,更藏着一把烧尽前尘、焚尽余生的烈火。 沈怀瑾端坐如松,指尖悄然攥紧了袖口。眼底惊涛暗涌。 他听得出来,这不是技艺,是剖心。 郑祭酒亦眉头微蹙,神色凝重,望着琴前那道清瘦身影,只觉眼前魏乐师的技艺炉火纯青以无人可比。 一曲终了,余音久久不散。 魏冉指尖停在弦上,良久未动,唯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未灭的、焚心般的灼光。 殿内静了许久,才听得沈怀瑾低低一叹: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魏乐师……当真绝世。” 他缓缓起身,目光自琴身移开,落在魏冉身上时,眼底满是真切的赞叹与感慨,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折服:“魏乐师这首《焚心调》,当真弹得引人入胜,竟听得人不知不觉便入了心,不禁为之动容。” 魏冉抬头,神情已恢复平静 ,客气地说道:“沈大人谬赞,雕虫小技而已” 沈怀瑾缓步走到琴案旁,指尖轻轻拂过琴身那片焦痕,似是感慨,又似带着几分释然:“实不相瞒,这焦弦琴沈某也曾摩挲过数次,可无论怎么试弦,总觉得琴音里少了几分魂灵,发挥不出它半分神韵。如今看来,不是琴不好,是沈某无福消受这张琴的底蕴。” 话音顿了顿,沈怀瑾抬眼看向魏冉,目光澄澈而坚定,语气郑重无比:“此琴乃世间孤品,理应归懂它之人所有。如今沈某才真正明白,这张焦弦琴,唯有在魏乐师手中,才能真正焕发生机,才能配得上《焚心调》这般动人心魄的曲子。” 他微微躬身,对着魏冉拱手行礼,话语间满是诚意赠予的决心:“所以,沈某在此将这张焦弦琴,连同这首《焚心调》,一同赠予魏乐师。愿魏乐师此后,能以此琴,伴此曲,不负余生。” 郑祭酒在一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赞同。他看着魏冉与那焦弦琴相融相依的模样,也开口附和:“沈大人所言极是。此琴遇知音,才是最好的归宿。魏乐师,收下沈大人这番心意吧。” 魏冉闻言,身形微僵,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看着案上的焦弦琴,又看向一脸真诚的沈怀瑾,不露痕迹地掐了一下手指,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张琴,是他寻了半生的旧物,此刻竟以这般方式,重回他手中,连带着那首《焚心调》也一并相赠。 许久,他才缓缓起身,对着沈怀瑾与郑祭酒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魏某……谢过沈大人,谢过郑祭酒。” 他抬手轻抚焦弦琴,指尖划过琴身的焦痕,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欣喜,还有藏在深处的、难以言说的情愫。 沈怀瑾见魏冉收下他送的琴与琴谱,悬着的心稳定了许多,起身向两个人告辞。 魏冉收了这么贵重的礼物,便跟着郑祭酒送一送沈怀瑾。 出门之时,沈怀瑾笑着对郑祭酒道了一句“留步”,郑祭酒反应过来,转身离开了。 魏冉微微一笑:“沈大人是有什么事要魏某帮忙吗?” 沈怀瑾干笑了一声,“是有件事要麻烦魏乐师” “沈大人请讲,魏某能帮上忙的一定帮忙” “太好了,本官就在等魏乐师这句话”沈怀瑾松了一口气,笑道:“魏乐师有所不知,再过一个多月便是除夕,除夕前后,皇室宗亲,各府勋贵得暇便会准备雅集、宴会。 沈某不才,人缘过得去,一般皇室宗亲的宴会,沈某都需出一份力。 届时,我想请魏乐师出面,借你的名头一用,或需要魏乐师弹奏一曲,不过……魏乐师放心,参加宴会的大都是宗室子弟朝臣与文人名士,断不会为难魏乐师,魏……乐师能否答应沈某的请求?” “当然,沈大人赠我名琴曲谱,魏某不知要如何报答沈大人,能为大人尽力,魏某义不容辞。” 魏冉微微一笑,接触东岳顶层的权力圈子,正是他以后要谋的。 沈怀瑾这只登云梯送来的刚刚好。 看在他与假魏如风没有过接触,与自己有用的份上,他这条命便先留着。 第600章 陛下的大腿最好抱 与魏冉拱手作别,沈怀瑾步履微沉,登上了等候在郑府门外的马车。 华丽帘幔落下,隔绝了府前的光影,车轮轱辘转动,缓缓驶离了巷陌。 魏冉立在原地,目送那辆马车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巷子深处,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声轻唤:“无殃。” “奴在。”身后一道身影躬身而立。 “去拦住无疾,沈怀瑾尚有大用,暂且留他性命。” “是,奴这就去办。”身影应声而去,转瞬没入街巷阴影之中。 马车已驶出两条街巷,到了主街,驾车的轻舟回头朝着车厢内扬声问道:“主子,咱们还去都察院吗?或是直接回沈府?” 车厢内却一片死寂,没有半分回应。轻舟等了片刻,依旧不闻动静,心头不由得泛起疑惑,索性勒住缰绳,转身掀开了车门。 入目一幕让他惊骇失色——沈怀瑾萎顿在车门边缘,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蜷缩在厚重的大氅之中,身子微微发颤。 轻舟慌忙伸手去扶,指尖碰到一双冰冷的手,上手一摸,掌心里全是冷汗。 “主子!这是怎么了?” 沈怀瑾气息微喘,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吵吵,我没事。不回沈府,送我进宫。” 轻舟不敢多问,连声应下,轻轻合上车门,重新执起马鞭,调转车头,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彼时的养心殿内,宣帝刚从睡梦中醒来。他此前前往廷尉府寻人,却扑了个空,回宫后本想小憩片刻,不曾想一觉睡到了傍晚。 李和轻手轻脚端上一盏热茶,躬身禀道:“陛下,颖妃娘娘派人来问,陛下可要前往长乐宫用晚膳?” 宣帝缓缓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微酸的臂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心中了然,颖妃这是感念他今日陪她出宫,特意备膳相谢。他接过茶盏轻啜一口,起身准备更衣前往长乐宫。 谁知刚走到殿门处,内侍还未来得及通传,一道身影便如风一般冲进养心殿,径直扑到宣帝脚下,双臂一伸,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半点不肯松开。 还是陛下的腿,够长、够粗、够壮,倚着便有十足的安全感。沈怀瑾将脸颊紧紧贴在宣帝的腿上,暖意透过衣料传来,熨帖了他心底翻涌的惊惶。 宣帝猝不及防,只觉得大腿一沉,低头瞧见沈怀瑾像只赖皮的幼犬一般缠在自己腿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多大的人了,还是当朝左都御史,竟学起稚子撒娇的模样,成何体统! “给朕起来!”宣帝沉声道。 “我不,皇兄,让我抱一会儿!”沈怀瑾仰着头,声音带着几分依赖,实打实是在撒娇。 宣帝只觉得周身一阵发麻,下意识动了动腿,可对方抱得极紧,竟是分毫不动。他抬眼看向李和,李和立刻心领神会,挥手屏退了殿内所有伺候的宫人,独留二人在殿中。 “大庭广众之下抱着朕的大腿,传出去,你这左都御史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宣帝无奈开口。 沈怀瑾却抱得更紧了,方才在郑府险些丧命,惊魂未定,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脸面? “皇兄,让臣弟抱一会儿,抱一会儿,臣弟心里才踏实。” 宣帝哭笑不得,可耳畔这一声声软糯的“皇兄”,却听得他心头熨帖。他低头对上沈怀瑾仰望的面庞,目光微微一滞,心头瞬间软了下来。 这张脸,七分像他的母亲何大小姐,三分又酷似已逝的父皇。 忆起往昔,沈怀瑾的外祖父,已故的宁远侯何老侯爷,此人素来精于钻营,早年便将儿子何远送到宣帝身边做伴读。 二人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宣帝也常出入宁远侯府,自然与何大小姐熟识。 何大小姐比宣帝年长两岁,容貌倾城,性子温婉柔顺,少时三人一同嬉戏玩耍,稍长后又处处照拂他们,既是青梅竹马,也是情分深厚的异姓姐弟,宣帝一直唤她一声何家姐姐。 何大小姐及笄之后,婚事迟迟未定,彼时宣帝尚是少年心性,不懂其中缘由,待他明白过来,才知何老侯爷是待价而沽,想借着女儿博一个锦绣前程。 只可惜了这般佳人,蹉跎至双十年华,最终被亲生父亲,用卑劣的手段亲手送上先皇的床榻。 彼时朝堂忙乱战火未平,事发后先皇震怒不已,严惩宁远侯府。 若不是何远哭求到宣帝门前,他尚且不知何家姐姐竟遭此劫难。后来多亏宣帝从中斡旋,何大小姐才得以保全性命,离京下嫁沈家。 再后来,听闻何家姐姐怀了父皇的骨肉,生下一个男孩儿,便是沈怀瑾。 那时宣帝与何远还曾悄悄前往大名府,见过何家姐姐,也抱过彼时蹒跚学步的沈怀瑾。 皇室血脉,父皇最小的儿子,却只能冠上外姓沈氏,想来何其荒唐。 没过多久,先皇身体日渐衰弱,临终之前,竟想起了这个流落在外的幼子,满心愧疚地嘱咐宣帝,务必照拂好沈怀瑾,却半句不提接何氏母子回京。 宣帝本想着,只要沈家能善待何氏与沈怀瑾,他便保沈家一世富贵,甚至助其家族复兴昌盛也未尝不可。 可沈家偏偏拎不清轻重尊卑,为了嫡子之位与些许家产,竟敢对沈怀瑾痛下杀手! 宣帝得知后,怒从心起——皇室子嗣,即便落魄漂泊,也绝非尔等卑贱之辈可以肆意谋害算计的! 动动手指,沈家便可满门遭难。 何家姐姐送上一封书信,宣帝对沈家的审判延迟了一年,待她去世,沈家满门抄斩。 沈怀瑾被接回京城。 待沈怀瑾及冠,宣帝告知了他的身世,若他愿意,愿意恢复他皇室身份,封他一府王爷。 沈怀瑾拒绝了,彼时他下跪叫了他第一声“皇兄” 看着这个与大皇子差不多大的幼弟,宣帝对其不止是兄长之情,还有对儿子似的宠。 所以啊,这些年,惯得这小子越发没有了样子。 “给朕滚起来!!!” 第601章 周少安遇伏 沈怀瑾抱够了,缓缓松开手,直起身来理了理微乱的衣袍,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依赖。 宣帝抬眼扫过殿外,沉声唤道:“李和。” “奴才在。”大监李和立刻躬身近前。 “派人去长乐宫知会一声,朕今日有事不过去了,晚膳便在养心殿用。” “是”李和应声退下,派人去传话。 宣帝这才偏过头,瞥了沈怀瑾一眼,转身踱进内殿,径直在紫檀木椅上坐下,指尖轻叩扶手,语气裹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说吧,你又闯什么祸了?” “呃……”沈怀瑾干巴巴笑了笑,下意识挠了挠额角,陛下果然英明,自己半个字未提,竟一眼瞧出他麻烦上身了。 他挪着步子凑到御前,唇角弯起讨好的弧度,“皇兄,臣弟哪能天天闯祸……就是忽然想陪皇兄住几日。” 宣帝的眼神沉了下来,审视的目光落在沈怀瑾身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心里琢磨着这小子闯了多大的祸?需要在宫中避难。 “你又不是朕的妃嫔,用不着来陪王伴驾,一会儿陪朕用完膳就回去。” 沈怀瑾心里一凉,语气越发恳切:“皇兄,臣弟保证绝不打扰你休息,不吵皇兄,安安静静住几晚罢了。” “皇宫自有规矩,入夜之后外男不得在宫中留宿,这是祖制,朕岂能破例?” “臣弟不住后宫,绝不越矩!”沈怀瑾连忙摆手,指了指偌大的养心殿,“养心殿这般宽敞,偏殿耳房随便哪一处都能容下臣弟,我不挑地方,怎么都能凑活。” 宣帝被他这死皮赖脸的模样气笑了,抬眸睨着他,语气似怒非怒:“沈怀瑾啊沈怀瑾,你的脸皮是越发厚了,连朕的养心殿都敢觊觎。既然你这么不挑,不然朕的龙床也借你躺几天,让你好好陪朕?” 沈怀瑾脸上的笑一僵,连忙摆手后退:“皇兄说笑了,说笑了!龙床乃陛下专属,臣弟万万不敢!” “知道本分就好” 沈怀瑾还想再争取一下,殿门打开,送膳的宫人陆续走了进来,将一桌子菜肴摆上桌子后退了出去。 宣帝站起身拍了拍沈怀瑾的肩膀,“过来,陪朕用膳” 沈怀瑾没客气,走过去坐在了宣帝对面。 满桌菜肴散发香气,沈怀瑾却没有食欲。 已经傍晚了,周少安怎样了?是否真的中了埋伏? 吕尚恩是不是已经赶到十八里铺,助周少安摆脱了困境? 十八里铺, 算不上大城,却是京郊官道上绕不开的咽喉小埠,因距京城恰好十八里得名。 镇西一条窄河蜿蜒而过,河上只有一座石板桥,桥身窄得仅容两骑并行,断了便是断了退路。 镇子外围砌着半旧的夯土寨墙,墙不高,却有几处箭楼模样的土台,墙根下被雨水冲出不少沟壑,可轻易藏下数十名刀手。 镇门只有南北两座,北门接官道,南门通野林,皆是厚重的木门,平日里虚掩,遇乱一闩,便能将镇子锁成一个困局。 天空被铅云遮盖,淡淡的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斜斜抹在低矮的土坯瓦房上,把整条青石板主街染得一片昏黄。 官道上的尘土还在风里轻扬,镇口老槐树枝条随风摆动,一道暗藏的目光,正透过枝桠缝隙,死死盯着官道尽头。 这里本就是京郊最不起眼的小城镇,无妄选在此处伏击周少安与羽林卫,再合适不过。 镇内街巷交错如蛛网,主街笔直,窄巷纵横,每一道拐角、每一扇半掩的破门、每一间空置的铺房,都是杀机埋伏之地。 街道两旁的酒肆客栈早已空无一人,掌柜伙计尽数被控制,门窗紧闭,只留几道缝隙,透出森冷的刀锋寒光。 整个十八里铺静得可怕,只剩风吹石板、枯枝落地的轻响,像极了暴雨来临前的死寂。 不多时,官道尽头传来整齐的马蹄声,铿锵有力,渐渐逼近。 是周少安率领的羽林卫。 一行数十骑,身披玄甲,腰佩长刀,身姿挺拔,一看便是精锐。 行至十八里铺镇口,周少安勒马驻足,抬眼扫过这座寂静得反常的小镇,眉峰微蹙,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镇内太静了,静得不合常理。 往日里这个时辰,酒肆该有酒香,街头该有行人,可此刻,十八里铺像一座死城,门窗紧闭,街巷空荡,只有老槐林的风不停呼啸,卷起漫天尘土。 “大人,此地僻静,街巷复杂,恐有埋伏。”身旁亲卫低声提醒。 周少安指尖叩着马鞍,目光扫过三面密林与狭窄的石板桥,沉声道:“左廷监与弟兄们就在镇里,羽林卫列阵,稳步入镇,警惕两侧街巷与树林。” 一声令下,羽林卫立刻收紧阵型,长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马蹄轻踏,缓缓踏入十八里铺主街。 就在最前排铁骑踏入镇门的刹那,老槐林中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 刹那间,杀机四起! 林子里箭矢如雨,破空而来,直射阵中羽林卫;两侧铺房的木门轰然碎裂,无数黑衣死士持刀冲出,堵死前后街口;窄巷之中也跃出埋伏之人,断了两翼退路;镇西石板桥上,早已埋伏的死士直接砸断桥板,断了所有退路。 十八里铺,瞬间成了一座困死羽林卫的牢笼。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箭矢入肉声骤然炸开,原本寂静的小城镇,顷刻间被血色与硝烟吞没。 无妄的人早将此地地形烂熟于心,借屋檐、高墙、树林、窄巷步步紧逼,把羽林卫的阵型死死困在主街之上,进退不得。 周少安拔刀出鞘,寒光斩落一名死士,抬眼望向镇中最高处,那里一道黑影伫立,黑色劲装、面白如玉、头束马尾,步态松散,浑身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劲。 古潭寒星似的眸子散发摄人的冷厉,剑眉修长斜飞入鬓,带着玩世不恭与锐气。 修长的手指握住腰上挂着那把上品宝剑“龙啸”,冷冷俯瞰着这场早已布好的死局。 第602章 埋伏的杀手不怎么样 “又是你,阴魂不散” “怎么?看到我不高兴吗?”无涯勾唇邪邪一笑,纵身从楼顶跃起,如一道黑色流光一跃而下,落在周少安身前。 “我可是很开心见到你呐” 无涯微微歪头,眼尾微微上挑,神情散漫又肆意,邪气又张扬。 “无名,我还以为你有多聪明,还不是一样入了圈套。” 周少安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冷冽:“又是你?!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哈哈……你说的是,说起来我对你的执念很深呐——” 无涯骤然出手,没有半分预兆下,身形如疾风奇袭而至,龙吟出鞘嗡鸣声起,斜斩周少安。 一闪而过的剑身映出无涯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眉眼。 “无名,你的命是我的,我早就说过,你躲不掉的——” “锵——” 周少安早有防备,不闪不避,左脚猛地踏地,身形骤然沉定如钉,一手握柄,一手按刀背,横刀断浪,硬生生拦截无涯神出鬼没的一击。 嗤笑道:“活在阴沟里的东西,只会玩儿偷袭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金属撞击之声刺耳,无涯攻势一滞。他借反震之力旋身,剑身扫出半弧,快如闪电,扫向周少安的脖颈,“手段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你知道的……呵呵……死人可没有矫情的权利……” 剑锋擦着周少安颈侧掠过 ,迅速回旋直刺周少安的胸口。 周少安身形骤然侧旋,长刀横挡胸前,借力向后急退三步,靴底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声响。 无涯却不追逼,只是持剑而立,剑尖轻挑,慢悠悠指着周少安的方向。 他脸上笑意更浓,眼尾那抹绯红愈发明艳,黑瞳里燃着偏执又狂热的光,像终于抓住了逃不掉的猎物,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病态的愉悦。 “没想到啊,数月不见,你的功夫有长劲了呐,与我说说,是不是无心又给你吃小灶了?” 周少安一挥横刀,听到无涯又谈起无心,此次没有生气,反而问道:“我很好奇,你说我背叛忘生谷要杀我,可以理解。为什么每次要杀我之前总要提无心?她因为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哎呦喂,你的脑子终于长出来了吗?”无涯嘲讽似的呵呵一笑。 他生得极惹眼,眉骨锋利,鼻梁挺直,唇色偏淡,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沉得发暗的墨黑,笑时不似温润君子,反倒像淬了毒的月光,邪气又张扬。 “我一直想不通,论资质论功夫,我都比你强,她为什么偏向你?你也知道,活在忘生谷你不杀人只能等着被人杀。 所以啊,我想接替无心做下一任绝情阁主,可她偏偏培养你,忽视我的存在。讲真的,忘生谷弱肉强食才是常态,凭什么你能得到她的庇护?!” 他低笑出声,声音清润又带着几分黏腻的偏执,一步一步缓步逼近,每一步都踩着不甘与嫉恨。 “我有时候在想,若是没有你,她会不会也看看我……” 话音未落,龙啸再次嗡鸣,无涯足尖轻点,长剑破空直刺,凝为一线,直贯对方眉心。 快若流星,势不可挡。 周少安瞳孔骤缩,刀锋凛冽旋出一轮弧光,迎着无涯纵身而上,全力一斩。 刀剑相击之声再次响起,震动心弦。 二人身形交错,刀剑相击之声连成一线,叮、叮、叮……如雨打芭蕉,急而不乱。 另一边 被困主街的几十名羽林卫反应如电,横刀格挡,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毒箭撞在刀身溅起点点火星,钉入木柱发出闷响。 未等箭雨落尽,数十道黑衣蒙面杀手已从房梁跃下,破风尖啸骤起,数枚淬毒透骨箭从屋檐、窗棂、土墙暗孔中暴射而出,更有伏兵从驿馆外的柴房、马厩、土墙后杀出,将羽林卫团团围住。 羽林卫常年戍卫宫廷,这几年跟随周少安,严格训练反应神速,配合无间。 虽落入陷阱,但有备而来,阵型丝毫不乱,前排羽林卫迅速结成盾阵,玄甲相撞发出沉闷震响,后排横刀出鞘如秋水横空,劈砍之间带起凌厉风啸。 一名杀手短刃直刺羽林卫咽喉,侍卫侧身避过,刀背重重砸在其锁骨之上,骨裂声混着惨嚎响起,刀刃顺势抹过,黑衣人身子软软倒地。 不多时,整个城镇刀光剑影,尘土飞扬 。 羽林卫虽占攻防之力,却不熟悉地形,施展受限, 杀手身形诡谲,招招致命,专挑甲胄缝隙、咽喉、眼窝等要害下手。 一名羽林卫肩头被短刃划开深口,鲜血浸透铠甲,却依旧怒吼着挥刀劈断对方兵刃,反手将其钉在土墙上;另有三名羽林卫被隔离出队伍,背靠背合围,刀光轮转如轮,逼得数名杀手近前不得,刀刃相撞的火花频频闪烁。 屋檐上的杀手不断掷出梭镖、毒蒺藜,羽林卫士卒或格挡或闪避,偶有中招者踉跄倒地,同伴立刻补上空位,阵型始终不散。 玄色铠甲与黑衣身影纠缠碰撞,战场缓缓扩大向整个镇子扩张。 厮杀声、怒吼声、兵刃交击声、惨嚎声充斥着十八里铺的每一寸角落。 地面积起一滩滩暗红血渍,踩上去黏腻湿滑,一名羽林卫长刀刺穿杀手胸膛,尚未抽刀,侧面便有刃风袭来,身旁同袍及时横刀架住,两柄短刃与横刀绞在一起,三人角力之下,木屑纷飞,最终羽林卫发力震开敌手,刀刃直取其脖颈,鲜血喷溅在斑驳的土墙上,晕开一朵朵妖冶的花。 城镇的风卷着血腥味飘远,玄甲羽林卫的鎏金纹饰早已被血污覆盖,横刀依旧寒光不减,数十道身影在十八里铺的断壁残垣间浴血搏杀,残阳将厮杀的影子拉得极长,刀光起落间,皆是生死一线的惨烈。 无妄坐在楼顶檐角,耷拉着双腿晃啊晃的,看着下面的打斗,摇了摇头,啧啧了几声,对站在身侧的钱掌柜道阴阳怪气:“你瞅瞅,这就是你们豢养的杀手,几百人打不过几十人的羽林卫。 嘿嘿……还埋伏?时间一长反而会被反杀。” 钱掌柜垂着头沉默不语。 去你娘的,你们一来就要主子与无情积蓄多年的暗中势力。 给了你们,以后小主子怎么办?! 无情现在重伤在身,只能妥协,让出京中的所剩不多的暗桩势力,与还没有来得及安排出去的死士。 数量不够,就以周少安清剿的那些人为借口,又将东夷山那些前朝余孽交出去充了数。 这场埋伏,说白了只有几十名死士原属于他们的势力,其余的人都是东夷山那伙杂鱼,战斗力自然不怎么样。 第603章 钱掌柜啊,洒迷药吧 无妄摇了摇头,这些人的命不能丢在这儿,虽然不怎么好用,但聊胜于无。 如今谷主掌握在手中的势力不多,不能过度消耗。 “钱掌柜啊,洒迷药吧” 钱掌柜恭敬地点头,曲指含在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哨声。 几乎是哨音落下的同一瞬,房梁上潜伏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跃下。动作利落得像一阵刮过的寒风,袖中早裹好的数包药粉精准撒开,白色的雾气在镇子各处迅速弥漫开,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冷香,转瞬便吞没了正在打斗的羽林卫与埋伏的杀手们。 无妄唉了一声,面上不见半分喜怒,只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做这些迷药花了他不少时间与财力。这一包包的全撒出去了,多少有点心疼。 此时的他不比在忘生谷时,药材无限供给,从来不用发愁。 现在,做什么都需考虑瘪瘪的钱袋子。 “捂住口鼻,别吸进去了。”羽林卫发现了不对,大声提醒同伴。 羽林卫齐齐点头,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挥动横刀往后撤,试图聚拢在一处离开。 “晚了,”无妄嘿嘿一笑,“老夫做得迷药非同小可,时间短、药效强、只需几息便可将人放倒。是居家旅行,心怀恶意、做坏事的必备良药………一、二、三……” 数到三时,街头巷尾交战双方突然有人陆续摔倒在地上,没等挣扎起身,四肢已瞬间失去力气。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羽林卫与杀手们,像被抽去了骨头的木偶,横七竖八地瘫软在青石板路上,刀刃落地发出杂乱的脆响,瞬间将一条热闹的长街变成了静谧的躺尸现场。 尘埃落定,雾气渐散。 无妄负着手,跃下楼顶,缓缓踱步过街道,脚下避开了那些还在微微抽搐的人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这‘迷药’虽说是用特殊药材调和,成本高了些,但效果确实立竿见影。可惜,这一镇子的迷药材料,被我搜刮得差不多了,下次得换个地方采买才行。” 钱掌柜躬身上前,目光扫视着满地的人,低声问道:“要不要直接杀了这些羽林卫?”。 “先绑了,抓住无名再说” “是” 另一边,看到这一幕的周少安略一分神,差一点被无涯的剑锋割断脖子,身形疾掠之下险而又险地躲过。 无涯眉梢微微扬起,唇角弯出一道张扬又邪魅的弧度,神情慵懒又危险,邪气得令人心尖发紧。 “躲得还真快……不过没关系,你躲得过一次,躲不过十次、百次、千次……” 剑光骤然暴涨,无涯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快得只剩一道漆黑流光。 剑影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地笼罩周少安周身,招招不离要害,却又留着一丝余地,像是猫捉老鼠般玩味。 周少安只觉四面八方皆是剑光,压力陡增,横刀狂舞,勉强格挡,金属碰撞之声连绵不绝,震得他虎口发麻。 无涯却越战越兴奋,眉眼弯得愈发好看,长睫轻颤,眸底亮得惊人。 他唇角始终噙着一抹轻佻又邪肆的笑,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冷冽刺骨: “无名,别挣扎了……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死人,这天下之大 ,你逃不掉的。 永远不——” 话音未落,他手腕骤然一拧,剑势突变,快得超越肉眼极限,直刺周少安持刀的右肩。 这一剑又快又刁,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剑气凛冽,却偏偏配着他那张邪气张扬、笑意明媚,狂到极致,也邪到极致的脸。 周少安脸色剧变,仓促变招,却已慢了半分。 剑锋入肉之声轻响。 无涯垂眸看着剑尖没入对方肩头,黑瞳里泛起满足的光,唇角笑意温柔得近乎缱绻,语气轻得像叹息: “你看,我都说了……你躲不掉的。” 周少安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唇角突然勾起一抹异样的笑容。 无涯怔忡的瞬间,周少安一把抓住了龙啸的剑身。 无涯瞳孔骤然一缩,指尖因剑身被攥紧传来的阻力微顿。 周少安掌心被锋利的龙啸剑割得血肉模糊,猩红的血顺着冰冷的剑刃蜿蜒而下,一滴一滴砸在地面,绽开刺目的花。 他却像是全然感觉不到疼痛,垂落的眼缓缓抬起,往日里沉静的眸中翻涌着决绝的狠戾,唇角那抹异样的笑愈发浓烈,带着破釜沉舟的惨烈。 “无涯,你错了。” 他喉间滚出低哑的声音,字字淬血,右手中紧握的横刀没有半分迟疑,借着近身的距离,狠狠朝着无涯心口刺去! 刀锋破风,带着同归于尽的狠绝,直逼要害。 无涯眸底的狂妄与得意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意与一丝慌乱。 他怎么忘了,周少安上一次也是如此不要命,以伤换命,以血搏杀。 轻佻邪肆的笑意瞬间敛去,眉眼间的狂傲化作凛冽的寒,他猛地想要抽回龙啸剑,可周少安指节泛白,死死攥着剑身,指骨都快要碎裂,竟半点不肯松手。 “放开!”无涯厉声喝斥,嗓音冷得像冰。 可已经晚了。 横刀已然抵上他的衣襟,锋利的刀尖划破衣料,堪堪擦过他的心口,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千钧一发之际,无涯猛地侧身,腰身极致扭转,用尽全力震开了周少安攥着剑身的手。 龙啸剑带着一串血珠被抽回,他足尖点地,身形如惊鸿般向后掠去,堪堪避开了那致命一击。 周少安失去支撑,肩头的伤口骤然撕裂,剧痛席卷全身,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横刀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鲜血浸透了肩头的衣料,顺着手臂滑落,掌心的伤口更是血肉模糊,可他依旧挺直着脊背,抬眸看向无涯,眼底没有半分惧色。 无涯站在不远处,垂眸看着心口那道往外冒血的伤口,又抬眼望向周少安满身的狼狈与不屈,黑瞳之中翻涌着疯狂悸动。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心口的血痕,放在嘴边浅尝。眉眼再次弯起,长睫轻颤,眸底的光亮比之前更甚。 “很久没有尝过自己血的味道,无名你——真的出乎我意料” 无涯缓步上前,龙啸剑在手中轻转,剑身上的血珠滴落,在地上晕开点点红梅。 每一步,都带着迫人的压迫感,强横的气场席卷四周,似乎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你以为这样便能伤我?你以为这样便能逃掉?” 无涯停在周少安面前,微微俯身,声音狠厉,冷得刺骨: “你说,我的剑割破你喉咙的时候,无心是不是会出现?” 第604章 说好的,我等你 “啪啪啪……” 几声拍巴掌的声音突兀地传来,响彻在无涯头顶上方。 街上的人惊愕地抬起头朝着声音的来源处望过去,只见刚刚无妄坐过的檐角立着一道孤峭身影。 一身黑衣外扣墨甲,身姿挺拔如松,脚蹬玄色长靴,手上戴着紧致鹿皮手套,指节分明间透着利落狠戾,腰围蹀躞带,其上坠着暗器囊与鹿皮袋,背后还背着一只木箱。 一张容色出尘冷然的脸上,挂着邪魅肆意的笑意,气场张狂凛冽,周身戾气与傲气交织,较之无涯,丝毫不遑多让。 “许久不见,无涯,还这般惦念着我,怎么,是对我生了执念了吗?” 檐上之人语调轻扬,尾音勾着玩味,字字砸进无涯耳中。 无涯眼睫骤然一抬,眸底原本漫不经心的散漫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翻涌而起的是病态又偏执的亮芒,如同蛰伏的凶兽骤然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他就说嘛,这才是真实的无心,他与无心才是最相似的,是一路人。 无涯眉峰微扬,笑意加深,却不是温和,是近乎疯狂的快意。 他也知道,无名有生命危险之时,无心一定会出现。 不管什么原因,他等的,从始至终都是这一人。 不远处的无妄短暂惊愕过后,耷拉的眼皮子下猛地迸射出阴鸷而贪婪的光芒。 无涯说得没错,无心果然就在无名身侧,设计困住无名,便等于网罗到了无心! 无心阿无心,师傅就等着你翻盘呐…… “嘿嘿………无心,好久不见,想不想为师?”无妄沙哑的笑声带着刻意的亲昵,眼底却藏着噬人恶意。 无心的目光扫过下面所有的人,落在无妄的身上,用着无妄的语气,带着满满的恶意笑道:“当然,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火烧忘生谷的时候,想看着你烧成灰碳,可惜让你跑了。 徒儿还感觉非常遗憾来着,没能亲手弄死你,不过在这里看到师傅,我便不觉得遗憾了。” “哦?为何?” “因为我有可能亲手弄死你了” “哈哈哈……”无妄仰起头,眼神里充满赞赏:“好样的,不愧是我养了多年的崽子,我培养了那么多人,还没有一个敢想弄死我的” 终于有人,敢碰他的逆鳞。他唇角弯起的弧度愈发张扬。 “不是你的弟子们不想,是他们太笨,想不到弄死你的法子。 “哦?哈哈哈……”无妄仰天长笑,苍老的面容扭曲着张狂,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挑衅,“哦?那你想到了吗?” 无心唇角随着无妄的笑声弯起的弧度愈发张扬,舌尖轻抵唇角,冷冽的杀意顺着眉眼漫开。 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我还真的想到了” “哈哈哈哈……”无妄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老眼沁出了泪花。 无心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发癫的无妄,余光瞥向了周少安。 周少安也在看着她,目光审视神色复杂。似乎对自己已经没有那么大的仇恨。 这便好办了。 无涯望向檐上那道桀骜身影,眸中偏执更甚,心底暗忖:无心,这一次,你再也别想逃出我的掌心。 身子一晃,身形如鬼魅般向着无心所在的屋脊纵起疾掠,衣袂破空,带起凌厉风声,瞬间便登上了檐角。 然而在他脚沾到瓦片的刹那,淬了寒芒的铁蒺藜凭空突起,刁钻地打向他周身周身大穴,封锁了所有腾挪闪避的余地。 这一击,算得极准。 无涯瞳孔微缩,不得不退回地面上。 吕尚恩冷冷地睨着无涯,“别急,你我的纠葛稍后再算,现在,是我与无妄的算账时间。” 无涯缓缓直起身,拍了拍肩上的微尘,眸底的偏执与狂热交织,非但未减,反而燃得更旺。 “好啊,我等你!” 无妄怪异地瞥了一眼无涯,张口就骂:“你个短命的小崽子,答应的那么爽快,是不是傻?” 无涯心情大好,对无妄的话充做耳旁风。 “无妄,我傻不傻与你有何关系?你小心些,别让无心弄死你!” “嘿!你这短命的小崽子是哪一边儿的?” 无涯呵呵一笑,往后退了两步,龙啸入鞘,纵身跃上了旁边的土坯房,俯身坐在了房檐上,耷拉下来两条腿,双手往后一撑,头微微扬起,整个人呈现出来看热闹的松弛状态。 “我啊,现在起是个看热闹的,你们继续”歪头又看向无心,微微一笑,笑容干净又澄澈,恍若一个涉世未深的单纯少年。 “无心 ,我等你” 无妄突然感觉手痒,想下毒毒死无涯。 这个无涯就是个阴晴不定的疯子,前一刻还剑拔弩张要夺人性命,下一刻便摇身一变成了隔岸观火的看客,偏偏那副纯良无害的模样,骗得过旁人,骗不过他这双阅人无数的老眼——内里藏着的,是比毒蛇还要偏执狠戾的芯子。 “混账东西!”无妄咬牙切齿地低骂一声,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怒意,“左右逢源的墙头草,待会儿老夫解决了无心,下一个便扒了你的皮!” “好啊…”无涯笑着回怼:“等你从无心手下活下来再说吧。无心,记得答应我的,你千万不能死在这老杂鱼手中哦” 无心看着他,突然笑了,语气舒缓轻佻,“好啊,那你坐在房顶好好看着,我算完了无妄的账,就来找你” 这话说的…… “一言为定,”无涯伸了个懒腰,双手抱头仰躺在稻草铺就的房顶上,笑眯眯的往下看着。 “色令智昏的东西!”无妄愤愤地骂了一句,他早就跟谷主魏冉提过很多次。 无涯他靠不住,除非母猪能上树。 偏偏谷主喜欢这小子的性情,看重他的快剑,一直给他机会重用他。 唉!忘生谷出来的人哦,没一个是正常的。 无心双臂展开轻飘飘的跃下房顶,随手扔给了周少安一个瓷瓶,“解药,放在鼻子下面,你的属下就能醒过来。” 周少安接住瓷瓶,深深地看了无心一眼,没有废话,转身去救横倒在地上的羽林卫。 另一边的钱掌柜命也在全力救醒手下的人,而且速度很快,一盏茶的时间不到,已经全部救醒,并且俘虏了一部分羽林卫,用绳索捆了押在无妄身后这一边。 第605章 鱼和熊掌兼得的后果是覆灭 周少安救醒羽林卫,就想冲过去解救落在钱掌柜手里的弟兄。 无心用眼神制止了周少安。 周少安牙关紧咬,指节攥得发白,恨不得立刻提刀闯过去,将落在钱掌柜手中的弟兄们解救过来。 可无心的眼神好似指令般撞击在他心头,他刚迈出去的半步硬生生顿在原地。 周少安恍然惊觉,这种时候自己竟然选择相信无心, 下意识不想违背她,一如在忘生谷的时候。 无心扫了一眼他受伤流血的肩头与手掌,又扔过一只瓷瓶,“金疮药,包扎一下伤口” 周少安接过瓷瓶,抿紧唇角退后一边去上药。 土坯房顶的无涯看到这一幕,坐起身喊道:“无心,我也受伤了” 无心疑惑看着他:“所以呢?” 无涯伸手讨要:“金疮药” 无心不可思议,“我的东西你也敢用?” 无涯眉眼弯成漂亮的弧度,笑意纯粹又邪肆:“你给我就敢用” “稍等”无心又掏出一枚瓷瓶抛向了房顶,无涯伸手捞住,打开往自己的胸口敷上去,看样子对无心一点防备也没有。 无妄怪笑两声,对无心说道:“我若是你,必定在金疮药里下毒,毒死这短命的小崽子” “哦,你又怎知我没有在金疮药里下毒呢?” 无妄一噎,抬头对无涯道:“听到了没有,你敷的药里有毒,不怕她毒死你” “无所谓,死在她手里我心甘情愿!” “呸!见色忘利东西,枉老夫这么担心你”无妄很恨地翻了一个白眼,回头看了一眼钱掌柜。 钱掌柜微微点了一下头,他们这边抓了三十多名羽林卫,控制了十八里坡,占有绝对的优势。 无妄嘿嘿一笑,青黑干瘪如爪子般的手指向无心,“说说看,你想怎么弄死我来着?” 无心瞥了一眼无妄长而卷曲的乌黑指甲,眸底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幽光。 无妄一辈子与毒打交道,制作的毒药与蛊毒不知凡几,自身也炼成了毒物,伤他或者被他伤到,指不定会立刻中毒身亡。 对付他,要先做好被毒伤的准备。 无心走上前,拍了拍身后背着的药箱,勾唇一笑:“师傅,早在数年前你就练就了百毒不侵的神通,我呢?一直不相信,这些年得闲之时炼制了几种毒药,师傅要不要试一试?” 无妄身子怪笑着往后一仰,坐进了手下人搬来的椅子中,青黑的手指捋着稀稀拉拉的几根胡子,三角眼闪着阴鸷又玩味的光,喉咙里滚出一阵沙哑刺耳的嗤笑,像是破风箱在黑暗里拉扯。 “好崽子,有孝心,你呀是老夫众多弟子中头一个想孝敬我的,”他枯柴般的手指点向无心,指尖泛着一层常年被毒浸染的青黑,“不错,当年我拉扯你长大,手把手教你辨毒、炼毒、养蛊,一身毒术倾囊相授。嗯?你觉得到了乌鸦反哺的时候了?” 无心拉过一把椅子,旁若无人坐在了无妄的对面,嗤笑一声,“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小时候我还当真以为你是个好师傅,你所谓的倾囊相授不过是拿我试药的借口而已。”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无妄那双青黑的手上,寒意漫过眼底:“那些日夜不停的试药、试毒、养蛊,那些为了炼出‘药人’肉身而强加在我身上的痛楚,你忘了?” “没良心了不是?鬼哭崖死了那么多孩子,只有你一人活下来,若是没有老夫,你早在崖后的山涧万人坑里化作枯骨,活不下来!”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不成?”无心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冷嘲。 “当然,没有老夫有不了现在的你,”无妄阴冷的目光似毒蛇一般盯着无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也不会有今日与我同坐的资格!” 无心从善如流,缓缓起身,对着无妄抱拳拱手,动作标准得像极了当年在鬼哭崖受训时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她眼底全无敬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勾唇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弟子谢过师父了。” 言罢,直起身,缓缓抬手,轻轻理了一下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只是师父似乎忘了一件事。” 无心缓步绕到椅子后侧,双手撑在椅背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骤然对上无妄阴鸷的眼。 “当年在鬼哭崖,我活下来,是因为你们贪心。”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铁锤:“你们既看中了我的体质,又看重了我的刺杀的能力,鱼和熊掌想兼得,所以你们才落得无家可归的下场。” 无妄脸色骤变,青黑的脸皮抽搐了一下,被人揭了老底,恼羞成怒,正要发作,却被无心挥手制止。 “如今,药试成了,人也养好了。这一身毒术,我也学透了。” 她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指向无妄:“你来京城是因为我吧,我身上有你想要的,对吗?” 空气瞬间凝滞。 无妄心底的怒火哽在了喉咙,怒瞪无心。 他确实为了无心而来,确切的说为她这个药人身体而来。 一具完美到极致的药人,是他耗费十几年心血,一点点养出来的稀世珍宝。 可惜,无心已经快满二十四岁,至多还有一年的寿命,与辛辛苦苦培养多年的药人失之交臂,不甘心呐。 前年冬月,她替忘生谷刺杀西凉摄政王成功之后,魏冉终于决定舍弃无心交给了他处置。 多年夙愿终于要实现,无妄兴奋地数天睡不好觉,一直琢磨着要利用这具药人身体做什么。 自然不可能手软 鬼哭崖最深的石牢,铁链穿骨,冰冷的铁钩洞穿她的琵琶骨,将她整个人吊在石壁上,一身修为施展不出来,与废人毫无分别。 血,一碗碗放。 肉,一块块被割下。 他想让无心苟延残喘地活着,等无香饲养出隶蛊,寄养在无心的身体里,榨干这具身体最后一丝价值。 可天意弄人。 石牢突发地动,山崩石裂,整座牢狱轰然塌陷,将奄奄一息的无心,彻底掩埋在了地底深处。 上报的消息只有一句:无心已死,尸骨无存。 那时候,无妄几乎疯魔,懊悔为什么不一次将无心拆分干净,为什么没有直接用来养蛊虫。 十几年的心血,独一无二的药人,就这么没了。 他不甘心,恨得啃碎了牙,却也只能接受这个结局。 直到数月前,无情的密报送至忘生谷—— 无心没死,现身京城 那一刻,无妄只觉得是上天垂怜,将他失而复得的珍宝,重新捧回了他的掌心。 然而万万没想到是无心去南昭,大庭广众之下刺杀南昭太子,将忘生谷拉入深渊。 没多久,南昭出兵兵邀请武林人士一起围剿忘生谷,忘生谷就此覆灭。 他逃出来之后,特意来了有无心消息的东岳京城。 第606章 想得太多 想到这里,无妄看向无心的眼神,不再是贪婪与疯狂,而是面对仇人般的阴狠,那双三角眼亮得吓人,青黑的指尖微微颤抖。 “无心,当年为什么你没有死在石牢?你是怎么在地动之时逃出石牢逃出忘生谷的?为什么要杀南昭国太子?让忘生谷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为什么………” 无心冷笑着打断无妄的话,不带半分温度:“你的问题有点多,想让我回答你,可以,我们来比一场” 无妄被打断问话,十分不爽,“你想比什么?” “比毒!”无心眉梢轻挑,“师傅,你心里也清楚,比武功你必死无疑,比暗器你也不是我的对手;面对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只有你引以为傲的一身蛊毒之术。而我想用师傅最擅长的毒术打败师傅,让师傅万劫不复,如何?” 话音一落,空气里仿佛瞬间凝了一层冰寒的毒雾,连风都不敢再动。 无妄一张老脸更加阴鸷,狞笑着看着眼前这个他亲手养大、却要将他踩入泥沼的弟子,举起双手拍了几下巴掌,喉间滚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嗤笑:“妙啊,用我教你的东西来反噬我!” 话音一落,周身隐隐散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那是长年浸淫蛊毒才有的阴寒之气。 他身后的钱掌柜等一众杀手见状连退数步,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你以为,我教你的那点微末伎俩,就能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无妄声音阴恻如鬼魅,“忘生谷的毒术,深不见底,你不过学了皮毛,也敢口出狂言——用我的毒术,让我万劫不复?” 无心伸掌在鼻端轻轻煽动,轻笑:“一言不合就下毒,还真的是师傅的风格,不过是不是狂言,试过便知。但我要提醒师傅,一旦失败,你的命要交代在这里了” 无妄仰天怪笑,笑声尖锐刺耳,震得四周枯草簌簌掉落。 笑过之后用最强横的语调说道:“你凭什么以为你想比,老夫就要同你比?” 无心微微一怔:”怎么?你怕了?” 无妄身子一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缩进椅子中,两只如爪子般的手十指 交叉,两根大拇指相互来回摩挲,一双三角眼看着无心赤裸裸地满是算计与贪婪。 “老夫这一生,炼蛊噬心,毒杀同道,踏过的尸骨比你见过的人还多,岂会怕你,要比毒可以,乖徒儿,师傅手中也有几剂熬制出的毒药,没人试过……” “我来试,彼此下毒,这才公平” 无妄哼了一声,补充:“还有一点,你若输了,自己留下” “怎么?师傅不打算毒死我?还是说师傅的毒药毒不死我?”无心眉梢依旧轻挑,笑意冷冽如刀,眼底没有半分惧色。 “欸~~你是老夫培养多年的……弟子,怎么舍得让你死呢?”无妄摆了摆手,看向钱掌柜,“把人押过来” 钱掌柜点头,命手下押着抓捕的羽林卫上前,按在了无妄与无心旁边的空场上,用刀架着跪下一片。 周少安忍不住上前质问钱掌柜:“之前的羽林卫,藏在哪了?” 钱掌柜看了一眼无妄,无妄嘴角一勾,“去吧,把人都拎出来” 钱掌柜挥了一下手,立刻有杀手转进镇子深处拎出几个羽林卫 ,同样用刀架在脖子上按在了地上。 无心淡淡地瞥了一眼,吕尚义在几个人中,虽然被绳索困着,受了伤,但还算精神。 左廷监一眼看到了羽林卫与周少安,神色闪过惊喜,下一瞬看到被杀手控制的几十名弟兄被压制在当场,涌上心头的喜悦顿时消散了。 周少安看到几个人还活着,稍稍放了心,用眼神示意左廷监稍安勿躁。 随即看向无心,刚才她与无妄的谈话一字不漏听在耳中,眸底涌上担忧之色。 无妄嘿嘿一笑,手指指向跪在旁边的羽林卫,轻声点数“一二三……一共四十六人,无心,一条人命一场,你可以与老夫比四十六场,如何?师傅够大度吧” 无心淡淡地瞥了这些人一眼,嘲讽:“师傅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小,只敢在别人身上试毒。” “这些贱命怎能与我们相提并论?不过蝼蚁,全死了又能怎样,这些人咱们两个人分,我下毒你来解,你下毒我来解。活得人多的一方胜,死得人多的一方失败如何?” 周少安怒火中烧,迈步上前,无心听到他的脚步声微微侧头,给了他一个眼神。 熟悉又陌生的眼神,让周少安生生止住了脚步,不落痕迹地看向了无心的手,无心的手捋上高高吊起的马尾。 母指与中指指尖相抵圈成一个环,食指无名指与小指微微弯曲做兰花状,从发带系住的马尾根部一直捋到了发尾,随即晃了晃头,乌黑发亮的马尾柔顺的垂在了背后。 周少安的心激动地跳了几下,面无表情的瞪着那些架刀的杀手,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草坯房顶上的无涯,无涯半阖着眼,似是睡着了一般。 收回目光,周少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羽林卫后又落在了无心身上。 无心淡淡开口:“师傅,我来得的目的已经说过了,是为了你的性命而来,我好不容易炼制的毒用在他们身上,太可惜了。你不想见识见识?” 无妄捋着胡子咂了咂嘴,“不是我夸大,从南到北天下之毒认识的七八,能见到的几乎没有我不认识的,你想用毒伤我,天方夜谭” “既然如此,你我二人直接比试,胜者生败者死!” 无妄缓缓眯起双眼,神色收敛几分。 无心竟主动要与他比毒?真是可笑至极,她当真以为,自己炼制的那些毒物,能伤他分毫? 他这具身躯历经千锤百炼,早已百毒不侵,世间寻常奇毒,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而他迟迟不愿痛快应战,从不是忌惮,而是顾忌无心药人的身份——她的躯体同样百毒不侵,普通毒物根本奈何不了她。 可若是动用他配置的奇毒,或许能压制住她,却也有极大可能,彻底污染她这副独一无二的药人身躯。 一旦无心失去药人之体,那他费尽心思、设下的这场陷阱,便彻底失去了意义,所有筹谋都将付诸东流。 与其去赌这未知的凶险,倒不如另辟蹊径。眼前这些羽林卫,便是最好的筏子。 无心自身虽百毒不侵,可她解毒的本事,又怎么可能比得上他下毒的手段? 四十六条鲜活性命,是生是死,全在他一念之间。他笃定,凭他的手段,必定能让无心输在他手下。 一旁的无心见无妄久久沉吟,迟迟不做决断,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 她缓缓站起身,指尖轻抖,掸去衣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动作慵懒又散漫。可就在她俯身撩起衣摆、看似要重新落座的刹那,周身气息骤变,出手快如闪电! 两把淬了寒芒的铁蒺藜毫无预兆地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袭向那四十多名持刀架住羽林卫的杀手! 第607章 夺回人质 与此同时,周少安动了。 横刀破风而出,一道森白的刀光如离弦之箭,直扑那些架住羽林卫的杀手。 变故骤生,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等对面的死士堪堪反应过来,方才架刀挟持人质的死士已大半中了铁蒺藜,惨哼声接连响起。 周少安如虎入狼群般悍然闯入,长刀横劈竖砍,招招狠厉迅猛,杀得一众杀手措手不及,。 可仍有死士悍不畏死,强忍剧痛抽动手腕,欲先划破羽林卫的脖子同归于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吕尚恩的第二波铁蒺藜如暴雨倾盆轰然而至,密密麻麻精准钉在那些死士身上。 太快了,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连呼吸的间隙都没有。 钱掌柜正屏息观战,见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心头惊怒交加,当即一声厉喝,身形腾空飞身过去驰援。 可他脚步刚动,吕尚恩的第三波铁蒺藜已破空而至! 这一波铁蒺藜既打向钱掌柜,也笼罩了他身后紧随而来的死士,其中更刻意甩出两枚,带着凌厉风声,直直射向无妄的双目,招招致命。 钱掌柜亦是暗器高手,临危不乱,指尖飞速抓出数枚铜钱,反手便朝吕尚恩打去,欲以暗器破暗器。而他身后的死士刚要冲上,便被迎面杀来的羽林卫悍然拦截,兵刃相撞,金铁交鸣,场面一时之间彻底陷入混战。 无妄面色冷沉,眼见铁蒺藜袭向双眼,不慌不忙翻手横掌,稳稳挡在眼前。 “叮”的两声脆响,两枚铁蒺藜精准打在他掌心,尖刺锋利至极,却连他一丝皮肉都未曾扎破。 无心挑眉,看来无妄以奇药淬炼身躯多年,早已练出一身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厚皮硬功,暗器伤他不得。 无妄瞥了一眼场中已然掌控厮杀节奏的无心,脸色沉冷几分,猛地抬眼,看向屋脊之上斜倚着的昏昏欲睡的无涯,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愠怒:“你还不下来帮忙!” 无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四肢百骸像是提不起半分力气,声音散漫得近乎敷衍:“不行啊,无心早前给我的金疮药里掺了软骨散,我现在浑身发软,暂时动不了,你们先顶着吧。” “………”无妄顿时语塞,一张脸黑得如同锅底,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场突如其来的动乱,来得迅猛,去得也快。 周少安一击得手后并不恋战,横刀收势,护着刚被救下的羽林卫,身形利落后撤,迅速退回到无心身后,严阵以待。 钱掌柜见状,当即就要带人追上去缠斗,却被无妄一声冷喝拦阻。 “罢了,不必恋战,都退回来。” 钱掌柜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只得狠狠收招,带着残余死士迅速撤回到无妄身侧。他余光狠狠瞪了一眼房顶上瘫着不动的无涯,心底怒火翻涌——关键时候掉链子,整个一摆设,半点用处都没有! 无妄站起身,佝偻着背走向无心,无心转头瞥了一眼周少安,吩咐“退后,离无妄远一点,保持距离” 自己则向无妄走过去,“师傅,人质跑了,不如用你们的人代替羽林卫完成我们的比试?” 钱掌柜耳朵尖,听到这话不由紧张起来,希望无妄这老东西不要这时候发疯,让他手下的人做试毒的牺牲品。 无妄嘿嘿一笑,他虽然疯癫却也不傻,当即否决了无心的提议。 “你不是想挑战为师吗?我同意,就咱两个比试,生死由天定。” “好,一言为定” 无妄转身吩咐钱掌柜去搬一张长条桌案过来摆在正中,随后进到一间房子里,拎着一只木箱回来,将木箱放在桌案上。 “既然你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木箱落在桌案上的闷响,像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口,周遭声响停歇,连风都似凝固了。 钱掌柜领着属下死士退到两侧观看,大气不敢出,屋脊上的无涯倚着屋脊,饶有兴趣地往下看着。 周少安则按刀伫立在不远处,目光死死锁住无心与无妄,随时准备应变。 无妄枯瘦青黑的手指扣住木箱搭扣,“咔嗒”一声轻响,箱盖应声弹开。 刹那间,一股阴冷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不似寻常毒药刺鼻,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沉香,闻一口便让人头皮发麻。 箱内整齐码放着七八个瓷瓶、玉盒,瓶身没有标识,只以朱砂点着不同纹路,一看便知是重要之物。 他抬眼看向无心,眼底翻涌着的戾气:“说吧,你想怎么比?” 无心垂眸扫过木箱,神色平静无波,伸手将背上的木箱也放在桌面上,按动某处,木箱弹出来了一个暗格,露出几只瓷瓶。 无妄眸光闪了闪,这箱子有意思。 无心从中取出瓷瓶一一摆在桌面上,勾唇一笑“记得小时候师傅配药给我吃,这个瓶子取一点,那个瓶子取一点,配好摇匀对我说‘喝吧,对你身体有好处’,就是这个样子。 师傅,我也想效仿你,体会照顾师傅的乐趣。” 无妄冷哼了一声,“行” 无心抿唇一笑,打开箱盖,从中取出三只锦布包裹的杯子。 打开锦布,露出三只一模一样的金、银、玉,三只酒杯。 三杯皆仿古樽形制,器型端庄雄浑,敞口厚壁,腹身圆阔饱满,线条沉稳大气。 金杯通体鎏金,錾刻缠枝瑞兽纹,纹饰繁复精致,流光溢彩;银杯哑光凝润,素面雕云雷纹,质地厚重内敛,贵气不彰;玉杯以羊脂白玉雕琢,光素无华,肌理莹润细腻,器型周正雍容。 三杯皆高足宽底,稳重大气,形似庙堂礼器,无半分纤巧之气。 无妄目光落在那三只酒杯上,原本淡漠的眼瞳骤然一亮,那点光亮如暗夜鬼火,瞬间燃成贪婪的焰。 第608章 斗毒 吕尚恩嘴角微扬,指尖轻拂过案上三只古朴酒爵,语气从容淡然,“此乃皇室宗庙祭祀所之物,我偶然得见,看着不错,便收了。今日与师傅论毒比试,事关轻重,正合以此物为器。” 抬手虚引,大方的说道:“师傅,尽可选一只。” 无妄闻言,嘿嘿一笑,也不客套,长臂一伸将三只酒爵搂到了自己面前,粗糙的指尖挨个抚过爵身的繁复纹路,拿起这只端详片刻,又拎起那只轻叩听音,三只逐一细看,眼底满是爱不释手的兴致。 无心见状,轻挑唇角,语带几分戏谑“师傅,虽然你多年不出谷,见识不到好东西,但入谷之前,跟着谷主出入王府皇宫也是有的,不至于这么浅见寡识吧” 无妄睨了无心一眼,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咧嘴一笑:“当我是傻子吗?虽然多年不出谷,但也听说过这世间有一种酒杯名叫公道杯,暗藏机关,老夫得仔细瞧瞧” 无心呵一声,身子慵懒向后一靠,脊背轻抵椅背,姿态闲适散漫,淡淡开口:“既是如此,师傅便慢慢细看便是。” 无妄挨个看过将三只酒爵,手臂轻推,将三只杯子悉数推回桌面中央,目光停驻在那只通体银纹流转的酒爵上。 粗粝指尖轻轻一点,“我选这一只。” 无心抬手取过那只银爵,置于案前,又拿起两只瓷瓶,分别注入不同液体。手腕轻晃,酒液在爵内微微旋动,随即稳稳推到无妄面前,语气清淡:“师傅请。” 无妄垂眸,目光落在那只银色酒樽之上,爵身是冷白亮银所制,泛着温润而凛冽的光,里面的液体澄澈,提鼻子一闻,酒香浓郁,里面装着的好像真的是酒。 无妄疑惑的看了一眼无心,“你还真的敬我酒?” 无心微微一笑,“当然,世人说传道授业解惑为师,理当尊敬,弟子特意寻了好酒敬师傅” 无妄撇了一下嘴角,端起银爵品了一口,凑近唇边浅品了一口。 酒液入喉,他先是闭目稍顿,随即“嗯”了一声,缓缓睁开眼道:“不错,十五年份的玉液酒,酒香醇厚,尾韵绵长。” 指尖轻轻摩挲着爵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里头加了一味——牵机毒。” 无心拍了两下巴掌,“师傅味觉敏锐, 正是玉液酒加牵机,好像这个搭配牵扯到一段陈年旧事。 听闻,南昭的开国皇帝逼迫前朝的皇帝禅位得到天下,定国号“南昭” 为了好名声,没有杀了前朝末代皇帝,而是连同其后宫一起囚禁了。 后来南诏皇帝看上了末帝的皇后,逼死末帝的,正是那杯掺了牵机的玉液酒。” 无妄啧啧两声,竟就着这惨烈旧事,仰头将银爵中那杯牵机天章酒一饮而尽。 “你倒是有心,送我前朝末帝一般的待遇。”无妄砸了砸嘴,眼底邪气翻涌,“酒是好酒,毒嘛……还差了一点。来而不往非礼也,老夫也送你一物。” 话音未落,他怪笑一声,指尖微捻,从袖中黑瓷瓶里沾了一点淡紫色粉末。指节凌空一弹,粉末细如烟尘,悄无声息地朝着无心面门飘去。 钱掌柜在一旁看得心头一紧——这毒他认得,中者顷刻窒息而亡,连半分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可无心却纹丝不动,非但不避不退,反而微微抬眸,右手伸出二指轻遮眼睫,竟任由那缕紫烟飘至鼻前。 下一瞬,她左手猝然探出,指尖一扣,似是凭空抓住了什么。 紧接着,手腕一翻,将手中之物朝着无妄狠狠打了出去。 无妄脸色骤变,身子猛地往旁侧急掠避开。 三道寒芒几乎贴着他面颊擦过,直直射入他身后隐匿的杀手体内。 刹那间,一声凄厉的惨叫震动全场,杀手翻身倒在地上剧烈的挣扎,脸上赫然扎着三枚银针,没等拔下医治,便口吐黑血溅落在地面上,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无心吐出一口气,放下手指,幽幽说道:“师傅的蚀息散越发精进 ,无影无形,不沾衣衫不触肌肤,只靠呼吸入体就可中毒。 可师傅似乎忘了,在场之人,我的暗器说第二,就没人能排第一,管好你的人,不然白白搭上性命。” 无妄脸色一变,刚刚弹出蚀息散之时,暗中给身后的杀手发号施令,他这蚀息散中加了蚀目烟,毒性巨大,无心不惧蚀息散,但不得不顾及蚀目烟。 待她躲避之时,杀手打出淬了名为“寂灭”之毒的暗器打向无心。 只要暗器伤了无心,即便她是药人,药性发作,就算不死,行动也要受限。 无妄便可趁机拿下无心。 只可惜,无心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敏锐迅捷,即便是她闭上眼睛,偷袭也没有成功 “该我了”无心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无妄,伸手拿过无妄身前的银制酒爵。 这次选了三个瓷瓶,各往爵中注入了深浅不一的液体。那液体颜色分明,轻轻一晃,便有细碎光晕在杯底沉浮,似月光沉潭,又似碎星落杯。 待摇匀之后,无心双手将酒爵轻轻推至无妄面前,语气平静无波:“师傅请。” 无妄垂眸,目光沉沉落在那只银色酒爵上。爵身银纹交织,杯内三色液体沉在底处,看似相融,却又透着股莫名的排斥。 他眯起眼,指尖缓缓抚过冰凉的爵沿,眼底晦暗深不可测。 “有意思。”他低喃一声,抬手握住爵柄,手腕轻轻一旋。杯内液体泛起涟漪,三色交缠,竟在一瞬间分出了截然不同的流向。 无心端坐对面,指尖在桌沿轻敲,语气依旧慵懒,却多了几分暗潮涌动的笃定:“师傅,这一杯,你猜猜里面有什么?” 话音未落,他仰头将那杯复杂的液体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的瞬间,脸色微变,却又很快恢复如常。他将空爵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响,整个人气息陡然沉肃了许多。 场面一瞬寂静。 “师傅,可尝出酒杯中是什么?” 无妄指尖摩挲着杯壁,酒液入喉清冽,层层滋味在舌尖化开,他垂眸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玉液酒、忘忧、还有……如兰。”尾音轻得近乎缥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不确定。 如兰是解毒圣草,向来与毒物水火不容,怎会混在无心递来的酒中? 无心心思诡谲,两人斗毒,她绝不会做给自己用如兰。 可舌尖的触感清晰无比,那缕清润如兰的香气,虽然极其细微,但他浸淫毒术百年,断不可能品错。正是这份笃定与常理的相悖,让他话音里带了几分犹豫。 无心轻轻摇头,墨色眸底晦暗不明,似藏着翻涌的暗流,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轻笑:“师傅再品品,有一味药,香气与如兰近乎无二,效用却截然相反。” 无妄神色骤然一滞,指节猛地收紧。他辨毒多年,嗅觉味觉早已练就得远超常人,绝不可能认错味道! 酒液缓缓入腹,片刻过去,体内依旧平静无波,半分中毒的征兆都无。无妄当即嗤笑一声,眉眼间尽是不屑,想来是无心故意用言语扰乱他的心绪,这般小伎俩,未免太过拙劣。 他本就百毒不侵,纵是酒中藏了天下至毒,于他而言也不过清水一瓢,能奈他何? “该我了”无妄嘿嘿一笑,从衣袖中取出一只黑木盒子放在桌子上“这是老夫培养多年的夺命蛊,你自己打开吧,能化解它的蛊毒算你赢!” “夺命蛊?” 无心望着那只黑漆漆、隐隐散发出腥气的木盒,眉头微微蹙起。这盒子的模样莫名眼熟,是无妄随身携带多年的旧物,只是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是哪一只。 无妄见状,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无心啊,我方才直接饮了你配的毒,公平起见,你自然要亲身接下我的考验,半分都不能作弊!” “同意。”无心颔首,语气平淡无波,“不过既是公平,解毒未必非要事后化解,提前预防,也算不得违规。” 无妄无所谓地摊开手,语气满是自负:“随便你,只要能接下夺命蛊,先防后解,都由着你。” 无心微微点头,不再多言,伸手打开身侧的木箱,从中依次取出一只玉匣、一只瓷瓶,还有一个布卷。拔开瓷瓶塞子,倒出一粒药丸,径直送入口中咽下。 无妄眼皮子抖了抖,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语气带着不满:“好你个无心,竟是有备而来,这分明是作弊!” “师傅,我们刚刚定下的规矩,我可以,你同样也可以” “狡猾,但你服了药也没用,夺命蛊的毒性可不是百毒解可以低消。” 无心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轻扫过无妄身后隐在暗处的人影,语气淡淡:“师傅怕是又忘了,我是谁。我服下百毒解,自有我的用意——毕竟你身后,还藏着几位帮手,有备无患,总没错。” 无妄脸上的神色瞬间沉郁下来,感觉自己的心思被无心看穿了,顿时有些恼羞成怒,重重一拍桌面:“别废话,继续!” “好,都听师傅的。”无心好脾气的应下,摘下手上的鹿皮手套,一双纤长白皙、莹润如玉的手,骤然暴露在天光之下,与无妄那双布满老茧、纹路粗糙青黑似鸡爪的手,形成了截然鲜明的对比。 看到无心的手,无妄的心又不舒服了,想当年他离开黎族投奔魏冉之时也是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郎。 怎么混的来着,如今成了一个人人惧怕厌憎的怪异老头儿。 心底里有些不甘心呐。 无心挽起衣袖,露出莹白如玉的小臂,指尖缓缓探向那只散发着腥气的阴沉木盒。 木盒表面纹路诡谲,腥甜之气扑面而来,混着腐朽与剧毒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 就在盒盖被掀开的刹那,一道刺目的五彩流光骤然破盒而出,如灵蛇般缠上无心纤细莹白的手指,流光璀璨,却藏着致命的凶险。 不远处的周少安瞳孔猛地一缩,眸光剧烈颤动,视线死死钉在无心的左手上,心底的不安如潮水般疯狂翻涌,喉间发紧,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房檐之上,原本斜倚着的无涯骤然坐直身躯,冷冽的目光穿透空气,同样牢牢锁定那只被流光缠绕的左手,周身气息瞬间紧绷。 在场众人定睛望去,才看清那道五彩流光并非异象,竟是一条半尺多长的五彩蜈蚣! 虫身粗壮斑斓,色泽艳丽得妖异,中段被无心的食指与无名指稳稳夹住,任凭它如何焦躁扭动、挣扎发力,都无法挣脱分毫。 蜈蚣身躯蜿蜒盘旋,在无心掌心间来回摆动,远看竟像一条鲜活的五彩彩带,随风轻荡。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无心左手的两根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胀,肌肤泛起诡异的青白色,掌缘处赫然被蜈蚣狠狠咬住! 一道漆黑如墨的毒线从伤口处窜出,如藤蔓般疯狂扩张,密密麻麻爬满整只手掌,又顺着手腕蔓延而上,织成一张狰狞可怖的黑网,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手臂深处侵袭。 那恐怖的画面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被冻住。 众人只觉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望着无心原本白皙光洁的手臂被诡异黑线一点点吞噬,心底的恐慌不受控制地暴涨,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喉咙里堵着尖叫,险些冲破牙关惊吼出来。 桌案后的无妄见状,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意。 他最贪恋这种掌控恐惧的感觉,看着周遭之人满脸惊惧、浑身颤栗,用敬畏又胆寒的目光望向自己时,心底那份长久的空虚与寂寞,便会被一种扭曲的满足感狠狠填满。 他要的从不是臣服,而是让世间所有人,从皮肉到骨髓,都彻彻底底地畏惧他、敬畏他,将他视作挥之不去的梦魇。 现在看来,他确确实实做到了。 那种将所有人的恐惧攥在掌心、让全场噤若寒蝉的掌控感,如同最醇美的酒,灌满了无妄的四肢百骸,浓烈的成就感在他胸腔里翻涌,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惊惧凝结成死寂、连呼吸都近乎停滞的瞬间,一道清淡如水的声音,缓缓刺破了这片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安静。 “你很得意?” 声音不高,不厉,不带半分波澜,却清晰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穿透了恐惧的浓雾,直直撞向正沉浸在快感中的无妄。 第609章 锁脉封毒 (接不上的话,回看上一章) 无妄骤然一怔,原本带着戏谑与狠戾的目光,先扫过无心那只被五彩斑斓的蜈蚣死死缠绕、已然肿胀发紫的手,再缓缓凝落在无心苍白如纸的脸上,眼底藏着几分胜券在握的阴鸷。 无心此刻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已经没有了血色,一双眼睛却出奇地发亮,像是淬了寒星,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冷光。 “我不该得意吗?”无妄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刻薄与快意,指尖轻轻捋着胡须,眼神阴恻地落在无心受伤的手上。 “被夺命蛊咬中的滋味不好受吧?此蛊毒性霸道猛烈,蚀骨噬心,你就算体质异于常人,又能清醒着撑到几时?用不了片刻,毒液便会顺着血脉侵入脏腑,到时候,你会亲身体验到五脏六腑被一点点吞噬、融化的剧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吗?”无心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带着强忍后的虚弱,却没有半分示弱之意。 微微抬着那只肿胀不堪的左手,艰难却沉稳地移动,指节因毒气侵袭而泛着诡异的青黑,每动一下都似在忍受钻心之痛,却依旧缓慢而坚定地将指间疯狂挣扎的五彩蜈蚣轻轻放回木盒之中。 做完这一切,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无妄,一字一句轻缓却清晰地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无妄猛地睁大眼睛,眼底写满了不可思议,死死瞪着无心。她的手明明已被剧毒侵袭得肿胀变形,肤色发黑,竟还能如此平稳地活动?这根本不合常理! 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移,从无心那只肿胀手掌,顺着蜿蜒狰狞的黑色毒纹一点点向上游弋,一路掠过手腕、小臂,直到手肘之处,才骤然顿住——只见那漆黑如墨的毒纹蔓延至肘弯处,竟如同被无形的屏障拦下一般,硬生生停滞不前,封住了经络,再无法向上分毫。 而手肘内侧的经脉之上,赫然扎着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尾泛着冷冽刺骨的寒光,深深刺入皮肤之中,精准地封住了小臂血脉,硬生生将夺命蛊的剧毒阻截在手肘,不得寸进。 无妄的瞳孔骤然收缩,眸中闪过厉色,笑意瞬间僵在嘴角。他养了这只蜈蚣多年,太清楚这“夺命蛊”的威力,即便医术高超的医者,也绝无可能在片刻之间锁住毒性。 “你……施展的是什么针?” 无妄面色骤变,声音都因惊讶而微微发颤,死死盯着无心手肘上那几枚泛着冷光的银针,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偶然得到药王谷的谷主的人情,讨教了一套针法” 无心语气平静无波,从针卷之中再取三枚细针,指尖轻弹,精准刺入小臂要穴,正是锁脉封毒针之式,以针封经,以气阻毒,将夺命蛊之毒死死拦在肘弯之下。 无妄收紧拳头,果然是药王谷老匹夫的锁脉封毒针法,专门针对蛊毒实施的针法。 亦是针对无妄施蛊毒的克星。 吕尚恩没有理会震惊中的无妄,从布卷中取出一把寒光凛冽的薄刃,刃身薄如蝉翼,泛着冷冽的银光。毫不犹豫地在五彩蜈蚣咬伤的掌缘伤口处,轻轻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刹那间,浓稠如墨的黑血顺着崭新的伤口汩汩涌出,带着刺鼻的腥腐之气,一滴滴砸在地面,很快积成一滩暗沉的血渍。 随着黑血不断排出,无心顺势捻针转式,施展出引血排浊针,逼毒净络,导邪外出。 只见手臂上蜿蜒狰狞的黑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浅,如冰雪消融,消失无踪。 待黑血流尽,再无半滴浊色,无心再取一抹碧绿药膏敷上,清凉药力入肤即化,不过片刻,那只肿胀青黑的手掌便迅速消肿,紧绷的肌肤缓缓舒展,重归白皙莹润。 除了掌缘一道寸长的伤口,整只手竟恢复如初,仿佛方才蛊毒噬体的凶险从未发生。 从无妄祭出夺命蛊,到无心以锁脉封毒、引血排浊、灵药疗伤,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前后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在场围观的众人皆是屏息凝神,从未见过如此惊心动魄、反转极速的蛊毒与医术对决,待一切尘埃落定,才纷纷回过神来,面露震撼,叹为观止。 一旁的周少安高悬的心终于落地,长长舒出一口气,抬手悄悄擦了擦手心里攥出的冷汗,悬在嗓子眼的心放回腹中。 而房顶上的无涯,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旋即又缓缓阖上眼眸,继续闭目凝神,等候化解体内残存的软筋散之毒。 空气骤然死寂,只剩下木盒内传来细碎刺耳的刮擦声,像无数细小的指甲在人心口上挠动,听得人头皮发麻。 无心指尖轻推,那只装着夺命蛊的木盒缓缓推到无妄面前,取过银色酒爵,勾唇轻笑:“师傅,又该轮到我了” 无妄脸色难看,只见无心不紧不慢地取过四只瓷瓶,分别从中倾出些许液体。 无色、淡青、浅碧、微白,四种液体汇入银爵之中,轻轻一晃,竟融成一爵澄澈如水的酒液,半点看不出异样。 无心将酒爵稳稳推到无妄面前,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 “师傅,请。” 无妄端起酒爵,送到唇边却迟迟未饮,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疑问,厉声问道:“你怎么会和药王谷谷主那老匹夫扯上关系?他为何会将锁脉封毒的针灸之法传给你?” 无心抬眸,“想知道?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无妄咬牙 “师傅为谁做过换皮之术?” 无妄心中一凛,眼神犀利地望向无心,不明白她怎么知道换皮一事? 此事隐秘至极,他毕生只出手过一次,距今已是二十年。那时无心还只是个刚学会跑的小娃娃,懵懂无知,怎么可能探知到当年的秘辛? 她问这话,究竟是何用意? 师父不愿意说吗?”无心轻声追问。 岂止是不愿,是根本不能说。 那桩事牵扯太大,一旦泄露,别说眼前这关过不去,就连谷主都绝不会饶过他,定然会扒了他的皮。 无妄缄默,一个字也不肯吐。他闭了闭眼,仰头将银爵之中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与微凉一同滑入喉间,压下了心头翻涌的焦躁。 无心看着他决绝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暗暗轻叹一声。 白问了,以无妄的谨慎与狠辣,绝不会吐露半分。 可下一秒,无妄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不对。 当年那场换皮之术,在场之人明明只有四个—— 无妄、无寻、无仪和魏冉 除此之外,再无第五人知晓。 无心怎么知道的? 思索无果 等了一会儿,腹中没有什么反应,无妄冷冷说道:“该我了” “师父不回答我的问题吗” “回答什么?”无妄白了无心一眼“换皮之术老夫没做过” 无心点了点头,明了无妄不会给她答案,不再缠着问,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斗毒继续。 无妄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不知道无心怎么知道的换皮这件事,除他之外的另外三个当事人绝对不可能对外说起此事。 好奇怪啊。今日事儿了解之后,必要禀报谷主,请谷主决断。 他这里一个字也不能吐露,装不知道。 心思慢慢转到斗毒这上面来,这次给无心准备什么好呢? 有点麻烦。 无心懂得锁脉封毒针法,蛊毒对她而言除了受点皮肉之苦,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 无妄的手揣进袖子中,无意识摸摸索索,摸到三个纸包时突然老眼一亮,还没拿出来,嘴角先扬了起来,口中发出“嘿嘿……”的怪异地、下流地、猥琐地、龌龊地笑声。 在场众人心中齐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单是这笑声,便知这老东西定然没安好心。 其身后的钱掌柜脸皮微微发红,他虽然自问不是什么好人,但各为其主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但此时是真的觉得尴尬,这老小子比毒就比毒吧,流出这么无耻的表情做什么?那得意的劲儿好似要强了七八个大姑娘似的。 没眼前看呐 没耳朵听啊 与这样的人为伍,臊得慌,怎么办? 不止钱掌柜感觉到不自在,房顶上的无涯也听不下去了,忍不了,实在忍不了。 于是张口大骂:“无妄老不死的,你搞什么这么恶心的表情做什么?!” 无妄的猥琐的笑声被打断,冷冷地睨了无涯一眼,恨恨道:“老夫心情甚好,与你何干?不想死就闭嘴!” “你敢吼我?!” “怎么地?!白眼狼,你忘了老夫的好儿是不是?没有老夫,你活得到现在?滚边儿去,再逼逼,晚上弄死你!” “呵?!”无涯做起身,瞪向无妄,挑衅道:“好啊,老不死的,晚上你弄不死我,我弄死你!” 晚上…… 令人遐想啊 钱掌柜眼皮子抖了抖,暗叹了一口气,这土匪窝出来的刺激杀手素质真的不行,不和谐倒也罢了,随时随地都能窝里反。 无妄懒得再搭理无涯,从衣袖中掏出三个纸包,伸手指了指桌案上仅剩的金、玉两只酒爵,开口问道:“无心,你选哪个?” “书中记载玉能“润心肺,助声喉,滋毛发,养五脏”,美玉温润润泽,沁入心脾,令人心神宁静,躁戾之气渐消。 它有一个悦耳的名字‘如意盏’,我选玉制酒爵” 无妄冷笑,伸手取过金酒爵,将三包药粉倒了进去,问钱掌柜要了酒壶,兑了酒进去。 说这么多就想用个喜欢的杯子。 哼,惹老夫不高兴,怎么能让你如意?! 兑了酒进去,无妄就想用长长的黑色指甲去搅动,被无心喝止。 “住手,你的指甲若沾了,我便拒绝服用” 无妄两只三角眼一瞪,“为什么?” 无心实话实说:“喝不下去” “你嫌弃老夫?” “嗯,不明显吗?非要我说出来,自讨没趣” 人群之中有人忍不住笑了几声,无妄冷冷一扫,打消了用指甲搅合的动作,毕竟药全倒了酒里,身上没有了备份,糟践了着实可惜。 于是无妄难得从善如流地问钱掌柜拿了一只竹筷,搅合搅合,推给了无心。 然后身子往后一靠,抱起手臂,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师父一如既往的让人不如意。”无心眉尖微蹙,瞥了一眼放置在一边的玉酒爵,语气里裹着几分不耐,抬手端起那只金酒爵,凑近鼻尖轻嗅了一下。 杯中的酒气浓烈刺鼻,硬生生将底下药粉的气息遮得严严实实,半点都透不出来。 她垂眸望去,只见鎏金酒爵华贵耀眼,盛在其中的酒水澄澈透亮,清冽纯净得如同寻常佳酿,表面瞧着,竟半分异样都无。 无心心中暗叹,无妄制毒的手段果然高明,竟能将毒物炼得无色无味,藏于酒中浑然难辨。 金光映着清酒,酒液在爵壁间流转,明明是藏着致命剧毒的东西,此刻看上去,竟美得格外惑人。 “谬赞了,喝吧,试试老夫制毒的手艺。” 无心端起酒爵抿了一口,疑惑地看向无妄。 无妄得意地拍了拍胸口,眼神肆无忌惮流露出阴毒、戏谑与得逞的快意。 “别看我,给你下得三种药无色无味。老夫试过了,靠品,根本尝不出味道。 无心指尖微顿,终究还是将金酒爵凑到唇边,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刹那,只尝到了浓烈的酒香。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三道截然不同却同样霸道燥热的气息骤然在胸腔炸开,直钻四肢百骸。 第一重药性烈如烈火,瞬间烧得她脏腑发烫,血脉都似要随之沸腾;第二重柔如缠丝,黏腻地缠上经脉,一点点勾动着体内最隐秘的躁动,让心神不由自主地涣散;第三重则隐如暗流,悄无声息渗入骨血,将前两重药性层层催化,化作翻涌不止的情~欲~热浪,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竟是三种烈性春药糅合而成,霸道、阴柔、诡谲交织在一起,饶是无心心性冷硬,此刻也只觉脸颊飞速泛起不正常的绯红,指尖微微发颤,握着酒爵的手都失了几分力道。 无妄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顿时发出一阵更加猥琐得意的怪笑,声音刺耳又龌龊:“如何?老夫这手艺,可比你那些锁脉封毒的针法有趣多了!” 第610章 被吊起了好奇心 无心白皙的面庞染上绯红,幽深的眸子漫上一层水光,声音微微嘶哑。 “你给我下了什么?” 无妄嘿嘿一笑,放低了声音,“不是毒药,是春药,我身上刚好有天香、媚骨、花妖三种春药,便给你用了。你虽是药人不惧毒药,但春药严格算起来不算毒,只是能够勾起人类身体里最原始的欲望的补药而已。 嘿嘿……感觉如何呀?是不是觉得身体很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炸开呀…… 啧啧……三种药啊,是我亲手配制的,一般人若要享受人间极乐服用一种便可,若是两种,普通人承受不来,必要伤身,三种……嘿…嘿…恐要爆体身亡喽……” 无心额角冒汗,手指抓紧桌缘,因为太过用力指节泛白。 嗓音有些低哑:“你真的想让我爆体而亡?” “你可以不用死,”无妄眼神猥琐,用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低声说道:“你可以找男人疏解呀,阴阳调和,所中春药即可得解。” 吕尚恩闭了闭眼,轻声说道:“我是药人,与人交合,药人的功效随之散去,即便我落在你手中还有什么用?” 无妄装作震惊,仿佛刚刚想到药人需要保持童子之身一样,惋惜地抖了抖手,“怪我,我怎么就没想这么多呢?” 随即桀桀怪笑:“那又怎么样呢?我现在啊,相比想得到你,我更想杀了你” “为什么?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比如,你给我下的春药里有两种,给东岳四皇子用过?” “四皇子?谁?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做这些春药做什么?” 无妄眯起眼睛想了想,瞥了钱掌柜一眼,这些药原是无情通过钱掌柜要他制的,做出来三种,钱掌柜取走了两种,剩下的无妄觉得扔了可惜,便带在了身上,今天刚好对付无心正好能够用上。 到了此时,无妄不得不承认,想要活捉无心很难,既然无法抓活的,那便直接杀了,清理门户,了结这个后患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问这么多做什么?省下力气想想怎么解决你身上的春药吧,怎么样?神智是不是已经开始混乱了? 嘿嘿……用不了多久,你便会成为一个丧失理智的淫——荡之人,好在这里男人多,你随便选,看在咱们师徒一场的份上,我让你爽——完,再送你上路。” 无心抻了抻自己的领口让自己的呼吸更为顺畅,深呼吸了几口,坐直了身体,平复了有些混乱的情绪。 “师父总是这么自以为是,认为自己能够左右别人。可惜啊,又要让你失望了。”无心取过箱子边上的玉盒打开,露出里面静静躺着的一株冰凌花。 冰凌花香气冷冽如碎玉,金黄的瓣儿裹着一层极薄的冰晶,萼片泛着淡紫,像凝了霜的小金盏。 无妄随意一瞥,看到了玉盒中的冰凌花,惊呼出声:“冰凌花?!你怎么会有冰凌花?” 无心指尖微抬,轻轻摘下那朵凝霜的花朵,毫不犹豫含入口中,压在舌下。 清冽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舌尖蔓延,直冲颅顶,将体内翻涌不休的燥热、情欲、恨意与挣扎,一寸寸浸凉、抚平。 那三种烈性春药烧得她几乎崩裂的经脉,在这寒凉之中缓缓安定下来,狂乱的血脉被一层无形的冰壳裹住,躁动的欲望被硬生生压回深渊。 她抬眸看向无妄,原本染满绯红、浮着水光的眸子,此刻已覆上一层冰雪般的淡漠,连声音都冷得不带半分波澜。 “你以为,三种春药便能让我丧失理智?被你玩弄于股掌?” 舌下的冰凌花缓缓化开,寒香浸透四肢百骸,将所有情绪尽数剥离。 她不再燥热,不再痛苦,不再挣扎,只剩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 无妄站起身,盯着冰灵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说,你怎么会有冰凌花?” “有冰凌花很难吗?”无心合上玉盒,假装没看到无妄贪婪的眼神,将其收进木箱。 “冰凌花北域才有,你去了北域?” “十年前便去过了” 无妄的目光在无心的脸上与木箱来回巡视,难怪,难怪无心在及笄之前武力突然大增,及笄之后成了堪称完美的药人 。 原以为是自己的功劳,不成想无心早就知道了冰凌花,不远万里去了北域取了冰凌花,背着他服用,有了后来的成就。 黎族的医书中有记载 :北域冰凌,破冰而生,金盏凝霜。一瓣入喉,情丝渐断;三瓣煎服,爱恨皆平;若以整株炼膏,纵是刻骨铭心,也能化作过眼云烟。 冰凌花能断情灭欲,是北域一种名为忘情的主药。 这么说,无心早就知道了冰凌花? 他并没有与无心提过冰凌花,她是从何得知世间有此一物?并早在十年前便寻了去。 无妄蓦然发现,他竟一点不了解无心。 无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没有半分温度。 “我是药人,便不能为情欲所困。早在十五年前,我便明确知道我是作为药人被你选中抚养,后来听到你与魏冉的谈话,才知道你们培养我,将来要利用我制药养蛊。 也多亏了师父常年有抱着绣花枕头的怪癖,找到了师父藏在绣花枕头手札,手札上记载了北域冰凌花的药性,正是我所需要的药材。 于是我赶在了及笄之前去了一趟北域寻得了冰凌花。” 原来如此,无妄直勾勾地盯着无心,那时候的无心还不足十岁吧,小小年纪竟有这么深算计。 也是他太自大了,从小看着无心长大,自以为了解无心,原来却是一直没有看清她。 “你身上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很多”无心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身体里的药效已经压下的七七八八,重新取过魏冉用的银制酒爵,这次分别从五个瓷瓶中各取了液体倒进酒爵中,推给魏冉,“比如,我是怎么从鬼哭崖下的石牢中如何脱身的?” 无妄的注意力被无心的话吸引,这个问题足够吊起他的好奇心。 垂目扫了一眼如酒爵中与之前差不多的酒液,仰头饮进肚中。 无妄追问:“你是怎么逃出去的?” “简单,”无心拿起一只瓷瓶给无妄的杯中续酒,勾唇淡笑:“因为有人帮我啊” 无妄瞪圆眼睛,不可思议地脱口而出,“不可能,谷中的杀手都是独来独往之人,不可能会帮你” “哦?若是没有人帮?我是如何挣脱锁住我琵琶骨的铁链呢?” 对呀,被锁住琵琶骨的人,功夫全废,基本上行动不了,没有人帮忙,无心根本不可能挣脱。 “是谁?” “师父不妨猜一猜,忘生谷中杀手虽多,但想帮我的人有哪几个?” 无妄微微皱眉,不由自主的将当年的在谷中的杀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无心身后不远处站着的无名,无心偏袒无名多次,两人之间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随即又想到时间对不上,无心被锁在石牢中时,无名早已叛逃出谷,不在谷中,不会是他,那又会是谁呢? 几大堂主、身边的弟子与叫上名字的顶尖刺客在脑中过筛子似的过了一遍。 无妄不知不觉陷入沉思,下意识的端起酒爵喝了里面无心新添加的液体。 钱坊主一直关注两个人之间的互动见状不由提醒:“不能喝,老人家不该你喝,轮到你给她下毒了。” 经钱坊主提醒,无妄低头看饮干的酒杯,这才醒悟过来,自己被无心牵着鼻子走了。 刚要发作,无心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睨了钱掌柜一眼,“大惊小怪,一杯清酒而已,无妄百毒不侵,又怎么会在乎一杯酒水。” 钱掌柜不信她的鬼话,无心狡诈的很,故意拿话引诱无妄,肯定没安好心。 但她自己也饮了一杯,扯平了,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追究的了。 无妄百毒不侵,这是他们这一边的底气。 无心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无妄满上,端起来敬无妄,“弟子刚刚唐突了,与师父交谈来了兴致忘了规矩,这一杯我自罚,师父请便。” 说罢在众人面前饮尽杯中之物,倒拿杯子示意喝光了代表歉意的酒水。 “师父,救我出来的不是你身边的弟子,也不是谷中杀手,我与他们没有交情,我若是被杀死,他们反而乐见其成,根本不会救我,救我的人另有其人,是……” 无妄手指攥紧银酒爵,迫切想知道那个背叛谷主的人,急急问道:“究竟是谁?” 无心笑望银酒爵里的酒液,意有所指:“师父不喝酒还是在怪我刚刚唐突?若师父不怪我了,我自然相告。” 无妄垂头看着杯中酒,无心有那好心敬自己酒?自然不可能,想了想,自己已经喝了六杯无心提供的寡淡之物,身体没有什么反应。 自己百毒不侵,多喝她两杯又怎样。 当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无心也没有食言,在无妄饮干杯中清酒,说道:“是无殇!” “无殇——” 二字入耳,无妄整个人猛地一僵,指节捏得银酒爵发出一声轻响,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冲破那层故作镇定的面皮。 “不可能!”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无殇是谷主座下最忠心之人,当年亲手将你打入石牢、锁你琵琶骨的人,便是他!他怎么可能救你?” 无心一撩衣摆重新坐下,支着肘,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姿态闲适,带着几分看透人心的凉薄:“师父觉得,这世上最牢靠的,是忠心,还是……利益?” 她抬眼,目光直直撞入无妄眼底:“他锁我,是奉命行事;他救我,是各取所需,别有目的。你不会以为忘生谷里,人人都如你一样对魏冉死心塌地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无妄“笃”的一声将酒爵戳在桌面上,信誓旦旦的说:“无殇绝对不可能背叛谷主,即便是我对谷主不忠,他也不会叛变!” 无心不由挑眉,心中感叹无殇的表面功夫做得极好,即便她揭晓了无殇是叛徒的身份,竟然……竟然没人相信?! 难怪忘生谷毁在无殇的筹谋算计之中,不冤! 无心闻言,低低笑出声,那笑声清浅,却带着几分说不尽的嘲讽。 “师父对无殇倒是信任得紧,你把他视为此生唯一的朋友知己……”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紧,“只可惜啊,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朋友’二字。你与他相交五十年,可曾真正了解过他?” 无妄脸色一沉:“你少要胡说八道,污蔑无殇,无殇为谷主尽忠多年,忘生谷覆灭之时,无殇不肯逃离,誓死守卫忘生谷,被大火吞噬烧成灰烬……你没有资格说他!” 无心有些无语,忍不住举起巴掌拍了拍,“我说实话,你却不相信,你怎么不想想,锁我的琵琶骨的铁链若真的没有问题,我究竟是怎么逃出去的?” 是啊,若没有内鬼,无心怎么挣脱得了铁链? 无妄失神地瘫坐在椅子上,思绪混乱心乱如麻。 鬼哭崖下的石牢防守严密,牢门钥匙掌握在他手中,他与无殇是谷主最忠心的部下,彼此是朋友,能够自由出入鬼哭崖石牢的除了谷主就是无殇了。 因为他从未对无殇有过疑心,默许他在自己的地界儿上来去自由。 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他与谷主那么信任无殇,无殇怎么能背叛他们? 无心看着无妄,不错过他神色中每一个表情变化,无妄的表情依旧固执模样,但闪烁不定的眼神明显有了松动,他应该已经回忆起一些事情。 此时正是时机。 无心又给自己与无妄倒了酒液,语气轻慢继续说道:“你不信也无妨,事实摆在眼前——我被锁琵琶骨,困于石牢,若不是无殇暗中助我,我此刻早已是枯骨一具。他亲手锁我,若不是亲手放我,我怎么能炸死逃离忘生谷,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第611章 惊破迷局 无妄被无心的话惊得头脑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只剩眼前这人清冷的眉眼,和句句锥心刺骨的话,狠狠扎进他心底最不敢深想的角落。 他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压都压不住,理智一遍遍告诫自己,无心向来狡诈善辩,最擅长搬弄是非、扭曲事实,绝不能信她的片面之词。 可那些话却像淬了冰的针,每一句都精准戳中他多年来刻意忽略的疑点,让他根本无法自欺欺人。 他闭了闭眼,那些尘封的细碎往事,瞬间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无殇平日里的蹊跷之处,如今串联起来,竟处处透着诡异。 无殇本就不是什么武功高强之人,在忘生谷里不过是个中等身手的同门,可这些年来,他却偏偏执意独揽外出挑选孩童入谷的差事,一年到头总要外出数次,有时候甚至数月不归,在谷外滞留的时间远比谷内还要久。 昔日两人闲坐闲聊,他曾随口打趣无殇太过勤快,一心扑在谷中事务上。 无殇当时立刻面露惶恐,支支吾吾地说自己在谷外遇上了心仪的女子,想在外头养个外室,再生个儿子延续香火,求他看在多年共同伺候谷主的份上,帮自己在谷主魏冉面前隐瞒此事。 那时的他,还满心自以为是,只当无殇是真心把自己当作至交好友,才敢将这般见不得光的把柄交到自己手上,心中甚至生出几分被信任的暖意。 他念及两人多年的情分,一口应下,当真守口如瓶,这么多年从未向谷主透露过半句,还处处帮无殇遮掩行踪。 可现在回想起来,每次他追问起那外室与孩子的近况,无殇总是以妻儿安危为由,含糊其辞,从不让他见上一面,更不许他多问。 如今想来,何其可笑,他竟真的信了这漏洞百出的说辞,从未有过半点怀疑,更没想过要去验证分毫。 还有那鬼哭崖的珍稀药材,每每难以采购之时,无殇总会主动提出帮忙,不辞辛劳地外出为他寻药,哪怕是千金难寻、遍寻天下都难觅的奇药,他也愿意耗费数月时间、散尽钱财,一次次为他寻来。 无妄从前只当这是兄弟间的情谊深重,满心感念,可此刻被无心点醒,他才惊觉,无殇哪里是为他寻药,分明是顶着他的名头,在谷外肆意行事,借着寻药的由头,做着不为人知的勾当! 滔天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无妄死死攥紧手中的银酒爵,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凸出。 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他拼命地自我安慰,死撑着最后一丝底线,声音因激动而沙哑颤抖,朝着无心厉声驳斥:“你休要胡言!无殇追随谷主数十载,跟着谷主出生入死,对忘生谷忠心耿耿,绝无可能背叛!你故意挑拨离间,想要乱我心神,我绝不会上你的当!” 无心静静看着他这副自欺欺人、顽固不化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嗤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眼底只剩一片漠然与悲悯。 一生唯一认定的挚友,无妄是打心底里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无殇会背叛谷主。 无妄这份愚忠与固执,终究是让他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自知。 无殇藏得太过深沉,演技太过逼真,朝夕相处的同门挚友,竟半点都没能察觉他暗藏的居心,实在是可悲可叹。 “信不信,随你。”无心端起案上的酒杯,缓缓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清酒,目光望向那即将坠入远山的落日,残阳将天边染得一片血红,也映得她侧脸清冷孤绝。 她轻嗤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再好好想想,我与南昭太子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何要无缘无故,冒着杀身之祸去刺杀他?” 