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好大仓,我靠种地养全家》 第1章 捉奸现场 云芽再次睁开眼,入目的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而是密密麻麻、交错纵横的树枝,缝隙里漏下几缕刺眼的阳光,晃得她眼睛生疼。 鼻尖萦绕着潮湿的泥土气和青草的腥气,身下是硌人的石子和松软的腐叶。 她动了动手指,浑身酸软无力,胃里的灼烧感很明显。 还没等云芽搞清楚是什么情况 不远处的大树后传来了两人的说话声还伴随着细细簌簌的声音 不一会女人的娇嗔声和男人的低吼声伴随着“啪啪啪”的声音传来 云芽匍匐在草丛里,心中吐槽这艹蛋的人,天为被地为床的是很刺激吗? 他们刺不刺激不知道。 但这二人还没完,就听到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好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我儿子才参军没几个月,你就敢偷男人。” 那纠缠的二人迅速分开。 云芽也就此看到了这几人的全貌。 “虎子!怎么是你?你怎么和你嫂子搅和在一起,你这样对的起你哥吗?你个不孝子!你是要气死你老娘是不是!“ 后来的老妇人暴怒抡起树枝,将两人一块抽。 云芽在草丛中观看这一场家庭伦理大戏,突然回神。 这是哪儿?她为什么会这?回想之前 那天刚下夜班,路过家附近的公园时,她听见了一阵被捂住的、模糊的求救声。 脑海里瞬间闪过本地那起轰动一时的连环杀人案,受害者全是年轻女性,死状凄惨且目前为止凶手还未落网。 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但她还是哆嗦着手按了紧急报警,转身想跑。 可一道黑影从背后扑了上来,大手像铁钳似的捂住她的口鼻。 她挣扎着用军训学的军体拳,还没来得及庆幸挣脱,脖子上就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然后,就是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以及无边的黑暗。 “我……死了?”云芽喃喃自语,指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皮肤光滑,没有伤口。 这荒郊野岭、这陌生的环境、还有刚刚的闹剧……怎么看都不像是阴曹地府。 争吵已经停止了,远处穿着打补丁粗布衣裳的妇人和汉子,已经被老妇人推搡着下山,看着他们的背影,云芽脑海中生出了荒诞却又唯一的念头窜了出来 她这是穿越了? 真的有穿越存在?! 云芽现在的震撼不比得知初中生手搓马赫时逊色。 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告诉她这不是梦。 环顾四周只有自己旁边扔着一个竹编背篓,里面有半筐野菜。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了起来,一股强烈的饥饿感袭来,虚弱感瞬间加重。 云芽扶着旁边的树干慢慢站起,脑袋一阵发晕,一些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涌出。 破旧的土坯房、一个总是板着脸的老妇人、田埂上挥汗如雨的身影、还有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云芽捂着发胀的太阳穴,仔细调配脑海中原主的记忆,云芽不由的哀嚎出声,也太惨了! 自己穿越的后的身份不是皇族、官宦人家的小姐、富贵人家的姑娘,而是挖野菜挖到饿晕在山里的可怜虫。 她穿到了周国的一个小村庄里,原主家姓麦,在昌丰村是一个小家族,原主的爷爷的爷爷(高祖父)和几户同族是逃荒来到这个村子定居的。 原主一家还没有分家。 原主爷爷麦本力有三个孩子: 老大也就是原主的大伯叫麦庆林是家里的读书人,现在是童生,娶得是姜秀才的大女儿姜氏,现在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分别是:原主的大堂哥麦成良,大堂姐麦云月和三堂弟麦成才。 老二叫麦大江也就是原主的亲爹是个庄稼汉,娶的徐氏,现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也就是原主亲二哥麦小冬(排行第二),原主麦云芽(排行第二)原主的亲弟弟麦阿福(排行第四)。(这里我采用的是男女分开排序的) 老三麦大树是老两口的老来子,也是庄稼汉,娶妻两年,小林氏刚怀孕。 在脑中调出记忆,理好家庭关系后,云芽终于不得不接受自己穿越了的离谱事实。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补丁落补丁,布料粗糙得磨得皮肤发疼,袖口和裤脚都短了一截,显然的是改小的衣裳。 忍着头晕和饥饿,背起装着半筐野菜的竹篓,脚步虚浮的顺着记忆里的路往家走。 这个时节正是夏收忙的时候,田埂上隐约能看到弯腰劳作的身影,路上没什么人。 云芽低着头,尽量避开可能遇到的村里人。 她现在脑子有些乱,不知道怎么应付那些家长里短的寒暄,也还好原主在村里也没有玩伴,顺利到达家门口。 走到记忆中的麦家院子外,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门,院子和记忆里重合。 不大的院子,左边是鸡圈,右边是柴火垛,中间一口老井,井边摆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水盆水桶,里面泡着不少脏衣服。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梳着妇人头的年轻女人,正坐在井边的板凳上搓衣服,听到门响,头也没抬地斥道:“死丫头,总算回来了!挖个野菜能去这么久?是不是躲在哪儿偷懒了?还不快去打水做饭,杵着当摆设呢?” 是三婶小林氏。 云芽没应声,默默地把背篓放在墙角。 原主的记忆里,这位三婶嫁过来,一开始很老实勤快。 现在怀孕,奶奶李老太对她没有什么特殊优待,就开始心中有怨,学着李老太对原主的臭骂。 云芽转身走向厨房,想看看水缸里还有多少水。 一进厨房,她就皱起了眉。 原本早上满缸的水,现在只剩下缸底一点沙子水,缸边还溅了不少水渍。 不用想也知道,是林氏图省事,直接用缸里的水洗衣裳了。 “二丫!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呢?”林氏的声音又在灶房门口响起,“赶紧做饭!一会儿你爷你爹他们就该从地里回来了!误了时辰,看你奶怎么扒了你的皮!” 说完便扶着腰,一副累极了的模样快步走回了房间。 第2章 原主一家的日子 云芽费力的打了几桶水,还在倒影中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和自己小时候有些相似。 又在灶台边,将背篓里装着半筐野菜洗干净切了,拿出早上李老太放在灶房的大米淘一淘。 按照原主的记忆生起来火,用勺子挖出一大块猪油将野菜加盐翻炒,炒的差不多的时候直接倒的水和米。 刚做好这些,本想歇一歇,小林氏便闻着味,来到了厨房看到了缺失一大块猪油的陶罐,当即横眉倒竖骂了起来:\"二丫,你个死丫头,做个饭怎么少了这么多猪油,你把猪油都挖哪里去了?” 云芽看着要上来掐她的三婶子小林氏,揭开了锅盖指了指锅里的野菜粥说道:“这不都在锅里吗?三婶,你看这菜,再闻闻这味道,是不是比平时的香多了,那猪油可都在这菜粥里呢。\" 小林氏顺着云芽的手指看向锅边带油的菜粥咽了咽口水道:“煮个粥用这么多油干什么,怪浪费的。” 云芽:“咱们现在农忙还天天吃这些野菜,没什么油水,我实在是心疼咱家人啊。 不多吃着点油水下地干活多累啊! 再有三婶你怀着孕呢,也得吃点带油水的饭菜不是。” 小林氏一听云芽这样说也不反驳什么,心里想:不是偷偷刮猪油藏起来就行,用了这么些油,反正到时候挨骂挨打的也是这丫头片子,我还能沾上点油水。 转而打量云芽,看云芽一如往昔唯唯诺诺的神态,也没在急言令色,说了句:“那行吧,一会把衣裳洗了,别忘了啊。” 便扶着并不显怀的肚子回了屋里去继续躺着。 小林氏这一胎才两个多月,还不稳。 不然也是要下地干活的,现在因为怀了孕才在家里洗洗衣裳,做做饭。 至于小林氏说的洗衣服,云芽没放在心上,她才不管呢,她可不像她软脾气的娘亲,有的是力气与手段。 每天早上李老太都会把要干的活儿分配好。 今天小林氏只需要洗衣裳,至于为什么让云芽替她做,还要追溯于这个家的传统,压榨二房。 大伯母是秀才的女儿,在小林氏嫁过来之前,总会在家里言语打压原主的娘亲徐氏,李老太分配的活也总找借口推给徐氏干。 原主娘亲徐氏是个老实的,一开始真被大嫂的借口骗住了,每次都不会推拒。 后来徐氏想要拒绝分配给大房的活计和大房的屋里活,偏心大儿子的李老太就开始动手打徐氏。 原主的爹麦大江帮过徐氏几次理论过,因为被李老太骂他不孝后就放弃了,找麦老头,麦老头只和稀泥。 久而久之,接手大伯娘姜氏的活就变成了做全家的活,原主小时候就开始帮助母亲徐氏做一家子的家务活。 小林氏刚嫁过来时,为了表现很是勤快。 但干了一段时间家务活后,发现不管自己家如何表现、孝顺,老两口都偏心大房。 即使小林氏怀孕了,特权也只有不用干农活,心中有冤不敢对着李老太发,就开始有样学样的欺负金字塔最底层的二房。 但也只在家里男人都外出干活时,不太敢明目张胆。 所以刚才小林氏才会理直气壮地让云芽替她洗衣服,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这是云芽应该做的事情一样。 云芽只瞥一眼院子里的洗衣盆,就拿起勺子舀出一些较粘稠的粥,边吹散热气边小口的喝。 原主这具身子已经十一岁了,但实在是太过羸弱,瘦得像是麻秆一样,伸出手根本看不出什么肉,身上也是如此,就是一具皮包着骨头的身体,不禁想起现在所处的时代背景。 现在是周国与慎国打仗的第二年,朝廷虽没加收粮税,但是粮食价格在一直增长。 这就造成了一部分百姓吃不起饭,但是麦家的粮食也依旧算是村里较多的。 一是因为麦家在两国战争前也是村里地比较多的人家,有一些存粮。 二是大伯家的大堂姐麦云月能够定期的从县里带回绣房发的粮食,隔三差五带一些点心吃食。 但是这些点心吃食也仅限于是大房一家和老头老太太独享和他们二房没什么关系。 三叔和三婶子倒是提出过异议,被李老太骂了后就再也不提。 小林氏怀孕后,麦大树能从老太太手里抠出来点心和细粮给小林氏吃。 原主一家是想也别想。 回想原主的记忆,这二房一家这些年的生活真是一言难尽。 李老太经常拿孝道压二房,让二房做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饭,麦老头也从为二房说话。 不论下田种地,还是在家做活时候,麦大江常常被李老太骂懒货,一刻不干活就是骂麦大江一家子偷懒。 麦家老夫妻两人其实很看不上麦大江。 