这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在无妄的头顶,震得他浑身一僵,所有的辩解与自欺欺人瞬间烟消云散。 他像见了鬼一般,双眼圆睁,直勾勾地盯着无心,瞳孔剧烈收缩,一个可怕到极致的念头,猛地从心底窜了出来,瞬间攫住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动弹不得。 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干涩发紧,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颤抖的音节:“你…你…你…你是说……” “你猜得没错。”无心缓缓收回目光,转头回视着无妄,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深不见底,像寒潭一般,清晰地映出无妄因极致惊骇而扭曲惨白的脸。 “刺杀南昭太子,从不是我的本意,是无殇指使我做的。当年他救我一命,我欠他一份恩情,以此作为交换,我便要替他前往南昭,完成刺杀太子的任务。” “不可能……”无妄下意识地摇头,嘴里喃喃自语,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怎么可能想要刺杀太子,他明明知道,太子他是谷主的……” 话音戛然而止,无妄猛地顿住,张着的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南昭太子是谷主魏冉的私生子,这个秘密,在忘生谷里,除了谷主本人,就只有他与无殇两人知晓,这是谷中最大的隐秘,无殇比谁都清楚太子与谷主的关系,比谁都明白刺杀太子会引来何等滔天大祸! 难道……难道无殇是真的背叛了谷主,暗中授意自己刺杀太子,故意引爆南昭的滔天怒火,借南昭的兵力,来剿灭忘生谷? 若是这一切都是真的,那无殇……无殇他早就背叛了谷主,背叛了忘生谷,而自己,竟成了他最忠实的掩护,傻傻地帮他瞒了这么多年! 无妄喉头骤然发紧,口干舌燥,心底的悲愤、惊骇、不敢置信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几乎窒息。他下意识地端起手中的银酒爵,仰头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 身后的钱掌柜看得心急如焚,见状连忙出声提醒,却已经来不及了,他双手狠狠一拍大腿,急得直跺脚,连声喊道:“老人家,该轮到你下毒了!” 一杯酒下肚,无妄才猛然听到钱掌柜的呼喊,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自己又一次在无心的言语蛊惑下,失了神智,喝了她递来的酒。细细一算,这几番对峙下来,他竟不知不觉多喝了三杯。 前一刻还沉浸在无殇背叛谷主的滔天悲愤中,下一瞬便反应过来自己又中了无心的计。 无妄手掌一拍桌案,指着无心,怒声喝道:“你是故意的!你故意用那些话扰乱我的心智,!” 无心故作一脸疑惑,眉眼微垂,语气软糯,反倒像个无辜的晚辈,轻声问道:“师父说什么?弟子不懂。” “少装糊涂!”无妄气得浑身发颤,死死盯着她手中的酒杯,“故意诱我喝酒,你在酒里加了什么东西?” 无心抬眸,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清冷的笑,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戏谑:“自然是毒啊。咱们早前说好斗毒,这局还没结束,师父怎的忘了?” “对!”无妄气愤地点头,被她一提醒,瞬间想起两人的赌约,怒火更盛,却也只能按着约定来,咬牙切齿道,“这次该我了,我定要让你尝尝我的手段!” 无心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微微侧身,伸手朝着对面的座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眸色沉静,静待他出手。 无妄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银酒爵重重放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随即伸进袖中,指尖在袖袋深处摸索片刻,扣住只青釉小瓷瓶,瓶身细如指节,釉色冷得像淬了霜。 他指尖微旋,瓶塞“叮”一声弹开,一缕淡得近乎透明的紫烟缓缓漫出,不飘不散,凝成一缕细雾在瓶口上方。 一看就是上品毒药。 他指尖微倾,将毒汁倒入金色酒爵,递到无心面前。 不是寻常毒酒,而是暗青色稠汁,气味微腥,似是似是多种毒草与虫豸熬煮而成。推送过程中空气中都带着一丝腥甜。 “你自幼随我习毒,却忘了老夫最擅长的,是以毒养毒、以毒攻毒。” 无心坐在对面,衣袂不动,目光平静落在杯中毒汁上,看了一会儿,眉头紧紧皱起,神色变了。 说话的声音竟有些发颤:“这毒我没见过,师父新调制的?” 见无心的脸色凝重发青,无妄有些得意,寻思这崽子终于是怕了他,“这药啊是早就有的,只是近些年不断更改药方,可以说是改良版的……” 无心突然凑近无妄,声音急迫:“改良版的什么?” 无妄嘿嘿一笑,闲适地往后一靠,摆出懒散的姿态:“好徒儿,你尝尝不就知道了,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肯定能尝出来的。” 无心表情迟疑,伸手去握金酒爵,握住杯身的时候竟然有些发颤,为了掩饰双手捧起了酒爵。 竟还是有些发抖。 她被无妄炼为药人,百毒不侵,寻常毒药入腹即化,可她清楚,师父这一手,是专门为她炼的。 无妄见此哈哈大笑,看来无心已经猜到了这里面的是什么? 见两个人如此神态,钱掌柜及属下杀手们个个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窃喜,紧绷的神色瞬间松快了几分。 钱掌柜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中的短刀,嘴角勾着一抹隐晦的笑,眼神死死锁住无心发抖的双手,朝着身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只等无心饮下毒酒,无妄一声令下,便立刻上前合围羽林卫。 有无妄助阵,羽林卫一个都跑不了! “磨蹭什么?你递给老夫的酒,老夫从未犹豫过。”无妄眼底的得意与杀意毫不遮掩。 无心捧着金酒爵,指节泛白,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那股未知的恐惧抽走,酒爵沉甸甸的,似有千斤重。 她能清晰感觉到钱掌柜等人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杀意的目光,也能看透无妄眼底的势在必得,可她看着那盏暗青色的毒汁,心头的慌乱却压不下去——她太清楚,无妄炼的药,应是针对她的命门而来。 “无心~”周少安察觉到了无心的不安,上前几步走到无心身后,“不要继续了,我们与他们一战,未必会输!” 无妄抬眼皮睨了周少安一眼,“嗤”了一声,“无名,别着急,你师傅不行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嘿嘿……老夫一定善待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周少安眉峰骤然一竖,周身气压骤冷。他方才还在劝无心避毒,此刻被无妄一句“无名”“你师傅不行了”刺得额头青筋凸起。 他不退反进,半步挡在无心身侧,手指已扣住腰间横刀,指节绷得发白。 声音不高,却字字咬得冷硬:“你敢动她一根指头,我先拆了你这一身毒骨。” 话音未落,他周身已隐隐透出一股沉冷的杀意。 钱掌柜等人见状立刻上前半步,手按兵刃,只待无妄下令便要一拥而上。 无妄嗤笑一声,慢悠悠端坐在椅中,稳坐钓鱼台:“毛头小子,也敢在老夫面前护人?无心,你发起的斗毒要中断吗?” 无心似是被无妄戳中了要害,偏头冷冷睨了周少安一眼,申斥道:“我与无妄是生死局,你——退下!” 周少安一怔,手掌握紧后松开,缓缓退了开去。 此刻,他只希望无心不要出事。 “请吧,你让老夫等得够久了” 无心没有推拒,仰头一饮而尽。 毒汁入喉,不辣不苦,只一股阴寒顺着咽喉直坠肚府。 起初并无异样。 片刻后,无心指尖轻轻一颤。 不是剧痛,不是麻木,而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酸软。 浑身经脉像是被抽去了力气,四肢百骸都在发软。 “你以为成了药人,便真的百毒不侵?”无妄突然凑近无心,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这瓶‘软魂浆’,不伤性命,不蚀脏腑,只攻你那身药人根基。 嘿嘿……老夫专门为你所制此毒,不侵血,不入腑,只缠你药人身上那层药气。你越是百毒不侵,它缠得越紧——让你浑身发软,提不起半分劲……” 无心握着瓷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能感觉到,那股毒意像细藤一样,缠在她的经脉上,不是要她死,是要她瘫软、无力、任人摆布。 她坐姿依旧端正,腰背未弯,可肩颈已隐隐发沉,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师父……好手段。” 她声音依旧平稳,只是略淡了些,听不出痛苦,只透着一丝清冷。 无妄看着她明明已中了药人克星之毒,却依旧端坐不倒,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又被狠戾覆盖。 “药人再强,终究是我炼出来的。” “你撑不了多久。” 无心垂眸,指尖轻轻按在桌沿。 浑身酸软如棉,可她眼神,依旧未乱半分。 第612章 软魂缚骨 光秃秃的老槐树,在夕阳的斜照中影子拉得格外漫长。 树影中的无妄负手而立,眼底的笃定与狠戾未曾消减半分,他甚至已经预想好了无心瘫软在地、任他拿捏的模样,嘴角始终挂着志在必得的冷笑。 可眼前之人,明明周身气力看似散尽,腰背却始终挺得笔直,没有丝毫要倾倒的迹象。 足足半盏茶后,无心依旧端坐如初,分毫未倒。 无妄脸上的笑意缓缓僵住,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惊疑:“嗯?” 眯起双眼,上下打量着端坐案前的无心,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讶异,“你还挺能扛。” 换做寻常药人,中了软魂浆,此刻早已经脉瘫软、匍匐在地,偏偏无心,竟硬生生扛过了药性发作期。 怎么会这样?! “谢师父夸奖。”无心缓缓抬眸,深如寒潭幽渊的眼睛里不见半分酸软无力的颓势,反倒淬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她唇角微微勾起,漾开一抹极淡却极清晰的弧度,那抹笑意落在无妄眼里,竟比利刃还要刺目。 无妄脸上残存的得意,一点点收敛殆尽,眉头紧紧蹙起,浑浊的眼眸在无心脸上、身上反复扫视,目光锐利如刀,似要将她看穿。 不对,绝不可能。 软魂浆的药性他再清楚不过,专门针对药人根基炼制,不侵血不入腑,只缠药气,越是百毒不侵的药人,中毒后越是无力瘫软,按时间算,此刻药性早已彻底发作,她理应浑身绵软、动弹不得,可为何还能稳稳当当坐在他面前,连神色都已不见半分痛苦? 难道这丫头的药人体质,早已强悍到连他精心配制的克星之毒,都无法撼动分毫? 无妄心下惊疑不定,指尖不自觉攥紧,掌心沁出冷汗。 又一个半盏茶的时间飞速流逝,无心非但未曾倒下,原本萦绕在周身的酸软颓态尽数消散,脸色缓缓恢复了血色,眉眼间的紧绷全然舒展,神色平和得如同从未饮过那杯毒浆,彻底成了没事人一般。 下一刻,无心轻轻抬手,松开了一直攥着桌沿的手,指尖灵活舒展,不见半分滞涩。 她借着桌沿微微用力,身形稳稳站起身,衣摆轻扫过地面,没有丝毫踉跄。 甚至还在原地缓缓转了一圈,动作舒展自如,随后抬手轻轻拍了拍衣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释然,长长吁了口气。 “师父,又让你失望了。”她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场全然恢复,语气清淡,却字字戳心,“方才弟子还当真以为,要从此废去一身根基,沦为任人宰割的废人,到头来才发现,师父费尽心血研制的软魂浆,也不过如此。” 话音落下,无妄的脸色瞬间骤变,从铁青到惨白,再到涨得通红,最后变得漆黑如墨,难看至极。 他猛地上前一步,身形因震惊而晃了晃,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带着滔天的难以置信与怒火:“怎么可能?!” 软魂浆是他耗费数十年心血,遍寻奇毒草药,专门为克制无心研制的毒药,是他拿捏她的底牌,如今竟对她半分作用都没有? “不可能!绝不可能!软魂浆是老夫穷尽半生心血,专为你这药人体质所炼,天下间无药可解,更无药人能抗,你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他猛地凑近,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无心的脖颈与唇瓣,似是想找出一丝中毒未愈的痕迹,可眼前之人气脉平稳,周身无半分阴寒毒意,哪里有半分被软魂浆侵蚀的模样? “你是不是偷偷服了解药?!你藏了后手!”无妄厉声喝问,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侥幸的笃定,“说!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面对他的暴怒,无心只是静静站着,眉眼间尽是从容淡然,仿佛方才与剧毒抗衡的人并非她。 她垂眸瞥了一眼桌面上那只空空的金酒爵,唇角那抹弧度愈发清晰,缓缓漾开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似嘲弄,似释然,又似藏着全盘在握的笃定。 无心取过无妄用的银酒爵,将自己带来的几只瓷瓶里所剩不多仅剩的酒液都倒了进去,推向了无妄,停在他伸手可及之处。 “师父想不想知道,为何软魂浆对我无用吗?”无心眸光清冷如霜,声音平缓无波,“师父若是想知道真相,饮了这杯酒,你问什么,我便答什么,决不食言。” 话音落下,无妄额头瞬间青筋暴起,一根根狰狞地绷在苍老的皮肤上。 “你……你好大胆子!竟敢反过来要挟老夫!”无妄厉声嘶吼,声音嘶哑破碎,“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软魂浆绝不可能对你无效!” 无心只是静静看着他,眉眼间的淡然分毫未减,任由他暴怒嘶吼,始终不卑不亢:“师父饮下便知。弟子说话算话,只要师父肯饮,所有谜底,都会一一解开。” “好,老夫倒要看看你还想玩出什么新花样?” 说罢,不顾钱掌柜的阻拦,仰头一口气喝光了酒爵里的酒液。 “这下,你可以说了,怎么破解的软魂浆的毒?” 无心“呵呵”一笑,摊开双手,“原因很简单,我根本没有中毒,自然用不着解毒” 无妄愕然,在场的众人也愣在当场,不明白无心话里的意思。 “明明看着你喝下软魂散,你怎么会没有中毒?” “原因吗?在这儿”无心取过金色酒爵 在无妄眼前晃了晃,“因为它,这三只酒爵都有个好听的名字,名为“如意盏” 虽然名字一样,而金色的这只与另外两只,除了质地,还有一处不同……” 说罢双手握住金酒爵,指腹微微发力,按在爵身隐秘的卡槽处,轻轻一转,随即果断将酒爵倒转,爵口朝下。 众人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只空空的金爵,本以为什么都不会有,可下一秒,一道液体竟从爵底缓缓流出,先是一滴两滴,随即连成一条细而连贯的水线,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正是那杯本该被无心饮下的软魂浆毒汁! 这一幕突如其来,看得在场所有人彻底懵住,无妄更是如遭雷击,身子踉跄着后退半步,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死死盯着那只倒出毒汁的金爵,彻底僵在原地。 第613章 解除毒功 夕阳西下,寒风乍起,卷起地上的玉爵碎片,发出细碎的声响,场中一片死寂,只剩下无妄粗重压抑的喘息,和无心眼底那抹胜券在握的冷光,一场赌局,早已分出了生死输赢。 “哇——” 一口血自无妄的口中喷了出来,身子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起来。 钱掌柜见状,吩咐两个人过去扶他一把。 无妄若真气出个好歹来,不利的是他们这一方。 “我劝你不要动他,”无心突然出声,“不然一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罢,无心回头看了一眼周少安,冷冷下令:“带着羽林卫退出城镇!” 周少安不明白无心的意思,却没有反驳询问,召集羽林卫,护着受伤的兄弟们离开此处。 钱掌柜不甘心羽林卫就此离开,带着一部分人想去拦截。 与此同时,两名属下去搀扶无妄,刚刚接触到无妄,无妄便如同疯了一样扑向两个人,两人没有防备,急忙后退躲避,但终是晚了一步,被无妄爪子似的手抓得皮开肉绽。 下一瞬,被抓伤的两人面容扭曲狰狞,发出凄惨的叫声倒在地上挣扎,抽搐几下不动了。 这一幕震惊了所有人,钱掌柜等人停下了脚步,错愕地看向两人,不,是两具尸体。 只见两具尸体裸露的肌肤上布满青黑,显然是中了剧毒而死。 周少安等听到动静回头远远地向这边望过来。 此刻,无妄一手捂着肚子一手胡乱抓挠,面容狰狞可怖,似是在忍受极致的痛苦,一双三角眼中却是惶惑不解,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刚开始时只觉肚腹之中有些轻微的刺痒,不多时这刺痒慢慢蔓延整个胸腔以及四肢百骸。 莫非是中了蛊? 这个想法刚刚升起又被压了下去,他浑身是毒,从里到外俱是毒素,即便有蛊虫进到身体里也无法存活。 不是蛊虫,又是什么?让他浑身又麻又痒? 不过须臾,这麻痒的感觉加深,浑身上下从里到外似乎有数不清的蚂蚁骚动啃食。 让人难以承受。 无妄忍不住抓挠自己的身体,恨不得将自己抓烂了,伸到身体里去抓挠。 然而他的表皮皮肤用毒淬过,异常强韧,他的指甲再锋利,也只是挠痒痒,舒缓不了多少。 无妄心里莫名恐慌,这不正常,这种感觉不是中蛊便是中毒,但他的身体早已百毒不侵,又怎么可能中毒? 百思不得其解。 很快,无妄已经被身上的痛痒折磨得几近崩溃,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叫嚣“好痒”。 这种感觉生不如死。 误杀了两个杀手,无妄熬不住,抽出身上的匕首在自己的身体上又刺又砍,想缓解身上的痒痛。 这一幕看得钱掌柜等人惊骇交加,愣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没用的,”无心收好自己的箱子在背上,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无妄,“这种痛苦你大概要挺过一盏茶的时间,你的症状才会消失,不过,到了那时,你的死期也到了。 无妄恢复了些许神智,猛地向无心扑过来,嘶吼道“无心,你对我做了什么?” 无心脚下一旋,轻飘飘地躲了过去。发出一阵冷笑:“我也没想到你发作这么快,原以为还要再等一炷香你的身体才会有反应,看来是我故意让你生气,令你血流速度加快,助你体内的解药快速发挥药效,你才会提前发作。 “啊——”无妄怒火冲天,强忍身上的痛痒朝着无心再次扑了过来。 一双毒爪带着腥风骤然探出,此刻被怒火与体内翻涌的药力逼得尽数爆发,指甲尖锐如钩,狠狠朝着无心的脖颈抓去,势要将眼前这人撕成碎片。 “少废话!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无心足尖点地轻松避开致命的利爪,看着无妄如同困兽般疯狂挣扎,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戏谑与凉薄:“怎么,这点痛苦就受不住了?你当年为了练百毒不侵的体魄,在那么多人身上下过毒,害得那些人皮肤溃烂,比这痛楚烈上十倍,如今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便受不了了?” “你……你……是为了那些药王谷的死人杀我?” “不是为了他们,我说过是我想要杀你,而杀你这法子,确实与他们有关。” 无心冷笑一声,又发出一声极淡的慨叹,继续道:“说来都是因果,当年你为了练毒功,抓了药王谷的弟子试药,那些人受尽煎熬求死不能。 他们求我杀了他们给他们一个痛快,作为回报,他们用自己的信物引荐我去了药王谷,在药王谷我得到了完善我体质的药方,与谷中之人说了你用药王谷弟子试药练成百毒不侵之体的事。 谷主悲愤,恨你歹毒狠辣,可却又不能冒然闯忘生谷给弟子们报仇,呕心沥血了多日 写给了我一张可以破你百毒不侵的药方。” “你说什么?”痛痒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窜动,像是有万千毒虫在皮肉下啃噬,无妄的面容因痛苦与愤怒扭曲,“药王谷?你竟然与药王谷有勾结?” “勾结谈不上,各取所需而已,我在药王谷得了几张丹方与针灸之术,自然接受他们的交易——除掉你。 时隔多年,我踏遍千山万水,走遍四国,磕磕绊绊凑齐了药方中所有的珍稀解毒药材,而你也没有死。 “正正好,九味世间罕见的解毒奇药,以秘法熬制成药液,我一杯一杯,配以玉液酒掩盖药材的味道,送进了你的口中。” 无心的声音陡然拔高,勾唇冷笑:“幸而你狂妄自大,仗着一身毒功便认为自己所向无敌,我不能拿你如何, 殊不知用这些至纯解药,一点点拔除你体内炼化的剧毒,一步步破坏你的百毒不侵之体,当你的身体被解药彻底浸透,当你赖以生存的毒功尽数消散,那些当年被你折磨至死的药王谷弟子,才算真正得了安息。 而你,也要为你造下的杀孽,千倍百倍地偿还!” 无妄听得浑身剧颤,体内的痛痒愈发剧烈,毒功与解药在经脉中疯狂冲撞,让他一口黑血猛地喷溅而出,溅在地上晕开暗褐的痕迹。 他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疯狂地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怨毒:“所以你故意要我喝完了你带来的酒?无心,从一开始就算计我!我杀了你!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第614章 契约 周少安悄悄进入吕宅,踏着朦胧月光按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隐庐,站在门外沉默了许久翻墙而入。 时值深夜,正房亮着灯,在沉沉的夜色里格外扎眼,似乎此间主人在等人。 周少安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到门外,伸手敲了敲门板,没有回应。 片刻后,他缓缓伸出手,掌心轻贴门板,轻轻推开了门板。 屋内,药香弥漫,无心斜倚在榻上沉睡,一头乌黑长发披散开来垂在一侧,衬得脸色苍白如雪。 “咳咳……” 听到开门声,无心睁开眼睛,看到了向她走来的周少安。 轻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没有意外,没有猜度,语气平静舒缓,好似时间倒转,回到了多年前的悠然居。 周少安脚步微顿,脱口而出:“四更将过,快五更了。” “哦”无心伸手扶上额角,手指纤长却苍白,透着一股近乎透明的倦意,慵懒地倚在榻上,闭上眼睛,“我等了你一个时辰” 周少安见她懒洋洋地的神态苍白的脸色,嘴唇动了动,轻声问:“你……受伤了?” “嗯,如意盏隐藏不了那么全部的软魂浆,一部分被我喝了。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可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以及下意识紧攥着锦被的手,都在无声地泄露此刻正在承受煎熬。 周少安脚步下意识往前冲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不自知的担忧,“那你现在觉得如何?体内的残毒可有办法祛除?” “还好,幸得与无妄斗毒之时喝了参和解毒的酒水,熬过几天便可无事。”无心嘴角微微一勾,含笑望着周少安,带着倦意说道:“你若想为你母亲报仇,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周少安一怔,呆呆地望着无心,嘴唇蠕动良久却没能说出话来。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心心念念着复仇长达数年之久 而此刻,最好的复仇时机尽在眼前 他却下不去手。 闭上眼睛,拳头攥紧后松开,周少安萎顿地坐在了无心身前的地板上,垂下了头。 闷闷地问:“当年为什么救我?你杀了我母亲,为什么不杀我斩草除根?为何把我带到了忘生谷,只是为了培养一个残忍嗜血,为祸世间的杀手吗?” 这副模样,连质问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哪里还有半分讨债的模样? 无心错愕地看着他,真心不习惯他这副不知所措的憨包模样。 “炭盆里的炭火不多了,去加两块” 周少安怔愣地抬起头,起身去炭盆边上,扒拉扒拉炭灰,加了两块炭。 “给我倒杯水” “好” 无心喝完水,周少安还是闷头不想说话,无心不得不提醒,“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我来……”周少安看着无心的脸,“是为了确认你就是吕尚恩” “你早就猜到了吧” 周少安点头,早就猜到了,身形相似,行事风格一模一样,吕尚恩出现时不见无心,无心出现时不见吕尚恩。 只是他一直在回避,回避她们两个是一个人的事实。 他发现自己对无心的恨意在减少,报仇的心思没有那么强烈了,甚至开始犹豫。 “你不想杀我了?” 周少安嘴唇翕动,内心煎熬:“我不知道” 无心凉凉地睨了他一眼,伸手出被子,将手中的卷轴交给周少安。 “这里是你想知道的部分真相,拿去吧,既然不想杀我,以后别来烦我” 说罢,起身离开软榻绕过屏风去了内室休息,将周少安晾在了一边。 “时间不早了 ,回吧” 周少安看了看手中的卷轴,默默转身离开了隐庐。 回到廷尉府已经五更,周少安带着一身寒意走进了自己的卧房,独自坐在案前,将那卷卷轴缓缓铺开在灯下。 昏黄的灯火照亮卷轴上的字迹,竟是一份泛黄的旧契书,笔墨虽有些褪色,却字字清晰,看得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契书上明明白白记载着一桩陈年交易:冯氏金锭,自愿奉上百万家资,名下所有商队、药铺尽数交由对方驱使,只求刺客无心,护其子周少安十年平安,保他性命无虞,免遭毒手…… 周少安盯着“冯氏金锭”“周少安”“护十年平安”这些字眼,指尖止不住地颤抖,猛地攥紧了契书,心头翻江倒海,所有的认知、所有的恨意,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一直认定的杀母仇人,竟才是当年受母亲所托,护他周全之人,这么多年的恨意与执念,竟从一开始就错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周少安卧房里的灯亮到了天亮。 哐当”一声,卧房的门突然被撞开,沈怀瑾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平日里温润规整的模样荡然无存,额间渗着薄汗,墨发凌乱地贴在脸颊,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急迫与后怕,脚步匆匆直奔周少安。 “少安…你没事吧?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我昨晚梦见你被乱刃分尸没得好死 ,你的 惨状生生地把我从梦中吓醒,放心不下就立马赶过来了……欸?你这手怎么了?包扎这么严实,是不是受伤了?昨天真的中了人家的圈套?” 周少安还没从契书中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沈怀瑾怔怔地说道:”怀瑾,我好像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沈怀瑾一怔,满心的担忧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皱着眉道:“我在担心你昨夜惨死的噩梦,你又在说什么胡话?什么错了?” 周少安一指桌案上的契书,沈怀瑾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那份契书,好奇之下走过去一看,惊愕道:“原来如此,无心当年为了百万佣金,护了十年的人竟然是你?” 周少安稍稍回神,“你怎么知道百万佣金?” “无心与我提起过,去年陛下命我出巡凌阳府,我想请无心做保镖,她说曾为了百万银钱护人一命,百万银钱我没有,便放弃了雇佣她想法。那时候我还想过受宠爱保护的人是谁?” “竟然是你!”沈怀瑾伸手拍在周少安前胸,周少安皱眉闷声一声,脸色白了几分。。 “少安,睨身上别处还受了伤?” “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过些日子便可复原.” 第615章 原来你早就知道啊 周少安点头表示赞同,“你这计划可谓无懈可击,但实施起来不容易, 首先魏冉仅凭一个乐师身份没有资格参与阅兵仪式,其次能够调动阅兵的主将不可能听你指挥,再者,这么大的谋划你不准备禀报陛下吗?” “当然要禀报陛下,没有陛下首肯,计划再完美也无法施展。” “那你打算何时与陛下说起此事?如何告知陛下魏冉的真实身份?” “不急,离阅兵尚有二十余日,这个计划需保密,不宜过早透露出去,接下来要做的是给魏冉铺路搭桥抬高他的身价……”说到此处沈怀瑾突然住了嘴,一双眸子盯着周少安皱起了眉头。 “不对,我好像遗漏了什么?少安,昨日你被引走设计的事情应是魏冉暗中操作,想除掉你保全手下的势力。我问你, 在忘生谷中你有没有见过魏冉?” 周少安被问愣了,“你……什么意思?” 沈怀瑾手指摸上下巴,沉吟道:“这么说吧,若是魏冉知道你见过自己,为了自己的身份不被曝光,必定还会派人尽早杀掉你;若是你与他从未见过,或许他还不会对你这么快动手。” 周少安如实道:“我们没有见过,在忘生谷十我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刺客,没有见他的资格” “这便好了,在魏冉看来,自己的身份绝不能曝光,但凡见过他的人必定要除之后快。你呀,若想保命,还需在他面前自证” “自证?自证什么?” “证明你不认识他” 周少安微微眯起眼睛,眸底掠过一丝冷意,带着几分抗拒与不解:“自证?我为何要这么做?” “为了我们的计划能够顺利施行,万无一失。”沈怀瑾目语气恳切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魏冉心思狡诈,生性多疑,极难信任他人。 若不能让他彻底放下对你的戒心,让他觉得你对他毫无威胁,根本不认识他,又怎么能让他放松警惕,安心落入咱们为他布置的陷阱? 唯有稳住他,咱们后续的铺路、布局,才能一步步按计划进行。” 周少安默然,沈怀瑾分析的在理,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要怎么做?” “这两日什么都不要做,更不要派人监视魏冉,一切表现正常即可。哦对了,你还没有与我详细说,昨天你们经历了什么?你怎么受得伤?” 周少安坐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后缓缓将昨日经历过的种种事无巨细地讲述给了沈怀瑾。 怀瑾听得神情愈发凝重,指尖无意识地抓紧袖口,“这么说,无妄引你去十八里铺目的是诱无心现身,想借此除去无心,不料计划失败,自己反而被无心所杀。少安,无心有没有受伤?” 周少安神情默然,幽深的眸子看向沈怀瑾,语气凉凉:怀瑾,你与我说实话,是不是早就知道吕尚恩是无心? 空气瞬间凝滞, 沈怀瑾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问问得一愣,抓着袖口的手不自觉松了松,眸色几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随即又快速敛去,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沉静。 “呃……” 周少安喝了一口水,指尖摩挲着杯壁,也不急,静静地等着沈怀瑾狡辩。 他太了解这人了,看似从容淡定,但凡眼神闪躲,便是心中有鬼。 沈怀瑾张了张嘴,面对这位专司刑狱、见面便能知微见着的周少安,知道继续的隐瞒只会徒增尴尬,索性放弃了狡辩,轻声认下:“咳…咳…我知道。” 周少安追问,语气冷了几分:“何时知道的?” “呃……”沈怀瑾犹豫了一瞬,道:“去年初春,无心易容成吕尚恩,第一次在京城露面,与我有过交集时,我便猜到是她了。” “什么?”周少安手里的水杯猛地一顿,茶水微晃,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与错愕,“你竟早就知晓?!” 他心头陡然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是被瞒住的恼怒,是对沈怀瑾竟藏着如此秘密的不解。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盯着沈怀瑾,一字一句道:“那你为何一直隐瞒?甚至在我遭遇魏冉算计、追查吕尚恩底细时,你也从未提醒过半句?” “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那时候你恨无心入骨, 一心想杀她。而无心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隐瞒下来,没有告诉你” 周少安皱眉:“救命恩人?什么救命恩人?” “此事说来话长”沈怀瑾叹了一口气,将少时踏青春游时遇到匪徒被劫走,劫匪挥刀要割断他喉咙,生死一瞬之间无心犹如天降救了他的性命,不想用毒烟误伤了他,又为他解毒,治好眼睛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 “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沈怀瑾脱口而出:“不算早,比你晚一些” 周少安瞪了他一眼,突然不想搭理他。 东夷山 一处石室 钱掌柜垂手站在床前,衣衫破碎,神情倦怠。 一行几百人离开东夷山,只回来他一个,怎么说也说不过去。 床上的无情披衣而起,裸露的腹间缠着布帛,在钱掌柜的搀扶下坐在了床上。 “大人,属下无能,属下与前朝那伙遗民都没能活着回来。” 无情微微蹙眉:“都没了?” “是,原本在十八里铺埋伏,引来周少安与羽林卫,抓住了不少人质,不想无心出现以后,形势逆转 ,她与无妄斗毒 ,万万没想过无妄会输给无心,一条命也没有留住。 无情突然笑了,整间石室充斥着无情的笑声。 笑得钱掌柜心里发毛,忍不住看向无情,大人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该不会死了这么多人,大人心疼了的发疯了吧? 亦或是许久没有离开石室,憋坏了性子? 第616章 得知无妄的死讯 钱掌柜稍作休息,改变了装束快马加鞭赶到京城,在暗桩的掩护下,寻了一处落脚点,命属下传口信给魏冉,想要见他。 口信传出去半日,才有人来找他,不是魏冉,是魏冉身边的暗卫无疾。 这个人青布蒙面看不见容貌,但钱掌柜知道他打得一手好暗器,出神入化在他之上。 钱掌柜不敢怠慢,客气地拱手寒暄让座。 无疾摆了摆手,声音冷硬平缓:“如何?无妄成功了吗?可除掉了周少安?” 钱掌柜暗暗翻了一个白眼,心中腹诽:亏得魏冉名头那么大,还掌握了他们交出去的暗桩势力,竟不知周少安已经活着回京了吗? 腹诽归腹诽,钱掌柜没胆子直接说出来,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三分气恼、三分愧疚、四分哀恸说道:“无妄失败了,非但没有除掉周少安,反而被无心所杀,尸骨无存了……” “你说什么?”无疾不可置信地问出声:“怎么可能?!无妄毒术登峰造极,一身毒功练得刀枪不入,怎么可能会被人杀死?!” 钱掌柜不愤道:“是无心动的手,本来无妄的计划一切顺利,派人下饵,引羽林卫上钩拿下,传递消息给周少安……” 钱掌柜简略却清晰地说起十八里铺的交战经过,语速不快,每一字都带着沉甸甸的不甘:“十八里铺一役,我们本按谷主吩咐,起初占尽先机,抓住了周少安。 可谁料想,无心突然出现,竟用了阴毒招数,逼迫无妄斗毒,破了无妄大人百毒不侵的毒功,让大人失了战力…… 不止如此,无心早已勾结羽林卫,提前在镇子外设下天罗地网,我们营救无妄不成,只能逃走,没想到羽林卫从外围围杀上来。内外夹击,杀招尽出,根本不给我等喘息之机……” 说到此处,钱掌柜声音陡然低沉,眼底满是沉痛与自责,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沉痛道:“属下兄弟们全军覆没,只有我与无涯两人拼死杀出重围,侥幸逃了出来。属下不敢有半分耽搁,一路换马疾驰,赶忙来京城告之谷主。并请谷主示下,下一步要怎么办?” 无疾听钱掌柜说完,眸中寒光闪烁转身离去,“你暂且等着,我去禀报谷主。” 钱掌柜听话地应了一声“是” 无疾回到郑府,见主子魏冉与郑祭酒正在屋中小酌聊天。 不知两个人说到何处,郑祭酒拿出一封请帖交给魏冉,笑呵呵地道:“这封是沈大人要老夫转交给魏乐师的请帖,后日鄂王府摆寿宴,沈大人想邀请魏乐师与老夫一同赴宴。不知魏乐师可得闲?” 魏冉眸光微闪,嘴角不易察觉地弯起,心想这个沈怀瑾倒是个会来事儿的,不枉费了那日饶他性命。 鄂王府宴会……贵族云集,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多结交一些东岳的权贵。 “魏某无事,后日便陪祭酒与沈大人一同赴宴。” 郑祭酒十分欢喜,鄂王寿宴,沈怀瑾邀他一同去,显而易见是因为欣赏魏乐师连带上了自己。 沈大人喜好音律,将来可以利用魏乐师与沈大人走得近些。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自然”魏冉瞥见窗外一闪而过的影子,知道无疾打听消息回来了。 心中不由一喜,猜测周少安与无心两个人被无妄除掉了。 心情大好,遂接二连三灌了郑祭酒几杯酒,郑祭酒不胜酒力,由小厮扶着,踉踉跄跄回去了。 窗外人影一闪,无疾出现在魏冉身前,单膝跪地,沉声禀报道:“主子,无妄失手了,非但没能杀了无心,反而被无心所杀。无情交出来的一众杀手在羽林卫围攻中全军覆没。” 魏冉举杯凑到唇边的动作骤然一顿,酒液悬在盏口,迟迟未曾落下。 原本以为是除去心头刺的好消息,没想到传来的是噩耗! 他缓缓抬眼,素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骤起寒芒,那双眼冷得像腊月寒潭,直直瞅向跪地的无疾,语调里裹着压不住的戾气,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无疾脊背绷得笔直,不敢有半分闪躲,垂着头将钱掌柜禀报的消息一字不差重复了一遍,末了又补充道:“十八里铺一役,无妄死无全尸,钱掌柜带着无涯拼死逃出,如今已在京城暗桩落脚点安顿,随时可以前来向主子当面回话,详述始末。”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脆响,那只质地细腻的白瓷酒盏在魏冉掌心骤然崩碎,瓷片碎裂四溅,锋利的边缘划破他的掌心,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染透了案几上的素色锦布,他却似浑然不觉疼痛。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魏冉周身的气压瞬间低至谷底,原本的闲适悠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慑人的怒意。 周遭被他周身戾气所扰,死寂沉沉,衬得他阴晴不定。 无妄是他身边最得力的手下,一身毒功出神入化,百毒不侵,向来从无败绩,如今竟折在无心手里,还赔上了整队弟兄,这不仅是折损人手,更是狠狠打了他的脸面,也让京城这盘棋,瞬间陷入了僵局。 他垂眸看着掌心汩汩流出的鲜血,眸底寒光翻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好一个无心,好得很。” 无疾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他跟随魏冉多年,上次见主子这般动怒,是南召太子被刺杀、忘生谷覆灭之时。 如今魏冉再次动怒到这种程度 可见无妄在魏冉心中的分量,非同一般。 第617章 王嬷嬷的愁心事 冬日的风卷着小院里的枯叶,拂过王嬷嬷布满皱纹的眼角,她站在廊下,紧紧攥着手里的锦帕,犹豫不决,被抓的人都是如她一样追随主子的人,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在廷尉府。 可是,这些人是主子应允借出去的,与羽林卫厮杀过,想救,又谈何容易。 兔死狐悲,满心的酸楚堵在喉头,吐不出,也咽不下。 这满腹的纠结,还要从多年前说起。 那时主子熙贞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一身狼狈却难掩皇家公主的矜贵,跟着他们这群旧部躲在东夷山,过着隐姓埋名、朝不保夕的流亡日子。 钱掌柜就是在那个时候找上了门,此人眉眼间藏着精明算计,一开口,便抛出了让人心动不已的筹码。 他说能助主子摆脱流亡公主的身份,抹去那些颠沛流离的过往,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之下,不再做东躲西藏的孤魂;更许诺一门顶顶高贵的亲事,让主子重回权贵之列,重拾昔日的荣光。 年少的熙贞,哪里经得住这样的诱惑。自懂事起便背着亡国公主的命运,没享受过公主的福,却要承受流亡的苦。 对命运的不甘,日日啃噬着她的心。她几乎没有多想,便一口应下了钱掌柜的提议。 可天下从没有白吃的午餐,钱掌柜的条件冰冷又苛刻:熙贞需事事听从他的安排,对他有求必应,不得有半分违抗。 王嬷嬷与身边跟着主子家族数代的旧部,个个心急如焚,轮番劝说。 他们深知这世上的捷径,从来都布满陷阱,这般凭空而来的富贵,背后定是万丈深渊。 可年少的熙贞心意已决,执拗得谁也拦不住,她痛快地让出了东夷山后山的命脉地盘,自此与钱掌柜暗中往来,任由对方摆布。 没过多久,她便顶着四品守城将领柳焕嫡女的身份,堂而皇之地住进了芦城府邸,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安稳体面日子。 王嬷嬷等人满心反对,却拗不过主子的决心,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踏入这场未知的棋局。后来熙贞与柳家人赌气回了东夷山,竟机缘巧合捡回了伤重垂危的无情。 那男子武功高强,性子冷冽如冰,唯独对熙贞倾尽所有,不过几年光景,便凭着一身强悍实力,为熙贞和手下旧部撑起了一片安稳天地,让东夷山的势力愈发稳固。 王嬷嬷看得分明,无情对主子的情意,早已超越了主仆,深沉又炙热。 而熙贞又何尝不知,她只是不动声色,借着这份独一份的偏爱,牢牢将无情拴在身边,把他的真心,当成了自己安身立命的依仗。那段日子,王嬷嬷虽仍有担忧,却也盼着主子能就此安稳,不再被名利裹挟。 可天不遂人愿,无情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如同人间蒸发。 熙贞失魂落魄,狼狈地跑回东夷山,整日沉浸在失去依仗的惶恐里。 就在这时,消失多年的钱掌柜再次找上门,轻车熟路地为她铺好路,安排她以柳焕嫡女的身份进京,更是精心设计了一场与五皇子的一见钟情戏码。 熙贞再次被权贵之位诱惑,顺着钱掌柜的安排,顺理成章地嫁入皇家,成了尊贵的皇子妃,站到了她年少时心心念念的位置。 可这份荣华,终究是用自由与忠诚换来的。钱掌柜前些时提出要求,要借用熙贞手下的旧部人马,熙贞坐在华贵的皇子妃位上,想都没想便直接应允,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那些人只是随手可送的物件。 王嬷嬷站在熙贞身边,听得心头一紧,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悲凉。 那些手下,都是跟着熙贞家族数代的忠仆,祖辈世代效忠,历经国破流亡,始终不离不弃,是拼了性命也要护主子周全的人,是这乱世里,主子最坚实的靠山。 可如今,主子一句话,便将这群忠心耿耿的弟兄拱手送人,全然不顾他们的生死安危。 王嬷嬷的身子晃了晃,心中的犹豫翻江倒海。 她想立刻去求主子收回成命,想告诉主子这群弟兄的忠心与重要,想点醒主子这荣华富贵背后的杀机;可她又怕触怒如今早已被权势迷了心窍的主子,怕自己的劝说只会换来斥责,更怕主子一意孤行,最终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一边是忠心旧部的性命,一边是执迷不悟的主子,一边是多年的主仆情分,一边是心底的良知与担忧,王嬷嬷望着府中的高墙,只觉得前路茫茫,满心的苦楚与纠结,终究化作眼底的泪光,迟迟落不下来,也散不出去。 如今苦果到来,王嬷嬷后悔当初没有极力阻止。 阿梁跪在王嬷嬷面前,苦苦哀求:“嬷嬷,求主子想办法救救兄弟们吧,他们若死了,将无人保护主子了!” 王嬷嬷拉起阿梁,叹了一口气,心里明镜儿似的,就算主子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且不说她们的身份是前朝余孽,本就是死罪,单就这些人埋伏击杀羽林卫这一条罪过,周少安就不会放过他们。 主子虽说嫁入皇室,可五皇子没有实权,除了荣华富贵,也给不了主子更多。 告诉主子,也是让主子为难。 可总要试一试,万一为陈叔他们求得一条生路呢。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禀报主子” 阿梁眼睛一亮,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欸,我等着,嬷嬷快去吧” 王嬷嬷安抚了阿梁几句,回了主院,犹豫再三还是对熙贞说了此事。 没等王嬷嬷说完,熙贞沉着脸从榻上坐起身来,怒道:“陈叔他们怎么这么没用?!叫他们听钱掌柜的行事,怎么就能失败了?!在钱掌柜面前我还有什么脸面!” 王嬷嬷微微蹙眉,继续说道:“钱掌柜本没有安好心,命咱们的人对付羽林卫,羽林卫原属皇家禁卫,不好惹,硬碰硬不是送死吗?” 熙贞气得胸口起伏,指尖死死攥着锦被的一角,几乎要将那细密的丝线绞断。 “废物,都是废物!” “如今咱们的人被羽林卫抓了,关进廷尉府,主子想想办法救救他们吧” 熙贞猛地起身,裙摆带翻了案头的茶盏,温热的茶水溅在素色的宫裙上,她却浑然不觉,一把抓住王嬷嬷的衣襟,急道:“什么?都被抓进廷尉府了?” “伤亡数十人,其余的都被抓了” “他们怎么能被抓呢?打不过为什么不跑?跑不掉为什不自尽……” 王嬷嬷骤然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熙贞。不敢相信从小养到大的主子会说出这样凉薄的话。 那些人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对她忠心耿耿 ,付出过心血。 第618章 心口不一 “主子,陈叔他们对主子披肝沥胆忠贞不二,请主子救救他们吧!” “我怎么救?”熙贞变了脸色,姣好容颜上覆上一层慌乱,“抓他们的是周少安的羽林卫,百姓都说他心狠手辣六亲不认,进了廷尉府的人,鲜少有人能活着出来。嬷嬷,你说,我要怎么救?” 王嬷嬷一时哑然。 她比谁都清楚,凭主子如今的势力,根本撼不动羽林卫。唯一可求助的只有五皇子,可一旦开口,便要暴露主子与这些人的渊源,无异于自投罗网。 正沉吟间,门外忽然传来轻叩。 贴身宫女云袖低唤一声:“皇子妃。” 二人立刻敛去神色,王嬷嬷上前开门,强作镇定:“云袖,何事?” 云袖不动声色,自袖中摸出一粒蜡丸,悄悄塞入王嬷嬷掌心,声细如蚊:钱掌柜送来的。 王嬷嬷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预感直冲头顶。她飞快接过,转身回屋,将蜡丸递到熙贞面前。 熙贞指尖微颤,捏碎蜡丸。 内里卷着一张极小的纸条,展开,只有两个字,刺得人眼疼: 灭口 看清那二字的一瞬,熙贞浑身剧震,脸色刹那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一步,纸条从指尖滑落,轻飘飘坠在青砖地上,无声,却重如千钧。 “主子!” 王嬷嬷慌忙扶住她,将人按在榻上,俯身捡起纸条。只一眼,她浑身血液便似冻僵,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是钱掌柜。 是主子投靠依赖的人。 王嬷嬷喉间发紧,声音抖得不成调:“主子……钱掌柜他、他竟要我们……对陈叔他们……灭口?” 熙贞靠在软榻上,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带着疼。 陈叔一行人,是她安身立命的根基,是多年来忠心耿耿、出生入死的旧部。 她心想着不能牵连自己,要不要舍弃这些人是她自己的事儿,如今钱掌柜下令,要她亲手……斩草除根。 心里……莫名感觉如释重负,不是她想放弃陈叔他们,是钱掌柜逼得,逼她放弃他们。 “他怕了。”王嬷嬷咬着牙恨声说道,声音因气愤而发颤,却字字清晰,“陈叔他们落在周少安手里,钱掌柜是怕……怕他们熬不过酷刑,把主人 、把所有人,全都咬出来。” 熙贞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怎么办?陈叔他们若真的熬不过酷刑把她招出来怎么办? 熙贞已是彻底慌了神。 王嬷嬷在一旁义愤填膺,恨声低斥:“钱掌柜就是个阴损小人!有用时便捧在手心,无用时便随意舍弃,这般狼心狗肺之徒,主子万万不可听他的!不如就此与他撇清干系,往后再不往来!” 可熙贞脑中一片混乱,嬷嬷的话一句也未曾入耳,只被无边恐惧死死攥住。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陈叔他们,会不会熬不住羽林卫的酷刑,把她是前朝皇族后裔的事情,一字不漏地招出去? 若是招了…… 她该怎么办?她这皇子妃之位,还保得住吗?五皇子会不会厌弃她?皇室宗亲,又怎会容得下她这等身份? 她会不会死? 不行。 她不想死,她要活着。 她好不容易才坐上皇子妃的位置,好不容易才握住这泼天富贵,她想要的权柄、想要的地位,还一样都没有得到。她不能出事,绝对不能。 更何况,她腹中还怀着孩子。这孩子身负大气运,将来是要登临那至高无上之位的。 熙贞缓缓闭上眼,纷乱的心绪一点点沉淀,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狠戾与决绝取代。 她清楚自己要什么。 目标已明,路数自然清晰。 灭口——是必须的。 可这事,绝不能由她亲口下令。 否则,追随她的旧部必会心寒,觉得她薄情寡义、凉薄狠心,届时人心离散,她再无可用之人。 可既要陈叔等人死,又不能将罪责引到自己身上……该如何是好? 静思良久,熙贞缓缓睁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模样楚楚可怜,声音轻颤,带着无尽悲戚:“嬷嬷,派人去请五皇子过来。” 王嬷嬷心头一震:“主子是要……” “我要求殿下,求殿下救救我们。”熙贞泪眼朦胧,声音哽咽,字字句句都似掏心掏肺,“陈叔他们,先追随我父,后追随于我,不离不弃,忠心不二。我怎能舍下他们独自偷生? 身为主君,若不能为属下谋求一条生路,我宁愿与他们一同赴死。嬷嬷,快去吧,人命关天,我要与殿下和盘托出。” 王嬷嬷听得老泪纵横,心中又酸又热,只当自家主子终于长大,重情重义,有担当、有风骨。 不求同生,但求共死。 有这样的主子,纵是粉身碎骨,又有何惧? 她朝着熙贞重重一拜,转身便要跨出门槛,去请五皇子。 可脚步刚迈过门槛,身后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王嬷嬷猛地回头,魂飞魄散—— 只见熙贞竟直挺挺摔在了地上。 “皇子妃!” 她惊呼一声,疯了一般冲回去,慌忙将人半抱起来:“主子!您怎么样?怎么会摔倒?!” 熙贞气息微喘,泪眼迷蒙,虚弱得几乎断气:“别管我……我只是担心陈叔他们,一时心慌……才掉下床……啊——我的肚子……好痛……嬷嬷……我的肚子好痛……” 她双手死死捂住小腹,浑身不住颤抖,脸色惨白如纸,额上瞬间渗满冷汗。 王嬷嬷吓得魂都飞了,厉声朝门外嘶吼:“快!快去请府医!快去请殿下!皇子妃动了胎气!动了胎气啊! 熙贞是真的疼。 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小腹里那股坠痛真切无比,一阵阵往下扯,像是有只手在狠狠拽着她的脏腑。 她痛得眼前发黑,声音破碎颤抖,却字字都往王嬷嬷心坎上扎: “我……我只是一时心慌……没站稳……啊——我的肚子……好痛……嬷嬷……保住我的孩子……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别的……我什么都不要了……” 她痛得几乎晕厥,却在心底清清楚楚地知道: 这一跤,摔得值。 真痛,才有人信。 真动了胎气,王嬷嬷才会信她无辜、信她慌乱、信她一切都是被逼无奈。 王嬷嬷才会为她做决定! 陈叔等人,也不会怪她。 她是在用自己的骨肉,赌一条生路。 痛是真的,怕也是真的。 可狠,更是真的。 第619章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阿梁在院中等了许久,不见王嬷嬷回来,出了院子才知道皇子妃动了胎气,惊动了五皇子,请太医找经验丰富的稳婆,府中陷入忙乱。 阿梁愣愣地坐在台阶上,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傍晚,王嬷嬷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 “阿梁,主子听说了陈叔他们的事情,心急如焚,本想找五皇子求情,不想摔倒在地上,动了胎气,至今为止还在昏迷。 太医说,胎气虽暂稳,可母体亏空太甚,又受了惊怒攻心,这一胎能不能保得住,全看今夜这一关。 阿梁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双膝一软便要跪下,眼眶通红:“都怪我,我不该向主子求救……” 王嬷嬷连忙扶住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不怪你,是主子心善,重情重义。陈叔他们跟着主子多少年,她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只是主子是皇室最后的血脉,她若出了事,我们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陈叔他们……命该如此,不能再让主人劳心了……” 王嬷嬷的话在耳边回响,阿梁只觉头顶打了一道厉闪, 王嬷嬷后面说了什么都没听见,脑中一片空白。 主子是要放弃陈叔他们了。 阿梁心中冰凉,嘴巴张了张,却不受控制地失笑出声,在王嬷嬷错愕的目光中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了。 早该知道的,他们这一代陪着熙贞长大,在熙贞身前伺候过,怎么会不知道熙贞这位主子自私凉薄少恩寡义。 他们付出了忠心,熙贞又给予过他们什么? 可……明明猜到主人不会帮忙,他还是不死心非要跑这一趟,想为陈叔他们求得一线生机。 结果呢,主人依旧选择舍弃他们。 早该想到的,早在主人将陈叔一众人等交给钱掌柜驱使的那个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日的结果。 离开了皇子府,阿梁如同行尸走肉般走进了人来人往的街巷。 混迹在行人中,不知走了多久,阿梁停下脚步,茫然立在人潮之中,周身的喧嚣尽数化作模糊的背景音 商贩的吆喝、路人的闲谈、车马碾过青石板的声响,统统隔在一层厚厚的雾障之外,他只觉得心口荒芜一片,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凉意。 王嬷嬷那句“陈叔他们命该如此,不能再让主子劳心”,像一根细针,反复扎着他最在意的地方,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今日陈叔等人被轻易舍弃,明日若是他不得熙贞的意,结局只会更惨。 一个时辰过去,阿梁傻傻地站在大街上,竟不知何去何从。 回皇子府,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陈叔赴死,更做不到再对着那位凉薄的主子俯首帖耳;离开京城,他无亲无故,无枝可依, 天地偌大,竟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他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只剩满心的迷茫与悲凉。 他垂着头,脚步虚浮,心灰意冷。 “阿梁” 一道浑厚清亮又带着几分笃定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直直传入耳中。 阿梁霍然抬头,神思快速回笼,原本空洞的眼眸骤然亮起一丝微光。 他几乎是踉跄着拨开往来的人群,不顾旁人的侧目与埋怨,急切地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街角的老槐树下,立着一位身着素色衣袍的男子,身姿挺拔,长相英挺,不怒自威,周身透着沉稳可靠的气度,正朝着他的方向看来。 不是旁人,正是阿梁少时便下定决心追随守护,失踪了近两年的人。 积压许久的委屈、绝望、茫然,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泛红,鼻尖酸涩难忍。 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所有的无措都有了归宿,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狂喜,脱口喊道:“大东家!” 这一声的瞬间,他再也绷不住,脚步加快奔了过去。 廷尉府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大人从十八里铺回来之后,整个人变得怪怪的。 若是以往抓到人犯,周少安第一时间就是严审,得到口供依法处决犯人,绝不拖泥带水。 可今日周大人好似心不在焉呐…… 左廷监去书房请示,见周少安手中摩挲着一个卷轴,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左廷监默默退了出来,对一众等着开工审讯犯人的属下解释“大人身上有伤,晚点再审” 等过了一个时辰,左廷监又来到书房,周少安还是这个样子,动作都没变。 忍不住心里犯嘀咕:大人这是怎么了。 默默退了出去,直到下午来请。 哎呦……他家周大人依然保持着那个动作一动不动…… 中邪了? 左廷监脑中闪过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后,绷不住了,敲响了门走了进去。 “大人,该审讯了” 周少安回过神来,应声,“知道了,现在几时了?” “未时正” 未时正?周少安捏了捏眉心,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他只是坐了一会儿回忆了过往,外面竟然过了三个时辰。 自己究竟在干嘛?! 收起卷轴,周少安起身走出书房,朝大牢走去。 走进刑房,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亮打量刑架上的几个人。 昨日混战,这些人蒙着脸看不清面容 ,今日扯掉布巾看着莫名觉得有点熟悉,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 周少安没有深想,羽林卫常年与犯罪之人打交道,对这些人有这种感觉并不稀奇。 昨日伏击成功,羽林卫杀死对方百余人,生擒两百多人,一部分人被抓之后,决绝地服毒自尽,而这些人则没有,明显与钱掌柜手下的死士不是一路。 他们不是死士,且战斗力略逊死士一筹,有必要审上一审。 周少安撩衣摆坐在犯人对面的椅子上,冷冷地看着刑架上的人,冷声询问:“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犯人四十多岁年纪,身上多处受伤,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勉强打着精神。 自周少安进了牢房,一双失了神采的眼睛便围着周少安打转。 “周大人,好久不见,可还记得东夷山的陈管事吗?” 周少安微微一怔,想起了为何看这人有熟悉的感觉,原来是东夷山那伙儿人。 去年镇威侯率兵凯旋回京,陛下凑不出赏银,便命沈怀瑾将私库里的东西变卖,选择变卖的地点选择的便是东夷山鱼鳞鬼市。 拍卖前后他去过鬼市几次对接安排,接待他的便是这位陈管事。 “原来是故人呐”周少安微微勾唇 ,起身再度打量陈管事,冷声询问:“说说吧,既然是故人,为何要埋伏刺杀羽林卫?” 第620章 暗狱审讯:生死对峙 阴冷的牢里,火把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墙面上斑驳的血迹透着刺骨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霉味交织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落在大人手里,我等没什么好说的,只求大人给我等一个痛快” 陈管事瞄了一眼身后,声音嘶哑。 身后的弟兄们个个身负重伤,衣衫被血水浸透,黏在残破的身躯上,他们眼底早已没了求生的希冀,只求速死,免受这炼狱般的折磨。 周少安清俊的眉眼覆着一层寒霜,眼神冷锐,扫过抓回来了的这帮人,声音清冽低沉:“可以,只要你对本官说实话,便给你们一个痛快,少受些剐皮抽筋的罪。” “多谢大人”陈管事垂头,掩去眸底悲怆,他能为属下做的只有这个了。 求一个痛快的死法! “大人想问什么?陈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好”周少安径直站在陈管事面前,居高临下逼视着陈管事的眼睛,一字一顿,语气冷得像冰:“你们是钱掌柜手下暗桩?” 陈管事抬头与周少安对视,坦诚道:“不是,我们收钱交易,各取所需,大人去过鱼鳞鬼市,应对我们有所了解。我们之前与钱掌柜有过几次交易,只能算是熟悉。” “既然不是一家人,非亲非故,怎么解释与钱掌柜合谋刺杀羽林卫一事?刺杀朝廷官员如同谋逆,你还想狡辩?” “不是合谋,”陈管事斩钉截铁,声音嘶哑无奈,“我们若是他的人,若是真的蓄意谋逆,今日被擒,定会咬舌自尽,绝不会苟活!我们只是被钱财蒙了眼,接了一桩看似寻常的截杀差事,从头到尾,都没人告诉我们目标是羽林卫!” 他身子颤抖,心底的绝望与懊悔压得他几乎崩溃。 他不该呀,不该一味听从主子的命令,带领兄弟们不断妥协,听从钱掌柜驱使,造成今日不可挽回的后果。 三百条兄弟们的命葬送在了他的手上。 “我们不过是任人摆布的棋子,钱掌柜拿我们当刀,我们稀里糊涂犯了大错,事到如今,不敢求活命,只求大人信守承诺,给我这些弟兄一个痛快……陈某愿一人担下所有罪责,绝无半句虚言!” 地牢里死寂一片,唯有火把噼啪作响,阴风穿堂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周少安冷眼看着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悲怆到极致的陈管事,眼神幽深难测,不知是在甄别话语真假,还是在盘算着其他的什么。 “你们的命本官收了,不过在此之前你是不是该告诉我柳熙贞与你们的关系” 他本以为,抛出这个名字,眼前这个看似顽抗的陈管事定会神色大变,或是震惊,或是惊骇,露出破绽,毕竟无心曾经说过熙贞是前朝皇室后裔,是这些人的主子。 他们所行,怎么可能与熙贞没有关系? 万万没想到,陈管事只是缓缓抬眼,死水般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反应平淡得近乎漠然,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却坚定:“回大人,小人从未听过柳熙贞这个名字,更不知她是何人,与我等也绝无半点干系。 他否认了与柳熙贞有任何关系。 这是作为属下对主人所能做到最后的“护”了。 周少安冷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意未曾达眼底,透着彻骨的嘲讽与不耐。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示意狱卒继续审问,自己则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刑讯的全过程。 任凭狱卒用尽手段,陈管事等人始终咬紧牙关,称自己等人都是为了一口饭吃聚在一起的江湖草莽,丝毫不提自己等人的身身份来历。 始终坚称与柳熙贞毫无关联。 一场耗时良久的审问过后,大牢里只剩刑具碰撞的脆响与压抑的喘息,周少安见问不出有用的信息,拂袖转身,走出了阴冷的大牢。 紧随其后的左廷监快步跟了上来,请示:“大人,牢中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周少安脚步未停,清冷的声音在廊下响起:“天子脚下竟敢刺杀我羽林卫,不可饶恕。”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冷硬,“我回书房草拟奏折,奏请陛下下旨,将这些人三日后押往菜市口,当众处斩,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推开书房的门,忽然看见沈怀瑾身着一身大红的官衣坐在炭盆边烤火,一边烤火一边扒拉炭灰往火盆里放了两个红薯。 “你什么时候来的?”周少安关上房门径直走到桌案后,研起了墨。 “下职便直接过来了,听说你去了刑房,怎么样?审出什么没有?” “这些人是东夷山的人,你也见过的,操控鱼鳞鬼市的那帮人,领头人姓陈,据他的口供拒绝承认是前朝遗民,做局埋伏羽林卫是因为受了钱掌柜的蒙骗,事发前并不知道目标是羽林卫。 后来交上手已经晚了,发现没有了退路,只得与羽林卫厮杀。” “哦?”沈怀瑾拍了拍手,站起身走到了桌案另一边周少安的对面,“这个借口找得不错,还有吗?比如五皇子妃柳熙贞与他们的关系?” “他们否认自己的身份,异口同声不认识柳熙贞,大刑上了,没有招供” 沈怀瑾啧了一声,赞叹道:“这些人倒也忠义,可惜了,跟错了主子。也罢,趁此机会将这些前朝遗民一起解决了,除去一大隐患。” “嗯,既然拷问不出有用的线索,留着也是占地方,我这就上折子请示陛下,给他们一个痛快。”研好墨,周少安执笔写起了折子。 沈怀瑾撩衣摆坐在对面,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去岁那次去东夷山鱼鳞鬼市,卖陛下司库里的那些物件所得银钱将三十多万两。他们的大东家挺黑,抽半成,与我们一场交易佣金将近一万两银子。 按理说他们靠着鱼鳞鬼市,抽来往商贾的成,银钱方面应该是不愁的,为何要冒着风险与钱掌柜做这杀人的买卖? 况且如你之前所说,这些人的战力不如钱掌柜手下那些杀手……” 周少安停下笔,看向沈怀瑾,“你想说什么?” 第621章 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我想说,这些人若安分守己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被人利用也好,还是起了贪念也罢,总之他们不无辜,因此获罪斩首死得不冤。只可惜没能将柳熙贞咬出来。” “确实,都上过刑,一百多人没有一个人招出柳熙贞与他们的关系。讲真的,若不是无心说他们是前朝余孽,我甚至怀疑情报有误。” 周少安继续执笔写奏折,笔尖游走,将案犯的罪行、审讯的过程一一写明,不多时便将奏折撰写完毕。 他缓缓搁下笔,随手将写好的折子摊在案上,慢慢晾干未干的笔墨。 “你来找我为了何事?” “后日鄂王府摆宴,我邀请了魏冉与郑祭酒一同前往,特意先来与你说一声,你务必要出席。 到了宴席之上,你只需在魏冉面前适时露脸,装作与他只是认识、却并不相熟的陌生人,不必刻意亲近,也切勿流露半分敌意,这般才能慢慢让他对你放下杀心与戒心,为后续之事铺路。” 周少安微微点头,知道沈怀瑾要开启他的计划,指尖捻着案边尚未未晾干的奏折边角,神色沉了几分,低声问道:“怀瑾,你确定提前不告知陛下?” “当然,少一个人知道,计划便更容易施行成功。陛下身居高位,身边耳目众多,若是提前知晓,不定要生出什么枝节,反倒坏了全盘布局。” “你不信任陛下?” “不是不信任,事情要做得周密,不得不防。” 周少安“呵”了一声,“你如此防着陛下,将天子蒙在鼓里,就算日后事成,陛下知晓你这般行事,定要恼你、生你的气,甚至会介意这份刻意的隐瞒。” 沈怀瑾两手一摊,眉眼间漾开一抹淡然的笑,那笑里没有半分惧意,反倒透着几分胸有成竹的洒脱。 “无所谓,我这劳什子左都御史做得够久了,每天按部就班地上朝当值,忙不完的公务,已经倦了,若是因此被罢免了官职,我这才算是因祸得福” 周少安笑着摇摇头,“你不会得逞的,陛下不会放你走” 沈怀瑾抿了抿嘴角,也知道自己早就上了陛下的套,成了一匹供陛下驱使的牛马,想摆脱,难哦。 这么说,只是在周少安面前快活快活嘴皮子而已。 “罢了,暂时不说公事,我来蹭饭,晚上你吃什么?” 周少安很大气地冲门外喊了一声,“摆膳” 沈怀瑾急忙阻拦,极为不满:“又在衙门里用膳?” “怎么?你不想吃?” “当然,每日吃衙门里的饭菜你不腻吗?” “填饱肚子而已,有什么腻不腻的” 沈怀瑾白了他一眼,“你怎么吃无所谓,但我腻了,不想吃你的厨子做得饭菜” “你想如何?” “请我去一品居酒楼,吃招牌菜” “不行”周少安立马拒绝,“十八里铺一战,兄弟们受伤的人多,请大夫医治花费不少,我俸禄不够用,该省点就省点” “切”沈怀瑾嗤笑,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随手拿起了桌上的镇纸把玩。 这方镇纸价值不菲,并非寻常玉石竹木所制,而是一整块阴沉金丝楠木雕琢而成,色泽沉如墨玉,纹理间隐着细碎的金丝,烛火一照,便漫开温润却不张扬的暗光,触手生凉,沉实压手,一看便知是历经年月的旧物。 “你别告诉我你这襄王世子过得捉襟见肘啊,总拿自己的俸禄说事,你当我不知道吗?你母亲给你留了几十万的私产……” “你怎么知道的?”周少安白了沈怀瑾一眼,嘴角微微向上弯起,十分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产,这笔钱不能乱动,要动也是我……给我将来的夫人花……” 沈怀瑾被周少安的笑容刺了眼睛,这笑容好骚包啊,有没有? 周少安想成亲了? 莫名其妙的心中警铃大作,“啪嗒”一声,一失神,手中的镇纸掉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的镇纸!”周少安立时收敛了笑容,转过桌子俯身捡起地上的镇纸,心疼地摩挲了几下,“怀瑾,你做什么?这是我娘留着我的物件。” 沈怀瑾干巴巴地笑了笑,“抱歉,没拿住,罢了,我摔了你的物件,晚上这顿饭我请你了,给你赔罪。” 站起身,拿掉周少安手里的镇纸,去换了常服,拽着周少安出了门。 两个人穿过庭院,遇到执勤的吕尚义。 周少安停下脚步,吩咐:“尚义,你回吕宅请吕尚恩去一品居,就说有事要谈” 吕尚义应了一声麻利儿地去了。 周少安厚着脸皮对沈怀瑾说道:“怀瑾,你请客不介意多请一个人吧” 沈怀瑾好无语啊,你请客为毛要慷我之慨呢? 两个人登上马车前往一品居。 青帷马车平稳地驶在长街之上,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轱辘声,隔绝了窗外的市井喧嚣。 沈怀瑾靠窗而坐,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着,心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违和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与吕尚恩独处的次数不算少,或是品茶论事,或是商议对策,可无论何时相见,她自始至终只浅酌清茶,筷箸从未碰过桌上的半点餐食,连糕点蜜饯都未曾沾过一口。 久而久之,他便暗自认定,吕尚恩定是在吃食上有什么怪癖,或是有不能言说的忌讳,好似不食人间烟火。 可方才的念头一闪,他心头更是疑窦丛生:他诚心邀她用膳,她分毫未动,为何周少安相请,她便肯动筷了?这其中的差别,实在太过刺眼。 思及此处,沈怀瑾终是按捺不住,侧头看向身旁的周少安,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开口问道:“少安,你见过尚恩吃饭吗?” 周少安闻言唇角微微上扬,原本沉稳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那笑容全然不似平日里的疏离,竟带着几分久违的少年气,澄澈干净,又藏着浅浅的羞涩,眼底还漾着淡淡的向往,像是想起了世间最珍贵的光景。 他没有直接回答,目光飘向马车外模糊的街景,声音放轻,忆起过往:“在忘生谷的那几年,周遭处处是危机,步步遭人针对,那地方就是个吃人的深渊,稍稍大意一分,便可能随时丢了性命。 后来进了绝情阁,危机没有解除,反而更甚。一次被无涯偷袭重伤之后,无心让我住进了她的院子——悠然居。” 说着,周少安的目光愈发澄澈,脸上淡淡的笑容也更显真挚,“怀瑾,讲真的,那几年,是我这辈子最为心安的日子。在悠然居,无需时时刻刻提防暗算。为了回报她的这份收留之恩,我主动揽下了院里所有杂事,每日洒扫庭院,更是亲手打理她的一日三餐。 我虽没有亲眼见过无心用膳,可她身边的药奴小妖次次都来同我讲,无心格外喜欢我做的饭食,每次都吃完。小妖还说,无心曾同她讲,若是日后能得闲脱离这纷争漩涡,要尝尽天下美食,看遍人间烟火……” 周少安还在絮絮说着忘生谷与悠然居里的点滴往事,语气轻柔,满是怀念,每一个字都透着那段时光的温暖。 可一旁的沈怀瑾,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心头的失落与酸涩层层翻涌。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原本清明的眼底,渐渐蒙上了一层黯然,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低落。 原来,无心是吃东西的,只是没有与他一起吃过。 第622章 突然出现在雅间的大东家 到了一品居,周少安打开车门下了马车,沈怀瑾心不在焉地随后跟上,一起进了一品居。 负责迎客的伙计眼尖得很,一眼便认出了两位常客,当即堆起满脸殷勤的笑意,快步迎上,躬身哈腰,语气热络又恭敬:“周大人、沈大人,二位贵客驾临,快里边请!” 说着不敢怠慢,连忙侧身引路,抬手拂过廊下的珠帘,带着二人绕过前堂闹哄哄的客席,穿过一道栽着翠竹的小门,径直往后院而去,要引他们去后院那间临着小池、最为雅致清净的独间雅座。 一品居外,追着马车而来的阿梁,在对面小摊上停下脚步,装作挑拣物什。 不多时一匹马行至到此,阿梁赶忙过去牵马缰绳,待马上之人下马,说道:“大东家,周廷尉与一个人进了一品居” 大东家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离开这儿,剩下的交给我” “是,”阿梁牵着马要走,不放心地又停下脚步转回身,“大……东家,要小心” “放心吧”无情拍了拍了阿梁的肩头,“陈叔他们我一定要救出来” “嗯嗯”阿梁点着头,一颗心七上八下地悬在嗓子眼,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大东家身上。 周少安与沈怀瑾进了雅间,伙计殷勤地问要点什么菜,没等沈怀瑾说话,周少安率先说道:“把你们这儿做得最得味的菜都上一遍” 沈怀瑾白了一眼周少安,以往周少安请他来这里吃饭,从来没超过四个菜,这次反过来都要上一遍,这算盘珠子打得都蹦他脸上了。 “怀瑾,你还有什么要点的吗?” “你点就好,我都可以” “好”周少安点完菜又交代伙计,“我们还有一个人来,等她到了再上菜” “明白”伙计给两人上了壶好茶水,颠颠儿离开了。 周少安心情甚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见沈怀瑾不动,忍不住问:“怎么?一顿饭就心疼了?” “一顿饭充其量十几两银子,还不至于心疼” “那你为何闷闷不乐?” 沈怀瑾不答反问,“你想娶媳妇了?” “呃……”周少安脸色微微一红,如实相告:“是有了这个打算” 沈怀瑾的脸色黑了,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生怕周少安回答是:想娶无心。 却不由暗戳戳的想:假如,周少安也喜欢无心的话,他是要与他公平竞争一下?还是要旁观看他的笑话? 毕竟在无心的规划里,没有成亲的打算。 即便这样想着,沈怀瑾的螃蟹心理还是犯了,自己得不到人凭什么周少安能得到?!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雅间的门开了,本以为是伙计进来添置茶点,没想到进来的是一个游侠打扮的英挺男子。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半旧的墨色披风,腰间悬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剑穗是极少见的暗青色。 身形挺拔如松,步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唯有靴底沾着些许城外泥尘,显是一路风尘仆仆赶来。 他抬眼时,目光冷锐如寒刃,扫过屋内一瞬,便将两个人尽数收于眼底,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既不躬身,也不言语,只随手将门轻轻合上,那一声轻响,却让桌旁两个人心头猛地一紧。 周少安脸色骤然冷了下来,方才那点因私事而起的微红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沉如寒水的铁青。 他本就身居廷尉,常年查案办案,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瞬间翻涌上来。 指尖在桌沿轻轻一扣,眼底寒光乍现,语气冷得像淬了冰:“阁下是何人?此乃私宴雅间,谁准你擅闯的?” 他坐姿未动,可周身气息已然绷紧,只要眼前这人稍有异动,下一刻便会直接出手拿下。 沈怀瑾也在同一时刻收了心神,方才那些儿女情长的杂念尽数压下,抬眸看向来人,上下打量。 此人立在那里,神态最是耐看。 眉眼生得硬朗,却不冷硬,一双眸子沉如寒潭,又亮似星子,看人时不疾不徐,目光落处清清明明,不带半分虚浮,也无半分怯意。 唇角抿成一条利落的弧线,不显亲近,却也绝非冷漠,像久历江湖的人,早把喜怒收得干净,只留一身沉稳,不张扬,却锋锐逼人。 “周廷尉,沈大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男子唇角一扬,眉眼松快几分,带点洒脱,又有几分坦荡磊落,叫人一见不那么讨厌。 沈怀瑾眉头微蹙,“既然认识我们,为何不退下?” “我为何要退下?今晚本是冲着两位而来。呵呵看样子两位不记得在下了。哦,也难怪,去年两位来东夷山之时,我全程带着面具,并未与两位坦诚相待。 如何?两位想起在下是谁了吗?”男子缓缓说着,周身气度沉而不滞,威而不猛,明明是随意站着,却如出鞘半寸的剑,静时安稳,动时雷霆。 “大东家?”周少安与沈怀瑾异口同声说道。 “没错,是在下,”大东家不动声色地往沈怀瑾身侧微移半步,看似随意,实则已将沈怀瑾纳入可布控的范围。 “周廷尉,你抓了我手下之人,难道在下还不能向周廷尉讨个说法了吗?” 周少安嗤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来,“想为你那帮杀人越货的属下要说法,好啊,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周身廷尉府的凛冽气势骤然铺开,指尖已悄然扣住腰间刀柄,目光如刀,死死锁在眼前这位年轻大东家身上。 沈怀瑾也随之起身,一双清眸冷冽如冰,指尖摸向腰间暗藏的手弩。 第623章 又被人利用 梨花木桌横在雅间中央,茶香未散,杀气已起。 周少安率先发难,拳风刚猛,直取大东家面门。他拳脚扎实,招招狠厉,可大东家只淡淡一笑,身形骤然一旋,轻功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竟从他拳风里轻飘飘掠开,衣袂都未被扫到半分。 “好快”周少安心念一动,快速变招。腿扫、肘撞、拳砸连环而上,却连大东家一片衣角都碰不着。 大东家身形飘忽,进退如鬼魅,明明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咫尺。 他出手不多,每一拳一掌却精准落在周少安发力的空隙,力道沉而不躁,专破他的招式根基。 不过数合,因剧烈运动周少安伤口已撕裂,气息紊乱,额角渗汗。 大东家忽然近身,一掌轻拍在他受伤部位的肩井穴,周少安只觉半边身子一麻,踉跄后退数步,撞在屏风上,木屏震得簌簌作响,被逼到死角。 一旁沈怀瑾脸色发白,他本不通武功,此刻情急之下,猛地从袖中摸出手弩,指尖发抖却毫不犹豫,扣动扳机——弩箭破空,直射大东家后心。 大东家耳力极敏,身形微侧,轻描淡写避过暗器。不等沈怀瑾再射,他足尖一点,轻功一展,瞬息便至沈怀瑾身前。 沈怀瑾惊呼未出,手腕已被大东家死死扣住,手弩“当啷”落地。大东家另一只手轻扣他颈侧,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沈怀瑾瞬间动弹不得,呼吸一滞。 大东家抬眼,冷眸望向僵在原地的周少安,声音平静却带着绝对掌控: “少安公子,再动一步,这位沈大人,便要先一步赴死了。” 周少安双拳紧握,目眦欲裂,却看着被制住的沈怀瑾,硬生生顿住脚步,再不敢上前半分。 一室寂静,胜负已定。 周少安身为廷尉,执掌刑狱多年,从未如此被动过,满腔的怒火与无力感交织,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尽。 周少安深吸一口气,强行稳定心神,喉间溢出压抑的怒喝:“你想要什么?” 大东家“呵”了一声,“周廷尉果然聪明,我还没说就已经猜到了,既然如此,木某打开天窗说亮话,想救沈大人的话,用木某手下的人来换,少一个都不行!” “休想!”周少安厉声喝道,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东夷山余孽埋伏刺杀羽林卫,罪不可赦,按律当斩!我身为廷尉,绝不可能放虎归山,更不可能拿朝廷命官的安危,与乱党做交易!” “别跟木某扯什么律法,木某只谈交易,换不换吧?你若不换,木某先掐死姓沈的,再杀掉你,即便救不出我那帮子弟兄,有你们两个大官给他们陪葬,也值了。横竖都是一死,拉上你们垫背,木某赚得很。” 他指尖微微用力,沈怀瑾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脸色由白转青,他说不了话,双手去掰大东家掐住他脖子的手指,大东家的手指如同铁钳分毫不动。 无奈之下,眼珠急切转动,给周少安暗示,别的先少扯,救自己的命先! 可他此刻面容因窒息而扭曲,他的暗示表达成了将死的痛苦。 周少安见状,心脏猛地一缩,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隐忍的怒意,“你若敢伤他分毫,我定将你碎尸万段,让你手下余孽尽数伏诛,一个不留!” “木某有什么不敢的?”大东家的手指随意地又加了一分力道,冷眸扫过周少安,语气带着十足的挑衅,“周廷尉,别浪费时间了,给你三息考虑,一息之后,要么答应换人,要么,就给沈大人收尸。”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落下,便是倒计时的开始。 眼看沈怀瑾的脖子即将被掐断,周少安喉间滚动数次,终于张了嘴要妥协。 一声“……我换”说出之前,另一道清冷如寒玉、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声音,猝然穿透了一室紧绷的寂静,先一步传进了雅间。 话音未落,“吱呀”一声轻响,紧闭的雅间门被人从外缓缓推开,一道熟悉身影推门走了进来。 “无情,你找到你的名字了?” 大东家惊愕地看着推门而入的无心,她此刻的脸是吕尚恩。 “你……我现在该叫你什么?你什么时候来的?” 吕尚恩扫了一眼雅间内的状况、狼狈的周少安与快要被掐死的沈怀瑾。 “你叫我什么都可以,他们两个知道我的身份”挑了一下眉梢,冷声说道:“手松开,沈怀瑾快被你掐死了” 无情没有松手,只放松了力道,让沈怀瑾能够呼吸顺畅。 “无心,我抓住沈大人的目的是为了救陈叔他们……” 无心淡淡打断无情的话,“那些年你不过东夷山那些人利用的棋子,如今已脱离了他们,为什么还要救他们?他们不值得!” 无情眸光闪动,情绪翻涌,过往那些在东夷山的日子骤然涌上心头,他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无心,我们经历雷同,世人对我的这种人既恨又怕,没有人对我们付出真情,我不在乎他们对我是不是利用,但那几年他们是将我当做兄弟看的……” “所以,你要回报这些人?” “是!”无情答得斩钉截铁,即便此刻被无心质问,眼底依旧藏着那份执拗的坚持,那是他漂泊半生,唯一感受到过的片刻暖意,他不愿也不能轻易割舍。 无心冷笑一声,笑意里夹杂嘲讽,“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落到周少安手上吗?” “我知道,阿梁对我说了我不在的时候,东夷山发生的所有的事,包括十八里铺陈叔他们伏击羽林卫一事。”阿梁哭诉的模样还在眼前,他只当是手下弟兄被逼无奈,才铤而走险,一心只想将人救出来。 无心走到桌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单手支颐,似笑非笑地看着无情,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清冷,“你想的太简单了,他们有主子,他们的主子现在何种情况你知道吗?” 无情神色一黯,垂眸避开无心的目光,“知道” 熙贞嫁给了五皇子,如今是高高在上的五皇子妃,而且有了身孕,夫妻和睦。 “你有没有想过,没有熙贞的默许,他们怎么会与钱掌柜勾搭在一起,埋伏行刺周少安?” 无情懵了,疑惑地问:“钱掌柜?是什么人?” 无心哑然,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无情,合着,这家伙什么都没了解,就又被人利用跑来救人?! 第624章 交换的筹码 无情凝视着无心的眼睛,看懂了无心的眼神。 刹那间,无情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他微微皱起眉头,嘴唇轻抿,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竟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在东夷山六年,六年间从未听过什么钱掌柜,更想不通一向对弟兄们照拂的熙贞,会和刺杀朝廷命官的事扯上关系。 之前满心都是阿梁的一面之词,压根没细想这背后藏着的弯弯绕绕。 无心勾唇一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留给无情足够思索的时间。 半晌才缓缓开口,“仗义没有错,但你并不知道事实全部,便冒然出手救人,你有没有想过,即便周少安同意放人,你怎么能确保他们平安回到东夷山? 官府会不会追究?会不会派兵攻打东夷山? 即便他们躲过官兵平安脱险,你又怎么能确定他们不会再与官府为敌?你护得了这一次,下一次呢? 还是说你打算回归东夷山,继续与他们搅合在一起做他们的大东家?!” 无情眉头皱紧,薄唇抿成一道僵硬的直线,一双漆黑眸子,蒙上了一层茫然与涩然。 无心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针,精准戳破他自以为是的仗义,也撕开了他从未深思过的盲区。 六年东夷山的岁月,他记着弟兄们的照拂,听了阿梁的一面之词,便凭着一腔孤勇要护着山里人,满心只想着救人,却从未往后多想一步,更未权衡过这背后牵连着的风浪。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半个字也说不出来。是啊,他能护一时,护不了一世,如今东夷山在官府面前已经暴露,随时可能被官兵清剿。 这才惊觉,自己成了莽撞的愚人。 “我……我没想这么多,我只是……只是不想辜负东夷山弟兄们的情分。” 此刻的无情,没了之前的冷静自持,没了咄咄逼人的气势。 无心看着他这副模样,指尖的动作停下,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了然,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与这些人相处六年,你这刺客倒成了重情之人,但依然辨不明是非曲直。你重情,是你的本心,可若是仅凭本心行事,到头来,只会让你万劫不复。” 无情身子一震,想起无心追杀他与熙贞之时 ,面对危险,熙贞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出去当盾牌的场景。 若不是无心救他,他早已万劫不复了。 难道……今天他还要再来一次吗? 六年光景再次从眼前闪过,无情眼底的茫然慢慢散去,多了几分清醒,却也依旧带着难以释怀的沉重。 “无心,或许你说得对,但陈叔他们不是熙贞,他们有热血,有真情,或许对我是算计,但我依然想选择救陈叔他们,还了这份情!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成全我自己,无心,你懂吗?” 无心怔怔看了无情一会儿,点了点头,“懂”。转头问周少安“你们抓了东夷山多少人?” 周少安疑惑,猜不到无心这是什么意思?如实回答:“一百七十三个人” “一百七十三人,无情,你打算怎么救?” “我……”无情想起刚才无心质问他的话,犹豫了,救人出廷尉府后,要怎么做?即便回到东夷山,也未必安全。 “东岳容不下他们,我可以带他们去西凉!” “哦?”无心勾唇浅笑:“你可问过他们?愿意与你一起去吗?” “他们在东岳已经没有了生路,或许会去” “或许?就是说你也不能断定他们会不会离开,这样吧,你不妨去廷尉府大牢问一问他们,是否愿意离开东岳去西凉?” 话音未落,在场的三个男人齐齐望向了无心,听出了两个意思。 周少安与沈怀瑾想的是在牢中布局捉拿这个大东家。 无情则想无心说这话是不是拖延他救人? 无心扫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放开沈怀瑾,允许你进廷尉府大牢见他们” 无情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 无情看向周少安,问无心:“你能做周廷尉的主?” 无心看向周少安,“东夷山这群乱党,我能否做主?” 周少安没有犹豫,直接说道:“当然能,没有你,羽林卫恐怕要折在十八里铺无妄的手里,也抓不住这些人,你当然有权利决定他们的生死” 无心点了点头,对无情道:“放了沈怀瑾,你随时可以去大牢” “那我能直接带走他们吗?” “你说呢?”无心冷冷勾唇,“你不是说你只认交易吗?那你来估个价,一百七十三条人命,你拿什么换?” 无情松手放开了沈怀瑾,沈怀瑾轻咳着走向无心,无心对周少安与沈怀瑾道:“你们先出去,我与他有话要说” 两个人互视一眼,从无心与大东家的对话中多少了解两个人关系似乎不一般,让他们出去,自然接下来的话不想让两个人听到。 两个人走出雅间,房门被轻轻合上,雅间内瞬间陷入一片静谧。 无情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垂眸看向眼前的无心,沉默良久,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怎么,方才那般笃定要带他们去西凉,如今反倒沉默了?” 无情眉峰微蹙,平静地回答:“我孑然一身,没有什么可交换的,仅剩的几万了两银子,还是你给我的佣金。你若想要回,我双手奉上” 无心再度向看傻子一般看向无情,看得无情颇不自在。 “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一百七十三条人命,你开口,我能给的,绝不推辞。” 他心中清楚,他的那些钱财无心看不上,以无心的手段,想要的定然是更有价值的东西。 无心笑了,笑容淡得近乎缥缈,唇角只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假如,我要你用性命来换呢?” 第626章 忘生旧怨,余生孤途 周少安与沈怀瑾离开雅间,去了不远处另一间,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无言。 无心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东家为“无情”,但显然这个无情并不是杨大监那个无情。 “别想了,你身上手上的伤口裂开了,上药要紧”沈怀瑾喊来轻舟回廷尉府取来金疮药。 周少安上药包扎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重新坐了下来。 看了一眼无心所在的雅间,叹了一口气,说道:“他可能就是上过忘生谷刺客排行榜的无情,无心之前的绝情阁阁主。” “你说什么?”沈怀瑾揉着被掐疼的脖子,不解的问:“无心之前的阁主?” “嗯,我在忘生谷之时,有三个人最为惊才绝艳,无双、无情、还有无心,可惜无缘得见无双与无情,有一次在悠然居偷窥到无心与小妖的谈话,说她要远行刺杀消失不见了的无情。 两个多月后,无情这个名字便在忘生谷消失了。听闻无心刺杀成功,无情死了” “无情若真死了,那这个大东家又是哪个?”沈怀瑾揉着脖子微微蹙眉,沉吟道:“看他们两个的关系不一般,想来无情没有死,假死后成了东夷山的大东家。” 周少安默然,的确有这个可能。 “少安,还记得大闹奉天门的那个黑衣刺客吗?谢太师四房谢余的霜姨娘? 我们查到她是刺客无双,事后无双消失不见,搜遍全城也没有抓到,现在想来应是无心帮忙逃脱,无情没有死,可能也是无心的手笔。所以,他们的关系……很微妙。” 周少安点头,“你说得有道理,等他们结束谈话,问一问便知” 说着话,伙计突然进了雅间,陪笑道:“两位贵客,那边已经上了菜,两位过去……还是重新在这边……” 两个人互视一眼,得,人家那边已经吃上了,这边也别干等着了,于是点了菜单重新上了一份招牌菜。 另一边的雅间内,无情听着无心讲述他的前前前任同为“无情”的刺客潜伏在京城皇宫,以赌坊为幌子培养出庞大势力的时候,惊讶地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我去,他的同名前辈这么能干有事业心的嘛?