李老太尤甚,据说因为生麦大江时难产,还险些失去生育能力,经常骂麦大江是个废物,自粮食价格上涨后,分饭时二房顿顿吃稀的。 原主的亲哥麦小冬那真是家里顶用的人,种地干活是一把好手,上山时也偶尔能带回来点野物鸟蛋。 可惜麦小冬已经在年后的那次征兵给征走,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说起这征兵,按律法一户只征年纪从十五至五十的男丁一人即可,按年龄来算怎么说也征不到原主的亲哥。 可是老麦家的决定是让麦老二去,给出的原因是麦老二总爱偷懒不干活在家就是吃白饭。 麦老二这一房也小小的闹过只是没闹起来,最后是麦老二的儿子,也就是原主的亲哥代替了麦老二去参军。 麦小冬走的那天,原主哭的稀里哗啦,原主父亲一直低着头表示愧疚。 原主母亲泪眼婆娑,十分不舍,还将自己的陪嫁的私房银子都给麦小冬带走。 当然这点嫁妆银子,麦老头和李老太是不知道的,不然早被搜刮走了。 原主曾经去求爷奶用银子赎了征兵名额。 哪知刚说出口被李老太迎头来了一巴掌打倒在地骂道:”丧良心的小贱人,老娘供你吃供你穿,你倒是惦记起了老娘的银子了,要银子赎征兵你们二房自己想办法,老娘一个铜板都没有。” 又骂又揍了一通............. 第3章 前世的画面 现在云芽回忆起来当初被李老太拒绝后,又骂又打的画面,伤心的情绪和身体上的疼痛仿佛犹在。 原主伤心不解,但是云芽这个局外人却看的明白。 哪里是没那十两银子呢,这些年老两口可是没少攒银子,算的上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了。 只是大伯麦庆林要用银子去考功名,只是老两口不会给二房花银子罢了。 回忆结束,原主一家的经历让云芽生气,她将用完的缺口碗洗干净,放回原位置。 做完这些云芽,现在头晕的很,怀疑是刚刚自己生气气的,快步走回和爹娘小弟一起住的房间后, 一头栽倒在床上,便晕了过去。 恍惚间云芽感觉自己变得轻飘飘的,环顾周围黝黑一片只有前方有些许光亮,云芽想要过去看看就这样飘了过去,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 云芽看着熟悉的走廊,不受控制的跟随着一行人来到了门口,看着门牌上标写的太平间三个大字,云芽想起,原来这是奶奶住过的太平间。 当初在奶奶火化下葬前就是在这个太平间,她每天都会来看看奶奶,怪不得感觉熟悉。 云芽跟随一行人进太平间,房间里就只有一个停尸床上有尸体。 穿着制服的警察将尸体脑袋上的白布掀开,云芽凑上前就看到了一张青白的脸,脖子处的伤痕深可见骨,异常明显。 看着自己的尸体,云芽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 警察身后的两对夫妻和一个脸色苍白靠着女人站立的小女孩看到尸体后神色各异。 随后警察开始讲起抓捕现场。 有的人的脸上透出惋惜,有的人悲伤。 这几个人中,有一个男人让云芽第一眼就注意到,无外乎其他就是看着觉得分外的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然而不等云芽多想,这人已经将白布遮盖上了云芽的脑袋,云芽看着被盖上白布的自己孤零零的躺在偌大的停尸间,突然生出孤寂之感。 云芽被动的飘着跟随一行人来到了门外,听他们聊天,通过几个人的对话云芽得知,自己是大动脉被割,当场死亡,抢救都来不及。 当初云芽发现异常的时候,凶手就已经发现了云芽。 云芽这个意外的出现,让凶手感觉到大事不妙。 所以迅速嘎了云芽,就逃跑,受害者因此还有一条命在。 也可以变相的说云芽是误打误撞用自己一条命换了公园受害者的一条命。 云芽也明白了当时为什么感觉凉凉的,原来是真的凉了。 帽子叔叔在本次报警地址不远处成功抓获连环杀人案凶手。 市民们安心,困扰帽子叔叔们的大案也算暂时解决。 只有云芽一个人嘎的成就达成? 凶手落网,也算是告慰了受害者们的亡灵,云芽边飘着边如是想着。 而带着孩子的夫妻则是云芽在公园地点处听到呼救的人的父母,云芽正想继续跟着听听那面善男人的身份时,眼前又一阵白光闪过。 云芽静静地飘着,睁开眼睛扫过四周,眼前的景象让云芽意识到这里是奶奶的墓地,周围一片宁静,只有微风轻轻拂过树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墓碑静静地矗立,云芽凝视着墓碑上奶奶的照片,她的笑容依旧那么慈祥,可如今却只能在这冰冷的石头上看到。 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云芽看到了那个眼熟的男人慢慢走近。 男人这次是和上一次的女人一起来的。 云芽猜想他们是夫妻。 这二人走到了云奶奶墓碑前放上了一束花,又在云奶奶旁边的墓碑前也放上了一束花。 云芽随着男人的动作转头看到了云奶奶墓碑旁边的墓,上边有自己的照片,照片下刻着见义勇为云芽之墓时已然呆住。 一般这种情况下,有经验的都知道飘在自己墓碑前是什么心里滋味............. 男人和女人做好一切后,跪在云奶奶的墓碑前开始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云芽在旁边一句一句的听着,才知道这个看着眼熟的男人正是云奶奶的亲生儿子,名义上领养了自己的父亲。 云芽是22世纪的一个普通弃婴,幸运的是,被好心的云奶奶捡到送至公安局。 不幸的是,云芽的家人难以寻觅。 云奶奶心生怜悯,收养云芽在自己儿子名下。 奶奶没提过云芽名义上的父亲,她也没问,祖孙俩相依为命。 直到大一暑假,云奶奶寿终正寝。 云芽用奶奶留下的学费办完后事,暑假剩下的日子全在打工攒钱,才碰上那档子事。 云建国这十几年之所以一直不曾出现,如同人间蒸发了般,是因和妻子二人在参与国家级科研保密项目,现在回来也是因为前不久已经研发成功。 听着云建国一句又一句的想念云奶奶的心里话,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悲伤模样。 云芽在心里替云奶奶觉得骄傲,骄傲云奶奶有这样一个可以为国家进步做出巨大贡献的孩子。 同时也开心自己的祖国更上一层楼,但却又有为云奶奶去世前没等到见儿子的最后一面而感到一丝悲伤怅然。 正在云芽心里五味杂陈之际 一阵风吹来将云芽吹的离还在哭泣的男人远了些,还不等云芽有所反应,就在这时云芽又回到了黑色空间里。 此时的云芽面前有一团金色光球在上下晃动并发出声音道:【宿主你好,我是你绑定的任务系统998号,这是我的简介说明】 说罢,光团中便有一本小册子扔在了云芽的手中。 【系统刚刚带你看到了你前世死后的画面,想必宿主的遗憾与顾虑已经消除。】 【接下来系统将协助宿主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也请宿主与系统共同努力!】 云芽明白了这是穿越大神送的穿越金手指上线了。 云芽的问道:\"任务系统998,你都有什么类型的任务?不会发布什么害人任务吧?” 【不会的宿主,我是正经系统,不是邪恶的野生系统,我们致力于协助宿主寿终正寝。】 【任务有很多种,奖励是积分。】 【接下来,开启第一个支线任务,反击大堂姐麦云月,任务完成后即将开启商城】 云芽:等等,大堂姐麦云月,我又叫云芽!这不就是我之前看过的一本小说里的角色吗!难道我是穿进了一本书里? 云芽在心里如是想着便也问了出来。 对此疑问系统并没有给出直接答案只是回答:【宿主,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请宿主认真对待,准备完成任务。】 而后云芽眼前一黑再次醒来是在二房的屋子里,也不知道刚刚是不是做梦,云芽在心里想到:系统你在吗? 系统:【宿主,我在。】 “原来刚刚不是梦啊!”云芽拍了拍胸口。 系统:。。。。。这个宿主怎么好像脑子不太好的样子,不会坑我吧! 系统匆匆忙忙去发消息。 此时已是午时 麦老头李老太夫妻,姜氏、麦成良、麦大江徐氏夫妻和麦大树从地里下工。 一场家庭纷争已悄然开始酝酿。 第4章 堂姐麦云月 刚推门进来的李婆子看到院子里还没洗完的衣服顿时冒出火气。 又蹬蹬蹬的向厨房走去看到了锅里的野菜粥时,李老太脸上的怒容才褪去几分。 李老太从厨房出来后张口在院子里骂道:“家里的人都死哪去了,马上吃饭了,再不出来就别吃了。” 云芽听到李老太的大嗓门后便出了房门。 小林氏也从房中出来走到自家男人跟前,见着拿碗筷的拿碗筷,打水洗手的洗手,都已收拾妥当,大家准备入座时。 李老太脸色不好喊道:“老三家的你给我过来!” \"娘,怎么了这是,您怎么这么大火气。\"小林氏小心翼翼的说完脚下的步子是一下也没挪动 李老太见小林氏躲在自己儿子身后,本有些消下去的怒火又开始噌噌噌的往上冒 撸起袖子掐着腰就走过去,边走边骂道:“怎么了,你说怎么了,老娘辛辛苦苦的在地里干活,你个懒婆娘就知道在家里偷懒,让你洗个衣裳都不洗,怎么我这个婆婆是指使不动你了?” 边说边去讲拧小林氏的胳膊,麦大树连忙帮自己媳妇儿并劝道:“哎呀,娘,您轻点,杏花现在还怀着您宝贝孙子呢,不就是点家务活吗?” 这二人才成亲两年多正是感情好的时候,这个时候林杏花挨自己老娘的打,麦大树心疼不已。 李老太听儿子这样说瞪着眼睛喊道:“哪个女人没怀过孩子,你娘我怀你们三个的时候,照样下地里干活,老太婆我心疼你媳妇,没让她干重活,你倒好啊,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啊,就你媳妇娇贵啊,怀个孕连这种轻省的活都不干了?” 小林氏忍着疼痛看向水井边还是原样的水盆水桶以及水桶里的脏衣裳,知道是因为自己一上午没把衣裳洗完,惹到李老太发作这一通,心里暗骂到:“二丫这个赔钱货,交代她干点活都干不好,害的我受罪。” 小林氏边躲着李老太的魔掌边朝着李老太说道:“娘,以往您交代我干的活我都干好了,我今天是肚子有些不舒服,但我知道娘你交代的也不能放下,就让二丫替我洗衣裳。” 又转头朝着云芽的方向道:“这一上午的时间,二丫你怎么还没把衣裳洗完,可不能因为你奶不在家就偷懒呀,咱下午可还有下午的活呢。” 小林氏的这一番话成功的将李老太的怒火转移到了云芽身上。 这一副长辈说教的模样加上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云芽在心里止不住的讥笑。 还没等云芽开口反驳,放开小林氏的李老太向云芽这边走来怒声道:“二丫你个偷懒的赔钱货,你什么时候洗完衣裳你什么时候吃饭,咱们家的粮食可不是养闲人的。” 说着还要动手打云芽。 这就是不让云芽吃饭的意思,李老太可不会给云芽留饭。 这种老套路,在二房母女身上隔三岔五的出现,以前是这样苛待徐氏,现在是大的小的一起苛待。 即使是做完了所有事,李老太有时候也鸡蛋里面挑骨头,找各种借口不让母女俩吃东西。 以前麦小冬在时会去掏鸟蛋或者节省自己的口粮给妹妹吃,不至于让原主饿死。 现在麦小冬去参军了,本来吃的就稀少,再这样隔三岔五的饿几天,即使有麦大江节省自己的那分口粮也够呛能活下去 就好像少了徐氏和云芽的那几顿米汤,李老太就能多几两银子一样, 徐氏上前一步挡住李老太的巴掌:“娘,您饶了二丫这一回吧,二丫一向勤快不会偷懒的.....” “没偷懒?