用二三十年的时间经营这么大的势力? 同名不同命,他自愧不如啊。 “呃……无心啊,从此刻起叫我木辞,我找回了自己的本名,以后无情这个名字与我无干。” “是吗?确定你的父亲是堡主木锋?” “嗯,我回到西凉,找到木家堡流放西疆尚且存活的老人,打听到了木锋当年次子失踪的情况,与无殇说的一般二。又从我母亲的家族入手打听,我的情况与失踪的木辞吻合。确定我就是木辞” “哦,你可还有亲人在世?” 木辞摇头,举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酒,摇头,“没了,我父亲死了十几年了,母亲的家族因为是摄政王的亲戚,被清算。我啊,现在就是一片无根的浮萍……四海为家……哪里又不是家……” 无心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心有感触,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沿,声音淡得像窗外掠过的风:“无根也好,有家也罢,你既已找回本名,往后便只是木辞,不再是无情。” 木辞仰头又饮一杯,酒液入喉辛辣,却压不住心口那点空茫。他愤愤不平:“说起来可恨,无殇将我等掳走拐进忘生谷,受尽苦难,凭什么受他摆布?!他若不死,我定要扒了老匹夫的皮!” 无心嗤了一声,垂眸看着杯中清酒微微晃动,“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命,身为棋子的宿命!” 提到宿命 木辞喝酒的动作一顿,目光复杂地看向无心,说起来无心比他还惨,受过磨难比他多多了,踟蹰着开口:“你……只能活一年?” 无心摇了摇头,素白的指尖拂过杯沿,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旁人的事,眼底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寂然:“没有一年了,除掉无妄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木辞瞬间沉默,指节因攥紧酒杯而泛白,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涟漪。 刚刚无心将这两年在京城中与无情、忘生谷牵扯的桩桩事件简单扼要地讲了一遍,从奉天门协助黑衣刺客无双脱身、铲除百花楼、算计尹氏母女、布局除掉无香无魑无双、端掉鸿运赌坊、揪出无情、直到十八里铺的伏击刺杀等等等等。 说得轻描淡写,可其中惊心与凶险,木辞光是听着,便能想象出无数个困境。 他曾以为自己在忘生谷摸爬滚打,从底层刺客熬出来,已是尝尽人间苦楚,可跟无心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 无心生来便是忘生谷的棋子,被无殇精心调教,身负覆灭忘生谷的枷锁,年纪轻轻与谷中势力周旋,如今更是豁出性命除去无妄,落得减寿的下场。 与她相比,他这些年的遭遇算个啥呀。 “无殇已经死了,忘生谷也没了,不用受人摆布,为什么不能好好的活着?你是杀了无妄,到头来却连余下的光阴都留不下多少,这太不公平了。” 无心抬眸,看向窗外愈发黑沉的天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进了忘生谷那一日,我的命就由不得自己。 木辞,现在只剩一个魏冉,你愿意帮我吗?” 顿了顿,目光转回木辞身上,清冷的眸中多了几分难得的郑重:“当然,你若不肯,我也不会强迫,你既找回了木辞的身份,便彻底与忘生谷、与无情这个名字斩断干净,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木辞闻言,当即放下酒杯,气血上涌,语气带着执拗:“我岂能置身事外?若不是你,我如今还在东夷山混日子,做个浑浑噩噩的大东家。,更别说找回本名、知晓身世。你剩下的日子不多,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独自去面对魏冉?” “魏冉武艺超群,行事谨慎心思缜密,手下尚有两名忠心耿耿的一流高手,除虞婆外还有两名不知身份底细的暗桩,以及无涯与钱掌柜……要对付他们,稍有不慎便是死路一条,你选好了吗?此刻退出我不会怪你!”无心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你说的什么话?!”木辞拍了下桌面,声音陡然拔高,眼底满是坚定,“我木辞既然决定把自己的命给你,刀山火海跟定你了。 我不管对方是不是魏冉,有多难对付,你要杀他,我便助你一臂之力。左右我已是孤家寡人,无牵无挂,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护你走完这最后一程。” 无心看着他眼底的赤诚与决绝,指尖微微颤动,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淹没:“放心,用不了太久你就自由了,若是不幸死了,我会给你修一座大墓,烧许多纸钱给你” “一言为定,”木辞豪爽一笑,“若是你死了,我定会把你安葬在你想隐居的莲花峰。 第627章 顶顶好的计划 无心送走木辞,推开门进了周少安与沈怀瑾的雅间。 两个人已经用完了晚膳,在等着无心,见她进来,周少安忍不住抢先问道:“你答应了放人?” “嗯,明日我陪木辞去一趟廷尉府大牢,这些人若是愿意离开东岳,就放他们走。若不愿意,留下也是祸害,不如杀了。木辞也无话可说” “木辞?大东家不是叫无情吗?” 无心走到桌边坐下,解释给两个人听:“他本姓木,名木辞,原籍是西凉人,少时被拐至忘生谷,继承了无情这个名字。 后来他出任务之时受了伤,在外养伤,没能及时联系忘生谷,谷主以为他叛变,指派我去杀他,我故意留了他一条命。 因缘际会他被熙贞救回东夷山做了大东家。” 周少安挑眉,“ 审问东夷山那些人时,听说他们的大当家去年消失不见,没有了他的消息” “哦,他与无双一起去了南昭,策划刺杀太子一事,太子已死,他任务完成,自然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周少安与沈怀瑾互视一眼,无心提到了无双,确定了无双果然与无心也有关系。 沈怀瑾沉吟道:“所以说,你与他曾是同谋,而刺杀南昭太子,去年便有了计划。” 无心没有直接回答,刺杀南昭太子的计划何止去年才有,早在无殇得知魏冉的私生子名义上的父王登基做了和帝之后,就开始布局谋划了。 然而无心不想与两个人解释那么多,解释越多,疑惑就越多,若要解释明白,恐要从她少时进谷时说起。 话就没完没了了,今晚她的话说得够多了。 “木辞想救出大牢里的人,所以尾随你们到了一品居,时间不早了,若没有其他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沈怀瑾出声叫住了无心,“我们叫你来是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何事?” 沈怀瑾压低声音对无心说了打算利用阅兵礼除掉魏冉的计划。 无心神色肃然,原本淡漠的眼底掠过一道亮光。 魏冉再能打,又怎么比得过千军万马,阅兵礼上重兵环伺、百官齐聚,借局势动手,既名正言顺,又能一击制胜,这无疑是个顶好的计划。 她当即抬眸,语气坚定:“计划不错,若需要我帮忙,义不容辞!” “放心,有需要必定叫你” 眼见夜色渐深,无心便起身拱手告辞,推门离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院门外便传来了轻叩门环的声音,时辰还早,木辞就登了门。他站在门外,神色间带着几分焦灼与期盼,显然是一夜未眠,一心记挂着大牢里的东夷山旧部。 不多时,院内传来脚步声,一身红色公服的吕尚恩迈步走出,公服衬得她身姿挺拔如松,腰束玉带,佩刀悬于身侧,面容俊朗又添了几分英气,整个人雌雄莫辨帅气逼人。 木辞看得眼前一亮,忍不住出声惊叹,语气里满是艳羡:“哇……你都已经是个四品御前侍卫统领了,佩服佩服!” 吕尚恩懒得理会他这番羡慕嫉妒的模样,面色冷淡径直走到院中的马旁,翻身利落上马,身姿矫健。 垂眸看向木辞,声音沉肃,提前把话说透:“走吧,去廷尉府见你的故人。事先声明,他们若不肯离开东岳,赖着不走,执意留在京中滋事,朝廷必定容不下他们,生死由不得你,不要再次多管闲事。” 木辞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里满是无奈:“明白,我能为他们做的仅此而已。你放心,我劝他们离京,已是尽了旧情,他们若不听劝,执迷不悟的话,我也没有办法,毕竟是生是死,是他们自己选的。” “你明白就好。”吕尚恩不再多言,轻夹马腹,率先策马前行。 木辞也翻身上马,两匹马一前一后,踏着清晨的薄雾穿过京城的街巷。 晨风吹起衣袂,街边摊贩渐渐支起摊子,烟火气渐浓,二人却无心观景,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了廷尉府门前。 守门的羽林卫认得吕尚恩,又打量了木辞几眼,见他与吕尚恩一同前来,周大人昨日特意交代,故而并未多话盘问,当即侧身放行。 大牢门口,周少安早已等候在此,见二人按时到来,微微颔首,随即转头命令守门的狱卒:“开锁。” 狱卒不敢耽搁,连忙拿出钥匙,打开了大牢厚重的铁门,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少安侧身让开道路,沉声道:“进去吧,人都在里面,别生事端。” 吕尚恩陪同木辞进了大牢,目之所及惨不忍睹。 东夷山的人关在相连的几间牢房,经过一番审问,身体添加新伤,牢中血腥气刺鼻呛人,尤其重。 吕尚恩站在门口,看着木辞走过去与这些人相认攀谈,看了一会儿退出了牢房。 周少安还守在门外,吕尚恩看着他,问道:“你认为他们会选择离开吗?” “会”周少安回答的爽利,“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我猜用不了多久,牢里就会传出消息。” “若这些人愿意离开,你怎么与陛下交代?会不会有麻烦?” 周少安微微抿紧唇角,引着吕尚恩去了书房,拿起桌案上的奏折,唏嘘不已,“幸好,这折子只是拟好,还未呈递入宫。否则,即便我愿意放人,他们也走不了。”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木辞由羽林卫引着来到书房,对两个人说道:“只要放他们一条生路,陈叔愿意带着所有人离开东岳,远走西凉,有生之年不踏足东岳一步。” 第628章 众叛亲离的滋味 陈叔一众被放出廷尉府的消息一阵儿风似的刮进了五皇子府。 原本躺在床上安胎的熙贞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抓住了王嬷嬷的手:“你说什么?陈叔他们被放出来了?” 她指尖用力,几乎要掐进王嬷嬷粗糙的掌心,眼底满是不敢置信,腹中刚安稳不久的胎儿似是被她这骤起的动作惊扰,轻轻坠了坠,她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都是方才那番话。 王嬷嬷眼眶泛红,心情激动,连声音都带着哽咽的颤意:“是啊,阿梁刚刚传来的消息,大东家回来了,出面救了陈叔他们!” 她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泪,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咱们悬了这么久的心,总算能放下了,陈叔他们终究是保住了性命。” 熙贞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本就因安胎略显虚弱的脸颊瞬间没了半分血色,嘴唇抑制不住的颤抖,连呼吸都乱了节奏,惊疑不定地望着王嬷嬷,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却又带着不自知的惶恐:“情…情哥哥回来了?” 这五个字,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话音落下,身子微微一晃,险些栽回床榻上。 “嗯嗯,是大东家,千真万确!”王嬷嬷并不知道熙贞与大东家发生过的那件事,只当主子是思念过甚、喜极而泣,又用衣袖抹了一下眼睛,语气愈发恳切,“亏得大东家回来得及时,若是再晚几日,后果不堪设想。如今人已经顺利放出来了,大东家接到人,便立刻离开了京城。” “离开了?”熙贞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脑海里一片混沌,只机械地呐呐询问,眼神空洞,“情哥哥是怎么把人救出来的?” 他不是死了吗? 她亲眼看着他被那个黑衣女子甩出来的暗器打成了筛子,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怨恨不甘,那般惨烈的模样,这一年来无数次在她梦魇里浮现,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既然活着,为何时隔这么久才现身? 他回来,是不是会找自己报复? 那件事,她有苦衷,她只是想活着,所以才拉了他垫背,他喜欢她,即便自己不拉他,他也会为自己挡住那些暗器,不是吗? 只是,她现在为何会惶恐不安,害怕他来报复自己。 害怕他暴露自己的身份。 一旦身份败露,别说五皇子的宠爱,怕是连性命都难保。 诸多念头一股脑蹦了出来,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她心口生疼,脸色越发苍白如纸,指尖冰凉,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处于欢喜之中的王嬷嬷看到主子这般模样,只以为熙贞是欢喜过了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肩头,柔声安抚:“主子,您别太激动,仔细伤了腹中的小主子,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不管怎样,陈叔他们活着便好,大东家是怎么将人救出来的,阿梁也没打探清楚,只知道大东家一出手,廷尉府那边便立刻松了口,想来是大东家如今有了不小的能耐。” 王嬷嬷犹豫着,顿了顿才继续说道,眼神有些闪躲,“主子,阿梁还说,陈叔他们虽然活着出了廷尉府,可如今东岳已是是非之地,他们决定不在东岳久待,要搬到别处去了。” 熙贞怔怔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她茫然地看着王嬷嬷,眼底满是不解与慌乱,声音沙哑地问:“他们要去哪里?不回东夷山吗?” 东夷山是他们的根,是他们安身立命的地方,如今大难不死,理应回归才是。 王嬷嬷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迟疑,语气也沉重了几分,压低声音道:“阿梁说,陈叔他们伏击羽林卫,按罪定论谋逆都不为过,东岳已没了他们的立锥之地,他们要想活着,只能离开。大东家已经有所安排,要让他们去西凉。” 什么?! 熙贞猛地瞪大了眼睛,她猛地挣脱王嬷嬷的手,身子前倾,几乎是从床榻上半撑起来,不敢置信地低吼出声,“西凉?他要带所有人去西凉?” 那是离东岳千里之遥的地方,山高水远,路途艰险,此一去,怕是此生都再无相见之日。 他们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保护符,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可以全然相信的力量。 平日里府里的琐事、外面的眼线,全靠陈叔他们暗中打点照应;遇到危难之际,她也唯有指望他们出手相助,才能化险为夷。 他们是她的底气,是她的退路,是她藏在暗处的最后一道屏障。 他们若走了,谁还会在她危难之时挺身而出保护她?谁还会替她暗中奔走、办妥那些不能对外人言的事? 她扶着小腹,指尖死死攥住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锦被被拧得褶皱不堪,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王嬷嬷,传话给阿梁,不要让陈叔他们走,” 王嬷嬷只道主子舍不得看着她长大,如同亲人的陈叔他们,只能好言相劝,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交给熙贞。 “这是陈叔写给主子的,” 熙贞擦了擦眼泪,接过信,急切地打开。信上的字歪歪扭扭,没有了往日的工整沉稳,一笔一画,都透着冷硬的决绝。 熙贞主子: 老朽奉你父亲遗命,护你长大,十几年鞍前马后,忠心不二,恩情已报。 可你一意孤行,不听劝阻,事事依从钱掌柜,全然不顾我等死活,才害得我们身陷牢狱,险些丧命。 你我主仆情分,早已被你耗尽。忠心已断,恩义两清。 念及旧情,我等此生绝不会泄露你身份。 今随大东家远赴西凉,永不回东岳,从此山水不相逢,各自生路。 勿寻,勿念。 陈忠携东夷山全体兄弟 绝笔 信纸轻飘飘从她手中滑落,落在地上。 熙贞僵在原地,浑身冰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疯了一样往下掉。 恩,报完了。 忠,耗尽了。 她最后一点退路,彻底断了。 百般滋味交织在一起,堵得她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整个人瘫软在床榻上,眼神绝望又茫然,望着帐顶的绣纹,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们留了最后一丝情面,守着她的身份秘密,却也彻底断了所有情分,头也不回地离她而去。 她最后一点依靠,最后一丝念想,终究是彻底没了,泪水模糊了视线,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只剩满心的悔恨与绝望。 第629章 五皇子妃小产了 五皇子妃小产了。 消息传到皇宫之时,宣帝正坐在坤宁宫的暖榻上,与曹皇后、二皇子围在一张紫檀木长案旁,看北域送来的第二份国书。 殿内焚着淡淡的龙涎香,暖意融融,窗外的寒风都被隔绝在厚重的锦帘之外,一派母慈子孝、父子同心的静谧景象。 自北域送来第一封国书,恳请二皇子返回北域承担皇夫之责,被宣帝断然拒绝后,时隔半月,他们又遣使臣快马加鞭送来第二封。 这封国书较之上一封,言辞恳切至极,字里行间满是女帝对二皇子的惦念,盼他携子归乡。甚至主动提出愿向大靖岁岁来朝、永修盟好,字字句句都透着势在必得的恳切,却也藏着不容小觑的施压之意。 “小二啊,这国书上的字是女帝亲自写的吧,不错,笔锋起势如刀,落墨如戟,撇捺之间带着北域长风的凛冽。 不同寻常女子笔墨的柔媚婉转,反倒骨力开张,气度沉雄,一眼望去,竟有金戈铁马、坐镇万里的磅礴之气。 说实话,北域女帝是位奇女子,若她不是北域新登基的女帝,朕倒想亲自会一会她。” “父皇放心,儿臣已经与女帝和离,与女帝没有了关系,不再贪恋皇夫之位,以后便和祯儿留在父皇身边尽孝” 宣帝暗中叹了一口气,双手拢入袖中,面上虽静,袖下的指节却已微微收紧。 他的儿子与孙子当然是留在身边最好,老大不在,老二便是长子,祯儿是长孙。 自己是真的动了封二皇子为太子,将皇位传给他的心思。 可是,普济临圆寂之前与他说,二皇子的归宿是北域,劝他以大局为重,不要过多干涉二皇子的姻缘。 话里的意思便是二皇子终会回到北域去。 要他这个做君父的不要阻拦。 宣帝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从国书上移开。 “她似乎是真心的。”他抬眼,看向二皇子,语气沉缓,“盼你回去做她的皇夫” 二皇子脸色微微一红,待要说些什么,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大监李和的传话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启禀陛下、皇后娘娘,五皇子府传来急报——五皇子妃动了胎气,太医全力施救,小皇孙……终究没保住啊!” 一语落地,满殿寂静。 宣帝原本舒展的眉头猛地收紧,脸上的平和瞬间褪去,沉肃之色漫上眉眼,周身的气压骤然低了几分。 曹皇后手中捧着的茶盏“哐当”一声磕在案上,热茶溅出些许,沾湿了袖口也浑然不觉,她惊得站起身,声音都带着不敢置信:“你说什么?五皇子妃怎么会突然小产?前几日本宫派人带着御医去探望,她还脉象平稳,胎象很稳固!” 二皇子也敛了方才温和的神色,起身立于一旁。 暖炉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更衬得殿内气氛凝重。 宣帝缓缓抽出双手,声音冷冽,带着帝王的威严与震怒:“传朕旨意,令周少安协同太医院院正去五皇子府彻查,务必查清五皇子妃小产的缘由,若是有人暗中加害,朕绝不轻饶!” 李和连忙应声,出门去传旨。 殿内原本因北域国书而起的商议,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打断,原本的暖意散尽,只剩下满室的肃杀与寒凉。 龙涎香依旧袅袅盘旋,却暖不透宣帝那颗失落的心。 盼了这么久,好容易盼着小五成了亲,怀上了龙孙,期待了好几个月的孙子 还没有降生就流产了。 宣帝杀人的心都有了 “父皇”二皇子垂首立在一旁,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不带半分慌乱,“儿臣愿前往五皇子府,协助周少安一同彻查。 五皇弟年轻,恐伤心过度乱了方寸,有儿臣在旁坐镇,也能稳住府中局势,免得下人趁乱遮掩,耽误了查案,也能替父皇多照看一二,宽慰五皇弟几分。” 宣帝转过身,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欣慰,有疼惜,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普济方丈圆寂前那句“归宿在北域”,仍如针一般扎在他心头。 可眼前这个儿子,沉稳、恭顺、有担当,处处都合他心意,他怎么舍得,怎么甘心放他走。 良久,宣帝才沉沉开口: “去吧。” “儿臣遵旨。” 二皇子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坤宁宫。 殿门合上的一瞬,曹皇后望着宣帝紧绷的侧脸,缓缓起身,轻步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肩头,声音柔缓,“陛下,还请保重龙体,莫要太过伤心伤神。” 垂眸看着案上还摊着的北域国书,又瞥了眼暖炉里燃得正旺的炭火,眸中满是疼惜与担忧,续声说道:“皇孙流产,乃是天大的憾事,臣妾与陛下一般痛心,五皇子妃遭此劫难,更是可怜。可陛下乃天下之主,身负江山社稷,万万不能因家事乱了心绪,伤了龙体啊。” 曹皇后抬手示意近身宫女添上热茶,亲手递到宣帝手中,温声劝道:“少安向来办事利落,太医院院正也精通药理,定然能将缘由查得水落石出。” 宣帝握着温热的茶盏,指尖的寒意稍稍散去,听着皇后柔声劝慰,眼底的震怒与悲恸,渐渐添了几分疲惫,长长吁出一口气,却依旧没说话,只是周身的凛冽气场,终归是缓了些许。 周少安接到旨意,莫名怔了片刻,五皇子妃流产了? 莫非陛下疑心有人暗中伤害五皇子妃与其腹中的皇孙? “世子啊,陛下心急,世子尽快查明才是。”李和留下这句,一甩拂尘,带着宫人离开廷尉府。 周少安也没耽搁,点了一队羽林卫,骑着马,接上了太医院骆院正,赶往五皇子府。 门外正巧遇上了二皇子,几人见过礼后进了五皇子府。 第630章 鄂王府寿宴魏如风琴艺惊四座 三人这般大张旗鼓地闯入五皇子府,一番盘查问询下来,倒也松了口气——原不是什么构陷谋害、暗下毒手的阴私事,只是五皇子妃近日心绪郁结、起伏过甚,再加前两日不慎从榻上跌坠,动了腹中胎气罢了。 府中上下虽乱,却无刀光血影,只一片安胎静养的慌乱光景。 别人或许不知,周少安想通了其中缘由,想来是因为五皇子妃遭遇陈叔一众人等背弃,离开所致。 于是查问了一番,没有嫌疑,便带着羽林卫与骆院正离开去皇宫交了差。 周少安第一次向宣帝隐瞒,没有说出陈叔他们是前朝余孽,也没有说出柳熙贞是前朝皇室后裔。 心有愧疚,在陛下面前表现得比往常还要恭谨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连头也不自觉地埋得更低,声音听着平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回陛下,五皇子府中并无异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人与事端,无谋害之事。” 骆院正随后躬身向前半步,手中捧着刚记下的脉案,语气沉稳恭顺,一字一句清晰回禀:“臣已为五皇子妃仔细诊脉,其脉象滑而略浮,心绪郁结,五脏难安,前两日从榻上跌坠后,胎气早已大动,加之忧思过重,气血阻滞难养胎元。 臣赶到府中时,已然无力回天,皇子妃方才已然滑胎,身子亏损至极,现下还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臣仔细查验过,周身无外伤毒痕,绝非他人蓄意谋害,纯是心绪骤乱、意外跌坠双重伤及胎气,才导致流产。 臣已开具养身的方子,嘱咐府中下人煎药服侍,只需静心休养,杜绝忧思惊扰,再辅以汤药调理,假以时日,五皇子妃便可痊愈,还请陛下宽心。” 龙椅上的宣帝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沉沉落在下方躬身而立的周少安与骆院正身上,又看向了二皇子。 二皇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事实如此,没有深究的必要。 宣帝叹了一口气,龙目微阖,掩去眸底转瞬即逝的惋惜,语气沉缓:“罢了,皆是命数。这个孩子,终究与我皇室无缘。” 话头顿了顿,再开口时,已是定下最终定论的口吻: “既然并非谋害,便不必再查,也不必大肆声张,免得扰了后宫,乱了朝局。五皇子府中人,严加管束,不得妄议。” 说罢,宣帝挥了挥手,倦意漫上眉梢:“都退下吧。” 周少安躬身退出,在殿门口遇到当值的吕尚恩,对视一眼轻声说道:“陛下没有多心,我要去鄂王府,参加寿宴”后,离开了皇宫。 柳熙贞流产,吕尚恩没有想到,她在殿门口没有听到周少安向宣帝揭露熙贞流产的真相,许为了她吧,真是难为他这个心中只有陛下,只忠于陛下的人了。 现在又要跑一趟鄂王府,消除魏冉的顾虑。 五皇子妃柳熙贞痛失皇胎的消息,不过半日便传遍了整个后宫,红墙之内处处透着压抑的沉寂,宫人内侍们走路都敛声屏气,生怕触碰到这桩伤心事,触了霉头。 可深宫之外的鄂王府,却是一派笙歌鼎沸、宾客盈门的热闹景象,今日恰逢鄂王寿辰,京中达官显贵、世家勋贵悉数登门道贺,府内雕梁画栋间挂满寿桃彩灯,珍馐美馔摆满案几,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全然与后宫的悲戚氛围形成两个世界。 宴席过半,鄂王抬手示意乐班退下,笑着向满座宾客引荐:“今日寿宴,沈大人向本王推荐,邀得一位技艺卓绝的乐师助兴,诸位且静心聆听,定不会失望。” 话音落,一袭素色长衫的魏如风缓步走上台前,身姿清隽挺拔,眉眼温润却藏着几分疏离,他从容落座于雕花琴案前,指尖轻拂过琴弦,不过一瞬,原本喧闹的宴席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目光齐齐聚焦在他身上。 银发如霜,姿容清绝。 虽已人至中年,但风骨不减,眉目沉敛,气度卓然,一身清寂,反倒比少年人更添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与风华。 未等众人回神,清越琴声陡然倾泻而出,时而如高山流水潺潺流淌,空灵悠远,时而如惊涛拍岸气势恢宏,撼人心魄,琴音婉转处似春风拂柳,动人心弦,激昂时如金戈铁马,震彻厅堂。 他指尖翻飞如蝶,每一个音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琴艺早已臻至化境,没有半分瑕疵,一曲奏罢,余音绕梁,满座宾客皆惊,竟无人率先出声,尽数沉浸在方才的琴音之中,久久回不过神。 片刻后,满堂哗然,赞叹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在座的王公贵族、世家老爷夫人们纷纷侧目,眼神里满是惊艳与赏识,平日里见惯了平庸乐师的敷衍弹奏,何曾听过如此出神入化的琴音。 朝中重臣捋着胡须连连点头,赞其琴音有古贤之风,堪称当世一绝; 世家公子们争相侧目,暗暗盘算着要结交这位惊才绝艳的乐师,日后府中宴饮也好邀其助兴;名门闺秀们更是羞赧垂眸,却忍不住悄悄抬眼打量,心中满是倾慕,只觉这乐师不仅容貌清俊,琴艺更是举世无双;就连素来眼高于顶的宗室权贵,也放下了身段,频频向鄂王打听魏如风的来历,言语间尽是招揽之意。 不少勋贵世家当场便命下人备好金银绸缎,欲要赏赐,更有权贵直言,愿以重金聘其为府中专属乐师,享尽荣华富贵。 一时间,魏如风凭借这一曲,在鄂王府寿宴上再次声名鹊起,成了全场最瞩目的存在,风头无两,将寿宴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面对满堂赞誉与纷纷示好,魏如风缓缓起身,执琴躬身,面上一派谦和有礼,语气温淡得体,句句客套周全,无半分倨傲:“诸位抬爱,不过微末技艺,不敢当此盛赞。” 可无人瞧见,他垂在袖中的指尖微曲,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寂而笃定的笑意。 一切都在他算计之中。 一曲成名,不过是他踏开权贵圈子的第一步。 如今他已顺理成章地跻身京中显贵视野,往后只需顺势融入,以乐师身份作掩护,步步为营,成为各家府邸的座上常客,便能在这京城风云里自由行走。 探听消息,布局落子,静待时机,将他的筹谋一一铺展。 此刻眼底那点浅淡笑意,早已藏好了翻覆风云的锋芒。 第631章 你装我也装 一场宴会,魏如风声名大噪。 在沈怀瑾的刻意安排下,魏如风成了权贵圈中最炙手可热的座上宾,一日之间跻身权力核心的视野当中。 宴会未完,魏如风的名字便传遍了。 更妙的是,沈怀瑾的暗中捧举十分成功,既给了魏如风足够的体面,又留了三分余地。 这让魏如风在风光之中不骄不躁,反倒凭借自身的通透与沉稳,接住了这份机遇。 宴会落幕时,沈怀瑾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魏如风,指尖轻叩酒盏,淡笑着对周少安低声说道:“我这一招捧杀玩得如何?” 周少安正端着一杯酒,眸光微凝,落在被人群簇拥的魏如风身上。听到沈怀瑾的话,他先是一愣,随即垂下眼睫,掩去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举杯与沈怀瑾轻轻一碰。 “沈大人好手段。”他的声音低沉,却藏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清冷,“捧得越高,日后摔下来,痛得越狠。只是……这般亮明他的存在,怕是要引动不少暗潮。” 沈怀瑾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人群中那个从容应对、始终不见半分浮躁的身影,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笃定:“欲让其亡,必先令其狂。可我偏要反着来,让他站在顶峰,享尽荣光,再让所有人都看着,如何从云端跌落,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杯沿相触,发出一声清浅的脆响,碎在满场丝竹笑语里,竟透着刺骨的寒意。 沈怀瑾眼底无半分温度,方才对魏如风的温和赏识尽数褪去,只剩深不见底的权谋算计,“如今我将他捧成权贵圈的新宠,人人巴结,人人拉拢,他绝对想不到前面等着他的是万劫不复的死局。” 周少安垂眸抿了一口酒,没有接话,只是目光依旧落在不远处的魏如风身上。那人依旧是一副温润从容的模样,应对着围上来的世家子弟与朝中官员,言行得体,进退有度,游刃有余。 此刻的魏如风,看似沉浸在众星捧月的荣光里,正笑着与一位世家侯爷拱手作别。 回过头来,看见了与沈怀瑾坐在一处的周少安 隔着喧嚣,魏如风面上的笑意分毫未减,眼底却掠过一抹寒冽,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走过来,对着沈怀瑾微微笑道:“今日多亏沈大人推荐,才让老夫有机会结识诸位权贵,受教良多,在此谢过大人。” 说罢,他恭恭敬敬躬身行礼,姿态放得低,态度谦和妥帖,半分没有方才被众人簇拥的傲气,全然一副知恩图报的模样。 沈怀瑾指尖轻叩桌面,眸中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深意,抬手虚扶一下,语气听着温和,却藏着刻意的抬举:“不过是举手之劳,何须如此多礼。” 魏如风直起身,目光从容落在一旁静默的周少安身上,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谦和,轻声开口:“这位是……” “哦,这位是廷尉府的周大人。”沈怀瑾语气随意,却也点明了周少安的身份分量,一双狐狸眼瞬也不瞬关注着魏如风脸上的表情变化。 没有任何异常,仿佛魏如风根本不认识周少安一般。 “原来是周大人,久仰大名。” 周少安这才缓缓抬眸,目光与魏如风相撞,他眸色清淡,无喜无怒,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动,算是回礼,声音低沉温润,却透着几分疏离:“魏先生客气了,近日先生名动京城,周某才是久仰。” 短短一句话,看似客套,却暗含试探。一句“名动京城”,点破了魏如风如今的风光全是这场宴会所赐,也暗指他的声名来得突兀,绝非偶然。 魏如风怎会听不出弦外之音,然而周少安这番态度反而让他安心不少。 周少安应是没有识破自己的真实身份。 魏如风面上笑意依旧温和,不卑不亢地回道:“周大人过誉,不过是侥幸得沈大人提携,不过空有虚名罢了,当不得大人这般夸赞。” 他主动放低姿态,点明自己是受沈怀瑾提携,既给足了沈怀瑾面子,也巧妙避开了周少安的试探,显得谦逊通透,反倒让周少安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能屈能伸,藏巧于拙,这等心性,不愧是做过谷主的人。 沈怀瑾坐在主位,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客套,指尖叩桌的动作顿了顿,眸中笑意更深,俨然一副乐见其成的模样。 他就是要让魏如风误以为他沈某不遗余力地让他结识这些朝堂中坚力量,将他彻底绑入自己的人脉网。 也让这些人都看清,魏如风是他罩着的人,而眼前这场看似平和的寒暄,不过是他布下的棋局里,微不足道的一步。 厅内丝竹婉转,宾客笑语不断,魏如风与周少安相对而坐,礼数周全,言辞谦和,可彼此眼底都藏着未说出口的打量与戒备,一场无声的暗探,就在这觥筹交错间,悄然落幕。 魏如风的大名不过几日,便顺着权贵圈的口舌,层层传入了皇宫禁苑之中。 清晨,各宫妃嫔依例往坤宁宫给曹皇后请安,殿内焚着清冷的檀香,四名妃嫔敛声屏气,行过礼后分列两侧,气氛素来肃穆。 偏颖妃捧着茶盏,轻抿一口,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婉,率先打破了沉寂。 “皇后娘娘,昨日臣妾听宫外送来的消息说,鄂王府筹备寿宴,竟请了位了不得的新客,如今京城里,人人都在议论这位魏先生呢。” 她语气慢悠悠的,看似随口一提,目光却悄悄瞟向座上的曹皇后,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托。 曹皇后端坐在凤座之上,头戴累丝衔珠金凤冠,面容端庄,神色无波,闻言只是淡淡抬了抬眼,声音平和无喜无怒:“哦?不过是权贵宴上的寻常事,鄂王寿宴宴请宾客,本就是常理,何值当这般议论。” 第632章 宫廷乐师 颖妃笑着往前凑了几分,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的渲染:“娘娘有所不知,这位魏先生可不是寻常人,听闻是沈大人举荐的。 昨日那场宴上,沈大人处处抬举,一夜之间就让魏先生成了权贵圈里的红人,连带着鄂王殿下都对他另眼相看呢。” 这话一出,殿内其他妃嫔也纷纷侧目,颖妃提起魏乐师,只是想提个话头? 曹皇后端坐凤位,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衣袖上的绣线,眸底无波,静静看着颖妃,倒要瞧瞧她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一直安坐一侧,垂眸拨弄腕上香珠串儿的淑妃,这时才缓缓抬眼。 她眉眼温婉,妆容素净却不失端庄,语气轻柔舒缓,听着全然没有质问的锋芒,倒像是随口闲话一般,缓缓开口:“妹妹说的这位魏先生,本宫倒是也略有耳闻。 前些日子听府里人提过,这位魏如风魏乐师,如今是住在妹妹的娘家郑府里,郑府上下照料得很是周全呢。” 殿内霎时静了半分,妃嫔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颖妃脸上,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心里都明白了几分。 淑妃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声音依旧柔柔的,却字字戳中要害:“妹妹方才在皇后娘娘跟前,句句都夸魏先生得沈大人抬举、受鄂王殿下看重,倒是半句没提他住在郑府的事。这般特意在宫里提起他,想来是有什么缘由吧?本宫倒是好奇,妹妹这般费心,是为何事呀?” 话说得客气又委婉,可那弦外之音却再明显不过,殿内气氛微微凝滞,曹皇后抬眸看向颖妃,静等着她给出答复,颖妃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攥着手帕的手悄悄紧了紧。 颖妃强压下心头的局促,指尖轻轻拢了拢鬓边珠花,转瞬又堆起温婉笑意,顺着淑妃的话头往下说,语气里满是恳切:“姐姐好记性,正是如此。魏先生琴艺卓绝,堪称一绝,昨日宴上一曲,满座皆惊,若是能留在宫中,为皇后娘娘分忧,为后宫添几分雅趣,再好不过。” 她抬眼看向曹皇后,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愈发恭顺:“臣妾斗胆,想恳请皇后娘娘恩准,封魏先生为宫廷乐师,许他自由出入宫禁,每逢节庆宫宴,也好让他为娘娘们演奏助兴,这般人才,若是埋没在宫外,实在可惜。” 这话一出,殿内妃嫔皆是屏息,私下里眼神流转,都懂这“自由出入宫禁”四字分量不轻。颖妃眼巴巴望着皇后,盼着能得一句准话。 曹皇后闻言,眸中微光渐淡,脸上依旧端着平和笑意,只是指尖轻叩了一下桌沿,语气不疾不徐,带着中宫不容置喙的笃定:“后宫选用乐师,历来有内务府的规矩,家世履历、根底底细都要查得一清二楚,出入宫禁更是有定制,外男随意出入,于理不合,于规不符,此事不必再议。” 颖妃面色微僵,正要再劝,淑妃已柔声接话,依旧是那副娴静温婉的模样,身子微微侧着,看向颖妃的眼神满是亲近,语气轻柔得像拉家常, “妹妹也是一片好意,想着为宫中添些雅趣,心意是好的。只是妹妹也清楚,宫里规矩森严,半点错处都不能有。 魏先生终究是外男,若无正经编制,却随意出入,一来乱了宫规,二来也容易叫人胡乱揣测,平白给妹妹、给郑府惹来闲话。” 她微微垂眸,语气依旧温和:“依臣妾之见,若是真喜欢他的琴艺,往后大节大典,按规矩传召他入宫弹奏一日,弹罢便由人送出宫去,既不失兴致,也守了规矩,更省了日后无数口舌,这般才最是妥当。” 一番话绵里藏针,明着是替颖妃周全,实则句句堵死她的心思,连一点反驳的余地都不留。颖妃听在耳里,只觉心口发闷,却半点发作不得,只得强笑着应了声:“姐姐说得是。” 曹皇后没再看她,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吩咐了几句后宫琐事,便示意众人散了。 待一众妃嫔离去,长春宫内殿只剩皇后与贴身嬷嬷,嬷嬷上前轻声道:“娘娘,颖妃分明是故意提起那魏如风。” 曹皇后指尖轻点桌面,微微一笑:“颖妃年纪轻,争宠的手段罢了。陛下对魏乐师另眼相看,魏如风经她的举荐做了宫廷乐师,感念她的提携之恩,如此便可邀陛下常去长乐宫听曲儿” 嬷嬷恍然,原来如此。 碎碎念道:“都三十岁了的人了,还在玩儿争宠,陛下宫里嫔妃不多,有什么可争的……” 听着嬷嬷的吐槽,曹皇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能是年轻吧,性子活泼未定” “七皇子过了年都十四了,她这个做母妃的还跟个孩子似的。敬嫔与贞嫔没有子嗣,哪里比得过她,淑妃性子寡淡,不屑与她争,唉,不知足啊” 曹皇后笑容加深,“宫里啊,沉闷了些,有颖妃上蹿下跳,日子过得有趣些。” 上蹿下跳搞事情的颖妃离开坤宁宫后,转头去了御书房,噘着嘴站在宣帝身边当摆件。 宣帝看着她怨气冲天的样子,奏折是批不下去了,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问:“又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陛下,臣妾想要个乐师,皇后娘娘不同意,淑妃还帮腔说我~~”颖妃双手拉住宣帝的胳膊,委屈巴巴地道:“人家魏乐师都是年过花甲的人了,说什么男女大防,外男出入不合宫规,这不是贬损人吗?” 宣帝微微一怔,明白了颖妃话里的意思,遂问道:“你想招魏如风为宫廷乐师?” “是啊,陛下。”颖妃眼波流转,语气里不自觉带了几分柔意,“魏乐师琴艺那般高,堪称“大家”,整个东岳,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般人物了。” 她说着,面上竟露出几分真切崇拜,眉眼弯弯,全然没察觉帝王脸色已悄悄沉了几分。 宣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悦。 明明已是年过甲子的老妖怪,偏生保养得宜,面皮不见半分老态,反倒生得一副极出挑的好皮相——身姿挺拔,眉目俊朗,银发如丝,衬得人清贵又出尘,往那儿一站,便自带几分疏朗风流,连不少年轻子弟都比不上。 这般模样,再加上一手动人心弦的琴艺,女子见了,难免心生倾慕。 宣帝指尖轻轻敲击着龙书案,语气淡了些许,听不出喜怒,只淡淡道: “琴艺出众,倒也当得起夸赞。只是小四婚宴之时,朕有意招揽他入乐署,他拒绝了,像他这种……” 宣帝顿了顿,眸色微深,似笑非笑地接了下去:“这般心性高洁的人,自是看不上这俗世之中的名利,又岂会甘心困在宫墙之内,日日为妃嫔奏乐取乐?” 这话听着是在夸赞魏如风清高,可落在颖妃耳中,却分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与讥讽—— 好像在暗指她不懂人心,有没有? 第633章 颖妃碰壁 颖妃在御书房碰了一鼻子灰,帝王淡淡的回绝与不容置喙的态度,堵得她胸口郁气翻涌,一路沉着脸悻悻返回长乐宫,周身的低气压让随行宫人都低着头,不敢多发一声。 刚踏入正殿,便见十三岁的七皇子正坐在窗边软榻上,手边摆着一碟桂花糕,安静用着点心。 这一年来,他身形已初显少年挺拔,只是性子由以前的莽撞任性被上书房的太傅的教导磨成了温顺。 几分皇子的骄横锐气,多了些内敛沉静。 可看在满心火气的颖妃眼里,这份安静反倒成了窝囊,她快步上前,不等少年反应,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点心碟,指尖狠狠攥住碟中剩下的糕点,用力一捏,雪白软糯的点心瞬间碎成渣,顺着指缝簌簌落在地上。 七皇子眼巴巴看着无辜的点心被母妃尽数捏碎扔掉,没有哭闹,也没有辩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转头温声吩咐候在一旁的宫女:“去小厨房,再端两盘点心来,放在母妃手边。” 宫女连忙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捧来两盘新鲜的玫瑰酥、马蹄糕,恭恭敬敬摆在颖妃身侧的案几上。 颖妃斜眼瞥了儿子一眼,脸色依旧阴沉,一言不发,双手齐齐抓起点心,又是狠狠揉捏摔打,酥皮碎屑散落一地。 这般发泄似的动作重复数次,胸口的闷气总算消了一半,才狠狠撩起衣摆,气呼呼地歪坐在软榻上,眉头拧成一团。 一旁的宫女极有眼色,连忙捧着热茶躬身递上,又指挥小太监麻利地将地上的点心狼藉收拾干净,殿内很快恢复整洁,只余下颖妃未尽的怒意。 七皇子缓步走到榻边,他微微垂着眼,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少年的清浅,“母妃,魏乐师进宫的事儿……没成吗?” 颖妃没好气地睨他一眼,语气冲得很:“被皇后娘娘驳回了。” 七皇子指尖微微攥了攥衣袂,又轻声追问:“母妃又去找了父皇说情?” “自然要去,这么好的机会,本宫怎么能眼睁睁错过。”颖妃想起御书房里帝王的淡漠回绝,语气又沉了几分,满是不甘。 “那……父皇也没有同意?”少年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极淡、又生怕被察觉的期盼。 颖妃烦躁地摆手,语气里满是愤懑:“没同意,一个个的,都跟本宫作对!” 听到这话,七皇子悄悄垂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光亮,不动声色地舒了一口气,心底暗暗庆幸:太好了,自己终于不用再被母妃逼着学琴,不用为她的冲动负责了。 他今年已然十三,早已不是懵懂孩童,母妃的心思他看得明白,不过是想借着魏如风的才情,让他在父皇面前争宠,好为将来谋一席之地。 这些日子,母妃日日在他耳边念叨,说魏如风琴艺冠绝东岳,拜他为师学好琴艺,便能得父皇另眼相看,将来在众皇子中才有立足之地,翻来覆去,全是为他筹谋,却从来不曾问过他这个亲生儿子,到底想要什么。 他根本不想学琴,指尖抚过冰冷琴弦的枯燥,远不如握紧剑柄、演练拳脚来得畅快,他一心向往的是习武练身,是骑射驰骋,离开皇宫 ,做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而非整日困在殿中,与丝竹弦乐为伴。 见母妃没再盯着自己,七皇子连忙寻了由头,躬身道:“母妃,既然学琴之事暂且搁置,儿子便去上书房上课了,免得先生责罚。” “去吧去吧,别在这儿碍眼。”颖妃满心都是烦心事,看着眼前温顺窝囊的儿子,更是恨铁不成钢,不耐烦地挥挥手,如同驱赶苍蝇一般,只想快点打发他走。 在颖妃心里,七皇子已然十三,却文不成、武不就,看着平平无奇,毫无出彩之处,全然比不上其他年长的皇子。 她费尽心思,一心想让儿子拜入魏如风门下,不过是想让他在陛下面前长脸,能被父皇记挂在心上,将来能有几分倚仗,这难道有错吗? 过了年,六皇子便要行及冠礼,及冠之后便要入朝参政,二皇子已归国,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皆已成年,深得帝王看重。 等七皇子长大成人,前头几位兄长该封的王、该掌的权、该分的恩宠,早就分得一干二净,哪里还能剩下半点给她的儿子? 她不过是为儿子的将来苦心筹谋,借着学琴让陛下多疼这个幼子,这般拳拳爱子之心,为何皇后要阻挠,陛下要拒绝,处处都不顺她的意! 气闷过后,颖妃压不住心底的执念,当即唤来笔墨纸砚,愤然提笔,将自己在宫中的碰壁、不甘与盘算,尽数写进家书,向父亲母亲诉苦。 宫外 郑府西侧僻静清幽的别院,一派雅致闲适。 庭院翠竹扶风,影影绰绰映在窗棂上,魏如风临窗而立,一身素白暗纹锦袍,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温润俊朗,周身透着乐师的清雅气韵,若是初见,定会觉得他是个不染尘俗的文人雅士。 院外脚步声轻浅,无疾带郑府管事躬身快步进来,垂首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魏先生,宫里的消息传回来了,颖妃娘娘在皇后殿上举荐您做宫廷乐师,还求了自由出入宫禁的恩典,可皇后娘娘直接驳回,这事,没成。” 传完话,郑府管事躬身退下离开。 魏如风姿势微动,脸上没泛起半分失落,反倒轻嗤一声,笑意浅淡却透着洞悉一切的通透,语气从容得仿佛早已将结局算尽:“我当是什么事,原是这般,本就在意料之中。” 他缓缓转过身,踱步至梨花木桌旁,抬手斟上一杯清茶,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眸。 无疾张嘴埋怨:“这颖妃竟是这般无用”, 魏冉指尖摩挲着温润的茶杯壁,闻言低低呵了一声,语气平缓无波,缓缓续上未说完的话:“皇后母仪天下,守了半辈子宫规,颖妃这般冒进举荐,本就触了她的忌讳。若她轻易允我入宫,我倒觉得有诈,反倒要再三提防。” 他抬眸望向窗外,目光似是穿透了郑府的高墙,落在那座威严宫城之上,眸底微光沉沉:“皇后执掌后宫,最容不得有人乱了祖宗法度,她驳回举荐,是情理之中,恰恰说明她行事稳妥,并无额外算计,我入宫之路,反倒少了一层阴私阻碍。” 无疾愣了愣,依旧不解:“可主人,咱们如今连宫门都进不去,这般受阻,哪里是好事?难不成还要谢皇后阻拦?” “阻拦未必是坏事,急于求成才是败笔。”魏冉轻啜一口清茶,语气愈发笃定,“颖妃急功近利,一心想借我为七皇子谋前程,这般冒进,只会引来陛下与皇后的戒备,反倒让我成了众矢之的。 如今这般碰壁,恰好磨去她的急躁,也让宫中众人放松警惕,只当我是个被妃嫔举荐、却无缘入宫的寻常乐师。” 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沉稳,一如他心底的谋划:“我要的从不是靠着颖妃一句话,仓促入宫做个任人摆布的乐师,而是要名正言顺、让陛下与皇后都挑不出错处地踏入宫门。 颖妃无用,却也成了一颗试路石,让我看清了宫中各方态度,接下来的路,才好走。” 无疾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躬身道:“主子高明,是属下目光短浅了。” 第634章 有了二心的狗留不得 魏冉淡淡颔首,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寒芒,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且耐心等着,用不了多久,这宫墙之内,自有我立足之地 。颖妃、皇后、陛下,还有无仪与沈大人,皆会步上我的棋盘。” 热气依旧缭绕,将他的神情衬得愈发莫测,这个年过甲子却容颜不改的男子,从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执棋之人,宫中的所有纷争与阻挠,都不过是他筹谋路上的垫脚石。 这边魏冉胸有成竹地筹谋,东夷山山脉深处的无情那边却是焦躁不安。 手下人来报,东夷山鱼鳞镇被抓走的那伙前朝余孽回来了。 无情颇感震惊,十八里铺埋伏失败后这伙人被羽林卫抓捕带走,关进了廷尉府的大牢。为何会出现在东夷山? 周少安不是个好相与的,这些人中伤了羽林卫,按理来说 ,他不会轻易放了这些人。 难道说那伙人与周少安达成了某种协议,周少安故意放回东夷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思索再三,当即派出了人前去鱼鳞镇打探情况。 五日之后,手下回来复命,鱼鳞镇这些人正在收拾行装,携老带幼要离开东夷山,去哪里没有打听到,只打听到他们的大东家回来了,他们要跟着大东家离开。 无情坐不住了,戴上帽子,披着大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走出石洞,拖着伤重的身体在属下的搀扶下爬上了一座山顶。 东夷山的风很大,裹着粗粝沙砾,刮在脸上如刀割。 无情寻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后,倚在枯木旁,隔着茫茫山林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 远远望去,走出鱼鳞镇的那几百人渺小的如同蚂蚁,背着行李,骑着驴子,形成了长长的队伍冒着风雪向山外出发。 又过了一日 ,属下来报,鱼鳞镇已搬空,一个人也没有留下,走得干干净净。 正感到困惑不解,钱掌柜从京城赶了回来,一身风尘面色凝重,不等行礼便急声开口:“大人,形势不妙,魏冉借着魏如风的身份,在京城名声大噪,权贵圈子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手绝妙乐理惊煞众人,如今京中众多高门世家轮番派人登门造访,争相邀他入府献艺,就连宫中的颖妃都听闻了他的名声,有意提拔他进宫,封做御用乐师,随时伴驾左右!” “不可!” 钱掌柜话音未落,无情猛地站起身,周身寒气骤盛,漆黑的眼眸中翻涌着浓烈的急切与厉色,断然出声阻拦:“绝对不能让他进宫!” 突然的动作牵动了伤口,后腰旧伤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细针狠狠扎进皮肉,再顺着筋骨蔓延至四肢百骸。 “该死的,”他身形猛地一晃,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的桌沿,薄唇瞬间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硬是没发出一丝闷哼。 他这伤养了一段时间,一直不见好,他不得不疑心,他痊愈的速度缓慢与魏冉有关,甚至怀疑当初无妄在救自己的性命之时,在他的伤口上做了什么手脚。 不然的话,他不至于一直窝在石室中养伤,什么也做不了。 钱掌柜见状大惊,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搀扶:“大人,您的伤……” 无情摆了摆手,强压下翻涌的痛感,脊背缓缓挺直,只是眼底的厉色丝毫未减,反倒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缓了片刻,气息微沉,盯着钱掌柜,语气急促却依旧冰冷:“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立刻派人去拦,绝不能让魏冉踏入宫门半步!” 钱掌柜神色为难,以他的本事与能力,现下根本无法干预魏冉的行动,若能阻止,就不必回来向无情讨主意了。 忽地想起一事,当即侧身从怀中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封封蜡严密、印着只有无情才能打开的专属暗记的密信,双手捧着递到无情面前,“大人,这封密信,是小主子身边的人交到我手中的,属下不敢耽搁,第一时间送了过来!” 无情垂眸,瞥见信上那熟悉的暗记,周身气息骤然一凝,后腰的钝痛瞬间被抛至脑后。 他伸手接过密信,指尖微顿,随即利落拆开封蜡,展开信纸细看。 入目便是那一手端庄却藏着锋芒的簪花小楷。 「魏冉图谋入宫,腊八祭后家宴,必借奏乐求见璜儿。此人心怀叵测,祸根深埋,务必于腊八前除之,以绝后患。」 正是他效忠的主子亲笔,字字清晰,将眼下暗流涌动的局势剖析得透彻无比。 魏冉近日在京城声名大噪,刻意笼络权贵、博取美名,步步筹谋,所求从非只是乐师之位,实则一心想要入宫靠近主子与小主子。 腊月初八陛下率祭祀天地,事后必会设皇家家宴,宴请宗室亲眷,届时宫中必设礼乐助兴,魏冉定会抓住此契机,费尽心思入宫演奏,只为借机面见璜儿。 魏冉此人城府极深,阴险毒辣,接近小主子肯定有所图谋,一旦让其得逞,后患无穷。 故而,在腊月初八之前,彻底除掉魏冉,绝不能给他任何入宫靠近小主子的机会。 无情指腹紧紧攥住信纸,周身寒气翻涌,主子将一切隐患尽数点明,魏冉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此前的担忧尽数应验,斩杀魏冉一事,已是刻不容缓。 后腰的伤痛再次袭来,他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借着余光继续阅览信下行文。 信上续言:再三思忖,可与魏冉抗衡者,唯无心一人。然无心踪迹杳然,难寻其踪。 御前统领吕尚恩,或可一试。此人曾数次襄助周少安办案,经手无香、无双、无魑诸案,其行事隐秘,身份殊异,疑有隐情,可相机用之。 无情闭上了眼睛,吕尚恩这步棋是时候用上了。 睁开眼时,眸中冷然,看向一旁等候的钱掌柜,“无涯现在何处?” “暗桩来报,五皇子妃柳熙贞流产,无涯作为其兄长柳熙琛带着柳家人前去探望,身在五皇子府。” 无情眉头蹙起,“柳熙贞手下的那帮人与你一起设伏羽林卫,被抓投入大牢,柳熙贞是如何救他们出来的?” 钱掌柜面色一肃,回禀道:“暗桩打听到柳熙贞手下消失两年的大东家突然出现,是他从周少安手中救出了姓陈的那伙人。 “哦?”无情好奇地问:“可打探出他是如何救出人来的?或者说这个大东家与周少安达成了什么条件?” 钱掌柜摇头,“属下不知” 无情冷笑一声,“大东家是柳熙贞的人,如此说来,是柳熙贞与周少安达成了某种协议,使其放了自己手下的人,这么多条人命,她必然付出了等同的筹码。 哼!家养的狗有了自己的主意,必要伤主子,传我话,有了二心的狗留不得,找个时机办了吧” “是” 第635章 了解前尘 无情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钱掌柜,吩咐道:“将这封信交给无涯,他知道该怎么做,你暂时也别回来.留在京城见机行事。” 钱掌柜接过书信收好,转身退了出去。 话说陈叔等人回东夷山收拾了家当,带上了所有人冒着雪离开了东夷山。 木辞为其买了几辆大车,拉上受了伤没有痊愈的人向西而行。 路上还有十名羽林卫护送,与其说是护送,不如说是监视,那感觉如同流放了一样。 陈叔回头朝着东夷山的方向张望了片刻,心中百感交集,几代人与前朝皇室的羁绊彻底斩断了。 从此以后,他们这群人再也不是谁家的奴,余生要为他们自己而活。 于他们有活命之恩的不是他们忠心了几辈人的主子,而是他们曾经利用过的大当家。 “大当家”陈叔四十好几的中年汉子,声音哽咽地向木辞道谢:“多亏了你,我们这些人才能活着,你的活命之恩我等铭记于心,以后……” “别说什么以后”木辞出言打断了陈叔,“我既然做了你们几年的大当家,兄弟一场,见你们落难,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那么些年,你们也没少照顾我。 我呢,不过是还了往日的情分,谈不上什么恩德。” 木辞站在原地,肩背宽直,语气沉稳厚重,似是陈述着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陈叔看着眼前这位行事果决、重情重义的大当家,喉头更是堵得厉害,满心愧疚与感激翻涌。 当年他们排斥熙贞带回来的陌生男子,疑心其来历,暗中多次试探为难过木辞,从未真心将他当作自己人,可生死关头,却是这个被他们利用过的人,不顾凶险将他们从绝境里救了出来,并彻底斩断了他们身上世代的奴籍枷锁。 他眼眶通红,下意识就要屈膝下跪,身后跟着的一众老弱妇孺、随行部众,也纷纷跟着俯身,想要行叩拜大礼谢这活命之恩。 “都起身。”木辞声音沉了几分,伸手稳稳扶住陈叔的胳膊,力道沉稳不容抗拒,“我木辞从不兴主仆跪拜这一套,你们跟着我数年,跑腿出力、拥护于我,桩桩件件都记在心里,今日救你们,本就是分内之事。” 他抬眼扫过众人,目光温和却有力量,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方才你也说了,往后你们再不是奴,是自由身。不必再效忠谁,不必再看谁的脸色,往后的路,你们为自己走。” “大当家,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阿梁凑过来,年轻的脸上满是急切,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全是不安。 这么多年,阿梁一直把他当成了顶梁柱,如今听出他话里有别离的意思,当下就慌了神。 这话一出,周遭刚刚安定下来的众人也瞬间慌了神,纷纷抬眼看向木辞,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惶恐,刚寻到的依靠,若是再没了,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木辞看着眼前一张张忐忑的脸,沉默片刻,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阿梁的肩膀,力道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是三十来岁的健壮汉子,举手投足间尽是利落坦荡,声音低沉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与你们不同,我身上还有未了结的事,不能陪你们一同前往安稳地界。” 陈叔上前一步,急声开口:“大当家,那我们陪你一起!刀山火海,我们都跟着你,绝不含糊!” “不必。”木辞断然拒绝,语气坚定,“你们好不容易挣脱旧枷锁,该过安稳日子,不该再沾打打杀杀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眼底带着几分释然:“我救你们,本就不是为了让你们为我卖命,只愿你们往后平安顺遂,做个自由人。今日一别,互不相欠,你们只管往前走,好好活下去。” “大当家!”众人齐声呼喊,声音里满是不舍,不少人红了眼眶,他们早已把木辞当成了唯一的依靠,哪里肯就这样分开。 木辞却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便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肩背挺拔,步伐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阿梁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大当家,我们等你!不管多久,我们都在落脚的地方等你回来!”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木辞前行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抬手挥了挥,便彻底融进了身后的林间,只留下众人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愿挪动脚步。 进了林中,木辞纵身一跃,与早已在此的吕尚恩并肩站于树干之上。 看着车队缓缓移动,木辞沉声问道:“你能确保陈叔他们能够平安离开东岳吗?” 吕尚恩“呵”了一声,淡淡道:“想多了,我只答应他们活着走出廷尉府的大牢,而这队羽林卫是监视他们离开东岳,并不负责保护。 有一点可以放心,这队羽林卫的什长是吕尚义,我嘱咐过他,只要这些人不逃走,不生别的心思,羽林卫不会寻他们麻烦,伤害他们。” “吕尚义?你哥哥” 吕尚恩点了点头。 木辞舒了一口气,“你哥哥的话,我就放心了” 吕尚恩扭头看着木辞硬朗的侧脸,冷声说道:“难道你就不担心钱掌柜暗中派人截杀他们?” 木辞表情一滞,手指捻着下巴认真的思考起来,片刻后道:“若真是如此,也是陈叔他们该有此一劫” “哦?”吕尚恩挑眉,有些不解,“你不是很在乎他们吗?能狠得下心不管他们?” 木辞呵呵一笑,“我刚刚跟他们说了,过去那些年,他们也没少照顾我,我救他们一命,就算还他们的情了,此后互不相欠,再无瓜葛,以后是死是活与我没有关系。” 吕尚恩忍不住举起双手鼓了几下巴掌,“迂而不腐,我该赞你一句” 木辞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问道:“按照约定,从此刻起,在你死之前,我的命就是你的了,你让我向东我绝不向西,你让我杀狗我绝不屠鸡,说罢,要我做什么?” 第636章 一笔糊涂账 “先回京城” 说罢,两个人跃下树冠骑上马返回京城,回到了吕宅。 吕尚恩带着木辞去了吕尚义的院子,将钥匙抛给了他,“这是大哥哥的院子,你找一间住。宅子里的下人不多,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喊秋香或是门房老赵” “好嘞,”木辞从善如流选了一间厢房住了进去,将自己的行李安置妥当后来隐庐找吕尚恩。 吕尚恩招呼木辞坐在桌边,摊开亲手勾画的京城舆图。 “你对京城地形可熟识?能熟记多少?” “呃……”木辞抓了抓脑袋,“记得不多,几条主街还是熟悉的” “那好,你这两天熟悉京城的地形,尤其是郑府及周边的街巷,做到如数家珍一般熟悉” 吕尚恩指尖点指城西一条主街之上的府邸,“魏冉暂居郑府,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剪除他的羽翼” 木辞抬头,目光从舆图上落在了吕尚恩的脸上,没有多问,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魏冉武艺超群,身边又有两个刺客随侍左右,极难对付。 麻烦的是他手中还有还有两张暗牌没有翻出来,身份不明,无法下手。 我们从这两个刺客着手,杀掉这两个人,魏冉孤掌难鸣,定会翻出这两张底牌。 之后我们再逐一除之。 在腊月十八之前,我们最好杀掉魏冉身边的人。” 木辞挑眉:“腊月十八?是什么日子?” “是个好日子,”吕尚恩微微勾唇,“明天就是腊月初一了,时间有限,明日起你负责监视魏冉,熟悉他身边的两个刺客,时机一到,实施诱杀。” 看着吕尚恩胸有成竹的样子,木辞点了点头。问道:“那两个人是不是东宝街阻挠你追杀南昭太子的那两个人?” “就是这两个人,以前在谷中之时,并未见过他们,想来这两个人一直被魏冉安排在谷外行事。 一个善刀另一个善暗器,暗器上淬毒。两个人一流高手水准 ,功夫逊你一筹,若两个人配合,与你交手胜负难料。 当然,我们两个合力,绝对能够碾压他们任意一人。” “好吧,既然你有了计划,就按你说的来,现在我就去郑府周围转转” “别让人察觉到你,漏了行踪。” “放心,这点把握我还是有的” 说罢木辞起身,拿起舆图就要往外走,吕尚恩扔给他一个瓷瓶。 “百毒解,有备无患” 木辞随手接住,揣进兜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吕尚恩换上公服,去了皇宫当值。 李和看到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吕尚恩,张了张嘴真想吼她一句:这皇宫是你家开的,你想来什么时候来当值就什么来?! 不成体统! 可话到嘴边,看着吕尚恩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终究是憋了回去,只沉着一张脸,满脸不悦地站在廊下。 吕尚恩自然看到李和不满的神情,慢悠悠走上前走上前,含笑问道:“大监,麻烦你算一算,我与陛下约定好的十月之期还有几日?” 李和一噎,眼珠儿转了转,当真掰着手指算了算,嘴中念念有词,一副较真到底的模样。 “今日迟到半日,昨日早走了一个时辰,大大大前日旷工,大大大大……前日请假……”嘟囔了好一阵儿,手指头掰了又屈,算罢才抬眼,嘿嘿一笑,“林林总总加起来,离十月之期还有两个月呢。” 吕尚恩一怔,脸上神色变得一言难尽,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还有两个月? 李和属周扒皮的吧!半分时辰都要跟她掰扯清楚,连迟到早退的零碎时间都要扣在十月之期里,简直算到了骨子里。 “大监是不是算错了?”尚恩忍不住开口质疑。 李和老腰腰杆一挺,拍着胸脯笃定道:“没错,老奴记性好着呐,吕统领迟到早退的时辰老奴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不信,你可以去宫门门吏那儿去查,账册都在呐。” 一副摆明了不怕她对账,算得分毫不差的模样, “大监真的是陛下的好大监”吕尚恩无语了,无力跟李和掰扯,转身径直走到当值的殿廊下。 原本守在当值位置上的秦英,早已将方才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全,一直站在一旁看戏,唇角憋得通红,强忍着笑意,肩膀都微微发颤。 见吕尚恩过来,他才勉强敛了笑意,跟她交接了当值的事宜,眼底的笑意却依旧藏不住。 吕尚恩瞥了他一眼,道:“很好笑?” 秦英连忙正色摇头,拱手道:“不好笑,吕统领,只是属下不明白,御前侍卫统领,风光无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职位,何况陛下看重吕统领,破格提拔四品官衔,为何统领总想着卸甲离职?” “世人想求的,并非我想要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下职去吧” 秦英愣了一瞬,拱手道别,“属下先告退。” 说罢,快步转身离去。 李和看着吕尚恩吃瘪的样子,终于舒坦了些,慢悠悠转身,进了御书房。 房中,宣帝忙得不可开交,又到年尾了各地赋税账册、官员考评、年节祭祀事宜一股脑堆上案头,摞得小山一样,足足有半人高。 往年有四皇子帮忙,还不至于这般忙碌。 四皇子心思缜密、处事稳妥,打理这些繁杂政务向来井井有条,可如今他腿伤未愈,闭门在府中休养。 五皇子更不必说,早前五皇子妃意外小产,身子亏虚,他整日守在府中照料,连朝堂议事都告假缺席,更是连面都不露。 一众皇子里,能使唤的只剩二皇子,宣帝无奈之下,只得抓了二皇子的壮丁,连日召他进御书房随侍帮忙,批阅次要奏折、整理账册名录、传达御前口谕,一应琐事尽数交由他打理。 二皇子倒也尽心,身着常服端坐案侧,提笔批注、归类文书,一丝不苟,从不多言半句,全然一副勤恳办差的模样。 可宣帝这看似无奈的举动,却让朝堂上一些心思活络的大臣,不免多心了起来。 前朝储位之位悬空,本就引得各方揣测,四皇子如今抱病闭门不出,五皇子无心朝堂,陛下却独独重用二皇子,委以年尾政务重任,这般信号,由不得人不多想。 咋地? 四皇子失宠了吗? 陛下要立二皇子为太子了吗? 闲言碎语传到宣帝耳中,宣帝大手一挥——再给朕没事找事,尔等的年终赏赐就取消了。 蛙趣,劳心劳力了一年,就等着陛下年终赏赐下锅的大臣们纷纷闭了嘴,不敢再胡乱逼逼。 李和轻手轻脚走到宣帝身侧,将温好的参茶递上,垂眸瞥了眼案前埋头做事的二皇子,压低声音道:“陛下,参茶温好了,您歇口气吧。” 第637章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宣帝揉了揉酸涩的眉眼,接过参茶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案边的二皇子,眸色深沉,看不出半分情绪。 他何尝不知自己的举动会引发朝堂揣测,只是眼下无人可用。 “小二,这份户部的赋税账册,你仔细核对一番,有疑点之处,即刻标注出来。”宣帝沉声开口,将一本厚重账册推了过去。 “儿臣遵旨。”二皇子连忙起身躬身领命,双手接过账册,举止恭谨有度。 “呃……”宣帝沉吟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待赋税账册核对完之后,你便去内务府着手准备腊月初八祭祀一事。” 二皇子微微一怔,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再度俯身行礼,声音沉稳无波:“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嘱托。” 他心中清楚,核对户部赋税账册本就是棘手之事,陛下信他让他核对。 而腊八祭祀历来由陛下亲自主持,筹备之事由重臣协同内务府共同筹备。 如今父皇竟将这两件要事接连交予自己,虽然是信任重用,可也会给他带来了麻烦。 父皇是怎么想的,他不在乎,父皇屁股底下的龙椅他也没有多少兴趣。 多年来旁观看得明白,即便坐上那个位置,也不能事事顺心,经常面对太多的不得已。 他的野心不大,只想带着祯儿安稳度日平安长大,远离刀光剑影,平安顺遂过完一生。 若是母后执意想让他坐上那把龙椅,他也可遂了母后的心思。 宣帝看着他恭顺的模样,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慢声道:“朕知道此事繁重,你素来稳妥,交给你筹备朕放心。朝中若有人非议不必理会,只管报与朕知。” 二皇子浅浅一笑,语气平淡温和“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本分,何来繁重之说。” 宣帝望着他眼底毫无波澜的澄澈,眸底那抹难测的光影又沉了几分。 多好的儿子啊 不争不抢,心性沉稳,行事妥帖,待他恭敬,待兄弟谦和。 此刻他真希望普济的话能够失准一次。 二皇子可以永远留下来。 “陛下,左都御史沈大人求见”李和轻声回禀。 “让他进来”帝敛去眼底所有心绪,重新坐直身子。 下一瞬,沈怀瑾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快步走入殿中,红色官袍熨帖整齐,步履沉稳。 怀中卷宗垒得颇高,皆是各地官员任期考核簿、功劳考评册、政绩绩效疏,纸张厚重,边角还贴着标注明细的素色笺纸,一看便是耗费了大量心力整理而成。 行至御案前,沈怀瑾缓缓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臣沈怀瑾,参见陛下。” 二皇子看见沈怀瑾怀中厚厚的卷宗,心中叹了一口气,公事一件接着一件,没完没了,这些日子陪着祯儿的时间越发少了。 “平身。”宣帝目光扫过他怀中沉甸甸的卷宗,捏了捏眉心,“各地官员考核事宜有了结果?” “回陛下,正是。”沈怀瑾直起身,小心翼翼将怀中一摞官员考评卷宗轻放在御案一侧,卷宗堆叠发出沉闷的声响,足见分量之重。 他抬手拂去袖间微尘,继续禀奏,“臣奉旨督办全国地方官员任期考评,历时半月,已将各省、府、县各级官员的政绩绩效、功过履历、吏治民情尽数核查整理,此处是详细考评簿册,另有弹劾庸官、嘉奖能臣的奏疏附在其后,还请陛下御览。” 宣帝微微颔首,随手拿起最上方一本考核簿册翻开,密密麻麻的字迹罗列着地方官员的政绩明细、考评等次,他粗略扫过几行,抬眼看向沈怀瑾,沉声问道:“此番考核,劣迹官员、政绩卓然者各有多少?可有徇私舞弊、瞒报政绩之事?” “回陛下,臣会同吏部官员严格核查,杜绝人情考评,所有政绩均核查实证,此次考评共评出优等能臣二十三名,劣迹庸官、贪墨小吏四十七名,另有八名官员政绩平平、无所作为,臣已附上考评意见,等候陛下圣裁。” 沈怀瑾语气笃定,字字清晰,尽显监察御史的刚正严谨。 宣帝指尖摩挲着簿册上的字迹,眸色深沉,这官员考评向来是整顿吏治的关键,也是整顿朝纲、稳固朝局的重要一步,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此事你办得极好,考评簿册朕会细细批阅,庸官贪吏绝不姑息,能臣干吏亦会论功行赏。 沈怀瑾弯唇一笑,狐狸眼中光芒闪烁,全然没了身为御史大人的刚正肃穆,反倒带着几分恣意随性,上前半步,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明目张胆的邀功:“陛下夸臣差事做得好,是不是该赏赐微臣?”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骤然松快了几分。 二皇子愕然抬头,看向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小叔叔,突然有点忍俊不禁想笑 。 四弟曾说,这位谪仙似的小叔叔在父皇面前脸皮出奇的厚,什么都敢要。 他以前还不相信,只当是外界误传。 毕竟沈怀瑾生得一副清绝出尘的好皮囊,立于朝堂时,温润如玉,翩然若仙,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世家谪仙,风骨卓然。 可如今这般毫无顾忌地向陛下邀赏,眉眼弯弯,半点没有朝臣的拘谨,反倒像个讨要糖糕的孩童,全然没了平日里监察御史的威严,与外界传言的厚脸皮分毫不差,倒让他彻底信了。 宣帝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看着眼前不要脸的臣子,眸底的深沉散去几分,染上几分无奈的笑意,指尖轻点御案,故作严肃呵斥:“你这小子,本就是你分内之事,公然邀赏,成何体统,就不怕朕治你个恃宠而骄之罪?” 话虽严厉,可语气里没有半分怒意,反倒带着几分纵容。 沈怀瑾非但不惧,反倒笑得更谄媚,拱手作揖,语气狡黠:“臣一心为陛下办事,公忠体国、任劳任怨、鞠躬尽瘁、恪勤奉公、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不畏辛苦、劳苦功高,求点赏赐天经地义,陛下圣明,定然不会怪罪臣。” 一旁的二皇子垂着眼,唇角的笑意压了又压,手指微微蜷起,极力忍耐着笑意。 哪里有人这么夸自己的啊…… 这位小叔叔……真的…是个妙人。 宣帝的嘴角一个劲儿地抽搐,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 , 第638章 两个人的想法比一个人多 宣帝看着他这副无赖的模样,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挥了挥手,“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沈怀瑾闻言,眼底的狡黠更盛,却并未立刻说出想要的赏赐,反倒在殿中踱了两步,玉面上故作沉吟,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着的云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抬眼望向宣帝,眉眼弯成了柔和的弧度,语气也慢了下来,少了几分方才的谄媚,多了几分认真,却依旧带着几分不着痕迹的试探:“陛下圣明,臣所求之物,并非金银珠宝,亦非高官厚禄,那些俗物,配不上陛下的天恩。” 宣帝挑了挑眉,指尖依旧轻点着御案,眸中带着几分玩味:“哦?你倒挑剔,说来听听。” “臣身为左督御史,执掌监察之责,平日里纠察百官,弹劾不法,自是恪尽职守,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沈怀瑾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许,却又很快恢复轻松,“只是这朝堂之上,人心如渊,世事繁杂,臣整日与刑名法度、百官过错打交道,看得多了,反倒越发谨小慎微。” 他缓步走至御案前,身姿温润,语气恳切,却字字都在绕圈:“臣一心为公,不惧得罪权贵,可终究是肉身凡胎,难免有思虑不周、言行微瑕之时。 或许是奏疏措辞过激,或许是查案举措稍急,又或许是酒后失言、无心之失,虽无悖逆之心,未犯谋逆之罪,可君威如山,臣怕届时百口莫辩,落得个罪责加身的下场。” 沈怀瑾微微躬身,玉色的面庞上带着几分刻意的示弱,嗓音清润如珠:“臣不求高官厚禄,只求陛下能赐下一道宽宥的口谕,或是一纸轻旨,为臣留一分转圜之地。往后臣若有小过,非是贪赃枉法、祸乱朝纲,只是无心之失,还望陛下能念在臣多年勤慎奉公的份上,网开一面,饶臣一次。” 宣帝随即看穿了他的心思,“嗤”了一声,心里腹诽:沈怀瑾这崽子脸皮厚起来堪比城墙,满打满算当官才一年多,还有脸说多年勤慎奉公的份上?你怎么不说从娘胎里就给朕做牛马? 腹诽归腹诽,到底是也老大不小了,在儿子面前还得给这小叔叔一点儿脸面。 宣帝指尖敲击御案的动作一顿,“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想让朕给你一道护身符,求朕宽恕你的无心之失?” “陛下明察!”沈怀瑾立刻抬头,一脸正色,眼神却亮晶晶的满是狡黠,“臣绝非是想恃宠而骄,只是有了陛下这道旨意,臣方能心无旁骛,不必再因惧祸而瞻前顾后,才能更放心地纠察不法、辅佐陛下。臣所求,全是为了国事,绝非私心!” 他说得义正言辞,将求宽恕旨意的私心,裹在了“公忠体国”的外衣之下,拐弯抹角,却又让宣帝无法拒绝。 一旁的二皇子垂着眼,唇角的笑意压了又压,极力忍耐着笑意。 这位小叔叔,当真是把“迂回求赏”的本事用到了极致,明明是求免罪的旨意,却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满朝文武,再无第二人。 宣帝盯着他看了半晌,看着他清绝出尘的面庞上写满“我全是为了朝廷”的认真,终究是抵不过他这副又赖又巧的模样, 轻叹一声,挥了挥手:“朕算是服了你,满口歪理却偏偏让朕挑不出错。也罢,朕便应了你,赐你一道宽宥口谕,往后你若真是无心小错,无涉国法纲纪,朕便饶你一次。” 沈怀瑾一听,立刻眉眼舒展,笑得温润又欢喜,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臣谢陛下隆恩!陛下圣恩浩荡,臣定当更加殚竭心力、恪勤奉公、百死不悔、呕心沥血、矢志不渝……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与纵容!” 嘴上说着郑重的承诺,眼底的得意却藏不住,活似个终于讨到了心仪糖糕的孩童,哪里还有半分监察御史的威严,看得宣帝无奈摇头,却终究是纵容地笑了。 得到了想要的,沈怀瑾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御书房,走到吕尚恩面前,笑道:“我推荐魏冉参与了几次宴会,他对我有了几分信任,或许不是真的信任我,只是想利用我。 但不管如何,推荐的宴会他一次没有落下,由此可见他急切地想混入到京城中的豪门圈子当中。” 说到这儿,沈怀瑾收敛起笑意,流露出一丝担忧:“尚恩,我总觉得魏冉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有些担心在阅兵之前达到他所求的条件,做出什么事情来,不然,我提前暗示他阅兵一事,引起他的兴趣,借此吊着他,暂且牵制?” 吕尚恩闻言,垂眸沉吟片刻,缓缓说道:“魏冉这人疑心重,你与他并未相识太久,冒然说出陛下阅兵之事,他可能会怀疑你别有用心。 怀瑾,魏冉杀心很重,历来遇到抉择之事,他选择宁可杀错,也不放过。 没有彻底让他信任你之前,不能冒然行事。” 沈怀瑾脸色微变,眉头蹙起 ,想了一会儿道:“谢谢你的提醒,我会谨慎处理。” 吕尚恩提出建议:“怀瑾,换个思路,阅兵之事不一定要你提起” 沈怀瑾眸光一亮,似是醍醐灌顶,喜道:“对呀,我刚刚怎么没想到?若是我提起会引起魏冉的疑心,换作他信任的人提起,或者在宴会中,他主动打探得来的消息……” 沈怀瑾激动地一把拉住吕尚恩的手腕,“我想到办法了,至少不下三种法子,让魏冉顺其自然的知道阅兵的事。 一来引起他的注意力,二来他若真的感兴趣,想参与,定会主动找上我帮忙。如此,我得到了他的信任,可顺利推进我们的计划,使我们的计划顺畅无阻……” 吕尚恩看他这副眼尾都染着几分雀跃、满眼精光的模样,紧绷的唇角不自觉松了松,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旋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她轻轻抽回被攥住的手腕,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声音温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审慎:“别急,法子虽多,却要选最稳妥、最不露痕迹的一种。” 第639章 请祁小姐笑纳 沈怀瑾这才察觉自己又失态了,连忙收回手,脸颊微微发烫,却难掩眼底的兴奋,敛了几分急切,道:“是我太心急了,你说的是。 近日权贵私宴不断,只需在下次赴宴时,邀上几位与郑祭酒相熟、又素来爱议论朝堂之事的官员或是世家子弟,席间让他们无意聊起阅兵筹备的动静,只当是寻常闲谈,多聚两次,我就不信传不到魏冉耳中” 吕尚恩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赏,满是对他这份机敏谋略的认可。 “你能想到这般迂回之策,远比一味莽撞行事稳妥得多。只是找人方面……” “放心,绝对不留破绽,官员与世家子弟需得是口无遮拦、性子散漫之人,越是不着痕迹,越不会引人怀疑。只借着席间氛围,无意抛出话头,由着他们自行议论发散,保证天衣无缝。” 说罢,他看着吕尚恩赞同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如何?我这法子可行?” “甚好,此计既不会让他怀疑到你头上,又能一步步引他入局。相较于其他人,他可能更信任你一点,可能主动向你靠拢,求着你帮他搭上阅兵的线。” 吕尚恩看向他,目光沉沉,语重心长:“还是要再次提醒你,魏冉心性多疑,你全程只需置身事外,顺势而为,切莫露出半分刻意。 待他主动来求你,你再拿捏好分寸,半推半就应允,方能彻底让他放下戒心。” 沈怀瑾正色颔首,眉宇间再无半分轻率,只剩从容与坚定:“我记下了,此番必步步为营,绝不辜负此番谋划。” 两个人又商议了几句,沈怀瑾离开御书房出宫去了。 吕尚恩连着夜值直到第二天秦英来当值,交换了交接牌。 走出皇宫,晨光微熹。 拢了拢斗篷,翻身上马,沿着街道缓缓前行。 前两日的大雪已歇,只在街边檐角留着残白,青石板路被融雪浸得发暗,踩上去微凉湿滑。 街口老槐的枝桠间还挂着雪团,风一过便簌簌落下,碎在晨光里。 几家早点铺子已经开了门,白气从木窗里漫出来,混着雪后清冽的空气,添了几分人间暖意。偶有行人裹着厚衣走过,脚下踢起细碎的雪渣,脚步声在清寂的长街上轻轻回荡。 吕尚恩望着远处渐亮的天色,在一处岔道口犹豫了一瞬,拐道进了五城兵马司衙署所在的大街。 走到一半,才想起时辰尚早,百灵可能还没有跟着祁衡来当值。 想到这儿,吕尚恩轻勒马缰,调转马头,拨马折返往街口而去。 快走到街口时,忽闻得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抬眼望去,迎面走过来四匹马。 那四匹皆是高头大马,马上之人身着兵马司公服,腰佩弯刀,精神抖擞。 为首一人面容冷峻,目光扫过吕尚恩时,微微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还未等他开口,其身边的人一声惊呼,催马跑了过来,“主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旁人,正是数日不见的百灵。 “下值,路过此处,”吕尚恩扫了一眼其余三人,看到祁衡程诺之外的楚阳时,不禁错愕了一瞬。 这家伙堂堂文国公府世子,身上竟然也穿着兵马司的公服?! 百灵看吕尚恩盯着楚阳瞧,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解释:“楚世子现在是五城兵马司的公差,跟在瑞哥哥身边办差” “他为什么会去五城兵马司当差?” “吕统领这个问题还是本世子亲自来回答吧”楚阳抖动缰绳,催马凑过来,阴阳怪气地说道:“吕统领眼高于顶,瞧不上我这等身体孱弱,只会拖后腿的人,百灵总说我这么大一个人总不能在京里白白混日子吧?” 楚阳勒马近前,公服上的盘扣还带着晨露,语气里的尖酸藏都藏不住,“御前侍卫了不起,我这世子配不上,左右是混个差事,五城兵马司虽算不上清贵,倒也能实实在在抓贼巡街,总比招人不待见,被人指着后背说仗着家世尸位素餐要强些。” 吕尚恩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他,这小子虽说身体大好,心里的死寂也消失了,但浑身上下没二两肉,胆子倒是肥的很。 “主人,别跟他一般见识”百灵凑到吕尚恩耳边,低声道:“他不招人待见,瑞哥哥也不待见他,同意他进五城兵马司,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自从上个月……” 百灵嘀嘀咕咕将楚阳落户在宣威将军府,死乞白赖地赖上祁衡的事叙说了出来。 源头还真就在吕尚恩把楚阳驱逐出御前侍卫之后开始的。 上个月,祁府莫名其妙地接到了文国公府送的礼物,阖府上下 震惊地无以复加。 超一品的文国公府欸,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给他们区区四品将军府送东西? 当即,祁老夫人把祁衡叫回了她的院子里,又差人将两个孙女喊来,四个人凑在一起也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 他们将军府与文国公府没有任何交集,平白无故送来礼物,这是为什么呢? 想不出个所以然,又不能不给文国公府面子,把人家送上来的礼物给人家退回去。 只得将礼物盒子打开,里面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书信纸张,出乎意料地放着一碟子精致的点心,旁边附带者一张字条。 上面的字迹虽然工整,但笔画无锋无骨,稀松平常二无眼。 “请祁小姐笑纳” 瞬间,在场之人齐齐望向祁玉。 祁老夫人急道:“玉姐儿,你做什么了?” 祁玉被问地莫名其妙,地回答:“我什么都没有做啊,这些日子帮表姐筹备嫁妆,连门儿都没有出,根本不认识文国公府的人,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送点心给我” 一次祁玉可以说不知道,那么两次呢?三次呢? 等每日盛着各种美食的盒子送进祁府,祁玉傻了。 无力地向祖母哥哥解释:“我真的不认识文国公的人。” 祁衡冷着脸没去衙署办公,只等送礼物的下人来府中,将人扣押逼问。 下人说“盒子里的吃的,是世子命他送过来的。” 第640章 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祁衡眉头拧了个疙瘩,寒着脸,语气冰的能吓死个人:“是楚阳楚世子让你送过来的?” 小厮吓得两条腿直打哆嗦,,忙堆着笑回话:“是的,是我家世子送的” “楚世子为什么要送吃的给我妹妹?” 小厮心里腹诽: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对你妹妹有好感呗,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家那个反复无常、古怪乖戾的世子爷,若真是喜欢祁小姐,祁小姐算是倒了大霉了。 想归想,但他不敢说啥,万一传回世子爷耳中,他的皮就得被世子爷给扒了。 小厮缩了缩脖子,犹豫了一瞬,才回答“呃……回指挥使大人,这个小的还真不知道” 祁衡见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知道他有意隐瞒不说实话,当即拔出横刀架在小厮肩膀上就想逼问。 谁知这小厮倒也“争气”,刀刃刚贴上脖颈,竟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祁府管家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将军何必如此?这小厮本就胆小如鼠,若是回去胡乱编排,反倒让咱们祁府落了话柄,平白惹出麻烦就糟了。” 果然,应了那句老话,得罪君子别得罪小人,这小厮惯会搬弄是非,半路上在摊位上偷了一只荷包,回去之后就对楚阳说:“世子爷,祁小姐每日收到世子爷精心送去的吃食,感动的不行,说世子爷有心了” “真的?”正在琢磨明天送什么过去的楚阳,诧异地看着小厮:“她真喜欢?” “喜欢,回话的丫环说她家小姐可喜欢吃了” 楚阳更狐疑了,“你说的是真的?” “真,真,比珍珠还真,”小厮双手奉上偷来的荷包,笑道:“这是小姐身边的丫环让小的转交给世子爷,说这是小姐的回礼” 楚阳有点懵了,直勾勾地望着小厮手里的荷包,脑中一片空白。 他虽深居简出、不与人交际,却也明白女子送男子荷包的含义。 百灵……是对他有情吗? 缓缓拿过小厮手里的荷包,怔怔地望着荷包上绣着的一对水鸭子,心绪翻涌。 小厮见楚阳深陷自己的情绪里不可自拔,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楚阳忽地弯唇笑了,如获至宝捧着荷包细细端详,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送礼物给他,而且还是一枚表明心意的荷包。 原来,他也是会被人喜欢的。 楚阳当即打定主意,从今日起,不再对百灵心存恶意,更不会再想着报复刁难她。 既然心意已决,便要付诸行动——从明日起,送去祁府的吃食里,再也不加巴豆和疹子粉了。 他在文国公府兀自浮想联翩,可百灵对这一切全然不知。 百灵本就与祁玉、姜茹不合,平日里刻意避着不见,也从不主动打听府中琐事,尤其是关于两位小姐的消息。 是以楚阳给祁府小姐送礼一事,她压根不知情。 至于那些每日送来的吃食,她自然也未曾见过。即便见了,也绝不会碰——那些东西分明是写给祁小姐的,她自有这份分寸。 而祁衡看着那些源源不断送来的东西,只觉心烦,索性命管家全都拿去喂了狗。至于那些狗吃了之后有没有闹肚子、发疹子,根本无人在意。 话说那小厮退出楚阳的房间后,绕着庭院七拐八弯,径直去了莫先生所在的连玥楼。 他恭恭敬敬叩响木门,在侍童引领下上了三楼。 镂空雕花屏风隔出一方棋室,见到了端坐其中的莫先生。 莫先生一手执棋谱,一手慢悠悠在棋盘落子。 “小的见过莫先生” 莫先生头也没抬,指尖捏着一枚黑棋落在棋盘之上,良久,就当小厮以为莫先生没听到他的话的时候,莫先生缓缓开口。 “叫你办的事如何了?” 小厮精神一震,躬身回禀道:“一切顺利,只是祁总指挥使对世子送去的礼物,颇为不喜。” 莫先生淡淡应了一声:“不必管他。礼物照旧送,除了吃食,每日再添些女儿家喜欢的小玩意儿进去。” “是,另外,世子今日收到荷包,神情有异,似是有所触动” “意料之中” “那明日要送去祁府的吃食,还要……替换掉吗?” 莫先生轻笑一声:“继续换。送去祁府的东西,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小的明白,小的谨记在心” “退下吧” “是” 小厮一日复一日的继续往祁府送礼物,祁衡满心疑惑,实在忍不住登了文国公府的门要去问个明白。 只是他没能敲开文国公府的大门,没有见到楚阳。 祁衡虽然气恼,却也没有办法,总不能砸开文国公府的大门闯进去。 谁知,过了没多久,官媒登了祁府的门。 没有多想的祁老夫人还以为官媒是为了祁衡的婚事而来,心中欢喜,直念阿弥陀佛老天有眼,终于有女子看上了她的孙子。 急忙吩咐内院管事十分热络地请官媒进了松鹤堂。 上茶,摆上点心 ,一番热情招待。 几句寒暄过后,官媒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手中绢帕轻轻一扬,声音甜润又透着几分笃定,慢悠悠道出了此行目的。 “老夫人,老身今日登门,可是带着天大的喜事来的!” 祁老夫人满面含笑,期待着官媒下面的话。 官媒见状,心里底气更足,笑呵呵道:“这满京城的世家府邸,论门第显赫、底蕴深厚,谁能比得上文国公府?想当年文国公跟着先皇打天下,那是立下汗马功劳的开国勋贵。 如今国公府圣眷正浓,府中田庄铺面无数,家底殷实得很,府上的规矩更是顶顶的好,后宅安宁,从无那些糟心的阴私争斗,姑娘若是嫁过去,那是直接踏进了福窝里,一辈子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祁老夫人有点懵…… 什么意思? 官媒不是来提祁衡的婚事?而是祁玉的? 官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见祁老夫人神色未变,又连忙接着夸赞,句句都往祁府小姐的终身倚靠上说:“再说咱们国公府的楚阳世子,那更是千里挑一的好儿郎! 虽说世子身子素来弱了些,可那是天生的金贵身子,心思通透,聪慧绝顶,平日里博览群书,学识见识远超京城一众纨绔子弟,待人更是温和有礼,从无半分世家子弟的骄纵跋扈……” 祁老夫人终于缓过了神,接受了官媒是来给玉姐儿说婚事的事实。 但是这媒婆说得言过其实了吧。 文国公世子聪不聪慧、绝不绝顶、是不是博览群书、待人是不是温和有礼,骄不骄纵、跋不跋扈,她老人家通通不知道, 祁老夫人只知道一点——楚世子是个活不久的病秧子。 媒婆没注意到收起笑意的祁老夫人,兀自巴巴滴自夸。 “世子虽极少出门,可府中上下,谁不夸他性子仁厚、孝顺懂事,对家中长辈恭敬,对下人体恤,这般品性,在京城世家子弟里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再者说,世子这般温润的性子,日后娶了亲,必定是疼妻宠妻的,绝不会让自家娘子受半分委屈。” “老夫人您想想,文国公府这般门第,配上咱们祁府那是门当户对,世子又是国公府唯一的继承人,祁府小姐嫁过去,便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妃,日后更是国公夫人的不二人选,这等良缘,可是多少世家小姐挤破头都求不来的,如今偏偏落在了祁府小姐身上,这可是天大的造化啊!” 官媒说得唾沫横飞,眉眼间满是对这门亲事的推崇,句句都把文国公府和楚阳捧得极高,仿佛祁府若是应下这门亲事,便是捡了天大的便宜,言语间极尽拉拢,只等着祁老夫人松口应下。 祁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佛珠,静静听着官媒滔滔不绝的夸赞,心底凉了半截,面上半点不曾显露,心中暗自盘算。 瞬间祁老夫人联想到了近日楚阳一个劲儿地往祁府送礼这件事。 原来图谋在这儿啊。 祁老夫人心中不悦,京城之中,谁不知道楚世子是个病秧子,一直在府中窝着,后宅之中的夫人们极少见到这位世子爷,是圆是扁无人知晓。 众人只知道,这病秧子似乎是活不了多久,不知哪会就驾鹤西游了。 谁家好端端的姑娘也不可能嫁给他! 这是明晃晃要坑他们祁府。 祁老夫人脸上的笑纹浅浅荡开,指尖却轻轻叩了叩案上的青瓷茶盏,声音听着温软,内里却藏着千钧不急的力道:“媒妈妈这话,可是代表文国公府的意思?” 官媒见她不动声色,心里先自揣了几分,忙赔着笑:“老夫人明鉴,自然是国公府与世子的心意。” “心意?”祁老夫人端起茶,吹了浮沫,却不喝,“我祁家家世虽不显赫,却也守着祖训嫁女。嫁的是良人,是能与我家姑娘并肩立世、护她周全的人,不是个只靠虚名撑着、连府门都走不出去的病秧子。” 她抬眼,目光如炬,直直看向官媒:“回去告诉楚阳世子,祁府的女儿,金贵着。这门亲事,恕我们不敢从命。 话音刚落,门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撩起门帘,祁衡缓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官服,面容清俊,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稳。 他冲老夫人行了一礼,继而看向官媒,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我祁府小姐,嫁的必是心善身健、能担得起责任的良婿。若文国公府只是拿一段虚浮的亲事,想把我祁家姑娘推入往后孤苦无依的境地,那便趁早断了这份心思。 本官有幸见过世子两面,知楚世子身体羸弱,常年药石不离身,连自身康健都难以保全,又如何能护得住妻小、撑得起家业。 媒婆妈妈方才把国公府与世子夸得天花乱坠,却偏偏避重就轻,绝口不提世子的身体状况,这般说辞,哄骗不得我们祁家人。” 祁衡身姿站得笔直,眉眼间带着傲骨,丝毫没有因文国公府的权势便有半分退让:“先前世子日日派人往我府中送赠礼,我本以为是寻常往来,不曾想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婚姻大事,本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需两情相悦、根基牢靠,而非这般暗中试探、刻意算计。 我祁家虽算不上顶流勋贵,却也绝不会拿自家姑娘的终身幸福去攀附权贵,更不会让妹妹去赌那渺茫的生机,嫁一个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夫君,落得年少守寡的下场。 劳烦妈妈回去转告楚世子,这门亲事,祁府断难应允,往后也不必再费心送那些无用之物,免得徒增尴尬。”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态度坚决,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官媒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手里的绢帕攥得发皱,看着眼前气度凛然的祁衡,一时竟连半句反驳的圆滑话都说不出来。 “祁大人这话,言重了……这般拒婚,不怕得罪文国公府吗?” “得罪?”祁衡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倒是想看看,文国公府要如何因这‘得罪’,便动了我祁府。”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再者,我倒好奇,世子日日送礼,本官却连他家的府门都进不去,这‘求娶’的心意,究竟是真心,还是另有图谋?劳烦妈妈带回一句,三日后,我会亲自去文国公府,与楚阳世子‘好好聊聊’。” 官媒哪还敢多留,告了罪,便匆匆告辞,一路跌跌撞撞地回了文国公府。 松鹤堂内,祁老夫人看着祁衡,神色复杂:“衡儿,你可知你这话一出,可要真得罪了文国公府” 祁衡握紧了拳,“孙儿知道。但祁家的女儿,不能任人算计。” 官媒坐上轿子一溜小跑去了文国公府。见到莫先生慌忙说道:“莫先生,祁家拒了,彻底拒了” 莫先生抬眸,“哦?”一声,命小童端来茶水,请官媒入座 。 “祁家是怎么拒的?与我详细说说” “是,”官媒喝了一口茶水,将祁老夫人与祁衡对她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临了补充道:“祁府的那位祁大人,可是半点情面也没留!他当众数落了世子一顿,说世子身为病秧子,连自身都保不住,更别提护着祁府小姐!” 莫先生手指一顿,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道:“还有吗?” “还有,”官媒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些,“那祁大人语气极冲,临走前还放了狠话,说三日后要亲自上门,要与……与楚阳世子‘好好聊聊’。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怀疑世子一直在用送礼做幌子,实则另有所图,压根不相信世子是真心求亲。” 莫先生眸光一沉,眼底深不可测,转瞬又恢复平静。 世子当然不是真心求娶祁小姐,请官媒求娶之事是他决定的, 楚世子并不知道媒婆去祁府求亲的事儿,不过,此刻该让他知道了。 第641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小童送官媒离开了文国公府,莫先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负着手去了楚阳的院子。 守门的侍卫躬身施礼,推开了房门。 楚阳拿着荷包把玩,看到莫先生进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眸中流露出强烈的厌恶之色。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莫先生似是没看到楚阳的神色,自顾自地坐在了主位上,一双眼瞳似浸了寒雾的深潭,漫不经心地扫过他,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仿佛在看一只炸毛却无可奈何的幼兽。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坠,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全然无视楚阳眼底几乎要烧起来的恨意。 楚阳被他这副笃定又轻慢的模样激怒,猛地将手中荷包砸在地上,霍然起身,周身戾气翻涌,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恨不得直接冲上去将人拽起来赶出去。 可他刚往前迈了一步,便见莫先生抬了抬眼,那目光看似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力,死死锁住他的四肢,让他浑身一僵,脚步再也挪不动分毫。 犹记得儿时他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父亲便将他关了起来,一关就是十几年。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动不了眼前这个人。 文国公府上下,谁都要给莫先生三分薄面,他看似寄居于国公府,实则手握无数隐秘,连他的父亲文国公,都对其礼让三分。 这人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早在他懵懂无知的时候,就将他牢牢困在其中,他所有的挣扎、愤怒、厌恶,在对方眼里,都不过是徒劳的闹腾。 “世子这是做什么?”莫先生终于开口,声音温淡,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戏谑的弧度,那副模样,分明就是在猫戏老鼠,看着他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滚!离开这里!我不想看见你!” 莫先生轻笑了几声,“我来是想告诉世子,我请了官媒去祁府为世子提亲了……” “你说什么?” 楚阳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桌沿上,硌得脊背生疼,却浑然不觉。 他瞳孔骤缩,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随即被更汹涌的憎恶与怒火席卷,一双墨眸烧得通红,死死盯着眼前从容不迫的男人,恨不得扑上去将他撕碎。 “谁给你的胆子!莫先生,你别太过分!”他厉声嘶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栗,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都浑然不觉。 他气到浑身发抖,肩膀剧烈起伏,满心都是被肆意操控的屈辱与恨意——这个人永远如此,不问他意愿,不顾他反抗,随心所欲地安排他的一切,把他当成掌中的玩物,随意拿捏摆布。 他偏过头,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嘴唇咬得死死的,甚至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就是为了压下心底那股突如其来、荒唐至极的欢喜。 可那欢喜根本不受控制,像细小的暖流,悄无声息窜遍四肢百骸。 这种极致的拉扯让他痛苦不堪,脸上的神色一会怒得铁青,一会又绷不住泛起红晕,眼底的恨意与那点隐秘的、不敢示人的软意交织,别扭又狼狈。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立刻去撤了亲事,我不需要你假好心!”楚阳的声音弱了几分,没了刚才的底气,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慌乱。 莫先生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他耳尖绯红、睫毛乱颤,看着他怒恨交加却又暗藏悸动的模样,眸底的戏谑与掌控欲更浓,缓步上前,如同猫盯着近在咫尺、逃不掉的老鼠。 “假好心也好,刻意安排也罢,世子心里是欢喜的,不是吗?” 莫先生轻声开口,一句话精准戳中他所有的伪装,“你恨我操控你的一切,却又忍不住为这件事动心,世子,你连自己的情绪都掌控不了,又怎么能摆脱我?” 一句话,让楚阳瞬间面红耳赤,又羞又怒,满心的憎恶与那点隐秘的欢喜搅成一团乱麻。 他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只能僵在原地,浑身紧绷,既无力反抗,又无法坦然接受,彻底被莫先生拿捏得死死的,连一丝遮掩的余地都没有。 下一瞬,莫先生忽然轻笑出声,那笑意里裹着几分戏谑与嘲弄,“不过可惜啊,官媒刚从祁府回来,亲事,被拒了。世子啊,怕是要空欢喜一场了……哈哈……” 楚阳心头猛地一沉,方才还乱撞的心跳骤然停下,眼底的慌乱与隐秘欢喜瞬间僵住,愣愣地看着莫先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莫先生看着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眼底的捉弄意味更甚,一字不差地转述着祁家的话,“祁老夫人说了,世子心性不定,骄纵任性,并非良人,祁家不敢将姑娘托付于你;祁家公子祁衡更是直言,文国公府世子身体孱弱,活不长久,与他家妹子殊途陌路,绝无可能。”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楚阳的心里。 刚才还压不住的窃喜与悸动,瞬间被兜头一盆冰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难堪与失落,顺着四肢百骸往心底钻。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耳尖的绯红瞬间褪去,脸色惨白如纸,睫毛剧烈颤抖着,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只剩下茫然与涩然。 他终于明白,莫先生从一开始就是在捉弄他。 胸腔里五味杂陈,难堪、失落、羞恼、愤恨、无力交织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 眼眶微微发烫,却又倔强地不肯示弱,只能死死咬着牙,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莫先生带着戏谑的目光,将他所有的狼狈与不堪尽收眼底。 玩儿弄够了,莫先生心情愉悦地站起身来,大笑着向门外走去。 联姻不成,祁衡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还是拿不下。接下来要好好想一想别的法子了。 “莫先生,是不是开心的早了?楚阳突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又扭曲,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狠戾,“你怎知我娶不到祁府小姐?” 第642章 解除误会 出乎祁衡的意料,没等他三日后登文国公府的门去找楚阳的麻烦,楚阳竟主动登了五城兵马司衙署的门,随身携带的还有一纸吏部的任命文书。 衙署大堂内,祁衡端坐案后,看着缓步走入的楚阳,眉头拧成了死结。 眼前的男子面色苍白,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轻咳几声都带着难掩的虚喘,可那双眸子却清亮得异常,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笃定,全然没有被拒亲后的窘迫,反倒带着几分从容。 不等祁衡开口质问,楚阳已将手中那份盖着吏部朱红大印的文书,轻轻推到了案几中央,语调客气,字字清晰:“祁大人,在下今日前来,是奉吏部之命,就任五城兵马司佥事一职。” 祁衡伸手抓起文书,匆匆扫过,瞳孔骤然一缩,不可置信地看着楚阳,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这就是拥有世家权势的便利。 轻而易举获得普通人努力半生也得不到的官职。 任命书上写得明白,授楚阳为五城兵马司佥事,品阶显赫,位列衙署高层,论地位算得上是祁衡的副手,可职责一栏却寥寥数笔,既不掌兵符,也不问城防、巡捕、户籍等一应实务,彻头彻尾是个位高权轻、只领俸禄的闲职。 一瞬间,祁衡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一股浓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就像是生生吞了一只苍蝇,腥臭黏腻,吐不出咽不下,憋屈又恼怒。 文国公府是故意恶心他。 明明祁家刚当众回绝了楚阳的提亲,闹得双方颜面尽失,他正准备上门发难,楚阳却凭着这纸任命,光明正大进了五城兵马司,成了他每日都要面对的“同僚”。 一个将死的病秧子,顶着高官闲职,安安稳稳坐在他的衙署里,日日在他眼前晃悠,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前几日提亲的闹剧,像是一根软刺,扎在他眼皮子底下,拔不掉也躲不开。 打不得、骂不得,更不能以职权刁难——这职位是吏部正式任命,名正言顺,楚阳背后又有文国公府撑腰,他但凡有半点不妥之举,反倒会落个排挤同僚的话柄。 祁衡攥紧文书,几乎要将纸面捏皱,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嫌恶。 这哪里是来任职,分明是楚阳借着这层身份,步步紧逼,还堂而皇之地留在了他的地盘,硬生生把难堪还了回来。 祁衡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恶心与心头的怒火,冷着脸抬眼,声音冰得没有一丝温度:“楚世子倒是好本事,刚在祁府碰了一鼻子灰,转头就坐到了我五城兵马司的衙署里。” 楚阳轻轻咳了两声,抬手掩住唇角,笑意浅浅:“公事公办,祁大人不必牵扯私事。往后同在衙署当差,还请多多关照。” 轻飘飘一句话,彻底让祁衡心底的恶心感翻涌到极致,看着眼前这副病弱却寸步不让的模样,他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死死盯着对方,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见祁衡不搭话,楚世子继续说道:“在任职前我有话要与祁总指挥使说明白,之前请官媒去贵府提亲的事并非出自我意,是我府中的莫先生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做的” “你说什么?”祁衡猛地抬眼,冷峻的脸上满是错愕,一时竟不知该信还是该怒。 堂堂国公府,世子的婚事竟由一介幕僚做主,说出来恐怕没有人会相信。 祁衡也不信。 “我知道祁总指挥使不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楚阳语气平淡,似乎在说与他无关的事, “不要问我为什么莫先生能做我的主,实不相瞒 ,在文国公府,我这个世子说话不及莫先生管用,还有,我送吃食到贵府,并不是给祁小姐,而是在你府中暂住的百灵。” 说罢,不客气地拿过笔墨,当着祁衡的面写下几个字。 「请百灵笑纳」而非当日在祁府展开的「请祁小姐笑纳」 他落笔沉稳,字迹清劲挺拔,与之前食盒中附赠的平淡无奇的字截然不同,显是并非一人所写。 祁衡目光一凝,这才惊觉眼前这位病弱世子说得可能是实话。 楚阳写完字,冷笑一声,“送点心去贵府的小厮是莫先生安排给我的,与点心一起送去的字条是他换过了的,莫先生故意引起误会,让我难堪” “哦?”祁衡眼睛微微眯起,不愿相信区区一介幕僚敢愚弄主家。 但楚阳的样子神情,从骨子里渗出的恨意又不像是假的。 “莫先生为何要如此?” “不知道,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只想与你们祁府解除误会。信不信由你” 祁衡盯着楚阳的脸瞧了半晌,相信了他的话。 文国公府的莫先生曾三番五次地接近自己,向自己示好,想要与自己结交,自己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若楚阳说的是真话,莫先生向祁府提亲,极有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 若是如此,莫先生自是没安什么好心! 想到这儿,明白自己错怪了楚阳,没有了敌视他的理由,按照流程接下了楚阳的任命公文,交代程诺安排楚阳入职事宜。 楚阳安顿好了之后,极其厚脸皮地提出文国公府离五城兵马司太远,来回奔波当值极不方便,想借住祁府…… 祁衡立即拒绝:“祁府私宅,向来不留宿外客,你这要求,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呀。”楚阳慢悠悠开口,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说话间还轻轻掩唇咳了两声,弱态尽显,可语气里的执拗半分不减, “祁大人也清楚,我这身子经不起折腾,若是半道出了事,五城兵马司的差事耽搁了,祁大人难辞其咎。” 他字字都戳在要害上,明明是耍赖借住,却说得全是为了公事、为了祁衡着想的模样。 祁衡盯着他看了片刻,任他示弱,却毫不让步 ,“不行!” 楚阳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失望 ,转瞬即逝,没有继续纠缠,很快在祁府边上,租了院子暂住。 第643章 百灵是黑月光 自此以后,楚阳这厮好似狗屁膏药黏上了祁衡,祁衡烦不胜烦,然而没有多久,祁衡发现楚阳黏着的不是他祁衡,也不是五城兵马司,而是住在府里的百灵。 起初祁衡只当是楚阳为了远离莫先生,换了法子在他跟前纠缠,变着花样往他跟前凑,今日送些罕见的蜜饯,明日递上新奇的玩物,嘴上一口一个“祁兄”,眼神却总往祁衡身后飘。 祁衡本就性子清冷,被他缠得耐心耗尽,好几次冷着脸将人拒之门外,可楚阳脸皮厚得很,被赶了也不恼,次日依旧揣着东西笑眯眯地守在祁府门口,比府里的门房还要准时。 直到那日清晨,百灵蹦蹦跳跳地出现祁衡身边,楚阳噌地冲了过去,目光直直落在百灵身上,连平日里挂在脸上的玩世不恭都淡了几分。 “嗨,百灵,好久不见” 百灵一看是他,纳罕地看着他,“你不在宫中当值?来祁府做什么?” 楚阳戏精附体,脸上一垮,将三分委屈三分气恼四分不甘演绎的淋漓尽致。 “还不是吕统领,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她把我踢出了御前侍卫所” 百灵眨巴眨巴眼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笑了,一点儿颜面都没给楚阳留,“真的?我就说嘛,像你这样坏心眼的,主人怎么看得上?让你在她眼前晃?不把你打出来就算便宜你了。 “……”楚阳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这丫头一如既往地招人恨呐! 祁衡忍俊不禁,不厚道地笑了。 觉得百灵说得话甚是悦耳,可惜他没有吕尚恩那种魄力,将楚阳赶出五城兵马司。 楚阳尴尬了一瞬,神色恢复如常,脸上又换上了浅浅笑容,从袖中摸出一包用锦帕包着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递到百灵面前,语气是祁衡从未听过的温和:“这是城西老字号买的桂花糕,甜而不腻,你尝尝?” 百灵愣了愣,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审视地在楚阳脸上与桂花糕上来回逡巡。 “得了吧,你送的吃食我可不敢用 ,鬼知道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百灵,你这么说,我伤心了。”楚阳故作委屈地垮下脸,那双平日里满是愤世嫉俗与算计的眼眸,此刻竟掺了几分真切的落寞,看着倒有几分惹人怜爱的意思。 百灵不吃他这套,轻蔑地“咦”了一声,满脸都是不信,往前凑了半步,伸出食指重重戳了戳楚阳的胸口,语气带着十足的揶揄与戒备:“少来这套虚情假意,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心?” 楚阳被她戳地后退了半步,心口被戳的有些疼。那里莫名发空,有点难受。 “我怎么没有?”楚阳猛地抓住她停在自己胸口的指尖,掌心的温度裹着淡淡的凉意,用力牢牢扣住,眼底的笑意褪去几分,多了些认真,“我的心,早就被你吃了。” 百灵猝不及防被抓住手指,怔了一瞬,想了想,脸上涨得通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尖,连脖颈都泛起薄红。 眼眉都立了起来,抽回手一巴掌拍了过去。 楚阳承受不住百灵的力道,一屁股坐到了冰冷坚硬的地上,没等他呼痛,百灵老虎一般扑了上来抡起拳头就揍。 这戏剧化的转变看懵了在场的祁衡与承诺。 上一刻祁衡手握成拳想亲手教训教训占百灵便宜的登徒子,下一刻百灵自己倒打上了。 嗯!百灵这丫头是看出来楚阳这厮对自己心怀不轨了。 打得好! 打了一会儿,程诺走到祁衡身边忍不住劝道:“将军,毕竟是文国公世子,百灵这么打人家不好吧,再说楚世子身子不好,打坏了,兵马司不好交代……” 祁衡听进去了,楚阳这小子虽然欠揍,但真格不能打坏,毕竟人家背后是超一品的国公府。 小小的五城兵马司,在国公府面前还不够看。 想到这,祁衡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一手从楚阳身上拎起了百灵。 百灵还没打过瘾,凌空挥舞着拳头义愤填膺地吼道:“瑞哥哥,别拦我,我今天要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骂我……” 楚阳抱着被打成猪头的脑袋,恼羞成怒,愤恨地看着百灵,他刚刚是告白好吧,不同意就算了,为什么要往死里打他呀? 他不服! 梗着脖子怒道:“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你还说没有?”百灵凌空挥舞一拳,拳风打在楚阳脸上,激的楚阳额前的碎发飘啊荡啊。 “我听得清清楚楚,你刚刚骂我是狗!” 楚阳“………” 我什么时候骂的?我怎么不知道? 祁衡:“………” 楚阳什么时候骂的?我怎么不知道? 程诺:“………” 楚阳什么时候骂的?我怎么不没听见~? 三个大男人一脸懵逼,齐齐望向了百灵。 百灵的后脖领子还被祁衡抓在手里,挣扎了几下,终于从祁衡手里挣脱出来,环视了在场的三个男子,气咻咻地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楚阳:“他刚刚那么大声骂我,你们没听到?” 三个大男人整齐划一地同时摇了摇头。 百灵气恼地瞪大眼睛,跺了跺脚,手指几乎戳到了楚阳的脑门儿上。 “你……你还说没骂我……你刚刚说我吃了你的心……你不是骂我是狗,是什么?!” 头顶一只乌鸦呱呱飞过,带起了一串儿的如斗大地黑点点。 场面安静如鸡。 连风拂过庭院的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尴尬得能抠出一座祁府别院 下一瞬,三个大男人了悟百灵的意思。 祁衡原本冷峻的脸骤然一僵,握着拳的手不自觉松开,眉峰狠狠一跳,眼底闪过极致的错愕,随即又涌上几分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他没记错的话,楚阳被揍之前说的是“我的心被你吃了”而不是“我的良心被你吃了” 程诺更是直接瞪大了双眼,嘴巴微张,一脸震惊地看看百灵,又看看地上狼狈不堪的楚阳,笑意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差点直接喷出来。 他死死抿着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脸都憋得通红,只觉得这位楚世子实在是太惨了,掏心掏肺的表白,愣是被小丫头理解成骂她是狗,还挨了一顿胖揍,简直是天大的冤枉。 而最懵的当属楚阳,他维持着被戳着脑门的姿势,整个人彻底呆愣在原地,白色的面皮被打青,此刻青中泛红,红里染着黑。 脸皮止不住的抽搐,嘴唇一个劲儿地哆嗦。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见过笨的,也见过蠢的,就没见过百灵这样又笨又蠢的! 他又羞又恼,又委屈,他真是傻的可以,跟一头猪告白! 他就不该! 这下好了,当众丢了这么大的人…… “啊………” 楚阳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爬起身转身跑了。 等着,百灵,总有一日 本世子要将今日受到了屈辱还回来! 第644章 五皇子妃薨逝 楚阳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三天,才忍下了这口窝囊气。 对于百灵 ,楚阳只剩下怨恨了,为了报复百灵这头蠢猪,楚阳决定忍寻常人不能忍之事,回去继续进五城兵马司的佥事。 祁衡见他还未消退的红肿的脸,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没理的是百灵,所以决定以后与楚阳和平相处。 楚阳表现得能屈能伸,完全不怪罪百灵的样子。 责怪也没用,祁衡与承诺压根没跟百灵解释当日楚阳那句话的意思,百灵自然没觉得自己理亏。 再见楚阳,也没觉得与以往有什么不同。 楚阳住在祁府隔壁,同在兵马司当值,故而每日粘着祁衡百灵同来同往。 今日一早来上值,不巧路上遇上了吕尚恩。 吕尚恩没搭理楚阳,单独与百灵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百灵目送吕尚恩离开,拨马回到祁衡身边。 祁衡一抖马缰绳,状似无意地问百灵:“吕统领是来找你的吗?” “主人说她是路过此地,碰巧遇上了而已” 祁衡没有再问,吕统领下值回家,绕了个远路过?既然百灵不想说,也没有必要强问。 毕竟吕统领与百灵主仆一场,她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比他与百灵之间的感情淡薄。 祁衡催马,向着衙署疾驰而去,其余三名祁家亲卫紧随其后,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阵碎雪。 五城兵马司本就事务繁琐,一入腊月,防火防盗、巡夜查街诸事更是堆在一起,人人忙得脚不沾地。 每隔几日,几位分城指挥使便要齐聚总衙署议事,府前常是车马往来,一派肃忙景象。 今日又是诸司齐聚总衙议事的日子。 东城指挥使比旁人早到了一步,刚踏入正堂,见祁衡已端坐案前,连忙上前躬身见礼。 待礼毕,他左右略一示意,压低了几分声线,开口道:“属下今日卯时便出城巡查,方才途经五皇子府附近时,见府前车马罗列,素幡隐隐,往来仆役下人皆是面色悲戚,步履匆匆,全无往日气象。 属下心中生疑,不敢贸然惊扰,便遣了亲信近前悄悄探问—— 听府中传出的消息说,五皇子妃缠绵病榻多日,药石无医,已于昨夜薨逝了。” 话音落下,堂内一时静了几分。 祁衡指尖微顿,抬眸看向对方,神色沉了沉:“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府门内外已开始布置丧仪,想来不日便会有宫中谕旨下来。” 祁衡缓缓颔首,目光扫过堂外渐次而来的其他指挥使,心中已然明了,今日这场议事,怕是还未开堂,便先添了一层皇室丧事的凝重。 旁边帮忙沏茶的百灵动作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望向东城指挥使,见其面色郑重,知道所言非虚。 五皇子妃——熙贞,死了? 怎么可能?她不是怀了身孕,享受荣华富贵,活得好好的吗? 前些日子熙贞贴身的婢女在绸缎路与尚书夫人起了争执,祁衡巡街正巧遇上,出手帮忙解决了两家的纷争。 当时那婢女口口声声说是皇子妃看中的料子,要买回去做衣裳。 怎么说死就死了? 这也太突然了。 送上茶盏,百灵转身离开正堂,脚步刚踏出正堂,便加快了几分。行至衙署门外,她翻身上马,缰绳一勒,径直朝着东城方向疾驰而去。 五皇子府她去过几次,前几次登门时,府前还车水马龙,往来皆是衣着体面的宾客仆从,门庭热闹,透着几分皇子府邸该有的煊赫。 可今日再至,眼前景象已是天差地别。 往日朱红鲜亮的府门尽数敞开,门前高悬的匾额被素布半遮,两侧已立起白幡,被风一吹簌簌作响。 下人们披麻戴孝,面色哀戚地进进出出,搬着灵棚木料与白绫祭品,原本规整气派的门前,此刻正一片忙乱地张罗着丧事。 车马停了大半,却再无半分喜庆喧嚣,唯有压抑的抽泣与低低的吩咐声,混着纸张布帛摩擦的轻响,透着扑面而来的萧索与悲凉。 百灵勒住马缰,就立在长街对面,一动不动地望着那座一夜之间换了色调的府邸。 心头那点的疑惑越扩越大,她怎么也不肯信——前些日子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她调转马头,快步行至皇子府斜对面的云海书肆,翻身下马。 这家书肆平日里人来人往,消息最是灵通,她一身兵马司的公服出现,伙计不敢怠慢,连忙迎了上来。 百灵也不绕弯,拉至一旁低声打听皇子妃薨逝的消息。 伙计左右瞟了瞟,把声音压得更低,一脸唏嘘:姑娘有所不知,五皇子妃前几日不慎小产,身子本就亏空得厉害,失血过多 ,偏又赶上连日劳神,没将养过来,昨夜忽然发起暴症,等太医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听说府里的下人们嘴碎,私下里传得难听——说她小产之后脾气古怪,整日疑神疑鬼,稍有不顺心就打骂下人,底下人早有怨言。” 他顿了顿,又叹道:“还有人说,她是自己怄气怄太狠,夜里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才得了暴症没了的。府里对外只说是骤病身亡,可街面上听来的闲话,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哦?闲话都是怎么说的?” “唉,红颜多薄命,享不了那份福气……” 第645章 钱掌柜是冤枉的 百灵唏嘘不已,熙贞是真的死了,刚死不久,她福气薄的传言已经流传出来了。 百灵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去与主人说一声吧。” 想着,百灵骑上马回到了吕宅, 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无情?”百灵惊得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的动作都顿了半拍,眼底满是错愕。 眼前人一身素衣,眉眼清冷如旧,竟真的是许久未见的无情。 他不知已在吕府门前立了多久,周身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木辞没有搭理她,抬脚进了大门,匆匆往隐庐方向走去。 “嘿,不理人?!”百灵将马扔给老赵,随后跟上无情,“你怎么会在京城?什么时候回来的……是来找主人的吗……” 木辞斜眼看了她一眼,冷声说道:“我叫木辞” “啊?”百灵惊讶,继续问,奈何木辞脚步匆匆,根本不搭理她。 时间不长,两个人脚步匆匆进了隐庐。 到了房门外叩门。 木辞急不可耐地隔着房门说话:“吕尚恩,你在吗?我有话说” 门内传来吕尚恩慵懒的回应,似是梦中初醒。 百灵抱着手臂不满地瞪着木辞,嘴里埋怨,“你这人真是的,主人当值回来休息,你偏偏要打扰,没眼力见……” 木辞依旧面无表情,脸色沉得厉害,周身的寒意半点未减,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仿佛谁欠了他千八百两银子一般,对百灵的埋怨置若罔闻,只死死盯着房门,等着门开。 屋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房门被缓缓拉开。 吕尚恩身着一袭松垮的月白常服,墨发未束,随意垂在肩头,眼角还染着几分刚睡醒的绯红,神色懒怠,显然是睡得正沉被人惊扰,带着几分未消的倦意。 她抬眼扫过门外二人,目光中闪过几分意外,落在木辞那张冷沉的脸上时,微挑了挑眉,语气漫不经心:“这般着急,发生什么事了?” 木辞不答,周身的寒气便先一步涌进屋内,语气紧绷,没半分客套:“熙贞的事,你可知晓?” 这话一出,吕尚恩眼底的慵懒瞬间散了几分,开门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散漫淡去些许。 一旁的百灵立时感到不妙,一直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这家伙恋慕熙贞,该不是知道了熙贞的死讯,来找主人晦气的吧。 但熙贞死不死与主人有什么关系?找主人做什么? 心里琢磨着,没有多话,安静地站在一旁。 “你是指五皇子妃流产一事吗?”吕尚恩声音平淡,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 木辞迈步踏入隐庐,屋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却丝毫化解不了他周身的寒意。 他转过身,看向缓缓关上房门的吕尚恩,眉头紧蹙,冷声开口:“街上百姓在传,五皇子妃薨逝了。” 吕尚恩关门的动作停滞了一瞬,转身走到桌边,随手拎起桌上的铜壶,递向身后的百灵。 百灵进门之后,快步走到火盆边上,扒拉了两下盆里的炭火,将烧得半烬的木炭拨到一处,又添了两块新炭进去,屋里的暖意才渐渐浓了几分。 她接过铜壶,往小炉上一架,垂着手立在角落,竖着耳朵听二人说话,犹豫着现在要不要将她知道了消息讲出来。 吕尚恩寻了张椅子坐下,示意木辞坐在对面。 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神色渐敛,褪去了方才的慵懒,多了几分凝重:“不知,我离宫之时并未听到任何五皇子府的消息,皇子妃是什么时候离世的?” 这个我知道!”百灵连忙凑上前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把方才在外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给两人听,“大概昨晚戌时,五皇子妃就突然发病了,府里乱作一团,请来的太医守了整整两个时辰,终究是没救回来,子时将过的时候,人就没了。” 话音刚落,吕尚恩与木辞齐齐抬眼看向她,两人神色各异,却异口同声开口:“你怎么知道的这般清楚?” “我打听来的,五城兵马司聚会议事,东城指挥使说五皇子府办丧事,我好奇过去看了,打听了对面的书肆,得知五皇子妃流产之后,身子一直亏空,缠绵病榻多日,精神头差得很,府里平日里进出的太医就没断过……” 木辞周身的寒意瞬间更盛,眉头拧成一团,冷声追问:“只是小产亏空?为何会骤然发病暴毙,连半日都撑不过?” “这我就不知晓了。”百灵皱起眉,面露难色,“书肆伙计也只知道这些,只说皇子妃夜里发病时,府里哭声、太医的脚步声乱作一团,没过多久就没了动静,天还没亮,五皇子府就挂起了白幡。” “吕尚恩,你怎么说?”周身寒意更甚,声音里竟带着几分质问之意。 “嘿,你这人什么意思?”百灵听出木辞话里的不满与怨怼,立时便恼了,叉着腰气咻咻地往前站了一步,半点不怵他周身的冷意, “熙贞死不死与我主人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这么质问我主人?若不是因着你与熙贞的旧情,主人念及一分情面,早在熙贞冒充守城之女,费尽心思嫁入五皇子府之时,就把她给处置了,绝不可能让她安安稳稳活到现在!” 百灵小嘴吧啦吧啦一顿数落,越说越气,脸颊都涨得微红:“这半年主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拆穿她的身份,没动她半分,本就是给你留着处置的 ,如今她骤然薨逝,你不找五皇子府的人问责,反倒来质疑我主人,讲不讲道理!” 话落,屋内瞬间陷入死寂,木辞浑身一僵,周身的寒意骤然滞住,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难堪,还有一丝被戳中痛处的涩然。 他自是知晓了熙贞当年的身份猫腻,也清楚吕尚恩本有无数次机会拆穿一切,却终究留了情面,方才一时被愤懑冲昏了头,才失了分寸,将火气撒在了吕尚恩身上。 吕尚恩坐在椅上,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没听见方才的争执,淡淡开口打断:“百灵,住口。” 声音不高,百灵立马闭了嘴,依旧不服气地瞪着木辞,却乖乖退到了一旁。 吕尚恩抬眼看向木辞,目光沉静,没有半分愠怒,反倒直白开口:“我答应你保证那帮人性命无虞,可没有包括熙贞,熙贞贪慕荣华富贵与虎谋皮,必定不得善终,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她死得这样急,看起来确实有点蹊跷,你若想查,我可以帮你” 木辞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紧绷的肩头微微垮下,方才的质问与冷意,尽数化作了难言的沉寂,良久,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带着歉意的话:“刚刚……是我失态了,熙贞与钱掌柜有勾结,想来熙贞的死与钱掌柜脱不了干系,杀熙贞的人一定是他!” 被冤枉的钱掌柜响亮地打了一个喷嚏,他刚回到京城不久,杀熙贞的计划还没开始布置人手实施,熙贞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得到消息的钱掌柜一头雾水,不敢置信。 怎么个情况? 熙贞就这么心想事成地死了? 第646章 一起查 钱掌柜命人去查问柳熙贞的死因,派去的人很快回来禀报。 “钱掌柜,不好了,我们埋在五皇子府里的眼线全都被拔了,皇子妃身边的云袖也被杖毙了” 钱掌柜神色一变,踱步至堂中,周身气压沉得吓人,云袖是他的人,被他安置在柳熙贞身边,名为帮衬实则监视。 一年多来,云袖做得很好。 并且她有功夫在身,为何会被杖毙打死?五皇子府中发生了什么? 钱掌柜皱眉厉声追问:“眼线被拔,云袖杖毙,那柳熙贞呢?她的死因究竟查出来没有!” 前来禀报的下人,声音发颤:“掌、掌柜,小的进不去五皇子府,只在外头打听了消息。据说……五皇子妃小产后生了重病,不治而亡” 钱掌柜冷哼了一声,“废物,那女人野心大着呐,又有笼络人心的本事,五皇子被她哄得言听计从。 好容易坐上皇子妃的位置,又怀了身孕,云袖说她极为惜命 ,不过是小产,怎会突然不治身亡?分明是有人刻意遮掩,编造了这般拙劣的借口!” 他指尖狠狠叩在梨花木桌案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茶盏哐当作响,眉头拧得更紧,脑中飞速盘算。 云袖身负武艺,寻常下人根本近不得她身,更别说轻易将她杖毙。 能悄无声息拔了他所有眼线,还果断处死云袖,动手之人心思缜密、手段狠绝,绝非五皇子那般心性单纯之人能做出来的事。 “再细细说来,府中除了皇子妃薨逝、云袖被杖毙,还有何异样?五皇子现下是何状态?”钱掌柜语气冷冽,字字带着逼问。 “回掌柜,听闻五皇子接连失子丧妻,日渐消瘦憔悴,茶饭不思,悲痛欲绝。如今府中事宜由二皇子操持。” 里外守卫换了整整三批,全是生面孔,下手极为狠厉,靠近者一律驱赶。 小的费尽心思花了重金才从一个被赶出府的老仆口中得知,, 昨夜府中闹得天翻地覆,先是云袖突然被人搜出了私藏的密信,紧接着就传出皇子妃骤病的消息,不过一日光景,皇子妃没了,云袖也被当场杖毙,府里但凡跟云袖有过往来的下人,全被秘密处置了,咱们安插的那些眼线,更是一夜之间没了踪影,连半点音讯都没传出来。” “还有……还有那老仆说,不止是云袖,皇子妃身边活下来的所有的嬷嬷与宫女全部关了起来,要给皇子妃殉葬。 钱掌柜闻言,瞳孔骤然一缩,二皇子? 莫非二皇子发现了柳熙贞的身份,所以要除掉与柳熙贞亲近有关系的人。 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寒意。“柳家人呢?皇子妃小产,柳家人进京来看望,现在在哪?竟任由皇子妃身边的人被处置?” “听说看望过皇子妃之后,柳家人就走了,没有留在京城” 钱掌柜捏了一下眉心,“去,差人给柳熙琛传个话,请他来见我。 “是” 隐庐 吕尚恩换上公服与木辞一起出了门,百灵本想跟着被拒绝,悻悻回了衙署。 木辞换了一身侍卫装束,跟在吕尚恩身后,直接去了太医署。 骆院正正好当值,吕尚恩扯了个话头,问起给五皇子妃医治的太医与脉案。 骆院正神色微顿,抬手捋了捋胡须,面上露出几分难色,低声叹道:“吕统领,五皇子妃的病症来得蹊跷,当日值守太医诊出是急损心脉、气血崩绝,脉案早已归档封存,没有命令不许任何人随意调取查阅。” 吕尚恩瞥了一眼身后的木辞,继续说道:“骆院正可曾看过皇子妃的脉案?” “看过” “既然如此,骆院正了解皇子妃的病情,能否告知皇子妃的死是否存有异常?” 骆院正微微蹙眉,“吕统领的意思是?” 吕尚恩直言问道:“是否有人谋害?” “这……”骆院正神色微变,连忙抬手压低声音,眉头紧蹙着连连摆手,斟酌着开口回道:“吕统领慎言!皇子妃本就先天身子孱弱,又因小产失了元气,平日里心事深重、忧思过重,本就藏着不易察觉的暗疾,此番骤逝,乃是多症并发、气血耗尽,并无他故。” “暗疾?”吕尚恩又瞥了一眼木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碍于场合,迟迟没有开口。 骆院正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自皇子妃身怀有孕,太医署每隔一段时间派太医去皇子府请平安脉,那暗疾起初并不明显,只是脉象沉涩,气血不畅,太医们只当是孕期心绪不宁所致,开了温补安神的方子调理,并未放在心上。”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脸上泛起几分难色,语气也愈发迟疑:“可自从去小产之后,皇子妃这病症便骤然加重,脉象时强时弱,脏腑之气日渐亏虚,明明方子对症,汤药也从未间断,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 我们太医院众人反复斟酌脉案,翻遍医书典籍,也只敢断定是先天不足加上产后亏虚,引发了旧疾,实在查不出其他异样。” 吕尚恩闻言,对着骆院正拱手行礼,语气平淡却礼数周全:“多谢院正告知,告辞。” 说罢,转身离开了太医署。 木辞垂着眼,紧随其后,自始至终未曾说一句话。 离开太医署,找了一处没人在的小巷,吕尚恩问木辞:“你是否想起了什么?” 第647章 灵堂 木辞仰望天空,喉间发涩,良久才沉沉叹了一口气,想起了许久前的旧事,声音低沉又沙哑。 缓缓开口:“熙贞自小生活的不易,身体孱弱,吃穿用度皆不如意,小小年纪便要看人脸色度日,连一顿安稳的温补膳食都难得吃上。 常年的饥寒与忧惧,早早就伤了根本,底子比寻常女子弱上数倍,平日里便是吹点冷风、劳顿半分,都要卧病好几日。” 吕尚恩看着多愁善感的木辞,心中生出了一种嫌弃的感觉。 可惜了,熙贞死得太早了,应该活着再虐一虐这舔狗。 吕尚恩本想掩饰自己的情绪,但一双眼睛还是抑制不住神情,流露出一丝看傻缺的意思来。 正在同情心泛滥的木辞回神时捕捉到了这个眼神,不满地哼了一声,“吕尚恩,你这是什么表情?” 吕尚恩不想掩饰,整个表露出来,凉凉地说道:“你是不是傻?熙贞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木辞恼羞成怒,急吼吼地反驳:“你胡说什么?熙贞生活的不好,这都是我亲眼所见” 吕尚恩扯了扯嘴角,鄙夷的神情加深,本不想再搭理这蠢货,奈何两个人今后要一起行事,沟通是必要的,故而,有些话必须要说清楚。 “眼见不一定为实,更遑论听说而已,我问你,东夷山几百人是不是熙贞的旧部?” “是又如何?”木辞心头一紧,语气下意识带了几分护犊的急切,眉眼间还带着此前对熙贞的满心怜惜。 “几百人对熙贞够不够忠心?” “他们是家臣之后,忠义之辈,对熙贞当然忠心!”这话木辞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这是他从未怀疑过的事。 “既然如此,几百人忠心熙贞一人,为她护卫为她着想,围着她转,她又怎么会过得艰难?” 吕尚恩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木辞心头。他猛地一噎,张了张嘴,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湿棉,半晌都蹦不出一个反驳的字,原本清亮的眼眸骤然泛起几分茫然。 是啊,几百人忠心耿耿,誓死追随,整日围在熙贞身侧护她周全,他怎么就偏执地认为,熙贞一直过得凄惨不堪? 思绪翻涌间,记忆瞬间拉回几年前他初到东夷山之时。 彼时山间条件虽比不上京城繁华,众人穿着皆是粗布简衣,膳食也算不上精致奢靡,可却从没有让任何人饿着冻着,尤其是熙贞,每日白面馒头管够,隔三差五便有猎来的野味、新鲜的肉食菜肴摆上饭桌,身边更是时刻有人伺候照料,事事都以她为先。 那他究竟是从何时起,笃定熙贞过得万般不易? 是看着她年纪轻轻,便要皱着眉学着打理山中事务,对着一众家臣强装沉稳的模样? 是她偶尔望着远方,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落寞时,让他心生怜惜? 还是经常看着她抱着父母的灵位,哭得凄凄惨惨。亦或是哀叹自己生不逢时,羡慕东夷山之外的繁华时流露出的怅然……… 他总觉得她被枷锁束缚,活得好似一只关在笼中的雀鸟,过得不自在,便下意识把过往的点滴,都脑补成了困顿磋磨? 木辞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心头满是错愕与恍然,只觉得此前自己一直困在自我感动的怜惜里,竟从未真正看清过真相。 吕尚恩将他这副落魄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的鄙夷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冷厉的清醒,语气冰凉,字字戳中要害。 “你不过是被自己的恻隐之心蒙了眼,将自己少时的遭遇映射到了她的身上,先入为主地把熙贞当成了受尽苦楚的可怜人,便自动忽略了所有事实。” “东夷山那群家臣,是她父亲留下的死士,世代效忠,奉她为主,她是那群人的主心骨,是被捧在掌心护着的人,何来寄人篱下、饥寒交迫一说?” 吕尚恩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沉而有力,“你看到她简朴,便觉得她困苦;看到她沉默,便觉得她忧思,全是你一厢情愿的臆想。” “她若是真的那般孱弱无助,根本活不到离开东夷山,更别说入皇子府成为皇子妃。你这般感性用事,分不清虚实真假,日后若是行事,迟早会被自己的执念带偏,坏了大事。” 木辞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垂着头,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吕尚恩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剖开了他自以为是的心疼。 他回想过往,熙贞在东夷山时,虽衣着简单,却极懂得让这帮人为她卖命,包括自己。 很多事情看似身不由己,却也从未真正任人拿捏。 他一直心疼她的不易,到头来,不过是自己困在了主观的情绪里,看不清她真正的模样,也忽略了最浅显的道理。 良久,木辞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清醒:“是我……错了。” “知道就好。”吕尚恩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无殇说过,忘生谷这种阴沟里爬出来的人,最讨厌、最喜欢的就是光,要么虐杀,要么牢牢地想据为己有,不惜代价。” 木辞身子猛地一震,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翻涌起无尽的酸涩与怅然。 他何尝不懂这份扭曲的执念,忘生谷的黑暗,他亲历过,所以更明白,一丝微光对深陷泥沼的人来说,是救赎,也是能让人疯魔的念想。 “熙贞虽不是好人,但也照亮过我,尚恩,带我去看她最后一眼,了结这段缘分。” 吕尚恩淡淡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三更时分,夜色如墨,寒月隐入厚重云层,四下万籁俱寂。 灵堂孤冷凄清,白幡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簌簌作响,素白帷幔层层垂落,将殿内笼在一片惨淡的昏沉之中。 幽幽烛火摇曳不定,映得满地纸钱灰烬冷白萧索,寒凉夜风穿堂而入,浸得人通体发寒。 皇子妃柳熙贞静静卧于冰冷玉榻之上,尚未入殓。一身素色寝衣,面色苍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往日眉宇间藏着的郁结与柔弱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安安静静,宛若沉眠。 五皇子独自一人守在榻前,周身锦衣落了薄薄一层白霜,早已没了往日皇子的矜贵冷傲。 他双膝微曲,颓然坐于榻边地面,脊背绷得僵直,却掩不住满身的狼狈与悲戚。 平日里温润的眼眸此刻布满红血丝,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痛楚与悔意,一瞬不瞬凝着榻上之人。 指尖微微发颤,几次想要触碰她微凉的脸颊,又生生收回,怕惊扰了这最后片刻的安宁。 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割裂,密密麻麻的疼。隐忍的哽咽堵在喉头,肩头微微轻颤,眼底水光层层漫上来,一行清泪无声滑落,砸在冰冷青砖上,转瞬便凉透消散。 偌大灵堂,烛火摇摇,孤影伴亡人,三更寒夜,满室皆是彻骨的悲凉。 第648章 还是没有瞒过你 “殿下,节哀,要保重身体,皇子妃泉下有知也不希望看到殿下这么难过” 一嬷嬷轻手轻脚走近灵床,将手里的大氅披在了五皇子的身上,指尖触到那一片冰凉的脊背,眸光不由颤了颤。 灵堂里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五皇子那张苍白的脸愈发显得清瘦。 空气里除了焚化的纸钱味,便只剩他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嬷嬷,你说,若是我多关心一下熙贞,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殿下……”嬷嬷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耳语,“皇子妃福薄,命数已尽,怪不得殿下,” 五皇子似是没听到嬷嬷的话,自顾自地说“熙贞有事瞒着我,这些时日她总是闷闷不乐,若是我多问问她,兴许她就不会多思多虑,憋闷坏了身子……” 他声音轻得发飘,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裹着化不开的悔恨, 说到最后,他再也压抑不住,哽咽声碎在满是纸钱灰的空气里, 脊背微微佝偻,往日里矜贵挺拔的身影,此刻只剩无尽的颓然与自责,死死盯着早已没有了气息的熙贞,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倒在灵前。 见五皇子如此难过, 嬷嬷眼中满是心疼,指尖还轻轻拍了拍五皇子紧绷的肩头,眼神却若无其事地扫过灵床上的熙贞尸体,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阴鸷。 柳熙贞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得上五皇子,如果早知道五皇子会对柳熙贞一见钟情,她一定会早点下手除掉柳熙贞,不让五皇子承受这份生死离别的痛苦。 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 她微微垂眸,掩去眸底所有的冷漠,只剩满脸对五皇子的担忧,轻声细语地安抚着这个被悲伤击溃的皇子,仿佛方才那转瞬即逝的歹毒心思,从未在她心底浮现过。 见五皇子不听劝,一味地沉浸在伤心里,嬷嬷拍在五皇子肩头的指尖换了一个方向,按在了五皇子的脖颈儿上,轻轻一按,五皇子双眼一闭,倒了下去。 嬷嬷适时接住了昏沉的五皇子,架着渐行渐远,鞋底与裙裾摩擦地面的声响渐渐淡去,最终彻底消散在廊间,偌大的灵堂,顷刻间便只剩一片死寂。 白烛高高燃着,昏黄的烛火被穿堂而过的冷风掀得乱颤,将灵前的白幡、棺木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忽长忽短,晃得人眼晕。 两条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进灵堂,脚步轻得如同鬼魅,连半点风声都未曾带起,仿若本就融在这灵堂的阴影之中。 当先之人一身黑衣,周身裹着沉沉的冷意,面容隐在烛火照不到的暗处,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目光沉沉地落在熙贞的尸身上。 散落的纸钱碎屑沾着未干的烛泪,被风卷着轻飘飘掠过灵堂,落在冰冷的地面,又贴着青砖滑到他的靴边,堪堪停住,像是也畏惧着他周身逼人的寒气。 他久久伫立在棺前,不言不动,唯有烛火在他周身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将所有情绪都藏得密不透风。 身后随行之人环顾左右,确定灵堂周围无人,轻声道:“不要耽搁太久,我先走一步,一会儿你自行离开” “好”另一个黑衣人悄悄退出灵堂,追着嬷嬷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嬷嬷架着五皇子回到了主院,轻轻将人放在了床上,脱掉鞋袜,盖上被子,静静守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卧房。 推开房门的刹那,夜风寒意骤然裹身,廊下灯笼昏光朦胧的暗影里,赫然立着一道无声的身影。 嬷嬷心头震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指尖悄然攥紧袖中暗藏的短刃,脚步顿在门边,只是抬眸望向那片黑暗。 下一刻,那道身影缓缓从暗影中踏出,步子沉缓,没发出半点声响,周身裹着沉沉的冷意,径直站在了她面前。 夜色掩去了来人的大半面容,唯有一双眸子冷冽如寒潭,在昏暗中定定落在嬷嬷身上,气压逼人,连周遭的夜风都似凝滞了几分。 嬷嬷垂着眼睑,掩去眸底转瞬即逝的诧异,声音压得极低,却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阁下深夜至此,不知有何见教?” 无心轻“嗤”了一声,笑意冷漠,似是裹挟了夜色里的寒凉。 “数日不见,右廷监不认得我了吗?” 这话落地,嬷嬷垂着的眼睑猛地颤了一下,周身紧绷的气息几不可查地滞住,心底瞬间翻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强撑着茫然,缓缓抬眸,眼底堆起恰到好处的疑惑与疏离,苍老的嗓音带着几分不解:“说笑了,老身不过是府里一介老嬷嬷,不知什么右廷监,你怕是认错人了。” 她刻意佝偻着脊背,满脸沟壑纵横,神态苍老又怯懦,将一个普通老仆的模样演得滴水不漏,可指尖藏在袖中,早已攥得指节泛白。 无心为什会出现在这里?并一眼识破了她的伪装?是为了自己而来吗? 无心眸底冷意更甚,目光如同利刃,直直盯着她的脸,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戳心:“你的易容术不错,若你没有出手点晕五皇子,我还真是没有注意到你。 你这张面皮,皱纹是真,肤色是真,可骨相骗不了人,你眼底那股藏在苍老下的凌厉狠绝,可不是寻常嬷嬷能有的。” 话音刚落,嬷嬷脸上强装的茫然瞬间碎裂,嘴角的弧度僵住,垂落的眼睫颤抖了几次抬起了头。 她缓缓直起一直佝偻的脊背,原本苍老佝偻的身形瞬间变得挺拔,周身怯懦之气荡然无存。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肌肉微微抽动,看似毫无变化,却透着一股被拆穿后的僵硬,眼底从最初的诧异,转为慌乱,再到彻底沉下的冰冷,最后只剩下被戳破伪装的恼羞与忌惮。 她再也不装那副苍老懵懂的模样,直视着无心,目光阴鸷复杂,紧抿的唇线绷得笔直,脸上每一寸肌肤都透着僵硬,连呼吸都变得沉滞,显然是承认,自己这易容之术,没能瞒过眼前之人。 第649章 你说得不对 “你!”她终于开口,再无半点苍老沙哑,嗓音变得低沉冷冽,“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只是碰巧遇到了,聊一聊?” 右廷断然拒绝,声音硬得像淬了冰:“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聊的” “哦。”无心淡淡应了一声,抬眸看向门内五皇子床榻的方向,语气轻描淡写的提议:“那我去找五皇子聊一聊。” “不行!”两个字几乎是从右廷监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只能委屈你了”无心似笑非笑,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口。 右廷监紧攥着双拳,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看向无心的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排斥与忌惮,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愠怒:“你跟我来” 绝不能让无心靠近五皇子,此人是个变数,天知道她要跟五皇子说些什么。 右廷监轻轻关上卧房的门,率先迈步,脚步放得极轻,朝着院外走去。 寻了一间无人居住的空屋子,抬手推开陈旧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内昏暗,只靠一扇小窗透进微弱天光,弥漫着淡淡的尘土气息,四下空旷无一人,恰好隔绝了所有耳目。 她率先迈步踏入,回身抬手,示意无心进屋。 待无心走进屋内,她立刻反手关上木门,落栓的声响清脆,彻底将内外隔绝。 密闭的空间里,压抑的气息瞬间浓稠起来,她转身直面无心,褪去了所有伪装,眼神如冰刃般锁定无心,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里没人,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无心环顾左右,提出了第一个问题:“自上次见面后你又回到了皇子府?” 右廷监只想无心快点离开,回答的爽利,“是” ”为什么执意留在五皇子身边?” 黑暗中,右廷监神色执着,语气冷硬地回绝,“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的确与我无关,但你杀了熙贞,就有关系了” 右廷监瞳孔骤缩,下颌不由绷紧,呼吸骤然停滞,屋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无心呵呵一笑,“看来,我猜对了” “你——在试探我?!”右廷监下意识攥紧双拳,这才明白,她的反应已经给无心答案。 “没错 ” “你为何要插手此事?你与熙贞有什么关系?你要替她报仇?” “别紧张,”无心放缓语调,语气平和,“我与熙贞没有关系,只是觉得她的死有些蹊跷,跟过来问一问” “既然没有关系,你问这做什么?” “我很好奇,五皇子这么喜欢熙贞,为什么要让你杀她?” “你不要污蔑殿下”右廷监陡然拔高了音量,“殿下心地纯良,杀熙贞是我主意,与殿下无关” 无心呵了一声,语气有些调侃的意味,“看你的表现,应是很在意五皇子才对,我却不懂了,你为何总是做出伤害五皇子的事呢?” “你胡说,我没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殿下好”右廷监几乎是脱口而出,嗓音陡然尖利,带着近乎本能的辩驳。 “是吗?”无心眉梢微挑,语气骤然转冷,字字如刃,“你杀了五皇子心爱的女子,看他痛苦难以自拔,日渐消沉,就是所谓的为他好?”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右廷监心上,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到了嘴边的辩驳戛然而止,只余下一个破碎的“我……” “你懂什么?柳熙贞就是个骗子,她的身份是假的,满口谎言,爱慕殿下也是假的,她想玩弄殿下于股掌之间,我怎么能容她?” 无心嘴角微勾,看来右廷监早就知道了柳熙贞的身份,只是…… “你既然早就知道熙贞的真实面貌,为何不早点下手?” “你以为我不想吗?等我得知真相的时候,她已经有了身孕。 你不懂,女人一有了孩子,性情会有所转变,兴许她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对殿下付出几分真心……我本想看在孩子的份上放过她来着…… 谁让殿下是真心喜欢她呐,我也不想让殿下伤心难过。谁能想到这个没用的女人流产了呐……” 话音落下,她满是惋惜,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愠怒,指尖微微蜷缩,似是在惋惜那个未曾出世的孩子。 吕尚恩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质疑,缓缓开口:“哦?熙贞流产不是你做的?”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那个孩子也是……殿下的骨肉,那是殿下第一个血脉,我护着尚且来不及,怎么会亲手毁了这个孩子?” 说到此处,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怨恨道:“孩子无缘无故地没了,我对熙贞以及院里的人用了醉生梦死,一一查问,才知道这个蠢货是自己作的,故意摔倒假意流产,后听到手下之人背叛离开,经受不住打击真的流掉了孩子…… 这都是这个蠢货作的——害死了腹中孩子……孩子没了,自然没有必要留着这个自私愚蠢的祸患……” “所以……你杀了她”无心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像是定论一般,直直敲定她的所作所为,屋内的空气愈发凝滞。 右廷监冷笑一声,理所应当的反问:“她不该死吗?殿下一颗真心给了她,疼爱她、宠她,包容她的一切,恨不得将他所有的好东西捧到她面前。 她呢,好好的日子不好过,只想与外人勾结,玩弄上不了台面的阴私手段,留着她,迟早会给殿下招来弥天大祸,毁了殿下的前程!” 她字字铿锵,满是对熙贞的鄙夷与愤恨,更藏着对五皇子偏执的守护,在她眼里,但凡威胁到五皇子的人,都该死。 无心也跟着冷笑一声,那笑声清浅,满是嘲讽,瞬间戳破她自以为是的执念:“好一个为了殿下好,好一个理所应当。你口口声声说她玩弄手段、自私愚蠢,可你又何尝不是? 你从未问过五皇子想要什么,从未在意过他失去心爱之人、失去骨肉的痛不欲生,只顾着用自己的方式,强行替他扫清障碍,亲手斩断他的情意,毁掉他的欢喜。 熙贞如此,当初隐瞒五皇子为其与英国公府的江雪中下痴情蛊,自以为是为五皇子拉拢兵权势力,差点害死两人亦是如此。 你以为的守护,不过是最自私的掌控,是把他往更深的痛苦里推,这和你口中的祸患,又有什么分别?” 话音落下,右廷监脸色骤然大变,周身的狠厉瞬间僵住,眼底第一次露出茫然与无措,被这番话狠狠戳中,竟一时无言辩驳。 良久,右廷监对着已经空了屋子喃喃说道:“你…你说的不对…我所做的……我是为了…为了救殿下……救殿下……” 第650章 议事 离开皇子府,回到吕宅,吕尚恩轻手点起案上烛火,昏黄暖意漫开,将窗外夜色隔绝在外,院中的风声都淡了几分。 望着眼前神情几分颓然的木辞,缓缓开口:“心中执念可了了?” 木辞垂眸,望着地面摇曳的烛影,喉间微哽,沉默良久才沉沉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裹着万般无奈与放下的牵绊,在静谧的厅堂里轻轻散开。 他旋即拱手,脊背绷得笔直,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释然:“多谢你带我见熙贞最后一面,执念……从此便了了。” 吕尚恩点了点头,“放下便好,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明白,不会耽误” 木辞话音落下,周身那点因故人离世而生的哀色尽数敛去,整个人骤然沉静冷厉。儿女情长皆随熙贞一抔冷土彻底断绝,从今往后,再无顾及。 五皇子妃熙贞猝然薨逝的消息,虽是皇家内院大事,落在偌大一座京城之中,却终究没能掀起多大的波澜。 不过短短半日,消息传遍朱门巷陌。 市井之间,百姓只当是天家薄命、红颜早逝,茶坊酒肆里,众人不过随口唏嘘两句,叹一声深院寒凉、佳人命薄,寥寥几声惋惜过后,便抛诸脑后,转瞬淡忘。 世家勋贵、文武官员亦是点到为止,无人深究,无人多议。 唯有碍于礼制规矩,皇家体面不可轻废。 皇室下诏,以宗亲规制举哀,勒令京中所有皇族宗亲、皇子藩府、勋贵世家,尽数暂停一切宴饮游乐、笙歌宴乐。 风月雅集、夜宴欢会、赏景游园、歌舞酒乐一概停摆,高门深院齐齐敛去浮华,撤去彩灯乐鼓,收起丝竹管弦,府内车马收敛行迹,行事低调肃穆,以此彰显对皇室薨亡的哀悼与敬重。 沈怀瑾重重叹息一声,懊恼地对吕尚恩与周少安抱怨道:“人算不如天算,我布置好了一切,就等着魏冉上套,谁知道柳熙贞横插一脚,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薨逝。 唉!她这一死,全盘节奏都被生生打乱。 皇家礼制摆在眼前,皇子妃薨逝,需依宗室定例停灵三七二十一日,方能择吉日发引出殡。 这二十一日里,天家有丧,举国宗亲、各皇子府邸、外戚世家尽数依规敛乐,全城勋贵一律停摆宴饮、罢去丝竹歌舞,游园雅集、夜宴欢会皆要全数搁置,连私下小聚饮宴都需收敛行迹,不敢越制半分。 咱们先前布下的层层圈套,本就等着借各方宴会、官员走动、世家往来借机引他露面、钓他上钩……柳熙贞一死……计划全部要落空了”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时沉寂,周少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沿,眉头微蹙,片刻后抬眼开口,“宴饮这条路行不通,散播陛下阅兵消息如何?” 沈怀瑾白了周少安一眼,“陛下阅兵历来严谨,若是知道你提前散播消息,非得用李和的拂尘抽你,此路不通” “我的意思不是广而告之,只散播给郑府” “你这是在掩耳盗铃,当旁人都是傻子不成?”沈怀瑾当即驳斥,身子往前一倾,语气愈发笃定,“你相不相信郑祭酒一旦得知消息,立刻会四处打听阅兵一事。 他那一派的官员本就盘根错节,消息传得比风还快,用不了多久满朝文武都会知晓,这事迟早会传到陛下耳朵里。” 他抬手点了点桌面,神色凝重:“陛下厌恶朝臣私探圣意、提前谋划,到时候非但魏冉不会上钩,咱们反倒会引火烧身,被扣上窥测圣意、扰乱朝纲的罪名,得不偿失!” “你这是危言耸听”周少安眉头紧拧,开口辩解。 “我危言耸听?那我问你,假如五皇子府丧事影响到陛下,陛下延期阅兵或是取消,你怎么解释?”沈怀瑾摇头,“私传阅兵消息,是死罪,风险太大,不可贸然行事。”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僵住,烛火跳动,映着两人紧绷的侧脸。一直沉默的吕尚恩这时缓缓抬眼,指尖轻叩桌沿,声音平静却带着定音的力道:“既然此路行不通,走另一条路便是了。” 沈怀瑾周少安互视一眼,问道:“你想到别的办法了?” “嗯”吕尚恩点了点头,“虽说没有怀瑾的计划完美,但也可行” “什么办法?”沈怀瑾与周少安同时前倾了身子,目光都凝在她身上。 吕尚恩微微勾唇,缓缓说道:“还是那招——打草惊蛇” 郑府 郑祭酒下朝归来,换了便服,休息了片刻,对管事说道:“去请魏乐师过来一叙。” 管事应声去了跨院请魏冉。 魏冉这几日正因五皇子妃薨逝一事心头郁结,满京城礼制收紧,大小宴饮悉数停摆,早前与人约好的乐会筵席尽数作废,日子过得寡淡又憋闷。 他本就靠着入各府奏乐、赴宴献艺积攒人脉与体面,如今全城禁乐禁宴,一时间无事可做,只能困在宅院中度日,难免心生烦闷。 眼下腊月初八日渐临近,他心底最挂念的,便是宫中的祭祀宴饮。 听闻往日腊八宫宴必有乐舞承应,颖妃素来赏识他的乐技,已经有意特意召他入宫。 可如今皇家有丧,礼制森严,处处恪守哀戚之规,寻常宴饮皆被禁止,腊八宫宴怕是也要搁置。 他正暗自琢磨腊八之事,院外传来管事的通传声。 “魏乐师,我家大人请魏乐师过去一叙” “何事?” “小的不知,” “你先回吧,我换件衣衫随后就到。” 管家应“是”转回去回话。 无殃伺候魏冉更衣,小心翼翼地道:“郑祭酒近来越发端起主人做派了,待主人早已不如从前那般谦和恭维。 从前还事事敬让三分,如今言语举止间,处处透着拿捏之意,分明是想借着主人乐师的身份,攀附权贵、拉拢各方人脉,将主人视作可随意利用的棋子。” 魏冉指尖一顿,理着衣襟的动作微微放缓,眼底掠过一抹冷沉沉的暗光,却并未立刻言语。 人情冷暖,利弊为先,向来如此。 魏冉淡淡勾了下唇,笑意不达眼底,语气平静无波:“我知晓。” 第651章 骑马钓鱼 换好衣衫,披上大氅,魏冉去了主院花厅见郑祭酒。 寒暄了几句,郑祭酒请魏冉落座,二人啜了几口香茗,气氛温沉闲适,忽而郑祭酒开口,缓声问道:“今日魏乐师可曾出门?” “天气寒冷,不曾出门” 郑祭酒眉间闪过疑惑,又继续问道:“不知魏乐师是否有兄弟?” 魏冉被问得一愣,心头骤然一沉,眉宇间不易察觉地凝起几分戒备。 他本就是多疑审慎之人,惯于步步留心,字字掂量,从不轻易与人袒露根底。 这般突如其来的问话,全无半分铺垫,突兀又刻意,由不得他不心生揣测。 指尖轻拢衣袖,面上不露半分异色,只维持着一贯温润疏离的神色,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疑虑。 郑祭酒素来心思活络,此番无故问及家世亲眷,绝非随口闲谈。 是打探他的出身底细?还是察觉了什么,有意试探?亦或是想从他的亲族入手,拿捏牵制,好更顺心地利用自己奔走权贵之间? 无数念头转瞬掠过心底,魏冉敛了周身锐气,语气平缓淡漠,不带丝毫破绽: “祭酒说笑了,在下孤身一人,无兄无弟,家中早已无甚亲眷,自年少时便独自漂泊,靠一手薄技谋生。” 答得含糊克制,不透露半分虚实,既断了对方继续深挖家世的念头,又不动声色,将自身裹得严严实实。 魏冉轻轻一笑,眼底已恢复往日的温润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祭酒怎会突然问起这个?” 郑祭酒看着他的神色,放下茶盏,轻叹一声道:“今日下朝归府,行至西市街口,偶遇一过路男子,其身形挺拔、眉眼轮廓,竟与魏乐师你有七分相像,尤其是侧脸弧度,宛若复刻,只是那人眉宇间更显清稚,我看着实在眼熟……我原以为是你魏乐师本人,难不成还有同胞兄弟?故而冒昧一问。” 这话一出,魏冉心口猛地一沉。 郑祭酒口中的人,绝不可能是魏如风——那个早已去世的人,绝无复生可能。 世间相似之人虽多,可偏偏在此时被郑祭酒撞见,由不得他不多想。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沿,笑意浅淡却不达眼底,“世间形似者众多,何来兄弟之说。我自幼孤苦,无父无母,更无血亲在世,这些年孤身一人,以乐技谋生,从无旁的亲人。” 郑祭酒闻言,倒是微微一怔,随即捋着胡须笑道:“许是老夫眼花,记错了,让魏乐师见笑了。” 魏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却压不下心底的冷意。 他抬眼看向郑祭酒,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乐师模样,淡淡笑道:“无妨,世事巧合罢了。” 两人又闲叙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魏冉便以郑大人辛苦劳累好生歇息为由,起身告辞。 直到踏出郑府主院花厅,冷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他脸上那层温和无害的假面才瞬间褪去,周身笼上一层刺骨的冷冽。 回到自己的院子,魏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再无半分笑意,眉眼间覆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他抬手解下肩上的大氅,随手丢给一旁候着的无殃,步履沉沉地走到案前坐下,指节叩着桌面,发出沉闷又压抑的声响。 无殃瞧着他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垂手立在一旁,郑祭酒的话,他站在门外听到了,心中也疑惑为什么会有人与自己主子一模一样? 魏冉垂眸,郑祭酒绝非眼花看错,那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是何人? 指尖叩桌的动作骤然停住,他抬眼扫向立在角落的无殃,眸色冷冽如寒潭,不带一丝温度。 这世上绝没有无端的巧合,更不会有平白无故的相似之人,他混迹京城多日,从未有过半分身份纰漏,如今骤然冒出这么一个人,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去查,立刻去查西市街口,今日郑祭酒遇见的那人,来路、落脚之处,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线索,都要给我查得清清楚楚。” “是,属下这就去!” 西城 西市坊巷纵横,街陌错落,各有其名:有弦歌巷,多乐师伶人落脚;墨衫街,文客布衣常往来;碎玉坊巷,遍设珠玉脂粉小铺;还有风陌长街,连通西市内外,车马往来最是繁闹。 街市人潮未散,车马交错,酒旗随风轻晃,两旁茶肆、铺子鳞次栉比,吆喝与人语交织,烟火沉沉。 无心一身装束全然仿着魏冉的模样,衣料清雅,气韵敛藏,眉眼刻意压得温润寡淡,骑着一匹青鬃缓马,缓步穿行街巷。 她自郑祭酒下朝必经的风陌长街入内,先过弦歌巷,又绕墨衫街,踱过碎玉坊巷的街口,不急不躁,借市井人流掩去行迹,就这般假扮魏冉,在西市整条街巷间缓缓游逛,足足走马两个时辰。 绕了整个西市整整两大圈。 沿途不时有路人侧目,只当是那位常游走高门的魏乐师路过,无人识破内里真假,更不会知晓,这张与魏冉别无二致的面容之下,藏着全然另一副心思与城府。 似是骑马骑得累了,无心下马步上街边的酒楼,包了一间雅间,点了一桌子美味佳肴。 时间不大,木辞翻窗而入,利落地关好窗户,没发出一声动静。 无心倒了一杯热茶推给木辞,“如何?” “两只小虾米跟到了酒楼下,身份不明,不是魏冉身边的两只”木辞不客气地入座,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拿起筷子夹菜吃,一边吃一边道:“你确定姓郑的那个什么祭酒大人看到你会告诉魏冉?” “世人皆有好奇心,郑祭酒也不例外,毕竟魏冉在他府里住着。只要好奇那么一点儿,消息自然会传到魏冉耳中。” “若是魏冉听说,亲自来找你怎么办?” “不会,一时之间他不会想到是我易容成他招摇过市,所以青天白日的,他不会来找我对峙” “为什么?” “因为他自视清高是个体面人……要做什么……也是暗地里做手脚” “所以……我们只需要等鱼上钩?” “嗯” “那如果,鱼不上钩怎么办?” 无心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缓缓说道:“那就——去他的家门口钓!” 木辞夹菜的动作一顿,直愣愣地看着无心,呐呐道:“有时候真看不懂你,你的自信与底气是哪里来的?” 无心微微一笑,缓缓道:“这次是你给的” 木辞眸光一凝,错愕转瞬褪去,眸底漾起暖意,神色动容。 “啧啧…”两声后,笑道:“无心,你学坏了,竟学兰静怡蛊惑人心那一套,哈哈……不过,我受用……” 第652章 守株待兔 用过了饭,木辞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无心整理了一下大氅,扔下一块银子下了酒楼骑着马离开。 行到十字路口,勒停坐骑回头望了一眼,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唇角,拨马向北城门的方向行去。 经过兴泰主街的时候,迎面遇上一队巡逻的五城兵马的官兵。 好巧不巧地,领头的人正是祁衡,其身后跟着百灵与程诺,与一队官兵。 垂头看见胸前垂着银色的头发,无心神色坦然地与祁衡一队人马擦肩而过。 祁衡勒停坐骑,回头看着无心的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眸微眯,神色晦暗不明。 “瑞哥哥,你在看什么?”百灵一眼看出这个魏冉是主人易容假扮的,心中有疑,却没有声张,但见祁衡专注的样子,生怕他看出什么来,赶忙搭腔干扰祁衡的视线。 “我看那个人有些眼熟,是不是乐师魏如风?” “好像是”百灵模棱两可的回了一句,“瑞哥哥也认识魏乐师吗?” 祁衡收回视线,抖动缰绳催马前行,“见过,不太熟” 百灵暗暗舒了口气,一言不发跟在祁衡身后,主人没有给她暗示,想来是不需要她插手。 主人是要去做什么呢? 无心不急不缓出了北城门,北城门青砖垒砌,墙垣巍峨厚重,斑驳城砖浸着风霜凉意,城楼飞檐翘角,悬着锈蚀铜铃,风过便曳出几声沉哑轻响。 城门之下人迹渐稀,官道向外延伸十余里,可见青鸾山,往东岔路便是一片开阔荒坡。 坡上乱石嶙峋,衰草漫生,满目萧瑟苍黄。 荒坡尽头衔着一片枣树林,老树盘根错节,枝干虬曲交错,林间枯枝遍地。 无心骑着马在路口停下,眺望了一眼远方的青鸾山,犹豫了了片刻,舍弃了荒坡枣树林,选择继续向北。 不到一个时辰,到了青鸾山下。 下官道,穿过山脚下的树林,顺着山路便可进山。 无心来过两次,第一次是随着英国公夫人进山到静心庵进香,印象深刻。 进了山再走一盏茶的时间,便可看到依山势修建着几座屋舍。 无心迟疑片刻,催马下了官道,踏入冬日萧瑟的密林小径。 林间万木落尽繁叶,光秃秃的枝干虬曲交错,遍地覆着枯败断枝与冻硬的衰草,寒风穿林而过,卷起碎雪残霜,冷意浸骨。 回望了一眼来时路,寻了一株躯干粗壮的老寒树,挑了处背风的山坳,周遭枯木林立、乱石掩映,最是隐蔽。 无心缓缓勒住马缰,翻身落地,将马匹牵至岩壁凹陷处,以干枯枝木与厚密的灌木丛遮挡,藏好。 而后敛了一身气息,脚步轻缓,借着冬日疏落的树影与嶙峋山石掩护,身形沉沉隐入林间暗处,远眺来时的官道,静待动静。 寒意沉沉的林深处,一道黑影悄然尾随而至,正是无殃。 他步履轻得落雪无声,一身黑衣融在苍茫寒林里,目光冷冽扫过周遭冻土与断枝,顺着林间小径细细探寻,一路避开错落乱石与光秃枝桠,不疾不徐朝着山腰那几座屋舍行去。 冬日林间寂静死寂,唯有风声簌簌,衬得他行踪愈发诡秘。 不多时,无殃行至屋舍外围,驻足观望片刻,又绕着院落周遭查探一周,似是确认完内里情形,并未久留。 片刻后,他转身折返,循着原路缓步退回幽深寒林,重新隐入交错的枯枝暗影之中。 眉峰微蹙,无殃低声自语,语气含着几分疑惑:“既然没有上山,那人去了何处?” 话音刚落,身后枯枝骤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微响。 “你是在找我吗?” 一道清瘦身影自沉沉树影里缓步走出,立于满目萧索的冬林之间,周身气息淡而冷,眼底沉静无波,正静静望着他。 那人身披厚重貂裘大氅,鬓边几缕发丝泛着霜雪般的素白,被林间寒风轻轻拂动,清冷孤绝。 无殃浑身一僵,眸中骤然掀起滔天波澜,惊讶至极,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盯着来人,心底轰然一震——眼前这人,竟与自家主人有八分相似。 不止眉眼轮廓、五官骨相别无二致,连周身那股淡漠疏离、矜贵孤冷的气度,都如出一辙,宛若一人分身,难辨差异。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人,如果不是双生子,便是…… 无殃冷声斥问:“你是谁?为何要易容成我家主人?” “眼力不错,第一眼便看出我是易容的。”无心淡淡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赞赏,甚至慢悠悠举起手,轻轻拍了拍巴掌。 “告诉你也无妨,我是无心。” “无心”二字入耳,无殃眸色骤变,脑海里瞬间闪过南昭国东宝街那场刺杀。 眼前这人出手凌厉诡谲,身法快得让人抓不住踪迹,他与无疾联手也没能阻止太子被刺杀,即便时隔许久,他依旧记忆犹新。 “是你!”无殃咬牙,神色愈发凝重,周身杀气更盛,“你竟敢主动现身,还敢伪装成我家主人模样,究竟有何图谋!” “呵呵……确实有图谋,图谋便是你!” 寒风卷着碎雪掠过两人身侧,光秃秃的枝桠发出簌簌声响,密林间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一场厮杀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无殃心头骤然一沉,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脊背悄然绷紧,五指下意识握紧握紧刀柄,防备姿态拉至极致。 对方语气轻佻却暗藏锋芒,伪装主人的模样,刻意在此荒冷冬林截住自己,处处透着诡异。 不祥的预感层层翻涌,莫名的寒意远超林间风雪,让他不敢有半分松懈,冷眸死死锁着无心,字字凛冽:“你想做什么?” 第653章 强盗行径 “不明显吗?” 无心勾唇,唇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顶着魏冉的面容,眼底却透着独属于她的冷厉。 那笑意阴冷又可怖,半点遮掩也无,直白的杀意如同冬林刺骨的寒风,狠狠扎进无殃心底。 无殃骤然反应过来,浑身血液瞬间冰凉,原来从踏入这片荒林的那一刻,他就落入了精心挖掘的大坑。 这是要坑死他呀。 脚掌猛地跺向冻硬的地面,脚下积雪四溅,冻土微震,他倾尽全身力道,身子如一道疾闪的流光,不顾一切向后倒飞而出。 满心只剩一个念头——他不能折在这儿! 他与无心交过手,无心的身手狠辣莫测,他根本不敌,唯有逃,才有一线生机! 无心没有追,纵身跃上一株老树的树桠上,依靠树干看着。 无殃眼角瞥了一眼没有追过来的无心,心中庆幸之余又生疑惑。 不是为了杀他吗?为什么不追? 心念电转,顾不了那么多,先逃远点再说! 可就在他身形掠出数丈,堪堪要越出密林边缘时,一道劲瘦身影骤然从旁侧枯树后闪身而出,拦在了他的退路上! 是木辞。 他不知何时尾随至此,一身黑衣染着碎雪,身姿挺拔如寒松,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剑身映着林间残雪,泛着冷冽寒光,未出一招便已自带慑人气势,将无殃的退路彻底封死。 无殃心头巨震,仓促间根本来不及收势,反手抽出腰间佩刀,厚重玄铁刀身裹挟着破空劲风,横劈而出,刀势刚猛沉猛,卷起满地雪沫,妄图以蛮力劈开眼前阻拦。 木辞眉眼清冷,神色静然,脚下步法轻灵变幻,身形翩然侧避,堪堪避开这霸道一刀,雪粒擦着他衣袂飞过,竟未碰及其分毫。 不等无殃变招,他手腕轻转,长剑顺势而出,剑走轻灵,剑尖如流星点坠,直逼无殃持刀手腕,招式快准狠,却又带着行云流水的飘逸感。 无殃仓促回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金铁相撞的火星在雪地里一闪而逝。 无殃只觉虎口一痛,持刀的手微微发麻,厚重刀身竟被这一剑震得偏斜。 他心下骇然,连忙沉腰扎马,长刀旋身横扫,刀风凌厉,招招直取要害,尽显搏命之势,刀身划过之处,枯枝纷纷断裂。 木辞“欸”了一声,这小子的刀法不错呀,沉猛刚劲,章法也算规整,倒是能松快松快筋骨,尽尽全力。 心念落定,他周身紧绷的气势骤然松缓,却不见半分懈怠,反倒以一种游刃有余的随性姿态,接下无殃步步紧逼的刀招。 脚下踏雪无痕,步法走的是精妙的流云步,身形在漫天雪沫与凌厉刀风里翩跹挪移,黑衣下摆随风扬起,墨色与白雪交织成利落残影,明明是近身缠斗,却从容得如同闲庭信步。 长战不下,身后还有一个无心虎视眈眈。 无殃惊怒交加,怒喝一声,长刀高举,力灌双臂,使出劈山式狠狠斩下,刀势沉如泰山,直劈木辞头顶,欲要以力破巧。 寻找破绽抽身而走。 木辞眸色微抬,手腕轻翻,长剑斜斜上扬,以剑脊精准贴住刀身,顺着刀势顺势一引,硬生生将那霸道无匹的力道偏转向旁侧,只听“轰”的一声,长刀劈在冻土上,溅起碎石积雪,地面赫然裂出一道浅痕。 “想走?”木辞嘿嘿一笑,“没那么容易” 不等无殃抽刀,木辞剑招瞬变,剑随身走,剑尖如灵蛇吐信,接连三记快刺,分别袭向无殃肩、肘、腕三处关节,招招点到即止,却封死了无殃所有收招变势的余地。 无殃慌忙横刀格挡,可剑速太快,剑路太巧,他堪堪挡住前两剑,第三剑已然擦着刀背划过,剑尖轻挑,正中他手腕穴位,一阵酸麻瞬间席卷整条手臂。 无殃咬牙强撑,旋身回身,刀走下盘,横扫木辞双腿,招式狠辣刁钻。 木辞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凌空掠起,半空拧身,长剑挽出一朵清冷剑花,剑光流转间,精准削向无殃刀柄。无殃只觉掌心一轻,力道骤失,慌乱之下死死攥紧刀柄,强行收刀回护,却被剑上巧力带得身形踉跄,脚步大乱。 此后数十招,无殃使出浑身解数,刀法大开大合,劈、砍、撩、刺、斩,招招拼命,刀风呼啸,可始终被木辞牢牢拿捏。 木辞的剑或缠、或截、或削、或点,招式看似轻缓随意,实则招招精准克制刀法,以柔克刚,以巧破力,每一剑都掐准无殃刀法的破绽,打得他处处受制。 不过半柱香功夫,无殃已是气息粗重,额角汗珠混着雪水滑落,手臂酸胀发麻,持刀的手频频颤抖,招式早已没了先前的凌厉,破绽百出。 木辞眸底淡色一敛,不再留手,身形骤然欺近,手腕极速翻转,长剑化作一道寒芒,顺着刀身飞速而上,“哐当”一声脆响,无殃再也无力握持,玄铁刀脱手飞出,重重扎进一旁枯树干中。 转瞬之间,冰凉剑锋已然抵住无殃咽喉,黑衣上雪粒簌簌掉落,身姿依旧挺拔,气息平稳无波,仿佛方才那场酣畅缠斗,不过是活动筋骨的消遣。 几声巴掌声毫不吝啬的响起,无心缓步而来,脚步踏在积雪上悄无声息,依旧是那张魏冉的面容,眉眼间却漾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惊讶开口:“没想到你的剑法精进了这么多?如何做到的?” 木辞微微一笑,笑意里有掩饰不住的尴尬,“说来惭愧,剑挑灵山派的时候,我差点困在那群女子所施展的剑阵之中, 我观灵山剑法柔姿为表,杀招为里,柔中藏锐,刚劲暗蓄,端的是柔中带刚,虚实难测,正是我所欠缺的。 于是我剑指她们掌门,要挟交出剑谱……” 无心挑眉,讶异道:“你竟也做这强盗行径?” 木辞大言不惭:“跟你学的,博采众家之长,谁让那群老女人污蔑我是淫贼,淫贼也是贼,不拿她们点儿东西对不起她们对我的污蔑。 呵呵……那弟子孝心可嘉,不仅给了我剑谱,还给了一本轻功步法” 无心忍俊不禁,“这事你怎么没与我们说过?” “抢女人东西没什么可炫耀的” “不错,借助灵山派剑谱,剔除花哨虚招,萃取其中精妙内核,融入自身剑术之中。你是个人才” “过奖了”木辞洋洋自得,实话实说:“正因吸纳了这一派剑法的精髓,补足了自身招式里过于刚直的短板,方能进退更从容,攻守更圆融,拆解缠斗,越发得心应手。 话说,无心,这小子怎么处理?直接杀了吗?” 第654章 藏匿之人 无心嘴角勾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语气轻得像是拂过树梢的风:“此人跟在魏冉身边多年,知道的可不是一般的多,尤其是魏冉的秘辛……” 木辞心领神会,右手剑刃稳稳抵着无殃的脖颈,冰凉的剑锋瞬间划破一层薄皮,渗出血丝。 他探左手如铁爪,直扣无殃琵琶骨,一旦扣实,便落入任人宰割的绝境,无殃在劫难逃。 无殃瞳孔骤缩,喉间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他清楚,在这两人面前,哪怕他武功再高,也绝无逃走的可能。身为魏冉一手养大的死士,从被捡起的那一刻起,他的性命就不是自己的,忠诚才是唯一的底色。主人的秘密,比他的性命更重。 电光火石间,无殃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他骤然放弃抵抗,全身气机暴涨,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主动跃起,身躯如离弦之箭狠狠撞向木辞的剑! “找死!”木辞眉峰一凛,握剑的手下意识收紧。 冰冷的剑锋穿透皮肉的闷响刺耳响起,鲜血如泉涌般喷洒,染红了木辞的袖口,也溅上了无心的衣袍。 身躯重重砸落在地面上,脖颈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无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叹息,喉间只能发出浑浊的气音,“主…人……保……重……” 鲜血溢出嘴角,目光渐渐涣散,透着至死不渝的忠烈,没有半分悔意,直至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他用最惨烈的方式,将自己灭了口,守住了魏冉的秘密。 木辞抖了抖手中剑,剑尖震落几滴滚烫血珠,坠落在地面上绽开细碎花痕。 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与惋惜:“哎呦……可惜……真是可惜了…好容易抓到的……” 方才那瞬间太猝不及防,他全神贯注于擒拿琵琶骨,预判的是挣扎、是屈服,甚至是受刑时的惨叫,唯独没料到这人会选择以命相搏,主动撞向剑锋。 这等烈性的死,不是败,是彻头彻尾的决绝。 他转过身面对无心,伸手抓了抓后脑勺,尴尬着解释:“我…失手了……真没料到他竟会这般决绝,直接……直接了断了自己。我毫无提防,才让这等不该出的纰漏发生了。” 无心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垂眸看着地上的尸体,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倒是个忠心耿耿的死士,可惜了,断了咱们一条查魏冉的捷径。” “那,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做?把尸体拉回去还给魏冉吗?” 无心抬眼扫过四周荒僻的林间,正是藏住痕迹的绝佳之地,“寻个隐蔽处挖个坑埋了,一时回不去,魏冉不会想到这个人已经死了。” 此人是魏冉的心腹近侍,平日里寸步不离,突然失踪,魏冉必定起疑。 她太了解魏冉的性子,多疑、狠绝,且掌控欲极强,自己最得力、最知密辛的心腹凭空消失,必然会心神不宁,而这,恰恰是他们等待的时机。 木辞将尸体妥善埋好,又用枯枝落叶彻底掩盖住土痕,反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破绽后,拍掉手上的泥土走到无心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都处理好了,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无心缓缓抬眼,望向京城的方向,原本淡漠的眼底,重新泛起一抹锐利如刃的笑意,“不急,我们原路返回,装作从未在此处出现过。接下来,只需静观其变,等着魏冉自己猜疑……” 无心的话头突然止住,脸色肃然,周身气息骤然紧绷,目光如利刃般锁定了林间十余丈斜后方的阴影处,那一丝几不可闻的屏息、衣角刮过枯枝的声响,再细微也没能逃过她的感知。 