那盆里的脏衣裳是老婆子我变出来的?都是你这个贱妇教出来的好女儿,还想上桌吃饭,门都没有。” 没等这李老太不耐烦对徐氏动手 云芽便拉开身前的徐氏对李老太道:“奶,你刚才还说小婶没做完洗衣裳的活,怎么现在突然糊涂了啊,要说不做完活不吃饭,也应该是三婶吧。” “再有三婶你自己都已经在房里躺一上午了,怎么还倒打一耙说我偷懒呢, 这野菜我摘的,这饭我做的,这鸡也是我喂的, 奶早上交代我的活我可是都做好了的,做长辈的可不能这样给小辈泼脏水啊,你这样做让村里人知道了,不是丢我三叔的脸吗? 三叔你说是不是。” “在说了我可是一直很孝顺爷奶的,爷奶吩咐我做事的时候,我也从来没忤逆过 倒是三婶你...”说到这云芽停顿了一下又道 “唉,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奶的安排不满。” “要我说奶对您也是够好的了,我娘当初怀我小弟的时候我奶还让我娘下地干农活呢,三婶你现在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呀。” 云芽这劈里啪啦一通话下来,将小林氏说成了故意和老太太对着干,对李老太有意见的媳妇,院子里惊讶的,恼羞成怒的,难堪的神情应有尽有。 惊讶的是徐氏,女儿平常和自己一样在家不怎么说话,今天竟然能说会道的,让她很惊讶; 恼羞成怒的是小林氏,云芽的这番话简直就像是一根长刺捅进了她的肺管子; 李老太也是更愤怒了,她一直觉得这个三儿媳不称心; 难堪的是麦大江和麦大树; 云芽:哼!不就是无中生有,颠倒黑白吗?我也会。 这时从城里回来已经听完全程的麦云月道:“二丫,你怎么能如此说话编排长辈呢。” “三婶只是让你帮忙洗点衣服而已,你怎么还上刚上线的呢,再说了三婶现在怀孕呢,你怎么就不懂事,不体谅三婶呢?” 云芽循声望去只见一金钗之年的少女缓步走来。 是大伯的女儿麦云月,云芽皱了皱眉头,脑海中突然想起有关于名字的一段往事。 麦云月小的时候叫麦大丫。 现在的名字之所以叫云月,还是麦云月长大些的时候哭闹着要改名,说是身为读书人的女儿她不要这样土里土气的名字,被人听到会丢爹爹的脸。 一向偏爱麦庆林一家的麦老头和李老太就同意了。 当时的原主爹娘也顺势把原主的名字改了,也叫云芽。 可是家里人还是只叫原主二丫,只有麦老二麦大江一家会叫原主云芽这个名字。 这段记忆也只是在云芽的脑海中瞬间闪过。 想起刚刚麦云月的道德绑架,云芽微微一笑。 第5章 挑拨离间 云芽面对麦云月的道德绑架,微微一笑 “大丫姐,你说的对,三婶现在还怀孕呢,你回来了也没什么事做,你帮三婶把衣裳洗了岂不是更好了,这下午我还有奶分配的活,可不能不干呀,这么点小忙你一定会帮三婶的吧。” 又对小林氏笑着道:“三婶,衣裳大丫姐帮你洗。” 麦云月先是被云芽的一句大丫姐给气到,后又对小林氏说到 “三婶,二丫,我这可是做绣品的手可不能干粗活,出点闪失绣房该不要我了” “大丫姐,你怎么就不体谅三婶呢,三婶这可还怀着孕呢,就是洗一次衣裳而已,怎么会到伤的不能做绣品的程度啊。” 麦云月听着云芽一口一个大丫姐的叫,脸上假笑的表情都绷不住了 麦云月从小讨厌别人叫她大丫,对大丫这名字嫌弃的紧,但她又喜欢叫原主二丫, 云芽猜测麦云月存在着一种同为麦家女儿我比你高贵的心理,以前麦云月可没少在家里的各种事情拉踩贬低原主,以至于原主一直有些畏缩。 小林氏听着这姐妹俩话里的极限拉扯,知道洗衣裳这活是没法让人替自己干了。 但也想继续休息。 因为不用干活的滋味简直太好了。 马上满脸委屈的看着麦大树:\"大树哥,我也不是偷懒的人,你是知道我的,可我肚子也着实不舒服,我怀着咱们的第一个儿子,不能有闪失呀。” 听了这话的麦大树一脸为难的看向李老太。 李老太轻哼一声:“肚子一直不舒服?” “老三你一会吃完饭去把张大夫请来给你家的看看这肚子。\" \"如果是你没事找事情在作妖,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罢,瞪了一眼小林氏 小林氏听李老太这样说,眼睛转了转,知道自己下午是不能躲清闲了,继续说肚子痛即使有麦大树护着也落不着好,心里有了较量。 “娘,还是算了吧,我也不是特别不舒服,还能忍忍,就不费家里的银钱了,下午再休息一会应该就没事了,我下午肯定把衣裳洗完,您放心。” 说完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李老太。见李老太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松了口气。 待午食结束,一大家子坐在院子里等麦老头和李老太分配下午活计的时候,云芽才开始细细打量起她的这位刚从城里回来的大堂姐。 只见少女身着一袭浅绿色细棉布衣裙,裙摆绣着几朵淡粉色的芙蓉花,细腻的针脚勾勒出花瓣的柔美,会随着步伐微微飘动,似有若无地露出里面罗裙的精致花纹。 头上挽着简单却不失雅致的发髻,几缕青丝垂在耳畔,一支银簪横插其中,耳边坠着一对小巧的银质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脸庞圆润,透着健康的红晕,恰似春日里初绽的桃花。 眉若远黛,弯弯如新月,衬得那双眼眸愈发清澈明亮,犹如山涧的清泉,灵动而纯净。 小巧的鼻子下,一张粉唇微微上扬,似带着一丝未经世事的天真笑意。 虽身处乡野,未施粉黛,却自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清新之美,叫人见之难忘。 脖颈间,挂着一个小小的银锁片。这一身的装扮,不像是村里的姑娘倒是像地主家的姑娘 云芽见她如此打扮,心里发出阵阵冷笑:桀桀桀桀桀桀。 待麦老头李老太说完话,都要各回各屋时候,云芽走上前笑着拉起李老太的胳膊冲着麦云月道: “奶,你好好看看大丫姐,这可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大丫姐,吃饭前你不说话我都没发现,你这一身可真真是极美,这衣服这打扮都不像是咱村里的姑娘,倒是和乡绅富户老爷家的姑娘主子有的一比呢。” 麦云月听云芽夸自己美,面上不禁带了点的得意之色,就连云芽话中的大丫二字带来的恼意都淡淡的忽略几分,而还不待她高兴下去就听云芽又道: “奶,您看看大丫姐这衣服是细棉布做的吧,这头上带的是银簪呀,耳朵上的也是银耳铛吧! 大丫姐你在城里挣了不少钱吧,我记得奶奶好像也只有一支银簪呢。奶奶的银簪不会就是大丫姐你送的吧!” 其实不然,李老太的银簪是麦老头年轻时候送的已用好多年了,基本全家都知道。 云芽这些话也不过是挑拨离间罢了,云芽觉得只有他们这些压榨二房的人内部之间有了矛盾,云芽和二房这些外部因素才有喘息的空间。 云芽这一番话说完便拉着父母和小弟回到了二房自己屋里。 而麦老头、李老太、姜氏、麦成良、小林氏和麦大树听后心思各异。 李老太看着自己疼爱过、偏心过、孝顺会哄她开心的大孙女一身的打扮有些碍眼,心道:我一个土埋半截的老太婆还穿粗布麻衣呢,这大孙女倒是比我这个做祖母穿戴的好很多。 月丫头在城里绣房做工快两年了,可从没给我添置过一样东西,哪怕一双袜子也没有。 又转念一想,月丫头一开始从绣房带回一些铜板,朝廷打仗没多久铜板也没了,全成了粮食,她哪来的这些银子置办这身? 李老太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面上也表露出来些许。 姜氏则瞪了麦云月一眼心道:臭丫头真是招摇的没边了,不让她带回来,偏偏带回来了,怎么这么不听话。 麦成良知道自家的情况倒是有些担心小妹说漏嘴。 小林氏则一眼放光的上下打量麦云月,心里盘算着怎么从云月这丫头手里薅出点好处来。 麦大树则心里发酸,想道:明明自己是父母的老来子,爹娘应该更疼自己才是,就因为大哥是个读书人,所以什么事情都偏心大哥。 大丫头哪来的银钱买这身穿着的? 家里出去做活计的工钱都是要上交给爹娘做家里共同的花用的,而且不是说绣房现在的工钱都是用粮食抵扣吗? 难道是爹娘背地里贴补给大房的,爹娘已经偏心大房这种程度了吗? 麦大树越想心里越是不忿。 第6章 各房的心思一 麦云月被小林氏打量的有些心里发慌,顿时想起姜氏从前的叮嘱来,有些委屈又害怕的扯了扯姜氏的衣袖。 姜氏看到李老太面上的表情,又见小林氏与麦大树的表情。 立刻讪笑着对李老太道:“娘,月儿这丫头现在身上的穿戴都是我娘家弟弟的女儿的,云月在城里绣坊做活穿的不好会被东家嫌弃的。所以才借了这身穿戴” 麦云月看姜氏找好了说辞连忙附和道:\"是呀,奶奶,都是表妹借给我的行头,不然那些年龄比我大的绣娘都挤兑我,再说我在外行走穿的好些也是为了不丢咱家和我爹的脸呀。” 听到这些话李老太心中有些狐疑但还是道:\"行了,行了,既然是借的可要好好护着些,都回自己屋休息去吧,下午还要干活呢。” 各怀心思的人散去,很快院子里就没有人了,一阵风刮过,几棵生命力顽强的小草随风摇曳。 这一刻的麦家院子显得分外安宁平和。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主屋 麦老头和李老太在屋里偷偷讨论着麦云月的那身衣裳首饰以及绣房现在是发的工钱还是粮食,是不是被大房的给骗了,私下昧了工钱 李老太攥着半截缝衣针,在鬓角蹭了蹭线,压住声音道:\"云月那丫头今儿穿的绣着花的细棉布衣裳、带的那银首饰,明晃晃的,你瞅见没?就老大家的那说法我看是蹊跷的很。\" 麦老头躺在床上,浑浊的眼睛眯成细缝边回忆便道:\"我也觉着蹊跷!打仗没几个月的时候,粮食也不缺,绣房怎么好端端的就用粮食当工钱结算,老婆子,云月丫头这几个月交上来的粮还和去年是一样的斤数吗?\" 李老太头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想了想道:“还是那些,只不过刚开始是粟米中间有几个月是糙米和小麦,后来就是参着米糠的糙米和麦麸子的麦子,这几个月是豆子,黄豆、绿豆都有。” 麦老头忽地站起身,在屋里踱步:\"按照粮食的价格,月丫头拿回来的粮食价格是越来越低了。\" 李老太似乎也想到了其中关键:“难道是大房把云月的工钱捏自己手里了,用一部分工钱买粮食,剩下的大头自己昧下了?” 麦老头立刻浓眉倒竖,冷哼道:“要真是如此,我可真是白送老大去读书了,跟他老子耍起心眼子了,这个不孝子!” 李老太是知道自家老头子的性子的,别看平时持重沉稳,但是遇上事情是立刻想搞明白的,火气一上来那是立马要发的。 “老头子,你生什么气,等老大回来咱去问他不就知道了,老大一向孝顺咱俩,现在又在书院天天读书,这个月可就准备去考秀才了,你可不能去打扰他。” \"要我说,如果这事是真的,八成是老大家那眼皮子浅的自己的主意。” 麦老头听老婆子这么说也冷静下来 李老太:“也不知道这老大家的藏了多少,这是想干什么?” 麦老头捋胡子,思索片刻道: “这个老大家的,亏得还是秀才的女儿,也不想想,他们那房哪次要东西咱没给,老大现在还能去书院,也都是老头子我一力撑着,不然就大树那性子的,娶媳妇之前就该闹上了。” “哼,等老大回来,让老大好好说说她,都快成秀才娘子了,还贪那三瓜俩枣的。” 