无心足尖猛地点地,身形如惊鸿破空,周身衣袍猎猎作响,施展独门轻功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残影,直奔那处暗藏之人的方位。 木辞怔了一瞬,瞬间明白过来有人偷窥,脸色亦是一沉,不敢有半分迟疑,纵身紧随其后,手腕翻转,长剑已然半出鞘,寒光隐隐,全程紧盯无心追击的方向,生怕落下分毫。 两人一前一后追出两丈多远,只见那株合抱粗的古树干之后,一道黑影骤然闪身,根本不与他们正面交锋,脚尖轻点枝头,借着林木掩护朝着山上密林疾掠而去。 那人轻功极为卓绝,身形轻盈如燕,起落间悄无声息,步伐又快又稳,短短几个瞬息,便与他们拉开了不小的距离,显然是早有准备,对这片林间地形了如指掌。 无心穷追不舍,眼底杀意渐起,心下疑惑翻涌:“自己是药人,感知力一向远超常人,视力、听力非一般武人可比。 然而那人何时掩藏在树干之后的?她竟然没有察觉。 此人能潜伏在侧,直到方才才露破绽,已是诡异,如今逃窜速度竟能与自己追赶不相上下,着实出乎预料。 “不管他是什么人,今日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无心转头看向木辞,喉间低喝一声,身形又快了几分。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枝叶不断从身侧掠过,那黑影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见两人紧追不舍,陡然变向,钻入更为茂密的半山林中,身形越发飘忽。 木辞紧随无心身侧,,心中暗道不妙,此人轻功远在与他们不相伯仲,若是被其逃脱,今日埋尸之事必定败露。 两人全力追赶,可那黑影如同林间鬼魅,始终保持着距离,渐渐朝着半山腰远去,眼看就要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 第655章 莫名其妙被骂 夕阳笼覆青鸾山,山林间寒雾漫卷,树影幢幢。 无心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骤然拔起,一袭衣袍被晚风扯得猎猎作响。 纵身凌空,轻若无物般跃上参天树梢,枝干微微晃颤,却承得住他全身重量。 轻功尽数铺开,足尖踏过层层叠叠的枝桠,起落转瞬,身形如掠空惊鸿,目光死死锁着前方仓皇逃窜的黑影,那人身法诡异,在层峦林木间飞速穿梭,一路往山深处遁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无心紧追不舍,身形纵跃腾挪,步步紧逼,二人在密林间一追一逃,转瞬掠过重重树海。 不多时,前方黑影陡然一转,猛地加速掠起,翻身坠入一堵高耸院墙之后。 无心旋身落地,稳稳停在墙下,抬眼细看。 青砖高墙古朴厚重,墙垣爬满苍苔,墙内古柏苍劲,禅意沉沉,四下清寂无音。 她沿墙扫视一圈,山林幽静,草木无风自动,再寻不到半分黑影的踪迹,方才那人,已然在此彻底消失。 不一会儿木辞随后追到,疑惑道:“人呢?” “进去了” 话音方落,木辞纵身就要跃进去,被无心一把拉住拽了下来,“别冲动,弄清楚这里是哪里?” 木辞从善如流,与无心一道转至了山门前,抬头望去,门匾上明晃晃写着“静心庵”三个字。 “这是什么地方?” “京中贵妇犯错惩戒的地方,我之前来过一次,里面都是修行的妇人女子” “我去!”木辞感慨:“藏龙卧虎啊这是 ,一座庵堂竟然藏着轻功这般高绝的女人?!” “轻功确实不错,只是仗着熟悉地理优势,不然摆脱不了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进去搜?” 无心犹豫了一会儿,上了台阶,敲响了静心庵的门。 木门厚重,叩击声沉闷地在山门前回荡,一声接着一声,敲醒了山间的静谧。 半晌,门轴才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缓缓拉开一道窄缝,露出一张素净却带着几分疏离冷漠的脸,是个身着青灰色僧衣的中年尼姑。 她眉眼低垂,双手合十,语气平淡无波:“二位施主,佛门清净地,不便惊扰,还请速速离去。” 无心拱手施礼,“打扰了,我们前来探望一位故人” 尼姑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指尖捻着佛珠,动作慢悠悠的,语气淡得像山间寒雾,满是敷衍疏离:“静心庵清规森严,素来有定例,今日并非探望的日子,施主请回吧,不必多言。” 说罢,她微微侧身,作势就要合上那道厚重木门,全程目光都落在自己身前的青石板上,半分眼神都不愿分给二人,一副全然不想周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连半句多余的问询都不肯有。 无心上前,语气放缓,“劳你通融,我们远道而来,今日若不得见,我们就要远走了” “贫尼说了,庵里有规矩,今日一概不接待外客,更不许探望任何人。” 话音落,她手腕微用力,推着厚重的木门继续往回关,半分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木辞本就压着满心火气,见她这般刻意搪塞、态度傲慢,当即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抵住门板,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什么规矩这般不近人情? 我们就想探望个人 ,又不是寻衅滋事,你这般百般阻拦,难不成这庵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力道不轻,木门被死死抵住,再也合不上分毫。 那尼姑终于抬了抬眼,却也只是斜睨了木辞一眼,眼神里满是漠然与不耐,嘴角抿得紧紧的,依旧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冷声道:“佛门清净地,岂容施主胡言乱语?再这般无理纠缠,休怪贫尼不客气了。” 木辞一听,“哦?”了一声,嗤笑道:“小尼姑,你要怎么不客气?耍出来我看看” 这话彻底戳恼了尼姑,她本就紧绷的脸色瞬间沉下,眼底掠过一丝戾气,再无半分佛门弟子的淡然。 不再多言,她猛地松手往后退了一步,借着木辞抵门的力道,木门骤然被推开。 不等两人反应,尼姑端起身侧早已备好的一盆冷水,手腕狠狠一扬,刺骨的冷水裹挟着寒意,径直朝着木辞与无心劈头盖脸泼了过去! 无心木辞眼疾手快,猛地闪身后退,避开这盆冷水,冰凉的水珠尽数洒在他们身后的地面,洇开一大片湿痕。 尼姑却依旧怒火滔天,端着空盆厉声斥责,声音尖利又满是厌弃:“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一而再,再而三来我静心庵叨扰清修,不知廉耻!再不赶紧滚下山去,贫尼立刻就去报官,治你们寻衅滋事之罪!” 话音未落,她转身便用力撞上木门,厚重的木门发出咣当一声巨响,紧接着便传来门栓落锁的沉闷声响,彻底将两人隔绝在静心庵山门外。 无心与木辞面面相觑,这一通莫名其妙的怒骂和泼水弄得一头雾水,站在原地愣了片刻,“这尼姑是不是疯了?我们分明是第一次来寻人,罪名安得也太莫名其妙了!” 无心站在原地,抬手拂去衣角溅到的零星水珠,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满是疑惑。 静心庵乃是京中贵妇惩戒清修之地,向来对外男避之不及,可这尼姑的怒火,显然不只是因为他们擅闯山门,反倒像是此前受过别的男子滋扰,才会迁怒于他们。 无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男子打扮 解释道:“这里应是有人来过,惹怒了庵里的人,尼姑的怒气不是冲着我们发的。” “那怎么办?偷偷潜入进去查找?” 无心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缓缓说道:“这个时辰 ,估摸着庵内此时忙着晚饭,正是人多忙乱的时候,要进去也得晚些时候。” 木辞从善如流:“都听你的” 两个人打定主意,不再在山门前逗留,转身快步走到侧边斜坡上,寻了一棵枝丫繁茂的参天老树。 无心足尖轻点,身形轻盈跃上粗壮的树杈,木辞也紧随其后跃了上来,两人隐匿在浓密的枝丫间,居高临下俯视着整座静心庵的动静。 暮色渐渐漫上山头,庵内庭院里陆续亮起点点烛火,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洒在青石板路上,驱散了几分昏暗。 果不其然如无心所料,不多时,便有身着青灰僧衣的尼姑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手里捧着食盒、木碗,步履匆匆地往后厨方向走去,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一派忙碌取食的景象。 后厨方向炊烟袅袅,饭菜香气随着晚风隐隐飘来,人来人往间,院落里虽热闹,却也多了诸多视线死角,只是眼下时机未到,两人依旧屏息蛰伏,静静等待着夜深人静的最佳时机。 第656章 有人报官 山风掠过静心庵斑驳的山门,卷起阶前零落的枯叶,方才庵内袅袅的饭香尚未散尽,便被一阵马蹄声轰然撕碎。 哒哒铁蹄由远及近,沉重、急促,带着官家仪仗独有的压迫之势,撞碎了山间所有静谧。 山道林影摇晃,一队五城兵马司的官兵策马奔至静心庵的山门前,勒马的嘶鸣尖锐刺耳,紧随其后的是整齐落地的靴声、密密麻麻的人影瞬间铺站满了半山石阶。 无心与木辞互视一眼,看见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官兵来这里做什么? 疑惑间,为首几骑缓缓停在山门正前。 祁衡率先翻身下马,眉目清隽却无半分暖意,瞳色沉如寒潭,淡淡扫过紧闭的庵门。 他指尖虚按腰间佩刀,周身气场冷硬肃杀,身为兵马司指挥使,一举一动皆是法度森严的威仪,自带慑人的威压。 他身侧的程诺利落落地,大步走上石阶去敲门。 百灵在祁衡另一侧下了马,一双眸子扫过庵堂的院墙与门匾, 似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目光从门匾之上转向斜坡的老树树冠之上,抬脚向这边走来。 木辞“啧”了一声,低声说道:“你养的这个丫头挺敏锐的,这么快就发现我们了。” 无心没有说话,屈指含在口中,发出了几声鸟鸣,百灵听到之后,迈出的脚步很自然的转了一圈回到了祁衡身边。 木辞好奇的问:“这是你们之间的暗号?” “嗯,告诉她我在这儿,”无心压着声音轻声说:“让她不要声张” 这种暗号是早年便与百灵定下的私语,寻常旁人听来,不过是山间最寻常的雀鸟啼鸣,无半分异常。 两个人在一起相处多年,无心熟稔每一种声调对应的指令。 方才百灵察觉到树冠异动,本是凭着直觉想要上前探查端倪,听见这串鸟鸣后,瞬间便辨出了是无心传出来的信号。 山门前的祁衡察觉到百灵的细微动静,侧目看了一眼走回来的百灵,开口询问:“可有异样?” 百灵呵呵一笑,“暂无异动,只是林间飞鸟惊啼,想来是暮色风起所致。” 她应答滴水不漏,神色坦荡自然,为暗处的无心说了一句谎。 祁衡微微点头,举手挥动手指,一众官兵迅速散开,两两一列,井然有序地封锁住静心庵所有出入口,后山小径、侧边偏门、围墙死角尽数堵死,将这座清净佛庵围得水泄不通。 程诺奉命敲响山门,动作不疾不徐,极有耐心。 木门老旧,经叩击后发出沉闷空响,良久,门内传来细碎的步履声,值守的小尼姑迟疑着将两扇木门缓缓拉开。 门扉一开,外头肃之气瞬间席卷而入,小尼姑身子猛地一僵,脚下踉跄着后退半步,一双眸子瞬间瞪得圆圆的,眼底瞬间蓄满了惊惧慌乱。 往日庵中只有晨钟暮鼓、檀香清风,何曾有过半分刀兵戾气,骤然直面官府重兵,只觉得浑身发冷,连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小尼姑喉头微哽,吓得不敢抬头直视众人,心底惶惶无措。 “你们……是什么人?”她张了张嘴,舌尖却微微发僵,惶恐地看着院外肃立的一众官兵,轻声询问。 程诺退后一步,对门里的小尼姑说道:“我们是五城兵马司的人,接到举报,静心庵遭匪人打扰,特来查案,去请庵里主事过来,指挥使大人要问话” “是,”小尼姑不敢耽搁,急急忙忙去请庵主。 片刻后 庵主携一众弟子匆匆赶来,灰色僧衣列队垂立,个个眉眼惶然,双手紧拢袖中。 她强作镇定,上前合十行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轻颤:“诸位官爷,此地乃是清修佛庵,向来安分守己,不知官兵重重围堵,登门何意?” 程诺没有答话,只侧身退让半步,躬身而立。 祁衡踏着晚风缓步走入庵中,玄色官袍垂落肃整,暮色落在他眉眼间,衬得神色愈发清冷淡漠。 他未曾环顾四周,目光径直落在庵主身上,声线沉稳威严,不带半分温情:“有人举报有贼人搅扰静心庵,特来查看。” 树上的木辞低声询问:“怎么回事?你安排的?” 无心蹙起眉,轻轻摇头,“不是我” “五城兵马司的人怎么会来得这么巧?” “我也觉得奇怪,青鸾山离京城二十多里,即便是快马尚需三炷香的时间。 若是静心庵的人去五城兵马报案,待祁衡点兵赶来,最快耗时一个时辰……” 说到此,两个人对视一眼,计算时间,他们来青鸾山脚下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半时辰…… 该不会祁衡带兵来静心庵,就是为了他们两个吧?! 无心想了想,轻声道:“静观其变,若真是为我们两个而来,便是早就有人注意到了我们,我们所作所为都落在了对方眼中。” 静心庵主身着素色僧衣,双手合十立,眉目恬淡,面上不见半分慌乱。 她垂眸敛神,嗓音平和却带着疏离的禅寂:“大人说笑了。静心庵乃是清修净地,素来与世无争,晨昏唯有诵经礼佛,从未有闲杂贼人闯入,更无搅扰乱象。” 祁衡眸光微沉,漆黑的眼瞳似覆着一层薄霜,淡淡扫过整座庵堂。 他并未被这番说辞搪塞,身形依旧伫立原地,周身官威沉沉压落,不容半分敷衍:“有无乱象,不是庵主一言可定。京中眼线来报,今日暮色前后,有人杀人埋尸潜入庵中,行踪诡秘,形迹可疑。本官奉命巡查,需彻查整座静心庵,还请庵主行个方便。” 话语落地,没有半分商榷余地。他身后随行的数十名官兵即刻上前半步,身姿挺拔肃然,静待号令。 庵主指尖几不可察地微蜷,佛珠在指间缓慢捻动,神色依旧淡然无波:“大人秉公办案,贫尼自无阻拦之理。只是庵中多是清修女尼,皆是不问世事的出家人,还望大人体恤,莫要惊扰众人清修,亦莫要毁损庵中清净器物。” “本分而已。”祁衡声线冷冽淡漠,目光望向幽暗的内院方向。 第657章 马丢了 院内,祁衡已然抬手下令。 “程诺,带人分四路搜查。正房跨院,前殿佛堂、东西厢房、后院禅房、柴房地窖,寸土不漏,逐一核验。” “是!” 程诺应声领命,抬手一挥,数十名官兵立刻分头行动,火把次第点亮,橘红火光刺破暮色,在青灰院墙间摇曳晃动,将静谧古庵照得亮如白昼。 脚步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铺满庭院,原本清净无尘的静心庵,彻底沦为重兵搜查的困局。 百灵跟着队伍搜寻,在跨院中悄悄脱离队伍翻墙而出,寻到老树后,轻轻唤了一声“主人?” 树上传来无心的回应,“上来” 百灵应声跃起,脚尖在树干上连着蹬了两下,落在树干之上无心的身边。 “主人,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与木辞布局引出魏冉身边的侍卫杀了,不巧被人看见了,我们追着那人到了这里。本来想等到晚上进去查找 ,没想到祁衡带着兵马司的人来了。 百灵,祁衡为什么会来青鸾山?” “有人去衙署报案,言说青鸾山静心庵有贼人杀人埋尸意图不轨,请指挥使派人前来查看。 瑞哥哥听说静心庵里修行的女子都是官眷,不能怠慢,亲自带着人过来详查” 无心与木辞面面相觑,木辞忍不住说道:“难不成报案的人就是目睹我杀人,被我们追进静心庵的那个人?” 无心默默点了一下头,“极有可能,这人趁我们大意 ,悄悄离开静心庵去了京城报案,百灵,报案人是什么人?” “是个男人,放心,瑞哥哥命人把他关在牢里了” “关在牢里?”无心挑眉。 “是啊,以防他报假案愚弄兵马司,若案子是真,自然会放了他” 这边正说着静心庵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喧闹声由远及近,杂乱的脚步声声、官兵呼喝声喊随后而至。 数名身着兵马司制式劲装的官兵快步走到庵前,四人合力抬着一具沾满泥土的尸体,重重落在门前的青石板上。 泥土簌簌滚落,褪去浮尘,无殃那张惨白冰冷的面容赫然暴露在火把之下。 他脖颈处一道血痕清晰刺眼,衣袍破损,身上还残留着打斗挣扎的痕迹,正是方才在青鸾山被木辞斩杀、匆匆埋于浅土的魏冉的贴身侍卫。 树枝轻晃,藏在浓荫里的无心眸光骤然一凝,眼底掠过一丝冷沉的讶异。 他们击杀无殃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仓促寻了山脚隐蔽处掩埋,前后不过两炷香,尸体竟被人马司的人精准挖出,径直抬到了静心庵门前。 这绝非巧合。 “百灵,报案人将尸体藏在何处的位置说给了祁衡?” “嗯,说了,上山之时,瑞哥哥派了人去他说的位置寻找,本也不相信会真的找到尸体……”百灵抿了抿唇角,不知道找到尸体会不会对主人不利。 “你去吧,别让祁衡疑心到你” “知道了”百灵轻飘飘跃下树冠,悄咪咪沿着原路返回了静心庵,绕了一圈跟着其他人来到了门外。 祁衡得到消息,快步走到门外,俯身半蹲,指尖避开血迹,轻轻拂过无殃衣襟上残留的青鸾山特有的松针与碎石,细细查验过颈间致命伤口,又扫过尸体周身的打斗伤痕,动作沉稳细致,分毫不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院中修行的女尼们早已被这阵仗吓得噤若寒蝉。 片刻后,静心庵庵主被两名官兵引了出来,庵主年岁已过五旬,眉眼清肃,神色淡然,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 祁衡粗略检验过尸体 ,起身时,眉目间的寒意又沉了几分,转头看向身侧垂首而立的庵主,声线低沉威严,带着官场审案的压迫感:“此人尸首现世于静心庵属地附近,死于兵刃绝杀,师太常驻此地清修,可识得此人?” 庵主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礼,神色坦荡无波,语气平静无澜:“回祁大人,贫尼及庵中弟子常年闭门清修,不问俗世纷争。此人生面,从未踏入过静心庵半步,贫尼从未见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冰冷的尸体,语气添了几分肃穆:“庵中向来清净肃穆,戒律森严,往来皆是香客,从无江湖武人逗留,更未听闻周遭有打斗厮杀之事。” 这番应答滴水不漏,坦荡从容,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祁衡显然并未全然相信。 他眸光沉沉,环视整座静心庵的院墙、林木与院落布局,目光锐利如刀,似要穿透砖瓦林木,勘破所有暗藏的踪迹。 静心庵建造在半山腰,无殃尸体偏偏出现山脚隐秘位置。 又有人报案称此处藏有行凶之人,桩桩件件环环相扣,绝无这般凑巧。 树梢之上,木辞看得心头微紧,下意识凑近无心身侧,用气音极低地声音说道:“看样子祁总指挥使分明是不信庵主的话,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无心垂眸俯瞰下方场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做什么都多余,什么都不需要做,” 木辞眸色微动,轻声接话:“报案人故意让官兵挖出尸体,引兵马司至此,是不是要让兵马司的人捉我们两个?” “放心,抓不到我们头上,他们要抓也是抓魏冉 ” 木辞嘿嘿轻笑了两声,对呀,那人就算看到,看到的也是魏冉。 下方,搜静心庵的官兵陆续折返回禀,看他们表情便是什么可疑的人或事儿都没有搜到。 祁衡沉着脸收敛目光,沉声对着左右官兵下令:“此人死于利器绝杀,是江湖仇杀重案。既然庵主称不识此人,便绝非无事。传令下去,以静心庵为点,四下去搜,逐一细搜,寸土不漏!” 军令落下,数十名兵马司官兵轰然应诺,立刻四散开来,打着火把迅速朝着各处隐蔽角落搜去,层层网罗,缓缓逼近斜坡树梢无心的藏身之地。 百灵担忧地望了一眼,待搜寻之人无功而返,暗暗舒了口气。 无心与木辞借着庵中搜查的混乱,借着林木阴影隐匿身形,悄无声息落下地面,一路掠下山麓,避开了兵马司的布控范围。 周遭再无官甲之声,两人才放缓脚步,向着拴马的方向走去。 原以为这个地方僻静幽深、人迹罕至,藏马最是稳妥。 可放眼望去,方才拴在老槐树干、系着特制缰绳的两匹骏马,早已不见踪影。 第658章 有人潜进了隐庐 无心与木辞面面相觑,忽而相视一笑。 木辞摊开手,语调轻缓,带着几分无奈的失笑“看样子,我们被耍了呐” 无心眼底也漾开一抹浅浅笑意,清冷眉眼间的寒霜尽数消融,只剩通透澄澈。 她望着空空荡荡的老槐树,轻声颔首:“人外有人,我们注视他人之时,也被他人注视。走吧,回京城。” “那静心庵这边……” “回去等百灵的消息,以后有时间,再来探探这静心庵” “听你的” 两人说罢,不再停留,敛去眼底所有思绪,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骤然掠起。一身轻衣破开山间晚风,借着沉沉暮色掩护,施展轻功,一路朝着京城方向疾掠而去。 山风在耳畔飞速倒退,周遭草木残影匆匆掠过,二人身法轻盈迅疾,不沾尘土、不滞身形,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巍峨恢弘的京城轮廓便遥遥铺展在视野尽头。 彼时暮色早已沉落天际,厚重的京城城门早早合拢落栓,铁闩横锁,牢牢封死入城的关口。 暮鼓余音沉沉回荡在街巷上空,宵禁已启。 城楼下灯火次第点亮,一串串灯笼悬于城楼檐角,暖光映着冰冷的青砖城墙,明暗交错间,处处皆是森严戒备。 守城兵卒往来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过四方,分毫疏漏无存,寻常人别说入城,便是靠近城墙百步之内,便会被厉声喝止。 无心与木辞立在暗处,巍峨的京城内城高墙横亘眼前,三丈青砖壁垒陡峭笔直,墙身平整冷硬,望去高不可攀。 正门无路可入,周遭皆是官兵布防,寻常法子断然无法进城。 无心与木辞并肩立在城墙根的阴影里,抬眸望向森然耸立的高墙, “托我一把。”无心低声轻语。 木辞默然颔首,稳稳沉肩蓄势。 趁着城头兵士目光错开、周遭无人注视的空档,无心骤然借力纵身跃起,足尖精准点在坚硬冰凉的青砖面上,借着这一点微末支点,身形又硬生生拔起一丈有余。 腾空之势渐渐衰竭,身形缓缓下落之际,木辞紧随而动,足尖踏墙,骤然凌空腾起,腰身一拧,就地凌空倒翻而起。 半空中,无心下坠的脚掌不偏不倚,稳稳落定在木辞抬起的脚底。 一瞬借力迸发,下坠之势骤然逆转,整个人借着这一记踏力猛然向上弹升,手臂舒展,指尖稳稳扣住城墙垛口的石沿,腰身轻翻,轻飘飘翻越墙头,落于城头暗影之中。 片刻后,墙头垂下一段绳索,木辞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骤然掠起,借着墙砖缝隙与墙沿绳索拉力,身姿轻盈如夜鸟腾空,悄无声息攀上墙头。 全程不动声色,避开垛口值守卫兵的视线,隐入沉沉暗影之中,避开层层巡防。 待躲过城头巡逻兵士,二人俯身掠至内墙边缘,纵身一跃,轻飘飘落进城内僻静巷陌,稳稳踏在青石板上,悄然融入京城的沉沉夜色里。 回到西城平安巷吕宅,二人熟门熟路翻过院墙,悄无声息踏入隐庐院内。 夜色静谧,庭院草木寂然,四下看着一如往常,并无异样。 可就在无心抬手推开卧房木门的刹那,脚步猛地一顿,眉峰骤然蹙起,周身气息瞬间沉了下来。 木辞见状,当即察觉不对,脚步轻停,压着嗓音低声询问:“怎么了?” 无心没有答话,抬手取出火折,轻轻晃亮,点亮桌案上的烛台。 昏黄烛火摇曳跳动,缓缓驱散屋中暗沉的夜色。她举着烛盏,缓步走遍卧房、偏室、密室与庭院角落,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处角落,分毫不曾遗漏。 片刻后,她缓步折返,烛火映着清冷眉眼,语声沉沉:“我的东西有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有人私自闯入了隐庐,将院里每一间屋子,都仔细搜寻过。” 木辞神色一凛,沉声追问:“可丢了什么要紧物件?” 无心微微摇头,指尖摩挲着袖口,语气稍缓,“密室没有被发现 ,幸好,重要的东西,一直收进密室暗藏。只是……” 话语顿住,一抹冷意漫上眼底。 “只是什么?”木辞往前半步,眸光凝重。 无心垂落烛火,望着凌乱移位的摆件、被悄悄翻开又草草合拢的桌案抽屉与衣柜,一字一句道:“此人潜入吕宅,逐一搜查,值钱的物件与银钱都未丢,碰过的东西又不肯复原归位 ……这个人……是在明晃晃地告诉我,他盯上我了。 我想他定然是对我吕尚恩这重身份,起了疑心。” 一语落定,房中气氛骤然紧绷。 木辞眸光骤然沉下,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是魏冉吗?” 无心撩衣摆坐在案边,单手支颐陷入沉思。 烛火跳跃不定,将她侧颜映得明暗交错,素来淡漠清浅的眼神,此刻覆着一层极沉的冷寂。 屋内寂静无声,木辞不敢打扰,唯有灯花偶尔轻轻爆裂一声,衬得周遭愈发幽深静谧。 良久,她才缓缓摇头,语声低沉笃定:“不像。” 木辞眉梢微挑,缓步走到案前坐下,“青鸾山你杀无殃,折他羽翼,他对你恨之入骨,眼下最想扒出你底细的人,理应是他。” “魏冉性子暴戾偏执,睚眦必报不假。”无心抬眼,眼底清明如镜,看透了其中关节,“若真是他潜入此处,绝不会只搜屋试探、留个痕迹便悄然退走。不管我是谁,他既然来了,定会留在隐庐等着杀我” 她太了解魏冉的手段,既然对自己起了疑心,魏冉是宁可杀错也绝不会放过的。 “他不是还有一个暗卫,或许是遣了那个暗卫来?” “魏冉进京以来,我并未与他直接对面,与他并无交集,按理来说他不会这么快怀疑到我,况且,他身边的侍卫久久不回去,他该操心的是侍卫不是我” 第659章 有旧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0章 揭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1章 暗中跟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2章 给我的尾巴陪葬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3章 泄露身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4章 抓不到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5章 全城戒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6章 揽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7章 先父子后君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8章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9章 这就是魏冉交给我的任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0章 何不从长计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1章 腊月初八,敬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2章 后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3章 秘密暴露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4章 钱掌柜万万没想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5章 无情&祁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6章 分别二十多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7章 得知消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8章 无心&魏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9章 旁门左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0章 以命换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1章 抢劫聚元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2章 多一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3章 我该叫你无心还是尚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4章 吐露真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5章 女帝降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6章 北域女帝临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7章 随时准备跑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8章 被拦在门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9章 宣帝得意极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0章 朕是最出色的帝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1章 不一样的儿媳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2章 我选择少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3章 硬闯皇子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4章 饿了,我要吃肉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5章 不要让我恨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6章 你是我抢来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7章 抢来的姻缘 二皇子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我是你抢来的?” 端敏坐在桌边,单手支颐,似笑非笑:“你呀,你是我在三皇妹手中抢来的呀” 二皇子脸色一红,恼怒斥责:“荒唐!我与你相识之前,未曾见过端慧公主,你不要胡言乱语” “呵呵……”端敏一瞬不瞬地凝着二皇子,心底偏爱极了他这懵懂无知,知节守礼又傲娇的小模样。 三皇妹端慧生得倾国倾城,性子灵动活络,最是讨人欢心,尤其擅长与男子周旋相交,向来无往不利。 可偏偏在周少璟面前,半点巧心机、玲珑手段都无从施展,被周少璟不止一次的无视。 “少璟,我很欢喜!”端敏眼中的情意似是浸了温柔月色,浓得化不开,直直凝望着他 “欢喜你眼中只我一人,同我父君一样,坚定不移地选择我!” 周少璟心神一动,目光复杂,心头翻涌着万千心绪,有过往的怨怼,有难言的苦楚。 不可否认,自与她相识,他的一颗心就早已系在了她的身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世间女子纵有千般好、万般柔,在他眼里,皆不及端敏分毫。 她霸道、强势,也曾将他困于身侧,让他受尽束缚与煎熬,他怨过、恨过,恼她独断专行,对祯儿的狠辣,恨她不由分说操控自己的人生…… 可哪怕被恨意裹挟,他也从未骗过自己,端敏,是他此生唯一爱过、放在心尖上的女子。 这世间万千风月,万般柔情,都入不了他的眼,自始至终,他的心里、眼里,就只有一个端敏,再无旁人。 见他动容,端敏柔柔一笑,伸手去拉周少璟的手,“你知道吗?相识之初,我并不懂何为心悦,我只是想抢端慧的机缘,你长得好看,性子柔和,端方有礼,那时候我便想着,抢进府中养着也是极好的。 只是……你向我坦白身份的时候,我似乎明白了端慧为什么要为你布局……” 周少璟听得心头茫然,眉头微蹙,满眼都是困惑,竟忘了将手从端敏掌中抽出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越发听不懂了,坦白身份与端慧为我布局,又有什么关联?” 端敏握了握周少璟的手,不露痕迹地弯了弯唇角,“ 你我相识之前,我的谍子传消息给我,端慧受母帝的指使在暗中布局做一件事情。 母帝一向偏心于她,想扶她取代我的储君之位,无论她们想做什么,我必须要阻止甚至破坏。 你不知道,当我知道她的目的是要亲近一个男子的时候,我甚至想过除掉你,让她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周少璟闻言浑身一震,心头猛地一寒,下意识抽了抽手,眸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质问:“你……你竟曾动过杀我的念头?在你眼里,旁人的性命就这般轻贱,可以随意拿来算计取舍吗?” 端敏握紧了周少璟的手,苦笑一声,为自己辩驳:“少璟,你可知一旦我失去了储君之位意味着我会死,我身后支撑的数千条人命会被屠戮殆尽…… 少璟……你还觉得我过分吗?” 周少璟闻言一怔,指尖的力道不自知地松了几分。 他出身皇家,自幼宫廷倾轧、储位争斗听得多了,哪里不懂这其中的残酷凶险。 一朝失势,何止是自身性命难保,身后党羽、亲信、族人,皆是要陪着葬身黄泉,从来没有半点情面可讲。 他沉默伫立,心底的惊怒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与五味杂陈。 换位思考,若是换成他身处端敏那般境地,背负万千人的性命存亡,恐怕也未必能做得比她更仁慈,未必会有更好的选择。 话到嘴边,终究化作无言。 他垂下眼眸,不再挣脱她的手,静默不语,心底已然悄然体谅了她当初的狠绝与算计。 定定望着端敏,沉声追问:“既然当初打定主意要除掉我,最后为何又收手,没有对我下手?” “因为我心软了,”端敏望着他的眼眸,语气褪去了所有掩饰,格外认真真挚,“少璟,我心悦你。” 她目光温柔缱绻,情意浓得化不开,一如第一次表白那般赤诚坦荡,没有半分戏谑玩笑,字字皆是发自肺腑: “起初是为了争抢、搞破坏,可是你的笑容太纯净,心地良善,我舍不得伤你,更舍不得放你走。 你向我表明身份后,我便以为她刻意接近你、笼络你,是因为你是东岳国皇子,想借你的身世与势力,为她夺位铺路。” 她顿了顿,自嘲一笑:“那时候我想的太过简单,只是想着,但凡她想要的,我偏不让她如愿。尤其是她想要的助力,我偏要夺过来,更何况,她看中的人,是我心悦之人。 所以我步步筹谋,截了她的打算,强行将你拉到我身边,制造了那场你以为的宿命相遇,说到底,从一开始,就是我精心布下的局。 你我之间,从来都没有什么天定的缘分。是我强行截来的姻缘” 听到这儿,二皇子神色一滞,心绪纠缠成一团乱麻,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心底既有被她这般偏执心意打动的感动,又藏着一丝隐秘的愉悦,可转念想到自己从头至尾都被她算计摆布,又生出几分抵触不喜。 而这纷乱的情绪还未平复,脑海里猝不及防闪过两人成婚不足一年想起二人成亲未满一年,她便执意纳侧君入府的画面,方才那点动容与暗喜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意与难言的怨怼。 他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的暖意彻底冷却,只剩下冰冷的嘲讽与压抑的怒意,语气沉得像淬了冰,带着被欺骗的难堪与被轻慢的愤懑。 一字一句地质问:“所以,你费尽心思布下这般大局,强行将我绑在身边,转头便能毫无顾忌地纳侧君入府?这便是你所谓的心悦,所谓的截来的姻缘?” 话音落下,他别开眼,不愿再看她的脸,心口翻涌着酸涩、愤怒、失望,还有那点压不住的、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残存在意,百般滋味交织,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压抑的戾气之中。 第698章 实情 端敏一拉二皇子,双臂环绕抱住了二皇子的窄腰,幽幽叹了一口气,道:“少璟,我错了,我不该纳侧君,事情不是我猜测的那样,是我自作聪明,委屈了你,让你伤心难过…… 二皇子身子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自从纳了侧君之后,再未见过这般姿态的端敏。 端敏总是高高在上、强势霸道,凡事都由着自己的心意决断,哪怕是对他,也多是掌控与执拗,从来不顾及他的感受。 如此放低身段,软着声音认认真真说一句认错的话,已经不习惯了。 “少璟,我错了,我总以为偏宠侧君是在保护你,只要我表现出我不喜欢你了,你就不是我的软肋,母帝与端慧便不会打你的主意……是我错了。” 二皇子静静听着,怒意、委屈、酸涩,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翻涌着堵在胸腔,让他喉间发紧。 他想推开她,想冷言斥责她的后知后觉,想质问她当初一意孤行时,可曾想过今日,可曾顾及过半分他的感受。 可偏偏,端敏那声带着疲惫与懊悔的碎碎念,字字句句都戳在他心上,让他所有的强硬都瞬间溃了堤。 良久,他才缓缓动了动僵硬的脖颈,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未散的冷意,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端敏,你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怎么没有意义?”端敏抬头与二皇子对视,眼底氤氲着细碎悔意,往日睥睨天下的傲气尽数消散。 “我若不说,你不会明白我为你做过什么?你会一直误解我。少璟,如今我坐上帝位,大权在握,你是我的夫君,夫妻一体,你必须知道我为你付出的一切” 周少璟垂眸,撞进她满是恳切与执拗的眼底,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原本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却依旧绷着最后一丝疏离。 “罢了,今日我便与你说个明白,”端敏放开二皇子,拉他坐在对面, 两人静静相对,气氛安静又压抑。 周少璟一言不发,只是冷淡地看着她,等着她解释一切。 端敏深吸一口气,坦然开口:“整个事情的经过说来话长,事情起因是因为大祭司,要求每隔二三十年献祭皇室中的一名男性成员,由大祭司占卜指定。 此事为皇室机密,知道的人极少……” 二皇子拳头握紧,充满怨怼地眼神瞪着端敏,若不是他带着祯儿逃离,恐怕祯儿早已经被自己亲生母亲献祭给了大祭司。 端敏被他的眼神刺得心口生疼,苦笑一声,“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大祭司选中的祭祀的人不是北域皇室中人,而是一位有着东岳皇室血统的皇子……不错,就是你少璟。” 二皇子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连带着眼前的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不真实。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端敏,仿佛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说笑的痕迹。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难以置信的颤抖,“祭祀之人……为何是我?” “或许几百年祭祀的都是北域皇室男子,厌倦了,想换换口味而已,偏偏你滞留在北域,被神殿盯上了” 二皇子震惊过后,示意端敏继续说 “自始至终,我并不知道你被选为祭品一事。 我们成婚以后,谍子传来密报,听得我的母帝与端慧密谈,要以神殿之名选中我心悦之人做祭品,乱我心智,让我步入早已设计好的陷阱之中。 母帝本就忌惮我,端慧又一心想置我于死地,她们知我心悦你,联手设局,要我在你与储君之位中做选择。 事关你,我竟想不到别的法子破局,只好选了侧君入府,给他无上的恩宠,试图麻痹母帝的判断 。 倘若神殿旨意真的下达,便让他做你的替代品。 “所以,你冷落我,任由侧君挑衅我,是在救我?” “是,只是万万没想到你本就是被选定之人。” 二皇子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后来呢?” “后来……”端敏呵了一声,“神殿下了谕旨,要我献祭你,我才意识到,是我的权利不够大,阻止不了心怀叵测的人,也保护不了你。 于是我决定篡位,在此之前去了一趟神殿,跪求大祭司,问清楚了事实,并与大祭司做了一笔交易” 二皇子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暗沉,往日的怨怼早已散了大半,只剩翻涌的错愕与揪心,还有一丝不敢深究的慌乱。 他不敢去想,向来骄傲到骨子里的她,为了护住他,究竟在神殿放下了多少尊严,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一想到她独自面对这一切,步步为营谋划篡位,甚至不惜与虎谋皮,他心口就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闷得喘不过气,先前所有的怨恨,都在此刻化作了密密麻麻的疼。 “交易?你和大祭司的交易是不是祯儿?”二皇子指尖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端敏垂眸,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有指尖微微泛白,平静应声:“是。” 她语气平淡,字字清晰:“我用我与你的子嗣做交换,换大祭司暂缓献祭,换我时间夺权,换内乱之时神殿做壁上观…… 少璟,我想让你活着,我没得选,只能选择牺牲祯儿” 这话如重锤砸在周少璟心上,喉间哽咽,心中懊悔,看着端敏的眼神满是心疼:“女帝曾传话给我,说你献祭祯儿是为了皇权。连亲子都能舍弃,又怎么会善待身边人。 怕祯儿真的遭难,才不顾一切带他逃离北域,回东岳避祸。” 他攥住端敏的手,不安地追问:“我贸然带着祯儿逃走,是不是……给你惹了天大的麻烦?” 第699章 丢人不 “是啊,少璟给我惹的麻烦不小。”端敏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藏着一丝缱绻怅然。 “不过这样也好,保住了我们的儿子祯儿。” 二皇子闻言心头猛地一紧,骤然想起祯儿的安危,先前被扰得混沌的神智瞬间清明过来。 他神色骤沉,目光紧紧锁着端敏,满是警惕与戒备,沉声质问道:“你此番特意来接我们回去,是不是还打算履行和大祭司的交易,要拿祯儿去献祭?” 看着他满眼戒备、满心护崽的紧张模样,端敏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她放缓神色,语气真切:“祯儿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骨肉,你当真以为,我把祯儿推出去献祭不心疼?” 二皇子眉宇间的疑虑半点未消,紧盯着她追问:“那你和大祭司定下的交易,要如何收场?” 端敏神色淡然,从容回道:“我已有妥善法子。” “什么法子?”二皇子语气急切地追问道。 “此事事关北域神殿的机密,不便告知。少璟,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稳。” 二皇子闻言面色沉了几分,他心里清楚,但凡牵扯北域神殿的秘事,就算自己刻意试探追问,端敏也绝不会松口吐露半分。 瞧着他眉宇紧锁、闷闷不乐的模样,端敏眼底悄然闪过一抹狡黠异色。 此番她为夫君儿子而来,务必让他们跟着自己回北域。 故而前来东岳的路上,她一早吩咐苏凌薇,寻来最懂拿捏人心、最会笼络男子心意的花魁娘子,特意学了一路软语温存、讨好夫君的本事,如今正好借着眼下的气氛,用用看。 端敏轻咳了两声,轻声软语:“少璟,你不在我身边的这些日子,我日思夜想,食不知味夜不安寝,吃了太多的苦。你疼疼我好不好? 周少璟身子一僵,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下意识伸手摸在了端敏的额头上,又摸了摸自己的,疑惑道:“没发烧,你怎么了?” 端敏几不可查的怔了一瞬,花魁明明说男子喜欢柔弱的女子,卖惨可以惹他怜惜,一准儿管用,怎地到她这里失效了? 不行,再接再厉,把花魁教的法子都用上 想着,端敏微微垂眸,长睫轻颤,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袖,力道轻得像羽毛,声音也跟着哽咽了几分,带着浓浓的倦意与酸楚。 “大祭司步步紧逼,兄弟姐妹们诬陷,母帝在朝堂当众要罚我闭门思过。臣子们各怀心思,北域内外乱象丛生,我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一年来,我与母帝分庭抗礼兵戎相见,没有退路,步步惊心,身边却连个能说句贴心话的人都没有,那些难捱的苦楚、旁人的猜忌非议、还有对你和祯儿的牵挂,我全都一个人咽在心里,连哭都不敢当着旁人的面……” 她抬眸看他,眼眶微微泛红,素来清冷的眼眸里漾着浅浅水光,全然没了往日的杀伐果断,只剩一副受尽委屈、无依无靠的模样,字字句句都在诉说着独自撑着一切的艰难,将心底的委屈与磨难悉数摊开,极尽柔弱。 二皇子没由来的觉得身体发寒,浑身都不自在,甚至下意识想离端敏远一点。 朝夕相处这么久,他见惯了她的强势果决、偏执霸道,哪怕是昔日情深时,她也向来是骄傲独立、自带锋芒,从未有过这般柔得没了骨头、低声下气卖惨示弱的模样。 眼前的她太过反常,软绵得像换了个人,反倒让他浑身紧绷,心底莫名发慌,只觉得处处透着怪异,手足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满心都是不适应。 二皇子喉结轻滚,下意识移开了视线,不愿去看她这副违和的模样,“有话直说,不必装出这副矫揉造作的样子。” 干脆利落的拆穿,瞬间击溃了端敏精心维系的柔弱姿态。 她凝着水光的眼眸微微一滞,心头那点刻意酝酿的委屈瞬间散了大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挫败与懊恼。 太尴尬了 花魁教的竟然没有用。 此刻看来,她刚刚的所作所为简直荒唐得可笑。 罢了,软的不行,直接来硬的,反正该说的已经解释清楚了,帝王在上,先睡服了再说。 心念既定,端敏不再装柔弱,唇角一弯,朝他逼近。 周少璟一愣,还没来得及后退,手腕便被她紧紧攥住。 端敏俯身,不容他反抗,强势又蛮横地吻了上去,根本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周少璟一惊,下意识往后退,眉目凝冷:“你又要——” 话音未落,已然晚了。 端敏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沉而狠,身姿微微倾压,借着近身之势,直接将猝不及防的二皇子逼得退无可退,后背直直抵上床板之上,彻底被禁锢在方寸之间。 “端敏!”他沉声低喝,语气含着明显的抗拒,试图挣开她的桎梏,“你放肆!” 端敏分毫不让,微微俯身,纤长手指挑起二皇子的下巴,“少璟,软的法子我试过了,你不接。现在起,我不装了。” 话音落,不等他再斥责挣扎,俯身狠狠吻了上去。不再是试探、隐忍的温存,带着破釜沉舟的强势与势在必得,蛮横又热烈,彻底碾碎他所有的疏离与冰冷。 她不要他心甘情愿,只要他身在此处,属于她。 端敏硬闯皇子府,轻薄二皇子的事儿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皇宫,传进了帝后的耳朵里。 宣帝听说后,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 堂堂嫡皇子竟被和离妇欺负到床上去了,还有没有比这更丢脸的事儿吗? “来人!”一声令下,神武卫进殿施礼,等候皇令,可左等右等也不见陛下下令,抬头却见英明神武的陛下一脸纠结且无奈的摆了摆手又让他们退出殿外去了。 命他们干嘛去?捉奸吗?即便捉到了又能怎么样? 杀了北域女帝?还是揍一顿出出气? 问题是人家身份高贵,打不得,还骂不得 曹皇后叹了一口气,“陛下,北域女帝欺人太甚,不能由着她欺负璟儿。” 宣帝也叹了一口气,“朕能如何?朕管天管地,总不能还要管到儿子的床上去吧?” “璟儿是被逼的!”曹皇后眼中满是心疼,语气又气又急,“那贺兰平君强势霸道,素来肆意妄为,璟儿性子端稳,何曾被人这般胁迫折辱过?分明是她仗着北域权势,强人所难!” 宣帝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是哭笑不得的疲惫。 权势?他们东岳的权势也不小,何以贺兰平君可以欺负璟儿,还不是自个儿儿子没出息,让人家欺负到家里来了。 话说回来,女帝这霸道的性子挺投宣帝的脾气,宣帝暗自叹息,膝下六个皇子,个个温吞守礼,循规蹈矩,安稳有余、锐气不足,撑不起一半帝王杀伐气魄。 反观贺兰平君,一介女子之身,登基为帝,稳住北域动荡朝局,杀伐果断,敢爱敢恨,行事磊落又强势,哪怕是强人所难的蛮横,也带着顶天立地的魄力。 这般胆色与手段,放眼自己膝下一众皇子,竟无一人能及。 宣帝心底又气又叹,气的是自家乖儿子次次被拿捏得毫无还手之力,白白受了委屈;叹的是如此绝世风骨、帝王胸襟,偏偏生在了北域,成了他东岳周氏皇族的和离妇。 曹皇后见他半晌不语,神色复杂,不由得蹙眉:“陛下怎的还沉默了?难不成您还觉得她做得对?” 宣帝抬眼,无奈苦笑一声,摆摆手:“倒不是觉得她对,只是可惜。可惜啊,这般枭雄性子,若是生在周氏皇族,何愁东岳不兴?” 曹皇后一听,脸色立即沉了下来,满心不悦。 “陛下!”她语气带着嗔怪,“自家儿子安分守礼、温润端正,您不夸赞,反倒一个劲夸欺负他的人?” “贺兰平君再厉害,也是肆意欺辱璟儿!陛下不替儿子心疼,反倒欣赏她的才干,这心偏的太歪了吧……” 宣帝被她说得一噎,自知失言,只得讪讪闭上了嘴。 见曹皇后一直生气,不再搭理他,宣帝不得不往回找补:“欣赏归欣赏。但欺负朕的儿子,终究是过分了。” 曹皇后心里顿觉舒畅了些许,忙问:“陛下可是有主意了?想怎么做?” “呃……” 宣帝何尝不知道自家儿子是被动的?可这种事情,男子若抵死不从 ,女子能强迫得了吗?” 气归气,他心里透亮,这事他还真就只能干看着。一个愿缠,一个被动受困,情债纠葛,旁人半分也插不上手。 再者说,这种事总是女子更吃亏一点吧。 “这样吧皇后”宣帝嘿嘿一笑:“端敏不是欺负咱们儿子吗?我们也欺负欺负她儿子,一报还一报如何?” “端敏的儿子?”曹皇后瞬间想起了端敏的儿子不就是自己的宝贝孙子,又气又笑,嗔着瞪了宣帝一眼,明白宣帝这是故意在跟自己插科打诨 。 被陛下这一闹 ,心头那点郁结瞬间散了大半。 “陛下真是越老越胡闹。端敏的儿子,也是陛下的亲孙儿、璟儿的亲生骨肉!陛下倒是说说,要怎么欺负?” 宣帝哈哈一笑,捋了捋胡须,眼底满是狡黠通透:“朕自然晓得。不过是瞧你气闷,逗你开开心罢了。” 他收了玩笑神色,语气归于温和无奈:“说到底,这俩人纠葛太深。一个偏执不肯放,一个心软挣不脱,夹在中间的祯儿更是无辜。 咱们根本无从插手,只能静观其变 ,尊重小二的选择。” 曹皇后轻轻颔首,轻叹一声。 是啊,说到底,不过是剪不断的情债纠缠,只能任由他们,顺其自然。 “不过,”宣帝呵呵一笑,“欺负朕的儿子,总归是要她付出代价的。” 消息传到馆驿,客房中打坐的天宝圣女缓缓睁开眼睛,冷笑了一声。 不愧是端敏陛下,进展神速,相信不久之后,使团很快就能打道还朝了。 “雪瑶,我让你打听的事情如何了?” 一旁的圣女雪瑶向天宝圣女躬身回道:“禀圣女,那个人名沈怀瑾,东岳皇帝的宠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年二十七岁,未曾娶妻,身体干净,元阳未泄” 天宝圣女点了点头,又问另一个圣女,“雪汐,你查得如何?” “回圣女,去年,雪姬接东君回北域任务失败后 ,为了交差,曾挟持二皇子回北域,途中被御前侍卫统领吕尚恩所杀。” “吕尚恩?是何人?” “吕尚恩,女子,武功高手,在宣帝身边当值 ,不过此人已经消失了两个多月。” “消失?因何消失?” “暂时没有查到” 天宝圣女微微蹙了一下眉头,缓缓道:“雪姬是神殿弟子,她的生死由神殿裁定,外人不得插手,既然沾上了手,就不能放过,去查,使团回国之前,务必查到行踪。” “是” 隔日,端敏刚回到馆驿,圣女雪瑶亲自来请,“陛下,天宝圣女有请” 端敏眸色沉了沉,“朕知道了,更衣之后便去见圣女” 雪瑶点头,退至门外等候。 苏凌薇伺候端敏更衣,小声提醒,“陛下故意晾了天宝圣女好几日,她会不会刁难陛下?” 端敏一夜欢愉,心头余温未散,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漫不经心的浅笑。 她抬手任由苏凌薇束上华贵的朝服玉带,指尖划过冰凉的玉扣,神色从容淡定,不见半分忌惮。 “刁难?”她轻声吐字,呵了一声,“此行她有求于朕,不能拿朕如何,相反她要成事,还要靠朕。” 苏凌薇替她理着衣摆,闻言心头微微一紧,秀眉间藏着几分难言的忧虑。 她虽不知神殿与陛下之间藏着何等隐秘纠葛,却清楚天宝圣女性情高深难测,绝非易与之辈。 谁人不知,圣女年仅十三岁,身世来历神秘。 八年前便被选入神殿,自幼得大祭司另眼相看,刚进神殿时便被收为近身侍者,由大祭司亲自教养、悉心传授事务术法。 年岁稍长,便被赐名天宝,正式册立为神殿圣女。 更令人心惊的是,七八岁的天宝,已然成了大祭司在外的代言人、神殿的话事人,小小年纪便周旋各方势力,心思深沉,城府远非常人能及。 苏凌薇想到这些传闻,心底忧绪更重,越发觉得此事暗藏玄机,可终究不敢多言探问,只能把满腹疑虑默默压在心底。 圣女身份贵重,哪会轻易有求于人,又甘愿受制于陛下? 可看着端敏沉静淡漠、胸有成竹的模样,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敢贸然探问内里隐情,怕触犯君威,也怕知晓太多卷入风波。 第700章 最合适的人选 (接不上的话,回顾上一章,有改动) 端敏随侍女走入内殿,一眼便望见端坐殿中的天宝圣女。 少女不过十三四岁年纪,生得一副圆润柔和的面容,眉眼温婉饱满,肤白如玉,唇瓣天然带着浅淡绯色,稚气未脱的脸庞看着软糯可亲,全然是邻家少女般的娇憨圆润。 可周身气度却截然相悖,半点不见寻常少女的天真娇怯。 她静静端坐,脊背挺直却不显僵硬,眸光清浅沉静,不笑不嗔时,自有一股疏离凛然超然物外的气场。 举手投足间沉稳有度,抬眸、垂眼、指尖轻拢衣袂,每一个细微动作都从容有度、章法暗藏,沉静、城府、威仪浑然天成。 明明是一副稚气未脱的少女容颜,周身气场却深沉内敛,老成持重,目光藏着远超年纪的洞悉与算计,端坐在那里,俨然不只是个青涩少女,倒像个久掌权柄、深谙人心的上位者。 端敏换上笑容,客客气气道:“圣女,找朕过来有何事?” 天宝抬眸看她,唇角紧抿,神色不悦,“陛下好忙啊,忙得见吾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吗?” 端敏面上笑意不减,摆出和气亲厚的模样:“哪能啊,北域国事繁杂,实在耽搁不起,只想尽快拿下周少璟,自然不敢在外久留。怠慢了圣女,还请圣女宽宥朕。” 天宝静静望着她,一双清润的眸子沉静无波,周身浑然天成的威压缓缓散开。 她唇角依旧抿着,没有半分笑意,语气淡而冷,字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与威严: “陛下心里装着周少璟,装着北域朝政,唯独没把神殿、没把你与吾的约定放在心上。刻意避而不见,是想装傻,还是想与吾拖延耗磨?” 殿内霎时间气氛凝滞,气温骤然往下直坠,寒气漫开,冷得人脊背发僵,几乎能冻透骨血。 天宝就那样静静坐着,面色无波,可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神殿威压缓缓沉落下来,无声无息笼罩整座大殿,不言不语间便透着一股慑人的沉冷气场。 端敏心头微凛,连忙收了几分散漫笑意,语气放缓从容解释:“圣女切莫误会,朕绝非有意怠慢。一来北域千里之外政务堆积,时时需朕决断; 二来周少璟执意与朕恩断义绝,朕不得不费心周旋。朕心里从未敢轻视圣女,更不敢违背旧日盟约,只是诸事缠身,才耽搁了登门拜见,还望圣女海涵。” 天宝冷冷地看着端敏,目光沉静幽深。 她年纪小小,眼神却半点没有少女的懵懂软怯,反倒带着俯瞰世事的漠然与洞悉,静静凝望着端敏,仿佛早已看穿她所有的敷衍、推脱与暗藏的心机。 这就是她选择的帝王, 做一国之君,端敏无可挑剔,杀伐果决,运筹帷幄,未来会将北域打理得国力强盛、四方臣服,是当之无愧的一代雄主。 可身为神殿宿命之下的信徒,她却不够安分,更谈不上忠心耿耿。 心思摇摆,三心两意,处处算计权衡,屡屡想绕开神殿规制,不愿全然听命于神殿安排。 “端敏,你求吾生子代替周少璟献祭,吾允了。你求吾放过周少璟父子,吾也允了。你求神殿在你与北域母帝内战之时,袖手旁观、保持中立,吾依旧应下。” 天宝语声清冷,不带半分情绪,目光沉沉锁着端敏,小小年纪字字铿锵,气场迫人。 天宝语声清冷,字字透着压迫:“吾应你的一桩桩、件件承诺尽数落地,从未失信。可你当初许诺吾之事,究竟打算何时兑现?” 闻言,端敏脸上的客套笑意尽数敛去,神色骤然郑重下来。 她迎着天宝沉静审视的目光,语气诚恳凝重:“圣女放心,朕当初应允圣女的事,时时刻刻铭记在心,半分都不曾忘却。” 说罢,她抬手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卷叠好的纸笺,缓缓摊开。 纸上字迹工整清晰,罗列着东岳周氏皇族年轻一代子弟的名讳、年岁与出身谱系,一目了然。 端敏将名单轻轻推至天宝面前,正色道:“朕今日便以这份名单为凭,以示诚意。神殿要甄选献祭备选子嗣,这里面皆是周氏正统血脉,年纪、身份、生辰八字,任由圣女从中挑选定夺。” 眼见那份详实规整的皇族子弟名单推至眼前,天宝眼底沉沉的冷意终于稍稍散去,紧绷的唇角也微微松弛几分,周身迫人的威压缓缓敛去。 她垂眸拿起纸笺,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工整的字迹,一目扫过。 名单之上,每位周氏年轻皇族的生辰年岁、血脉嫡庶、性情禀赋一一罗列,条目清晰、分毫不乱,细致到极致。 绝非敷衍潦草的应付,分明是耗费了大量心力、细细核查梳理过的。 天宝抬眸看向端敏,稚嫩清丽的面容褪去适才的凛冽,语气淡缓了许多,带着几分公允的认可:“还算你有心,也还算守诺。不枉吾一次次破例为你让步,成全你的私心。” 她指尖捏着名单,再次垂眸细看,圆润的眉眼间多了几分笃定:“条理周全,核查缜密,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履约,并非随口搪塞本座。” 端敏微微颔首,神色谦和有度,语气从容客气: “圣女言重了,既已许下承诺,朕自然不敢敷衍失信。此事关乎圣女,理当用心办妥。 这份名单朕再三核查过,血脉辈分、年岁出身都合乎要求,圣女尽可慢慢甄选,有任何不满意之处,朕再另行增补调换便是。” 天宝圣女微微颔首,指尖开始翻动纸页。 可当目光落至一个人名时,她翻页的动作骤然一顿,方才稍稍缓和的神色瞬间复归沉静,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与深究。 密密麻麻的周氏皇族名录之中,竟赫然工整写着——沈怀瑾三字。 天宝抬眸,清冷目光直直落向端敏,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沈怀瑾?” 端敏微微一笑,“圣女是否感到意外?朕拿到名单之时也颇感疑惑,沈姓之人怎么会是周氏皇族?经查实,沈怀瑾是东岳先帝的私生子,先皇血脉,确定是皇族身份” “哦,原来如此”天宝眸光微亮,眼底掠过一抹清晰的喜色,适才所有的沉郁与疑虑尽数散去。 她本以为这份名单里大多是寻常宗室子弟,虽合规矩,却血脉平平,算不上最优人选。没料到竟藏着这样一桩天大的意外之喜。 东岳先帝私生子,隐姓埋名流落外世,血脉纯正、命格清贵,远胜朝堂上那些养尊处优的正统皇族。 这般至纯皇脉,正是她寻觅的最佳献祭人选。 天宝欣然放下手中名册,圆润的少女面容上褪去所有冷意,语气笃定果决: “不必再甄选旁人了。” 她抬眸看向端敏,字字利落:“就是他,沈怀瑾。” 第701章 饮水思源 端敏步出天宝圣女的房门时,忽闻一阵轻响。 抬眸望去,窗边那株苍劲老梅的枝桠间,一只灰色羽鸟的鸟振翅扑棱,转瞬便掠空远去。 她敛了目光,缓步走出院门。 苏凌薇早已在院外等候,满心牵挂,见端敏安然无恙、分毫未损,悬着的心当即落下,连忙上前低声问道:“圣女可有为难陛下?” 牵涉机密要事,端敏并未多言。只淡淡撂下一句“并未”,便径直回了居所。 当即吩咐苏凌薇前往库房,将从北域带来的奇珍异宝尽数清点规整,按着拟定好的名单,派人逐一送往皇亲贵戚与文武大员的府邸。 苏凌薇拿着名单,望着满库流光溢彩的宝物,满眼不舍,蹙眉问道:“陛下,这么多稀世贵重之物,当真全都要送出去?” 端敏神色从容,选出亲自为夫君祯儿选的礼物后,笑道:“送!我北域地大物博,奇珍遍地。让东岳这些权贵好好瞧瞧,朕要钱有钱,要物有物,家底丰厚得很。 不必小家子气吝啬分毫,些许珍宝换人心,这买卖,稳赚不亏。” “是,臣即刻安排人手,分门别类送往各位皇子大人府中。”苏凌薇躬身应下,正要转身退下去唤人。 “且慢。” 端敏陡然出声拦下她,眸色沉敛,淡淡吩咐道:“夫君与祯儿的礼物,朕亲自登门送去,旁人不必代劳。另外,都察院沈怀瑾那份,你也无需安排,自会有人代为送达。” 话音落下,苏凌薇心底顿时生出几分疑惑,见端敏没有解释的意思,连忙应声 ,“是,臣记下了。” 骆宅。 一身小厮装扮的百灵焦灼不安,频频望向药房紧闭的木门。 屋内,骆子云与父亲、叔父正凝神专心炼制药丸。 这一帖药方,是骆家父子连日苦思钻研、反复斟酌才敲定下来的。 世间香血灵芝本就极为珍稀,全天下仅有仅此一株,分毫都不能浪费,务必精益求精,将这旷世灵材的药效尽数发挥,用到极致。 药香缓缓漫出门缝,沉静又清冽,屋内三人神情肃穆,一丝一毫都不敢大意。 又过了许久,药房的木门才被缓缓推开。 骆家父子三人并肩走了出来,三人眼底皆是浓重乌黑的青黑眼圈,面色憔悴疲惫,眉眼间满是倦色,连脊背都不如往日挺直。 足足两日两夜不眠不休熬药配丸,早已耗尽了三人全部精力。 骆院正与弟弟早已累得浑身脱力,脚步虚浮摇晃,连说话的力气都无,只摆摆手,踉踉跄跄转身回房歇息,片刻便没了踪影。 只剩骆子云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手里握着一只温润的白瓷药瓶。 他连连打着哈欠,眼底水雾氤氲,嗓音带着浓重的疲惫沙哑,将瓷瓶稳稳递到百灵手中:“成了。你速速给无心带回去,让她每日按时服一粒。 这药丸药效醇厚迅猛,功效绝佳,不出一月,受创的脏腑心脉便能慢慢调养复原,只是……唉……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话音落,他又揉了揉酸涩发胀的双眼,倦意席卷全身,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瘫软的疲惫:“我实在撑不住了,两日两夜未曾合眼,先去歇息了。” 百灵紧紧攥紧温热的瓷瓶,心头又暖又感激,连声道谢,言语间满是真挚谢意。 若非骆家父子倾尽全力、耗费心神钻研炼制,无心衰败受损的身子根本无从调养。 骆子云呵呵一笑,笑容萎靡至极,“不用客气,饮水思源,是我应该做的” “那好,你好好休息,我走了”谢过骆子云,百灵小心翼翼收好药瓶,快步踏出骆宅院门。 她抬脚翻身上马,正要策马返程,一道轻盈灰影骤然破空而来。扑棱着翅膀,稳稳落在她的肩头,羽毛蓬松柔软,小脑袋微微蹭着她的脖颈,模样讨巧灵动。 百灵撸了撸鹦哥的羽毛,扬鞭策马,直奔翠清山医神庙而去。 山路清风飒飒,林间树影匆匆。 不过一个多时辰,巍峨清静的医神庙便映入眼帘。庙宇隐于青山翠柏之间,香火清淡,唯有药草清气常年萦绕,最是适合静养安身。 百灵利落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庙里的小道士,抬手轻轻抚了抚肩头鹦哥的软羽,轻声道:“乖乖待着,我先去给主人送救命的药。” 灰毛鹦哥低低叫了一声,振翅飞进院中,落在槐树枝头,敛翅休憩。 百灵再不耽搁,快步踏入庙中。 后院的静室里,无心正倚在窗边竹榻上静养。 气色清浅苍白,唇色偏淡,周身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虚弱倦态。 听闻脚步声靠近,她缓缓抬眸,澄澈温和的目光落在快步走来的百灵身上。 微微勾唇,声线轻柔:“回来了” 百灵快步冲到榻前,眉眼亮得惊人。 压不住满心欢喜与急切,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那只温热干净的白瓷瓶,捧到无心眼前:“主人,成了!骆子云求他父亲与二叔帮忙,熬了两天两夜,终于把药炼制好了!” 她小心翼翼拔开瓶塞,一股清醇绵长、温润厚重的药香立刻缓缓溢出,不苦不烈,透着滋养身心的平和气息,与寻常烈性汤药截然不同。 “骆子云说了,每日一粒,坚持服用,不出一个月,主人受损的脏腑,就能慢慢养回来!”百灵眼底满是希冀,连日悬着的心,此刻终于彻底落定,语气都带着雀跃的暖意。 无心望着那只药瓶,眸底微动。 骆子云竟然真的做出了药丸。 这算是帮助骆子云的福报么? 无心浅浅一笑,心头翻涌着细碎温热,看着眼前眉眼真挚、为她奔波操劳的百灵,轻轻颔首:“辛苦你了。”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百灵连忙摇头,迫不及待倒出一粒乌黑莹润、药香浓郁的药丸,又快步端来温热的清水,递到她手边,“快服下吧,从今往后日日吃药,主人的身子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无心接过药丸,含入口中,就着温水缓缓咽下。 药丸入喉绵柔,入腹顷刻化作一股温润暖意,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温柔熨帖着破败受损的脏腑,暖意融融,舒服得让她微微松了眉眼。 闭目静坐片刻,待药力缓缓散开,再睁开眼时,苍白的面容上,终于浅浅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第702章 偷个人 “主人,我在京城等药的这几天发现了点别的事情” “何事?” “呃…”百灵犹豫了一瞬,继续说道:“我没忍住去吕宅转了两圈,放心主人,我易容成小厮的模样,没有暴露,发现有人暗中打听主人。 我顺藤摸瓜,发现打听主人的是北域圣女那伙儿人,我便让鹦哥去馆驿盯着,今天鹦哥听到了女帝与圣女的谈话,有些奇怪。” 无心眸光一凝,看向百灵“她们谈到了什么?” “皇室年轻一代的名单、祭祀、沈怀瑾”百灵挠了挠头,踟蹰着说:“不知道鹦哥是不是表达有误,它说圣女要沈怀瑾。 主人说过,北域那些圣女不是对男子无欲无求的嘛,还要吃忘情保持无情无爱,那要沈大人做什么?” 无心一怔,微微垂眸,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见无心失神,百灵担忧地询问:“主人,你怎么了?” 无心闭了闭眼,身子靠卧在软榻上,脑中掠过早些年了解到的神殿的规矩。 北域人皆知,圣女一朝承位,便要终身不嫁、断情绝爱,恪守神殿清规。 可七情六欲本是凡人天性,懵懂情动、心生贪恋皆是人之常情。 是以神殿历来有定例,圣女需在情窦初开的年岁,按时服食特制名为忘情的药,以此压制本心、忘却情爱,斩断红尘情爱执念,方能坐稳圣女之位。 需要男子做什么? 祭祀? 不合理,祭祀应在北域神殿,而不是在东岳,带走沈怀瑾千里迢迢去北域祭祀?可能性不大。 若不是祭祀,便是如同雪姬那般,受伤之后用男子练功恢复功力? “百灵,你可见过与女帝密谈的圣女?什么模样?可有受伤?” “没见过”百灵摇头,“馆驿守卫森严,圣女全程居于内院,从不轻易露面,我在馆驿外面路过几次,没见过圣女,听出来采买的侍从说过几嘴, 此行同来的有三位圣女,其中一位名为天宝的圣女需要格外侍候,所需所用特别讲究,还特别严苛,一点差错都不能出,即便其她两位圣女也不敢惹她,都得让着她” 话音落下,无心眸底疑色更重。 “与女帝密谈的圣女是不是天宝圣女?” “是” “其他两位圣女的封号是什么?可知道? “这个我打听过了,雪瑶圣女与雪汐圣女” “封号天宝,果然与众不同,”无心指尖轻轻摩挲着榻沿,心绪飞速梳理。 神殿大祭司之下有四位圣女,雪字开头 ,雪姬、雪瑶、雪汐……,天宝,与众人不同,不在四圣女之列,且能与女帝密谈,关系不一般,身份定在四圣女之上。 早年在北域行走之时,没听过四圣女之上,大祭司之下还有职位。 她究竟是何人? “百灵,关于天宝圣女,还知道其他的吗?” “不知道了”百灵摇头,“要不我去馆驿探听一番?” “不要轻举妄动,神殿圣女不是好招惹的,四圣女并驾齐驱,功夫应在伯仲之间,一个雪姬都极难对付,更何况是两个,还有一个实力不明的。” “那……我们要怎么办?她们一直在打听主人的下落 ,还有……沈大人那里怎么办?她们肯定没安好心。” 无心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去喊木辞过来” “嗯?我现在就去”百灵出门去喊木辞,不一会儿木辞大踏步进了屋中,手上湿漉漉的,袖子挽着,衣衫上沾着少许木屑。 “你在做什么?” “劈柴挑水,干些粗活” 百灵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好奇,问“为什么做这些?” “掩饰身份呗,近日天气暖了,陆续有香客进庙烧香,我得装装样子,别的干不来,只能做些粗活了” 百灵意识到庙中人多眼杂,担忧地问道:“主人,庙里人会不会出卖咱们?” “怎么?你对自己炼制的毒没有信心?” 百灵心虚的点了点头,“是有点没信心,要不,主人给他们喂月殇如何?每个月给他们一次解药,简单省事。” “用得着吗?”木辞摊开手,对百灵道:“你刚刚不是说把骆大夫的药拿回来了,无心,你叫我来是不是要我收拾收拾离开此地?!” 无心点了点头道:“是要离开,不过需要带一个人一起走。” “带人?”木辞看了一眼百灵,见她也是一脸莫名的神情,不解地问:“带谁?无心,你这种情况带谁都是累赘,容易多生枝节” “我知道,”无心叹了一口气,“这个人必须带上” 木辞眉头微蹙,神色愈发不解:“究竟是谁,能让你明知是累赘,也非要一并带走?” “沈怀瑾” “沈怀瑾是谁?” “一个朋友” “这名字,男的…朋友?” “嗯,你进京一趟,偷着把他带出来,不要让任何人看见。百灵你去安排,明天一早我们离开。” 木辞抓着后脑勺还在犹豫,百灵已经开始动起来了,收拾行李,安排车辆,零零碎碎地要收拾很久,顾不得搭理木辞。 木辞也没有再多问,问清了沈怀瑾的情况,收拾收拾离开药神庙赶往京城。 木辞一路边走边琢磨,心里暗自犯嘀咕。 无心性子清冷孤傲,向来独来独往,从不肯为旁人多费半分心思。 如今偏偏执意要带上沈怀瑾,不顾凶险、徒增累赘,两人之间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渊源。 木辞一路风尘赶入京城,繁华帝都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与药神庙周遭的清寂截然不同,喧嚣扑面而来,倒让他一路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几分。 着急赶路滴水未进,腹中空空作响。 他牵着马寻了街边一家干净的小食肆,点了几道家常小菜、一碗热汤,慢条斯理填了肚子,向伙计打听了几桩京中新鲜事。 温热的吃食落胃,奔波的疲惫散去大半,纷乱的思绪也渐渐沉静下来。 他不能耽搁太久,草草结账离了食肆,按着打探来的地址,辗转穿梭过数条街巷,悄悄摸到了东城沈府外围。 沈府门第规整,朱门高墙,院外守着几名神色肃穆的府卫。 木辞没有靠前,借着街边行道树与来往行人作掩护,慢悠悠绕着沈府外墙走了两圈。 他目光细细扫过府中格局、守卫轮岗的频次、出入口的动静,默默将所有细节尽数记在心里。 一圈踩点下来,对沈府的形势、周遭路况已然了然于胸,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落了地,这样的守备,偷个人而已,不算难。 确认沈府后,木辞不再停留。依照先前的打算,他转身折向京城中枢要道,沿着青石长街一路行至都察院外。 此时天色尚早,官署大门紧闭,门前只有值守的官兵肃立站岗,气氛庄重肃穆。 木辞寻了一处隐蔽又视野开阔的街角站定,身形隐在树荫之下,不动声色,静静等候沈怀瑾下职回府。 第703章 缺德的偷我马车 7酉时正,暮色初垂。 都察院朱漆大门缓缓洞开,沈怀瑾身着红色官袍,身姿清挺,缓步踏出门外。 轻舟早已候着备好马车,连忙上前放下马凳,扶着沈怀瑾入了车厢。 “回府。” 沈怀瑾声线清淡,不带半分波澜。 “是,主子。” 轻舟应声扬鞭,啪的一声脆响,马蹄踏碎街巷暮色,缓缓驶离都察院,向东城而去。 木辞嘴里叼着一截柳枝 ,从茶摊起身,混入行人之中不远不近的尾随。 沈怀瑾靠在车厢壁上,指尖轻轻按着眉心,眉宇间凝着几分倦色。 酉时晚风透过车帘缝隙溜进来,带着街巷微凉的烟火气,拂动他肩头官袍的衣料。 沈怀瑾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撩起车窗帘,往外静静瞧着。 暮色浸染长街,两侧酒肆茶坊陆续点亮檐下灯笼,暖黄光晕错落铺开。 街上行人三两结伴,摊贩收摊吆喝,归家百姓步履从容,满城皆是烟火人间。 晚风卷着微凉气息掠入车厢,拂动他鬓边几缕墨发,沈怀瑾眼神清凉,望着窗外缓缓倒退的街景,神色淡然而悠远。 “轻舟,前面寻家卖酒的铺子,停一停。” 车前轻舟闻声勒了勒缰绳,心里暗自思忖起来。 自家主子近来不知怎的,越发偏爱杯中物了,专挑那些酒味浓而不烈的佳酿买回来,回府便独自临窗抚琴浅酌。 往日里倒还常往廷尉府走动,与周廷尉一处议事、用膳、对饮闲话,如今却是极少登门了。 想起周廷尉,轻舟心底又暗暗叹气。 自去年办差重伤归来,那位京城有名的周廷尉,整个人像是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霾,性情沉敛寡言了许多,往日里偶尔的谈笑风趣尽数褪去。 府衙案牍亲力亲为,断案愈发凌厉狠绝,半点情面不留,反倒把那“京城活阎王”的名号,衬得越发响亮慑人。 思绪起落间,轻舟已瞥见前方街角挑着酒幌的老店,当即应道:“主子,酒铺到了。” 车帘内静了一瞬,沈怀瑾清冷的嗓音缓缓传出:“去买一坛竹叶青带回府。” “是。” 轻舟应声,利落翻身下马,迈步走进酒铺。 铺子里酒香醇厚,木架上摆满各色陶坛酒罐,掌柜见来客气度不凡,连忙迎上前来拱手:“小哥要何等佳酿?小店陈年米酒、桂花酿皆是上品。” 轻舟开门见山:“要一坛上好的竹叶青。” 掌柜眼睛一亮,笑着应声:“小哥好眼光!咱这竹叶青乃是山泉浸竹叶精工酿成,入口绵柔,浓而不烈,清冽回甘,最适合雅士独坐小酌、临窗抚琴,是城里文官士子最爱的一款。” 说罢便领着轻舟往后头内阁走去,抱出一坛封着泥口、贴着青纹酒签的陶坛,坛身还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清竹幽香。 酒坛入手温润清沉,带着沁人的凉意,轻舟痛痛快快付了银钱,小心翼翼抱着酒坛走出酒铺,刚站定门口石阶上,整个人陡然一懵——当场傻了! 方才还停在街边的马车,竟不见了踪影。 原先驻车的地方空荡荡一片,唯有晚风卷着落叶掠过地面,哪里还有半分车马的影子。 轻舟心头猛地一跳,怀里还抱着沉甸甸的竹叶青,一时间又慌又纳闷:主子还在车里好好待着,怎么一转眼马车就没了?难不成是自己方才进铺买酒的片刻功夫,出了什么变故? 轻舟慌忙跑下石阶,左右张望皆是往来行人,心下愈发焦灼,连忙伸手拦下路过的一位老者,又拉住个挑着菜担的汉子,急声问道:“老丈、这位大哥,方才停在酒铺门口的一辆马车,可曾瞧见往哪儿去了?” 两人茫然摇头,连连摆手:“不曾看见,不曾留意啊。” 轻舟这下是真急了,额间瞬间冒出细汗,四下慌张环顾,挨着铺子去问掌柜伙计。 正巧一个打杂的小伙计探出头来,见他满脸焦急,开口便道:“小哥可是在找那辆雕金绣幔的奢华马车?方才我瞧见,马车径直往前面岔巷拐进去了。” 轻舟连忙道谢,顾不得多想,抱着酒坛转身就往前面岔巷快步追去,心头七上八下,只惦记着沈怀瑾的安危。 轻舟匆匆顺着街巷往前赶,拐进那条僻静少人的窄巷,一眼便瞧见那辆雕金绣幔的马车静静停在巷中。 快步跑到马车边上,巷子里僻静无人,只余晚风簌簌拂过墙根。他敛住急促的喘息,心头依旧忐忑不安,喘息片刻,才小心翼翼抬手,轻轻撩开了车帘。 入目见沈怀瑾安然端坐于车厢之中,神色恬淡,周身一派从容沉静,并无半分慌乱。 轻舟悬着的心顿时放下,稍稍定了定神,放下酒坛 轻声问道:“主子,马车怎会忽然挪到这僻静巷子里?方才属下回头不见车马,当真急出一身冷汗。” 沈怀瑾微微一笑,“无事,有个人跟我开了一个玩笑,不必担心,上来驾车,我们回府” 一听有人开玩笑,轻舟不干了,刚刚主子莫名失踪,他险些吓得魂飞魄散,强压着满心后怕与闷气,跃上车辕,狠狠一甩马鞭,半空炸出一声清脆爆响。 他愤愤嘟囔:“妈的,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敢跟主子开这种吓人的玩笑!平白无故把车驾走,半点招呼都不打,差点把我吓死了……” 缺德到冒烟的木辞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转出墙角,看着远去的马车骂道:“呸!兔崽子,敢骂我,舌头不想要了。” 他原本跟在马车后边尾随到沈府,入夜之后动手,见马车停在酒铺门口,只剩里面的沈怀瑾,木辞心血来潮,驾上马车找了一条偏僻的巷子钻了进去。 停下马车,他掀帘步入车厢,在沈怀瑾惊慌地目光中从容地进了车厢坐在了对面。 “不必惊慌,沈大人,我们之前见过的” 沈怀瑾心头一紧,目光落在木辞脸上,觉得眉眼轮廓越看越是熟悉,片刻后瞳孔一缩,失声惊呼:“是你!大东家?! 木辞呵呵一笑,“沈大人好记性” 第704章 误会 沈怀瑾眼睛一亮,自来熟地说道:“木辞兄弟,无心现在何处?她……可还好?” 木辞呵呵一笑,“沈大人倒是惦念无心。” 沈怀瑾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敛了神色,轻声道:“方魏冉的尸首运回廷尉府之后,我便知道,她把多年的恩怨都了结了。”他眼底带着几分由衷的宽慰:“我是真心为她高兴,往后再无宿仇牵绊,也能好好安生度日了。” 木辞见他真心实意为无心欢喜动容,心中顿时多了几分宽慰与认可。 来之前前还带着几分偏见,认为无心与此人交浅言深,过于在意不是好事,现在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这个沈怀瑾是真心真心实意为无心着想的。 “青鸾山之后,魏冉殒命,无心、百灵、还有你,自打斗结束后便杳无踪迹,吕宅那边也没有无心的去向,我想着你们大抵抽身远去,离开了东岳。” 沈怀瑾浅笑,幽幽一叹:“她向来如此,爱恨凌厉,恩怨分明。报仇之时雷霆决绝,离去之时亦是潇洒无牵。” 可唯独没有半分顾及他。未曾给他留只言片语,连辞别都懒得跟自己说一声。 木辞见他眉眼沉沉、满心怅然,眸光微动,戏谑道:“沈大人,你这般惦念不舍,怕是对无心,存的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吧?” 沈怀瑾微微一怔,随即坦然抬眼,温润眉目间坦荡无遮,轻轻颔首,语气淡而真切:“是。我心悦她,这般明显,还需多问吗?” 木辞一噎,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问出了沈怀瑾的心意。 话音落下,沈怀瑾又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满是无力与落寞:“可心悦又有什么用。从头到尾,从来都是我一厢情愿。她心里从来没有我,自然走得洒脱,半点留恋也无” 木辞眼珠子转了转瞬间萌了一个好主意。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地开口:“沈大人,其实我这趟来,是无心让我来的。” 沈怀瑾猛地一抬眼,黯淡的眸子里瞬间亮起一丝微光,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急切:“你说什么?是……是无心让你特意来找我的?” “嗯,”木辞点了点头,非常郑重地开口:“无心要我问你,要不要跟她走?” 沈怀瑾整个人都怔住了,原本黯淡落寞的眼眸骤然亮起,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色,呼吸都微微一滞。 他定定望着木辞,声音都带着一丝微颤:“你……你说的是真的?当真是无心亲口让你问我?” 心头那片空荡荡的落寞,顷刻间被突如其来的狂喜填满,又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忐忑。 他从未奢望过无心会主动邀他同行,原以为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却没想到竟还有这般机缘。 木辞见他高兴成这样子,眉眼都亮得发烫,心里顿时有些发囧尴尬。 无心只吩咐他带上沈怀瑾一同离开这是非之地,压根没说过半句邀约相伴令人心生歧义的话。 可看沈怀瑾这副激动难掩、满心期许的模样,倒像是把这话当成了无心邀他私奔似的。 木辞轻咳两声,故作镇定地开口:“咳…咳……你做什么这么高兴?” 沈怀瑾脸上笑意还未散去,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欣喜与期待,望着木辞急切问道:“难道不是无心心中有我,特意邀我随她一同远离世俗朝堂,从此相伴相伴归隐吗?” 木辞闻言嘴角一抽,心里直犯嘀咕:完了完了,无心可没有这意思,这下误会大了。 不过话说回来,沈怀瑾对无心有意,他主动跟着一起走,比自己强迫他走,要顺畅的多。不如将错就错,先把沈怀瑾诓出城,之后再慢慢跟他解释也不迟。 他定了定神,顺着方才的话头接下去,语气故意添了几分郑重:“是,沈大人猜得不错,无心特意要我来问一句。她打算寻一处清净地归隐余生,你愿不愿意跟着一起走?若愿意……” “我愿意!” 沈怀瑾连半个字的停顿都没有,几乎是脱口而出。 眼睛亮的惊人, 朝堂权位、御史身份、半生仕途,于他而言从来都不及无心分毫。 只要能伴她左右,远离俗世喧嚣,从此岁岁相守、安稳归隐,他什么都可以舍弃。 沈怀瑾望着木辞,眉眼温柔又坚定,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与恳切:“无论去往何处,我都随她去。我只求能陪在她身侧,足矣。” 木辞看着他全然真挚、毫无半点犹豫的模样,心底微微一软,又悄悄生出几分愧疚。 造孽啊…… 愧疚一闪而过,木辞很快摆脱了负罪感:罢了罢了,先哄走再说。其余的,交给无心自己解决便是了,她的桃花债,留着她自己解决。 木辞清了清嗓子,故作正色道:“既然沈大人决意跟着一起走,便赶紧收拾行装,今晚离开京城才是正经。” 沈怀瑾闻言微怔,蹙眉问道:“这般着急吗?” 木辞一本正经地忽悠:“无心性子向来干脆,说走就走,从不拖沓,再者余孽未清,未免夜长梦多,自然是越早动身越稳妥。” 沈怀瑾垂眸沉思片刻,眉眼间带着几分审慎的稳重。他身为都察院御史,身居要职,身后牵扯极多。 官籍任免、沈府家事、名下产业田产,还有陛下那边……若是骤然抽身、不辞而别,必然会惹出无数事端,徒留后患,甚至会被朝堂追责牵连。 他抬眼看向木辞,语气恳切又周全:“可否容我三日时间?” 不等木辞回应,他耐心解释道:“我身上牵绊太多,需简单交代。若是仓促离去,必会留下诸多纰漏,滋生祸事,反倒拖累旁人,也乱了我们后续安稳归隐的心思。 我身居御史之职,沈府家事、名下产业,需得一一交代安顿。 若是贸然不辞而别,官职空置、府中无主,极易生出流言事端,反倒惹来麻烦,拖累行程。” “呃……”木辞挠了挠后脑勺,沈怀瑾说得好有道理,一个大活人,有影响的大活人骤然消失,肯定会惹出不少麻烦。 可三日时间……会不会太长了? 这个他做不得主,于是对沈怀瑾说道:“三日太长,我回去问一下无心的意思,沈大人还需尽快,你知道的,无心是个急性子,不一定愿意等” “我知道了,劳烦你了” 第705章 怎么想的 木辞连夜出城,快马回到了翠清山药王庙。 百灵收拾行装差不多了,听木辞说与沈怀瑾约定三天后出发,有些不高兴了。 “还要等三天?木辞你是怎么办事的?沈怀瑾不乐意直接敲晕带来不就得了!何必磨磨唧唧这么麻烦!” 木辞一路奔波,正倚着廊下木柱稍作歇息,闻言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沉稳:“既已与人定下时日,便不可失信。沈怀瑾自有他的安排,他还有很多俗事得安排妥当才能离开。” “可主人本就是让咱们悄悄行事,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风险。”百灵依旧满心不耐,叉着腰发飙,就差指着他埋怨了。 木辞有些不耐烦,随意摆了摆手,“你急什么?如今忘生谷已灭,魏冉也死了,没什么人能够威胁到无心,哪里来得凶险?” “我说的不是主人有危险,我说的是沈怀瑾沈大人怕是处境不妙!不然主人也不会让你进城特意带他来与咱们一起上路离开京城……” 木辞听得有点糊,听不懂她这番担忧从何而来。 “你这话说的莫名其妙,沈大人好好的,哪里来得危险,想多了吧” “不是我说的,是主人猜测沈怀瑾有危险,带他走是为了让他避难” “避难?避什么难?他一当官的,有官府罩着,谁敢动他?” 百灵刚要张嘴,房间里传出无心的声音,叫两个人进屋中说话。 当得知木辞应允给沈怀瑾三日时间,无心蹙了一下眉头。 “你不该答应他,应该直接把他敲晕带回来。” “为什么?沈怀瑾说得也没错,他若突然失踪,官府肯定会彻查寻找。 他身为都察院重臣,无故失踪必定惊动朝野,届时道路封锁、水陆严查,咱们反而寸步难行,徒增出逃的麻烦。” “我善易容,凭我们三人悄无声息地带他离开并不难, “为什么你执意带他走?又如何判断他有危险?” “是北域神殿”无心想了想,将天宝圣女与女帝的密谈告诉了木辞。末了对他说道:“天宝圣女对他国之人感兴趣本就奇怪,而且存了志在必得的心思,更不会有什么好事。 虽然我不知道她们要沈怀瑾有什么目的,终归不会是好事。” 木辞下意识的点头,赞同无心的猜测,“你说的有道理,绝情绝爱的女人找男人绝对不会是好事,尤其是沈大人这般俊美的男子” “是以,我才要你尽快将人带回来,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让沈怀瑾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木辞一拍脑门,“怨我,我没想这么多。要不,我再跑一趟,把人带回来” “罢了,今日时间已晚,城门早就关了,你来回奔波也累了,去休息吧明日再议” “行吧,我去休息了。”木辞应声,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门。 屋里只剩两人,百灵凑到无心身侧,压低声音,有点担忧:“主人,那北域女帝和神殿,真的会对沈大人不利吗?” 她心思直白,始终有些惴惴不安。 无心垂眸整理着手边的药箱,淡淡开口:“以己度人,若是决定做一件事情,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百灵咬了咬唇:“我知道了” 翌日 沈怀瑾休沐,处理庶务的时候,轻舟来报,“主子,门房来传,北域陛下派人送来一份礼物,送礼之人在门房候着,要不要请进来?” 沈怀瑾抬眸,“端敏陛下派人来的?” “是” “请去前厅,我一会儿过去” 轻舟应声退下,步履匆匆离去。 沈怀瑾将案头堆积的庶务文书一一理完,搁下笔,整了整衣袍,便起身迈步赶往前厅。 行至廊下,他随口吩咐身旁管家:“即刻派人去我名下所有京城商铺,传令各地大掌柜,今日午后尽数到天一阁议事,不得迟到缺席。” 管家躬身领命,立刻遣人分头往各处商铺传信。 沈怀瑾缓步穿过回廊,踏入前厅。 厅内静谧无声,一名白衣女子正端坐在椅上,双手恭谨捧着一只雕花木匣,身姿端静,垂眸静待,不急不躁。 听见脚步声走近,女子抬眸起身,身姿盈盈,对着沈怀瑾从容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又客气:“见过沈大人,属下奉命前来,特为大人献上薄礼。” 沈怀瑾目光淡淡扫过她周身,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女子身着一袭白衣大袖,衣袂宽展飘逸,料子清莹素雅,衬得人宛若月下仙子,飘飘欲仙。 可他见过几次,一眼便认出,这身装束并非北域女帝麾下女官制式,是北域神殿侍者的衣饰规制。 沈怀瑾神色微敛,目光落于对方身上,语气淡然发问:“你是何人?” 白衣女子身形微躬,礼数周全,眉眼间带着神殿中人独有的清冷疏离,轻声回道:“属下乃北域神殿侍者,奉神殿圣女之命,特来拜见沈大人。” 她依旧双手稳稳捧着雕花锦盒,白衣大袖随风微漾,周身自带一股超然肃穆的氛围。 沈怀瑾眸色暗了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的说道:“原来是神殿侍者,端敏陛下派你来的吗? 白衣女子微微垂首,礼数恭谨,轻声应道:“正是。奉女帝陛下与神殿圣女之命,特来登门拜见沈大人。送一份薄礼。” 沈怀瑾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沿,心头暗自沉吟。 他身价涨了? 女帝与圣女联手派人前来送礼,有点受宠若惊心中忐忑,是怎么回事? 白衣侍者神色平和,温声解释道:“女帝陛下做客东岳,初来乍到,意在交好。故而备下薄礼,遍赐东岳皇室宗亲与文武权贵,只为结下善缘,稳固两朝和睦。” 她说着抬手,将怀中木匣往前轻递半寸,白衣大袖垂落,姿态恭谨妥帖:“沈大人身居都察院要职,自然也在礼单之中。此乃陛下与神殿的一份礼遇,并无特殊深意。” 这番话说得堂皇得体,滴水不漏。听着像是女帝心思周全,刻意缓和关系,有意讨好东岳一众权贵,免去隔阂与猜忌。 第706章 遭遇偷袭 沈怀瑾端着青瓷茶盏,慢悠悠啜了一口清茶,神色淡然疏离,既没有开口婉拒,也不曾流露出应允收下的意思,只静静品茶,不置可否。 神殿侍者瞧出他这份不动声色的迟疑,心中早有盘算,当即上前一步,垂首含笑道:“沈公子风骨清雅,眼界卓绝,寻常俗物自然入不得公子眼。此乃我北域神殿世代珍藏的古玉,最配公子这般清贵人物。” 说罢,他便当着沈怀瑾的面,双手托着那只雕纹楠木锦盒,指尖轻轻一拨,缓缓将盒盖打了开来。 盒盖甫启,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雅暗香幽幽漫溢而出,淡得缥缈无迹,不浓不艳,丝丝缕缕沁入鼻息。 盒中绒垫衬底,一枚羊脂白玉佩安然静卧,玉色凝润如脂,白里透着柔光,形制古朴大方,只沿玉身边缘镌着几道极简流云浅纹,无繁雕冗饰,自带一派高雅绝尘之态。 那玉佩天生冬暖夏凉,品相绝佳,恰好暗合沈怀瑾的审美意趣。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盒中,瞬间便被那方美玉牢牢吸引,目光微滞,心底不由自主生出几分偏爱之意。 下意识便伸出手指,轻轻抚上玉面,触手初凉,须臾便顺着掌心温度缓缓回暖,肌理莹润细腻,触感温润至极。 指尖缓缓摩挲着简约的云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底却早已对这方美玉暗自中意,上手摩挲,只觉人心神莫名松弛。 “陛下这般厚赠,实在太过破费。本官何德何能,竟得如此珍玉相赐。” 侍者连忙躬身笑道:“大人才品无双,身世不凡,这枚古玉唯有配大人这般人物,才不算埋没。神殿一片结交之心,公子只管收下便是。” 沈怀瑾眉梢微挑,淡淡一笑,不再推辞:“既如此,那本官便却之不恭了。多谢神殿厚爱,也劳烦使者代为致谢。” 说罢便将玉佩收好,转头朝外唤了一声:“轻舟。” 侍立在外的轻舟即刻应声入内,躬身候命。 “替我好好送使者出去。”沈怀瑾淡淡吩咐道。 轻舟领命,恭敬引着神殿侍者躬身退离,一路送出府门。 待送走侍者,轻舟折返回厅堂复命,抬眼一瞧,不由微微一怔。 只见沈怀瑾已然将自己随身携带的玉佩换成了那枚羊脂白玉佩,妥帖系好挂在了腰间襟带之上。 玉色莹白温润,衬着他一身素色长衫,愈发显得清贵出尘,风骨雅致。 侍者离开沈府回到馆驿,快步入内觐见天宝圣女,躬身垂首恭敬回禀:“殿下,沈怀瑾收下了玉佩,看样子十分喜爱,必会佩戴在身上。” 帘内静坐着的十三岁少女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全然不见这个年纪的纯真,反倒盛满了与年纪绝不相称的深邃。 天宝目光沉静悠远,似能看透人心世事,唇角噙着一丝浅淡莫测的笑意,从容淡定,自带神殿圣女俯瞰众生的威仪与智计。 她静静听着回话,眸光微敛,淡淡开口,声音清泠稚嫩,语气却沉稳老成:“有劳你了雪汐,扮作侍者前去送礼” 圣女雪汐愈发恭谨,深深躬身:“属下分内之事,不敢称劳。” 听闻他素来眼界极高,心性孤冷,寻常珍玩从入不了他的眼。能一眼相中、当即佩戴,便说明那缕香韵与玉质气韵,已然入了他的心。” 天宝圣女端坐在蒲团之上,身姿尚且单薄娇小,眼底却漾着远超年岁的通透与谋算,淡淡轻笑一声,语声轻柔却笃定: “他太干净、太聪明,又太有风骨。软硬皆不可制,唯有投其所好,以雅物动心,方能无声驯化。” 她指尖轻轻拂过膝头素色锦缎,眸底掠过一丝幽邃暗光: “从今往后,他本心不再清明,只需七七四十九日,所思所虑皆顺从吾意。” 雪汐连忙垂首躬身,神色间满是发自心底的敬畏,又带着由衷的叹服:“殿下年岁尚幼,心思城府却深不可测,洞察人心更是分毫不差。 沈怀瑾孤傲清高,素来不被外物笼络、不被人情牵绊,连朝堂权贵都难以近身,偏偏被殿下这般润物无声的法子轻轻拿捏。 属下着实敬畏,也由衷佩服,唯有殿下能算透人心弱点,不动声色便布局成事,将这般人才悄然纳入掌控之中。” 人才么? 她要的才不是什么掌控! 天宝圣女轻声呢喃一句,唇角微微勾起,悄然漾开一抹极淡的邪魅笑意。 “去吧,守在沈怀瑾身侧,确保玉佩在他身上” “是” 当晚 夜半三更,浓云掩月,整座沈府浸在沉沉夜色之中,四下寂然无声,唯有晚风拂过庭树,掠起细碎沙沙声响。 木辞一身玄色劲装,身形轻如掠影,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越过高墙,避开巡夜家丁,一路拐弯抹角潜至沈怀瑾独居的院落。 沈府规模委实太大,屋舍鳞次栉比,巷道迂回交错,若没有无心事先提点路径,还真不大容易寻到此处。 木辞藏在院墙阴影里,望着院内静谧的屋舍,心底隐隐涌起几分愧色。 昨天明明做了决定,却没能带走沈怀瑾,回想起来只觉面上无光,有点没脸。 于是心里寻思着今晚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无功而返。 待会儿见了沈怀瑾,好言相劝自是最好,若是他还那么多事,一记手刀劈晕他,强行将人掳走。 