说到麦庆林考秀才一事,老夫妻俩止不住的畅想起来 “等老大考上了秀才,到时候可就是咱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我看那何婆子以后还怎么在我面前的显摆她那桃花村的秀才侄子,那是只是她侄子,秀才可是我儿子.............” “到时老大是秀才,就能从官府领银子领粮食,咱也能轻省些了,还有那地,咱也不用缴粮上田税了,族里村里为了免税都得上门来...................” 与此同时,大房的姜氏将麦云月和麦成良拉进房间后,先是一阵数落麦云月的自作主张和不听话。 见姜氏说的差不多了,麦成良才劝道:“娘,您消消气,云月肯定是有原因才会如此的。 要我说今天这事就怪二房的那个贱丫头,看她以前都老老实实的没想到都是装的,要不是她当众拉着奶奶说了那些话,奶奶和三叔一家也不会注意到云月。” 听大儿子如此说,姜氏也回想起云芽刚刚在院里的所作所为,在心中暗暗给云芽记了一笔。 心中的郁气散去些许后,姜氏又拉着麦云月的手语重心长道:“月儿,娘说这些也是为了你,为了咱们这一房,你奶奶虽然偏心咱家,但是挣了钱也照样让咱上交银子。 咱们攒点银子不容易,再过几年你和你哥哥就到了相看的年纪,你哥是男丁,娶妻家里肯定拿大头,娘就不说了。 但你是个女儿家,嫁人是头等大事,为了给你找个好婆家风光出嫁,咱家存下的私房钱可一定不能让你爷你奶和三房的人发现,你明白不。” 一听姜氏谈到嫁人,麦云月想起了少东家那风度翩翩的样子,有些微的脸红 “娘,你放心,不会有下次了,今天少东家巡店,我才想穿的好些,给少东家留个好印象。” 想了想又道:”少东家今天派了马车送我回来,所以我才没换回原来的衣服,只是我让他们送到村附近就回去了,就是怕太招摇。” 姜氏听到女儿说是少东家派人送回来的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麦成良则问道:“你说的少东家是刘家的大少爷刘启轩吗?” “是呀,哥,就是刘家大少爷,听说以后绣房就归少东家管了呢” 见姜氏皱着眉头,麦云月羞涩之意减退,有些不安的拉起了姜氏的袖子撒起娇来。 “娘,怎么了嘛?你怎么还皱着眉呢。” 姜氏见女儿不安的神态安抚的拍了拍麦云月的手,温柔的替麦云月理了理碎发。 第7章 各房的心思二 姜氏见女儿不安的神态安抚的拍了拍麦云月的手,温柔的替麦云月理了理碎发。 姜氏心道:女儿也不小了,该与她分析明白,防止以后出现麻烦。 便开口说道:“刘家虽然富裕,但刘大少爷却是商贾,商贾地位低下算不上什么好人家,只是银钱多些罢了....若是那刘家大少爷送你东西,太贵重的千万不要收,平时与他相处也要注意分寸,莫要走的太近.........月儿,你要记住,刘家再有钱也配不上你,等你爹过一阵下场考上秀才,刘家更是不配。” 听着姜氏这样说,麦云月心里有些失落。但是仔细想姜氏说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士农工商,商人再有钱也是不能科举的。 见麦云月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 姜氏又对着儿子道:“良哥儿,你可千万记住月儿这一身是向你舅舅家借的,在家可别说漏嘴了。” “月儿,你虽然在家时间短,但也不要忘了。\" “知道了,娘” “娘,我晓得的,不会忘” \/\/ 云芽挑拨离间的话说完就拉着二房一家子回房。 刚进屋,云芽就听到脑海里传来系统的声音 【滴!恭喜宿主完成“反击大堂姐”的任务,获得50积分。】 【滴!恭喜宿主成功激活商城。】 【滴!恭喜宿主,获得每日签到抽奖。】 云芽:小小任务,拿下! 云芽回想刚刚的所作所为,初步判定,这里可能与自己想的一样,就是一本书中世界。 麦大丫,麦云月,绣房,读书人.........这人物设定一模一样。 云芽坐在床边低头思索起看过的内容来。 此时的徐氏和麦大江也不发一言 才六岁的麦阿福见徐氏、麦大江和云芽都不说话,感到气氛有些沉闷。 用稚嫩的童音道:“爹爹,娘亲,阿福困了。” 徐氏从思索中回过神,把小儿子领去小隔间睡觉。 小隔间是杂物房改造的,原来是麦小冬的房间。 徐氏回到屋里,看着面前这个面容和身体没有任何变化的女儿,内心复杂。 中午回到家后,女儿的行为举止到言谈神态都让徐氏有陌生感,有一种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生出:云芽不会是上山挖野菜时被什么精怪鬼魅上身了吧。 这个念头一生,徐氏惊慌的看着坐在床上低着头的女儿有些担心,便先开口试探的道:”云芽,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麦大江听到的徐氏的询问,则从女儿说徐氏怀孕也要下田干农活的那段话中回过神。 关心的看着云芽道:“怎么了,是今天上山受伤了吗? 云芽坐在床边,被两人关切的目光盯着。她不禁感到有些局促和不自在,脸色不由自主的微微泛红道:“没有不舒服,也没有受伤,爹,娘,你们不要担心,我没事。” 她的声音不似以往那样透着怯懦,而是很坚定,让人能够感受到她自身的坚强。 说完这句话后,云芽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安慰的神色。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让麦大江和徐氏放心,不要为她担忧。 而她这一举动让徐氏更加惊疑,麦大江也发觉了不对。 徐氏拉着麦大江后退了几步压低声音问道:”你不是云芽,你是谁 ,你附在我家云芽身上要干什么,我警告你,快从云芽身上下来,否则我们会对你不客气的。” 云芽先是被这话惊了一下而后快速稳住心神, 云芽:“爹娘,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解释我身上发生的变化,因为我现在也不明白。” “我在山上挖野菜的时候饿晕了,醒了之后,脑袋灵光了很多,也想通了很多事。娘你放心,我没事,没有被附身的感觉。”说着站起来转了一圈 “你看我现在好好的,今天没有替三房出苦力,还狠狠的坑了一次大房。如果你不信我现在说的话,你问问我只有咱俩知道的小秘密,看我能不能答上来。” 麦大江和徐氏认为是个办法,两人分别问了几个问题,云芽对答如流。 夫妻二人定了心,云芽看着二人松口气的样子问:“爹娘,如果我答不上来,你们会不会把我烧了啊。” 徐氏:“瞎说什么呢,娘就是豁出命不要也不会让妖怪伤害你。” 麦大江:“不会的,爹不会这样干。” 云芽:真是为母则刚啊,徐氏平时在家里被婆婆和妯娌欺负,对待女儿竟然会生出这样的勇气来。 几人又说了会子话,便躺床上开始睡午觉。 云芽还没睡暗暗思忖:出人意料啊,徐氏的洞察力好敏锐。 系统冒出【是宿主你太不小心了,相处十一年的女儿性格突然变了肯定会发现呀。】 云芽:“是我大意了,没放在心上,以为不会被发现。” 系统【宿主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才会觉得古人比你傻】 云芽:“其实我没看过几本小说,你信吗?只是除了二房一家,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发觉我有什么不对,我才疏忽了。” 系统【那你是游戏玩多了?把他们当作Npc了?】 云芽:“停,你够了,我知道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我只是一时疏忽。” 系统【一~时~疏~忽~~(~ ̄▽ ̄)~】 云芽:这系统怎么阴阳怪气的能不能回炉重造。 云芽:”系统,说正事,麦云芽怎么才能回身体里来。你还没有说,我为什么会穿到麦云芽的身体里呢,麦云芽又去了哪里?” 云芽不是圣人,但也并不想不清不白的占用别人的身体去过自己的人生,云芽觉得这样简直太不公平了,对原主的不公平。 系统【经检测宿主的身体与灵魂契合度为百分之百,并没有捕捉到夺舍情况】 云芽:“难道我胎穿觉醒前世记忆吗?” 系统:【抱歉!等级不够,查询失败!】 云芽:什么等级才能查询出来? 系统:【需要宿主自行探索哦!】 云芽:真是糟心,还是先管自己吧。 云芽翻起了只看了一点的系统简介说明,希望能在其中找到答案。 系统心中窃喜,仿佛抓到了获取积分的商机。 第8章 各房的心思三 云芽正在看系统使用说明刚看到商城如何升级。 系统冒出【滴!发布任务,请宿主尽快帮助麦大江一家分家,限时一个月,奖励1000积分。】 云芽:“系统,你这发布任务是不是有点频繁了,这是今天的第二个任务了,还是大工程任务。” 系统【宿主,‘反击主角’的任务是新手任务,容易完成的。】 系统【准确来说‘分家’这个才算宿主的正式任务】 云芽:“你这样说我想起来了,我怎么没有新手大礼包?” 系统【宿主,您的大礼包已经使用了,就是带您回到前世的那次使用的呀o(n_n)o。】 云芽:“哦,行吧。我今天有一个签到抽奖还没用是吧。” 系统【是的呦,宿主要现在进行抽奖吗?】 云芽:“你先给我说说奖池里都有什么?” 系统【抽奖的奖池是定期更换哦。能获得什么需要看宿主的运气哦。】 系统【友好提醒,每日签到后才可抽奖,且签到获得的抽奖机会不累加哦。任务失败一次关闭抽奖功能1个月。】 云芽:“现在签到抽奖吧。” 云芽说完,面前出现签到光屏,意念点击后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今日签到已完成,恭喜宿主获得签到5积分,现在开始抽奖。】 【叮!恭喜宿主抽奖获得一两银子。已投放至系统背包,请宿主自行查看。】 云芽:“真是激动人心啊,我也是有银子的人了。” 云芽:“系统我把银子拿出来看看还能放回去吗?” 系统【可以的宿主,只要是系统出品的,都是可以在系统空间存取。】 云芽:“好的,谢谢系统宝子。” 系统【(????)宿主不用和系统这样客气哒】 云芽看完银子就开始思索怎么分家,想着想着,想起前世看过的与现在情况类似的一本小说。 这是一本以麦云月为主角披着种田文的皮的玛丽苏小说。 女主麦云月出身乡野,爹娘虽好但有极品二叔一家扯家里后腿,女主没办法只能小小年纪在绣房打工补贴家用,女主基本是在回家和去绣房的路上遇到各种意外结识了各种身份的男人,后来被敌国的王爷看中劫回府中上演了一小段强制爱,最后幸福hE的狗血剧情。 而不出意外的书中描写的女主所谓的扯家里后腿的极品亲戚二叔一家,正是麦大江这一房。 具体内容云芽当时没看完,只记得看过的。 回想着从穿过来到现在发生过的一切,云芽更确定自己穿的是这本书。 还有今天麦云月的穿戴和书里开头的描述简直太像了。 又想到原着中麦大江一家的遭遇、原主的人设定位只是陪衬女主最后的炮灰。 云芽一阵恶寒,她不会走原着的结局,绝对不会! 而在三房的屋子里,小林氏翻来覆去的想大房的银子,麦大树也还在心中忿忿。 小林氏拉着自家男人的胳膊,小声嘀咕着:“当家的,你说大房他们到底哪来的银子,这是有多少银子啊?平日里瞧着不显山不露水的,要不是二丫指着大丫上上下下的说一通,我都没注意到大房的一个丫头都这么富有了,别是咱爹娘偏心,偷偷给他们的吧?” 