想着,他敛尽周身气息,纵身跃出墙下暗影,足尖轻点青石地面,身形轻悄落至卧房门前。 院中寂静如死,灯窗微明,隐约能看见屋内伏案的清瘦人影。木辞屏息凝神,正欲抬手轻叩门扇,瞬息之间,空气骤然一紧! 毫无风声预兆,一道极锐的寒芒自周遭浓黑里猝然窜出,无声破空,刁钻狠戾,直钉他心口要害! 木辞心神一凛,脚下借力急旋,身形如流云侧掠,堪堪险避过这猝不及防的一击。 他凝目望向暗器来处,夜色昏沉间,只瞧见一点寒芒闪烁。 那抹寒芒贴着他的衣襟擦身而过,劲风掠得衣料微响,可出人意料的是,寒芒并未就此飞远消逝,反倒在空中陡然一滞,旋即以诡异至极的速度骤然折返,调转锋芒再度朝他要害激射而去,出其不意,迅疾如电。 木辞不敢大意,连忙纵身凌空闪避,身形在空中借力一折,堪堪再避一劫。 仓促躲闪的间隙,他眼角余光匆匆一扫,终于看清那寒芒之后竟隐有一道细韧暗索相连。 心头猛地一震,一个念头瞬间窜入脑海。 他当即想起无心曾特意同他提起过,北域神殿藏有一种独门诡秘兵器,以蛟筋为索,搭配三棱锥头打造,名曰蛟筋透甲锥,可收可放,可直可曲,能凌空折返,变化莫测,最是难防。 木辞面色微凝,心底暗惊,想不到神殿竟在此处设下埋伏,还用了这般独门秘器。 那事物不收直劲,反倒在空中灵巧弯折,曲转回旋,走势全然不循寻常兵器路数,时而直刺,时而绕袭,软中藏锐,变幻无方。 木辞心头暗暗惊疑,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奇门兵器不在少数,却从未见过这般形制诡变的暗器。 第707章 回京 夜半更深, 木辞与暗中偷袭他的人默然交手,没有拔剑相抗,以免惊动府里的人。 而蛟筋透甲锥凌厉刁钻,锥风破隐,柔韧中带着刚猛,破招极快,招招锁着木辞周身破绽,难缠至极。 木辞有心压低动静,不愿在沈府闹出太大响动,只得步步向后退让,只守不攻,身法轻如掠影,借着花木廊柱辗转闪避。 可那蛟筋透甲锥破空带起的锐风、偶尔兵刃相擦的轻响,依旧隐隐传开。 屋内烛火本已半熄,趴在桌案上浅睡的沈怀瑾隐约听见院中有异样金铁交错之声,眉峰微蹙,被惊醒。 木辞眼角余光瞥见窗内人影起身,心知惊动了沈怀瑾,再缠斗下去必会引来府中护卫,徒生事端。 当下虚晃一招,借夜色树影旋身撤招,不做恋战,身形一纵,悄无声息掠出沈府院墙,趁夜色悄然离去。 雪汐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握着蛟筋透甲锥立在月下,在沈怀瑾走近开门之时纵身跃上房顶隐匿身形。 夜色沉凝,院中风树俱静,方才转瞬即逝的交手动静已消散无踪。 转轴声响起,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沈怀瑾缓步走出。 眸光扫过庭院,廊下灯影昏淡,没有异样,惊醒他的异响仿佛只是夜半虚妄幻听。 想来今日累着了,听错了。 沈怀瑾摇了摇头,轻抬脚步,转身折返屋内,抬手轻轻合上房门,隔绝了庭院夜色。 案头残烛摇曳,光晕柔和。 他取下腰间佩戴的温润玉佩,指尖摩挲玉佩细腻的纹路,爱不释手地摩挲了一会儿,将其轻轻放置在枕边,褪去外袍,侧身卧于榻上,阖上双目,渐渐沉入安稳的睡梦之中。 木辞离开沈府,天亮之时出了城门,骑马返回了医神庙。 见他一个人回来,百灵嘴巴撅得老高。 抱怨道:“我与主人都收拾妥当,准备出发了,又没有把人带出来?” 木辞脸色微微一红,对无心说道:“出意外了” 无心立在庙前青石阶上,身上青色披风沾着晨间薄薄的雾色,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素来沉静无波的眼眸里,浮起一丝异色。 以木辞现在的武艺来说,绝对的顶尖高手,况且他行事稳妥谨慎、极少会在任务中出纰漏,以他之能竟然没有将人带出来?! 着实出乎意料 “出什么意外了?” 木辞吐出一口气,将昨夜始末娓娓道来:“昨夜子时,我潜进沈府别院,本想趁夜深人静,悄无声息将沈怀瑾带出府邸,可不曾料到,院内早已藏了人手埋伏。” 对方藏身隐匿,我全无察觉,近身之际骤然发难,手中一柄兵器极为诡异凌厉。 那锥器以蛟筋糅合精铁打造,刚柔并济,出招刁钻迅猛,破招极快,克制我近身身法,十分难缠。 无心,这种兵器就是你说的蛟筋透甲锥吧。” 一旁的百灵听得瞪圆了眼睛,忍不住说道:“就是蛟筋透甲锥,你遇上神殿的人了。” 无心静立原地没有搭腔,晨雾拂动她肩头青衫披风,眼底的异色缓缓褪去,变得晦暗不明。 神殿的人果然插手了,她们想要对沈怀瑾做什么? “你有没有留下破绽?” “这倒没有”木辞摇头,“我全程遮面,领教到对方的蛟筋透甲锥极为难缠,我刻意避战,没有闹出动静。 缠斗余响惊动了沈怀瑾,拖得时间长了只会暴露踪迹,于是我先跑回来了,向无心讨个主意,沈怀瑾还带走吗?” 一旁百灵听得满脸懊恼,跺了跺脚:“难怪空跑一趟!又是那些个圣女出手了,害我们白白早起等候……” 无心微微抬手,止住了百灵的碎碎念,思忖片刻,对两个人道:“改变行程,咱们回京” 这话一出,木辞和百灵皆是一惊。 百灵瞪大双眼,满脸意外:“回京?我们不是要离开东岳吗?” 木辞也面露诧异:“你……不是说恩怨已了,决意离开了吗?为何还要回去?” 二人都满心不解,怔怔望着无心,等着她解释缘由。 “我想去看一看天宝圣女”无心伸手示意百灵扶自己上马车。 “你的身体太弱,”木辞反对,开口劝道:“即便去了,什么也做不了,还不如留在庙里休养,有什么事情我帮你解决” 百灵附和地点了点头,“主人,你还是在庙里养伤,你若担心沈大人,我去看着他,绝不会让他受伤害。” 无心淡淡瞥他们两人一眼,不意多做解释,缓声道:“我自有分寸,不必多劝。走吧,即刻启程回京。” 两人拗不过无心,终究不再劝,小心翼翼扶着她登车落座。马蹄踏尘,车轮滚滚,一行三人调转方向,朝着京城而去。 车厢内铺着软毯,安稳静谧。 路途颠簸平缓,无心端坐其间,抬眸轻声吩咐:“百灵,取人皮面具 ,帮我易容。” 百灵闻言不敢耽搁,立刻从随身木箱玉盒中取出那一副精致薄软的人皮面具。 熟门熟路,细细替无心打理面容,小心翼翼将面具贴合在无心眉眼脸颊各处,边角细细抚平,一丝缝隙也不留。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虚弱清冷倾城的容貌改换,化作了吕尚恩的模样,同时掩去了两分孱弱之像。 拿过铜镜照了照,无心蓦然想起两年前,自己也是这样,扮作吕尚恩拖着一副病躯坐着马车初入京城,与此时的自己如出一辙。 百灵收拾妥当,轻声询问,“主人此番易容入京,回吕宅吗?若是遇上那些熟人,再想脱身怕是不容易” 无心抬手抚了抚面颊,感受着面具贴合的触感,眸色沉静淡漠,淡淡颔首:“我知晓。此番以吕尚恩的身份露面,行事方便,但也有麻烦。 吕宅我暂不回,避开所有旧识熟人。事情了结,寻个机会离开便是。” 第708章 忌惮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入京城地界。 车外市井人声喧嚷,叫卖吆喝、车马往来的嘈杂声声入耳,皆是熟悉的腔调。 无心静坐车厢里,听着这缭绕耳畔的烟火喧嚣,想起自己在这座城池朝夕生活了两年有余,心头不由漫上一层恍若隔世的感觉。 木辞握着缰绳,转头隔着车帘轻声问道:“小姐,咱们要去哪里下榻?” 无心倚在车厢软垫上,淡淡开口:“便往馆驿附近找间客栈落脚即可。” 木辞闻言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丝犹豫,似有话想说,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无心这般安排,定然已打定了主意,自己再多言反倒多余,便不再多做揣测,只管安心驱车前行。 他手腕一抖,马鞭凌空甩出一声脆响,赶着马车朝着馆驿的方向行去。 马车缓缓行至馆驿所在的长街,此地商贾云集,楼宇林立,一派热闹繁华之景。 三人就近挑了间离馆驿极近的上等客栈,径直订下三楼两间视野极佳的上房。 推开窗棂,便能清清楚楚望见馆驿正门,连内里大半院落景致也尽收眼底。 无心头戴遮容帷帽,在百灵搀扶下,随木辞步入客栈。 店小二见木辞气度不凡,护着身后的女眷,立时殷勤迎上,跑前跑后侍奉得十分周到。 待安顿妥当,木辞随口闲聊,故作叹服:“近来听闻北域女帝亲率使团驾临京城,远赴东岳会盟,可见咱们东岳如今声望鼎盛、四海宾服,当真扬足了大国威仪……” 伙计闻言立刻来了兴致,压低话音笑道:“客官您消息真灵!那北域使团现下就常住馆驿里头,运气好还能撞见使团中人出入。 说起来也稀奇,原先还以为北域人长得多特别,其实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和咱们东岳百姓没两样。只是到底是皇室使团,出行仪仗排场十足,处处都透着讲究……” 木辞听罢淡然一笑,出手十分阔绰,随手赏了一锭银子。伙计喜不自胜,越发知无不言,木辞不动声色,已然从他这番闲谈中打探到不少讯息。 只是坊间消息驳杂纷乱,大半都是市井闲人捕风捉影的流言碎语,于他们而言并无半点实质价值。 三人步入客房,无心径直走到窗边,抬手推开木窗,目光淡淡朝馆驿方向望去。只见使团驻地四周戒备森严,兵卒巡守往来不绝,布防得滴水不漏。 木辞随后进屋,将方才从店小二口中打探来的见闻随口道出。 多半都是传言,说北域女帝时常动身前往二皇子府邸走动,尽是些闲言八卦。 关于几位北域圣女,半句风声都打听不到,足见她们行事极为隐秘低调,刻意隐匿行迹,不愿惹人注目。 无心静静凝望着馆驿森严的院墙,眸色清冷沉静,片刻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微凉:“越是这般深藏不露、刻意低调,便越说明她们绝非单纯赴会,定然是心怀目的而来。” 木辞眸光闪了闪,难以相信,这群圣女只为了一个男人而来。 “要不要我再去找一趟沈大人?” “沈怀瑾身边有圣女监视,昨晚已经打草惊蛇,不能再无缘无故的出现在沈怀瑾面前,以免引起怀疑,引到我们身上。” 木辞踌躇着说道:“那与沈大人的三日之约?” “我们带不走他”无心叹了一口气,缓缓道:“至少在弄清楚缘由之前。” 百灵听着两个人谈话,抿了抿嘴角,小声问道:“如果带不走沈大人,那……我们还要留在京城吗?” “尽人事,听天命”无心沉吟, “若是不知倒也罢了,既然知道,便不能坐视不管。 百灵,安排两只鸦卫关注三位圣女的动向,切记不要引起她们的警惕。” “阿?哦,我一会儿就去安排” “小心行事,别露了马脚” “知道了” “还有,时隔这么久,我对京城中的事儿知道的甚少,想办法打听打听” 百灵眼珠儿转了转,提议道:“廷尉府知道的消息精准还多,要不要去请周廷尉来见主人?” 无心捻了下袖口,语气淡漠带着几分疏离:“不用。周少安忠心于陛下,魏冉身故,我与他合谋之事,不知他怎样向陛下禀报的。 不确定陛下是否得知了我刺客的身份。 自静心庵一战之后我不曾露面,不若让他以为我已经死了,即便牵扯出我的过往 ,也不会连累到其他人。” “主人,我觉得周少安不会伤害主人,陛下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主人又没有在东岳做什么恶事,就算陛下知道了主人刺客的身份,想来也不会怪罪你的。” 木辞突然“呵”了一声,拍了拍百灵的肩膀,笑道:“傻丫头,你主人不担心皇帝会不会怪罪,是担心皇帝会不会忌惮她,毕竟你家主人的战绩太吓人了。 西凉摄政王、南昭太子她都杀得,又是忘生谷那种地方培养出来的刺客。 凶名在外,恶行昭彰,刺客眼里没有王法,试问哪个当权者不忌惮这样的隐患?! 都会考虑:万一哪会她凶性大发,乱杀无辜怎么办? 因为忌惮,自然而然的想要除去这样的隐患,懂了吗?傻丫头?” 百灵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百灵小声嗫嚅着,“我只知道主人从来不做伤天害理的事,谁欺负我们,主人才会出手。没想到在陛下和那些大人眼里,反倒成了不安分的隐患。” 她看向一旁神色沉静的无心,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小声叹了口气:“虽说我还是不太懂那些顾忌算计,但我听明白了,主人的处境一点儿都不好,就算没做坏事,也会被人提防忌惮,甚至还会被当成要除掉的麻烦……” 无心无所谓地拍了拍百灵的手臂,坦言:“这就是刺客的命,自做刺客的第一天起,被世人厌弃、憎恶与忌惮,而刺客为了活命也会忌惮所有人,因为,不知道哪一天会死在哪个人手里。” 百灵听得心里发酸,涩声道:“主人也不是自愿的,是天道不公” 一句话引得无心木辞失笑——天道何时有过公允! “ 第709章 对弈 沈怀瑾总觉得自己像是生了一场无药可医的心病。 神志清明,身子也无半点病痛,可心底里却始终空落落的,像被人悄无声息抽走了一块。 他时时怔忡发呆,脑海里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分明有件极重要、刻入心底的大事,悬在记忆的边缘,偏偏怎么伸手都抓不住。 明明辗转回想,昼夜琢磨,却始终想不起那究竟是谁的眉眼,谁的约定,或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 只余下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与心慌,日日萦绕心头,提醒着他——他弄丢了一件这辈子都不该遗忘的珍重。 “沈大人?”庞超试探着唤了一声,见沈怀瑾垂着眼眸,神色怔惘,只好又放轻语调,再唤了一声:“沈大人?” 沈怀瑾猛地打了个激灵,骤然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 他抬眼四望,偌大的都察院衙署早已人去楼空,同僚尽数散去,廊下空空荡荡,只剩暮色漫进来,铺了满地清冷。 他指尖微拢,心头那股莫名的空落与茫然又翻涌上来,眉宇间染上几分淡淡的倦怠,低声应道:“……何事?” “早已过了下职时辰,”庞超语气恭谨,“卑职巡看衙署,见大人还独坐在此,便过来问问。” 沈怀瑾微微颔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劳你费心了。”他声音略有些沙哑,“方才走神,倒没察觉时辰已晚。” 沈怀瑾整理了下官袍,缓步走出都察院朱漆大门。 门前早已候着自家马车。他拾级而上,弯腰坐入车厢,掀开车帘淡淡吩咐:“轻舟,回府。” 轻舟却没立刻扬鞭,反倒转过身,隔着车帘语气迟疑: “主子……曹国舅邀主子下棋,主子亲口应了,怎反倒忘了?” 沈怀瑾靠在车厢软垫上,闻言一愣,眉宇间掠过一丝茫然。 他抬手抵着额角,眉心微蹙,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空茫感又翻涌上来。 明明该是记在心上的应酬邀约,此刻却半点印象也无,仿佛这事从未在他脑海里停留过半分。 沉默片刻,他才缓过神,声音带着几分倦怠的疏离:“竟……全然记不起了。” 轻舟在外头也不由得暗自纳闷,这几日主子的状态有点反常,记性越发的不好了,随时都能忘掉一些事情。 前几日还问自己是否有人找他?这几日却已不再提起。 “主子,曹国舅那边早前便差人递了信,主子当时应得爽快,说好今晚赴弈局。现下时辰也差不多了,咱们是照旧过去,还是遣人先去辞一辞?” 沈怀瑾闭了闭眼,脑海里雾霭重重,始终抓不住半点相关记忆,只隐隐有种莫名的滞涩心绪压在心头。 良久,他缓缓开口:“去往曹府。” 轻舟应声,手腕一抖,长鞭轻扬,马车便稳稳驶动起来。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在曹府朱漆府门前。守门下人眼尖,一眼认出是沈怀瑾的车驾,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上前掀开帘幕。 沈怀瑾敛了敛神色,整理好衣袍,从容迈步下车。 府中管家早已候在门内,满脸笑意上前作揖:“沈大人安,国舅爷已在园中备好了棋局与清茶,专候大人多时了。” 沈怀瑾微微颔首,神色温润端雅,语气平和:“劳国舅久候,是沈某来迟了。” 说罢,便随管家拾阶入府,穿过曲折雅致的抄手游廊,庭院正中设着一方云石棋桌,旁立熏炉,细烟袅袅,清宁雅致。 曹国舅一身宽松素色常服,发髻整齐,气质温厚儒雅,正凭栏闲立。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来,眼底含着浅淡笑意,率先拱手相迎:“怀瑾来了。” 沈怀瑾微微欠身,礼数周全,身姿挺拔端稳:“叨扰国舅雅兴,晚来片刻,还望海涵。” “无妨无妨。”曹国舅笑着抬手虚扶,态度亲和,“怀瑾公务繁杂,本官自然知晓。今日暮色甚好,无朝堂冗事缠身,只备清茶黑白,与你对弈闲谈,已是快事。” 他侧身引着沈怀瑾落座,侍女适时上前,为二人斟上温热的雨前清茶,茶汤澄澈,暗香浮动。 曹国舅落座后抬手示意棋盘:“前些时与你对弈,屡屡落于下风,今日特意再邀,倒是想再讨教讨教沈大人的棋艺。” 沈怀瑾指尖轻触微凉的白玉棋子,神色淡然温润:“国舅太过谦逊,您棋路沉稳老道,沈某不过侥幸取胜罢了。今日定当尽心陪弈。” 晚风拂动院中枝叶,簌簌轻响,满园静谧。 二人相对而坐,一番温和寒暄过后,气氛松弛闲适,只待落子对弈。 二人闲话片刻,心思尽数沉入棋局之中。 黑白子错落落于云石棋盘,清脆落子声断断续续,成了庭院里唯一的声响。 曹国舅棋风稳重,步步为营,守势滴水不漏;沈怀瑾落子从容,进退有度,看似平缓,实则暗藏机锋。 两人凝神专注,目光紧锁棋盘,周遭晚风、树影、虫鸣尽数成了背景,浑然不觉外物。 两名侍女端着精致茶点轻步入庭,步履轻盈无声,生怕扰了二人雅兴。 一人捧着青瓷茶盏,一人托着蜜糕酥点,静静停立在沈怀瑾身侧。 侍女微微躬身,将温热的清茶与细巧的桂花酥轻轻摆在棋桌侧边空位,动作轻柔妥帖,全程垂首缄默,无半分多余动静。 待茶点安置妥当,二人浅浅福身,始终不曾抬头惊扰对弈。 随后轻手轻脚退开,悄无声息隐入廊下阴影,庭院再度落回极致的安宁,只剩黑白对弈,落子叮咚。 两名侍女脚步由轻缓转为匆匆,沿着雕花回廊快步绕至西侧僻静厢房。 厢房门扉虚掩,轻舟正在房中等候。 两名侍女反手带合房门,将手中空托盘轻轻置于桌案之上,动作利落无声。 其中一名侍女抬手,从素色衣袖深处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玉佩触手生凉,纹路精致独特。 她将玉佩稳稳托在掌心,递至轻舟面前,低声道:“轻舟,北域送给沈怀瑾的礼物是不是这枚玉佩?” 轻舟看了一眼,点头道:“就是这枚,北域侍者礼物送来的时候,我亲眼所见主子摘下了自己的玉佩,戴上了这枚,而且主子喜欢的紧,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第710章 绝子汤药 侍女“嗯”了一声,捧着玉佩细细端详。 指腹轻轻摩挲过温润的玉纹,心头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越看越觉得眼熟,总恍惚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一般。 轻舟抿了抿唇角,犹豫着开口:“吕二小姐,主子就在外面,你有什么想问的大可以直接问主子” 端详玉佩的吕尚恩呵了一声,沉吟道:“我在他身边伺候茶点,他竟没有认出我,轻舟,最近何人接近过沈怀瑾?” 轻舟摇了摇头,“依旧是平日里常接触的那些旧人,并无陌生来客。” 吕尚恩眸光微沉,缓缓追问:“是吗?那你可曾察觉,有没有人暗中跟踪潜伏在沈怀瑾的身边? 轻舟连连摇头,脸上满是茫然不解:“没有啊,我从未察觉有异样之人潜伏在公子身边。” 见轻舟全然不解其意,吕尚恩索性换了个问法,沉声再道:“那沈怀瑾这几日去过何处,又见过什么人?” 轻舟这才回过神,立刻回道:“主子去过二皇子府,还在府中撞见了女帝陛下。” 吕尚恩指尖猛地攥紧手中玉佩,眸光骤然一凝,眉宇间掠过恍然与警惕。 “是不是自那天之后,你家主子便有些不对劲?” 轻舟蹙着眉仔细回想片刻,缓缓点头:“好像真是从二皇子府回来之后,主子便时常神色恍惚,记性也差了许多,时常忘事。 之前主子写了一匣子信,还说过一次他要离开,要我守好沈府之类的话,我还纳闷,想追问来着,可从那之后主子便再也不曾提起。” 吕尚恩眼底暗光沉沉,握着玉佩的指节微微收紧,心底所有零散的疑点骤然串联在了一起。 她沉默须臾,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我知晓了,你先退下吧,今日之事,不许对外人吐露半个字。对沈怀瑾,也不要提起。” 轻舟虽满心疑惑,却没有多问,连忙躬身应诺,主子最信任的人,他自然也跟着相信吕二小姐。 应了声,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反手带上了房门。 屋中刚静下来,一道身影便掀帘而入,正是等候在外的木辞。 他步履轻缓,眉目间凝着几分了然,径直走到吕尚恩身前,低声开口:“那日我半路拦下沈大人的车驾,特意提起定下的三日之约,他却神色茫然,半点印象也无。我彼时便觉怪异,如今串联种种迹象,才知这其中有人干涉了沈大人。” 侍女打扮的百灵按捺不住心中惊诧,快步上前两步,眉眼间满是愤然与恍然,出声道:“难怪我与主人连日守在客栈,时刻暗中留意馆驿那位天宝圣女的动静,始终一无所获! 原来女帝也早已掺和其中,这般看来,那女帝与所谓的天宝圣女根本就是一伙的,二人联手,从头到尾,都是在蓄意算计沈大人!” 满室寂静,唯有百灵的话音轻轻回荡。 吕尚恩却始终未曾应声,对二人的分析置若罔闻,所有的心神都凝在掌心那枚温润冰凉的玉佩之上。 她垂着眼眸,长长的睫羽覆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神情悠远又漠然,似在追忆遥远旧事,又似在洞悉一场精心布设的阴谋。 屋内沉寂良久,就在木辞与百灵皆屏息等候、揣测她心思之时,吕尚恩才缓缓抬眼,吐出一句与方才所有谈话全然无关的话语,音色清浅,却字字沉重: “这枚玉佩,我见过。” 她凝视着玉身独特的纹路,眸色层层加深,笃定道:“是北域神殿大祭司贴身佩戴的那一枚。” 百灵与木辞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又惊又疑,满心诧异。神殿大祭司?这又是何方人物?怎么好好一桩算计,竟无端牵扯出这般神秘人物来? 吕尚恩轻轻握紧手中玉佩,眸色沉沉,轻叹一声,缓缓开口:“接下来,我需要契机,去看一看那位闭门不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宝圣女。” 庭院晚风微凉,暮色渐沉。 檐下次第点亮了灯笼,暖光洒落青石棋盘。 石桌旁两人对坐对弈,一局残局将近尾声。 曹国舅落子从容,眼见胜局已定,眉宇间带着几分闲适笑意,捻着棋子随口闲谈,话锋自然而然便绕到了二皇子周少璟身上。 曹国舅落下一枚黑子,捻着棋子悠然轻笑,感慨道:“人生际遇真是无常啊。我那少璟外甥当初与端敏和离,原以为留在东岳,有亲人相伴,日子总能安稳度日。 谁曾想端敏竟是这般执拗重情之人,不惜千里迢迢追夫而来。 前日为表真心诚意,证她对少璟、对祯儿的忠贞情意,她入宫觐见,竟当着帝后面的面,饮下了绝嗣汤。 还以北域皇室先祖、自己性命立誓,此生只认少璟一人为皇夫,祯儿是她唯一子嗣,日后必扶他登基立为储君。” 曹国舅抚着稀稀疏疏的两撇胡子,眼底满是叹赏,接着感慨道: “这般胆识魄力,至真至性的世间女子寥寥无几,无人能及。 帝后二人也被她这番决绝举动深深打动,已然松了口,不再插手她与少璟的情分纠葛。 依我看呐,少璟那孩子,早就被女帝一片赤诚真心撼动了心意,已然回心转意。用不了几日,怕是便要随女帝一同启程,返回北域了。” 沈怀瑾捻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缓缓开口:“这事如今早已传遍朝堂内外,我初听闻时,心里也着实震撼不已。 堂堂一国女帝,能为心上人做到这般境地,实在是凤毛麟角,世间少有。”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由衷叹服:“我起初还暗自揣测,她会不会是故作姿态,演一场戏给天下人看。 后来特意去打听了当日在场验药的骆院正,据他亲口所言,那汤药经他仔细查验,确确实实是绝子汤药,并无半分虚假。单凭这份决然,便足以让人打心底里敬服。” 说着,沈怀瑾话锋一转,眉宇间多了几分深思:“只是我记得北域历来规矩,帝位向来由女子传承,从古至今,从未有过男子继位称帝的先例,更无相关礼制章法。” 曹国舅闻言呵呵一笑,抚着下巴悠然道:“端敏这女子本就杀伐决断,既有魄力,又有谋略手段。半年前能在北域内乱中碾压先女帝,坐稳九五之尊的大位,便足以见得她的能耐。 她既敢立下誓言,自然就有本事打破北域旧规,倾力扶持祯儿将来登基为帝。” 他眼中泛起几分兴致,感慨道:“往后北域新帝身具东岳血脉,南北两域血脉相通、渊源相连,这般局面,想想便让人心中激荡。” 第711章 还要帮忙 沈怀瑾与曹国舅闲叙对弈,棋局已然步入尾声。 吕尚恩乔装侍女,缓步上前奉茶,寻了一个空隙,悄然将玉佩重新挂回沈怀瑾腰间。 一局终了,沈怀瑾起身辞别。曹国舅再三挽留他用膳,都被婉言谢绝。 随后沈怀瑾登上马车,缓缓离去。 曹国舅命管家送走沈怀瑾,自己去到了书房,书房中吕尚恩已经在等着了。 见到曹国舅进来,吕尚恩施了一礼,“多谢曹国舅相助”。 曹国舅摆了摆手,淡淡一笑,“无需客气,很高兴能够帮到吕统领,只是……沈大人似乎没有认出吕统领啊。” 吕尚恩眸光微敛,曹国舅素来圆滑审慎,深谙周旋之道,此刻看似随口问的一句闲谈,实则有意打探。 在外人看来,同朝为官,沈怀瑾认得吕尚恩,为何更换茶点之时却没有认出她来…… 而吕尚恩求到他面前,请他帮忙引沈怀瑾出来,刻意乔装成侍女,全程避人耳目、形同陌路的在沈怀瑾面前转了一圈,却又没有任何交流互动。 吕尚恩这是在避人耳目,沈大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般反常举动,任谁都会心生疑虑。曹国舅分明是好奇,吕尚恩这般刻意疏离、隐秘行事,究竟意欲何为。 吕尚恩勾唇,曹国舅想打听的小心思她明白。 怎奈沈怀瑾身边有神殿的人暗中监视跟随,木辞找机会靠近沈怀瑾之时与雪汐又冲突了一次 ,无法近沈怀瑾的身边。 无心私下找到轻舟,向其打探沈怀瑾的近况。一番询问过后,得知沈怀瑾新近收下了女帝赠予的物件。 寻常馈赠本算不得稀奇,可轻舟道出这份礼物,竟是由神殿侍者亲自送至沈府。这话入耳,瞬间让吕尚恩心生警觉。 于是才找上曹国舅,请曹国舅帮忙请沈怀瑾来曹府。 曹国舅心思剔透,自然不想稀里糊涂的帮忙。 “国舅慧眼。我这么做正是刻意不让沈大人认出。” “哦?”曹国舅抬手请吕尚恩入座,眼底掠过一丝探究,问道:“这是为何?” “国舅有所不知”吕尚恩顿了顿,还有用到曹国舅的时候,不好搪塞,便只能忽悠了。 “卑职这些日子以来奉命在追查一件事,涉及到的凶犯至今下落不明。前几日查到了凶犯似乎盯上了沈大人,想对沈大人不利。 卑职暗中追查,不能现身,以免打草惊蛇,这才请国舅出面帮忙。 国舅见谅……事涉机密,卑职只能说这么多……” 曹国舅闻言缓缓颔首,眼底的疑虑尽数散去,眸中多了几分赞许:“原来如此,吕统领思虑周全,步步稳妥,倒是我多虑了。” 吕尚恩客气道谢,“多谢国舅体谅。” 吕尚恩的这番说辞天衣无缝,既解释了乔装避认的反常之举,又抬出朝廷公务堵住所有追问,恰到好处。 只要曹国舅不去陛下跟前求证,便不会知道自己说谎。 “国舅,还有一事,想劳烦相助。” 吕尚恩神色端正,直言心中所求:“卑职想要面见天宝圣女,只是圣女身居馆驿之中,寻常外人根本无从得见,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恳请国舅从中斡旋。” “这与你查的事件有关?”曹国舅闻言微微沉吟,知晓神殿规矩森严,圣女向来闭门不出,轻易不会接见外人。 “有关,卑职要进馆驿,最好能见一见天宝圣女” “你想做什么?” “国舅放心,我只想确认一件事,其他的什么都不做” “好吧,我想想办法”曹国舅闭目思索半晌,细细权衡其中门路,片刻后睁开双眼,已有了稳妥计策。 “此事确实棘手,不过我倒有个法子可以一试。” 吕尚恩眼底神色一动,面上露出几分期待,问道:“不知国舅有何妙计,还请明示。” 曹国舅指尖轻叩桌案,缓缓道出心中盘算: “天宝圣女常驻馆驿,寻常缘由登门必然被拒。 馆驿日常所需的膳食、陈设器物,皆是由府中采办人手代为送入,外人很难察觉异样。” 吕尚恩凝神细听,眼中露出了然之色。 曹国舅语气从容,接着往下说道:“我夫人名下有间曹记瓷铺,素来专供宫内御用器皿,在整个东岳地界,烧制手艺都数一数二。 瓷胎质地紧实细腻,釉面温润光洁,成品品相皆是上乘,名声在外人人皆知。” “此番我便以供奉精美瓷器为由,备上一批上等器物送往圣女所居馆驿。 借着送货交接的由头,你混在随行的匠人队伍里一同入内。 馆驿之人只当是寻常供品递送,不会多加盘问阻拦,你便能顺理成章进到馆中,伺机与见见天宝圣女。 事后再随队伍一同出来,神不知鬼不觉,不会引人疑心。” 吕尚恩闻言眼前一亮,拱手道:“此法稳妥,多谢国舅费心筹谋。” “不过切记分寸。”曹国舅叮嘱道,“行事务必低调谨慎,切莫闹出动静,免得惊动神殿护卫,徒生事端。” “卑职明白。”吕尚恩沉声应下,随即开口询问,“不知国舅此番筹备,约莫需要几日光景?” 曹国舅略一估算,淡淡回道:“两三天便能办妥。我即刻吩咐夫人清点库房存货,此番既要备礼送往天宝圣女,也需另行置办一份物件,赠予女帝使团两边都周全顾及,不露半分破绽。” 吕尚恩闻言由衷颔首,语气满是钦佩:“国舅思虑周全,面面俱到,这般安排稳妥至极。两边礼数都兼顾到位,任谁也挑不出半点端倪,行事当真滴水不漏。” 第712章 你一直藏在我家 府中灯火次第亮起,点点光晕映着青砖黛瓦,晚风卷着微凉气息,拂过国舅府巍峨朱门。 诸事已然敲定,吕尚恩换好衣衫,趁着夜色掩护,脚步轻缓地踏出府邸二门。 刚走下前几级石阶,一道散漫又带着几分熟稔的声音忽然从旁侧梧桐树荫里悠悠传来,带着几分意外的欣喜。 “站住!果然是你?吕二,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呐。” 吕尚恩脚步一顿,侧目望去。 树影婆娑,曹彬一身宝蓝色暗纹锦袍,腰间悬着玲珑玉佩,手中摇着一把描金折扇,身姿倜傥,眉眼桀骜随性,又是那副纨绔贵公子模样。 如今才入三月,夜风尚带寒意,街上行人尚且裹着春袄避凉,唯独他不惧乍暖还寒的天气,早早执着折扇摇得风生水起。 本就是最爱装模作样、显摆风流的性子,不管时节合不合适,只要能衬出自己潇洒气派,便要摇扇故作风雅,刻意招摇。 他一眼望见石阶前的吕尚恩,当即眼睛一亮,收了闲散姿态,快步上前,嬉笑着凑了过来。 数月未曾碰面,都说吕尚恩莫名失踪,下落不明,曹彬心里着实挂念,时常四处打听消息,今日偶然撞见,顿时来了兴致。 他快步凑到吕尚恩跟前,上下打量一番,语气带着老友相见的热络:“许久不见踪影,外头都传你失踪了,我还暗自担心,生怕你遇上什么凶险,没想到你竟一直藏在我家里。” 吕尚恩:“………” 这货一如既往有点蠢笨呐,我藏没藏在曹府?你这做少爷的不知道?! 夜色朦胧,曹彬没看见吕尚恩一言难尽的神色,自顾自地继续说:“老爹也真是的,明知道我在打听你的下落,也不告诉我。 你也够无情的,这么久待在我府上,居然半点风声不漏,害得我白担心数月,四处托人打探你的消息。” 说着,他将折扇“唰”地一声合拢,故作幽怨地瞥了吕尚恩一眼,三月夜风微凉,他却硬是端着风流架子,半点不肯收起这装模作样的姿态。 “合着就我一人被蒙在鼓里,你跟我爹倒是瞒得严实。”曹彬挠了挠头,好奇心彻底勾了上来,又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八卦道,“说真的,你躲在我家这么久,到底在办什么大事?神神秘秘的,连我都要瞒着?” 吕尚恩看着他一脸单纯坦荡、什么都不知道又故作知道的蠢萌模样,心底那叫一个无语,面上却依旧温和淡然。 “私事机密,不便外泄。” 又是这句推辞。 曹彬闻言瞬间蔫了,悻悻地撇撇嘴,满脸失望,却也不恼。 他素来知晓吕尚恩的脾性,既然没打算告诉他,他撒泼打滚也没用。 “行行行,机密就机密。”他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散漫纨绔模样,“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下次可不许再这般凭空消失,连个招呼都不打。” 说罢,他摇着折扇,慢悠悠转身,踏着夜色晃然离去。 “………”吕尚恩又无语了,目送他走远,方才温和的眉眼缓缓敛去,眼底归于一片沉静幽深。 包福儿颠儿颠儿的跟在主子身后,贱嗖嗖地说道:“少爷打扮这么漂亮,不出去喝花酒了?” 曹彬脸色一沉,没好气呵斥:“喝你妹!” 包福儿立马缩了脖子,不敢再多言语,嘴里嘟囔:想啥呢,我妹才看不上你。 “少爷,”包福儿又紧追两步,唤道:“少爷,楚世子还等见你呐” “那就让他等着!”曹彬满心都想着方才撞见吕尚恩的事,哪还有心思寻欢作乐,去见那个阴湿男,沉着脸径直往前走去。 他要问问父亲,吕尚恩为什么会在府中? 一连两日,国舅府上下忙碌不休。 曹国舅与曹夫人商议定策之后,曹便亲自查看库房,闭门两日一夜,筛选清点,将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冷落了。 曹夫人母家经营官窑,乃是东岳最负盛名的瓷业世家,府中库房珍藏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官窑孤品、御窑残次精品、秘色私窑绝品,堆积如山,件件皆是寻常权贵求而不得的珍宝。 曹夫人深知,此番回礼,绝非简单的人情往来、礼尚往来。 北域女帝端敏入东岳京城,主动备下厚重奇珍登门拜访,礼遇周全、态度谦和,给足了国舅府颜面。 国舅夫人此番精选绝世瓷器作为回礼,便是表达了支持端敏追回二皇子,重归于好的态度。 曹夫人出手大气,务求体面周全,独挑自家官窑最拿得出手的传世瓷器。 金玉有价,匠心无价,官窑瓷器雅致清贵,不染俗尘,最配帝王身份,亦最能彰显曹府郑重相待的诚意。 她层层甄选、反复比对,剔除所有品相寻常、纹样普通的物件,最终精挑细选出整整三十六件顶尖精品,分为两份。 二十四件用于赠予女帝端敏,件件端庄大气、格局恢弘,贴合帝王威仪;余下十二件更为小巧雅致、清绝脱俗的窑中孤品,则专门留赠天宝圣女,契合神殿清雅无尘的仙门气韵。 甄选完毕、礼单拟定之后,国舅夫人当即亲笔书写烫金请帖,遣心腹管事送入女帝馆驿,言辞谦和温婉,字字得体:感念陛下前番厚馈,府中自备官窑细瓷数件,聊作回礼,薄物微情,恳请陛下拨冗一见。 帖子送至馆驿,递至端敏案前。 端敏彼时正静坐房中给二皇子写情诗,素白指尖抚过帖上秀丽规整的字迹,清冷绝美的眉眼间,缓缓漾开一抹通透了然的笑意。 她执掌北域万里河山,历经无数朝堂博弈、权谋周旋,最懂这权贵往来、礼尚往来背后的深意。 曹府这神助攻来得及时。 周少璟的亲人都站在她这边,很快,她便能携心爱之人与儿子回国了。 端敏心中欢喜,当即放下手中执笔,传下口谕,命馆驿内外清扫规整、焚香备茶,陈设极尽雅致,务必以最高规格、最盛礼数款待国舅夫人。 两日筹备,转瞬即至拜访吉日。 当日天朗风清,晨光和煦,万里无云。 国舅府车马缓缓抵达馆驿门外。 国舅夫人身着一袭石青绣折枝玉兰的华贵宫装,头戴赤金镶珠抹额,气质雍容,进退有度。 一众随行侍女仆从簇拥左右,队伍规整肃穆。而人群末位,混在一众侍女之中、垂首敛容、身形纤细恭顺之人,正是再度乔装易容的吕尚恩。 吕尚恩眉眼低垂,侍女模样,平平无奇,混迹众人之间。 宫人引路,一行人稳步踏入待客的大堂。 第713章 送礼 堂内雅致静谧,熏香袅袅萦绕。 主位之上,端敏特意换了一身雅致温婉的流云锦宫装,褪去了平日锐意凛然的帝袍。发间只点缀几枚圆润珍珠钗环,配饰简约端庄,恰到好处衬得容颜清丽温婉。 往日里那双自带威压、锐利迫人的眼眸,此刻也柔化了棱角,周身凛冽强势的气场尽数收敛掩藏,取而代之的是世家女子般从容温婉的气度,少了几分帝王锋芒,多了几分亲和雅致,尽显待客的诚意与礼数 见国舅夫人入内,端敏当即起身,亲自相迎,态度谦和温雅,全然没有居高临下的帝王傲慢。 “夫人不必多礼。” 端敏语声清和,抬手虚扶,亲自免去了夫人大礼,这份特殊礼遇,瞬间便让随行宫人看清了女帝对曹府的看重。 国舅夫人心中暖意微生,屈膝浅福,温婉回道:“陛下威仪在身,臣妇贸然叨扰,还望陛下海涵。” 二人相对落座,宫人奉上新沏的雨前春茶,茶香清冽,氤氲满殿。 堂中氛围雅致和睦,端敏主动开口闲谈,言语温柔得体,问及曹国舅近况、府中琐事,语气亲和,将待客之道做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国舅夫人从容应答,谈吐端庄雅致,句句谦逊有礼,一来一往间,二人默契十足,看似家常闲谈,实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温和交好。 寒暄片刻,气氛愈发融洽,国舅夫人含笑抬手,示意随行侍女呈上鎏金礼单,双手奉至御前。 “陛下先前厚赠隆恩,臣妇日夜感念在心。府中无甚稀世珍宝可作回报,唯有世代官窑烧制的些许细瓷,皆是匠人手工细琢、柴窑慢烧的好物,不成敬意,特此送来,聊表寸心。” 端敏含笑接过礼单,目光轻扫而过,柔声道:“夫人太过多礼。曹府官窑冠绝东岳,天下皆知,能得夫人珍藏细瓷,乃是朕的荣幸。” 话音落,侍女依次上前,将二十四件精品瓷器一一陈列于紫檀长案之上。 刹那间,瓷光流转,莹润生辉,清冷华光美得令人屏息。 首一件,乃是秘色天青梅瓶。 瓶身修长雅致,线条流畅温婉,正是东岳最经典的梅瓶器型。釉色取雨后初霁的天青色,浓淡相宜、温润通透,无一丝杂色斑点,釉面莹亮如镜,触手细腻如凝脂。 瓶身暗刻流云缠枝纹,纹路浅淡隐秘,光影流转时方才显露灵动肌理,低调奢华,古韵深沉。 这般顶级秘色瓷,本是宫廷御供之物,民间极难留存,堪称瓷中君子。 第二件,蛋壳素白薄釉碗。 此碗最是惊绝,胎壁薄如蝉翼、轻似浮云,通体通透莹白,无半点纹饰雕琢,极简至美。举碗对光,可清晰透过胎壁看见指影脉络,轻叩碗沿,音色清越悠长、如击玉石。 北域苦寒贫瘠,水土坚硬,历来只产粗陶重器,这般极致纤薄、纯净无瑕的细白瓷,在北域乃是千金难觅、皇室亦无珍藏的绝世孤品。 第三件,粉彩百花赏瓶。 瓶身饱满圆润,通体满绘四季百花,牡丹雍容、兰芷清雅、海棠娇媚、梅菊傲骨,百花错落相拥,色彩雅致柔和,不艳不俗。 边缘描真金细边,金线细腻均匀,锦上添花,华贵端庄却无俗气,最是贴合帝王居所的雍容气韵。 余下还有冰裂纹青瓷盏、霁蓝描金胆瓶、窑变红釉尊、素玉纹茶盏等等,件件造型规整、釉色绝美、工艺登峰造极。 每一件皆经柴窑百日慢烧、数次甄选,稍有瑕疵便即刻销毁,留存下来的,皆是万里挑一的传世精品。 端敏起身缓步走至长案前,俯身细细端详,清冷眸底浮出真切的惊艳与珍视。 她久居北域,见惯的是粗陶铁器、厚重器物,东岳这般细腻精巧、匠心极致的官窑细瓷,于她而言,是从未多见的绝美珍宝。 指尖轻拂微凉瓷面,触感温润细腻,心中愈发感念曹府的诚意。 “久闻东岳曹窑甲天下,今日一见,方知世间真有这般绝色器物。”端敏轻声赞叹,语气真诚,“这般瓷质、这般工艺,纵使东岳宫廷内库珍藏,也未必能及,夫人厚赠,朕着实受之有愧。” 国舅夫人见女帝真心喜爱、赞誉有加,心中甚是欣慰,含笑谦和回道:“陛下过誉了。不过是府中匠人代代相传的寻常手艺,皆是俗世凡物,能入陛下法眼,便是这些器物的福气。只要陛下喜欢,便是最好。” 二人又是一番谦和对谈,彼此吹捧雅赞,氛围愈发融洽热络,无形之中,两方情义又深厚几分。 待殿前赏瓷闲谈落幕,国舅夫人适时顺势,温婉开口,话锋轻轻一转:“臣妇久闻神殿天宝圣女天资卓绝、心性绝尘,圣洁清雅、超然物外,乃是世间至纯至善的仙姿人物。 臣妇斗胆,特意为圣女备下十二件窑中孤品,皆是雅致清绝、不染尘俗的小件瓷器,最合圣女清净心性,恳请陛下恩准,容臣妇前往神殿拜见圣女,聊表敬仰之心。” 端敏闻言,心中了然,许是少璟对曹国舅提起过天宝圣女在神殿中的地位。 曹国舅乃是周少璟的亲舅父,此番特意备好专属礼品,分明是想借着馈赠瓷器,主动交好天宝圣女,以此缓和神殿对二皇子的偏见,希望天宝圣女能改观态度,日后善待周少璟几分。 笑意温柔颔首,顺势成全这份美意:“夫人诚心可嘉,圣女素来喜静雅致,定然会喜爱夫人所赠之物。凌薇,你代为引路,陪同夫人前往神殿,妥善相待。” “是,陛下。”苏凌薇躬身领命。 另一边,清圣幽静的院落之中。 天宝圣女静坐玉榻之上,一身素白无垢圣衣,容颜是十三岁少女的稚嫩清丽,眉眼却沉淀着远超稚龄的沉静通透,心性淡然如水,不染俗世半分烟火。 早前宫人早已前来禀报,言说国舅夫人登门拜访,所赠官窑瓷器绝美绝世,连女帝陛下都爱不释手、连连盛赞,视若珍宝。 听闻此言,天宝圣女清冷无波的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浅浅好奇。 她身居神殿,阅尽奇宝,本不易被俗世器物牵动心神,却也忍不住想亲眼见识一番,能让北域女帝如此珍视赞誉的东岳瓷器,究竟是何等风华。 于是她轻点颔首,应允接见来客。 不多时,苏凌薇便引着国舅夫人一行人踏入正厅。 国舅夫人心怀敬意,上前恭敬行礼,姿态谦和有度:“臣妇冒昧登门,惊扰圣女清修,还望圣女恕罪。” 天宝圣女抬眸,深邃的目光落在夫人身上,语声轻柔空灵,温润动人:“夫人不必多礼。夫人贤良淑德、名门雅范,久负盛名,能得夫人来访,神殿蓬荜生辉。” 一番客气雅致的寒暄,彼此谦和吹捧,礼数周全、雅韵天成。 简单叙旧过后,国舅夫人含笑抬手,示意侍女开启随身珍藏的双层云锦锦盒。 锦盒缓缓掀开,层层柔软白绒铺垫,十二件绝世孤品静静陈列其中,较之殿前赠予女帝的器物,更为小巧精致、清绝脱俗,无一重复,件件皆是窑中绝版孤品。 侍女逐一取出,轻置于长案之上,一一展列。 第一件,素色冰纹玉瓷杯。 胎质莹白似玉,天然冰裂纹错落天成,如寒玉凝霜、山河碎雪,纹路灵动自然,无半分人工刻意痕迹,清冷淡雅,仙气盎然。 第二件,月白堆兰小盏。 盏身素净月白,手工堆塑浅浅兰草纹样,兰叶纤细灵动,隐于釉色之下,低调清雅,象征高洁淡泊,最合神殿清修之意。 第三件,琉璃透影小瓷瓶。 瓶身小巧玲珑,胎质极致通透,光照之下,瓶身可映人影,釉色清浅琉璃,流光细碎,澄澈无尘,宛若仙宫法器,不染俗世尘埃。 余下还有青釉荷叶洗、素心玉瓷碟、云纹净水瓶、留白山水小罐等十二件孤品,件件精工细作,器型雅致脱俗,釉色干净清透,无一丝艳俗烟火气。 满殿瓷光莹莹,温润流光,衬得整座神殿愈发圣洁清雅。 厅中一众侍者立于两侧,望着眼前一件件绝美瓷器,纷纷眸光凝滞,眼底浮出难以掩饰的惊艳之色,心神皆被这东岳匠心绝艺撼动。 天宝圣女缓缓起身,移步至玉案前,纤细白皙的玉手轻轻拾起那只最是精巧的蛋壳透影白瓷碗。 入手轻若无物,瓷面微凉顺滑,细腻如羊脂美玉。碗壁薄到极致,晶莹剔透,通透的瓷面清晰倒映出她清丽稚嫩的眉眼,纯净无瑕,绝美无双。 她指尖轻轻摩挲瓷面,眸底漾开真切的欢喜与动容,空灵的语声带着几分由衷赞叹:“久闻东岳曹窑匠心冠世,今日一见,方知俗世匠人竟能造出这般无尘绝品。器型清雅、釉色纯净、肌理温润,自带淡泊仙气,当真举世无双,令人倾心不已。” 国舅夫人见圣女真心喜爱,笑容愈发温婉谦和,适时赞道:“圣女仙姿绝尘、心性纯粹,唯有这般清瓷素器,才配得上圣女的超然风骨。俗世凡物,能得圣女垂眸珍视,是器物之幸,亦是臣妇之幸。” 二人一俗世贵雅,一天上清绝,相互谦和赞誉,言语雅致温柔,厅中氛围静好悠然,雅韵流淌。 而人群末位,伪装成侍女的吕尚恩始终垂首静立,眉眼低垂。 第714章 两相权衡,选其重 送完礼,曹夫人一行人辞别,带着随从缓缓返程,车马轱辘碾过青石街巷,一路朝着国舅府行去。 队伍行进间,混在仆从里的吕尚恩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周遭,趁着行人往来、车马错落遮掩的空档,借着侧身避让路人的契机,身形悄然往后偏移,几步便脱离队伍行列。 她全程神色淡然,举止寻常毫无异样,未曾引得任何人留意,就这般不着痕迹地抽身离去,转瞬便隐入街边巷陌之中,彻底消失在归途队伍的视线里。 才抽身走出没多远,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吕二,吕二,等等我,怎么走得这般匆忙?” 吕尚恩脚步一顿,闻声缓缓回过头去。只见曹彬一路小跑,颠颠地追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随性笑意,转眼就快步凑到了跟前。 吕尚恩眼底掠过几分意外,轻声开口:“是你?!你怎会在此地?” 曹彬大大方方站定,语气坦荡直白:“我特意跟着你来的。一早便瞧见你混在母亲的仆从队伍里,馆驿里皆是女眷宾客,我不便入内,便索性在外头等候。 还好我眼力不差,刚好撞见你抽身离开,不然真就让你悄无声息走掉,我都无处寻你。” 闻言,吕尚恩微微眯起眼眸,凉凉地瞅着他:“你此前找过我?” “可不是嘛。”曹彬点头应声,“我去过吕宅寻你,守门人说你外出去了。” 吕尚恩神色沉静,缓缓问道:“你寻我,所为何事?” 曹彬轻摇折扇,扇面徐徐开合,神态散漫随性:“已是午时,吕二,多日未见,一同进餐叙话如何?” 未等吕尚恩回答,急促脚步声响起,包福儿快步从巷口奔至近前,脸上带着几分惶急。 “少爷…少爷让我好找,快去看看,出事了!楚世子骤然闹起性子,当场将茶楼砸了。文国公府下人匆匆赶来,强行将世子带回府中,落下了这个东西。” 说着抬手呈上一物,乃是一方雕工精巧的玲珑转方木,木块拼接错落,纹路规整别致,是少见的巧趣玩意儿。 曹彬腕间轻转,折扇啪地一声合起,垂眸瞥了眼那方木,唇角勾起几分玩味笑意:“这位楚世子性子倒是愈发乖张,一顿茶的功夫便能闹出这般动静,叫人不省心。” 吕尚恩淡淡扫过那枚玲珑转方木,眼底眸光悄然一晃。 “不用管他,”曹彬听闻只是楚世子肆意胡闹,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折扇依旧慢悠悠晃着:“我还要与吕二一起去吃饭。” 包福儿闻言苦着脸,连忙出声禀报:“公子,楚世子砸的不是寻常茶楼,那茶楼是少爷你的,夫人新托付给少爷打理的产业。” 这话入耳,方才还一副慵懒纨绔模样的曹彬瞬间神色骤变,散漫姿态荡然无存。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包儿衣襟,语气陡然凌厉:“楚阳敢砸老子的茶楼?!说,是哪一处?” “便是兴隆大街的那间临街观云楼。” “什么?这该死的王八羔子……”听闻是兴隆大街的观云楼,曹彬心疼地脸色铁青,方才漫不经心的神态尽数消散,眼底翻涌着怒意。 这可是他手中最有用的茶铺 ,被砸了,不可轻饶,绝对不能轻饶! 他松开攥着包福儿衣襟的手,狠狠甩了下衣袖,语气火气十足:“好个楚阳,竟敢动到我的头上来!那可是母亲托付于我打理的产业,他说砸便砸,欺人太甚!” 说罢便抬脚就要往回走,“吕二,我们下次再聚,我要去文国公府讨要说法,让他们加倍赔偿我的损失……。” 吕尚恩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曹彬大步流星地走着走着,心头越想越气,转头瞪着身旁的包福儿,冷声斥责:“平日里养着你们一众手下,连一间茶楼都看管不住,任由旁人肆意打砸闹事,半点用处都派不上!这般办事不力,回头定要好好惩处!” 包福儿垂着头不敢吭声,只能快步跟在曹彬身后,眼看着自家公子怒气冲冲,一心要上门理论索赔。 二人仓促奔走间,那枚玲珑转方木不慎从袖袋中滑落,咕噜转动几圈,停在了吕尚恩脚边。 吕尚恩抬眸望向两道匆匆远去的背影,低头看向脚边物件,缓缓俯身将方木拾起。指尖轻拨木块,随心转动把玩,目光扫过边角细微之处。 待到看清那一处隐秘刻痕标记时,她默然的眼眸骤然沉敛,深邃的眸光里暗藏起伏,心绪已然被牵引。 “竟然是木青山做出来的东西,”指尖捻动这件物件,眉峰骤然紧锁,低声沉吟:“看样子不像旧物 ,又是从楚阳身上掉落的物件……” 算来已有整整半年光景没有得到木青山的线索,原本以为这条线索已然中断,没曾想时隔许久,竟再度借着楚阳遗失的物品,牵扯出木青山的痕迹。 她将物件紧紧攥在掌心,眼底神色沉沉。沉寂半年毫无头绪,如今骤然冒出关联物证,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契机,还是有人刻意留下的引线? 指腹反复摩挲着玲珑旋转方木位面上粗糙反复的纹路,心底尘封的亏欠骤然翻涌。 木青山于她而言,是交易过的伙伴,当年无心逃出鬼哭崖之时是无殇的帮助,而鬼哭崖下石牢地动则是木青山早就安排下的先手。 吕尚恩助木青山离开忘生谷,木青山则将谷内的机括装置透露给她。 半年来一无所获,早已做好放弃寻找,可这突如其来的蛛丝马迹,偏偏撩动了她搁置的心思,让她萌生追查的冲动。 可不过瞬息,这份躁动便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缓缓垂落眼眸,指尖的力道慢慢松弛,终究还是轻轻松开了掌心的物件。 纵使线索难得,她此刻也分身乏术。 眼下沈怀瑾已被天宝圣女选中,身陷死局,性命悬于一线。她绝不能让他出事、丢了性命。 两相权衡,木青山的线索虽难得,却远不及沈怀瑾的安危要紧。 第715章 换魂之术 吕尚恩收敛思绪,淡然地穿行在青砖巷弄之中。 行至巷口开阔处,确认无人尾随窥探,才从容抬步,登上了一辆外观朴素、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身作小厮打扮的百灵早已候在车前,见她落座妥当,当即手腕一扬,马鞭轻轻落下。 清脆的鞭声响过,车轮缓缓滚动,马车不疾不徐地汇入街中人流,低调前行。 转过两条繁华街巷,木辞的身影迎面而来,步履沉稳迅捷,迈开修长长腿,身形一纵便利落踏上马车,抬手掀开车帘,弯腰低头,走入车厢之中。 车厢之内光线微暗,厚厚的车帘隔绝了外界街市的喧嚣,只余下车轮滚动的沉闷声响。 木辞刚稳稳坐定,便按捺不住心底好奇,当即开口问:“你见到天宝圣女了吗?长得什么样?仙女吗?” “见过了。” 吕尚恩面色凝重,眉宇间凝着几分异样沉郁,神情意外的有些严肃。 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诧异:“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眼清俊秀气,左眉间一颗红痣。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是当年那个孩子。” 木辞闻言顿时满心疑惑,挑眉询问:“什么孩子?你认识?” 吕尚恩感觉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心绪翻涌难平,久久沉默不语。 片刻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吐出,抬眼望向对面的木辞,语气低沉晦涩:“你相信这世间,有换魂之术吗?” 此言一出,木辞整个人瞬间僵在座位上。 他双目圆睁,脸上所有的神色尽数凝固,目瞪口呆,大脑轰然一片空白,一时之间竟忘了该作何反应。 换魂之术? 这四个字荒诞离奇,闻所未闻,全然是怪力乱神的虚妄之说。 若这番疯癫妄语是从旁人嘴里说出,他定会当即冷斥对方神志不清、满口胡言。 可偏偏说这话的是吕尚恩。 她素来沉稳冷静、心思缜密,行事从无虚言,更从不妄谈鬼神诡事。 正因如此,这轻飘飘一句话,才更显得石破天惊,压得他心头巨震。 木辞僵坐许久,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诧,死死盯着吕尚恩沉凝的面容,迟迟回不过神来。 良久,木辞轻咳两声,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清了清干涩的嗓子。 他看着吕尚恩凝重异常的神情,语气小心翼翼,带着几分担忧与安抚:“无心,这些日子你是不是太累了?心神耗损过甚,身子太过虚弱。回去好好歇息,别胡思乱想太多。” 吕尚恩闻言,无奈低低一笑,笑意里带着几分苦涩与怅然。 她抬眸看向木辞,轻声反问:“怎么,你以为我疯癫了?觉得我说出这般荒诞之语,是失了心智?” 不等木辞开口,她缓缓接着道:“我见到天宝圣女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单凭她左眉间那颗独一无二的红痣,我绝不会认错。她就是当年曾与我一同被困在雪洞里的那个小女孩。时隔数年,当年的稚童,终究是长大了。” 无心缓缓摊开手掌,手指在昏暗的车厢里轻轻虚晃,似在描摹旧日模样,眼底满是复杂沉郁。 “木辞,你可知晓,当年那个孩子,天生痴傻,心智不全 ,连自保都做不到,懵懂无知,只能任人摆布…” 她话音一顿,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寒意漫上眼底:“可如今的天宝圣女,一言一行滴水不漏,一颦一笑皆有章法,城府深沉,心思缜密,步步算计。” “那张脸依旧是当年那张面孔,可这副神态、心性、气度……像极了一个人。” 车厢里骤然陷入一片沉寂。 吕尚恩的声音依旧低沉平静,只是沉稳语调之下,悄悄掺了一丝极淡的惧意与不安,极轻、极隐晦,几乎无人能察。 木辞心细如发,瞬间捕捉到她细微的情绪波动。 他认识的无心向来心性坚硬、遇事不惊,素来天不怕地不怕,这般隐约发怵的模样,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显然,她正在回忆一段极不寻常、令她心底隐隐发寒的过往。 木辞压下惊疑,轻声追问:“到底像谁?” 吕尚恩微微闭目,身子轻轻往后一靠,倚在微凉的车厢壁上。眉宇间拧着浓浓的纠结与凝重,心底浅浅的忌惮挥之不去。 良久,她缓了口气,低声缓缓道出: “沐泽大祭司。” 听见这个名号,木辞面露茫然,眉头紧紧蹙起。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费解:“沐泽大祭司?此人是谁?我从未在江湖上听过这号人物,这世上竟还有这般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 吕尚恩身子倚靠在车厢侧壁,眸底萦绕着浅浅的忌惮,缓缓出声作答:“此人乃是北域神殿之主,实打实执掌北域的掌权者。就连北域女帝,对他也心存顾忌,行事处处都要顾及他的态度,不敢轻易违逆其意。” 木辞恍然回过神,道:“原来是北域神殿的人物,很少耳闻。你与这位木泽大祭司相识?” “认识”吕尚恩话音微沉,思绪飘回往昔,“但凡见过,今生绝对不会想见第二次的人。” 木辞还想再问,但吕尚恩却是不想提起,对车门外喊了一声。 “城南木记作坊” 百灵得了指示,调转马头,车轮吱呀作响,马车一路行至城南木料作坊门前缓缓停稳。 吕尚恩掀帘下车,径直走入作坊内,寻到木三石,抬手将手中的玲珑旋方木递了过去。 木三老连忙伸手接过,捧着物件细细端详打量。 片刻后,他双目微微泛红,情绪翻涌,声音不由得带上几分颤抖:“没错,这确实是我孩儿木青山亲手打造的东西,上面留有他独有的印记,绝不会有错。” 吕尚恩神色平静,开口问道:“你仔细看看这件物件,能否从中看出端倪?” 木三老凝目望向旋方木表面,只见六面区块上的纹路杂乱交错,笔画断断续续,字迹全然被打乱拆分。他眸光沉沉思索片刻,忽而眼中光芒一闪。 “这物件我再熟悉不过。”木三石缓缓开口,“年少时我常陪着木青山雕琢木工小玩意,这玲珑旋方木便是其一。它一共六面,每一面又划分九格,原本每一格都刻有字迹,如今全都被刻意打乱了。此物是我们家中独一份的形制,旁人根本摸不透规律,唯独我能复原排布。” 吕尚恩闻言心中一动,没想到方木之上暗藏着被打乱的文字,当即出声询问:“那你可以将上面的字迹恢复原样吗?” “自然可以。” 木三老应声抬手,指尖翻飞不停,灵巧地转动拨弄着玲珑旋方木。木块在掌心飞速旋转变换,动作娴熟利落。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原本凌乱无序的方块,便被尽数归位摆正。 第716章 假死之名 玲珑旋转木彻底复原,六面形态规整如初。 四面繁复纹样错落排布,看似能相互拼接咬合,却始终欠缺些许脉络,无法汇成完整图景。 另外相对两面字迹缠扭交错,笔画杂乱难辨,外人根本无从识读。 木三石望着木匣上的纹路,眼眶发红、愣怔片刻,“这上面的图案和字迹是我儿亲手刻上去的。” “当真?确定不是有人故意仿刻?” “是的,”木三石喉头有些哽咽,沉声道:“这两两叠合的字迹,是我和儿子专属的秘密联络暗语。旁人无从得知。” “哦?”吕尚恩看着木三石激动的神情,稍显疑惑,“那他写的是什么?” “吕小姐稍等,小老儿这就破解” 话音落下,木三石按捺住翻涌的心绪,俯身伏在案几之上。 他指尖反复摩挲旋转木表面交错缠绕的笔画,将层层叠加的字迹逐一拆分拆解,又对照纹路走势反复比对推敲。 往日与儿子相处的片段在脑海中不断闪过,借着熟悉的暗号章法,一点点剥离遮掩的痕迹。 片刻功夫,墨迹落纸,方正四字稳稳跃然宣纸之上——云岚行宫。 目光触及这四个字,木三石神色骤然一怔。 往昔旧事瞬间涌上心头,他年轻之时曾受工部召令与一众工匠两次远赴苍梧群山,亲身参与过这座皇家避暑行宫的修筑工事,对那处地界的山水殿宇皆是记忆犹新。 云岚行宫?莫非儿子青山身在云岚行宫? 心念及此,他像是忽然心绪激荡,仿若着了魔一般,立刻取来干净宣纸,将旋转木另外四面古怪的图案逐一仔细拓写下来。 他把拓好的图样平铺案上,俯身凝眸细细打量比对。整体勾勒出的大致轮廓隐隐透着几分熟悉感,依稀能联想到群山环抱、殿宇连绵的行宫地貌,可纹路里多数细节却格外陌生,任凭反复端详思索,也全然辨认不出具体指代何物。 那远在七百余里外的云岚行宫,盘踞苍梧群山腹地,山势舒缓形成天然缓冲地带,山脚下筑有栖云城,城池拱卫行宫,市井烟火安稳。山中林木繁茂、清泉潺潺,盛夏清凉宜人。 依山叠建的行宫殿宇恢弘浩大,亭台楼阁绵延起伏,历来都是历代君王避暑理政的好去处。 曾亲身参与修筑的木三石,望着陌生又似曾相识的图案,心底不由得生出重重疑惑。 “莫非我儿去往云岚行宫,参与修缮工事去了?”木三石猛地抬首看向吕尚恩,眉宇间满是惊疑与焦灼,语声也不由得带上几分急促。 “若是朝廷公开征召徭役工匠,府衙定会提前下发文书通告乡里,绝不会悄无声息将人带走。我儿青山向来心性稳妥,断不会无故离家杳无音讯。 更何况已是两年光景,纵使行宫工程浩大,这般时日也早该竣工收尾,无论如何都不该半点家书音讯都不曾传回,实在不合情理。 吕小姐,你说是这个理儿吧?” 一旁的吕尚恩静静伫立,闻言并未开口接话。 心中已然暗自掂量,以这般隐秘晦涩的暗语传递讯息,而非寻常途径报平安,足以窥见木青山此刻处境凶险,绝非安稳无事,想来这两年里,他必定深陷难以脱身的困局之中。” 吕尚恩望着纸上“云岚行宫”四字,心头疑惑陡生,有种不好的猜测涌上脑海。 她敛去眼底深沉的思虑,转头看向满面凄惶、眼眶泛红的木三石,语气温和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木师傅,你切莫过度忧心焦虑。 此事虽然蹊跷,但木青山以密语留讯,便是特意留下线索,足以证明他尚且安好,一直都在伺机传信。” 她上前半步,轻轻压下老人颤抖的肩头,缓声许诺:“云岚行宫距京城遥远,藏于苍梧群山深处,寻常人无从探查。但我会想办法打探消息,想方设法探寻木青山的下落,尽力助他活着回来见你。” 短短数语,如同一缕微光,破开了木三石心头积压两年的阴霾。 老人闻言,瞬间红了眼眶,两年来压在心底的愁苦、惶恐与无助尽数翻涌上来。 他颤巍巍躬身拱手,腰背深深弯下,语气满是恳切感激:“多谢吕小姐!多谢吕小姐仗义相助!老朽父子无以为报,倘若真能寻回我儿,老朽便是粉身碎骨,也甘愿报答小姐大恩!” 他半生匠人,为人忠厚本分,两年来寻子无门、求助无门,早已近乎绝望,此刻儿子故人许诺相助,早已激动得声音哽咽、浑身微颤。 吕尚恩轻轻抬手虚扶一把,淡然摇头:“木师傅不必多礼,我早先便答应过木师傅帮你寻找儿子,是我无能,寻不着下落。 如今线索已现,静待消息便是。我还有要事在身,今日便先告辞,日后有线索,会有人来告知你。” 说罢,她不再多言,目光最后扫过案上的玲珑旋转木与拓写的图样,将所有疑点默默记在心底,身姿从容转身,缓步踏出木记作坊的木门。 木门轻掩,隔绝了屋内老人忐忑期盼的目光,巷陌清风拂来,吹散了些许烟火暖意,只余下吕尚恩眼底一片清冷沉肃。 木辞一直守在门外,屋中二人的谈话一字不落尽数入耳。 离开木记作坊两个人登车落座,吩咐百灵赶车,他当即按捺不住心底的不满,语气带着几分埋怨开口。 “你如今身子亏虚孱弱成这样,一个沈怀瑾都顾不过来,还要管闲事,无端揽下旁人的麻烦? 咋地?刀口喋血的刺客做腻了,反倒一心要当普渡他人的圣人了?” 吕尚恩闻言低低失笑,身形慵懒地向后倚靠在柔软车垫上,眉眼间褪去方才沉稳郑重的神色,添了几分倦怠。 “我自然晓得眼下行事棘手,不是多管闲事的时候。可机缘巧合撞上这件事,冥冥之中自有牵扯,实在无法袖手旁观,只当这便是因果际遇吧。” “因果?”木辞眉头微蹙,满心不解,立刻往前凑了凑身形,追着问道,“那你口中的因,是什么?” 吕尚恩将后脑轻抵微凉的车厢壁,眸光漫上一层追忆之色,思绪缓缓飘回旧日岁月。 她轻声徐徐开口:“从我记事起,便认得木青山。 那时我心里一直存着疑惑,忘生谷杀机四伏、步步凶险,寻常人根本难以立足,他一介普通木匠,究竟是如何安稳在此存活下来的。” 顿了顿,过往旧事一幕幕在脑海浮现,她语气平淡道出内情:“后来我才知晓,整座忘生谷的楼宇殿宇,尽数都是由他亲手督造修筑。 谷中妙香阁、绝情阁、文渊阁及内里暗藏的各式精巧机关尽数出自他手;阴森诡谲的断魂殿五鬼堂,鬼哭崖下禁锢犯人的黑石囚牢,乃至我的悠然居,皆脱不开他的手笔。 就连魏冉居住的主殿,定名紫宸殿,殿宇雄浑尊贵,气势凌驾谷中所有建筑,亦是木青山倾力营造。” 吕尚恩笑了笑,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沧桑,接着缓缓道:“你与兰静怡这些年,一直暗自好奇我当年是如何从鬼哭崖的石牢脱身的,对吧?今日无事,我便说与你听。” 她微微阖眸,往事历历在目:“鬼哭崖底下石牢看似固若金汤、没无出路,可石牢最深处,藏着一处无人知晓的机关暗道。那不是谷主魏冉所设,是木青山悄悄为自己留的活路。” “他早早就生出了逃离之心。” 吕尚恩语声轻缓,揭开尘封秘事:“魏冉看重木青山,机关营造的本事举世无双,留着他是忘生谷的助力。 为了将人桎梏在忘生谷,长年控制于掌心,特意喂他中了月殇之毒。 你知道的,此毒缠骨噬血,每月必发,痛不欲生,木青山即便是逃出去,也活熬不过月殇噬身之痛。” “木青山聪慧通透,比谁都清楚,身负月殇之毒,终身受制于人,绝境之下,由无殇从中牵线搭桥,暗中与我达成了交易。” “我替他拔除缠体数年的月殇毒,助他摆脱魏冉掌控,安然逃离杀机遍地的忘生谷。而作为回报,木青山倾尽所知,将忘生谷整座地界的所有隐秘,尽数告知了我。” “无论是各处楼阁的暗藏机关、墙体地底的隐秘暗格、殿宇密室的开锁诀窍,还是鬼哭崖石牢从未有人探明的逃生暗道、避险密道,分毫遗漏皆无,全盘告知了我。” “不然的话,单凭一身轻功纵跃,纵使身法再精妙,也没法长久潜藏窥探魏冉的行踪,更不可能摸清谷中众人动静,尽数拿捏住各方隐秘之事。” 吕尚恩语气淡然,道出背后实情:“我能知晓诸多内情,皆是借着木青山提前布设的隐秘暗阁,隔着壁垒隔墙窃听,才将种种谋划与秘辛一一尽收耳中。” 对面的木辞听罢,顿时怔在原地,双眼圆睁,满脸难以置信,整个人已然目瞪口呆。 他万万不曾想到,当年吕尚恩能在守卫森严的忘生谷里周旋打探,背后竟还有这般层层牵扯,皆是靠着木青山早先埋下的后手。 “所以说到底,你那些旁人看来过人的本事与机缘,原来是这般得来的?” 吕尚恩轻轻颔首,眉眼间漫开几分漠然:“说到底,我不过是旁人手中一枚棋子,木青山同样也身在棋局之内。真正执掌全盘、落子布局的人,便是无殇。 他借着我从暗室打探来的各类秘情筹谋规划,步步为营,一点点蚕食瓦解忘生谷的势力根基。就连后来谷中接下刺杀摄政王的重金任务,也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木辞听得心头震动,惊叹之余,后背也隐隐泛起寒意,心绪久久难以平复。 他稍作沉吟,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又笃定的意味开口问道:“这么说来,当初你行刺摄政王之后,被魏冉设计擒获,囚禁在鬼哭崖石牢受尽磨难,这一桩桩事,也都是无殇提前布好的局?” “不错!” 木辞神色骤变,语气不由得陡然拔高,满是难以置信:“你就这般信任无殇?难道全然不惧魏冉、无妄二人当真狠下心取你性命?” “生死于我而言,早已没什么可畏惧的。” 吕尚恩神情淡漠疏离,心性早已超脱生死桎梏,语调平静无波。 “无殇绝不会任由我殒命,我身为药人,本身就有着难以替代的价值,这份独特的吸引力,便是我保命的依仗。 无妄本性贪婪,这便是他最致命的弱点,所有事态走向,尽数顺着无殇预先推演的轨迹行进。 当初无妄将我禁锢在鬼哭崖石牢之中,看似身陷绝境,实则暗藏转机。” 她缓缓回溯当年脱身始末:“无殇算准时机,借着南昭传来的异动消息,顺利将魏冉调离山谷腹地。 又暗中动手脚,调换了无妄压制醉生梦死奇毒的解药,使其陷入幻境,打乱对方心神判断。 趁着局面混乱之际,助我潜入崖底深处的隐秘暗道。 待我顺利脱身之后,再彻底损毁石牢所有机关枢纽,彻底斩断追兵来路,我这才得以假死之名逃出戒备森严的忘生谷。” 木辞听得心神俱震,背脊阵阵发凉,只觉得浑身汗毛都隐隐竖起。 原来无心那场九死一生的囚困、惊心动魄的逃亡,从头到尾无一疏漏、全是定局。 他怔怔看着眼前淡然自若的吕尚恩,先前所有疑惑、不解、震惊层层堆叠,最后只化作一句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追问,语气带着一丝茫然: “……那、后来呢?” 吕尚恩眸光浅浅落定在晃动的车帘上,语气轻淡, “后来,我便遁回无殇为我安排的深山道观潜心养伤。 待一身伤势尽数痊愈,便依着既定谋划远赴南昭。只待南昭册立新太子大典那日,伺机行刺,留下指向忘生谷的线索。” “我要借南昭举国震怒之势,祸水东引,以一国之力,彻底碾碎盘踞多年的忘生谷。” 她微微轻叹,眼底掠过一丝难言的荒诞:“可世事巧得离奇,就在我蛰伏待命之时,梅氏夫人竟遣了秋嬷嬷进山寻我。 那一刻我久久怔然,分不清这一切究竟是我的宿命使然,还是无殇的谋算早已到了算无遗策、步步皆局的地步。” “我无需费半分心力辩解、铺垫,他早已替我安排好了一切。” 吕尚恩垂眸,指尖轻轻蜷起,道破层层周密的布局:“世外隐修的道姑师尊、荒山野岭完好的坟冢、多年山居生活的痕迹、完整无缺的出身履历……桩桩件件,天衣无缝,没有半分破绽。 他替我杜撰了一整套干净清白、无人可查的过往,将我从忘生谷的血腥过往里彻底剥离。” “也正因如此,我才能顺理成章入世,走到今日。” 木辞听得浑身发冷,半晌才低声道:“这般步步算计……他哪里是借你布局,你自始至终,都在他的棋盘里,从未脱身过半步。” 第717章 风雪入旧梦 马车晃晃悠悠驶回客栈。 吕尚恩一路沉默不语,满脸倦色,眉宇间压着浓浓的疲惫。 百灵看在眼里,满心担忧,几次想问今日究竟发生何事,终究不敢开口。只小心翼翼侍候她服药安歇,才轻轻退了出来。 百灵瞧见走来的木辞,当即蹙着眉上前,带着几分埋怨问道:“主人今日怎会累成这般?离开馆驿之后还好好的,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木辞无奈摊手:“你怪我作甚?我不过暗中跟着护她而已,她累成这样 , 不过是爱管闲事罢了。” 他随即简单将经过告知百灵:吕尚恩拾得玲珑旋方木,察觉异样,寻到木三石详谈,层层推敲线索,摸清了木青山被人牵制、身陷困局的实情,耗费了点心神。 百灵听完,巴掌小脸皱成一团,望着紧闭的客房房门,轻声道:“我就知道,早在谷中的时候,主人与木青山的关系便不一般。” “从前谷主命主人去追杀你的时候,主子说那一趟可能有去无回。临行前主子特意嘱咐我,若是她回不来,就让我去找木青山出逃、远避逃离忘生谷。” 百灵眼底满是心疼。 “旁人看不懂主人,只当她冷情薄性、杀伐无情。可我跟在她身边最清楚,主子重诺,也重情。” “谁对她有过善意、恩义,她便会记着,纵使时隔多年、身陷险境,也必定一一偿还。” 木辞静静听着,一时无言,心底深深叹了一口气。 要不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与无心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忘生谷养出来的怪胎!木辞静静听着,一时无言,心底却深深叹了一口气。 要不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与无心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忘生谷养出来的怪胎。 外人看着他们冷心冷肠,遇事杀伐果决,仿佛天生没有软肋、不懂温情,可只有身在局中才知晓,他们骨子里都揣着一份笨拙到极致的赤诚。 旁人记仇、记利、记得失,唯独他们,偏偏记恩、记诺、记旧情。 明明身处阴诡谷底,见惯背叛凉薄,趟遍刀山血海,本该早已麻木绝情、独善其身,却偏偏守着年少那一点微薄善意,岁岁惦念,至死不忘。 不然,无心也不会心甘情愿做无殇的棋子,纵然有想覆灭忘生谷的执念在,但根本原因在于无殇的影响。 木辞抬眼望着紧闭的客房门窗,微风掠过庭院,悄无声息。 他忽然懂了。 无心今日累得满身倦态,不是闲得爱管闲事,是她重情义。 但凡有人曾于寒夜予她一寸暖意,她便愿意为那人以身涉险。 这般心性,在外人看来愚蠢可笑,却是他们这群从地狱爬出来的人,仅剩的执念与温柔。 “罢了。” 木辞轻声一叹,不再多言,转身悄然退去,留一方安静院落,供房中之人安睡。 夜色彻底沉落,客栈内外万籁俱寂,只剩烛火在窗内轻轻摇曳。 榻上,吕尚恩眉心微松,连日紧绷的神经尽数卸下。极致的疲惫席卷而来,意识沉沉陷落坠入旧梦。 这一次入梦,北域极寒的漫天雪夜。 寒风呼啸,碎雪漫天狂舞,天地一白,荒芜苍茫得不见边际。 一道纤瘦利落的黑色身影,宛若离弦之箭,在深厚雪原上极速狂奔。 她脚步极快,却难甩开身后紧随的威胁。 她时不时地回头,眼底凝着几分沉怒与焦灼——身后两头通体雪白、獠牙锋利的雪豹,正踏着风雪死死追咬,步伐迅猛,耐力惊人,铁了心要将她截杀在这雪原之上。 该死! 无心心底暗骂一声。 这两头猛兽竟是从神殿外围一路追猎而来,死死缠了她两里多地,半点不肯松口。 早知会惹上这般凶物,她当初便不该一时贪心,听信传闻,贸然前来神殿地界探险,妄图盗取那枚传言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至宝聚元丹。 聚元丹的诱惑太大,足以让她铤而走险,可此刻狼狈奔逃、被凶兽死追不放的绝境,也让她悔意翻涌。 脚下积雪松软,每一步落下都留下浅浅雪痕,转瞬又被呼啸风雪抹平。 寒气如刀,割得她脸颊生疼,四肢已冻得发麻,身后雪豹的低吼越来越近,腥寒的风声裹挟着杀气,步步紧逼。 再跑下去,体力耗尽,必死无疑。 情急之中,无心目光一扫,瞥见前方一片雪树银花的丛林,枝桠覆满厚雪,密林错落,恰好可藏身避险。 她再不迟疑,骤然调转方向,纵身掠入林中。 穿过层层覆雪枝桠,密林深处,竟静静立着一幢孤寂的木楼。 木楼古朴简约,孤立于雪原林海之间,在茫茫白雪中格外显眼。 无心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脚下发力,身形腾空,借着沉沉夜色与漫天雪幕的遮蔽,身姿轻盈如掠雪惊鸿,毫不犹豫跃上木楼楼顶。 她四肢轻巧发力,稳稳勾住檐角木梁,整个人倒挂在冰冷刺骨的屋檐之下。 风雪卷着碎雪拍打在脊背之上,寒意透骨,她却纹丝不动,死死屏息敛息,尽数藏起自身气息与踪迹,宛若一道融于风雪的黑影。 木楼之内,暖黄灯火透过窗纸层层漫出,晕开一片柔和光晕,在纯白雪原上格外醒目。 有暖光,便有人烟,便有风险。 身后雪原上,两头雪豹的低沉低吼越来越近,踏雪的沉重脚步声清晰可闻。 它们循着气味追至林外,焦躁地围着木楼周遭打转,锋利的兽爪不断刨动积雪,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腥臭的兽息顺着风雪飘上楼檐。 无心悬在半空,心脏紧紧绷起,大气也不敢喘。 她清楚这两头雪豹的凶性,通体披雪、驯养于神殿,嗜血悍勇,耐力惊人,若是被它们发现踪迹,顷刻便会被扑杀撕碎。 楼内灯火摇曳,隐约传出几声细碎轻响,分明有人值守,并未安睡。 片刻后,楼门轻微响动,值守之人似是听见了外头林间的风雪异声,脚步拖沓地走出房门,立于檐下四处张望。 寒风掀起她的衣袍,她眯眼扫过白茫茫的林海雪原,满目皆是纷飞落雪,空无一人。 雪太大,风太烈,遮掩了所有痕迹与气息。 第718章 雪林中的木楼 倒挂在檐底的无心紧贴木梁,身躯紧绷到极致,借着檐角阴影完美藏身,哪怕近在咫尺,也半点无从察觉。 值守之人打量片刻,只当是风雪惊了林中走兽,并未多想,随口低喃两句,便转身推门回了屋内,落得灯火重归静谧。 就是此刻! 无心眸光一凝,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趁着屋门闭合、风雪掩声的刹那,她指尖借力一翻,身形悄然落回窗边,借着屋外风雪呼啸的掩护,极轻极巧地撬开木窗。 窗扇微开,暖意扑面而来。 她身姿如灵巧狸猫,侧身一蹿,无声无息钻进温暖的楼中,落地便立刻抬手,将窗扇严丝合缝合拢,彻底隔绝了外头凛冽风雪,以及远处虎视眈眈的两头凶豹。 屋内火盆灼灼,暖意融融,将外头彻骨风雪隔绝得一干二净。 楼中陈设极简,干净空旷,没有半分冗余物件,清冷的木质气息混着淡淡的暖炭味,安静得近乎诡异。 无心脚尖轻点地面,落地无声,宛如一道暗影悄落屋内。她迅速平复下急促的呼吸,敛尽一身风雪戾气,反手轻扣窗扇,将漫天雪白与兽吼尽数关在窗外。 可就在她抬手拂开挡风的厚重毡帘,准备寻处角落暂避之时,一道清澈安静的目光,直直撞入她眼底。 内室床榻之上,竟端坐着一个年幼女童。 孩童不过五六岁模样,穿着素净软袄,乌发柔软垂落,一双瞳子黑白分明,干净得不染半点尘俗。 她没有受惊,没有躲闪,就那样安安静静坐着,一瞬不瞬地望着骤然闯入的陌生黑影,沉静得不像个孩子。 四目相对的刹那,无心浑身汗毛骤然倒竖,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此地紧邻神殿疆域,这座孤楼绝非寻常居所,楼中之人,定然和神殿脱不了干系。 十七岁的无心,早已闯惯生死,绝境之下,眼底最后一丝犹疑彻底褪去,只剩冰冷决绝。 她身形如鬼魅疾掠而出,瞬息跨过大半间屋子,不等女童唇瓣开启、哪怕半声轻哼溢出喉咙,五指骤然探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精准、利落、死死扣住了女童纤细的脖颈。 力道收得极有分寸,未伤肌理,却彻底封死了她所有发声的可能。 温热的呼吸骤然被截断,一室暖火摇曳,光影晃动。 无心俯身,眉眼覆着风雪带来的寒凉与杀伐,沉沉盯着身下的孩童,声线压得极低,冷得淬着寒意:“不许出声。” 一旦女童出声呼救,楼下值守之人转瞬便至,外加林中两头徘徊不去的雪豹,她今夜更难逃走。 然而预想中的惊慌、挣扎、啼哭一概全无。 那女童像是全然感受不到脖颈间的禁锢与窒息,哪怕呼吸受阻、胸口微微起伏急促,一双眼睛依旧定定地凝望着无心,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寻常孩童被人扼住脖颈、身陷绝境,早已吓得涕泪横流、拼命挣扎,可她半点惧色也无,木然得离谱。 无心眉心骤然一蹙,心头生出几分异样的诡异。 她微微俯身,借着盆中摇曳的暖火,细细打量身下女童。 这孩子生得极是秀气,眉间一颗红痣,小脸白皙稚嫩,本该是灵动可爱的模样。 可那双漆黑的瞳眸深处,却是一片沉沉空洞,没有惊惧,没有好奇,没有慌乱,空空荡荡,毫无半分活人的神采,宛若一具失了魂魄的泥塑木偶,呆呆愣愣,不起半分波澜。 周遭暖意融融,可这一刻,无心心底莫名窜起一缕微凉的寒意。 她闯荡北域多日,见惯凶兽恶徒、神殿诡事,却从未见过这般古怪的孩童。 迟疑瞬息,无心指尖缓缓松劲,一点点松开了扣在女童脖颈上的手,刻意退开半寸,悄然试探。 禁锢彻底撤去,呼吸重新通畅。 可女童依旧端坐原处,身姿未动,眼神未变,连微微喘息、抬手抚颈的本能反应都没有。 她就那样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眸子空洞无神,静静望着眼前陌生的闯入者,死寂、麻木,毫无生气。 没有恐惧,没有疑惑,没有躲避。 仿佛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被摆在床榻上、任人观看、任人触碰的精致木偶,世间万物,皆入不了她的眼,动不了她分毫。 无心站直身子,眼底杀伐渐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警惕与费解。 这栋雪林深处的孤楼,这诡异呆滞的女童,处处透着蹊跷。 无心立在原地,指尖尚残留着孩童脖颈微凉的温度,心底的疑云越积越重。 她闯荡江湖、识人无数,见过惊惶求生的弱者,见过悍不畏死的凶徒,却从未见过这般全然麻木无感的活人。 若是痴傻愚钝,尚且有本能的喜怒哀乐、饥寒惊惧,可这女童不同。 她躯体鲜活、呼吸匀净,偏偏七情尽绝、六欲皆无,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知觉,只剩一具空壳躯壳。 满心疑虑之下,无心压下眼底戒备,缓步绕至床榻侧旁,细细探查周遭动静。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轻响,暖光铺满整间木屋,屋内陈设干净规整,朴素得过分,没有孩童的玩物,没有家常的杂物,甚至连一丝人间烟火的细碎痕迹都寻不到。 这根本不像是人居之所,反倒更似一处用来封存某物的静室。 她目光锐利扫过屋中梁柱、墙角暗格,敏锐的嗅觉让她捕捉到一丝极淡、极特殊的气息。 不是炭火味,不是木料味。 是一缕幽浅清醇的药香,淡到几乎与空气相融,若非她常年与丹药毒草为伴,嗅觉远超常人,绝无可能察觉。 无心眸光一沉,当即俯身,伸出两指,轻轻搭在女童纤细的腕脉之上。 指尖触到肌肤的刹那,又是一阵诡异之感袭来。 无心眸光一沉,当即俯身,伸出两指,轻轻搭在女童纤细的腕脉之上。 指尖触到肌肤的刹那,又是一阵诡异之感袭来。 触手温热细腻,是孩童独有的软嫩肌理,没有半分寒凉滞涩。 下一刻,无心凝神探脉,心头的疑虑却骤然更深。 指尖之下,脉搏起落匀稳、清透规整,不急不缓、不虚不浮,是再健康寻常不过的孩童脉象。 无瘀滞,无虚损,无寒毒,无内伤。 既不是身中奇疾、经脉受损的病态之相,也不是神魂残缺、先天愚钝的紊乱之脉。 医者辨脉,可断百病、可辨痴愚、可察神魂损耗。 可这女童的脉象,干干净净,完完整整,躯体康健无半点瑕疵,生机充盈,比寻常乡野孩童还要稳固旺盛。 可偏偏,她眼瞳空洞,神色木僵,无喜无怖,无痛无惊,宛若一具丢了魂魄的活人木偶。 肉身无恙,气血无恙,经脉无恙。 唯独少了活人该有的灵气与心性。 无心缓缓收回手指,眉心死死蹙紧。 这是比身中剧毒、先天痴傻更为可怖的诡异。 若是有病有疾,尚可寻因溯源,可她五脏六腑皆安,体魄康健完好,偏偏七情尽绝、知觉全无。 仿佛是有人硬生生抽走了她所有情绪与感知,却偏偏完好保留了她一身鲜活生机,不伤分毫肌理经脉。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一响,微光跳动,映得女童那张秀气稚嫩的小脸愈发纯净无瑕,可那双空洞的眸子,却看得人心头发凉。 她依旧静静坐着,维持着方才的姿态,一动不动,一瞬不瞬望着无心,任凭人探脉、审视,全然无动于衷。 无心立在原地,心底翻起层层惊涛。 神殿之地,果然处处藏诡。 无病无痴,无残无疾,偏偏麻木若木偶。 这孤楼,这女童,绝不是偶然在此。她今日贸然闯殿寻丹,误打误撞,竟是撞进了神殿一桩无人知晓的隐秘蹊跷之中。 而屋外,风雪卷雪之声愈发清晰,雪豹低哑的嘶吼隐隐贴近,楼下脚步声起,已然渐近。 第719章 看见了不该看的 脚步声自一楼缓缓响起,沿着木质楼梯蜿蜒向上,楼板被脚步踏动,发出轻微的吱呀闷响。 二楼本就逼仄狭小,梁柱窗棂一目了然,半分可供藏匿的遮挡之物也无。 无心身形微闪,不敢有半分迟疑,足尖轻点木梁,整个人轻盈如雀,转瞬便掠出窗沿,栖身于外侧悬空的檐下横柱之上。 脊背紧紧贴着冰凉粗糙的瓦片,周身气息尽数敛去,连胸腔的呼吸都压得极浅极缓,整个人与风雪中的木楼浑然一体,再无半分活人的气息。 唯余一双清亮眼眸,透过指尖轻轻戳开的一点窗纸细孔,默然窥着屋内动静。 方才藏定,吱呀一声轻响,木门被人缓缓推开。 一道挺拔绝尘的玄色身影,缓步走入楼中。 来人容貌堪称世间极致的绝色,肌肤冷玉般通透莹白,不见半分烟火浊色,眉目轮廓深邃清隽,眼尾微微收锋, 一头鸦青色长发如瀑如缎,柔顺垂落,直至腰臀,发丝随进门的微风轻轻拂动,添了几分飘逸气韵。 身形颀长挺拔,肩宽腰窄,身姿端正矜贵,周身气质清冷出尘,超脱世俗,宛若九天谪仙坠落凡尘,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高贵疏离。 他身上一袭玄色锦袍用料极致上乘,衣身暗纹低调内敛,细细密密的金线沿衣缘、袖摆蜿蜒缝制,不似凡俗绣工那般张扬夺目,只在屋内微弱的光影里流转着细碎温润的光泽,熠熠生辉,华贵却不奢靡,清冷又自带尊荣,矛盾得恰到好处。 腰间束着同色锦带,带间悬着一枚羊脂白玉佩,是最顶级的暖白籽料,玉色凝润如膏似脂,温厚细腻。 形制古朴大方,无繁杂雕饰,只在玉身边缘浅浅镌刻着几道极简的流云纹路,线条行云流水,简约却愈发衬得玉质纯粹无瑕,一看便是传世珍宝,底蕴非凡。 檐下的无心见此模样,神情不由得微微一怔。 行走江湖几年,见过容貌俊秀、风姿卓绝之人不在少数,可这般清逸出尘、宛若谪仙般的人物,却是头一回遇见。 她本非贪恋皮相之辈,此刻却也难免片刻失神,心底暗自感叹,天地造物竟能偏爱至此,雕琢出如此风华。 这般容貌、这般气度,说是人间绝色,已是亵渎,称一句凡尘仙客,再恰当不过。 男子步履轻缓,无声踏过木质地板,一双宛若盛着漫天星辰的眼眸淡淡扫过二楼方寸之地。 目光清冷淡漠,掠过空置的桌案、落雪的窗沿,最后淡淡落定在角落那张床榻之上。 他默然抬步,径直走到窗前,骨节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抬,缓缓推开紧闭的木窗。 窗外风雪未歇,寒气流淌而入,卷得屋内微薄的暖意瞬间散尽。 不远处雪地之中,两头正低徊游弋、野性难驯的雪豹,似是隔着风雪感知到了屋内人的气息,骤然停下了踱步。 方才还带着凛冽兽性的凶兽,此刻温顺得近乎诡异,两两垂首匍匐在厚雪之中,发出细碎软糯的呜咽声,连头颅都不敢抬起,一身兽性尽数收敛,乖顺得如同家养的大猫。 男子抬眸,静静望向漫天落雪的苍穹。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遮蔽了远山林海,灰蒙蒙的天地间一片寂静。 他就这般立在窗前,静静凝望片刻,眸中无波无澜,看不出半分情绪,良久,才抬手轻轻合上木窗,隔绝了窗外的风雪与天光。 屋内瞬间暗沉下来,静谧得只剩落雪擦过屋檐的细碎声响,气氛骤然变得幽深诡秘。 他转过身,缓步走向屋内的那张木床榻。 檐下横柱上,无心屏息凝神,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屋内的一举一动。 他本以为这般谪仙般的人物,至多是在此暂歇休憩,可下一刻屋内男子的举动,却让他周身汗毛微僵,心底无端升起一股莫名的恶寒与怪异。 玄衣男子在床榻边缓缓站定,垂眸凝视着呆若痴傻的女童。 方才还盛满清冷疏离、宛若含星的眼眸,此刻骤然褪去所有澄澈温柔,眼底翻涌着一层极淡、极晦暗的黑雾,那雾气极浅,几乎肉眼难辨,寻常人绝无察觉,唯有凝神细看的无心,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异变。 紧接着,男子修长白皙的指尖缓缓抬起。 那双骨相完美、干净无瑕的手,本该是执卷抚琴、揽月摘星的玉手,此刻悬在女童眉心三寸之上,姿态缓慢而诡谲。 他并未触碰肌肤,指尖悬空凝定,指腹微微蜷曲,似在引动某种无形无质的气泽。 随即,薄唇轻启,极低极哑的呢喃声自齿间溢出。 那语声无清晰字句,无通晓的语调,只是一段晦涩古奥、低沉绵长的音节,像是来自荒古岁月的秘语,沉沉绕在寂静的屋内,听不真切,却字字缠耳,透着一股非人非俗的诡异韵律。 他似在掐指推演,又似在低声祷咒。 修长的五指指尖微动,掐出繁复晦涩的诀印,指节起落间,节奏诡异规整,不似人间术法路数。 暗沉的眸光死死锁在女童稚嫩的面容之上,目光专注、偏执,又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将归于己身的完美器物,而非一个鲜活的孩童。 檐下的无心看得眉头微蹙,心底莫名发沉。 她也算精有点见识、听闻江湖百术,见过无数奇门异法、旁门秘术,可眼前男子的手势、咒音、气机流转,她竟全然看不懂、辨不明。 没有凌厉的招式,没有所谓外泄的真气,没有寻常术法的光影波动,甚至连一丝流转的劲风都无从捕捉。 可偏偏,整个密闭的小木楼里,空气骤然变得凝滞沉重起来。 无形的压迫感丝丝缕缕弥漫开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女童眉头轻轻蹙起,小巧的鼻尖渗出细密的冷汗,长长的睫毛不安地轻颤,呼吸也从均匀绵长变得细碎急促,像是在噩梦中承受着煎熬,却偏偏无法惊醒、无法挣脱。 男子的指尖依旧悬停不动,晦涩的低喃从未停歇。 他的动作温柔缓慢,姿态优雅绝尘,看着就像是仙者渡厄、温柔祈福,可落在无心眼中,却透着彻骨的阴森怪异。 那温柔的姿态是假的,悲悯的眼神是空的。 他像是在用一种无人能解的古老秘法,一点点探入女童的神魂深处,一寸寸丈量、剥离、浸润着属于这具躯体的本源气息,悄无声息地瓦解孩童自身的神魂壁垒,蚕食着原本属于女童的生机与灵韵。 这是全然超脱常理、超脱正邪武道的诡异手段。 没有血腥杀伐,没有剧痛嘶吼,却是最阴毒、最隐秘的侵吞。 无声无息,润物无声,在沉睡之中,悄然掠夺神魂根基。 无心栖在檐下,气息凝定如石,眼底却彻底沉了下来。 她无法看穿这秘术的根脚,无法知晓对方究竟意欲何为,看不出招式破绽,辨不出功法来路。 可一种极致诡异、毛骨悚然的预感,如同冰冷的雪水,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牢牢攥住了她的心神。 这位气质绝尘、宛若神明的玄衣男子,根本不是在此休憩。 他在做一场隐秘祭术。 无心霍然想起北域神殿有献祭一说,难不成…… 床榻上懵懂无知的年幼女童,正是他这场诡异秘术之的祭品? 无声的风雪还在屋外飘落,屋内诡秘的低喃声声不息。 无心掌心沁出冷汗,看到别人的秘密,再待下去恐生变故。 她强压下心绪,屏息静立,收回目光,环顾周遭,寻找机会尽快脱身逃走。 第720章 旧梦 趁着两头雪豹昏昏欲睡之际,无心身形轻盈一跃,悄无声息翻上屋顶。 天寒刺骨,凛冽寒风冻得她四肢发麻僵硬,落脚时踩中的瓦片不慎发出一声细微轻响。 就是这一丝微不足道的动静,惊动了屋内那位宛若谪仙绝尘的男子。 他正在凝神施法,骤然被打断,神色几经变幻,清冷眼眸骤然扫向屋顶。指尖轻轻一弹,凌厉劲风径直穿透瓦片袭来。 无心心惊不已,反应极快,急忙变换身形,避开这一击,纵身向着远方飞速逃窜。 她未曾看见,男子方才心神一分,秘术被迫中断,身躯微微一晃,一丝猩红鲜血悄然溢出唇角,原本清绝的面容瞬间苍白几分。 可他却缓缓勾起唇角,一抹晦暗难测的笑意在唇角漫开。 早就卜算到此次施法不顺,神殿上下无人敢违逆他,更无人敢踏足这片禁地,他始终猜不透变数来自何方,未曾想竟是不速之客的意外闯入。 男子缓缓停下手中动作,缓步走到窗前推开木窗,望着那道仓皇远去的身影。 指尖抵在唇边,清冽哨音骤然响起。 原本慵懒沉睡的两头雪豹瞬间警觉抖擞,迅猛起身,循着无心离去的踪迹,急速追了上去。 寒风如刀,刮过无心面颊,四肢冻得有些僵硬发麻,脚步却不敢有半分迟缓。 身后雪豹嘶吼咆哮,利爪踏碎积雪,速度快得惊人,紧紧咬着她的踪迹不放。 漫天飞雪簌簌落下,视线一片朦胧。无心不敢回头,只拼命掠过低矮林木与断墙,心脏狂跳不止。 她方才隐约察觉到,屋内那人气息深不可测,绝非寻常神殿侍者,那一击劲风看似随意,却没有看到击碎瓦片的暗器。 那手法诡异,无形无质,隔空破瓦,力道拿捏精准到毫厘,若是方才慢上半分,这道气劲恐怕会直接洞穿她的脚掌 无心心头寒意骤升,风雪迎面拍打,后背冷汗层层。 她不敢丝毫停留,身形辗转腾挪,在林间急速穿梭,拼命拉开距离。 身后雪豹踏碎满地积雪,狂暴的气息紧追不舍,利爪划过树干,留下深深爪痕。 漫天飞雪被狂风卷起,模糊视线,她一路奔逃,只觉那道清冷淡漠的目光,仿佛始终悬在自己头顶,如影随形。 她不敢回头,却隐隐感觉,方才那一击,男子根本未曾动用全力。 前方山势愈发险峻,枯枝交错,寒风凛冽刺骨,心神紧绷到极致。 慌乱逃窜间,前方竟是一片陡峭悬崖,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前路已断,后路猛兽逼近。 无心心头一沉,猛地止步转身。 两头雪白巨兽已然扑至眼前,腥风扑面而来,獠牙森寒刺眼。 她紧握腰间凤鸣剑与回旋镖,指尖冰凉,正欲拼死一战。 悬崖之上,风雪之中,那抹谪仙般清冷的身影缓缓走来。 他步伐不急不缓,衣袂在寒风中轻轻飘动,唇角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 “你是谁?闯我禁地,惊扰本尊,想就这样轻易逃走吗?” 声音清冷淡漠,带着居高临下的慵懒,却字字冰冷刺骨。 无心手执凤鸣剑,盯着眼前男子,沉声开口: “我无意冒犯,还请阁下放行。” 男子轻笑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猎物。 “神殿禁地,旁人避之不及,你偏偏自投罗网。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 话音落下,两头雪豹缓缓俯身,蓄势待发,只待他一声令下,便会撕碎眼前之人。 无心心下一横,凤鸣剑寒芒乍现,剑路走得精妙诡谲,招招虚实相生,时而直刺要害,时而旋扫封路,凌厉剑锋划破凛冽寒风,带出阵阵锐响。 同时她踏动步法,九重叠轻功施展开来,身影在风雪里层层叠叠、飘忽不定,似幻似影,一瞬之间便变换数处方位,企图扰乱对方视线,寻得突围之机。 可男子自始至终步履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他既不主动出器相搏,也不急于强攻,只凭周身流转的无形气劲格挡招架。 无心剑锋劈至近前,便被一股柔劲轻轻卸开,力道尽数落空;她身形辗转突袭,对方只微微侧身、抬袖格挡,动作闲适如闲庭信步。 两人交手不过数十回合,高下已然分明。 无心剑招虽巧,身法虽快,却始终被对方气场牢牢锁死,每一次发力都像是撞在绵密坚韧的屏障之上,攻势层层被化解。 她额角渗出细汗,四肢本就因严寒僵滞,一番急攻之下气息渐乱,招式渐渐露出破绽,只能被迫连连后退,步步落于下风。 雪豹在一旁低伏低吼,目光死死盯住她,丝毫没有上前,显然静待主人号令。 男子垂眸看着节节败退的无心,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玩味更浓。 “剑法身法都算不俗,可惜,在我面前依旧不够看。” 话音落时,他终于不再一味守御。 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已欺至近前,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无心只觉眼前一花,手腕便被一股柔韧却无法挣脱的力道扣住,凤鸣剑顿时偏斜,寒光擦着对方衣袂划过,再难递出半分。 她奋力拧动身子,脚下再踏九重叠步法,想要抽身退开,可周身那层无形禁锢如影随形,将她活动范围死死锁死。 几番挣扎不仅徒劳,反倒扯得气息翻涌。 男子指尖扣着她的腕骨,目光自上而下将她打量一遍,笑意凉薄:“还从未有人闯过本尊的禁地,你胆子好大” 无心冷哼,另一只手悄然后探,摸出余下的回旋镖,趁着两人距离极近,猛地旋腕掷出。 可暗器刚离手,便撞上他周身流转的气劲,叮当两声坠落在地,连他衣襟都未曾碰到分毫。 数次手段尽数失效,退路又被两头虎视眈眈的雪豹堵死。无心望着近在咫尺的悬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她陡然发力挣开对方的手掌,身形往后一仰,径直朝着崖下云雾纵身跃去。 拼一把,这一跃或许能摆脱困境。 岂料对方似早已料定她的举动。长臂骤然探出,快如电光,及时抓住她的腰带,顺势一带,便将下坠的人重新拉回崖边。 男子低头看向无心,俊美面容上神色交织,先是几分意外,随即转为浓浓的疑惑,最后又漫上猎人捕获猎物般的戏谑玩味。 他缓缓俯下身,脸庞越靠越近,皮笑肉不笑的声音在风雪里响起:“别白费力气了,你跑不掉的。乖乖跟本尊回去吧。” 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要将人彻底吞噬。 强烈的压迫感席卷全身,无心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景象骤然扭曲,下一刻,她猛地睁眼,从沉沉的昏睡中惊醒。 第721章 恢复正常 无心从床上惊坐而起,额角渗出冷汗。 “主人,你终于醒了”百灵见状连忙上前,取来干净布巾,伸手替他她拭去冷汗,嘴中碎碎念道:“主人发了热,昏睡了两日,担心死我了……” 无心抬手按住额头,只觉脑内阵阵抽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里反复搅扯,闷胀难忍。 待缓过些许气力,觉得手上黏腻,吩咐百灵:“去打水,我要梳洗” 百灵应了一声,打水进了房间,伺候无心梳洗。 正梳洗着,木辞推门入内,“你醒了,感觉如何?” “还好,这两日沈府有什么消息吗?” “有,沈大人去见了二皇子与女帝,几个人在一起相谈甚欢。今日早上馆驿传出消息,北域使团近日便要启程归国了。” 话音落下,无心手中的布巾陡然滑落,“咚”地一声坠入铜盆,溅起细碎水花。 百灵与木辞皆是一怔,无心这是失态了?! 少见 无心敛了敛神,淡淡吩咐:“你们先退下,我好好想一想” 二人互视一眼退了出去。 房门“吱呀”一声合上,无心将自己关在屋内。 这一关,便是整整半日。 待到门扇再度缓缓拉开,守在廊下的百灵抬眸望去,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担忧,心头早已七上八下。她紧攥着衣袖,屏息打量着走出来的人。 只见无心身姿挺拔如常,先前的慌乱与失神荡然无存,眸光沉凝而坚定,神色复归往日的清冷淡然。 百灵悬了半日的心骤然落下,眉宇间悄悄染上几分释然与欢喜。 “主人不愧主人”百灵由衷赞道。 话音里满是敬佩,之前那阵乱了心神的失态仿佛从未出现,无心依旧是那个沉稳自持、不会被心事困住的主人。 无心唇角浅浅一弯,抬指轻轻弹了下百灵的额头:“去叫木辞备车,随我往廷尉府一趟。” 百灵捂着被弹的额头,满脸困惑。此前主人决定不再和周少安有所纠葛,如今为何又要主动登门? 无心瞧出她眼底的疑云,淡淡解释:“寻他做一桩交易。” “哦”百灵不再多问,连忙转身去传话。折返回来时,无心又开口:“你不必同去,留在宅中整理我存储的药物。” “知道了,主人”百灵蔫蔫地挠了挠头,满心不情愿,却也只得站在廊下,目送无心与木辞登车离去。 木辞扬鞭驱马,穿过闹市,平稳行至廷尉府朱漆大门前,缓缓停了下来。 木辞迈步上前,正要向守门侍卫问询周少安的行踪,身后忽然传来动静。 吕尚义领着数名羽林卫走出廷尉府大门迎面而来,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片刻,与身后羽林卫说了几句,脚步一转径直朝着木辞走了过来。 “看着有些面生,我从前是不是见过你?”他语气客气地开口。 木辞心头微怔,只觉对方眉眼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吕尚义稍稍压低声音,小声提点:“在下吕尚义,去年曾护送东夷山一行人前往边境。” 这话一出,木辞顿时恍然,眼前这人竟是吕尚恩的兄长。他连忙拱手见礼。 吕尚义憨厚地笑了两声:“都是舍妹先前嘱托,分内之事,不必客气。”话音稍顿,他眼底浮起几分忧色,试探着问道,“不知你可晓得我二妹妹尚恩如今身在何处?” 木辞当即僵在原地。吕尚恩从未交代过遇见她亲戚该怎么回答,竟一时踌躇,不知该如何作答。 万一说漏了,对不住无心。 吕尚义见状,挠了挠头,叹了口气:“舍妹自年前便失了音讯,家中上下日夜牵挂。我无能,四处寻访却始终无果……呃……我与家中母亲、幼弟别无所求,只盼她人能平安,无论身在何方都好。” 说罢,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侧身让开前路:“周大人正在衙署内。我尚有公务在身,先行告辞,后会有期。” 言毕,他大步走下台阶,带着一众羽林卫翻身上马,扬鞭策马,一行人很快扬尘远去。 木辞折返至马车旁,对着车厢低声道:“门人已入内通禀,报的是我的名号。方才你大哥哥寻我打听你的下落。” 车厢内传来一道平静的嗓音:“嗯,我都听见了。” 无心神色未起半点波澜,抬手戴上帷帽,缓步走下马车,与木辞并肩踏入廷尉府。 府中左廷监闻讯出迎,目光扫过木辞身侧之人,望着那道身形,心底莫名生出几分熟悉之感,暗自多打量了数眼。 木辞径直开口:“烦请引路,周大人身在何处?我等有要事求见。” 左廷监不敢怠慢。 他心知木辞不仅与自家大人相熟,还和失踪多日的吕统领有些渊源。 周少安数月来私下从未放弃寻访吕尚恩的下落,眼下这人登门,说不定便能寻到些许线索。念头转过,他当即引着二人往衙署正堂走去。 堂内,周少安正埋首批阅公文。瞥见木辞,他神色如常,可当视线落至木辞身后那名戴帷帽的人身上时,眸光骤然一凝,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他先与木辞寒暄两句,随即挥手屏退堂内所有差役,缓步走到无心身前,声音带着几分难掩的震颤:“是你吗,无心?你竟然还活着。” 无心抬手取下帷帽,一张清绝苍白的面容展露而出,语气平淡:“还活着。” 周少安眼底情绪翻涌:“既然活着,为何迟迟不来见我?”目光扫过她毫无血色的脸颊,又立刻追问,“你身上有伤?身子如今如何?” 无心未曾料到对方会流露这般真切的关切,淡淡回道:“无妨,这些时日一直在闭门养伤,故而未曾露面。” 短暂失态过后,周少安迅速稳住心神。 见眼前是无心本来的样貌,而非吕尚恩的面容,心中已然猜出七八分:“你借着吕尚恩的身份,是打算假死脱身?若真是如此,我可向陛下奏报,称吕统领因公殉职,替你掩去踪迹。” “哦?”无心心头微动,暗自揣测宣帝究竟知晓多少内情,开口问道,“我当初离奇失踪,你是如何向陛下回禀的?” 周少安轻轻叹了口气。他对宣帝忠心不二,可唯独在吕尚恩是无心这件事上,他选择了刻意隐瞒。 第722章 与周少安公平交易 周少安缓缓开口:“我向陛下禀明,五城兵马司接到密报,前往静心庵收敛一具无名尸身。 祁衡察觉尸身蹊跷,即刻派人告知于我。经廷尉府查证,此人不只是乐师魏如风身边侍从,更是漏网的忘生谷余孽。” “事后魏如风深夜带人突袭祁府,强行掳走百灵。由此便能断定,魏如风此人身份绝不寻常,背后牵扯甚大。” 说到这儿,周少安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便联合你吕尚恩、祁衡,再加四皇子身边侍卫若辰与暗卫,共同谋划围剿魏如风。” 周少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低声续道:“最终确认魏如风的身份是忘生谷谷主魏冉,斩杀魏冉及另外两名忘生谷余孽,混战结束后,你与百灵却双双失踪,杳无音讯。 陛下问及此事,我便如实禀报现场打斗惨烈、血迹杂乱,向陛下推测说你多半是身受重伤、身中奇毒,一如先前那般,隐秘寻医疗伤去了。” 无心微微惊讶,“你竟没有如实禀报我的身份” 周少安踟蹰,看着无心神色有些不自然,“没有经过你同意,我不好擅作主张。” 无心意外,原本以为周少安对宣帝的忠心程度,一定会事无巨细回禀给宣帝,包括吕尚恩就是无心的事实。 不过这样也好,她的身份没有暴露,有助于接下来她行事。 她敛去眼底讶异,淡淡一笑道:“多谢。” 这一声道谢轻浅,落在周少安耳中,却让他心头倏然泛起一阵异样暖意。 他从未见过无心如此温和相待。素来淡漠疏离、万事不萦于怀的人,竟会亲口对他道谢。 心底微动,周少安眉眼柔和下来,唇边悄悄勾起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轻声回道:“能为你做点什么,我很高兴。” 话音刚落,无心神色微敛,利落转开话题,“我今日来找你,是有一事要托你去查。” 顿了顿,她抛出筹码:“作为交换,事成之后,我告诉你生母的下落。” 周少安闻言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急切,上前半步,目光紧紧锁着无心,语气带着难掩的焦灼与期待:“我母亲如今身在何处?你说过,我母亲没有去世” 这么多年,周少安一直以为无心杀了母亲,对无心恨之入骨,直到看到母亲与无心的契约时,才发现其间另有隐情。 他一度以为母亲为了护他,自愿离世,然而静心庵之时,无心说了一句母亲没死,让他骤然窥见希望,惊喜不已。 此刻面对无心,周少安呼吸微促,眼底翻涌着隐忍的酸涩、狂喜与忐忑,等着她的答复。 “你母亲还活着,只是换了另一重身份生活。你帮我寻一个人,事成之后,我便将能联系到她的法子交给你。” “好,我答应你”周少安想也没想一口答应,问道:“你要我去找谁?” “木青山,你可能在忘生谷见过他”无心顿了顿,缓缓细说始末:“三年前我助他逃离忘生谷,他自己重回京城,回到自家的木记作坊里。只是他归京时间不长,便再次离奇失踪,没了音讯。 两年前,他的父亲木三石请我帮忙找回木青山,我答应了,只是一直没有线索,寻他的事便搁置了。” 周少安皱眉,“那要如何去找?” “线索有了,日前,我捡到了一只玲珑旋方木,在木青山的父亲木三石的帮助下,从中勘破了关键线索——云岚行宫。” 周少安闻言,失声道:“苍梧山的云岚行宫?” 他曾随陛下出巡途经此地,那本是皇家出巡暂住的行宫,山清水秀、气候舒爽。 当年圣驾行色匆匆,他一路随行护驾,来去仓促,连行宫周遭景致都未曾细看,只当是一处异常气派的皇家别院。 无心看着他错愕的模样,语气依旧平静:“既然木青山在玲珑旋转木上留了云岚行宫的线索,便可能有关系,去查吧,即便查不到什么,咱们之间的交易依然作数。” “好” 周少安略一思忖,开口提出要求:“人我会去找,但你需将木青山的相关底细尽数告知我。” 无心颔首,条理清晰地将木青山的过往、经历等一一讲明。 待她说完,周少安随即追问:“那玲珑旋方木如今在何处?又是从何而来?” “物件现下还放在木三石的木记作坊里。有何疑问直接询问木三石”无心答道,“至于玲珑旋方木,原本是楚阳之物。曹彬可以为证。” 听闻“楚阳”二字,周少安当即皱紧眉头。楚阳出身文国公府,陛下敬重礼让三分,此事一旦牵扯进去,必定麻烦重重。 他面色凝重,沉吟:“和文国公府扯上了关系,便棘手了。” “我只要你查询木青山的下落,至于别的,你自己拿主意” 他微微颔首,沉声应道:“我只管追查木青山踪迹,其余纠葛,我自会妥善处置。” 交易就此谈妥。无心忽然话锋一转,神色透着几分古怪,开口问道:“你廷尉府大牢里,可有判了死罪、绝无赦免可能的囚犯?” 周少安闻言一怔,全然摸不透她的用意,眉头微挑:“死囚自然是有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无心并未绕弯,坦然直言:“骆子云的医术曾得我指点,如今还差最后一课,尚未教完。” 周少安愈发困惑,眼底满是不解。学医而已,为何偏偏要扯上牢中的死囚? 二者实在看不出半点关联。他迟疑着追问:“医术授课,和死囚又有何干系?” 无心眸光寒凉,语气平淡却语出惊人:“最后一课,我要教他如何杀人。” 周少安浑身一僵,脸上的错愕的表情寸寸皲裂,眉头拧起了一个疙瘩:“教他杀人?骆子云一心行医救人,心怀仁善,毕生所求不过悬壶济世、治病救人。 你传他医术,本是救人积德,为何偏偏要教他杀伐夺命的手段? 第723章 生死之术 周少安并不赞同无心教骆子云杀人,却也心知自己根本拦不住。 无心决意要做的事,就算无人相助,她也会一意孤行。 为了避免无心伤及无辜,周少安最终妥协,答应从大牢里挑选几名待决死囚,供无心用来授课。 人数敲定当夜,他便让吕尚义秘密行动,将几名死囚悄悄押送至人迹罕至的城西义庄,交由木辞接手。 木辞将死囚关进破落的后院,心中满是困惑。 不明白无心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当真只是为了教导骆子云? 他百思不得其解。 安排好了死囚,无心吩咐木辞:“去将骆子云带来,让他随身带上药箱,此事务必隐秘,不许任何人知晓。他若是不肯来,便直接绑来。” 木辞应声,即刻折返城中,悄悄潜入骆宅,硬生生将熟睡中的骆子云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骆子云初时心头一紧,只当是无心身体出了差错,怀疑自己与父亲、叔父研制的药丸出了问题,满心焦灼地询问木辞无心的近况。 得知无心安然无恙,他悬着的心方才落下,随即又生出几分气恼,埋怨木辞,既然无事,为何大半夜折腾自己? 木辞嘿嘿一笑,故作神秘,低声告知他无心要传授绝世医术。 骆子云瞬间睡意全无,双眼骤然发亮,嗔怪木辞为何不早说,赶忙穿好衣服,乐呵呵背起药箱,连连催促赶路。 木辞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跟在骆子云身后暗自腹诽:这傻子,日后若是被无心卖了,怕是还要乐呵呵帮无心数银子。 骆子云一路连跑带颠出了家门,跟着木辞策马疾驰,待二人赶到城西义庄时,天色已然彻底放亮。 庭院之中,无心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微微斜着身子,手指间把玩着一柄锃光瓦亮的匕首。 寒刃在她指间旋转翻飞,灵巧自如,仿若天生便长在她掌心,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 骆子云快步上前,满眼期待地问道:“无心,木辞说你要教我绝世医术,到底要教我什么?” 无心斜睨了一旁憋着笑意的木辞一眼,并未拆穿他的谎言,转而看向骆子云,淡淡开口:“今日,我教你生死之术。” 骆子云挠了挠头皮,一脸懵懂疑惑:“你从前教我的回春针法,能救死扶伤、活人续命,那便是从死到生的本事,不就是生死之术?” 无心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赞许:“你说得不错。从前我教你的,是从死求生之法。可以叫做死生之术。今日,我便教你从生到死,生死之术。” 骆子云愣在原地片刻,陡然恍然大悟,脸色骤然发白,失声惊道:“无心,你、你是要教我杀人?” 无心坦然点头,并未否认。 她抬手轻抛,寒光一闪,手中匕首凌空飞起,轻飘飘落在一旁的树桩之上,刃身稳稳没入一寸,力道精准至极。 骆子云看得心底发寒,下意识后退一步,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无心,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无心没有理会骆子云,瞥了一眼木辞,接收到了无心的眼神,倚在墙边默不作声的木辞,咧嘴露出一抹憨厚又狡黠的笑,大手一落,“咣当”一声严严实实关上了斑驳的木门,隔绝了外界的退路。 而后挡在门口,封死了退路,半分余地都没留给骆子云。 彻底隔绝了外界的退路,冷清的庭院瞬间被凝滞的压迫感填满。 骆子云浑身一僵,后背猛地窜上一层细密的冷汗,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无心带给他的危险。 他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狠狠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嘴唇不受控地轻轻哆嗦,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无措,死死盯着身前神色淡然的无心,颤声发问:“你……你要对我做什么?” 无心缓缓抬眸,脸上没有半分凌厉戾气,反倒带着几分平和。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骆子云紧绷僵硬的肩膀,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孩童:“不要紧张,我教了你这么多,从来不是要害你,只是想将我毕生所学,尽数传授于你,让这些得以流传下去而已。” 这般温柔的话语,却压得骆子云心口愈发发闷,他眉心骤然拧紧,语气带着抗拒与难以置信:“教我杀人,也算在内?” 无心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眉眼清淡,辨不出半分善恶。 “你认为是,那便是了。” 她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心绪大乱的骆子云身上,字字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我相识日久,我教你的东西,不多不少,早已足够让你窥见另一重天地。如今,你也有权利知道,悉心教你之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骆子云心头猛地一震,眸光骤然闪动。 其实从相识之初,他便隐隐察觉,吕尚恩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对方的心性、见识,处处透着神秘莫测,远超普通人。 只是他素来随性淡然,从不好奇他人隐秘,便一直揣着这份疑虑,从未深究过半分。 难道……她今日,终于要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定定看着无心,沉声问道:“好,你到底是什么人?” 无心眸中微光流转,笑意浅浅,缓缓道出了那个足以颠覆骆子云所有认知的答案:“告诉你实情,我,其实是一名刺客。” “刺客?!” 短短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 骆子云瞬间傻眼,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怔怔望着眼前眉眼温和、素来待他耐心温和的吕尚恩,怎么也无法将她与游走黑暗、夺命无形的刺客联系在一起。 巨大的落差与震惊,让他一时之间竟忘了言语。 看着他惊惶失神的模样,无心语气依旧平稳,出声安抚:“不用担心。我行道有规,无金无佣,不杀无缘之人,所以,我绝不会伤你分毫。” 话音一转,她眼底的温和褪去几分,添上了几分不容抗拒的认真:“时间不多了,我便正式教你,我的必杀技——一剑穿心……” 冰冷的字句落下,彻底击碎了骆子云最后的侥幸。 他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踉跄着后退两步,双脚几乎发软,话语磕磕巴巴,满是抗拒:“我……我不学!可以吗?我不想学这些!” 面对他惶恐的请求,无心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毫无回转的决绝: “不可以。” 第724章 骆子云是被逼的 洛子云被无心逼着学了整整三天。 短短三日,义庄破落地后院,十条鲜活人命轻飘飘陨落,散作尘泥。 这里没有招式切磋,没有半点侠义规矩,只有最赤裸、最冰冷的杀伐之道。 十个人俱是被一剑穿心! 洛子云从最初的颤抖抗拒、眼底含泪,到后来手脚僵硬、心神麻木,硬生生在十条人命的代价里,碾碎了自己从前所有的温良恻隐。 “无心,我懂了,学会了!” 无心点了点头,“这几具尸体就交给你了,木辞留下来助你几天,尸体没有用了,就让他帮你掩埋掉。” 洛子云垂着手,喉结滚动,压着沙哑的声线,艰难开口,带着一丝微弱的求证与不解:“你要我学这个,是不是……” 话未说完,便被无心淡淡打断。 “你以后会知道的。”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截断了洛子云所有的疑问与揣测。 骆子云点了点头,于第四天破晓,目送无心离开了义庄。 回到都城,无心戴上了一顶帷帽。 薄纱垂落,轻轻摇曳,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的眉眼与面容,将市井喧嚣、车马人声尽数隔在纱外。 无心骑马径直去了廷尉府,经门房通报,跟着左廷监进了廷尉府进了周少安的书房。 书房之内檀香袅袅,案头卷宗堆叠整齐,周少安正伏案处理公务,见她前来,眉梢跳了跳,搁下笔砚,起身相待。 泡上茶水,撵出下人。 无心开门见山,问及寻找木青山的进展。 周少安据实相告:“我已派人联络苍梧山暗桩去打探云岚行宫。 日前也亲自去见了木三石,从他口中打探到些许零碎线索。 为求证虚实,派人去传唤楚世子过府问话,只是方才文国公府遣人来报,言说楚世子身体抱恙,不便出门,还请我见谅。” 话音落下,周少安眸色沉了几分,语气带着一丝执拗:“明日再遣人去请一次。若是依旧请不动楚世子,我便亲自走一趟文国公府,当面问个清楚。” 无心立在窗前,听闻此言,微微摇头,声线清浅,一语点破其中蹊跷:“楚阳的身子早已好转,不复往日孱弱缠绵的模样。 他避而不见,要么是刻意推脱、不愿与你廷尉府牵扯,要么,是文国公府从中作梗,刻意拦着,不让你见他。” “这是为何?难道楚世子心中有鬼?”周少安眉头紧蹙,满心疑虑。 “你派的人可曾提及玲珑旋方木?” “不曾,只说有事要请世子过府一叙。” “既然不曾,楚阳为何不见?”无心眸光微沉,稍作沉吟,忽而笑道:“莫非是你廷尉府素来办案铁面,审讯拘人、经手命案无数,煞气太重。楚阳性情偏软,或许是被廷尉府的杀伐风气震慑,心生畏惧,故而刻意避嫌。” 周少安被无心这一笑,笑得莫名其妙,知道无心说的是反话,意思是文国公府在阻拦。 未等他询问,无心给了一条稳妥计策:“若是他始终避而不见、拒不配合,你可去找祁衡相助。 我记得楚阳在五城兵马司挂有闲职,二人日常共事相熟,由他代为问询,远比你亲自登门更容易些。” 谁知“祁衡”二字入耳的刹那,周少安脸色骤然一沉,方才尚且平和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周少安垂眸静默良久,抬眼看向无心,“无心,我怀疑,两次暗中放箭、偷袭刺杀我的人,是祁衡!” 此话落地,无心缄默。 她之前与祁衡密谈过,猜测祁衡是刺杀周少安的凶手,祁衡没有避讳,如实相告。五月碧水湖游船,十月草湖山猎场,都是他用硬弓箭射偷袭周少安。 不为别的,只为兑现对魏冉许下的三个条件,两次将箭锋对准了周少安而已。 只是她无意提前揭穿。真相唯有让周少安亲自查证才有趣。 故而她不动声色,装作不知情,“为何会怀疑祁衡头上?” “青鸾山下,我亲眼目睹祁衡用硬弓射穿钱掌柜脖颈,当世之中,能拉开百石硬弓、且在瞬息之间稳准锁喉、一箭穿颈的箭术高手寥寥无几。 祁衡的臂力悍然过人,腕力稳如磐石,出手快、落点狠、杀机干净利落。 这般极致精准、招招致命的射术,于整个东岳可谓凤毛麟角、极为可畏” “所以怀疑到了他?你可有证据?” “无确凿实证,但蛛丝马迹,皆是间接佐证。”周少安语气沉凝,眼底疑虑更深。 “既无实据,为何特地与我说这些?”无心抬眸,神色平淡无波。 周少安直视着她的眼眸,目光锐利深邃,带着十足的审视:“我想知道,你与祁衡,究竟是什么关系?” “并无深交,不过熟识而已。”无心应答从容,没有多余表情。 “行刺朝廷命官、是死罪。”周少安沉声说道。 无心轻轻垂眸,态度疏离淡漠:“那你便查到确凿证据,再论罪定罚。这是你与祁衡之间的纠葛,与我无关” 短短一句,彻底划清界限。 书房再度陷入短暂的静谧,周少安眸色晦暗,未再提祁衡之事。 无心不愿在此事上多做纠缠,顺势转开话题:“北域使团,何时离开京城返回北域?” 谈及朝堂正事,周少安收敛心神,缓缓道:“陛下对此事极为看重。此番北域女帝要与二皇子、祯儿小殿下一同归国,礼数周全,不容有失。 内务府早已备齐各类珍宝赏赐、随行物资,定在三日之后,使团正式启程。且陛下已下旨,后日特设宫廷御宴,为北域女帝二皇子饯行送别。” “那送行使臣,定的是谁?”无心追问。 “是沈怀瑾。”周少安应声作答,“怀瑾主动请缨,为送亲大使,全程护送北域使团,离开东岳前往北域。” 第725章 睁眼就欠西红柿四千字 “后日吗?” 无心垂着眼,低声呢喃一句,嗓音极淡,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思忖。 周少安颔首应声:“不错,后日午时,重华殿设下盛宴,三品及以上官员列席相陪,专门宴请北域女帝与随行使团。” “原来如此,那场面必定极为盛大。”无心淡淡接话。 “自是浩荡隆重。” 无心微微点头,不再多言,与周少安告辞,缓步离开了廷尉府。 折返客栈之后,她周身的紧绷尽数褪去,眉宇间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整个人看起来心事重重,静坐窗前默然出神。 百灵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满脸担忧地轻声询问:“主人,怎么了?筹划的事可是进展不顺?还是义庄那边出了问题吗?” 无心抬眸,静静看了她片刻,并未应答她的疑问,只沉声开口:“我让你整理的药物,都处置好了?” 百灵立刻收敛神色,恭声回话:“早已整理妥当,尽数分门别类,放入箱子” “取来我看。” 百灵依言上前,拎过那只特制的机关药箱。无心抬手轻启箱身隐秘机关,只听细微的咔嗒声响,箱内层层暗格依次弹开。 一只只莹润的瓷瓶整齐罗列其中,每一瓶药丸、药粉都分置有序,摆放得一丝不苟。 无心伸手,正要从中取瓷瓶,一旁的百灵瞬间神色紧绷,急忙出声劝阻:“主人小心!主人如今体质虚弱,万万不可随意触碰这个格子里的毒物,免得误触伤身!” “我晓得。” 无心淡淡应着,眸光落在一排排瓷瓶之上,细细核对脑海中留存的药性记忆。 斟酌良久,她抬手拿起其中一只瓷瓶,打开瓶塞,垂眸端详着瓶中的细腻药粉,指尖轻抵瓶口,久久默然沉思。 良久,她才轻声低喃,语气晦涩难辨:“当初炼制这药粉时,从未想过会有今日这般局面……或许,是天意使然。只是不知,这药用在天宝圣女身上,能否起效。” 百灵闻言微微一怔,连忙开口辩解:“主人,这药粉没有毒,药性温和,若是您想对天宝圣女用毒,能行吗?” “药效的确不够,你试药之时仅能维持短时间的药效,用在天宝圣女身上,应是微乎其微” “那……换一种?” “来不及了,早知道今日,早该琢磨改良一下药方……好在这药粉足够多……” 无心眸光深深,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单味药性自然不足。”她眸光轻抬,眼底掠过一丝算计,“那便再配一物,或许……可以达到相辅相成的效果……” 百灵看到无心拿起另一只瓷瓶,心头骤然一紧,睫毛剧烈颤动,眼眸中满是惊疑不安,颤声问道:“主人,您……您究竟打算做什么?” 无心抬眸望向窗外天光,语气轻淡,却带着一场孤注一掷的决绝:“我想同这宿命,赌上一赌。”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寂静无声。 百灵浑身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煞白,心底的慌乱瞬间翻涌而上。 她怔怔望着眼前神色淡漠、眼底却燃着决绝孤勇的主人,心口骤然狠狠攥紧,一股莫名的恐惧与惶恐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跟着无心多年,素来只见她从容谋算、步步为营,万事皆留后手。 即便当初撵她离开悠然居,自己诈死脱离忘生谷之时,也未见过主人这般不计得失、悍然无畏的模样。 “主人……”百灵声音发颤,双膝几欲发软,眼眶微微泛红,满是惊惧不安,“不要去救沈大人好不好?宿命天定,他的生死与主人无干……我们马上离开京城离开东岳,现在就去隐居,好不好? 或者……等一等……等主人身体养好一点,我跟主人一起把沈怀瑾从北域救回来……还有木辞……我们一起……主人…再等一等……” 她语气哽咽,语句凌乱,字字皆是发自肺腑的担忧,整个人惴惴不安,盯着无心,生怕她一时执拗,把自己的命搭上。 无心闻声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头看向惶恐失措的百灵。 眼底的凛冽决绝尽数敛去,只剩一抹淡淡的温和。 她抬手,抬手拂去百灵鬓边微乱的碎发,动作轻柔舒缓,屈指轻轻弹了一下百灵的脑壳。 “慌什么。”她轻声开口,嗓音温润沉稳,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我从未做过无的放矢的事。” “我知晓前路凶险,也知宿命难破。”无心垂眸,眸光清淡笃定,“可我这一生,皆是被天命裹挟、被人摆布,身不由己半生浮沉。如今解脱了,却也活不长久,与其任由时光磋磨,倒不如做件有意思的事。” 她轻轻拍了拍百灵的肩头,柔声安抚:“不必害怕,也不用担心,这是我的选择。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简单几句温柔话语,却字字铿锵,悄然抚平了百灵心底翻涌的惊惧,只是那份深深的担忧,依旧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我……我……支持主人” “好,这才是我养大的小妖,”说罢,她收起木箱,轻声吩咐:“取纸笔来。” “嗯嗯”百灵胡乱擦了一把脸,即刻取来笔墨纸砚。 无心伏案垂眸,落笔行云流水,须臾便写就三封密信。待墨迹风干,她将信件叠好,尽数交于百灵手中。 “你去驿站跑一趟,第一封信寄给兰静怡,第二封,由兰静怡代为转交黎族少主月姮。第三封是写给周少安的母亲冯金锭。” “冯金锭?”百灵惊讶,“周少安的母亲还活着?” “活着,身在南昭,见到我的信,我与她之间的交易彻底两清,她自由了” “嗯,”百灵捧着三封密信,转身就走“我这就去寄信,主人还有别的吩咐吗?” “你回来之时,绕道去一趟吕宅,取我的侍卫统领公服与腰牌回来,记着,别让宅子里的人发现” 百灵怔了一瞬,点了点,“我知道了” 第726章 我们目标一致 百灵离去后,无心斜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昏昏沉沉间,忽听得客房木门“吱呀”轻响。 她眼皮未抬,语声淡得像一汪静水:“回来得倒是早。” 来人并未应声,反手合上门扉,脚步轻缓地行至榻边。沉寂片刻,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今日若非亲眼得见,我还当你早已殒命。” 无心眼睫轻轻颤动,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倒是没想到,右廷监竟有胆子主动来找我。” 右廷监一声冷哼:“先前是你主动找上我,如今我为何不能登门?” 无寻缓缓坐起身,凉凉地看着面前站着的老嬷嬷,冷声说道:“我的目的,便是让忘生谷在世间彻底消失不留痕迹,但凡谷中余孽,一个都不会留。” 无心眉梢微微一挑,“右廷监,你自然也在此列。” 右廷监面色骤然一沉:“忘生谷早已烟消云散,魏冉也亡于你手,偌大的刺客组织,如今已然不复存在。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哦?你是如何知道魏冉是我所杀?” “京城方寸之地,顶尖高手寥寥无几。此事虽由周大人出面揽下,可事后唯独你销声匿迹,稍加推敲便知真相。更让我意外的是,昔日的吕尚恩,原来就是你无心。” “你现在知道也不晚”无心漫不经心扫她一眼:“如今你已被撤去官职,再唤你右廷监便不合时宜了。不知该如何称呼?” “叫我无寻便可。” “无寻……”无心低笑一声,“果然是谷中前辈。这么说来,你也是忘生谷余孽。我刚才说过了,不想死,就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房中陷入短暂的安静。 少顷,无寻反倒笑了起来:“听你气势,是打算将所有忘生谷旧部赶尽杀绝?” 无心缄默不语,算是默认。 无寻眼底泛起冷意,嗤笑道:“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倒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我手上有一份名单,上面是谷中余孽,正好帮你遂了心愿。” 无心呵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人。 无寻早已易容,昔日狰狞相貌被全然遮掩,此刻瞧着,像个神色肃穆的老嬷嬷。 她声音浸着凉意,缓缓开口:“你当我是傻子吗?想利用我报你的仇怨? 无寻,我这把刀,不是谁都能借的。” 无寻面色微微一滞,随即沉声道:“我确有报仇之心,而我要清算的,同样是忘生谷残余。你我目标一致,不妨联手合作。” 无心抬眸打量着,眸底寒色未散:“合作?你我各怀心思,凭什么信你?” “眼下形势摆在眼前,”无寻语气沉定,“单凭你一己之力,未必能将所有潜藏之人尽数揪出。我手中有名单,有我相助,能省不少力气。” 无心唇角噙着一抹凉薄隐含嘲讽的笑,直了直身子:“很会使唤人,可惜了,我不会与你合作。” 榻上的轻纱被她微动的身形拂得轻颤,无心眉眼清绝,半点没有商榷的余地。 无寻脸上最后一丝从容淡去,那双藏在嬷嬷温和面皮之下的眸子骤然沉暗,裹挟着经年沉淀的阴翳。 她定定看着无心,语气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甘与胁迫:“忘生谷残存之人蛰伏多年,根基极深,彼此勾连盘缠,隐匿于市井朝堂各处,凭你一己之力,何时才能斩尽杀绝?” 无心随意掸了掸衣摆上本不存在的微尘,身姿挺拔地坐直起身,清冷的眸光淡淡扫向立在身前的人,字字清冷,带着颠覆性的嘲弄:“我何时说过要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无寻眉心紧蹙,出声质问。 无心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字面意思罢了,你的恩怨,与我无关。” 一番言语尽数落空,无寻心头怒火翻涌,冷嗤一声:“你倒是自信。倘若名单上的人知晓,吕尚恩本就是你无心,后果你可想过?” 无心双眸微微眯起,寒芒乍现:“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不过据实而言。除恶务尽,否则后患无穷。”无寻语气沉冷,“无心,想想吕氏全族。一旦你身份揭穿,吕氏上下,用不了多久便会满门屠戮。” “呵呵呵……”无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刺耳,直叫无寻眉头拧得更紧。 “你笑什么?难不成是疯了?” 无心敛了笑意,轻轻摇头,话语里满是讥讽:“在凡尘俗世待得久了,人也变得愚钝了?我本就是冒用吕尚恩的身份,又怎会对吕氏族人存有半分情谊?你我皆是出自忘生谷,几时见过刺客心怀真情?” 她唇角勾起一抹邪佞的弧度,目光玩味地扫向对方:“倒是你,莫不是动了真心?对五皇子真心以待了?” 见无寻脸色微滞,无心笑意更浓:“我一直怀疑你与那位五皇子,关系不浅。只是你尚没有犯到我手上,我懒得多管闲事……” 无寻五指骤然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钻心的痛感竟也浑然不觉。 无心眼神忽而变得阴鸷,如同蛰伏的恶鬼,语气染上几分病态的玩味:“不如,我们做笔交易。”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无寻牙关紧咬,一字一顿道:“什么交易?” 无心抚了抚垂落的长发,凉凉说道:“刺客最忌心生羁绊,儿女情长只会拖慢出手的速度,最是无用。你替我铲除吕氏一族,我替你出手除掉五皇子,这笔买卖,如何?” “大胆!”无寻眸中剧烈震颤,她万万没料到,无心竟会对五皇子动了杀心,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五皇子乃是皇室血脉,身份尊崇,你也敢妄动?” “瞧你这色厉内荏的模样,我当真有些‘惧怕’呢。”无心嗤笑出声,“皇室子便尊贵了?比起西凉摄政王、南昭太子,又算得了什么?区区一位皇子,不值得我手软。” 无寻望着她近乎癫狂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怯意。她太清楚无心的性子,心狠手辣,行事向来肆无忌惮。 无心微微偏头,步步紧逼:“怎么?舍不得了?枉我还称你一声前辈,竟连这点狠绝都做不到。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思量,时限一到仍无决断,便自行离去,你没资格与我谈条件。” 说罢,她径直躺回软榻,阖上双眼,一副悠然休憩的模样。 无寻立在原地,眼神游移不定,心中百感交集。悔意、杀意、顾虑在心底反复撕扯。 她暗自懊恼,此番前来实属不智,无心根本不是自己能掌控之人。可转念一想,对方气息虚浮,明显身负伤势,此刻正是下手除患的绝佳时机…… 榻上的无心似是洞悉了她的心思,唇角微扬,似笑非笑:“若想杀我,动作可得快些。我的帮手即刻便回。今日你若不能一击得手,往后,我定会让你追悔莫及。” 无寻呼吸愈发急促,双拳反复握紧又松开。 半盏茶的功夫转瞬即逝,她终究咬了咬牙,转身快步走出了客房。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无心缓缓睁开眼,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一声冷笑漫溢而出。身负软肋之人,还妄想拿捏旁人,实在可笑至极。 第727 归来 (连贯不上,回顾上一章,有改动填充) 午时,日华朗朗,金辉倾泻整座皇城。 重华殿大开朱门玉户,四面棂窗尽数敞开,暖亮的天光浩浩荡荡铺洒而入,将殿内雕梁画栋、金砖玉阶照得剔透辉煌。 今日东岳皇城隆设正午国宴,以最高规格盛情款待北域女帝,殿内威仪盛大,举国瞩目。 依大宴礼制,三品以上文武官员全数赴宴列席,文东武西,按阶而立、依品而坐。满殿朱紫蟒袍、玉带横腰,朝臣个个身姿端肃、气度雍容,庙堂重臣齐聚一堂,肃穆中自带盛世恢宏之气。 皇室席位分列殿中尊贵之列,四、五、六、七四位皇子皆着朝服正装,依次落座。 年少者清俊朗润,年长者沉稳持重,四位天家皇子同席赴宴,更衬得这场邦交盛宴尊贵无双、规制顶级。 除却朝野权贵、皇室宗亲,今日宴席最令人意外的,便是北域随来的三位圣女一同列席。 这是三位圣女首次于东岳朝堂正式露面,为这场午时国宴再添几分神秘绝尘的异色气韵。 殿内陈设极尽奢华,正午天光落于鎏金梁柱、锦绣帷幔之上,熠熠生辉。 层层精美御案整齐排布,案上珍馐罗列、山海百味齐备,金樽玉盏映着天光,澄澈透亮。 殿外乐部当庭奏乐,雅乐悠扬婉转,贯绕殿宇内外;殿内宾客笑语谦和,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热闹鼎盛,一派国泰民安、邦交和睦的盛景。 主位之上,帝后端坐,天家威仪温润端庄,静看满堂欢宴。 宾主席间,两方礼数周全,客套谦和,你来我往皆是体面稳妥的邦交言辞,无半分隔阂针锋,满堂尽是融融和气。 北域女帝端坐首座,一身帝袍华贵凛然,眉眼间藏着顺遂如愿的志得意满。此番东来,她顺利将心心念念的二皇子周少璟带回身侧,心头快意难掩。 天光落于她眉眼之间,明媚张扬。她始终坦然亲昵地握着二皇子的手,十指轻扣,笑容明艳从容,落落大方,不见半分遮掩。 待内侍躬身斟满玉杯,女帝举杯起身,向着高位帝后躬身敬酒,言辞温婉得体,气度恢弘有度:“朕今日承蒙东岳盛情款待,感念于心。往后朕居北域帝位一日,便保北域与东岳边境无戈、百姓无扰,两国永结睦邻,世代安宁。” 一句许诺坦荡郑重,格局开阔,字字落于实处。 东岳帝后闻言欣然颔首,面露赞许,满堂文武重臣亦是心中折服,对这位胸襟开阔、言出必行的北域女帝平添无数好感。 女帝身侧下首,三位圣女静默端坐,身姿皎皎绝尘,气质清冷绝俗,宛若不染人间烟火的月下仙姝。 自入席以来,满堂朝臣、宗室权贵的目光便屡屡悄然落去。 世人皆听闻北域圣女天资卓绝、身份超然,却少有人得见真容。今日首度正式现身,绝世姿容与清冷气质瞬间牵动满殿好奇,无数视线纷纷流连于三人身上,细细窥探打量。 可任凭满堂瞩目、万众窥看,三位圣女始终神色冷淡,眉眼沉静无波。 端坐如松,不言不动,面对满殿天家权贵、文武百官的审视,无半分局促,亦无半分波澜,清冷孤绝,不染半点席间喧嚣。 其中天宝圣女气场最为傲然孤高。 她抬眸,一双清冷无波的眸子缓缓环视整座重华大殿。 目光漠然扫过东岳帝王、中宫皇后,又徐徐掠过四、五、六、七四位皇子,以及列席的满殿文武,眼底始终一片寒凉平静,不起丝毫涟漪。 直至眸光轻转,落至席间静坐的沈怀瑾身上时,她素来古井无波的瞳仁,极不易察觉地轻轻一闪。 那一抹微动转瞬即逝,无人捕捉。 天宝圣女静静凝眸片刻,心底已然暗自评定。 眼前之人,年岁恰好,容貌清逸绝尘,骨相气度无双,天家血统纯正。 无论是年纪、品相、皮囊、血脉、风骨,无一不佳,全然是世间难得、万里挑一的上上之选。 觥筹交错继续,丝竹悦耳,满堂欢声笑语融融。 一曲宫宴歌舞缓缓落毕,舞姬敛袖退阶,殿内余音袅袅,气氛愈发热络喧闹。 一众宫人各司其职,手托描金朱漆托盘,盛着新烹的佳酿与精致点心,鱼贯而入,有序穿梭于百官席位之间。 便在这人声鼎沸之际,大殿正门处缓步走入一道飒然身影。 吕尚恩一身绯红鲜亮的御前侍卫统领公服,腰佩黄铜腰牌,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无声。红袍衬得她眉目清冽,神色淡漠,周身带着御前侍卫独有的凛然肃气。 她官阶仅为四品,依朝制本就无资格登殿入席,只能立在殿角侍卫之列待命。 加之此刻殿中百官欢聚、宾客闲谈、目光涣散,无人特意留意殿门守卫,她的悄然归来,并未掀起半分波澜,乍看之下平平无奇,彻底隐于喧闹盛世之中。 可殿中高位之上,宣帝目光何其锐利。 自吕尚恩踏入殿门的一瞬,他便精准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红色身影。 不止宣帝,端坐宗室席位的四皇子,以及位列文官首列的高丞相,一众曾与吕尚恩深有交集的人,皆是心头微顿,目光不约而同悄然落去。 消失数月、杳无音讯的吕尚恩,竟在此刻骤然现身。 众人眼底皆是掠过一抹明显的惊讶,诧异她销声匿迹多日,什么时候复归御前值守。 四皇子心念一动,自己的腿疾能够痊愈,恢复如初,全是依赖吕尚恩,还不曾亲口道谢。 龙椅之上,宣帝望着那道红袍身影,眼底噙着温润的笑意,低声侧首,对身侧的李和缓缓开口: “算算时日,吕尚恩当初与朕立下的约定,已然到期了吧。” 李和躬身垂首,恭敬应道:“回陛下,时日恰好届满。” 宣帝笑意更深,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惜才之意:“既已到期,你便去想法子。无论如何,朕要留下这号人物,绝不能让她再悄然离去。” 李和闻言,立刻含笑躬身应声:“老奴遵旨。” 他心中明白,此前周少安周大人入宫禀报,揭露乐师魏如风的身份,证实其便是忘生谷穷凶极恶的魔头魏冉,吕尚恩胆识过人、智计无双,悄无声息便破了魏冉的伪装,除去祸患。 且此人也丧命于吕尚恩手中,龙心大悦,连连感叹吕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经此一事,在宣帝心中,身手卓绝、心思缜密、屡立奇功的吕尚恩,早已不是区区四品御前统领那般简单,而是妥妥的天赐奇才,是他心底极为珍视、想要牢牢留在手边的得力臂膀。 第728章 有刺客 李和眉眼带笑,缓步走下御阶,径直朝着吕尚恩行去。 吕尚恩踏入重华殿,目光环视过殿内众人,脚步未停,直走向沈怀瑾的座席。 沈怀瑾位于右殿首排正中,位置醒目,身侧便是周少安。自吕尚恩踏进门的那一刻起,二人的视线便齐齐落在了她身上。 周少安眉宇间凝着几分疑惑,心中满是不解。无心已经决定抽身隐退,为何此刻会突然现身皇宫? 沈怀瑾的神情却格外复杂,望着一步步走近的身影,怔怔出神,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浅淡的雀跃。 这些时日,他总觉得心头空落落的,想什么都是模模糊糊。即便轻舟提起往昔旧事,他也没有多少兴趣。 面对吕尚恩,他更是矛盾交织,明明似曾相识,却又恍若陌路,时而心生欢喜,转瞬又涌上几分抵触。 吕尚恩斜睨了眼快走到跟前的李和,故作视而不见,先一步走到沈怀瑾案前,沉声唤道:“沈大人。” 沈怀瑾闻声抬首,下意识挺身欲起。可撞进对方深不见底的眼眸时,不祥之感陡然袭来,半立的身形骤然僵住。 此刻李和距吕尚恩只有数步,脸上笑意正浓,正要开口搭话,视线里却骤然掠过一抹冷冽寒光。那锋芒自吕尚恩袖中疾射而出,直直刺入沈怀瑾胸口。 李和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周少安就坐在沈怀瑾身侧,距离近在咫尺,一直有关注着吕尚恩,方才那电光石火的一瞬,他看得分毫未差。 他亲眼看见吕尚恩垂在身侧的衣袖微颤,一抹森白寒光破袖而出,不带半分犹豫、无半分预兆,狠绝精准地扎入了沈怀瑾的前胸。 凛冽的刀锋刺破锦袍、穿透皮肉的细微声响,竟在他的耳中清晰得骇人。 刹那间,周少安脑中轰然一声巨响,整个人彻底失神,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四肢百骸皆是一片冰凉的麻木。 他怔怔望着眼前猝然发生的惨剧,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之人是吕尚恩,是那个素来沉静淡然,行事有章法的吕尚恩。 而被刺之人,是一直帮衬吕尚恩的沈怀瑾! 这不是真的!决对不是真的! 不过瞬息的凝滞,周少安骤然回神,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扶住身形摇摇欲坠的沈怀瑾。 伸手去摸沈怀瑾的胸口,指尖触到温热黏腻的鲜血,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四肢。 不是幻觉,吕尚恩真的行刺了沈怀瑾! 瞬间清醒的周少安盯着立在原地、神色冰冷的吕尚恩,素来沉稳冷静的声线彻底破裂,裹挟着极致的震惊、愤怒与不敢置信,厉声怒斥:“吕尚恩,你疯了?!他是怀瑾!你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 这一声破声的质问怒吼铿锵炸裂,狠狠划破了殿中的喧嚣喜乐,彻底打破了满堂欢腾的氛围。 整座大殿瞬息间死寂一片,方才丝竹悦耳、笑语不绝的景象荡然无存。 满朝文武皆被这陡然响起的怒吼惊得一怔,纷纷下意识转头望向声源处,待看清眼前一幕时,众人无不头皮发麻,倒吸冷气。 吕统领竟手持匕首,当众杀了沈怀瑾! 上座的帝后也被这突发变故惊得身形一震。 曹皇后失声惊呼,指尖一颤,手中鎏金酒盏径直滑落,“当啷”一声砸在金砖地面,酒水四溅。 宣帝先是满目错愕,转瞬脸色沉如寒潭,猛地拍案而起,周身威压席卷而下。 心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沈怀瑾身形踉跄,几乎无法站立,重重倚靠在身旁的周少安肩头。 心口的痛楚钻心刺骨,可他的神智却在这一刻异常清明。 往昔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流转,那些朝夕相伴、暗自倾心的片段历历在目,他想起待吕尚恩一片赤诚,满心皆是倾慕。 可…… 沈怀瑾艰难垂眸,视线落在那柄刺入自己心口的匕首上,握着刀柄的,正是吕尚恩的手。 他抬眼望向对方,眸光里翻涌着难以置信、深深的疑惑、茫然无助,最后尽数化为彻骨的悲凉,气息微弱地出声:“我这般心悦你,你为何……要杀我?” 吕尚恩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手指轻轻一颤,缓缓松了手。 她抬手在自己脸颊旁摩挲几下,竟当众揭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面具之下,一张倾世面容赫然显现。 绝色眉眼间不见半分暖意,寒冽如冰,绝美皮囊之下,翻涌着极具侵略性的森冷杀意。 她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众人,不动声色地掠向北域使团所在的方向,随即抬首望向御座上的宣帝,声线冷冽清朗,朗声禀报:“忘生谷余孽,无心,见过陛下。” 话音未落,她不等宣帝发作,身形一纵,如惊鸿般朝着殿门疾掠而去。 宣帝见状勃然大怒。 堂堂皇宫大殿,竟有人当众行刺,行凶者还敢堂而皇之自报身份后逃窜,更何况遇刺的沈怀瑾是父皇临终前托付给他的幼弟。 此等奇耻大辱绝不能忍,他厉声喝令:“拦住她!拿下刺客!” 身后的御前侍卫与殿外值守的神武卫闻声而动,转瞬便朝着殿门蜂拥围堵。 周少安离无心最近,本想即刻松开怀中之人上前追问,他心中满是疑窦,定要问清无心行凶的缘由。可身子刚刚移动,就被沈怀瑾死死攥住衣襟。 沈怀瑾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殷红血迹,气息微弱得几近断绝,眼看便要撑不住。 周少安心头大骇,连忙将人牢牢扶住,再顾不得追缉刺客,声线都因慌乱变了调,高声急呼:“快!太医,快去请太医!太医——” 大殿彻底陷入一片混乱。 一旁的天宝圣女冷眼瞅着一团乱局,先前吕尚恩进殿,她瞥了一眼,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吕尚恩走向沈怀瑾,她的目光不由看了过去。 她的席位设于御道左侧靠前之处,与御道右侧沈怀瑾的座席斜斜相对,两相相隔约莫两丈。 方才她有意无意留意着二人之间的动静,谁知内侍大监李和恰好走到吕尚恩身侧,身形不偏不倚,正好隔断了她的视线。 她收回目光,可就在这一瞬,骤然感觉到一股凛冽刺骨的杀意。 她心头一凛急忙抬眼,入目景象让她瞳孔骤缩——一柄锋利的匕首,已然深深刺入沈怀瑾胸口。 天宝圣女瞬间怒不可遏,面上覆上一层彻骨寒霜,周身气场冷得逼人。 胸中气血翻涌,逆气直冲咽喉,她强压下翻涌的内息,抬手舒展广袖,将大半张脸掩在袖间,压抑地轻咳数声。 望着收回手的吕尚恩,天宝圣女眸底寒意翻涌,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然而待吕尚恩揭下人皮面具的那一刻,她眼中的锋芒先是微微一滞,转瞬之后,微微犯紫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原来是她啊。 数年未见,竟还活着,倒是有趣。 待气息稍定,她冷眼斜睨身旁的雪瑶、雪汐两名圣女。 两名圣女心领神会,趁着殿内乱象,身形化作两道残影疾追而出。手中的脚筋透甲锥寒光乍现,如同两道流光,直取无心后背。 第729章 打不过 重华殿的殿内乱象初显,凛冽劲风却已先一步锁死殿口的生路。 两道森然寒光破风而来,快得不留分毫征兆,直指无心要害。 寻常暗器破空之声细微,可这两道攻势裹挟的劲气厚重沉猛,呼啸穿风之响清晰落入耳膜。 无心心神骤紧,足下点地,身形骤然凌空旋翻,如惊鸿掠影侧身闪避,堪堪躲开这夺命连击。 可下一瞬,她眼底便是一抹凝重。 那两枚透甲锥接连打空,无半分滞涩,如灵蛇一般,在空中诡异一转,硬生生变了轨迹,尾端蛟筋索绷得笔直,带着凌厉破风之声,如影随形、死死追缠她的身形,半点不肯松懈。 无心有些头疼。 百兵之中,这蛟筋透甲锥虽不在兵器谱中,却最是难缠,锥头锋利刁钻,穿透力强,灵活多变,比寻常阴毒暗器还要诡谲难防。 更难缠的是锥尾相连的蛟筋索,历经淬炼,质地柔软却坚韧无匹。 整个兵器刚柔并济、变化无穷,可刺可扫、可缠可缚,软时如流水无迹,硬时胜精铁百炼,一旦被其沾身缠绕,便是插翅难逃,无挣脱可能。 无心一身轻捷身法已是当世顶尖,辗转腾挪间身形飘忽不定,宛若风中残影,可接连数次精妙闪避,依旧没能彻底甩开身后追袭的寒光。 她伤势未愈,一身功夫只恢复三四成,即便是全盛时期,也打不过两名圣女,更遑论现在的她只是一副残躯。 她不能与两个人纠缠,快速离开此地才是上策。 然而,殿口处,雪瑶、雪姬两位圣女拦住去路,两个人身姿翩跹,配合得天衣无缝,默契到分毫不差。 二人对视一眼,便知对方心中所想 ,手中力道突然变动。 两条紧绷的蛟筋索骤然松弛,旋即猛地甩出,两枚透甲锥在空中划出两道刁钻的弧形轨迹,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绕过无心身侧,从后方突袭改为正面合围,寒光灼灼,直刺她的前心大穴! 前后夹击,封死缠绕,堵住所有闪避余地! 无心眸底厉色乍现,周身戾气骤凝。 一位圣女便已是劲敌,招式刁钻、力道沉猛,攻守兼备,难缠至极。 如今二人联手,招式互补、进退相依,配合浑然一体,攻势层层叠叠、绵绵不绝,招招锁死她的退路,分明是存心将她困死在这重华殿内,不让她脱身半步。 咫尺殿门,竟成了遥不可及的生路。 无心咬牙提气,身形在漫天寒光中飞速穿梭。 一次次纵身冲锋,试图冲破殿口封锁,可两条蛟筋透甲锥便如附骨之疽,在空中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死困罗网,刁钻攻势无处不在。 几番突围皆无果,锋利的锥头数次擦着她的身形掠过,大红官服早已被划破数道狭长裂口,衣料碎片纷飞,凌厉劲气扫得肌肤生疼,数次险之又险被蛟筋索缠上脚踝、束住腰身,每每都靠她极致的身法与预判堪堪躲开。 众人看来,殿门口三道身影交错穿梭、辗转腾挪,速度快得只剩漫天残影。 寒光翻飞、劲气激荡,衣袂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三人缠斗的场面惊心动魄、精彩纷呈。 又一次突围落空,无心知晓地面缠斗终究被动,极易被绳索桎梏,当即足尖重重一点地面,身形陡然拔地而起,借着冲势稳稳踩上殿中盘龙石柱,借力凌空一跃,轻巧翻身,落在殿顶纵横交错的雕花横梁之上。 她身姿轻盈无匹,宛若穿梁飞燕,在高耸的横梁之上飞速纵跃、辗转腾挪,借着殿顶繁复的梁柱结构遮蔽身形,不断变换方位,左右穿梭,灵巧躲避着下方追袭而来的蛟筋透甲锥,试图寻得一处破绽,伺机突围逃离。 与此同时,重华殿内早已彻底乱作一团,人心惶惶。 殿中央,周少安神色焦灼惨白,浑身紧绷,小心翼翼抱着怀中气息奄奄的沈怀瑾,不敢挪动半分。 那柄刺入心口的匕首死死嵌在血肉之中,他十指颤抖,不敢触碰,生怕稍有异动,便彻底断送了沈怀瑾最后一丝生机。 殿外侍卫纷纷持刃涌入,层层叠叠护在帝王、后宫与诸位皇子身前,神色戒备,稳步后撤,高声劝导众人即刻撤离大殿。 满朝文武大臣早已失了平日沉稳体面,纷纷起身离席,在神武卫的严密护送下,循着侧门有序撤离,慌乱的脚步声、低语的嘈杂声、侍卫的传令声混杂在一起,整座大殿喧嚣纷乱,不复半分皇家宴饮的庄重肃穆。 混乱喧嚣之中,一道清冷淡漠的身影缓缓起身。 天宝圣女缓步走到沈怀瑾身前,垂眸淡淡瞥了一眼周少安怀中之人。 只见沈怀瑾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胸口血渍浸染衣襟,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涣散的瞳孔已然失去所有焦距,分明已是濒临气绝、命悬一线。 可惜了,这人活不过一盏茶! 她神色无波,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转瞬便收回目光,抬眼冷冷望向殿顶横梁之上、依旧伺机逃窜的无心,清冷声线穿透满堂嘈杂,字字冰冷:“杀了不该杀的人,事到如今,你以为还能走得掉?” 话音未落,她广袖陡然一扬。 宽大素白的衣袖凌空翻飞,带出一股无形无质的磅礴劲气。随着她手臂向后虚挥的动作,一股诡异霸道的吸力骤然笼罩殿顶! 无心立足横梁,正欲找准时机纵身突围,身形猛地一滞,浑身气血骤然翻涌失衡。 一股无形巨力牢牢攫住她的四肢百骸,不受控制地将她的身形硬生生扯向天宝圣女的方向。 她胸口旧疾缠身,受不得这般霸道内劲撕扯,瞬间只觉心口一阵闷痛,脑袋阵阵昏沉,身形摇摇欲坠,根本无法稳住重心。 身形不由自主向前扑坠的刹那,无心眼底狠色毕露,临危不乱,反手一振,十数枚锋利的铁蒺藜悄无声息自袖中甩出,带着破空锐响,直袭下方天宝圣女面门。 天宝圣女眉梢微挑,只轻轻溢出一声“嗯?”,全然不以为意,神色从容不迫。 她左手轻飘飘凌空一推,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唯有一道柔和浑厚的气劲荡开。 迎面袭来、布满杀机的铁蒺藜竟尽数被禁锢在半空,寸寸停滞,悬于虚空,再难向前分毫。 束缚无心身形的拉扯巨力,也在这一刻骤然消散! 绝佳的逃生良机转瞬即逝,无心不敢有半分迟疑,借着劲气消散的空隙,足尖一点横梁,身形如离弦之箭俯冲而下,直扑殿门方向,想要借着殿中人群大乱之势,隐匿身形、混人人群,逃出重华殿。 第730章 天宝圣女不是人 可雪瑶、雪汐反应迅捷至极,根本不给她半分可乘之机。 一道寒光转瞬追至,柔韧的蛟筋透甲锥绕过纷乱人群,精准锁定无心手臂,绳索绷直、灵活缠绕,瞬间封死她的上肢动作,意图将她当场缚住。 无心见状,及时抽身,不敢贸然纵身冲出人群,硬生生收住前冲之势,俯身压低身形,在穿梭逃窜的人影之中快速辗转穿梭,规避束缚。 可她终究低估了蛟筋索的诡谲。 下一瞬,脚踝骤然一紧! 原来雪汐操控的透甲锥竟贴着地面悄无声息穿梭,精准缠上了她的脚踝,力道骤然爆发,狠狠向后一扯! 巨大的拉力瞬间将无心的身形从人群中拖拽而出,凌空扯至半空,悬于殿中,进退无据。 心口旧疾因方才的劲气撕扯再度发作,闷痛阵阵翻涌,无心强忍眩晕与痛楚,垂手死死攥住缠在脚踝的蛟筋索,用尽浑身力道奋力挣扎,试图挣断束缚。 可未等她挣脱分毫,一股凛冽劲风便当头笼罩而来! 她匆匆抬眼一瞥,只见方才被天宝圣女滞在半空的铁蒺藜,此刻尽数调转方向,裹挟着诸多摔在地面上碎瓷片,凌厉的劲风下,密密麻麻朝她周身轰击而来! 无心瞳孔骤然紧缩,寒意彻骨,当即凝神聚气,身形再度凌空旋翻,极致身法尽数施展,堪堪避开绝大多数暗器。 可仍有数枚碎瓷片未能躲过,狠狠砸落在她身上! 本就破损不堪的大红官服,瞬间被锋利的暗器彻底撕裂,布帛碎裂之声刺耳作响,破碎的衣片纷纷落地,褪去外层官服,内里一身利落干练的黑色劲装彻底显露,贴合身姿,藏尽锋芒。 身形尚在半空下坠,未等她借力稳住身形、再度混入人群逃窜,那股无形的霸道拉扯之力再度袭来,较之方才更甚,死死拽着她的身躯,疯狂向天宝圣女的方向拖拽。 生死一瞬,无心眼底闪过决绝寒芒。 她右手骤然扣紧腰间剑柄,寒光一闪,凤鸣利剑骤然出鞘,两尺青锋凛冽生辉,寒意彻骨。 人剑合一,剑意凝于周身,她干脆借着这股失控的拉扯力道,收束所有杂念,将周身残余气力尽数凝于剑锋,身形随劲俯冲,携雷霆万钧之势,直刺下方天宝圣女面门! 半空之中,无心黑衣猎猎,剑锋灼灼,决绝一式,凌厉至极。 可天宝圣女见状,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倒微微勾唇,勾起一抹凉薄又轻蔑的笑意,声线清冷带讽:“区区薄技,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就在凤鸣利剑距离她面门仅剩一尺、锋芒即将及体的刹那,她左手缓缓抬起,两根纤细素白的手指轻轻探出,不慌不忙,精准至极,稳稳夹住了飞速袭来的锋利剑刃! 锋锐无比的凤鸣剑,此刻竟被两根手指死死桎梏,再难推进半寸,分毫不得寸进! 无心心神巨震,一股难以抗衡的磅礴巨力顺着剑身传到她身上,恍惚间,她从天宝圣女的瞳孔中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傲气冷漠眉眼。 她果然是他!!! 只听天宝圣女一声冷嗤,右手猛力一甩! 一股蛮横巨力骤然爆发! 悬在半空的无心,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狠狠甩出,身形如断线风筝般重重砸在一旁的盘龙石柱之上! “噗——” 一口温热的腥血当即脱口喷出,染红身前黑衣。 五脏六腑皆似错位翻覆,剧痛席卷全身,心口闷痛骤然加剧,四肢百骸酸软无力,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无力感骤然笼罩全身。 玛德,她这半辈子从未怕过谁,唯独神殿那个半疯沐泽大祭司…… 她撑着石柱抬眼,望着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触及的殿门,心底只剩一片冰凉沉滞。 难道这一次,终究是逃不掉了? 天宝圣女眼底掠过几分疑惑,居高临下地扫向无心,语气冷冽,带着审视的淡漠:“数年不见,你身子怎会虚弱至此,连当年一半的功力都比不上。” 无心面色漠然,眼底无半分波澜,清冷的目光径直越过身前众人,落向天宝圣女身后的北域使团,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嗤笑:“你还有心管我?先看看你们的女帝吧。” 见她说得煞有其事,天宝圣女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扭头望向使团方向。 她心念电转:北域女帝武道精深、心性沉稳,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寻常刺客根本近不得其身,绝不可能轻易负伤落败。 难道……无心从一开始就是声东击西? 她故意现身纠缠、拖延众人视线,实则另有同伙潜藏暗处,伺机对女帝下手? 一念及此,寒意瞬间攀上心头。 女帝是北域根基所在,若是女帝出事,北域群龙无首,必将再起战乱、生灵涂炭,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顷刻倾覆。 局势容不得半分迟疑,天宝圣女骤然回头,见女帝护着二皇子与祯儿小殿下安然无恙正要走出殿门。 可这一瞬的分神,已然中计。 她再回神之际,身前早已空无一人。 无心踪迹诡谲,竟借着她转头刹那,悄然褪离原地。 天宝圣女眸光一沉,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这人,果然和几年前一模一样,狡诈阴诡,最擅长拿捏人心、诱人防空。 笑意尚未彻底绽开,便猛地僵在唇边。 殿中风色微变。 一道黑影倏然疾掠而出,瞬刹冲破人群,直逼不远处的女帝身侧。 是无心! 她抬手扬袖,一缕浓郁诡异的黑紫色雾气自袖间翻涌而出,顺着风势飞速弥散,带着致命的阴毒气息,直直覆向女帝一众人 那毒雾肉眼可见,腐蚀气息刺骨阴寒,绝非寻常毒物。 天宝圣女一眼辨出其中凶险,眉心狠狠蹙紧,心头怒火骤燃,平生极少动怒的她,此刻竟几乎忍不住破口斥责。 她身形如惊鸿掠影,瞬息冲至女帝身前,双掌凌空虚抓,劲力轰然迸发,硬生生扣住四散蔓延的毒雾! 左手劲力骤然收拢,试图将整片毒雾彻底禁锢。 右手虚抓无心,用力挥出,无心整个人被甩飞数尺,重重落向殿墙一侧。 只见那本该四散零落的毒雾,竟被天宝圣女的强横内力生生停滞于半空,随后不断挤压、收拢,凝成小小一团浓稠的黑雾。 无心落地不做半分停留,身姿翻旋,借着冲势纵身一跃,自敞开的殿窗翻身掠出。 雪汐眸光一凛,即刻提气追出。 殿内余下众人尚在怔愣,雪瑶动作极快,立刻取来特制密封瓷罐,抬手一引,便将那团被凝缩的剧毒黑雾稳稳收入罐中,严丝合缝封死盖子。 待满殿之人彻底回过神来,殿中早已不见无心半分身影。 天宝圣女快步掠至窗前,垂眸望去。 光洁窗沿之上,静静落着几滴新鲜的猩红血迹,刺目惊心。 她指尖微抬,轻轻蘸取那点温热血迹,指腹轻碾,随后抬手凑近唇边,舌尖轻轻一舔。 淡淡的血气在舌尖化开,曾经熟悉的隐秘气息萦绕喉间。 眉眼间瞬间掠过一抹确凿的幽深笑意。 身形易改、功力可掩、气息能藏……可这独独属于她的痕迹,分毫未变。 果然是她。 “去追。” 她淡淡出声,语声冷而沉。 雪瑶躬身领命,足尖一点,纵身跃出重华殿,循着窗外残影疾追而去。 第731章 刺客消失了 雪瑶快步追出重华殿殿门。 殿外早已一片混乱,受惊的人流四处涌动、四散奔逃,刺杀引发的慌乱席卷周遭,场面彻底乱套。 她不敢迟疑,循着雪汐方才追击的方向,纵身追入深宫。 皇宫甬道幽深绵长,纵横交错,回廊巷陌拐弯抹角,宛若迷阵。 雪瑶一路紧追不舍,接连穿过数个宫苑,步步循着刺客逃窜的轨迹追查,可几番辗转追逐,终究还是不慎将人追丢。 踪迹全无,四下寂然。 雪瑶当即纵身跃起,足尖轻点,稳稳立在殿宇屋脊之上。 微风拂动衣袂,她俯身俯瞰下方整座宫域。 眼底只见大批宫廷侍卫持械云集,正从四面八方赶来封锁宫道,往来宫人内侍惶惶不安,胡乱奔走逃窜,人人面露惊惧。 可满目望去,喧嚣纷乱之中,始终寻不到无心那道玄色身影。 确认下方再无异动,雪瑶收回目光,凝眸四下快速扫视。视线掠过连绵宫墙、错落殿宇,终于在远处一面宫墙上,看见了雪汐的身影。 她不再耽搁,纵身凌空掠出,直奔那处宫墙而去。 雪汐亦在此地等候,望见赶来的雪瑶,轻轻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凝重。 她素来沉稳心性,少有这般沉郁失态的模样,可今日深宫一追,着实让她心底生寒。 那名黑衣刺客无心,明明受了伤,一路奔逃必留破绽,可偏偏能在偌大皇宫错综复杂的甬道之中闪转腾挪,来去无踪,硬生生掐断所有踪迹,彻底隐匿身形。 最可疑的是,此人不仅身法诡谲、心智狠绝,竟还对皇城的熟稔程度甚至超过常年驻守宫中的侍卫。 雪汐望着四下寂静空冷的宫墙,眸光沉沉,低声续道:“此人绝非寻常江湖死士。深宫禁地壁垒森严,层层设防,寻常人踏入半步皆是举步维艰,她却能闯入重华殿行刺,负伤脱身之后更是如鱼得水。” 寥寥数语,道尽其中隐情。 风过宫墙,卷起细碎凉意。 雪汐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眉宇间的凝重更甚:“她能断去血迹,隐匿气息汐亦在此地等候,望见赶来的雪瑶,轻轻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却藏着几,分明是早有预案、步步算计。” “不管如何,我们都要尽力搜找 ,否则无法向天宝圣女交代!” 雪瑶略一沉吟,迅速理清关键,低声道:“刺客方才负伤逃窜,身上伤口,一路奔逃定会滴血留痕,不可能说断就断,我们先循着血滴追踪,或许会有收获。” 话音落,两位圣女不再停留,在戒备森严的皇宫之中分头搜寻,仔细探查每一条无心可能走过的甬道和暗角。 只是搜索良久,还是一无所获。 万般无奈之下,二人只得折返,一同回到了重华殿外。 天宝圣女立在殿阶之前静静等候,见她们二人空手而归,未曾擒下无心,当即眉头紧蹙,眸色发冷,沉声问道:“人没有拿住?!” 面对天宝圣女的质问,雪瑶心中忐忑,微微垂首,恭声回禀:“属下对皇宫地势全然不熟,深宫巷道繁复迷杂。 那名刺客对宫内地形极为熟稔,深谙遁藏之术,在层层宫道之中三转几转,便彻底隐去身形、断尽踪迹,属下二人无能,未能将其擒获。” 天宝圣女眸光寒彻,冷冷扫了垂首而立的雪瑶、雪汐二人一眼,眸底尽是不悦。 她未曾多言斥责,只猛地一抖宽大袍袖,衣袂破空作响,身形骤然腾空,循着深宫巷道飞身掠出,欲亲自追查无心踪迹。 雪瑶与雪溪不敢耽搁,连忙提气纵身,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三人刚踏出重华殿宫门,尚未走远,殿内便传出一道低沉压抑、扼腕叹息的太医声线,透过空荡荡的宫殿,清晰落入众人耳中。 “周大人……沈大人已经去了。我等医术浅薄,已然尽力,无力回天。” 殿中风雨萧瑟,气氛死寂悲凉。 周少安双膝跪地,牢牢将怀中之人抱紧。怀中人躯体缓缓冰冷僵硬,肌肤失尽温度,再无半点鲜活气息。 昔日温润清雅、言笑晏晏的沈怀瑾,此刻静静躺在他怀中,无声无息,再不会睁眼。 良久的死寂过后,周少安肩头剧烈震颤,胸中积压的悲恸与滔天恨意彻底爆发。 他仰头望向沉沉夜空,喉间溢出一声凄厉苍凉的长啸,啸声破碎悲愤,回荡在整座皇城上空,裹挟着彻骨寒意与无尽恨意。 “无心——!” 他字字泣血,咬牙切齿,嗓音嘶哑刺骨,满是滔天决绝,“我绝不会放过你!” 深宫悲嚎回荡,风云为之凄然。 而此刻荒凉破败的平阳宫内,却是一片寂静无人的幽暗。 无心隐匿在空旷宫殿的阴影之中,周遭悄无声息,隔绝了重华殿所有的悲恸与喧嚣。她垂眸看着自己负伤的手臂,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波澜。 抬手取过随身携带的伤药,细致为自己的伤口敷上药膏,动作熟稔冷静,细细包扎好伤口,束紧绷带,她又取出一枚莹润的归元丹送入喉中,丹药入腹,温热药力迅速流转四肢百骸,稍稍稳住她透支的气息与伤势。 调息片刻,她抬眼望向殿顶横梁,目光落在那隐蔽至极的犄角旮旯处。 抬手一捞,从积满薄尘的暗处取下一个布满灰尘的布包袱。 这包袱,是她初入皇宫、刚当上御前侍卫不久,便悄悄藏下的后手。 彼时她初入皇宫,对整座皇城的规矩、人心、派系全然陌生。 入宫首日,便遭江霄等人暗中挖坑构陷、刻意刁难陷害,险些身陷囹圄。 那一日的暗算,让她瞬间看清了,原来皇宫里也有明争暗斗,人心阴私。 自此她长了心眼,悄悄在此藏下退路后手,以备来日不测。 没想到竟然还有用上的一日。 无心拂去包袱表面堆积的落尘,缓缓将其打开。 包袱之中,静静躺着一套规整利落的神武卫公服。 她抬手取出公服,当着空寂殿宇,从容褪套上了这身正统的神武卫服饰。 层层穿戴整齐,摩挲了一把脸,俨然成为了一名神武卫小兵。 换好装束,她再度隐回殿内幽暗角落,等待时机。 只需静待天色暗沉,皇城夜色笼罩四野、抓捕刺客、守卫换防混乱之时,她便可借着这身正当身份,混在往来禁军侍卫之中,光明正大,潜出皇宫。 第732章 全力缉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3章 道高一尺 宣帝骤然冷静下来,知晓事态轻重缓急,立刻改下旨意。 “皇后所言极是。” 他当即看向周少安,沉声吩咐:“朕命你统领羽林卫,全权负责皇子与文武百官安危,护送所有人平安出宫回府,不得有误。” 周少安心底满是不甘,可君命如山,他不敢违逆,只能强忍悲愤与杀意,俯首领旨,转身出宫调度人手。 平阳宫 徐敬亲率数十名神武卫,在平阳宫内展开地毯式搜捕,殿宇屋舍、亭台楼阁尽数排查完毕。 荒弃园圃、嶙峋假山也逐一细细探查,就连早已淤塞荒芜的废弃莲湖,也遣人涉水搜查一圈,四下寻遍,始终不见人影。 他抬眼望向积满尘垢的殿顶,沉声下令:“攀梁搜查。” 侍卫登殿上梁,片刻便出声禀报:“徐大人,横梁留有脚印!” 徐敬纵身跃上横梁,扫过尘埃里深浅错落的足印,唇角泛起冷嗤:“果然躲在平阳宫内,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一众神武卫领命四散分头仔细查找,没过多久,宫殿后门方向陡然响起兵士惊呼:“此处有血迹!” 霎时间所有搜捕人马尽数调转方向,蜂拥赶往宫门后侧,徐敬一马当先,快步冲到后门跟前。 见一名小兵半蹲在地在看着什么,见他赶来,连忙俯身伸手指向门槛外侧的石阶,石面上凝着两滴尚未干透的血渍。 徐敬凑近端详,血色鲜润,负伤之人离去定然为时未久。后门半掩虚敞,显而易见,刺客已经从后门逃了出去。 他当即扬手喝道:“从后门追!” 一众神武卫紧随徐敬身后,气势汹汹冲出平阳宫后门,朝着邻近宫苑疾驰追去,人人神色紧绷,皆以为方才负伤的刺客已然仓皇逃窜不远。 最先发现血迹喊人的那名小兵落在末尾,慢悠悠抬步跟上,抬首之际,一抹讥讽的笑意悄然爬上唇角,悄无声息的跟在在队伍最后,踏出了平阳宫。 这副普通低微的兵卒样貌之下,正是易容改装的无心。 她眉眼低垂,身形刻意放得佝偻些许,完美贴合寻常神武卫小兵的姿态,沉默跟在队伍最后。 待浩浩荡荡的神武卫队伍彻底远去,宫道上风声渐静,再无甲胄铿锵、脚步嘈杂之声。 三道轻盈身影悄然落至平阳宫后门,正是天宝圣女与雪瑶、雪汐二人。 三人缓步走到门槛边,目光齐齐落于石阶那两滴暗红血渍之上。 天宝圣女微微俯身,看了看石面上未干的血迹,指尖触到微凉的石面上的血渍,稍一摩挲,抬眸轻声笃定道:“是她的血,她在此躲藏过。” 一旁的雪瑶敛着气息,四下张望,见周遭宫苑寂静无人,才压低声音轻声请示:“圣女,我们还要继续搜寻吗?神武卫对我们敌意颇深,不愿我等插手宫内搜捕之事,若执意再找,怕是会多生事端。” 这话正中要害。 东岳皇宫戒备森严,宫内侍卫禁军自成体系,向来排外,打心底抵触外族之人涉足内宫要务,更不乐意她们三位外来圣女在深宫之中随意走动探查,稍有碰撞,便会引来口舌与刁难。 天宝圣女抬眼环顾这座恢弘幽深的皇家宫苑,殿宇连绵、庭院交错、宫室万千,格局繁复如迷宫,偏院数不胜数。 这般浩大深宫,最易藏匿踪迹。她深知无心机敏狡黠、智计百出,寻常困境从难不住她。 想要从数千宫人与层层禁军里精准找出刻意隐匿的无心,极不容易。 她微蹙蛾眉,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定。 随即转头看向身侧二人,语气平缓却透着笃定:“不必再搜了,我们先出宫。” 顿了顿,她望着空旷幽深的宫道,轻声续道:“以她狡猾诡诈的本事,定然有法子顺利逃出宫去。我们只需在宫外守株待兔即可。” 徐敬带着一众神武卫循着宫道一路急追,接连彻查两座宫殿,翻遍回廊暗隅、花木假山,依旧半点刺客踪迹都没有。 抬眼望去,前方殿宇雅致、庭花盛放,飞檐映着天光,正是淑妃娘娘居住的琼华宫。 徐敬不敢怠慢,快步上前叩响宫门。 守门宫人闻声开门,见是执掌宫禁搜捕要务的徐敬,身后列队肃立神武卫,不敢阻拦,连忙躬身退让,任由一行人踏入宫中。 踏入琼华宫地界,徐敬周身肃杀的气势不自觉收敛几分。放缓语气,沉声嘱咐一众属下:“仔细搜查,严守分寸,不得损毁宫中器物、惊扰宫中贵人。” 一众神武卫齐声应诺,依令分散开来,各司其职,谨慎探查殿内各处角落。 琼华宫亭台清幽,窗明几净,内里陈设井然有序,处处透着静谧安宁。 众人细细搜遍正殿、偏阁、暖阁与后花园,未曾发现半点藏匿痕迹,更无血迹、脚印等可疑线索。 一番搜查无果,徐敬便打算带人告辞离去。 恰在此时,殿内步履轻响,淑妃宫中的掌事宫女缓步走出。 她神色沉静,落落大方行至徐敬身前,躬身轻声询问:“徐统领奔波查案辛苦,不知那行刺的刺客,可有踪迹抓获?” 徐敬据实回道:“刺客狡猾,一路追踪线索,至此已然断踪,暂无所得。” 掌事宫女闻言微微颔首,随即上前半步,俯身在徐敬耳畔,压低声音快速低语了几句。 话音落时,徐敬原本平静的神色骤然一变,眼底掠过一丝错愕,转瞬便如同醍醐灌顶豁然开朗想,通了其中关窍。 “竟是如此?!”他深深看了一眼掌事宫女,对方微微垂眸,轻轻颔首,示意所言句句属实。 “多谢娘娘提点”徐敬不再多做停留,当即拱手作别,带领神武卫撤出琼华宫。 踏出琼华宫门的刹那,他脸上最后一丝温和尽数褪去,周身寒气骤起,语气凌厉沉喝:“所有人原地列队,立正站好!” 一众神武卫不知变故,不敢迟疑,立刻整齐划一站定,笔直排成两列,肃立在宫道之上。 徐敬缓步上前,沿着整列队伍缓缓踱步。 眼前这些人,皆是他亲手调教、跟随他多年的心腹亲信,朝夕共事、并肩值守,每个人的神态、习性、身形,他都烂熟于心,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目光锐利如刀,一寸寸、逐一扫过每一名神武卫的面容,细细甄别,不曾放过一丝一毫的异样。 列队的众人心中纷纷生出疑惑,面面相觑,心底满是不解。 皆是一头雾水:方才一路奔波追查刺客,本就身心疲惫,好不容易搜查完毕正要继续追缉,统领为何突然叫停队伍,对着他们所有人逐一审视相面? 怎么地?刺客混进他们中间了吗? 诡异的沉默笼罩整条宫道,气氛瞬间变得紧绷压抑。 第734章 找了个空 整条宫道鸦雀无声,沉甸甸的肃杀之气顺着徐敬的脚步蔓延开来。 徐敬手放在刀柄上,缓步穿行在兵队之间,步履放得极缓,一双眸子却锐利如鹰隼,细细扫过面前每一张面孔,心底翻涌着懊恼与被戏弄的怒火。 方才琼华宫掌事宫女悄悄凑到身侧转述淑妃提点的话语,寥寥数语如同惊雷在他心头炸开:“猎物想要隐匿行踪,最好的法子便是化身猎人,混入捕猎者之中,徐统领不妨仔细自查。” 先前乍听得平阳宫后门出现可疑血迹,他一心急于缉拿刺客,心绪浮躁焦灼,完完全全被那一处刻意留下的新鲜血迹牵着心绪,调动人手直出平阳宫。 心急之下方寸大乱,疏漏重重,半点没有提防身旁潜藏的隐患。 此刻静下心复盘整件事,前后细节处处藏着刻意布置的破绽。 最先发现血迹、高声示警引全员动身的那名小兵,自始至终躲在人群边角,眉眼压得极低,他仓促间只顾赶路追线索,从未看清对方眉眼身段,如今细细回想,那身形高矮,从头到尾都是个生面孔。 徐敬喉头发堵,心里又悔又恼,恨不得抬手狠狠扇自己一记耳光。 刺客就藏在自己眼皮底下,顶着神武卫的身份混迹队伍,他身居统领之位,领兵多年,偏偏被对方小小的障眼法蒙蔽,白白错失当场擒人的良机,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万幸淑妃心思缜密,一语点破迷局,现如今拆穿诡计,他倒要看看这名假扮兵卒的刺客能逃往何方。 他耐着性子从头清点麾下兵士,一张张熟稔的面庞入目,皆是常年跟随自己值守宫禁、朝夕相处的属下,来来回回清点两遍,队伍之中压根没有那名报信小兵的身影。 确认人凭空消失,徐敬面色骤然沉凝,难堪与怒火齐齐涌上眉梢,厉声怒喝:“方才在平阳宫第一个呼喊发现血迹的小兵,他是谁?现如今人在何处?” 周遭神武卫闻言面面相觑,彼此对视半晌,个个茫然无措,几名兵士甚至互相推诿辩解:“方才明明跟在你身侧随行,怎么转头就不见了?” 众人回想全程,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血迹和平阳宫发现的线索勾走,竟无一人留意那名陌生小兵何时脱的身。 一帮子蠢货! 徐敬暗自腹诽,数十号精锐兵士,竟没有一人察觉队伍里混进外来之人。 他压下满腔怒火,冷着声调发号施令:“刺客改换装束,混入我神武卫队伍伺机脱身,即刻遣人奔赴各巡查点位,传令所有带队头目全员就地自查兵丁,封锁周遭宫苑,重新全域搜捕。” “属下遵命!”四名亲兵应声抱拳,脚步匆匆分头奔赴各处传讯。 余下留守兵士围拢上前,躬身请示后续安排。 徐敬眸光沉沉望向方才一路搜查过的前两座宫苑,暗自思忖:刺客说不定趁着方才队伍混乱,就近躲进先前搜过的宫苑之中蛰伏藏身。 思虑已定,他抬手指向来路,沉声下令:“全员调转方向,原路折返,回头重新细致搜查。” 一众兵士立刻列队掉头,顺着来时的宫巷往回搜寻。 纷乱散去,琼华宫朱门落锁,庭院里方才因搜捕闹起的嘈杂渐渐消散,廊下宫人各司其职,扫地焚香,整座宫苑慢慢重归静谧安然。 掌事宫女名唤青禾,敛了裙摆,缓步踏入正殿之内。 殿内燃着清雅凝神的白檀,青烟细细缠上雕花梁木,淑妃斜倚软榻,指尖慢悠悠捻着一串沉香佛珠,六皇子端坐对面锦凳。 六皇子行过及冠之礼,奉旨宫外开府独居,今日一早便入宫赴宴,无端撞上刺客作乱,被困琼华宫躲藏近两个时辰,早已归心似箭。 他抬手轻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倦意:“母妃,儿子在琼华宫躲了近两个时辰,宫中风波暂歇,儿臣该动身回府了。” 淑妃捻珠的动作未停,淡淡看了青禾一眼,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语气平缓无波:“……别急着走,刺客依旧在逃,人没捉拿归案之前,不许踏出琼华宫半步。” 六皇子脸上登时漫起无奈,刚刚抬起身的身子只得悻悻落回椅上,心神焦灼,坐不住也静不下,手肘时不时轻蹭扶手,神色藏不住的心急。 淑妃将他局促难安的模样尽收眼底,眸色微凉,斜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发问:“怎么,这般急着出宫,外头另有要事牵绊?” 六皇子神色倏然一僵,面颊掠过几分不自然。他素来知晓自家母妃心思剔透,半点心思都瞒不过,迟疑片刻,终究拗不过内心,低声坦白:“明日是文姝生辰,儿臣早前已经和她约好,要提前送生辰礼庆贺。” 淑妃拨弄珠串的手一顿,轻嗤出声:“所以你急着出宫,是打算亲自去替她筹办生辰宴席?” 六皇子局促颔首,声音压得偏低,带着几分局促怯懦:“早已提前应下约定,不好失约。” 淑妃敛了漫不经心的神色,正色开口:“璜儿,你和高家文姝的婚事,高丞相绝无应允的可能,趁早断了这份心思。” 六皇子当即蹙眉,满眼不解:“儿子与文姝两心相悦,为何不能成亲?” 淑妃暗自腹诽,自己养出来的儿子空有一副皇子皮囊,年已及冠二十整岁,看事依旧浅显愚钝,也不知随了谁? 她无奈轻叹一声,徐徐剖析缘由:“从前你倾心高家长女高文婧数年,满宫上下人人皆知,后文婧嫁入四皇子府成了四皇子妃,你转眼便倾心于她的妹妹高文姝,这般辗转高家姐妹之间,朝中流言蜚语漫天,高丞相脸面难堪,如何肯把三女儿许配于你?” 话音落地,六皇子满脸委屈,小声辩驳:“当初分明是母妃一再吩咐儿臣刻意亲近讨好文婧,儿臣本就无心于她。 文婧一心爱慕四哥,如愿成婚,儿臣放下过往,倾心文姝又有何错?” 一句话堵得淑妃喉头一滞,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扬手一巴掌扇过去。 满心恨铁不成钢,好好一位皇子,偏偏沾了周家宗室一脉难缠的恋爱脑。 她暗自攥紧掌心,反复隐忍。说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亲骨肉,打骂费力气,杀了又舍不得,只能硬生生压下满腔火气。 六皇子继续劝说母妃道:“神武卫全数出动围捕,捉拿一名刺客不过迟早之事,翻不起风浪。儿臣寅时便起身梳洗赶赴宫宴,接连折腾大半日,浑身疲乏,只想回府安歇。” “当真困倦,不必急于回府。”淑妃抬眸,话音柔和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关切,“偏殿早已收拾妥当,你暂且在本宫宫中小憩片刻。” 小胳膊拧不过大腿。 第735章 衣服被扒了 六皇子心知母妃是忧心宫外潜藏凶险,不肯放他贸然离宫,拗不过母妃心意,只得躬身告退,移步去往偏殿歇息。 殿内只剩主仆二人,淑妃停下转珠的手指,抬眼看向侍立身侧的青禾:“方才你前去提点徐敬,现下宫外情况如何?徐敬可擒获了刺客?” 青禾缓缓摇头:“回娘娘,至今一无所获,刺客不见了踪影。” 淑妃眉梢骤然一挑,眉宇间浮出几分讶异,随即冷嗤一声:“这个时候仍旧抓不到人?难不成神武卫上下全是酒囊饭袋?” “娘娘息怒,”青禾低声回话,“徐统领方才醒悟刺客乔装混入兵队,紧急清点自查,可那人早趁乱脱身,已然不在队伍之中。” 淑妃眸底暗光一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嗤笑:“倒也怪不得这群武夫。忘生谷出来的顶尖刺客,倘若随随便便就被神武卫生擒,反倒辜负了她的名头。” 她略一沉吟,即刻吩咐青禾:“你再派人暗中传话提点徐敬,无心先前和天宝圣女交手身负重伤,肉身亏空不便硬闯关卡,必然会借着伪装巧计伺机混出宫禁。传令各处宫门层层布防、逐项严查,往来人丁细细盘查,绝不能放走一人。” “奴婢明白。” 青禾应声躬身,转身步出正殿,正要寻一名行事稳妥的小内侍前去传话,大宫女画颜手中捧着一件衣服 急匆匆迎面奔来, 神色慌张:“不好了,清河姑姑!平儿一众婢女所居寝房,莫名其妙多出一套神武卫公服。她们不敢隐瞒,特意让我来寻姑姑讲明,莫要误会了她们勾搭侍卫。” “你跟我来。” 青禾不多赘言,当即领着画颜折返正殿。 她快步上前,躬身垂首,对着榻上的淑妃沉声回禀:“娘娘,出大事了!平儿的寝房内莫名多出一套神武卫公服,奴婢疑心,是先前潜入琼华宫的刺客所遗留。” 殿内骤然一静。 原本慵懒倚在软榻上的淑妃闻声,骤然直身坐起,她眸光一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公服在哪?取来本宫亲看。” 画颜不敢迟疑,捧着那套尚带着尘灰的神武卫公服,快步上前,屈膝跪倒在淑妃身前,将衣物稳稳奉上。 淑妃垂眸望去,目光落在那制式规整、绝无差错的神武卫官服上,温婉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寒霜,脸色微微一变。 刺客竟然藏在了她的琼华宫里。 她敛去眼底翻涌的冷色,声音冷冽肃然,即刻下令:“青禾,即刻关闭琼华宫所有宫门,严守各处出入口,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私自走动!” “传本宫令,将殿内所有内侍、宫女尽数传唤至庭院之中,本宫要亲自逐一核查审问!” 青禾心头一凛,不敢耽搁分毫,立刻躬身领命:“奴婢遵命!” 言罢,转身疾步退出正殿,火速传令封锁宫门、召集所有宫人。 不过片刻功夫,琼华宫偌大的庭院之中,已然整齐站满了宫人。 各处值守的宫女、内侍尽数到场,垂首敛息,鸦雀无声。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人人心中惶恐,不知宫中突发何事,竟引得淑妃这般大动干戈。 青禾手持琼华宫宫人名册,立于廊下,遵照淑妃旨意,逐一点名核对、细细盘查,每一人的行踪、方才的去处皆细细问清,半点不敢疏漏。 名册一页页翻过,逐一对答完毕。 待到最后一名宫人应答落幕,青禾骤然蹙眉,即刻折返殿内,快步躬身回禀:“娘娘,奴婢逐一清点核查完毕,宫中内侍尽数在场,唯独少了最低等的洒扫宫女阿穗,遍呼无人应答,不知所踪。”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瞬间彻底凝固。 淑妃原本沉敛的面容骤然覆上一层浓墨般的寒意,指尖的佛珠彻底停住转动。 一套凭空出现的神武卫公服,一名无故失踪的宫女阿穗。 两件事接踵而至,绝非巧合。 她心神骤然清明,瞬间洞悉要害——这失踪的宫女,定然与那潜入宫中的刺客脱不了干系! 淑妃眼底锋芒毕露,声音冷得彻骨:“传本宫令,命所有内侍四散自查!搜遍琼华宫每一处院落、假山、回廊、偏室,掘地三尺,也要将阿穗找出来!” “是!” 候在殿外的一众内侍齐声领命,即刻四散分开,分头在宫内各处仔细搜寻排查。 一时间,琼华宫内处处皆是轻响,众人仔细搜查每一个隐蔽角落,不敢放过一丝踪迹。 约莫半炷香的时辰过去,一名内侍气喘吁吁地从后花园奔来,神色惊惶,扑通一声跪倒在殿外,颤声回禀:“娘娘!找到了!在后园假山石后找到了阿穗姑娘!” 淑妃与青禾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沉。 二人即刻移步前往后花园。 假山青石嶙峋,草木掩映,阴凉的石坳之中,那名失踪的宫女阿穗蜷缩在地,一动不动。 更触目惊心的是,她身上所有宫衣尽数被尽数扒去,周身寸缕不着,狼狈蜷缩在冰冷的山石之下,双目紧闭,气息全无,不知是昏死过去,还是已然没了性命。 光秃秃的身子暴露在外,看得一众宫人皆是心头惊惧,不敢直视。 青禾见状心头大骇,低声道:“娘娘,看来刺客定是挟持了阿穗,怕是早已换衣脱身……此事,要去通知神武卫吗?!” 淑妃立在假山暗影之中,静静看着石后狼狈无声的人影,面色冷沉如霜,一言不发,眼底却已是暗流汹涌。 第736章 情窦初开 淑妃指尖收紧,掌心捻着的佛珠被骤然攥紧,挤出细碎轻微的脆响,在静谧的殿中格外清晰。 诸多细碎线索串联,真相已然明晰。 无心易容改扮,混作了神武卫,制造破绽契机,故意引起徐敬一众追兵激进心理,堂而皇之跟着队伍,一路潜入了她的琼华宫。 徐敬方才禀报,自平阳宫至琼华宫的沿途。已逐层排查了两座宫苑。此间空档,本是脱身出逃的绝佳良机。 无心深谙隐匿逃离之道,断无白白错失机会的道理。 她为何弃生路不走,反倒铤而走险,继续紧随追兵踏入她的琼华宫? 莫非……并非不愿,而是不能。 她心中有所忌惮,想借神武卫逃走? 淑妃眉心微蹙,纷乱的思绪瞬间回溯至重华殿的宫宴乱象之中。 殿中大乱,人人自顾不暇,唯独北域三位圣女多管闲事横插一手,执意出手缉拿无心,步步紧逼,杀意凛然,绝非做做样子。 难道无心真正畏惧、刻意躲避的,是那位身法莫测、实力强横的北域天宝圣女? 又或是……素来与她有交集、对她行踪习性极为熟悉的周少安? 听闻两个人关系本就微妙,沈怀瑾一死,周少安大怒,这次也可能是躲避周少安。 想来唯有这二人,能让受伤逃窜的无心心生忌惮。是以她宁可藏身追兵队伍之中,顶着随时暴露的风险,借徐敬的搜查队伍掩人耳目、借机躲避,也不肯孤身冒险。 可她为何要杀她宫中侍女阿穗?暴露自己 莫非……是她提前感知到了杀机?或是窃听到了她与青禾的对话,知晓行踪已然暴露? 心念百转,心头骤升的戒备与寒意让淑妃五指骤然收拢。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腕间珠串不堪力道,骤然崩断。圆润的佛珠四散滚落,哒哒轻敲着光滑地面,四散滚向殿内各处,凌乱无序。 淑妃眸光沉冷,已然有了决断,沉声吩咐:“青禾,即刻传信徐敬,刺客无心已然改换妆容、乔装成宫女模样隐匿出逃,命他即刻着重排查宫女,严密搜捕。” 青禾躬身应声,正要转身前去传命,淑妃清冷的嗓音再度响起,添了一句指令:“你即刻带着画颜几人,前往六殿下配殿外守着。” 青禾闻言微微一怔,面露不解:“娘娘,琼华宫层层封锁,刺客身处险境,当务之急设法逃出宫城才是,娘娘何须这般防备?” 淑妃垂眸望着满地滚散的佛珠,眼底寒意愈深,语气凝重:“常理固然如此,但此人心性诡谲、步步险棋。恐她穷途末路、铤而走险,走投无路之下胡乱伤人。 若伤及六殿下分毫,后果不堪设想。速速前去,不可耽搁。” 青禾不敢迟疑,当即俯首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殿内熏香静谧,袅袅盘旋在华美宫梁之间。 淑妃微微松了肩背,斜倚在铺着云锦软垫的贵妃榻上,双目轻阖,正要借着片刻清闲闭目养神、稍作休憩。 两名宫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蹲在地面上,一颗颗捡拾方才不慎散落、滚得满地的香珠子。 珠子圆润小巧,散落在殿内各处,宫女动作轻柔,不敢发出半点响动,生怕惊扰了榻上小憩的淑妃。 不多时,殿外骤然传来一阵突兀又急促的嘈杂动静,脚步声纷乱,宫人低劝阻拦的细碎声响层层叠叠,由远及近,彻底打破殿内安宁。 未等殿内宫人起身通传阻拦,一道修长身影已然带着满身怨气,大步闯入殿中。 正是六皇子。 蹲在地上捡拾珠子的宫女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起身行礼、出声提醒。 六皇子步履急促,眼底满是躁怒,视线未及脚下,左脚刚刚好踩在一颗圆润滑溜的珠子之上。 脚下骤然一滑,重心瞬间失衡,他的身子猛地向后踉跄倾斜,眼看着便要狼狈重重摔倒在地。 紧随六皇子身后快步跟进来的掌事宫女青禾眼疾手快,身姿轻盈向前疾掠数步,手臂稳稳探出,精准托住了六皇子的后背与臂膀,将他摇摇欲坠的身形稳稳扶住,免去一场失态摔跤。 稳住身形的六皇子心中怒火不消反长,不感念青禾相助之恩,只觉心中郁气难平。 他猛地用力一拂宽大锦袖,挣脱了青禾的搀扶,动作带着少年人执拗的脾气。 一双修长俊朗的剑眉拧起,皱成一团,眉眼间凝满恼意与委屈。 他胸腔起伏,对着榻上的淑妃愤然开口,语调又急又闷,满是不解与怨怼:“母妃!儿子只是想出宫回府,母妃不愿让儿子出宫、刻意阻拦也就罢了! 可母妃为何还要暗中派人监视于我、将我变相软禁在这琼华殿中?儿子从未犯错,不是戴罪之身,母妃何苦如此待我!” 淑妃闻声,缓缓睁开双目。 眼底几分慵懒尽数褪去,她眸光微转,淡淡扫向一旁躬身肃立、神色恭敬的青禾。 青禾上前半步,垂首躬身从容回禀:“娘娘,方才奴婢去往配殿之时,恰巧撞见六皇子吩咐贴身内侍,令那内侍换上殿下常服,装作殿下的模样卧于榻上佯装休息,意图掩人耳目。 而殿下则是打算趁殿内无人留意,悄然溜出琼华殿、私自出宫。奴婢见状,当即上前,拦下了殿下私自出宫的行径。” 话音落地,殿内气氛瞬间沉静下来。 淑妃眸光微凉,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静静看向满脸愤懑的六皇子,轻声发问:“青禾所言,可是真的?” 六皇子从小害怕淑妃,被淑妃一问,眼神飘忽,微微闪躲,不敢对上淑妃沉静的视线,心底的心虚与慌乱悄然显露。 他避开母妃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倔强,低声辩驳:“母妃,儿子只是想回自己的皇子府邸罢了。” 淑妃静静凝视着眼前意气用事、望着他眉眼间藏都藏不住的少年情思,看着他这般全然被儿女情长牵动心绪的模样。 无奈又疲惫地抬手,轻轻捏了捏自己发胀的眉心,心底满是深深的无力与怅然。 她心中暗自叹息,只觉得素来懂事的儿子,如今浑身都透着一股沉陷情爱、不谙利弊的酸臭恋爱味气息,彻底失了从前的沉稳模样。 说来也是奇怪 自从四皇子大婚娶妻之后,她这个素来乖巧省心的六皇子,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无端生出了恋爱脑,心性、行事、格局全然不复往日。 从前的六皇子,是何等聪慧懂事、贴心孝顺。 幼时乖巧听话,少年时沉稳知礼,对她这个生母向来言听计从、百般体贴。 先生吩咐的课业,他潜心研习;她叮嘱的事宜,他谨守遵从;朝堂权谋、诗书典籍、君子修身,样样勤勉上进,从未有过半分懈怠任性。 彼时的他,听话、懂事、沉稳、上进,省心至极。 淑妃一直悉心教养、用心栽培,一点一滴打磨他的心性与能力,如同悉心浇灌养护一株长势极佳的良木。 眼看着这株精心培育多年的小树根基稳固、长势挺拔,年岁渐长、心智成熟,即将成材立世,可偏偏就在最关键的时刻,生出了情爱执念,一颗心彻栽在了儿女情长之上。 实在是令人无可奈何,满心怅然。 如今陛下恩准他入朝听政,正是他踏出深宫、立足朝堂、积攒势力、大展拳脚、搏一番前程功业的绝佳时机。 可他偏偏不务正业,放着锦绣前程、朝堂大业置之不顾,整日心心念念、费尽心思,只为讨好迁就高文姝。 淑妃心底长长一叹,叹世事无常,满心疲惫。 其实早在六皇子尚是稚龄孩童之时,淑妃便早已为他筹谋铺路、步步规划。 她早早便叮嘱、引导六皇子亲近丞相高公的嫡长女高文婧。 刻意让儿子得空便在高府往来周旋、亲近交好,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皆是因为高丞相圣眷深厚、深得陛下信任,在朝堂之上根基稳固、势力盘根错节,是举足轻重、影响朝局的重臣。 她一心想借着这份自幼相交的情分,为六皇子绑定强有力的朝堂助力,为他日后夺势立身、站稳脚跟铺好前路。 可世事难料、造化弄人。 高文婧心中从来没有半分六皇子的位置,一腔心悦全然系于四皇子一身,最后更是得偿所愿、风光嫁入四皇子府,成为了四皇子妃。 谁也未曾料到,就在嫡女文婧心属他人、婚事落定之后,素来听话懂事、心性沉稳的六皇子,反倒迟来情窦大开,喜欢上了高家嫡三小姐。 这让她如何能不忧心忡忡、百般焦虑? 如今更是荒唐,仅仅是为了一场小小的生辰宴,便全然不顾规矩、不听她这母妃规劝,竟然想偷偷私自出宫,为了儿女私情,连立身之本的沉稳心性、谨守规矩的底线都抛之脑后。 淑妃只觉心头烦闷、头脑胀痛,满心皆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原来老话所言的儿大不由娘,终究还是完完整整、实实在在,应验在了她们这对母子身上。 “罢了,你想出宫便出宫去吧。”淑妃疲摆了摆手,话音轻缓,有些无奈。 六皇子原本还紧绷着脸,做好了几番争辩的准备,骤然听见这话当场一怔,一双眸子瞬时亮了。 他万万没料到母妃竟会这么轻易松口应允出宫,心底悬着的大石轰然落地,气恼一扫而空,眉眼飞快染上雀跃笑意,唯恐母妃反悔变卦,急忙躬身行了一礼,便脚步匆匆转身快步踏出殿门。 青禾目送六皇子兴冲冲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满心费解。 她侍奉淑妃多年,知晓娘娘管教皇子素来严苛强硬,还是头一回瞧见娘娘这般纵容殿下随性任性。 待六皇子走远,她才缓步上前躬身,低声问询:“娘娘,当真就这般顺着殿下的性子?” 淑妃倚靠在贵妃榻上,望着殿外空荡荡的廊檐,缓缓轻叹:“不然还能怎样?他眼下深陷情障、一意孤行,本宫越是强行阻拦管束,他反倒越是逆反执拗、心生隔阂。 他终究是本宫怀胎诞下的亲儿,知儿莫如母,此时一味强硬禁锢,只会把他生生推远。” “可……殿下这般沉溺情爱,长久下去怕是要耽误前程啊。”青禾眉头紧锁,语气满是忧心。 淑妃闻言,从容抬手轻轻一挥,殿内一众伺候的宫女内侍尽数躬身行礼,轻手轻脚退至殿外,殿门缓缓合上,偌大寝宫之中,只剩主仆二人独处。 她抬眼望向窗外,眸光幽深沉静,缓缓开口:“我自然清楚你的顾虑。 眼下二皇子决意随同端敏女帝辞别东岳、归往北域,储君之位骤然悬空。璜儿年纪尚幼,尚有大把光阴,不妨慢慢蛰伏筹谋,静待时机。” 青禾心头一紧,连忙压低声音:“可娘娘,宫外有风声,陛下心中属意,想要册立四殿下入主东宫、被立为储君。” 淑妃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榻沿锦缎,唇角凝起一抹淡冷的弧度:“老四虽得了陛下青眼,又娶了高府嫡长女高文婧傍身,看似占尽上风,世事从无定数。我暂且松开管束,放六郎去往高府赴宴,未必是坏事。” 第737章 晚膳用过了吗 淑妃眉头微微蹙起,没钱了,残酷而又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 自从鸿运赌坊被端之后,没了进项,苦撑这么久实属不易,几乎快耗干了这么多年攒下的私底。 没钱了! 三个字在心底反复盘旋,越想越是焦灼,淑妃抬手轻轻抵着额角,阵阵隐痛顺着太阳穴蔓延开来。 桩桩件件都离不开银钱,缺了钱财,再周全的盘算都无从落地,万事寸步难行。 “娘娘…”青禾轻声唤道。 淑妃摆了摆手,原本以为时日充裕,大可从容布局筹谋,谁知财源骤然断绝。 她行事,诸事皆需银钱铺路,缺了资费,先前苦心筹划的种种很可能半途搁置,半生费心努力付之东流。 她如何甘心就此作罢。 “各处事宜照旧,万万不可半途而废,你去本宫私库盘点,抽调一部分银两支取周转。” 青禾唇瓣几番翕动,到了嘴边的规劝终究咽了回去,躬身应下,转身退出了寝殿。 暮色四合,无心自琼华殿殿宇檐下悬梁后的暗隅起身,这处夹在正殿与耳房夹缝之间,屋脊巡查视线难以顾及,最是隐蔽。 她悄无声息顺着廊柱滑落地面,屏气敛息隐入浓黑阴影,借着假山、花木与宫墙拐角层层掩护,辗转行至偏僻地方。 琼华殿贴身几位大宫女个个身怀武技,不得不避开她们,一举一动半点马虎不得。 淑妃所料分毫未差。 当初她从平阳宫脱身时,眼角余光瞥见三圣女接踵追到平阳宫,心知天宝圣女精通追踪术,迟早能循着行迹锁定自己。 无奈之下,无心铤而走险,继续混进徐敬统领的神武卫搜宫队伍,借巡查之名混迹宫中寻找脱身的机会。 一行人排查至琼华宫时,她远远看见青禾俯身凑在徐敬耳边低语,徐敬面色陡然一变,无心瞬间察觉身份可能已经败露,趁周遭纷乱悄然脱身。 半路寻到孤身洒扫的宫女,将人制服,剥下宫装丢入池底,又潜去宫人值宿偏舍,脱下身上神武卫制式官服随手弃置,刻意布置出刺客偷盗宫衣、假扮宫女仓皇出逃的假象,混淆追兵视线。 夜色浸透巍峨宫墙,搜宫的神武卫层层巡查、步步紧逼,将整座皇宫盯得水泄不通。 无心藏身暗处,望着四下布防的神武卫,整个皇宫被搜捕的防线围得密不透风。各处路口皆有卫兵巡逻,火把连成长线,进出无路。 正门、宫墙全都严防死守,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她得想个办法,另辟蹊径逃走。 正想着,机会似乎来了。 阵阵饭菜香气顺着晚风飘来,各处宫人内侍陆续提着食盒奔走。 搜宫耽搁了时辰,晚膳延后许久,宫里众人纵使身陷搜捕风波,也照旧要吃饭不是。 无心盯着往来送膳的内侍,心里慢慢筹算起脱身之计。 一刻钟后 一个内侍双手紧紧抱着一只朱漆食盒,走在灯火摇曳的宫道上,明暗交错的光影落在青砖地面上,映得他身形忽隐忽现,时不时探头张望,遇上巡逻卫兵便慌忙靠边避让。 盒盖扣得严丝合缝,内里温热的饭食隔着木盒透出丝丝暖意。他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穿梭在错综复杂的宫廷内院廊道之间,步履仓促却不敢张扬。 沿途随处可见伫立、往来巡查的神武卫,兵器寒光凛冽,神情肃穆冷峻。 每撞见一队卫兵,内侍便立刻低头敛气,贴着墙根悄悄绕行,屏住所有动静,不敢有半分差错,唯恐惹人注目、徒生事端。 他一路提心吊胆、辗转避让,好不容易穿过两道巡查卡口,偏偏迎面撞上了正带队巡夜的徐敬。 夜色里,徐敬周身戾气翻涌,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烦躁与阴沉。 全城地毯式搜捕,皇宫内外、大小殿宇、偏殿冷宫、假山暗巷尽数翻遍,却始终寻不到重华殿刺客的半分踪迹。 如今线索全无、杳无头绪,时间一点点流逝,差事迟迟没有进展,若是再抓不到人,他这个神武卫统领首当其冲,定然难逃重责,前程性命皆要堪忧。 满心焦灼郁积在胸,早已让他烦躁难耐、怒火暗燃。 内侍连忙敛了神色,脸上堆起温顺讨好的笑意,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又殷勤:“徐统领安好!奴是奉琼华宫青禾姑姑的吩咐,特意给大人送来晚膳。 今夜大人带队巡查,劳苦奔波,定然还未曾用膳,大人暂且垫垫肚子。” 徐敬抬眼,冷沉沉的目光扫过眼前卑躬屈膝的内侍,语气带着不耐的冷硬:“你是何人?打哪来的?” 内侍连忙垂首回话,态度愈发恭敬:“回统领,奴是琼华宫的内侍,名唤小轩子。这不,晚膳时间已经过了,徐统领许是早就饿了,奴奉命来给统领送吃的,盼大人吃饱歇息,也好专心追查刺客。抓刺客时大展身手……” 本就心烦意乱的徐敬,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客套话语,只觉得格外聒噪刺耳。 他胸中烦躁瞬间翻涌上来,根本耐不住性子,不等小轩子再说半句,二话不说,扬手便是一记利落的脖拐扇了过去。 “吃吃吃!整日就知道吃!” 