麦大树想到麦云月这个从小就会在李老太面前撒娇讨巧的侄女撇了撇嘴:“要真是爹娘偷偷给大哥家的银子,就算被娘骂不孝我也要爹娘一个说法。” 小林氏回想起老两口神情:“我看也可能是他们自己的私房钱,你没看娘的脸色吗?当即就变了,爹也是黑了脸。” 小林氏坐了起来道:\"不管哪来的银子,都应该上交公中做共同花用,就算是爹娘不知道的私房钱,那也得让他们拿出来充公,想自己偷摸用,那也得分咱们些。” 麦大树:“怎么分?怎么要?如果大房嘴硬就说是借的行头,没有银子,咱们怎么办?” 小林氏眼睛转了一圈道:“你盯着点,我在家多也盯着,看看他们有没异常举动。” 小林氏想了想又道:“捉奸捉双捉贼捉赃,等哪天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我进大房屋里找找,看看有没藏起来的银子。” “偷偷进大哥大嫂房间这不太好吧。” 看麦大树在犹豫,小林氏道:“凭什么咱们下田累死累活的挣嚼用,他们大房大的花着家里的钱去书院读书躲家里活,小的穿金戴银的享受。\" 麦大树:“爹娘事事偏帮大房,咱们就算抓到他们藏银子,爹娘也帮忙掩饰怎么办。” “当家的,咱们首要的是分大房的好处,不是让爹娘主持公道,如果大房不肯给好处,咱再进大哥大嫂的房间找‘赃银’闹大。你看怎么样?” “行,就按你说的办。” 院中看似平静,可各房之间的猜疑暗潮涌动,如地下的暗流,正缓缓流淌着,不知何时会激起千层浪。 日头偏西,安静的麦家老宅有了响动,麦老头从堂屋床榻上翻身坐起穿鞋。 姜氏挎着装满水壶的竹篮,麦成良坐在板凳上绑裤腿,裤腿还沾着午睡时草屑。 小林氏蔫蔫的出来一副没休息好的模样,麦大树正在把镰刀在磨刀石上蹭出最后一道寒芒。 只有二房一家还没有出来 屋内,云芽正在和麦大江徐氏说话 “爹娘,大哥被征兵了,现在就剩我和小弟在家,咱们这一房在家里是什么待遇你俩也清楚,咱们要一直这样吗?现在这情况,你们对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徐氏:“云芽,你想干什么,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我的想法是分家” 麦大树慌忙说道:“这可不行,父母在,不分家,这是老规矩。\" “爹,那您说怎么办,但凡爷奶能顾及爹爹,咱家都不会是现在这种情况。” 麦大江低着头道:“云芽是在怪爹爹没用吗?” “爹,我怎会怪您呢?我只是觉得爷奶的偏心犹如那加了砝码的戥子,早已失衡。您和娘也不必急于做决定,听我先在给您分析一下,咱们日后在这家中可能遭遇的种种事情,权当是听我讲一个故事,您和娘先好好考虑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第9章 二房的决定一 “爹,我怎么会怪您呢?我只是觉得爷奶的偏心犹如那加了砝码的戥子,早已失衡。您和娘也不必急于做决定,听我先在给您分析一下,咱们日后在这家中可能遭遇的种种事情,权当是听我讲一个故事。”(戥子:称量金子、银子、药品、香料的精明衡器,秤的一种) 云芽将自己的分析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的讲完。道:“爹,娘,时间也不早了,一会爷奶该催了,我说的分家一事你们先好好考虑考虑,当然如果有更好的办法不用分家也是好的。” 徐氏跟在麦大江的身后出了房门,一开房门,李老太就开始骂骂咧咧,还是陈词老调,骂麦老二是不是想偷懒,骂二房一家子都是吃白食之类的。 徐氏和麦大江默不作声的和众人往麦田走去。 远处金黄麦浪翻涌,锄头敲打土块的闷响,渐渐混着小鸟的啼叫,漫过四野。 今年的天热的早,麦子早早就可以收割了。 午后的日头斜斜地悬在天际,把麦田染成一片耀眼的金黄。麦秆在热风里轻轻摇晃,麦穗沉甸甸地低垂,熟透的麦粒仿佛要从壳里蹦出来。 打谷场上石磙在吱呀转动,老牛嚼着干草慢悠悠的拉着石磙,尾巴懒洋洋扫着后腿,石磙碾过麦秸的沙沙声、连枷敲打麦穗的噼啪声此起彼伏。 男人们劳作的汗珠顺着脊背滚进泥土里,他们挥舞镰刀,“唰唰”几下,麦子便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上。 女人们穿梭在麦捆间,将麦子捆扎结实,孩童们则在一旁帮忙搬运,不时被麦芒扎得直咧嘴,又嬉笑着跑开。 日头斜向西南时,晒了整日的土墙根儿还留着余温。老槐树的枝桠间漏下细碎光斑,映得打麦场边的石碾泛着琥珀色,远处炊烟袅袅接连升起,有些人家提前备好汤水、蒸馍和腌菜,吆喝着劳作的家人歇脚。 树荫下,汉子们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凉茶,擦一把汗,望着堆成小山的麦垛,古铜色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长,和满地的金黄融成一幅丰收的画卷。 待天色已暮,二房的人在漆黑的屋里开小会,(家庭小会.麦阿福已睡版) 中午云芽分析的那些,已经让徐氏很倾向于分家了,但是徐氏还是得看当家的怎么想。 麦大江也动摇了,这些年他没少在家里的活上出力,从没有什么懈怠。可是娘总指着他的 鼻子,骂他干活偷懒,时间长了就连大房的大侄女看他时都带着些许鄙夷的神色。 他现在也觉得很不值得,以前自己在心里也动过分家的念头,可是主动提分家娘肯定又会骂他不孝。 他也怕被分出去养活不了一大家子,就放弃了,想着吃这一口窝囊饭起码能活着。 现在分家的念头又被挑起,从前产生的犹豫原因又冒了出来。 麦大江的问题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般的涌向云芽。 ”芽儿,咱们怎么和你爷奶他们提分家啊?\" “你爷奶他们不同意分家怎么办?” “要分家,你爷奶肯定会骂咱们不孝。” “你爷奶同意分家把咱分出去,也不会分给咱们太多,现在粮税这么高,咱们交不起粮税怎么办?” “交完粮税,咱们吃不上饭怎么办?” “要不还是算了吧!” 麦大江说着说着先自己打了退堂鼓。 云芽:我还什么也没说呢,这爹怎么就打起退堂鼓了。 “爹,你说的问题咱们一会再说,我就问您现在是怎么想的,您刚刚说算了不想分家,那么对咱家的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我,我还没想好什么打算。”麦大江有些心虚 云芽有些生气这个爹怎么有种扶不起来的样子。 “大哥已经被征兵了。您对以后一点谋算也没有,咱家继续这样下去早晚会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你难道不想让大哥早点平安回来吗?” “你大哥都参军了,哪那么容易早回来。” “是不容易回来,现在也回不来,但起码应该平安吧,战场上刀剑无眼,大哥也没有功夫,只有种田的一把子力气,咱们按理也应该给大哥寄薄甲和能用的上的物品,可咱们现在手上一个铜板都没有,大哥走的时候手里只有100个铜板,还是娘和我还有哥自己给凑得。爷奶一个铜板都没给哥,这让哥上了战场怎么办。” “还有战场那边冬天可比咱这冷多了,哥就靠军中发的,保暖都是问题,这可怎么行。” “爹,娘说实话,我最害怕的就是哥打仗发的银子没到手添置些防身的,人先没了“ 徐氏听云芽说的这些话当下就着急了 “不会的,我去求一求你爷奶,不管如何都要给冬哥儿寄点银钱过去,再怎么样那也是你爷奶的亲孙子,他们应该不会不管。” 说完就起身,云芽拉住了徐氏道:“娘,您别着急,这些都只是我的担心。\" “咱们现在连扯些吉贝(棉花的叫法)给哥做薄甲的银子也没有,爹还想着得过且过,我是真的伤心。” 说完还用袖子抹了抹眼睛,现在屋里黑,云芽有没有掉眼泪麦老二夫妻并不知道,只是听云芽的声音看云芽的动作以为云芽真的很伤心。 徐氏搂住云芽用那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云芽的背,哄道:“莫哭,莫哭,都多大的孩子了还掉眼泪。” 系统冒出【宿主没想到你还挺有演技】 云芽:“过奖过奖。” “娘,我没事了,咱们继续吧。” \"爹,娘,再说从前到现今爷奶对咱家人想用公中银钱的态度你们是见过的。我八岁那年生病爷奶根本不管,当时娘不也是跪着求到爷奶跟前,爷奶怎么说的?说我个丫头片子花什么钱,一点小病挺不过去也是没福气,你们再看看大堂姐今天的一身穿戴,如果没有爷奶的默许大堂姐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银首饰。我和大堂姐同样是爷奶的孙女,一个是天上云,一个地下泥点子。” 第10章 二房的决定二 云芽这一番话让麦大江夫妻心里十分难受,甚至对麦老头和李老太生起了怨怼。 麦大江内心苦涩:是啊,我和大哥同样是爹娘的儿子,也是一个天,一个地。 云芽继续说:“爹,你就算不为我着想也要为哥哥以后着想,我说的那些担心您仔细想想有没有可能。” “娘,您刚刚担心大哥想去求爷奶,说大哥是爷奶的亲孙子,他们不会不管。可您仔仔细细想想,大哥递名字前,您又不是没求过,咱家都求过,可爷奶无动于衷,全家也根本没人心疼我哥,我爷奶如果真心疼孙子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哥去参军,公中又不是没有钱去赎征兵名额,恰恰相反是绰绰有余。” 云芽说完想看看麦大江夫妻什么反应,无奈天黑,屋里更黑,只能放弃。 麦大江心酸又复杂,如果说之前的麦大江对麦老头和李老太的作为是心底蚀骨的酸楚,可此刻,过往的桩桩件件事情将他心底最后一丝温情灼成灰烬化作从胸腔深处漫上来的彻骨失望的利刃将人心扎得千疮百孔。 云芽对麦小冬在边境的假设像颗种子,在徐氏心底悄然生根。 她不禁呜呜的哭泣,颤抖着双手捂住脸庞,豆大的泪珠扑簌簌的落下:“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如果真会那样这可怎么是好呀,我可怜的儿呀,摊上了我这样没用的母亲。” 云芽见徐氏哭泣,安慰道:“娘,你先别哭呀,这...这....这只是我自己猜测出来的最坏结果。不一定就是真的,您别哭了。” 云芽没想到徐氏会哭成这样有些手足无措。 听徐氏的哭泣声渐小,只有呜咽 云芽又安慰道:“只要咱们亡羊补牢,就为时未晚,看爹怎么决定了。” 云芽:属实是考虑不周了,还弄哭一个。 不一会徐氏止住眼泪,似乎是下定什么决心道:“当家的就听云芽的分家吧,咱们有手有脚的不会饿死,小冬可只有一个啊。” 麦大江:“芽儿,你也是个半大姑娘了,爹先前考虑的问题你也知道有多严重,你有什么办法解决吗?” “爹,其实我有个办法不用咱们提分家,到时候只要推波助澜就好。” “什么办法?” 云芽压低声音和徐氏麦大江窃窃私语的说了自己的办法。 麦大江犹豫:“这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云芽自信的说:“等过一段时间当家作主的日子说不定还会感谢我呢。再说我和娘帮三婶也干不少活,就当是利息了。” “这样总觉的对不起老三。” “天无绝人之路,爹你如果心里过意不去,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至于爷奶会骂咱们不孝这事........” 还未等云芽说完,麦大江打断道:“你爷奶骂咱们不孝被传出去,我和你娘没什么在意的,可是过些年你哥回来要娶妻就困难了,你嫁人也难找到什么好人家了。” “爹,你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出大力为家里干活,不也还是总被奶骂不孝,要没名声早没有了。 但是现在咱家要说名声不好,难以嫁娶我看不见得,只要不是什么眼盲心瞎的人就能看出来咱们这些年为家里出了多少力,到底有没有不孝。 再有,爷奶不会供小弟去读书科举,以后大概也是给大房出钱出力的命,奶奶骂不孝,对爹,对小弟的影响算什么?” 听到科举,麦大江又犹豫:“你大伯马上就要去考秀才了,这个时候分家不好吧。” “爹你不会是想着大伯考上秀才,咱们跟着沾光吧。” “你过个几年也快到嫁人的年纪了,说不定靠你大伯的秀才功名傍身能找个好人家” 大周律法规定女子13岁以上可以出嫁,但是民间富裕人家和条件一般人家的姑娘都是18岁嫁人,有些官家小姐会19岁或者20岁出嫁,而农户家大部分是过了及笄之年(15)就嫁人的。 没想到麦大江是这样想法,云芽想到书中大房一家的作为冷笑出声,决定残忍打破这个幻想。 “爹,您想的太好也太天真的了,先不说我和大伯家是隔房,不是大伯亲闺女,就说爷奶对大伯一家的重视程度,您和三叔半点光都捞不着。而且我到了年纪爷奶说不定就要把我卖了,让大伯用卖我得来的银子继续去科举呢。” “怎么可能,怎么就到了要卖人的程度,不会的不会。” “哥是男丁,在家里出了不少力的,爷奶不还是说舍弃就舍弃掉吗。他们也没有为您着想过,那是咱们二房的长子以后是要撑起咱们二房的。” 想到老父亲和老母亲这些年对大哥的维护与偏心,麦大江打了个激灵:女儿说的太有可能了。 麦大江叹了口气:“其实还有一点,即使沾不上光,我也怕这件家事,打乱你大伯准备去考试的心态。” 云芽:我爹还挺会为兄弟着想。 系统【这就叫上爹了?】 云芽假笑:万一我真的要用这个身体活到死,总得适应不是吗? 云芽摸着下巴思索:“大伯这几天就要去考府试了,出发之前回家要银子。考完放榜加回程,以前也是半个月左右。够用!” “爹,你既然害怕影响大伯考试,那咱们就等大伯回来后再行动呗。” 麦大江点点头应声好。 分家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 快入睡前,云芽听到麦大江的说话声:“咱们分家也分不到多少田,我是真害怕咱们饿死。” “爹,娘,咱家都是勤快人,我相信分家后咱们会越过越好的,我也会想办法挣钱的。” 听云芽的回答,麦大江彷徨的心安定些许,最后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云芽呼出口气心道:“分家这任务到现在也算是成功一半了,” 系统【宿主高兴的太早了吧,就不怕明天早上醒来,麦大江又有顾虑要退缩,然后反悔?】 对于系统泼的这盆冷水云芽并不感到焦虑。 “如果真的又想到了哪方面的问题,我还真要感谢我爹,不然因为考虑不周到出了岔子可麻烦。” 云芽故作高人姿态道:“再说我已经看明白了我爹的想法,只要将我爹提出的问题找到他认为可行的办法解决。他肯定会继续同意分家的。” 云芽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也睡着了。 第11章 掉进陷阱了 晨曦初露,淡青色的天光漫过黛瓦土墙。远处山峦还浸在青灰色的睡梦里,村口老槐树的枝桠间,早有麻雀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惊醒了屋檐下的燕巢。 “勾勾哒~~勾勾哒~~~勾勾哒~~~~~” 清亮的鸡鸣冲破静谧,沉睡的村庄揉着惺忪睡眼,小草在微风中摇曳,新的一天正在开始。 伴随着邻居家大公鸡的叫声,老麦一家人开始陆续起床。 “吱呀——”随着木门推开的声响,云芽跨出门槛,拿着竹扫帚进鸡棚子清扫,簌簌声惊起在墙根竹编鸡窝里下完蛋的芦花鸡,李老太在母鸡的“咯咯哒”中捡起了还沾着鸡毛和土灰的鸡蛋。 村东边李猎户家的窗棂透出昏黄的油灯,他正往褡裢里塞着干粮,准备赶在日头升高前进山。 村西头水车吱呀转动,老黄牛套着木轭,在农夫的吆喝声中缓缓前行,搅碎了水面的平静。 炊烟次第从各家烟囱里钻出来,混着新麦磨面的清香、灶台柴火的焦香,还有田埂间露的青草。几个背着竹篓的孩童嬉笑跑过,惊飞了草叶上的飞虫。 远处传来货郎拨浪鼓的脆响,悠悠荡荡地,将沉睡的村庄彻底唤醒。 \/\/ 云芽清扫完鸡棚,又去厨房帮着徐氏烧火做饭。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不一会儿,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 吃完光可鉴人的汤水,二房一家人伴随着李老太的谩骂生开始干活。 云芽到了山上,一边机械且熟练地挖着野菜,一边在脑海里看着在商城花20积分买来的草药大全图册。 突然,一阵轻微的“悉悉索索”声从前方的草丛中传来。 云芽瞬间警觉起来,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般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云芽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她屏住呼吸,缓缓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拨开面前的草叶。 原来是只灰毛兔子正蹲在那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耳朵竖起,三瓣嘴不停翕动,啃食着地上的青草。 云芽眼睛瞬间亮得如同星星,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兴奋感。 “太好了,终于能吃上肉啦!”云芽在心里欢呼。 天知道她现在有多怀念从前的生活,她承认以前对学校食堂厨子的厨艺认知狭隘了,就是学校大食堂的饭都比现在的好一万倍! 以前好歹是人吃的,现在是天天跟兔子抢草吃。 云芽蠢蠢欲动着要抓捕野兔,野兔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云芽扔下野菜和背篓,火速追了上去。 那野兔跑得极快,云芽咬紧牙关,卯足了劲儿在后面紧追不舍。 她如干草一般的发丝在风中凌乱飞舞,瘦脱相的脸蛋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最后关头,云芽一个飞身扑了过去,竟然真的抓住了野兔。 可还没等她高兴起来,脚下一空,“砰”的一声闷响,云芽重重地摔在坑底,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也没放开野兔。 云芽挣扎着爬起来,心里庆幸坑中没有竹刺,又观察到大坑的坑壁平整,根本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 这一刻的云芽感到了恐惧,她抬头朝着上方呼喊:“救命!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呼喊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有些突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云芽的嗓音渐渐沙哑,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在云芽要失望之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云芽心里一惊,又大声呼喊起来。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年轻又粗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是谁在下面?” “我是昌丰村麦家的姑娘,上山挖野菜不小心掉下来的,您能救我上来吗?” 那人走近后朝坑中问道“下面可是云芽丫头?” 云芽抬头一看,竟是村东头的李猎户。 李猎户把云芽拉了上去,看着小姑娘手里还在蹬腿挣扎的野兔,笑着道:“你是追这个小东西才掉进去的吧。” 云芽被看穿有些羞赧的点点头。 李猎户见云芽羞窘,提议帮云芽把兔子绑起来,边绑边又问道:“小冬可有来过口信,他到那边没?在那边咋样?” 云芽诧异,竟然会有他们二房以外的人关心哥哥,回道:“哥哥没来过口信,但是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到好水川了。” 李猎户见云芽一脸的诧异便跟她说起和麦小冬是如何相交的事。 李猎户见云芽提起麦小冬情绪失落,便道:“小冬之前来找过我,让我必要时照看你家一二,以后要是有什么难事就来找我,我跟你哥都是实在兄弟,能帮的一定帮,不用不好意思。” 云芽一脸的感动,真诚的道谢。 李猎户又和云芽聊了几句麦小冬之后,一脸严肃地告诉云芽这里是深山,深山有豺狼出没很危险,以后莫要再跑来,让她赶紧下山。 谢过李猎户,云芽便手握兔子顺着他指示的方向下山找背篓和野菜去。 云芽花费10积分在商城买了一把匕首嘎兔子,把兔子处理差不多了,就将它挂在了树上隐蔽的处,计划下午再上一次山烤兔子。 做完这些准备,云芽哼着小曲儿,心情愉悦地下山回家。 走到家门口时,她瞥见三婶和大伯娘正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两人的表情都有些神秘,似乎在商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还不待云芽走到厨房,大伯娘姜氏冷哼一声,甩开三婶小林氏挽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走回了屋。 小林氏似笑非笑看着姜氏的背影,余光瞥见云芽在看她,白了云芽一眼也回房去了。 看着她们不欢而散、背道而驰的身影,云芽心中不禁暗暗发笑:“这就开始内斗了?真是期待将来的狗咬狗,一嘴毛啊!” 想到这里,云芽的心情愈发愉快起来。 厨房,云芽看着空了一块的猪油陶罐子摸了摸下巴,开始思索怎么才能让猪油少的不那么明显。 第12章 大伯回来了 厨房,云芽看着空了一块的猪油陶罐子摸了摸下巴,开始思索怎么才能让猪油少的不那么明显。 云芽将猪油陶罐的罐外洗干净,在锅里倒水,利用热传导将猪油融化一部分使得扣出的大坑不那么明显后,拿出陶罐放回原位置。 做好这些云芽开始做午饭。她哼着小曲儿,手脚麻利地淘米、洗菜、切菜,不一会儿,一顿简单菜粥就做好了。 刚做好一切,及听到了李老太渐渐逼近的谩骂声,不用听也知道这李老太是又在骂二房了。 