徐敬的怒喝陡然炸开,声线凌厉带着怒意,“本统领今夜、公务缠身,哪有半分心情用膳!” 小轩子猝不及防地挨了一记,整个人猛地一晃,踉跄着向旁边趔趄数步,半边身子瞬间发麻发僵。 惊惧瞬间席卷了他的眉眼,他吓得瞳孔骤缩,满脸惶恐,却死死咬着牙不敢躲闪、不敢反抗。 即便身形不稳、摇摇欲坠,他双臂依旧环紧怀中的食盒,拼尽全力护住,生怕盒中餐食倾洒、坏了差事,也怕无端再惹出新的祸端。 踉跄间,他撞上了徐敬身侧一名神武卫。 慌乱之下,他连忙松开紧抱食盒的双手,匆匆将沉甸甸的食盒塞进身旁那名神武卫的手中,不敢多留片刻,身形狼狈不堪,跌跌撞撞、步履仓皇,几乎是落荒而逃。 狭窄的宫道上,只余下他凌乱急促的脚步声,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与回廊阴影之中,只留徐敬一行人立在原地,气氛愈发紧绷。 第738章 冤冤相报 小轩子跑过几条宫道,放慢脚步回头张望了一眼,嘴角突然弯起一抹邪笑。 “徐敬,算我倒霉,被你打了一脖拐,我这人心眼小,必定要打脸回去。” 于是乎,小轩子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扯开嗓子,一边跑一边喊道:“徐统领抓到刺客了!刺客被神武卫徐敬统领当场抓获!” “速速传开!徐敬统领已经擒住逆贼无心!” “徐统领立大功了,刺客已然落网!” 他的声音清亮高亢,穿透静谧深沉的宫苑,顺着蜿蜒曲折的甬道层层回荡、层层扩散。 声声呼喊清晰有力,掠过飞檐殿宇,穿过重重院落,顺着晚风飘向皇宫四面八方。 不过片刻光景,这则惊天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火速传遍了大半个皇宫。 此刻宫中各处都处于严密戒严的状态,所有宫人、内侍、侍卫皆人心惶惶,人人紧绷着神经,时刻警惕着刺客踪迹。 骤然听闻刺客被擒的消息,紧绷多时的氛围瞬间炸开。 那些四散奔波、挨宫逐殿严密搜捕刺客的神武卫士卒,听到这振奋人心的喊声,所有人动作齐齐一顿。 原本凝重紧绷的脸上瞬间褪去沉郁,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背彻底放松,眉眼间满是如释重负的狂喜;还有人瞬间面露振奋,纷纷停下手中的搜查,跟着高声附和嚷嚷传消息,喜悦的声响此起彼伏,响彻宫道。 整支神武卫队伍瞬间士气高涨,人人面露喜色,眼底皆是笃定的光芒。 徐统领亲手擒获刺客,这份功劳,定然稳稳落在他们神武卫手中! 往后赏银封赏、晋升嘉奖,皆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时间,整座皇宫大半区域都沉浸在这场凭空而来的捷报喜悦之中,所有搜查节奏彻底打乱,人人无心值守、无心查探,只顾着奔走相告。 躲在远处廊柱阴影里的小轩子,静静看着眼前这一片混乱喧闹的景象,看着所有人被一句虚言轻易牵动心神,眼底笑意更浓,嘴角邪笑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徐敬的好戏,已经开场。 可惜她没有心情继续看下去,当务之急先离开皇宫。 耐心等周遭宫人侍卫走远,无人留意偏僻角落时,才悄无声息地收敛笑意,身形一矮,借着花木假山的遮掩,闪身钻进一旁无人问津的偏僻夹道深处。 此处远离主宫道的喧闹,静谧得只能听见风吹草木的轻响。 不多时,一名落单的神武卫路过夹道,小轩子眼神一凛,动作迅捷如鬼魅,趁对方不备骤然扑出,抬手精准扣住对方脖颈,另一只手快准狠地劈在其后颈。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干脆,未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只听一声沉闷的闷哼,那名神武卫两眼一翻,身体一软,瞬间瘫倒在地,晕死过去。 小轩子蹲下身,动作熟练地脱掉身上的内侍服,扒下对方身上神武卫制式兵服,快速套在自己身上,又仔细整理衣襟、束紧腰带。 随后摸出一枚雕刻精致、纹路清晰的铜制腰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牌面,确认无误后,将腰牌别在自己腰间。 片刻之间,方才还是小内侍打扮的少年,已然摇身一变,成了一名神武卫巡兵。 一切准备妥当,他低头扫视一身规整兵装,抬手抚平细微褶皱,神色从容地朝着皇宫正门方向走去。 此时宫门处戒备森严,两队禁军手持长枪分立两侧,神情肃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所有进出之人,严格核查身份令牌,不敢有半分懈怠。 小轩子缓步走到宫门之下,守门禁军立刻伸手将他拦下,目光带着审视,斜斜打量着他这身兵服,神色严谨,准备核验腰牌。 面对森严盘问,小轩子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满面春风、兴冲冲报喜的模样,语气昂扬又真切,毫无半点破绽:“诸位兄弟速速放行!我们徐统领方才立下大功,已然擒获刺客!命我下职出宫,回府传递喜讯!” 他语气笃定自然,神情喜悦真切,完美贴合了神武卫立大功后报喜的状态,再配上一身正统兵服与真实无误的腰牌,没有半分可疑之处。 守门门吏本满心信服,没有半分怀疑。 门吏连忙收回审视的目光,将核验完毕的腰牌亲手递回,抬手示意放行。 小轩子接过腰牌,从容颔首道谢,脚下不停,大步流星踏出皇宫大门,离开了层层设防、戒备森严的皇宫。 宫内 流言如风卷野火,顺着条条宫道飞速蔓延,短短片刻便传遍六宫内外。 彼时的徐敬,正面容冷峻,带着一队精锐神武卫,在后宫细查。 他一心扑在搜捕之上,全然未曾听闻过漫天飞舞的流言,压根不知自己已然被人凭空安上一桩“生擒刺客”的天大功劳。 最先奔来的是两名贴身亲卫,两人脸上褪去了紧绷的凝重,满是掩不住的喜色,脚步轻快,一路小跑冲到徐敬身侧,躬身拱手,语气恭贺又热切:“恭喜统领!贺喜统领!天大的喜事!” 徐敬闻言眉头微蹙,眉宇间尽是疑惑:“何喜之有?刺客尚未落网,案情悬而未决,何来喜事?” 亲卫笑着上前回话,语气难掩振奋:“统领别装了,如今整座皇宫都传遍了,人人都说您亲自出手,已然当场擒获逆贼无心! 如今六宫宫人、各处侍卫无人不知,皆道统领智勇无双,此番大功落成,封赏嘉奖定然不远!” 话音未落,又有数名闻声赶来的神武卫校尉,接连上前拱手道贺,句句都是称颂他擒贼有功、勇武过人。 此起彼伏的恭贺声落入耳中,徐敬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僵,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刺骨寒意瞬间顺着脊背窜遍四肢百骸。 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有擒获刺客,这一切全是无稽之谈! 是有人刻意捏造谣言,假借他的名头搅乱宫局! 一则假消息,乱了神武卫的搜捕节奏,为重伤的刺客争取了藏匿、脱身的空隙,又将一口天大的欺君之锅死死扣在了他的头上! 此人用心何其歹毒! 若是谣言止于底层侍卫宫人尚且还好,可如今传遍半座皇宫,势必传入陛下耳中! 他并未擒获刺客,却弄得满城皆知,届时陛下问询,便是实打实的欺君罔上、谎报军功!轻则革职贬黜,重则以渎职欺君问罪,株连属下! 刺骨的恐慌瞬间攫住心神,细密的冷汗瞬浸透了后背,手心亦是一片湿冷。 事态危急,刻不容缓! 徐敬再无半分从容,骤然沉喝出声,声线因情急微微发颤,语气凌厉刺骨:“混账!全是谣言!刺客根本未曾落网!有人刻意造谣搅局,意欲浑水摸鱼,放走刺客!” 他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震怒与惶恐,当即厉声发令:“即刻!分出人手,封锁所有宫道、巷陌、出入口!彻查流言源头,不惜一切代价,立刻捉拿造谣之人!务必在消息传至御前之前,掐断流言,查清真相!” 众神武卫见状,方才的狂喜尽数烟消云散,人人神色大变,瞬间意识到事态严重,不敢耽搁,立刻领命四散而去,彻查造谣者踪迹。 徐敬立在原地,心绪翻涌,掌心冰凉,心底只剩无尽焦灼。他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心底暗自祈祷——但愿流言尚未传至御前,但愿一切尚且来得及补救。 可天不遂人愿。 宫中流言传播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坤宁宫内,内侍早早便将宫外沸沸扬扬的消息禀报上去。 宣帝因重华殿刺杀一案龙颜震怒,心绪不宁,唯恐刺客潜藏宫闱再生祸乱、危及宫城安稳。 骤然听闻神武卫统领徐敬成功抓获刺客无心,心头积压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龙心大悦。 龙椅之上,帝王眉眼舒展,紧绷的神色缓和,语气带着明显的欣然笑意:“好!徐敬办事得力,擒得逆贼,安定人心!” 话音落下,陛下当即抬手,朗声传下口谕:“传朕旨意!即刻宣神武卫统领徐敬,觐见回话,详述擒贼经过!” 传旨大监手捧圣旨,步履匆匆,一路疾行穿过层层宫道。 此刻的徐敬正焦躁伫立原地,满心惶急地等候属下追查结果,脑中飞速盘算补救之法,试图挽回危局。 就在他心神大乱、追查之人尚无半点音讯,造谣者依旧杳无踪迹之时,一道尖细肃穆的传旨声,清晰穿透层层宫苑,直直落入他耳中—— “陛下口谕,宣神武卫统领徐敬,即刻坤宁宫觐见——!” 一字一句,清晰分明,宛如惊雷炸响在徐敬耳畔。 人未抓到,谣未平息,真相未白。 御前传召,已然至矣。 一瞬间,徐敬浑身冰凉,如坠万丈冰渊。 第739章 金蝉脱壳 小轩子(无心)步履沉稳踏出巍峨宫门,眼角余光轻轻向后一瞥,眸光微沉。 身后数丈开外,一道隐晦的视线如附骨之疽,黏在自己身上,气息收敛却藏不住窥探之意。 她心中了然,这是圣女留下的眼线。 可惜了,这里是东岳京城,她熟悉的很,甩掉眼线不是难事。 无心面上却不露半分破绽,依旧是一副寻常神武卫小兵赶路的模样,脚步不疾不徐,顺势拐向宫外最是繁华喧闹的长街。 此时虽是晚上,京城夜色却半点不显沉寂。 暮色垂落,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沿街两侧的灯笼连成赤色长河,暖黄光晕泼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往来人影错落摇晃。 晚风卷着街边酒肆的酒香、糕点的甜香扑面而来,夜色的朦胧恰好成了最好的掩护。 身后尾随的眼线依旧跟紧,不敢贸然近身,只远远吊着距离,盯着他这身辨识度极高的神武卫玄色公服,笃定猎物绝无脱身的可能。 看来眼线并不确定她是神武卫还是刺客无心 趁眼线弄不清楚,就是最好的脱身机会。 无心心底清明,唇角隐带一抹冷淡笑意。 她径直走入街中最红火的迎客楼,楼内宾客满座,推杯换盏、谈笑声此起彼伏,大堂早已无半分空位。 神武卫的公服甚是打眼,伙计不敢怠慢,连忙满脸堆笑快步上前,殷勤引路:“这位官爷里边请!大堂坐满了,小的带您去僻静隔间落座。” 说罢,伙计引着小轩子穿过喧闹大堂,入了一处雅致隔间。 无心随意点了几道荤素小菜、一壶清茶,待伙计躬身退下备菜。 待伙计端着饭菜回来的时候,方才还端坐在此的神武卫小兵,已然不见踪影。 隔间门窗紧闭,屋内空无一人,寂静得只剩下桌上尚且温热的茶盏。 伙计心中纳闷,只当是客人内急去了茅厕,放下饭菜便匆匆往后院茅厕赶去,想着等人回来便可上菜收尾。 可当他推开茅厕木门,眼前景象让他彻底傻眼。 干净的青石板地面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崭新的神武卫公服,腰带、护腕尽数规整摆放,唯独不见半个人影。 偌大茅厕空空荡荡,连半点有人逗留的气息都无。 伙计瞪着那套公服,愣了半晌,忍不住低声啐骂几句,暗自腹诽神武卫的人个个古怪蛮横,白占了隔间点了饭菜,竟直接弃衣跑路,属实小气无礼。 他心中憋着闷气折返酒楼前厅,未曾想不过盏茶的功夫,楼下骤然闯入一队全副武装的神武卫。 数十人鱼贯而入,瞬间压得酒楼内的喧嚣热闹尽数消散,满堂宾客噤若寒蝉,纷纷低头不敢多言。 为首的神武卫面色冷峻,眉眼含煞,目光扫过慌乱的掌柜伙计,厉声喝问:“方才可有一名神武卫小兵,来你楼中用餐?” 从未见过这般肃杀阵仗的伙计吓得双腿发软,心头突突直跳,战战兢兢躬身回话:“回、回官爷,是、是有一位……方才进了隔间点了一桌饭菜,可转瞬人就没了,只、只留下一套公服,小的也不知人去了何处。” 一众神武卫立刻移步后院,寻到了那套叠放整齐的公服。 “人呢?”为首之人攥紧腰间刀柄,语气凌厉逼人。 伙计吓得浑身发抖,连连摇头:“小人真的不知!前后不过片刻功夫,不知何时便没了踪迹,连一点动静都未曾听见。” 领头之人细细打量伙计神色,见他满脸惶恐、眼神坦荡,全然不似撒谎模样。又命手下将酒楼前厅、隔间、后厨、后院尽数搜查一遍,犄角旮旯无一遗漏,终究一无所获。 确定酒楼内再无异常,领头之人面色阴沉,烦躁地一把推开身前哆嗦的伙计,带着一众手下转身离去。 伙计被推得一个踉跄,回过神来便急冲冲想要追上去讨要未结的饭钱,刚迈出去两步,就被一旁脸色泛白的掌柜死死拽住。 掌柜压低声音,又急又怒地低声斥责:“不要命了?!神武卫是咱们能轻易招惹的?你没看见他们一个个面色铁青、眉眼带煞,分明是吃了大亏、满心窝火的模样!正是火气最盛的时候,你敢上前讨要饭钱,纯属自讨苦吃!” “可那一桌饭菜已然备好,白白浪费了,饭钱就这么算了?”伙计满心不甘,低声嘟囔。 “还敢提饭钱!”掌柜狠狠瞪他一眼,语气满是后怕,“钱财事小,性命事大!再多嘴,小心惹祸上身,连累整个酒楼!” 伙计闻言,悻悻闭口,满心憋屈却不敢再多言。 而掌柜的猜测,分毫没错。 此番离奇脱逃,终究是所有罪责,尽数落到了神武卫统领徐敬头上。 坤宁宫中,龙颜震怒。 徐敬被斥责治军松散、守备不力、渎职无能,致使刺客潜藏宫中、肆意作乱,更是欺瞒君上、贻误大事,罪无可恕。 一道口谕落下,徐敬当堂被杖责三十大板。 紧随其后,神武卫各队大小头目,人人各领二十廷杖。 大殿之外,廷杖起落,沉闷的皮肉撞击声此起彼伏,一声声敲在所有神武卫心头,堪称无妄之灾,凭空飞来横祸。 徐敬趴在刑凳之上,剧痛钻心,颜面尽失,心底的羞愤与怒火几乎要焚烧五脏六腑。 他死死咬着牙,额上冷汗层层渗出,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心中早已将那藏头露尾、屡次作祟的刺客恨之入骨,暗暗立誓,日后定要揪出此人,扒皮抽筋、碎尸万段! 杖责落幕,徐敬强忍剧痛,强撑着颓靡身子,下令全营彻查,如同过筛一般排查宫中所有人手、各处角落,势必要找出那个造谣生事,害他犯下欺君罪名的内侍。。 可一番彻查下来,查到的真相,直接让徐敬几近疯魔。 宫城偏僻夹道深处,一名值守的神武卫被人打晕在地,衣衫尽数被扒,腰间专属腰牌不翼而飞,而他旁边多了一套内侍的服饰。 又是这一模一样的招数! 徐敬浑身冰凉,后背杖伤的剧痛,都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憋屈。 匆匆抹了伤药,火速派人核查宫门出入记录、盘问所有值守卫兵。 宫门侍卫不敢隐瞒,连忙据实禀报:一炷香之前,确有一名持神武卫腰牌、身着公服的小兵,假借徐敬亲口传令的名义,顺利走出宫门,全程手续完备、口令无误,无人敢拦。 事到如今,所有疑点尽数串联,真相昭然若揭。 哪里是什么宫中内侍造谣作祟,从头到尾,都是那名刺杀重华殿的刺客! 此人心思缜密、诡计多端,屡次利用神武卫身份金蝉脱壳、一次次将整个神武卫营玩弄于股掌之间,更是接二连三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他徐敬身上! 彻头彻尾,被狠狠坑了一把! 徐敬气血翻涌,险些当场呕血,浑身又冷又怒,双目赤红,周身戾气几乎压制不住。 恰在此时,身侧传来一道平缓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 大监李和缓步走来,神色淡漠,嘴角噙着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目光淡淡落在狼狈不堪、满身伤痕的徐敬身上。 “徐统领,听说刺客已经逃出宫外,还有什么可辩解的?随老奴回去复命领罚吧。” 轻飘飘一句话,彻底斩断了徐敬所有辩驳的余地。 话音落下,新一轮的责罚即刻落地。 这一次,徐敬连半句求情、半句争辩的资格都没有。 沉闷的杖刑再度落下,二十丈结结实实的板子,狠狠砸在本就伤痕累累的后背旧伤之上。 新旧伤势叠加,剧痛翻倍,刺骨钻心。 徐敬死死抵着地面,指节攥得发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屈辱、愤怒、憋屈、不甘尽数积压心底。 他执掌神武卫多年,何曾受过这般接连折辱、连连受罚的窝囊气! 街巷酒楼的金蝉脱壳,深宫夹道的故技重施,假传口令的出宫之计…… 那名神秘刺客的每一步算计,都精准踩在他的疏漏之上,步步为营、招招诛心,将他钉在失职的罪责之中。 殿外风过无声,只余沉闷的杖响,和徐敬心底翻涌不息、刻骨铭心的滔天恨意。 此仇,不共戴天! 第740章 撕破脸面 夜色深沉,巡夜兵甲的脚步声远远掠过长街,空旷而肃杀。 无心借着夜色遮掩,一路巧妙甩开身后尾随的眼线,敛尽一身锋芒,悄无声息辗转至城南。 相较于城东权贵林立、守卫森严,城南鱼龙混杂、客栈林立,反倒最容易藏身匿迹。 她进了一家门面朴素、提前选好的寻常客栈,付了房钱,要了间偏僻的上房,反手落栓,彻底隔绝外头喧嚣风波。 明日天明时分,北域使团便会列队离开馆驿,自北城门启程,尽数撤离东岳京城,返回北域。 只要熬过这一夜,不被天宝圣女追踪,她便能彻底躲开对方的追查,暂时安稳脱身。 房门紧闭,屋内昏暗静谧。 无心抬手褪去外衫,静静自查周身伤势。方才宫宴刺杀、突围逃亡一路透支体力,旧伤被强行牵动,新伤又添,气血翻涌不止,内里损耗极重。 她暗自蹙眉,这一场豪赌,当真又是亏得彻底。 此番她刻意戴上人皮面具,假扮吕尚恩现身宫宴,于满堂文武、皇室宗亲的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揭下面具,为的就是坐实“刺客无心假扮吕尚恩行凶”的事实。 唯有如此,才能将吕尚恩彻底摘出事外,让所有人都认定,今夜刺杀沈怀瑾之事与吕家毫无瓜葛,彻底斩断朝堂追查对吕宅的牵连,保吕家满门平安。 天底下知晓她真实身份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在京城唯有周少安、沈怀瑾与无寻三人。 如今沈怀瑾已死,张不了口;无寻心系五皇子,软肋受制,绝不敢随意将她的秘密公之于众;仅剩一个周少安,攥着她的底细,却也被她拿捏着生母的性命,投鼠忌器。 纵使心中积怨再深,眼下也断然不敢撕破脸面,当众揭穿她的身份。 层层算计,步步铺垫,这次风波过后,再无牵绊。 紧绷了整日的心弦骤然松弛,连日逃亡厮杀积攒的疲惫轰然袭来。 无心松了口气,和衣倒在床榻之上,连日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今夜总算能睡一场安稳觉。 可她刚合上双眼,尚未沉入浅眠,一道极轻的落地声自窗边传来。 百灵背着药箱,身姿轻盈如雀,悄无声息翻窗入房,落地无声。 她快步伏在床边,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焦灼与担忧,压着极低的嗓音轻声询问:“主人,我一直在宫外暗处守着,从头到尾没见你脱身出来,心底急得发慌,险些就要闯宫寻人。 后来鹦哥看到宫中大乱,我便知晓,主人定然是得手了,且宫里没有抓住主人。” 无心缓缓坐起身,倦色浅浅,唇角牵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语气松弛:“无妨,一切顺利,只是中途出了一点意外,倒让我多费了不少力气,绕了许多弯路。” “意外?”百灵骤然抬眼,声调微微拔高,满脸惊疑不安,“是什么意外?可是有人认出了您,或是半路遭遇截杀?” “是天宝圣女。”无心眸光微沉,轻声道出症结,“我突围之时,不慎被她盯上了。” 她抬眼看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凝重几分:“今夜我们必须万分警醒,屏息藏匿,绝不能露出半点痕迹,以免被她寻到行踪。 明日清晨,北域使团走北城门离京,我们反其道而行,待天色微亮,从南城门悄然出城,彻底离开京城。” “属下明白!”百灵重重点头,将警惕二字牢牢记在心底。 只是话音落下,她垂立在原地,指尖反复攥动衣角,唇瓣几番翕合,神色犹犹豫豫,明显藏着心事,几番欲言又止。 无心心思敏锐,瞬间捕捉到她的异样,温声问道:“你神色不对,到底出了何事?直说便是。” 百灵心头一紧,生怕吕尚义的消息会打乱主人的脱身计划,更怕本就伤势未愈的主人,会因为吕家的事再度心软、滞留京城,白白葬送来之不易的脱身机会。 她迟疑良久,才艰难开口:“是……是义少爷,他出了点事。” 无心眸色微凝:“他怎么了?” “周少安一出皇宫,命羽林卫将义少爷当众绑走,直接押入了廷尉府大牢!” 屋内空气骤然死寂。 无心瞳孔猛地一缩,眼底最后的温和尽数褪去,瞬间覆上一层彻骨寒凉。 她瞬间明白了周少安的心思。 这是摆明了要与她彻底撕破情面,拿吕尚义做人质,逼她主动现身! 昏暗的小屋内鸦雀无声,连两人的呼吸都放得极轻。 整整一盏茶的时间,无心静坐不语。 周少安绝非徐敬那般刚愎自用、粗心大意。他执掌羽林卫数年,对她的性子、手段、软肋了解得透彻。 神武卫尚且可以周旋闪避,可羽林卫盘踞京畿、眼线密布、管控几乎无孔不入,远比神武卫难缠百倍。 以她如今带伤之躯、气力亏损的状态,若是被周少安纠缠,想要全身脱身,不太容易。 打定主意,无心缓缓开口,声线冷静沉稳,不带半分慌乱:“点灯,研墨,备纸笔。” 百灵不敢耽搁,立刻起身点燃烛火。 跳动的暖黄烛光驱散满室幽暗,照亮案几方寸之地。她俯身磨墨,无心执笔垂腕,笔尖落纸行云流水,寥寥数语,写了一张简短的纸条。 片刻后,她吹干墨迹,将字条折叠,递到百灵手中。 “你即刻动身,亲自去一趟廷尉府附近,让你的鸦卫暗中将这张字条送交周少安手中,不得经第三人之手,不得泄露半点风声。” “是!” 百灵郑重接过字条,贴身藏好,转身便要动身。 就在她脚步踏出半步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呼唤。 “百灵。” 简简单单两个字,温和却沉稳,让她脚步骤然顿住。 百灵蓦然回头,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主人,还有别的吩咐吗?” 烛火摇曳,映不出无心眉眼暗影,无心打开药箱暗格,取出两包事先准备的药包,对百灵道:“从此以后这只药箱你要收好,必要时随身携带。” “啊?哦!我晓得的”百灵伸手提起药箱背在背上。 无心又道:“纸条传到周少安手中之后,别急着回来。我们明日便要离开京城,此生归期未知。今夜空余,去见一见祁衡吧” 百灵眼睫颤了颤,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主人,明早我驾着马车来接主人出城,好好休息” 说着,转身悄悄离开了客房。 第741章 雪虫寻踪 破晓微光透过客栈老旧的木格窗,细碎地洒落在床榻上。 窗外清脆婉转的鸟鸣此起彼伏,混着街巷里早起行人的低语、商贩收拾摊位的轻响,揉成一派鲜活温热的人间烟火。 楼下后厨蒸腾起袅袅热气,白面馒头的清甜、杂粮粥的醇厚,还有小菜腌渍的咸香,顺着木质楼梯的缝隙丝丝缕缕漫上楼来,填满了整间简陋的客房。 无心是在这片安稳的暖意里缓缓转醒的。 这些日子筹谋,昨日宫宴刺杀的步步惊心,紧绷的神经从未有过片刻松弛。 今夜躲在这间寻常市井客栈,她竟难得睡得极沉,无梦无扰,周身筋骨的疲惫尽数散去,连胸口未愈的旧伤都舒缓了不少。 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无心缓缓睁开眼眸。 她眨了眨眼,抬手撑着床沿坐起身,正要抬手舒展肩背,一道清冷柔和,却又突兀陌生的女声,骤然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你醒了?” 心头骤紧! 无心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眼底睡意彻底褪去,只剩下极致的警惕与惊愕。 她有伤在身,昨日逃亡损耗过重,五感感知较之平日确实迟钝不少,可也绝不该有人悄无声息潜入自己房中,近身半丈之内而毫无察觉! 她猛地转头,凌厉的目光骤然扫向房内对面的客榻。 榻上,天宝圣女宽袍大袖,身姿静坐挺拔如松,周身气质清冷出尘。她双目微阖,似在闭目养神,察觉到无心的目光,方才缓缓掀开眼帘。 一双清冷剔透的眸子凝着她,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意浅浅浮在表面,眼底却藏着几许得意。 “你什么时候来的?” 无心眉头蹙起,声音压低,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收紧,掌心泛起微凉的薄汗。 天宝圣女淡淡垂眸,语气平静无波:“半个时辰。” 短短三个字,让无心心口愈发沉冷。 对方竟在她房中静坐了整整半个时辰,看着她酣睡,静静等候她醒来,而她自始至终毫无察觉。 这意味着,方才她熟睡的每一刻,性命都全然悬于对方一念之间。若天宝圣女方才心存杀念,她此刻早已是一具死尸,根本没有睁眼醒来的机会。 无心沉默片刻,伸手掀开身上的薄被,弯腰拾起床边的布鞋从容穿上。 她微微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无人看见她眸底翻涌的震惊、忌惮,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 收拾好衣衫,无心抬步缓步走到桌边,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唯有字句里藏着不解:“我自认隐逸藏身的功夫不差,沿途抹去踪迹,你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 天宝圣女闻言,低低轻笑一声,笑意凉薄。 “的确,你心思缜密,狡猾灵动,隐匿遁逃的本事,世间无人能及。” 她缓缓抬起白皙纤细的手指,指尖朝着半空轻轻一伸,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慢条斯理继续道:“可千算万算,你终究还是漏了一处。” “宫宴之上,抽身离去之时,几滴鲜血落在了雕花窗台上。” 无心身形微顿,眸光微动。 昨日宫宴混乱,刀剑交错,人影攒动,她负伤出手,滴血在所难免,她当时心绪紧绷,只顾着脱身,根本未曾留意这般细微细节。 “你的体质特殊,血液异于常人,更重要的是,你的血里,残存着我神殿至宝聚元丹的药力残渣。” 天宝圣女眼底笑意更浓,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悠然:“忘了?聚元丹,是我亲手炼制的独门丹药。普天之下,唯有我神殿独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点雪白细小的光影自她袖中飞出。 是一只仅有指甲盖大小的雪白甲虫,通体莹白剔透,羽翼轻薄如纱,肉眼几乎能看清纤细的脉络。 它轻轻震动翅膀,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在半空慢悠悠盘旋了几圈,身姿轻盈灵动,随后稳稳落在天宝圣女的指尖,温顺不动。 “看见它了?”天宝圣女垂眸看着指尖的小虫,语气带着几分傲然,“此乃雪甲虫,自幼以聚元丹残渣为食,对聚元丹的药力气息最为敏锐,分毫残余,百里可寻。” “若无它,凭你遁术,隐匿,我或许真的会被你瞒天过海,让你就此逃出生天。” 无心静静看着那只通体雪白的小虫,心中所有的疑惑尽数解开,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寒意。 原来从宫宴那一刻起,她的踪迹就早已被锁定。所谓的顺利逃亡,所谓的脱身侥幸,不过是对方刻意放任,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耍。 她抬手拿起桌上的白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盏清水,微凉的茶水入喉,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天宝圣女,神色淡然,无悲无喜:“你千里迢迢,锲而不舍追我至此,到底为了什么?” 天宝圣女目光锁住她,字句清晰:“自然是因为,你杀了沈怀瑾。” “所以,你要为他报仇?”无心语气轻嗤。 沈怀瑾出身东岳,身居朝堂,隶属东岳势力,与远在西域的天宝神殿素来毫无牵扯,怎么看,都轮不到天宝圣女为他出头。 听闻此言,天宝圣女轻轻叹息一声,修长的手指缓缓抚上腰间悬挂的温润玉佩。 这枚玉佩是她提前赠予沈怀瑾的贴身信物,昨夜她便命贴身侍女雪汐潜入沈府,确认沈怀瑾的尸身,将这枚玉佩悄然收回。 斯人已逝,尘埃落定。 她从没想过为沈怀瑾报仇。 她惜的,从来不是这条性命,只是这样一个万里挑一的绝佳容器。 不想被无心一剑轻易摧毁,她的算计落空。 实在可惜,可恨! “他是本尊的人”天宝圣女压下心底的惋惜与愠怒,抬眸再度看向无心,声音平静无波:“不过,斯人已逝,报仇无用。我只是想问你,你为何要杀沈怀瑾?” 无心神色未变,抬手再度斟满一盏白水,随后手腕微扬,指尖借力一送。 盛满清水的白瓷茶杯骤然离桌,凌空朝着天宝圣女飞速掠去。 客房之中无风,茶杯却稳若流星,速度极快,转瞬便至半途。 “我是刺客。” 无心唇角勾起一抹淡漠冷弧,声音凉薄刺骨,不带半分情绪:“只要佣金足够,众生可杀,世人皆可诛。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仅此而已。” 就在茶杯即将抵达天宝圣女身前的刹那,疾驰的速度骤然放缓,似被无形之力拖住,缓缓悠悠悬在半空。 天宝圣女眸光轻瞥,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戏谑,随即抬手,轻飘飘一挥。 没有凌厉劲风,没有磅礴力道,可那悬在半空的茶杯,轨迹骤然逆转。 铮的一声轻寂气流响动,白瓷茶杯调转方向,速度比来时更疾,直直朝着无心面门飞射而归。 无心眸光一凝,不敢怠慢,连忙抬手稳稳接住茶杯。 掌心触到瓷杯的瞬间,一股柔和却厚重的暗力顺着杯身猛然袭来,穿透掌脉,直逼四肢百骸。 她脚下力道一泄,身形不受控制地接连向后倒退两步,后背堪堪抵上冰冷的木窗。 杯中的清水剧烈晃动,大半溅洒而出,顺着杯沿泼落在泛黄的窗纸上,晕开大片湿漉漉的水痕,打湿了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稳住身形,无心握着微凉的瓷杯,抬眸冷视眼前之人,字句带着讥讽: “沈怀瑾是东岳朝臣,土生土长东岳人,何时成了圣女你的人?” 第742章 步步紧追 天宝圣女冷声开口:“人已死,多说无益。既然你杀了他,那就把你自己赔给我。” 无心“呵”了一声,瞥了天宝圣女一眼,冷声说道:“我的命,只归自己。” 清晨的薄雾漫过客栈檐角,浅淡天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 无心腕力陡发,身前木桌骤然翻掀,裹挟着劲风,轰然砸向天宝圣女。 与此同时,她身后木窗猛地被踹开,无心毫不犹豫,纵身翻窗掠出。 天宝圣女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笑意,抬手虚空轻推。 无形劲气横空定格,那飞掷而来的木桌倏然悬停半空,紧接着稳稳回旋,轻落回原处,分毫未乱。 她缓缓起身,步履从容踱至窗边,望着晨光里翩然逃遁的身影,轻声含笑道:“这次,你跑不掉了。” 窗外晓风微凉 无心刚翻落窗沿,脚下尚未沾地,一道森寒寒光骤然自下而上疾射她胸腹! 无心早有戒备,见状腰身猛地一拧,凌空旋身翻转,发丝掠着晨风拂过肩头,堪堪险避过这致命一击。 只这一瞬交手,无心心底已然笃定。 圣女这般镇定自若、不急追击,雪瑶、雪溪二人必定隐在四周,守株待兔。 果不其然,她刚脱出窗下范围,暗处杀机即刻锁死她身形。 无心脚掌在灰白墙面轻轻一点,借势腾空,身形如离弦利箭,斜斜掠向旁侧屋顶。楼下埋伏,她便踏檐越顶,寻机突围。 可她身形刚落屋脊,屋脊的另一侧,寒芒再闪! 雪瑶早已想到她会择屋顶逃窜,提前蛰伏在屋脊坡度死角。手中透甲锥贴着湿漉漉的青瓦抛出一个漂亮的弧线,无声疾刺而来。 无心脚下力道急转,身子几乎与瓦面平行,堪堪擦着锥尖躲过偷袭。 她借着屋脊倾斜之势顺势翻滚,身形一路滑向房檐边缘。 就在身子即将坠出屋檐的刹那,楼下雪汐手臂一甩,寒星破空而至,试图封死她下坠的去路! 无心瞳孔一缩,这两圣女的配合太也难缠。 无心腰腹骤然发力,凌空拧转身形,险避透甲锥的瞬间,身姿轻盈如燕、迅捷如隼,直直俯冲而下。 双足接连蹬踹墙面,借墙体力道层层卸势、提速,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径直穿出客栈。 无心纵身冲出客栈,双脚刚一落地,余光瞬间扫遍四周。 街巷檐角、巷口阴影里皆藏细碎杀机,不止雪瑶、雪溪两人,数名神殿侍者隐于各处,衣袂肃然、气息冷厉,布下围堵,就等她困兽落网。 无心心头一沉,此地绝不可纠缠。 神殿人手尽数出动,一旦缠斗拖延,只会被彻底合围,插翅难飞。 她此刻唯一的生路,便是全速脱身。 念头转瞬而过,无心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再度腾空,利落翻掠上墙檐,重落青砖屋顶。 她身姿矫捷如掠影,不做片刻停留,全力疾掠而去。 身后风声骤紧,两道素白身影紧随而至。 雪瑶与雪溪紧追不舍,二人轻功极高,死死咬住无心身后数丈距离,分毫不让,凛冽的追势如跗骨之疽。 清晨的长街方才苏醒,往来行人、沿街摊贩正陆续开张,一派烟火晨景。 忽有人瞥见头顶屋脊数道身影飞速追逐、踏瓦疾驰,衣袂破空带起猎猎风声,顿时瞠目结舌,失声惊呼:“房上有人!” 这一声惊呼炸开,瞬间惊动整条长街。 街上行人纷纷驻足抬头,摊贩丢下手中活计,往来路人争相仰望。 只见晨光里,三道人影在连片屋顶极速飞掠、追逐拉扯,速度快得惊人。 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短短片刻便惊动大片百姓, 原本静谧安宁的清晨街巷,因这场屋顶追逃,喧哗四起。 抬头仰望的百姓越聚越多,喧哗声层层叠叠响彻晨街。 屋顶之上,局势半点不容松懈。 无心耳后风声不息,雪瑶、雪溪二人身法愈发迅疾,已然步步逼近,两人一左一右,隐隐呈包夹之势,封死了她左右变道的余地,不给无心半点喘息调整的机会。 无心余光扫过下方街巷,心头更沉。 喧闹人群的缝隙里,数道身着神殿制式劲装的身影正急速穿街奔走,从街巷两端迂回包抄,刻意堵死她落地的所有出口。 前有去路被封,后有死追不放,脚下是连片瓦顶,进退皆是险境。 她心知此刻不能停步。 一旦滞留在屋顶,被前后人马合围,纵使身法再快,也终究寡不敌众,绝难脱身。 无心牙关微敛,气息稳而不乱,脚下踏瓦之声急促清脆,青砖薄瓦在她飞速踩踏下微微震颤。 她身躯压得极低,整个人如一道贴檐疾行的黑影,认准城南方向,全力突围。 身后,雪溪冷声追喝,声音穿透下方嘈杂人声,清晰落至无心耳中:“无心!停下束手就擒,尚可留你性命!” 无心充耳不闻,足下再度发力,身形陡然提速,直接凌空横跨两丈宽的街巷,踏向对面连片民宅屋顶。 她对城南地形熟稔于心,每一片屋舍、每一条窄巷、每一处檐角落差,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里屋宇密集、错落杂乱,最适合迂回脱身。 无心借着复杂屋势,身形灵巧辗转,不停变换路线,一心甩开身后追兵。 雪瑶、雪溪紧随其后,两道白影死死咬着她不放,步步紧追。 雪瑶眼神发冷,紧随腾空,指尖已然扣住透甲锥,寒芒暗藏,只待寻机出手,直取她后心要害。 下方百姓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人人仰首惊呼,指指点点。 “追得好快!这是在捉拿刺客吗?” “大清早竟有这般凶险场面!” “快快报官!快去通报巡街兵卫!” 混乱的呼声四起,城南长街大乱,摊贩四散避让,路人奔走避让,喧闹、惊惶、哗然之声交织成片,这场屋顶的极速追逃,已然闹得人尽皆知。 第743章 城头一战 南城兵马司的警钟如惊雷炸响在京城街巷。 南城指挥使不敢有半分耽搁,一边点齐兵卒持械奔赴事发之地,一边快马传信至中枢总衙署,层层军情火速递传,整座南城瞬间绷紧了戒备的弦。 衙署之内,祁衡听闻异动,眸色骤然沉冷,当机立断沉声下令:“程诺,速去南城门!传令门吏即刻落锁关门,任何人不得擅自放行!” 军令疾出,马蹄踏碎长街,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待兵马司数百兵卒浩浩荡荡赶至追袭路线中段时,前方三道疾驰的身影已然逼近南城门城楼之下。 为首那人身形瘦削、身法诡谲飘忽,正是一路拼死突围的无心。 她身后两道白衣绰约的身影如附骨之疽,寸步不离,正是北域的两名圣女。 二圣女配合经年,默契臻至化境,一路追袭不止,频频出手偷袭干扰,左右夹击,虚实相生,招招狠辣决绝,全无半分留情。 无心脚下步伐骤然错乱又瞬间归稳,身形猛地向前一扑,堪堪避开身后袭来的透甲锥,同时旋身卸力,借着前冲之势翻滚落地,借惯性错开兜来的蛟筋索。 可这一瞬的躲闪,耗去她不少气力,背脊衣衫被冷汗彻底浸透,紧贴皮肉,沉重得让人窒息。 他拼尽残余气力全速疾驰,视线尽头,巍峨的南城门城楼已然近在咫尺。 可入目一幕,瞬间让人心头沉入冰窖。 厚重的朱漆城门缓缓合拢,轰隆隆的关门声沉闷震耳,粗重的玄铁门栓轰然落下,死死卡紧锁死,逃生之路彻底截断。 前路封死,后有死敌。 生死绝境,已然降临。 转瞬之间,一前两后三道残影掠至城墙之下。 无心没有迟疑,借着冲刺的力道足尖点地,身形骤然腾空,如惊鸿掠影般踏住城墙凸起的砖石缝隙,借力辗转腾挪,径直朝着城头马道翻跃而上。 城下值守的守城官兵见状纷纷厉声大喝,长枪林立、刀光攒动,齐齐朝着半空的无心刺劈而去,想要将人拦在城下。 可无心此刻已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身法迅捷诡变到了极致,身形在密集兵刃间穿梭躲闪,辗转腾挪间尽数避开所有攻势,借力腾空一跃,稳稳落上宽阔笔直的城头。 一众官兵见状,立刻提刀持枪紧随其后,想要登城围堵。可两道白衣身影转瞬即至,堪堪拦在马道入口。 “没用的绊脚石” 围追堵截落空,一众官兵早已憋了满腔怒火,此刻见两名圣女拦路,所有郁结的戾气尽数爆发出来。甲叶铿锵作响,数百兵戈并举,寒光森森,齐刷刷朝着二人冲杀而去,声势浩荡,欲将这两尊拦路者一举拿下。 可两名北域圣女眼底只剩漠然轻蔑,淡淡睨视着蜂拥而来的官兵,眼底无半分波澜。寻常甲士,于她们而言,不过蝼蚁扰人。 二人身形齐齐一晃,衣袂翻飞间带出两道雪白残影,身法快得肉眼难辨。 凛冽劲风骤然席卷城头阶梯,无数劈刺而来的刀枪尽数落空,官兵们只觉眼前一花,两道身影已然如清风掠尘般从密密麻麻的军阵缝隙中穿掠而过,未伤分毫,亦未停留。 一众手持利刃的官兵僵在原地,举着兵器进退不得,满腔怒火尽数扑空,只剩满城夜风穿掠而过,吹得甲叶哗哗作响,人人面色错愕,茫然伫立,凌乱又狼狈。 而此刻的城头之上,已然成为了三方死战的绝境擂台。 整段城墙空旷坦荡,砖石平整,无垛口遮蔽、无梁柱遮挡,视野一览无余,全无半分可供隐匿周旋的死角。 这般开阔地形,对疲弱被动的无心而言是绝境,却恰好将两名圣女的合击之术、独门兵刃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没有地形制衡,无需顾忌误伤,二人可以肆无忌惮、全力出手。 下一瞬,两名圣女同时抬手,两道幽冷的长线骤然自袖中弹射而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撕裂城头长风。 正是她们北域神殿的独门兵器——蛟筋透甲锥。 两道银白锥线在空中灵巧盘旋游走,不似寻常兵刃直来直去,反倒如两条蛰伏的白鳞毒蛇,灵动诡谲,上下翻飞、左右交织。 一锁前路,一断退路,顷刻之间便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银网,将无心周身所有躲闪空间彻底封死。 两名圣女站位精妙,一左一右,一攻一缠,配合无间、分毫不差。 雪瑶圣女主牵制,蛟筋锥线柔韧缠绕,不断封堵无心的闪避方位,步步压缩她的生存空间;雪汐圣女主攻杀,锥头寒芒吞吐不定,寻隙刁钻突袭,招招直取咽喉、心口、丹田等致命要害。 一柔一刚,一缠一杀,攻防衔接天衣无缝,没有半分破绽。 凛冽的破甲劲风层层叠叠席卷而来,漆银白锥影密布周身,森寒锐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滞涩、气血翻涌。 无心只能强提气血,身形极速腾挪、旋身、翻滚,凭借极致的身法勉强拆解漫天攻势。 刀锋锥影擦着肩头、耳畔、衣襟不断掠过,每一次躲闪都只差毫厘。 锋利的锥风屡屡划破她的衣料,好在墨甲护身,没有受伤。 但周身气力透支,经脉酸胀刺痛,气血流转滞涩不堪,每一次提劲躲闪,都牵扯身上伤势,疼痛蔓延四肢百骸。 面对两名圣女全盛状态的无解合击,她纵有一身精妙身法与临敌经验,此刻也有点力不从心。 凌厉的杀势层层压迫而来,笼罩周身,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无心牙关紧咬,眼底凝着极致的冷静,却也清晰察觉到,自己的躲闪速度正在不断变慢,拆解招式的动作愈发僵硬,败亡不过转瞬之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的绝境时刻,异变陡生! 远处澄澈的天穹,骤然响起一阵铺天盖地的鸦鸣! 鸦声凄厉尖锐、层层叠叠,穿透城头兵刃交击的锐响,浩浩荡荡自京城各处席卷而来,苍凉又诡异,听得人心头发麻、头皮炸紧。 抬头望去,上空天际原本澄澈无云,此刻竟有滚滚墨色浓烟急速从城中各处向上汇聚翻涌,盘旋交织,凝成一个巨大的晦暗漩涡,沉沉压向南城城头,带来无尽压抑、诡秘、惊悚的末日气息。 京城街巷之中,无数百姓仰头望见这骇人的天象,瞬间浑身汗毛尽数炸开,心头被一股莫名的寒意攫住。 狂风骤然席卷整座南城,街巷旗帜狂乱翻飞,尘土碎石漫天乱舞,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昏暗阴沉下来,明明是白日晴空,转瞬便如暮色倾颓、风雨欲来。 那漫天黑云并非寻常云雨,竟是数以千计的黑鸦汇聚而成! 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鸦群层层堆叠、盘旋俯冲,如倾覆的墨浪、倒灌的黑潮,裹挟着狂风肃气,带着摧枯拉朽、席卷一切的磅礴威势,轰轰烈烈朝着城头三人激战的中心狂扑而下! 千鸦振翅,风声呼啸,鸦鸣震野,整片天地仿佛都被这无边无际的暗黑浪潮彻底笼罩,诡异浩荡,震慑人心。 不过数息时间,遮天蔽日的鸦潮便轰然撞入城头的激战圈中! 漆黑鸦影漫天乱窜,振翅劲风撕裂空气,无数黑鸦悍不畏死,纵横交错、四下冲撞,瞬间打乱了两名圣女完美无缺的合击阵型。 突如其来的诡异异象,是两名久居北域、精通武学诡术的圣女毕生未见之景。 铺天盖地的黑鸦带着蛮荒诡秘的戾气扑面而来,声势骇人至极,饶是二人心境沉稳、战力卓绝,也难免心神巨震,本能生出忌惮戒备之意。 生死搏杀之间,最忌分神乱阵。 二人几乎下意识收招撤势,手腕急抖,飞速收回纵横交错的蛟筋透甲锥,同时身形闪退,凝神戒备着漫天鸦潮的冲撞,防备这莫名异象中潜藏的致命危机。 仅仅是一瞬的分神、一刻的松懈,便是破绽! 漫天鸦影纷乱遮眼,鸦鸣刺耳乱神,彻底遮蔽了城头所有人的视线。 待两名圣女强行压下心头惊骇,拨开眼前纷乱鸦影,重新锁定战场中央之时,方才立于绝境之中、苦苦支撑的那道瘦削身影,已然凭空消失、踪迹全无! 第744章 阻止 雪瑶、雪汐两位北域圣女并肩立在高高的城墙之上,四目倏然相接,眼底同时掠过一丝锐利的警觉。 二人无需言语,默契相通,眸光齐齐看向了天穹高处那团涌动的黑影。 漫天乌鸦黑压压聚作一团,数千只黑羽生灵振翅盘旋,气流翻涌如撕裂的旋风,顺着高远的长风层层扶摇而上,向着城外荒阔的天际渐渐飘远。 鸦群中心浓黑如墨,层层叠叠的羽翼密密匝匝堆叠,将内里景象遮掩得严严实实,瞧不见半点光影。 这般诡异聚拢、乘风远遁的态势,绝非寻常鸟兽群居乱象。 雪汐眸色骤沉,指尖微攥,心底已然笃定。 是无心。 那人定然藏在鸦群腹地,借万鸦羽翼为屏障,借机脱身逃离! 心念电转的刹那,两道素白身姿骤然破空而起! 二人足尖轻点城墙飞檐,裙袂猎猎翻飞,借着凌空之势跃至半空,身姿轻盈如流云,却裹挟着凛冽肃杀之气。 掌中两道寒芒破袖而出,锋利冷锐的铁锥为刃,两道银光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在碧空之间极速盘旋缠绕,飞掠舞动,宛若两道流转不息的皎洁光练,纵横穿梭在鸦群之中。 寒光所过之处,锐势无匹。 密密麻麻的乌鸦来不及逃窜,但凡被那凌厉光练擦中、扫过者,瞬间羽碎骨裂,乌黑的翎毛漫天纷飞,温热的血珠凌空溅落。 半空之中鸦唳凄厉,刺耳的惨叫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无数伤鸦、死鸦失去振翅之力,纷纷踉跄坠落,砸向地面,触目惊心。 这般惨烈的屠戮,彻底惊乱了整群乌鸦。 原本规整盘旋的鸦群瞬间溃散纷乱,惊惶振翅,不顾一切向着更高、更远的苍穹极速高飞,慌乱的羽翼撞得长空风声呼啸。 就在鸦群层层散开、阵型撕裂的瞬息,两道圣女的目光骤然穿透错落翻飞的黑羽,捕捉到了一幕毕生罕见的怪异景象! 漫天四散的乌鸦并未彻底飞散,反倒以一种奇异的阵型交错衔接、首尾相连。千百只黑鸦以身为石、以翼为梁,竟在百米高空搭建出一座绵延向远方的鸦羽长桥! 桥面起伏错落,随长风微微晃荡,万千鸦羽簌簌震颤,泛着暗沉冷光,整座鸦桥浑然一体,无边无际向着远处无限延伸。 天光被厚重的鸦群层层遮蔽,桥身周遭光影昏暗、阴气沉沉,诡谲得不似人间景象。 而那道一袭黑衣、身形瘦削的身影,正足踏松软叠起的鸦羽桥面,身姿迅捷利落,借着鸦桥之势,一步数丈,飞速疾行远去,背影决绝,转瞬便要逃之夭夭。 正是她们追捕的无心! 此情此景,诡谲荒诞,颠覆常理,看得人心底生寒。 “追!” 雪汐玉齿轻咬,冷喝一声,身姿再度借力拔高,雪瑶紧随其后,两道素白倩影宛若逐光惊鸿,向着远方的鸦桥全力追去。 风在耳畔狂啸,周身气流湍急,二人修为尽数倾泻,身形一次次冲破高空罡风。亦试图踩乌鸦施展轻功,纵有通天之势,体力与内力终究有穷尽之时。 不多时,两人身形渐渐滞涩,周身力道飞速衰竭。 再也无法维持凌空姿态,两道身影终是力道不济,缓缓落回高高的城墙之巅。 晨风吹动二人鬓边素纱,裙摆垂落,褪去了方才凌空杀伐的凌厉,只剩焦灼与沉郁。 雪瑶黛眉紧紧蹙起,清丽的面容上覆满忧色,望着越飞越远的鸦群,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沉凝与无奈:“此人手段诡异,借鸦群遁逃,身法诡变无迹,我们追之不及。 此番抓不住无心,迟迟不归,回去该如何向女帝陛下交差?” 一旁的雪汐眸光死死锁定天际尽头那道逐渐模糊的黑线,眼底执拗,“不必气馁,继续追。无心借鸦群借力遁逃,看似从容,她撑不了太久!只要追上一程,必有机会截住他!” 雪瑶闻言心头一急,即刻出声劝阻,语气满是顾虑:“可是此刻已然辰时!时辰不早,女帝陛下的仪仗即刻便要驶出京城、启程归北。我们身为随行圣女,擅自离队滞留城外,已然失了本分!” 雪汐眸色冷冽凝重,字字沉声道:“相较于仪仗归程,捉拿无心才是重中之重。此番若是让她就此逃脱,任务落空,殿下绝不会容许我们二人返回北域边境,我们毕生修行尽数毁于一旦!” 短暂的迟疑过后,雪瑶眼中的顾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冷光。 “罢了!事已至此,别无退路,追!” 二人瞬间定下心神,一心只想着追缉无心。 抬手一抖腕间蛟筋锁链,两道寒光凌厉甩出,将手中蛟筋透甲锥化作飞爪利器,带着破空锐响狠狠甩出。寒锥精准缠住城墙外侧斑驳的女儿墙石垛,蛟筋绳索紧绷如弦,牢牢固定身形。 二人借力一荡,身姿轻盈利落,顺着高墙纵身一跃,自数丈高的城头凌空跃下,稳稳落于城下长街。 收掣回锁链,将蛟筋透甲锥利落收回袖中,二人脚步不停,裙摆翻飞,提气拔足便要循着鸦群远去的方向狂奔追击。 可脚下刚踏出数步,一阵急促沉稳的马蹄声骤然自城门方向破空传来! 哒哒哒—— 马蹄疾如惊雷,一支队伍,快马加鞭出了城门,直直横拦在两位圣女前行的必经之路前! 为首之人一身规整威严的公服,腰佩长刀,墨发高束,眉眼凌厉英挺,周身气场霸道逼人,正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祁衡! 他骤然勒紧手中马缰,胯下高头黑马人立而起,一声高亢马嘶响彻长街,稳稳横挡前路,寸步不让,直接阻断了二人去路。 祁衡端坐马背,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锋,落在两名北域圣女身上,打量了一番 ,声线朗朗铿锵,带着威严质问道:“ “北域使团早已整装完毕,于今早自北城门撤离,尽数返回北域地界。 你二人身为北域随行圣女,不随使团归返、恪守本分,反倒私自带神殿弟子滞留京城,在城中肆意奔走、惊扰市井、擅动杀伐!” 话音一顿,他眼底锋芒更盛,语气添了几分冷斥:“肆意扰乱我东岳京城治安,二位圣女,安的是什么心思?!” 二人抬眸,清冷眸光扫过马背上的祁衡,又淡淡瞥过他身后一众兵卒,眼底没有半分忌惮,反倒带着北域圣女与生俱来的高傲与漠然,全然未将眼前一众官兵放在眼里。 雪汐上前半步,声音清冽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字字冷声喝道: “既然知晓我二人北域圣女的身份,便该识时务速速退下!区区京城驻防,也敢拦我们去路?!” 祁衡闻言,掌心轻轻一抖缰绳,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嗤笑, “圣女身份尊贵,本官自然知晓。可二位更该清楚——此地是东岳京城,是我大东岳的疆土,不是你们北域肆意妄为的地界!” 他端坐马上,身姿凛然,官威凛冽,句句铿锵有据:“本官执掌五城兵马司,全权负责京畿内外治安防务。 使团已然归国,你二人无诏滞留京城,无故游荡、擅起纷争、惊扰市井,于理不合、于规违规!今日,本官断然不能让二位肆意妄为,纵你二人乱我东岳章法!” 第745章 一箭要命 雪瑶、雪汐二人白衣胜雪,一左一右立在空地两端,眸光冷冽如霜,牢牢锁住对面的祁衡。 “祁统领步步紧逼,穷追不舍,未免太过霸道。”雪瑶声线清冷,指尖微扣,力量暗蓄,“我二人抓捕刺客,何故你要阻拦?” 祁衡面色沉冷,墨眸无半分温度,周身气场凌厉逼人,“缉凶捕盗、肃清祸乱,本就是我五城兵马司分内之责。” 他声线沉冷铿锵,落地有声,“境内刺客逃窜、奸邪作祟,自然由我等全权处置,何无须外人越俎代庖,多管闲事!” 雪瑶、雪汐二人脸色微沉,尚未开口,祁衡已然继续冷声开口,态度分明,既不失礼数,亦寸步不让。 “二位圣女乃是北域使臣,属于东岳外客。你们身在我东岳地界,只需安分守礼、安然做客即可,朝堂刑案、江湖凶徒抓捕之事,你们就不用费心了。” 他抬手微微示意身后列阵的属下,语气添上几分逐客的冷硬。 “趁着天色尚早,还请二位速速折返,莫要在外游荡生事,耽搁了回归北域的时间,徒增不必要的纠葛。” 雪汐闻言上前半步,白衣微动,眸中含着淡淡冷意:“刺客挑衅我神殿,我们必要捉拿,况且,只凭你们……未必能拿捏得住。” “能否缉拿,是我东岳官府的本事,亦是我等的职责。”祁衡寸步不让,“输赢成败、权责功过,皆由我等承担,轮不到外客干预。还请二位,退去。” 对峙之势再度绷紧,双方各执一词,气息针锋相对,剑拔弩张之势一触即发。 兵卒们紧握兵刃,呼吸紧绷,只待指挥使一声令下,便会即刻动手。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沉稳的马蹄声自城中而来,节奏利落,势如奔雷。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一抹素白身影策马而来,骏马神骏非凡,通体雪白,四蹄翻飞,踏风疾驰,速度远超寻常战马。 马背上的女子一袭极简白裙,身姿绰约绝尘,眉眼清冷淡漠,正是北域天宝圣女。 她居高临下,目光淡淡扫过对峙的众人,雪瑶、雪汐、祁衡、一众兵卒,尽数被她一眼掠过,眼神平静无波,无半分停留,亦无半分波澜,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对峙,不过是蝼蚁相争、不值一顾的闹剧。 全程无人入她眼底,无一言一语,无半分驻足。 仅仅是凉凉一瞥,天宝圣女骤然勒转马缰,雪白骏马长嘶一声,扬蹄转身,朝着远方漫天盘旋、隐隐掠向荒林的黑压压乌鸦群疾驰追去,身姿洒脱,来去如风。 雪瑶与雪汐对视一眼,瞬间了然。她们此行本就为了无心而来,自然不会在此耽搁。 “走!” 二女齐声低喝,不再与祁衡纠缠,足尖一点地面,身姿轻盈如蝶,骤然腾空而起,径直越过前方列阵的兵卒与立在正中的祁衡,紧随天宝圣女的方向追向鸦群。 “拦住她们!” 祁衡面色一沉,厉声下令。 众属下闻声立刻合围而上,刀光交织,层层封堵,招式凌厉,意图拦下两名圣女。 可雪瑶、雪汐,身法高绝,在刀光剑影中辗转腾挪,身形飘忽不定,宛如两道白色流光。 兵刃擦着她们的衣袂划过,劲风呼啸,却连一片衣角都未曾碰到。 二人借力翻转,从容避开所有阻拦,反手抢过两匹马,扬鞭疾驰,马蹄踏碎风尘,飞速追向前方一骑绝尘的白衣身影。 转瞬之间,三人三马,一前两后,已然冲出很远。 祁衡立在原地,周身寒意骤盛,一张俊脸冷得彻骨,眉眼间覆满寒霜。 他望着三道远去的白色背影,看着空荡荡的旷野,斥责出声:“一群废物!数十人竟拦不住两名女子!” 身后众人垂首噤声,无人敢辩驳半句,人人面色羞愧,大气不敢喘。 风卷动祁衡的墨色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眸望向远方天际,那片黑压压、连绵不绝的乌鸦群正在低空盘旋,朝着荒僻山林飞速移动,鸦声凄厉,声声刺耳。 他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鸦群是小妖的,事关小妖,他不能不管。 迟疑不过瞬息,祁衡眸光骤然一凝,沉声喝道:“追!” 马蹄蹬地,迅猛踏风,紧随前方三道身影疾驰而去。 天宝圣女坐下的白马乃是北域异种神驹,身姿矫健,脚力冠绝天下,速度奇快无比,始终紧紧追在鸦群身后。 漫天乌鸦似是察觉到身后穷追不舍的追兵,原本散漫的阵型骤然收拢,不再漫无目的盘旋,齐齐调转方向,舍弃开阔旷野,朝着荒无人烟、草木丛生的偏僻深处飞去,意图借复杂地势摆脱追踪。 一路追风逐影,疾驰十余里。 周遭景致荒芜,人烟稀少,参天古木连绵成片,树杆交错,野草漫野。 追至这片山林上空,天宝圣女骤然行动。 她不待战马减速,身姿轻盈一纵,足尖轻点马背,整个人凌空而起,白衣翻飞,宛若月下惊鸿,轻飘飘落在一株数丈高的古树枝顶。 纤细身姿立在高耸枝头,随风微晃,却稳如磐石,不见半分晃动。 稍作凝神辨位,她再次纵身凌空,身形化作一道雪白残影,踏着林间清风,朝着不远处的前方飞速逃窜的乌鸦群踏空追去。 就在天宝圣女即将逼近鸦群核心之际,漫天乌鸦骤然异动。 原本只顾逃窜的鸦群猛地拆分出一小股黑鸦,数量足有上百只,尖唳刺耳,振翅破空,调转方向,张着锋利鸦喙、利爪,齐齐朝着身后追来的天宝圣女迅猛袭去,攻势凶狠,意图阻拦她的脚步。 面对扑面而来的黑压压鸦群,天宝圣女眉梢微微一挑,神情似是颇为感兴趣。 有意思,无心竟然还有这本事。 她抬手轻轻一扬,没有凌厉招式,无半分杀气,只一缕极淡的无形气韵悄然散开。 袭来的一众黑鸦似是遭遇了极致震慑,瞬间惊慌失措,原本凶狠的攻势戛然而止,纷纷扑腾着翅膀四散逃窜,阵型大乱,狼狈奔逃。 天宝圣女足尖灵巧,精准轻点在几只慌乱逃窜的乌鸦脊背之上,借力腾空,身形借着这股微小的弹力再度提速,比先前更快数分,转瞬便再次逼近鸦群主力。 清冷笑声随风散落林间,带着几分笃定戏谑:“无心,哪里跑啊?” 她眼看便要追上目标,心中已然认定此番必定能将人拦下。 可就在这得意须臾,一道凛冽破空之声骤然从后方传来! 劲风撕裂空气,锐鸣刺耳,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天宝圣女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蓦然回头。 只见远处林间,祁衡勒马驻足,身姿挺拔如松,沉臂弯弓,银弦紧绷,一支泛着寒芒的羽箭已然离弦而出,如流光掠影,携着雷霆之势,瞬息便冲破百米距离,直直抵达她身前! 箭速之快,几乎无迹可寻! 天宝圣女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满是惊诧。 好精准的箭术,让人叹服的爆发力! 这般百步穿杨、瞬息而至的精湛箭法,即便是人才济济的北域,也寥寥无几,绝对是顶尖将才之姿。 只可惜,此人是东岳的将领。 若是北域麾下良将,她尚且愿意惜才留条性命,可东岳之人,冒犯于她,绝无姑息之理! 不管对方身份如何,不管此番出手会引出何等事端,敢对她出手,便要付出代价。 至于后续闹出来的祸事,自有北域女帝端敏出面周旋,无需她顾虑分毫。 心念电光火石间成型,天宝圣女神色冷然,不闪不避,素手骤然探出,精准无比地握住了飞驰而来的羽箭箭身。 力道收放自如,轻而易举便拦下了这一记灌注祁衡力道的箭矢。 远处马背上的祁衡瞬间僵住,心神巨震,眼神骇然。 他方才那一箭虽不是用的硬弓射出,但力道刚猛,速度绝伦,寻常武道高手避之尚且不及,更别说徒手接住。 这本是绝无可能之事,却被眼前女子轻飘飘、云淡风轻地做到了。 极致的震惊让他瞬间失神,大脑一片空白,周身气息骤然凝滞。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天宝圣女手腕猛地发力,反手甩出! 那支羽箭去势更猛,速度远超来时,刺破凛冽风声,化作一点森寒寒光,如流星坠地,带着绝杀之势,笔直射向祁衡脖颈要害! 转瞬即至!!! 祁衡心神骤惊,浑身寒毛倒竖,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生死一线之间,他甚至来不及生出悔恨之意,脑海中飞速闪过半生过往,官职荣辱、战场厮杀,家人期许,甚至连自己死后葬于何处、后事如何料理,都在瞬息之间尽数掠过。 他唇角微颤,想要留下只言片语遗言,可喉间发紧,已然发不出半点声响,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千钧一发、命悬须臾之际,一道纤细单薄的人影骤然飞扑而出,纵身跃至祁衡马前! 那人高高跃起,身姿纤弱,不偏不倚,恰好挡在了祁衡的身前。 冰冷锐利的羽箭毫无阻滞,狠狠刺入她的后心! 巨大的冲力带着单薄的身子朝前扑跌,直直撞向马背上的祁衡。 祁衡猛然回神,下意识伸出手臂,稳稳将怀中之人接住。 柔软的身躯沉甸甸撞在他怀中,发出一声闷哼。 这一声闷哼压得极沉,是硬生生咬着牙关发出的痛吟。嘴角虽没有外溢的血迹,听着却更让人惊心动魄。 仿佛被箭矢洞穿、震损内腑的重创,全闷在了身体深处。 祁衡周身的血液瞬间冻僵。 他瞳孔一震,双臂猛地锁紧,将彻底脱力的人死死箍在怀里,力道克制却极度紧绷,生怕稍一松动,她便撑不住身子摔下马去。 怀中人在发颤,头颅无力地抵着他的肩胛,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额前碎发,原本温润的唇瓣刹那褪得惨白,毫无血色。 祁衡垂眸低头,目光落在怀中之人苍白死寂的脸庞上,瞳孔猛地骤缩,声音带着极致的惊愕与颤栗,沙哑破碎:“小妖?!” 怀中人正是百灵。 她双目轻阖,长长的睫毛静静垂落,整个人软软趴在祁衡怀中,身形微颤,鼻翼翕动吸着冷气。 祁衡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原本沉稳有力的指尖冰凉发麻,连托住人的力道似乎在不断流失。 他紧锁眉头,眉宇间拧起深深的褶皱,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若不是她不顾一切飞身挡箭,方才那一记绝杀之箭,穿喉而过,死的便是他祁衡。 愧疚、震惊、后怕、心疼,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密密麻麻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死死盯着百灵毫无血色的脸庞,看着她紧蹙的眉心,那是极致疼痛留下的痕迹,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全身,连呼吸都变得艰涩沉重。 颤抖不止的指尖,缓缓、小心翼翼地探向刺入她后心的箭杆,不敢用力,不敢触碰,生怕稍一异动,便彻底断绝了她最后的生机。 “嘶…哈…嘶…哈…哈……”百灵闭着眼,忍着疼,嘴巴一张一合碎碎念叨:“这女人是怪物吧……力道这么大……甩回来的箭……嘶……哈…疼死我了……” 祁衡听见她还有力气碎碎抱怨,胸腔里悬着的那颗崩裂的心骤然落地,方才铺天盖地的哀恸轰然散去。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压下眼底残余的慌乱,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小妖,你没事吗?” 他伸手轻触她中箭的后背。 “疼……疼……瑞哥哥……我疼……”百灵立刻蹙紧眉,痛呼出声。 祁衡以为是自己触碰伤口加重了她的痛楚,指尖猛地缩回,动作小心翼翼,不敢再碰分毫。 他垂眸仔细望去,只见箭簇刺破了外层衣衫,诡异的是,不见血流。 他凝眸细看,方才凶险致命的创口处,外层布衣破损翻卷,底下竟衬着一层柔韧的软皮甲,皮甲被锋利的箭尖刺得凹陷开裂,破损缝隙里,隐隐透出一线细碎的鎏金光泽。 百灵喘了好几口粗气,抵着后背钝沉的痛感,勉强从祁衡安稳的怀抱里撑起身子,肩头微微发僵,伸手笨拙地想去够后背的箭杆,“瑞哥哥,我没事,帮我把箭拔出来。” 祁衡再三确认她伤口无血、气息虽虚却平稳,悬到嗓子眼的心彻底落下大半。 他稳稳握住冰凉的箭杆,稍一用力,便将那支贯入的羽箭拔了出来。 箭矢离身的瞬间,百灵又是一阵倒抽冷气,后背传来钝重酸胀的剧痛,像是被粗铁棍狠狠凿击过骨头,闷痛蔓延四肢百骸。 祁衡随手将箭丢在一旁,垂眸看向她的后背。 破损凹陷的皮甲之下,内里贴身的金丝软甲完好无损,细密交织的金缕纹路牢牢抵住了箭锋,硬生生卸去了那足以贯穿血肉的霸道力道,只将冲击力震在了表层软甲与筋骨之上。 百灵微微转动脖颈,又轻轻活动几下僵硬的肩膀,后心的钝痛依旧清晰,却再也没有要命的窒息感。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十分庆幸,“主人把金丝软甲给了我,让我套在皮甲之内,幸好,不然我就被串串儿了。” 说着,还心有余悸地抬手拍了拍受了惊吓的小心脏。 祁衡看着她鲜活灵动、还能碎碎念叨的模样,心口又酸又涨。 方才那一秒,看着她义无反顾扑过来挡在自己身前,看着羽箭狠狠贯入她脊背的模样,他几乎以为要天人永隔。 他抬手,怨怪地拍了拍百灵的脑壳, “谁让你这般不要命的?!” 明明疼得肩背都在微颤,却硬是一声没哭,只是偷偷碎碎抱怨,方才挡箭的身姿,却果敢得让他心惊。 百灵闻言转过头,一双眸子水光澄澈,忍着后背的闷痛,认认真真看着他:“箭是冲着瑞哥哥来的,我不能让瑞哥哥死在我前面。” 简简单单一句话,撞得祁衡心口轰然一震。 第746章 桃花荒庄 (上一章有填充,接不上的回顾上一章) 那道箭芒破空掠向祁衡咽喉,天宝圣女腕间力道散尽,她却不曾回望那生死一瞬,眸光轻飘飘一转,径直落定在远方继续协助无心逃命的鸦群上。 一抹凉薄又玩味的淡笑自她唇角缓缓漾开,浅淡弧度里藏着说不清的趣味。 她双臂徐徐抬起,双掌平平向前虚托,素白衣袖随风轻扬,原本从容的神色骤然肃穆沉静。 樱唇轻启,低声默念几句晦涩古老的咒诀,字音轻渺,却带着一股撼动周遭气场的奇异力量。 半空之中,方才盘旋密布、遮天蔽日的黑压压鸦群似是骤然受了极致的惊惧,瞬间乱作一团。 扑棱棱的振翅巨响轰然炸开,千百只乌鸦慌乱扑腾着羽翼,乌黑的翎毛簌簌飘落。 原本整齐有序的鸦群彻底溃散,再无半分规整,如同被狂风撕碎的墨色碎布,四散奔逃,朝着原野四面八方仓皇飞窜,不过数息时间,便尽数消失在天宝圣女眼前,连一点余影都未曾留下。 鸦群散尽,周遭风息一空,方才借着鸦群遮蔽身形的无心,身影也随之隐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宝圣女望着空空如也的半空,一声清冷轻笑溢出唇角,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她身姿轻盈如絮,卸去方才凝气施诀的力道,凌空缓缓下坠,足尖精准轻点,稳稳落定在一株高大老树的冠顶。 枝桠微颤,却托得她身形稳如磐石。 她半眯眼眸,眸光锐利如鹰,缓缓扫过四方原野,将方圆数里的动静尽数纳入眼底。 随后抬手轻捋垂落的广袖,皓腕一扬,一点细碎的雪白光影自她袖中翩然飞出。 那是只通体莹白、小如指甲盖般的雪甲虫,通体泛着淡淡的冷光,灵性十足。 雪甲虫在圣女头顶盘旋两圈,细微的虫翼震颤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短暂辨别气息轨迹后,骤然调转方向,齐朝着东南方向疾驰飞去,点点雪白微光,在春日天光里拖出细碎的光尾,转瞬远去。 天宝圣女立身树冠,静立片刻,方才抬步,足尖踏着层层叠叠的枝叶,借力凌空飞掠,循着雪甲虫追踪的方向,紧随而去。 东南方数里之外,是一片绵延成片的野桃林。 时值三月仲春,正是桃花盛放最盛之时。千树万树桃花齐齐绽放,层层叠叠的粉白花海连绵起伏,如云似霞,漫山遍野铺展开来。 暖风吹过,落英纷飞,漫天粉瓣簌簌飘落,铺满林间小径,空气里浮动着清甜馥郁的花香,温柔旖旎,全然无半世俗烟火气。 桃林深处,隐着一座孤坟,不远处还有一处废弃的乡野庄子。 庄院围墙大半倾颓,断壁残垣间爬满青藤杂草,朱漆大门早已斑驳朽坏,半掩半倒,院内庭阶荒芜,青苔遍布,旧日的屋舍院落早已无人打理,寂寂无人,只剩满院荒凉。 晚风穿过稀疏桃枝,卷落几片残瓣,轻飘飘落在孤坟的青石碑上,碑面斑驳无字,只剩经年风霜磨出的冷寂。 一道素白身影倏然落至桃林中,正是追迹而来的天宝圣女。 她身姿亭亭立定,眸光淡淡扫过那座孤零零的荒坟。坟冢低矮荒芜,四周野草萋萋,无香无祭,冷清得可怜。 可她眼底没有半分悲悯,唯有一抹浅浅的玩味笑意掠过,似对这荒山野岭的孤坟,生出几分新奇兴致。 只一眼,她便收回目光,脚步轻抬,踩着满地落英与乱草,不疾不徐地朝着破败庄子缓步走去。 周遭四下寂静,唯有风过荒草的簌簌轻响,整座荒庄死气沉沉。 天宝圣女却像闲来踏青的游人,从容自在。 她立于庄前,眸光环顾破败院墙、荒芜庭宇,确认四周无异动。玉指微收,袖间微光一闪,方才一路循着气息追踪、飞舞的雪甲虫尽数敛了翅影,化作细碎银芒,悄然收回她衣袖之中。 抬手拂去袖上沾染的草屑,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迈步踏入荒废的庄院。 她要亲自找出躲藏的无心。 往日规整的庭院早已杂草丛生,朽木断瓦遍地皆是,塌落的窗棂歪斜倚靠在土墙边,布满厚厚的尘垢与蛛网。她不曾急躁搜寻,反倒放慢了所有步调,一间屋舍、一处角落,细细缓缓地翻看探寻。 清冷孤傲的圣女姿态尽数淡去,眉眼间盛满孩童寻宝般纯粹又浓烈的好奇与兴致。 她俯身拨开挡路的萋萋野草,低头打量坍塌的阶下缝隙;侧身探入朽坏的偏房,目光细细扫过落满厚尘的案几与土炕;抬手轻拂斑驳的土墙,凝视墙面上经年风化的残痕。 寻常荒芜破败、令人避之不及的残景,在她眼中反倒藏着无尽隐秘。每一处缝隙、每一寸残垣,都被她认真审视,眸光灼灼,带着十足的趣味。 似乎找人也不那么重要了。 可不过片刻,这份孩童般新奇的兴致骤然尽数消散。 天宝圣女缓缓站直身子,眼底细碎的玩味光芒敛得一干二净,只剩一片清冷漠然。 她抬手轻轻拍去掌心与袖口沾染的尘土草屑,动作慵懒又矜贵,清淡的嗓音漫过荒芜庭院,字字清晰,带着十足的笃定与威压:“无心,你出来吧,本尊玩够了。再不出来,本座就要放出雪甲虫,你知道的,你逃不掉的。” 话音未落,墙角朽木阴影里骤然寒光乍绽! 数道细碎凌厉的寒芒破风疾射,携着破气锐响,直取天宝圣女面门、心口两处要害。 无心的身影自死角阴影中骤然暴退,足尖点过断砖残瓦,身形如掠空惊鸿,朝着庄院外侧飞速疾掠,意图脱身遁走。 天宝圣女呵了一声,颇为赞赏无心的逃命精神,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想着脱身。 怎么可能。 天宝圣女身姿不闪不避,素白衣袖骤然凌空一卷,破空袭来的锋利暗器尽数被气劲格挡、裹挟,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尽数坠落在满地荒草瓦砾之中,未伤她分毫。 与此同时,天宝圣女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倏然虚化。 她身法诡谲莫测,无风自动,踏尘掠影,转瞬便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如附骨之疽般追至无心身后数尺之地,速度快得令人瞠目。 第747章 不是你想的那样 无心身形骤然疾冲而出,破风向前,指尖暗藏数枚铁蒺藜,趁着距离极近,手腕疾速震颤,数枚暗器携着破风之声,朝着圣女面门、周身大穴尽数射去,暗器如雨,刁钻凌厉。 同时足下轻点,身形辗转腾挪,借力变换方位,身法迅捷灵动,极尽诡秘,试图寻得破绽脱身。 可天宝圣女神色未变,眼底无半分波澜。 面对漫天袭来的暗器,她只是衣袖随意轻挥,在自己身前形成一道无形气障,所有飞射而来的铁蒺藜尽数被气劲格挡落地,半点未能靠近她分毫。 无心见状,心头一沉,果然还是如此,与别人对战,还有漏洞可寻,而对天宝圣女,她只觉得对方简直无懈可击,根本没有胜出的可能,甚至能在她手中逃脱都是侥幸。 无心反手摸出腰间袋子中暗藏的毒粉,手腕翻转,灰白毒粉顺着风势骤然扬起,漫天飞散,夹杂着纷飞桃花,朝着圣女扑面而来,气息凛冽,将其罩在其中。 这等毒粉寻常武者沾之即晕,重则经脉受损,可落在天宝圣女身前,依旧无用。 毒粉靠近三尺之内,便尽数被气流吹散,飘散无踪,根本无法近身。 紧随其后,无心身形辗转飞掠,轻功施展到极致,身影在桃林荒庄间忽左忽右,虚实难辨,不断变换方位,时而突袭,时而借力后撤,一心只想寻得空隙突围逃离。 她的招式、暗器、毒术、轻功尽数施展,招招凌厉,变化繁多,场面交手瞬息万变,看着精彩纷呈,杀机暗藏。 可两人修为差距宛若天堑。 天宝圣女始终气定神闲,身姿悠然,进退有度,每一次抬手、转身、拂袖,都轻描淡写,从容不迫。 无心所有倾力而出的攻势,尽数被她轻描淡写化解,无论如何突袭、如何逃窜,都被她牢牢锁死周身空间,逃不掉,攻不进,所有挣扎皆成徒劳。 次次落空,心力渐疲,气息愈发紊乱,冷汗浸湿衣襟。 天宝圣女淡淡开口:“无心,别浪费时间,乖乖束手就擒。全盛时你或许能在本尊手中逃走,如今你身体破败,已是强弩之末,挣扎不过是徒劳。” 无心默然不语,猛地旋身侧冲,打算舍弃正面突围,寻侧方空隙脱身,可晚了一步,两道凌厉破风之声骤然自身后响起。 雪瑶、雪汐已然双双掠至,二人手中蛟筋透甲锥发出刺耳呼啸,如同两条蓄势猎食的蛟蛇,一上一下,左右交织,回旋往复,封死无心所有的退路。 无心不敢硬接锥尖锋芒,脚下踏出游走鬼魅的九重叠的轻身步法,身形如同风中柳絮骤然折转,脚尖点地横掠数尺,堪堪躲开自上而下劈落的透甲锥。 蛟筋柔韧不僵,一击落空竟不曾坠地,雪瑶手腕轻抖,长锥骤然折返,锥尾横扫直锁她脚踝。 无心纵身腾空翻旋,半空之中腰腹猛地拧转,堪堪避开横扫而来的锥身,可另一侧雪汐的透甲锥已然缠上,长锥盘旋绕出层层密网,前后左右全无半分空隙。 她身法再精妙飘忽,终究气力透支,腾空落地的一瞬气息一滞,速度不由得慢了半分。 便是这转瞬的迟缓,两条蛟筋透甲锥立时寻到破绽! 两道银虹骤然合围,蛟筋长索顺势舒展缠绕,锥尖不攻要害,反倒精准缠向她四肢手腕、脚踝。 无心拔出凤鸣相抗,劈砍蛟筋,可蛟筋历经百炼,坚韧无比,剑刃劈上去只觉弹手,划出细碎白痕,根本无法斩断。 短短数息之间,两条长锥来回追索缠绕,如同活物般死死黏着她身形,无论她东躲西闪、腾挪纵跃,锥索总能提前一步拦在身前。 无心心中一沉,血气翻涌,喉头涌上一丝腥甜,身法渐渐滞涩。 只听两道轻响,左右蛟筋透甲锥同时缠紧,柔韧蛟筋层层捆缚,牢牢锁死她双臂、双腿,力道收紧勒得皮肉生疼,凤鸣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无心四肢被牢牢牵制,浑身力道尽数被锁,踉跄着坐倒在地面上,两条蛟筋长锥还如活蛇一般微微绷紧,将她死死束缚在原地,再无半分动弹余地。 天宝圣女踩着平稳舒缓的步子缓步上前,裙摆垂落扫过地面散落的碎石,她微微垂眸,清冷的目光自上而下打量着狼狈受制的无心,眼尾没有一丝起伏,语气平淡无波:“我早已说过,挣扎不过徒劳。” 无心抬起头,散乱的发丝贴在渗出薄汗的额角,眸光冷硬地直视着她,嗓音因血脉阻滞微微发哑,一字一顿问道:“你想怎么样?” 天宝圣女眼底骤然漾开得意的笑意,唇角浅浅上扬,双膝微屈,与坐倒在地的无心视线平齐,两人鼻尖相距不过三寸,呼吸几乎交缠。 她眼底的笑意收敛,只剩深沉的掌控感,直直对望,轻声开口:“本尊要带你回北域神殿。” 无心瞳孔猛地一颤,长睫急促抖动,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惊骇,绷紧下颌,一字一句重重问道:“你想夺舍我的肉身?” 天宝圣女表情微僵,没料到无心知道自己的秘辛。 下一瞬,天宝圣女的脸色一沉,语气幽幽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你竟然知道夺舍?” 无心看着她外露的杀机,非但不惧,反倒扯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肩背微微后仰,坦然迎上她幽暗的目光:“既然我知道了,你还是杀了我保守秘密的好。” “我废这么大功夫抓你,可不是为了了结你。”天宝圣女缓缓直起半身,整理一下广袖。 “你难道还是想夺舍我?据我所知,夺舍需本人心甘情愿,但凡心底存有一丝抗拒,不仅夺舍会失败,夺舍者还会遭受反噬,损耗生机,是不是?” 天宝圣女眸光微动,重新打量着眼前的人,语气带上几分讶异:“你知道的不少啊。” “你亲口告诉我的,不是吗?”无心定定地望着她,眸光澄澈湛然,语气沉重:“沐泽大祭司。” “哦?你知道是我?呵呵……既然知道是本尊,本尊更不可能放过你。”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这具身体已经快要死了,大祭司夺舍不了了。” 天宝圣女眉峰骤然紧蹙,眼神里满是惊疑。 她抬起的右手,指尖搭上无心腕间尺脉,指腹轻轻贴合皮肉,凝神细细感知脉象。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眉宇间的褶皱越收越紧,指腹也微微收紧。 她修习北域医术,对人体衰败脉象了然于心。 此刻无心脉象虚浮紊乱,气血枯竭涣散,脏腑机能日渐衰败,正是古籍记载的天人五衰之相,身体机能会在数月内彻底消亡,肉身枯败,根本无法承载夺舍换体。 半晌,天宝圣女收回手,面色彻底沉凝。 无心看着她的神情,胸腔溢出一声低低的冷笑,眼底满是嘲讽:“即便我心甘情愿让出肉身,承接你的神魂,你愿意往后拖着一副随时衰败、寿数无几的短命躯壳苟活吗?” 可出乎无心预料,天宝圣女脸上的凝重消散,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莫测难懂的笑意,缓缓反问:“谁说我带你回北域是为了夺舍你这具肉身?” 无心脸上残存的冷笑瞬间僵在唇角,笑意寸寸褪去,眉头猛地紧紧蹙起。 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寒意,莫名的不安顺着脊椎直冲头顶,此前所有的判断全部崩塌。 她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即便被蛟筋捆缚无法动弹,目光也变得冰冷锐利,死死盯着眼前莫测的女人,沉声发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第748章 论你对我的重要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9章 返京 日头高悬,暖融融的阳光泼洒在京城城西的灰瓦之上,本是和煦时分,城郊义庄一带却依旧透着几分森冷。 暖风卷着路边刚冒芽的嫩草气息,混着院内散不去的淡淡腥气,在空气里交织飘荡。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踏着碎石土路狂奔而来,马蹄踏碎沿路枯叶,溅起半尺黄土,马背上的女子一身青色劲装,鬓发被疾风扯得散乱,额角布满细密冷汗,正是百灵。 从城南赶到城西,缰绳早已被掌心汗水浸透,指节勒得发白,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慌乱。 义庄坐落在城郊乱葬岗旁,四面无邻,院墙斑驳发黑,常年萦绕着散不去的腐朽血气。 木辞没在院内,独自倚在义庄正门那棵老槐树枝桠上。 他一身玄色劲衣,袖口收得利落,单手随意搭在树干,视线淡漠地望向远处官道。 这些日子,义庄之内始终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 骆子云用囚徒遗体,钻研人体肌理与心脏脉络。 旁人尸检至多查验一处伤痕,可骆子云行事偏执,往往将躯体肌理逐层拆解查验,查验完毕再一针一线细细缝合复原,一日之内反复拆解缝合两三次已是常态。 近两日他更是钻研心脏创伤,小心翼翼打开死者胸腔,探查血脉经络。 屋内脏腑、丝线、沾血麻布散落满地,血腥味混杂着尸身霉变的浊气,密闭在狭小的义庄偏房里,经久不散。 木辞常年游走在刀光剑影里,见过无数惨烈场面,本对血腥早已习以为常。 起初他还守在偏房门口望风,可日日看着骆子云沉浸其中,一遍遍摆弄遗体,哪怕是他,也抵不住这股生理上的不适,喉间时常泛起恶心感。 无奈之下,他索性躲到了庄门外,借着春日暖阳稍作喘息。 昨日傍晚他便彻底退到了院外,宁可顶着深秋寒风守在槐树之上,也不愿再多踏入院内半步,方才喉间还隐隐泛起腥甜,压下了数次干呕。 马蹄声骤然停在庄门前,百灵利落翻身下马,靴底重重砸在碎石地上,不等马匹站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槐树下。 木辞闻声垂眸,漆黑瞳孔微动,直直从丈高的树枝轻盈跃下,落地无声,衣摆只微微扬起一角。 他抬眼扫过百灵苍白慌乱的面色,挑眉问道:“怎么了?这般火急火燎。” 百灵一把攥住他的衣袖,指尖都在发颤,急声说道:“木辞,不好了!主人被神殿圣女抓走了,你快跟我去救人! 短短一句话,让木辞原本松弛的周身气息瞬间凝固。他眉峰紧锁,眼底泛起一层深不见底的沉冷,一字一顿问:“你说什么?” “今早天刚亮,天宝圣女寻到主人落脚处,亲自带人围堵,主人逃出京城,在城南城郊,主人不敌天宝圣女,被她们带走了。” 百灵语速极快,胸腔因为剧烈喘息不断起伏,满心焦灼,“主人昨日入宫,在皇宫之内掀起大乱,引来神殿追杀,现在没时间细说,边走边讲!” 说罢她用力往后拉扯木辞,想要立刻调转马头折返荒庄。 可木辞的手臂稳如磐石,分毫未动,反而反手扣住百灵的手腕,力道沉稳不容挣脱。 他没有丝毫动身的意思,语气沉冷:“无心入宫,行刺沈怀瑾了?” 百灵浑身一僵,错愕地抬头看向木辞 “你不在城中,怎么会知道主人刺杀的是沈怀瑾?” 木辞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线绷得紧绷,眼底掠过一丝早有预料的了然,低低说道:“果然。” 话音落下,他松开百灵手腕,转身迈步朝着义庄院内走去,步伐沉稳,没有半分前往营救的意思。 百灵瞬间慌了,连忙追上前拉住他后背衣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要去哪里?主人还被神殿的人挟持,随时会有性命之忧,我们必须立刻去救人!” “不必慌乱。”木辞头也不回,语气笃定平静,“无心入宫行刺,绝非临时起意。贸然前去,只会打乱她的安排,我们先处理完京中遗留之事,再伺机营救。” 百灵站在原地怔怔愣神,知晓主人向来谋定后动,可主人没有对她说过会刺杀沈怀瑾。 可看着木辞不容置喙的态度,似乎它知道主人的安排。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院内传来拖沓的争执声。 木辞左手拎着一只药箱,右手拎着骆子云的后脖领,像拎着一只小鸡,将人硬生生从偏房拖了出来。 骆子云衣衫凌乱,刚刚换上的衣服,头发散乱贴在额头。 他四肢不停挣扎,脖颈被衣领勒得呼吸不畅,一边扭动身体一边高声抗议:“木辞你放肆!我方才才将死者心口创口对位,丝线还差三寸没有缝合完毕,遗体肌理未完全归位,仓促挪动会造成脏器错位,是对逝者极大的不敬,违背医者本心!” 木辞神色毫无波澜,对他的争辩充耳不闻,径直将人带到百灵面前,随手把骆子云推到百灵身侧。 “看好他!” 随后转身走到后院,牵出一匹灰鬃骏马,动作利落翻身上马,垂眸看向两人,眉眼间透出明显不耐。 木辞懒得再多言,俯身直接伸手扣住骆子云腰带,轻轻一提,便将人拎到自己身后坐稳,沉声下令:“坐好,我们即刻返回京城。” 百灵纵然心中万般不情愿,却清楚如今只能听从木辞安排。她咬牙翻上黑马,三人两骑,调转马头,朝着京城城门疾驰而去。 沿途官道尘土飞扬,冷风顺着衣领灌入体内。 赶路途中,木辞冷声吩咐百灵,将近日无心在京城的所有行动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骆子云原本靠在木辞身后昏昏欲睡,听到“无心刺杀沈怀瑾”七个字时,浑身猛地一震,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后踉跄,险些直接从颠簸的马背上摔落。 他慌忙攥住木辞腰间衣带,双目瞪得滚圆,瞳孔震颤,满脸都是不敢置信,声音嘶哑颤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无心为什么要杀怀瑾?他们二人关系不错,交情算得深厚,数月前沈怀瑾还护着无心,处处为她周旋。” 第750章 同样的伤疤 百灵抓紧缰绳,掌心被缰绳勒出深深红痕,眼底同样迷茫困惑。 她始终记得主人选择留在京城的初衷,就是保全沈怀瑾性命。 可……最后却是无心亲手刺穿了对方心口。 动机、缘由、转折,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头绪,她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我也不知道。”百灵低声喃喃。 耳边只有马蹄踏地的急促声响,木辞始终沉默赶路,神色冷静。 二人话音落下,他扭头再问:“多余揣测无用。沈怀瑾遇刺,至今过去多久?” “从行刺到现在,还差一个多时辰满十二个时辰” “嗯,时间差不多了”木辞扬鞭,马鞭破空发出清脆爆响,骏马速度再快三分,“尸身现在何处?” “一直在城东沈府,”百灵短暂回想,补充道,“周少安也在沈府,寸步未离。” 木辞点头,“进城之后直奔城东沈府。” 两匹快马横穿整座京城,从西侧城郊穿越熙攘街道。 往日车水马龙的城东街道,隐隐弥漫着压抑肃穆的氛围,街头随处可见巡逻的羽林卫,神色戒备森严,百姓都闭门少出,显然沈怀瑾遇刺身亡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 午时,三人抵达沈府正门。 往日门庭若市、车马络绎不绝的沈府,此刻全然换了一番光景。 府门两侧整齐列队数十名身披银甲、腰佩长刀的羽林卫,神色冷峻,严防任何人随意出入。 门楣之上悬挂着素白绫布,两侧立柱缠绕白色丧花,屋檐垂下层层白幡,风一吹,白幡簌簌翻飞,发出细碎悲凉的声响。 庭院之内哀乐低沉,满目萧瑟凄冷。 百灵站在台阶之下,心里发虚,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刺杀沈怀瑾的是自家主人,如今跟着登门,有点胆怯啊。 木辞面不改色,背起身后骆子云的牛皮药箱,跟在骆子云身后踏上青石台阶。 骆子云看着熟悉的沈府门庭,往日与沈怀瑾插科打诨的画面涌上心头,面色瞬间变得沉郁。 羽林卫立刻横刀阻拦,刀刃寒光凛冽,正要厉声呵斥驱赶,沈府守门管事快步从内侧走出。 管事与骆子云相识多年,沈怀瑾生前时,骆子云经常入府,是府中常客。 认出了他之后,连忙上前对着羽林卫低声解释几句,随即躬身引路:“骆先生,里面请。” 越过朱红大门,府内庭院尽数撤去绿植彩灯,所有朱红梁柱都包裹白绫,甬道两侧摆满素色挽联。 风穿回廊而过,漫天白绫簌簌翻飞,边角扫过冰冷的青石板,卷起满地散落的白纸钱,连庭院里池水都泛着死寂的灰败之色。 往日里车马喧哗、花木葱茏的沈府,不过一日之间,彻底沦为一片素白哀地,四下不闻人声,唯有檐角素白招魂铃随风轻响,铃声细碎寒凉,听得人头皮发紧。 沿着铺满白毡的甬道直行至正侧偏厅,这里便是临时设下的灵堂。 灵堂没有搭设繁复棺椁,四下窗棂尽数糊上白纸,遮蔽了天光,室内只点着四盏长明素烛,烛火火苗微弱,始终隐隐晃动,将满室光影照得晦暗朦胧。 四面墙壁悬着丈长白幔,幔布垂落,边角没有任何纹饰,单调又凄冷,地面清扫得一尘不染,却处处透着死寂。 厅堂正中央以两块厚实的松木床板拼接成简易灵床,沈怀瑾仰面平躺于灵床之上,周身一袭素色月白常服,是他平日里最常穿的衣衫,领口、袖口都打理得平整妥帖,没有丝毫褶皱。 他双目轻阖,长睫平直垂落,往日清隽温润的眉眼彻底褪去血色,肤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惨白,唇瓣干裂泛青,下颌线条僵硬冷硬。 他四肢笔直僵硬,双手自然交叠轻放在小腹处,指尖冰凉泛白,指节微微僵胀。 因为没有棺椁遮蔽,人就这般孤零零暴露在微凉的堂内空气里,身下硬板寒凉,周身无锦被遮盖,只在肩头搭了一层轻薄的白殓布,布角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半截毫无暖意的手腕。 灵床前后未摆童男童女纸俑,仅有一只三足铜香炉,里面燃着三炷细短残香,烟气稀薄,袅袅向上消散在冷空气中。 灵床左侧,周少安席地而坐,背脊紧紧靠着灵床床沿。一夜未眠让他彻底脱了形,鬓边发丝凌乱干枯,几缕碎发黏在泛青的额角,下颌、脖颈长满青黑色杂乱胡茬,长短参差,粗糙刺目。 往日总是温润沉静的眼眸布满密布的血丝,眼窝深深凹陷,眼底是化不开的红,眼睑浮肿,眼下乌青浓重如墨。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灵床上的沈怀瑾,视线空洞麻木,眉宇间只剩化不开的悲恸。 周身衣衫褶皱不堪,衣摆沾着尘土,全然没了往日的规整仪态,周身被浓重的死寂包裹。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灵堂死寂,木辞、骆子云二人一前一后踏入灵堂,阴冷的堂内寒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都滞涩几分。 听见脚步声,周少安猛地抬眼,看清来人是木辞,当即踉跄着起身,大步迎上前,牙关紧咬,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无心在哪里?” 木辞全然未将他的质问放在心上,反手将肩头的药箱递向身侧的骆子云,对着神色惶急的骆子云沉声道:“别的事不用你管,先去看看沈怀瑾。” “住手!”周少安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拦住二人,怒火翻涌,“人已经去了,你们还要做什么?这般惊扰逝者,难道要让他死后也不得安生吗?你一直同无心相伴,现在立刻告诉我,无心究竟在何处?” “别拦着。”木辞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如今已过十二个时辰,你若还盼着沈怀瑾能醒过来,就站到一旁去。” 周少安一愣,“你说什么?” 木辞也不废话,抬手指向他的心口,目光锐利:“你心口,也有一道伤疤,对吧?” 话音落下,他伸手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 紧实精壮的胸膛露在灯火之下,心口处一道寸许宽的疤痕赫然醒目,深浅、位置都一目了然。 “这道伤,是无心所刺。”木辞坦然道,“她说你身上也有一模一样的伤口。当年,她便是用这法子,助你假死脱身。” 他刻意隐去了自己镜像人的身份,心知周少安性子执拗,多说无益,若是纠缠不休,到头来难免动手,实在不值当。 周少安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道伤疤上,下意识低头望向自己胸口。 隔着一层衣料,他能清晰感受到下方那处旧伤的位置。两道伤疤出自同一人之手,位置大小分毫不差。 当年他一直以为是无心出剑偏了分毫,自己才得以活下来。 根深蒂固的念头在这一刻骤然动摇。 “无心是顶尖刺客,控剑之术天下少有,绝不可能失手。”木辞缓缓开口,“你我二人身上留有相同伤疤,答案已然明了。” 这话如惊雷在周少安脑海中轰然炸响。是啊,以无心的身手,刺杀之时怎会接连在两人身上出现同样的“失误”?唯有一个解释——对方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思绪流转,他猛地转头看向门板上的沈怀瑾。心口那处伤口与他们如出一辙,莫非…… 周少安心神巨震,再顾不上阻拦,慌忙转身扑到门板边,俯身仔细打量沈怀瑾的状态。人直挺挺躺着,气息全无,和寻常尸身别无二致。 “单凭肉眼看不真切,让骆大夫诊治。” 骆子云连忙定了定神,净过双手快步上前,俯身仔细查验沈怀瑾的伤势。片刻后,他眉头紧紧拧起,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落。 木辞和周少安见状,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不安悄然蔓延。难道无心这一次,真的失手了? 骆子云抬手用衣袖擦去满头冷汗,口中低声喃喃自语,语气又惊又悟:“原来如此……一剑穿心……无心教我这些,根本不是让我学杀人……是要我来救沈怀瑾……难怪当初用十来个死囚试手……只活下来三个……是了…无心本就身子孱弱,难以将力道把控到极致,所以才要借死囚反复演练分寸……” 零碎的话语串联起来,周少安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急切地催促:“这么说怀瑾还有生机?你快救他!” 骆子云面露难色,连连摇头:“我……我没有十足把握。你和木辞体魄强悍,扛得住这一剑的门道,可怀瑾身子寻常。当初那些没能活下来的死囚,多半都是因为底子薄弱,终究没能撑过去……” 木辞眉头深锁,无心耗费这么大的心力,只为保沈怀瑾一命。倘若最后还是无力回天,那她付出所有的心血,便全都付诸东流了。 第751章 起死回生 沈府的丧事依旧按部就班操办,一应事务全都交由轻舟打理。 后院一处僻静院落层层把守,周少安亲自驻守在此,寸步不离。 骆子云差人去请了父亲与叔父前来。父子三人围在沈怀瑾的身侧,争执不断。 两位长辈眉头紧蹙,连声劝说,人既已离世,万万不可再惊扰遗体。 骆子云心中有苦难言,义庄里借用死囚研习医术的事,不能与父亲叔父吐露。他只笃定地说,沈怀瑾尚有生机,能够复活。 父亲与叔父只当他与沈怀瑾关系匪浅,急得失了神智。 忍不住劝道:“子云啊,人死不能复生,你是医者,自然明知的道理,重华殿沈大人遇刺之后,为父我亲自给沈大人救治,一剑穿心,我赶到之时,沈大人的呼吸已止,心跳也没了。听话,别在胡闹了。” “是啊,大侄儿,沈大人已然故去一日,身躯早已冰凉,尸斑也渐渐浮现,从古至今,哪有真正起死回生的事?” “真的有。”骆子云语气坚定,“咱们骆氏家传的回春针法,便能做到。只是这套针法我一人尚且无力施为,还请父亲、叔父助我。” 骆院正连连摇头:“回春针法虽神妙,也只能救尚有气息之人。如今人都走了一日一夜,回天乏术啊。” “他并非真死。”骆子云沉声道,“无心说过,沈怀瑾只是陷入假死,十二个时辰之内,心脏便会重新跳动。” 二人对视一眼,满心皆是不解。他们世代行医,遍读医书,从未听闻人死之后心脏还能自行复苏的怪事。 眼见长辈始终不信,骆子云只得道出原委:“无心讲,人心处有一处要害,遭外力重创后,心脏会骤然停跳,使人进入假死状态。苏醒之时因人而异,短则六个时辰,长则三日,一旦超过时限,便再无生机。” 这番说法听来荒诞离奇,如同天方夜谭。 可他们深知自家儿子向来实诚,从不说虚妄之言,再联想到骆子云近来医术突飞猛进,皆是受无心指点,心中便渐渐动摇。 思忖片刻,二人不再纠结,“行吧,我们不多说了,这次全听你的,若是真能救活沈大人,我们也算开了眼界。” 说着净了双手,全然听从骆子云的安排,重新检查沈怀瑾的尸身,取出银针,配合骆子云施救。 片刻之后,沈怀瑾腕间竟真透出一丝微弱的脉搏,鼻端有了轻微的呼吸。 老天爷啊…… 父子三人又惊又喜,险些失声惊呼。 儿子所言非虚,这世上当真有死而复生的奇迹! 门外,周少安、木辞与百灵将屋内的动静听得真切,悄悄凑到门边,屏息凝神,不敢出声惊扰。 屋内骤然响起的低呼,让几人心中皆是一震。 百灵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听这动静,沈大人……是活过来了?” 周少安手心沁出汗,眼睛一眨不眨地透过门缝向内张望。 木辞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无心一番苦心没有白费,沈怀瑾终究是救回来了。 “想来是成了。骆子云在义庄苦练多日,总算派上了用场。” 又静待许久,屋内再无别的声响。周少安移步到门外石阶上坐下,眉宇间依旧凝着忧色,心头始终悬着。 他转头看向木辞,出声询问:“无心当初索要死囚,是故意一剑穿心,借着死人教子云施救之法?” 木辞微微颔首:“正是如此。” “可我始终想不通。”周少安眉头深锁,“她当众刺杀怀瑾,转头又安排骆子云救他。若本就不想取他性命,为何要大费周章行刺?” “其中缘由我也不知。”木辞轻叹,“离开义庄时,无心只说宫宴是绝佳时机,她要在众人面前行刺,让沈大人当着满场宾客的面‘殒命’,事后再命我带骆子云赶回府中施救,仅此而已。” 得不到确切答案,周少安抬手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 无心行事向来诡谲莫测,步步皆是出人意料,旁人根本猜不透她真正的用意。 木辞缓步走到石阶边,挨着周少安侧身坐下,晚风卷起庭院里落叶,掠过两人肩头,“无心这么做有她的理由,有一件事要嘱咐你,沈怀瑾复活之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他顿了顿,回想无心当初的叮嘱,又补充道:“至少要封锁到北域使团离开东岳国境,在此之前,府中所有人都要严加管控,半点风声都不能漏。” 周少安眉心拧成一道深壑,眼底满是不解,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摆:“此事和北域使团有什么牵扯?” 木辞无奈摊开双手,眼底同样带着茫然:“我也不知内里缘由。当初我特意问过无心,她只说这件事少知道为好,知道太多反而会引火烧身,搭上性命也说不定。” 夜色彻底浸透沈府后院,屋内烛火摇曳,映得窗纸光影斑驳。 约莫一个时辰后,紧闭的房门终于从内部推开,骆父与骆叔父神色疲惫,眼底却残留着难以置信的震撼,骆子云紧随二人身后,脸色苍白,额间布满细密冷汗,连续两时辰凝神施针,早已耗尽大半心神。 骆父对着起身相迎的周少安沉声回话:“周大人放心,沈大人性命已然无碍。只是心口那一剑刺穿心包,心脏肌理受创,加之假死一日一夜,周身气血凝滞,五脏元气损耗十之七八,往后至少要卧床静养,短期内连起身都极为困难,万万不可劳神动气。” 周少安紧绷整整一日的脊背猛地一松,喉头瞬间发紧,连客套道谢的声音都微微发颤:“多谢骆氏三位神医鼎力相救,周某没齿难忘。” 他简单安排下人备下丰盛晚膳款待三人,席间全然食不知味,草草用了两口便再也坐不住,辞别众人快步走入内室。 第752章 所谓传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