云芽装作以往的窝窝囊囊模样,一如既往的跟着二房吃着没什么米粒的汤水,吃完饭后,和麦大江夫妻进屋,云芽感到有些困倦,于是便开着窗躺在床上,准备小憩一会儿。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柔和的洒进室内,微风轻拂着云芽的脸庞,让她感到无比惬意。 睡了一会儿,云芽醒来后,觉得精神焕发,麦大江夫妻已经下地干活去了。 而她下午的活是在家里的菜地种蔬菜,等菜园子的菜长出来好后,云芽就可以少去做王宝钏,山的外围都已经像中年码农的头发了。 云芽心里想着兔子并不着急种菜,她要先上山把兔子烤出来,中午那点汤水实在是难安自己的五脏庙。 熟门熟路的背着背篓去山上,左右观望没有人后,她取下野兔放入背篓,根据系统的指引找到了一条小溪。 又蹲在溪边用溪水擦洗野兔,指节被山泉水浸得发红,扒下的兔子毛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兔子清理干净后,云芽用石块很快垒好简易灶台,她从篓底摸出偷带的火折子和一些盐巴,又将晒干的松针搓成引火绒。 云芽蹲在老歪脖子树下,用枯柳枝拨弄火堆,她盯着用削尖的竹枝穿起的兔子,油脂滴在燃烧着枯枝的火上迸出细小的火星,腾起一缕带着肉香的白烟。 云芽看着兔肉渐渐变得金黄焦脆,空气中飘起焦香的肉味,撒上盐巴,烤的差不多了。她撕下条后腿肉,烫得直呵气,却又舍不得吐出嘴里这穿越而来吃的第一块肉。 吃饱喝足的云芽踢散火堆,将吃剩的骨头埋进松软的土里,将剩下的兔肉用竹叶包的严严实实,放进背篓里盖住。 溪水漱口,又等了一会散散身上的味道,就开始往家赶去。 到家后云芽将背篓放进二房屋里。 出来拿起锄头和菜种,就来到菜地里。 撸起袖子,双手握紧锄头,高高扬起,又用力落下,将板结的泥土翻起。 一锄接着一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被刨松软的泥土渐渐散发着微苦的腥气。 “以前课本上写的什么‘空气中泥土的清新味道’可真扯”,云芽心想:“哈呀,还是亲身体会才有真实感,文人的笔杆子有时候也太夸张了。” 云芽把地翻松,然后拿出几包用碎花布仔细包着的菜种。 按照原主的记忆洒下种子,再轻轻地盖上一层薄土,接着,她又给菜地浇了些水。 云芽直起腰,望着平整的菜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微风拂过,这一刻,她的心里满是对丰收的期待,毕竟是自己第一次种菜,这一片小小的菜地里,种下的不只是菜种,还有云芽的成就感。 种完菜后,云芽正准备回屋休息。她在拐角处,突然看到小林氏从屋子里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那鬼鬼祟祟的样子,仿佛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云芽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三婶这是要干什么呢?看她的方向,似乎是要去大房屋子。 云芽心中一动,跟上去,她放轻脚步,悄悄地跟在小林氏身后,时不时用东西遮掩,一路走到了大房屋子门口。在小林氏张望周围,伸手准备推开房门时。 “啊!”小林氏背贴土墙浑身一颤,瞪大了眼睛,尖叫一声,显然被出现在身后的人吓了一大跳。 等看清站在面前的是云芽后,她的脸色才稍稍恢复了一些,但声音仍然有些颤抖:“二丫,你……你不是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云芽被小林氏这一嗓子吓的也一哆嗦,稳住心神道:“我早回来了一直在后头种菜呢。” 云芽看小林氏这心虚模样,内心泛出一丝恶劣,故作天真的模样,率先问道:”三婶,您这鬼鬼祟祟的站在大伯房前是干嘛呢?是要进去找大伯母吗?” “大伯母回来了?” 小林氏眼神躲闪,佯怒道:“你个死丫头,瞎说什么呢,我哪有鬼鬼祟祟,我就是出来走走,你站我身后是想吓死我吗?” 说完,她便像做贼似的匆匆转身,快步回屋去了,甚至都没敢回头再看云芽一眼。 晚饭时,一家人围着桌子,正在默不作声吃饭,只有瓷碗与木桌碰撞出细微声响。 “吱呀——”木门被推开,门口出现了一大一小身影。 麦老头和李老太看着门口的身影高兴不已,原来是麦庆林和麦成才回来了。 只见麦庆林臊眉耷眼的拉着麦成才,背着包袱谁也不理,一言不发的回了房间。 连麦老头、李老太和姜氏的关心问候都没有回答, 五岁的麦成才挣脱出麦庆林的手,噔噔噔的跑到李老太跟前举手要抱撒娇道:“奶奶,成才饿,爹爹和成才晚上都没吃东西。” 李老太心疼的摸着麦成才的脸说:“奶奶这就给乖孙去做饭。” 老两口对视一眼,明白彼此意思,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李老太在桌子前把一些稠粥从自己的碗里舀出,推到麦成才面前道:“先垫垫肚子,别饿坏了。”而后三两口扒完饭,回主屋拿着钥匙走进厨房。 姜氏则给儿子麦成良递个眼神,二人快速吃完饭下桌回房去找麦庆林。 厨房灶膛里的火星噼啪炸开,一阵香味传出,惹得吃完饭的小林氏,麦阿福都咽了咽口水,这也太香了。 不一会给麦庆林和麦成才做的小灶端进屋内,没多久李老太一脸平静的出来,拽着麦老头进了屋。 麦云芽见老两口神神秘秘的感到奇怪,还有大伯这个时候应该是回来要银子的,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发生了什么事? 想不明白的云芽拉着还在朝大房张望的麦阿福道:“走,回屋,姐姐有好东西给你。” 一家四口回到房中,云芽将剩下的兔子拿出分给麦大江等人,并叮嘱麦阿福:“阿福,今天吃肉的事一定谁也不能告诉,不然以后就没有了,再也吃不到了。” 麦阿福大口吃着兔肉狂点头。 第13章 云芽的提醒 次日, 早饭时间,麦老头解答了众人的疑惑。 “都听好了,老大这次回来并不是为了拿考试银子的”。 正在掰窝头的麦大树手顿了顿,竹筷磕在粗瓷碗沿发出轻响。 小林氏猛地抬头看向自己当家的。 唯有老二一家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云芽垂眸看着面前的缺口碗,眼里泛着冷光,心里恶意猜想大伯是不是想闹幺蛾子。 只听得麦老头继续道:“秦州的所有书院这个月开始都关闭了,今天县里的书院也关了。现在朝廷和慎国人在好水川打得凶,今年秦州的所有考试全部取消。” 听到不用拿银子去考试三房两口子都松了口气。 又听麦老头道:“老大虽然今年不能考试,不过也不能闲着,得在家温书。万一明年战事消停,还能接着考。\" 听到老爹说大哥不用分担家里的活计,麦大树面露不满,喉结动了动终究也没出声。 小林氏看着麦大树的欲言又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糙皮肤上犁出月牙形的红痕,最后还是把想要说的话憋了回去。 云芽则是看了爹娘一眼,觉得分家也是可以提前了。 吃完饭后云芽背起竹篓上山 又是挖野菜的一天。 云芽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王宝钏转世了,天天都要挖野菜。 此时脑海中传来系统的声音 系统【亲爱的宿主,您有新的任务已下发,请尽快完成。】 【滴!任务1、请摘取三种以上的草药。任务完成奖励50积分】 【任务2、将摘取的草药出售获取半两银子(限时三天)任务完成奖励100积分】 刚好这两天云芽一直在看草药图册大全,也认识了不少草药。 背篓里就有不少蒲公英,菊科蒲公英田间地头荒地常见不仅可以做日常食用,也有可做药,具有清热解毒消肿散结的功效。 云芽又去了上次的小溪边,那里有茵陈,茵陈长在河岸湿地,有清利湿热利胆退黄的作用是治疗黄疸的药材。 村西头的河边也有,只不过茵陈有“三月茵陈四月蒿,五月砍来当柴烧”的说法,农历三月是采集茵陈的最佳时期,因为三月的茵陈较为鲜嫩,药用价值高。 现在虽然已经五月了,但是小溪旁的茵陈还算鲜嫩,“不知能否卖上价格。”云芽在心里道 云芽边采集边回忆着草药大全上各种草药的作用。 黄芪根部入药,主根药性佳,性温可作用于补气升阳、固表止汗、利水消肿、生津养血、行滞通痹、托毒排脓,敛疮生肌。 常用于治疗气虚自汗,症见汗出恶风、易于感冒、气虚血滞所致的痹痛、麻木或半身不遂以及疮疡久溃不敛、脓水清稀,或痈疽内陷等。 党参也是根部入药,性平,和黄芪的归肺脾经恰好相反是归脾肺经,有补脾益肺功效,除了和黄芪一样有生津养血的功效外还有补脾益肺的功效。 云芽边感叹中药文化的精深边向不远处的黄色小花走去。 那是棣棠花,俗名鸡蛋花的野花,就是这小黄花入药有化痰止咳,利湿消肿,解毒之功效,常用于治疗咳嗽,风湿痹痛,产后劳伤痛,水肿等病症。 云芽指尖抚过棣棠花榆叶般的椭圆叶片,攥紧花茎,将带着绒毛的枝叶也一并采下。 山风裹着槐花香吹过几株顽强的小草,云芽背着沉甸甸压弯了藤编提的竹篓下山回家,惹眼的几枝棣棠花斜斜从篓口探出。 小林氏在厨房盯着云芽做饭,看到背篓里的小黄花忍不住道:“呦,上山挖个野菜,还不忘采花呢?你这是干活去了还是疯玩去了?” 云芽职业性假笑:“三婶这是又出来走走吗?” 见小林氏吃瘪,云芽在心里哈哈大笑,忍不住又道:“三婶你总盯着我作甚呢,我又没有金银首饰。” 又像是自言自语道:“唉,要是我也会做点手艺活就好了,一个月的工钱能买好多吃食还有余,不至于像现在一样饿的面黄肌瘦。真羡慕大堂姐啊。” 小林氏满是算计的眼睛转了转,笑容亲和的对着云芽道:“二丫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啊?” 云芽知道什么?云芽知道的可太多了,但是云芽不说。 云芽像没有听出小林氏的意思一样,笑着问:“三婶你是问什么呀?” 小林氏白了云芽一眼:“ 你个贫嘴的丫头。莫和三婶玩笑,你是不是知道大房的私房银子哪来的?” “这.........大伯家竟然有私房银子?” 小林氏审视的眼光看云芽:“你真不知道?” 云芽疑惑脸:“三婶你和我说笑呢吧,大堂姐的工钱都是粮食,大伯家没有收入哪来的私房银子。” 手中的动作不停又嘀咕道:“仗也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真害怕最后粮食涨到家里吃不起。还好咱家有余粮。” 小林氏看着云芽做完饭若有所思的回屋了。 午休,三房屋内,小林氏拽了拽麦大树的胳膊道:“当家的你睡了没?” 听到麦大树模模糊糊的应声,小林氏接着道:“当家的过两天不忙了,你去县里一趟呗。” 麦大树听媳妇这话依旧迷糊,问道:“怎么了,去县里作甚,你是缺什么用的东西了,还是有什么事?” 小林氏将自己的猜想如实道出:“我怀疑大房私自昧下麦云月那丫头的工钱。” 麦大树听到自己媳妇儿的话瞬间来了精神,拽着小林氏坐起来道:“怎么说?媳妇儿,你仔细和我说道说道,怎么回事?” 小林氏:“我也只是有个模糊的猜测。当家的你说麦云月的工钱真的都是粮食吗?” 麦大树听完后陷入深思,而后道:“这样,后天收完粮,我找个时间去县里绣房问问。你在家趁大房没人的时候进屋找银子。” “大哥都回来了,天天在房里待着,我怎么进去找?” “哼,大哥回来这么些天可真会装,一直在屋里也不嫌憋得慌。”麦大树先是吐槽了麦庆林一番,又摆手道“那就算了,不找他们的私房银子,后天我去县里仔细问问绣房的管事。” “当家的,你记得再问问现在粮食什么价格” 麦大树应声,想着这件事就睡着了。 第14章 草药卖银子 翌日下午,云芽做完了活计,去了李猎户家。 李猎户全名李磊,今年也不过是17岁,家中只有奶奶和一个妹妹,李猎户的爹也是猎户,得怪病后药石无医没过几年死了。 李猎户的母亲认为自己还年轻,李父刚死就改嫁给了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那货郎也是个有本事的,几年时间就在县里盘下了个铺子,从此生意越做越好,暂时按下不说。 且说云芽到了李家叫门后,是一个看着比云芽大几岁的女孩开的门,看见是云芽好奇的问:“你找谁呀?” 云芽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我是来找李磊李大哥的,他有下山回来吗?” 女孩侧着身子向屋内喊道:“哥,有人找你!” 又对云芽道:“你先进来吧,我去给你倒水喝。” 云芽拉住女孩道:“不用那样麻烦,我说几句话就走了。” 女孩笑容热情道:“要的要的,又不是什么名贵茶叶,一杯水还是要喝的。”说完就拉着云芽进了堂屋。 云芽随女孩进到堂屋坐下,身边是一张粗糙的木桌占据中央,桌面上满是岁月留下的划痕,桌角摆着几只用兽角制成的杯子。 墙角倚着几把磨得锃亮的猎刀,刀鞘用坚韧的牛皮包裹,刻着简单的纹路,刀柄处缠着布条,应该是为了增加握持时的摩擦力。 一旁的弓箭静静悬挂,弓身由上好的桑木制成,弓弦用动物筋腱晾干后搓捻而成,箭筒内插着十余支竹箭,箭头泛着冷光,尾部系着色彩鲜艳的鸟羽。 墙上挂着几张晾晒的兽皮,有狐狸的火红皮毛、野兔的灰褐色短毛,还有野猪粗糙厚实的皮,这些兽皮看着甚是新鲜,可能是刚鞣制出没多久。 不一会李猎户进来,见到是云芽道:“出来说罢,” 两人走到宽敞的院子里, 院子角落,搭着一个简易的棚子,里面圈养着几只山鸡和野兔。 李猎户见云芽看着棚子笑道:“这些是我偶然捕获的幼崽,养大后能买去大酒楼一些,剩下的家里吃,也会拿到集市上卖。对了这里有几只鸡还是你哥哥和我一起上山时捕住的。” 说着顺手指了指,云芽看过去道:“倒是听我哥说过几次和您一起上山的事。” 云芽又看到棚子旁边立着一排捕兽夹,这些捕兽夹用精铁打造,表面涂抹着一层油脂防止生锈,巨大的夹子看着很是强劲有力 院子另一角还堆着几袋草木灰,想来应是李家当作肥料滋养院子里种植的蔬菜。 李猎户道:“欸,什么您,您的,别再这样客气,听着怪别扭的,跟你哥一样叫我李大哥就行,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吧。” 云芽道:“李大哥,真是不好意思又麻烦你,只是我也不知道除了找你帮忙还能找谁问问这事。” “什么事你直说,莫要说这些客套话,忘了我说的?我和你哥的关系那样好,你就别当自己是外人了。” “我是想问问你这两天有打算去县里卖野味山货嘛?有些东西想要托你上县里卖了。” 李磊听到小丫头有东西要卖,很是好奇问道:“我明天正好要去县里的酒楼送野味,你要卖什么东西?且说来听听。” “是一些我在山上采的草药,但是没有炮制好。也不知道能不能有药铺收。” “没想到你还认识草药,这好说,我多问几家就是了,你一会将要卖的药材送来,我明天一早就进县城,下午回来,你到时过来找我便好。” 云芽的眼睛都开心成了月牙的形状,感激的笑道:“谢谢你李大哥,我现在马上就回家把药材都拿过来。” 云芽将药材送到李家后又真心实意的说了一番感激的话就回家了。 看着云芽那风风火火麻利的样子,李磊笑了笑,心道:平常在村里看着畏畏缩缩的样子,没想到也是和自家小妹一样是个小大人,做事有自己的主意。 次日下午,云芽就收到了李磊代卖药材的银钱。 其中,黄芪和棣棠花没有炮制的价格同是每两一百铜板,因云芽的提供的这些黄芪品相好,所以黄芪和棣棠花一共卖了900个铜板, 此外,党参没炮制的价格是每两六十个铜板 ,共卖480个铜板。 蒲公英因为常见,虽然有半斤的重量也难卖,经过李磊的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才卖了5个铜板。 茵陈失了药性也没有卖掉,这一点云芽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听到茵陈没卖出也不算失落。 意外的是这些药材所获得的银钱超出了云芽预算的银钱,竟然能卖出一两银子零半贯铜钱的价格。 (本文采用“省陌制度”,即一贯钱为770铜板,半贯钱的铜板385文;1000个铜板等于一两银子,后文如此) 云芽从那半贯铜板上数出八十五枚铜钱交给了李桐手上以此表示感谢, 李磊推拒并没有收,经过和李小妹李桐的一番拉扯以及“你们不收,我下次不好意思再请你们帮忙”这样的话术“攻击”下,李家兄妹最终还是十分不好意思的收下了钱。 云芽听着系统滴滴的提示音,看着到账的积分和卖药材的一两银子零三百枚铜板高高兴兴的向家走去。 到了老宅,云芽偷感十足的跑回了房间。 等麦大江和徐氏回来后,当着他们的面将银子拿出,讲述一番事情的经过,也顺便给麦大江吃了一颗分家以后不会饿死的定心丸。 麦大江和徐氏夫妻诧异自家女儿竟然会识别药材盘问了一番云芽 云芽唉声叹气道:“ 还是上次再山上饿晕的事,从那次之后,我不仅感到脑子灵光了不少,慢慢的还会了许多从前不会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徐氏见女儿唉声叹气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用手拍了拍云芽的小脑袋瓜道:“你个小丫头,怎么越活越回去,还和小时候一样作怪上了。” 云芽和徐氏、麦大江嬉皮笑脸了一会,严肃道:“爹、娘,您们准备好分家了嘛。” 第15章 县城探消息 收完麦子的老麦家这几天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经过了长时间的忙碌,大家都感到疲惫不堪,于是整个家庭都进入了休息状态。 然而,麦大树却另有打算。 麦大树找了个借口,独自一人前往县城。他的目的地是麦云月做工的绣房。到达绣房后,他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附近徘徊了一会儿。 麦大树走进了与绣房挨着的同属一家的成衣店。 进入店内,他四处张望,看到一位看起来比较空闲的卖货娘子,便径直走过去问道:“冒昧问一下,咱们这店铺后的绣房还收人吗?” 那卖货娘子听到麦大树的问题,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疑惑地问道:“你一个小伙子,问这个做什么?” 麦大树满脸赔笑地说道:“您看,不瞒您说,现在咱们乡下虽然已经把麦子都收完了,但是交完粮税之后,剩下的那些粮食难以维持一家人的生计!这不,正好我家侄女的绣工特别好,前几天听同村的一户麦姓人家说,咱们这个绣房的绣娘每个月都能领粮食回家呢,所以我这不就赶紧过来问问嘛。” 那娘子听完麦大树的话,脸上露出一丝迟疑的神色, 她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领粮食回家?你怕是弄错了吧,咱们这绣房的东家虽然确实有粮食铺子,但是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绣娘能从咱们这绣房领到粮食啊。” 麦大树一听那卖货娘子这么说,心里头立马就有了底。 他嘴角微微一扬,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谄媚了,接着又笑着问道:“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可能真的是我记错了呢。不过没关系,那您能不能告诉我一下,咱们这儿的绣娘一个月能挣多少工钱呀?就算没有粮食,能挣点银子回家也是好的嘛。” 那卖货娘子闻言,连忙摇头说道:“这个我可不知道啊,不如这样吧,我去把绣房管事的找来,您直接问她,这样也能更清楚些。”麦大树听后,连连点头表示感谢,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有个能问清楚的人了。 没过多久,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妇人从铺子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步伐稳健,不苟言笑,给人一种很有规矩的感觉。 妇人走到麦大树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开口问道:“是你要问绣娘的事?把绣品拿来给我看看” 麦大树赶忙应道:“对对,是我是我。我是替我家侄女来问的。” 接着,他又解释道:“因为今天出门走得急,绣品没带过来,所以想先问问您家绣娘的工钱是怎么算的,又是怎么发放的呢?” 中年女人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的不耐烦,她说道:“咱们家的绣娘,那可是出了名的手艺精湛,一等一的好!要是绣工稍差一些的,前几个月只能做些绣帕子之类的小物件,每个月能拿到的工钱大概就是二、三百文左右吧。不过呢,要是你家侄女的绣工能够达到我的要求,那可就不一样了!咱们就不再是按月拿钱了,而是按件计算工钱。具体一件能拿多少,我现在可不能告诉你,但可以肯定的是,一个月最少也有一两银子呢!要是她能得到我们东家的赏识,就像我们绣房的麦家小娘子那样,一个月挣个六七两银子都不是问题哟!” 麦大树听到麦云月一个月竟然能有六七两银子这么多,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惊讶地问道:“真有这么多?” 管事的娘子微微一笑,解释道:“那当然了,这可是得到赏识后的价钱!她刚来我们这儿的时候,工钱也不过就是二百文而已,啧啧啧……” 麦大树心不在焉地向管事娘子道谢后,便匆匆忙忙地走出了店铺。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那位管事娘子正站在门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那笑容意味深长。 麦大树原本以为自己前来打探消息的事情做得天衣无缝,没有人会察觉到他的真实目的。 但实际上,二管事娘子仅仅是看了他一眼,就立刻洞悉了其中的端倪。 尤其是当她听到卖货娘子提到麦大树是因为听说麦家有人来打工才特意前来时,她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这位二管事娘子在外面闯荡多年,阅历丰富,眼光犀利。 她一眼就看出了麦大树和麦云月的容貌上存在着几分相似之处,于是心中暗自猜测他们可能是亲戚或者是一家人。 基于这个推测,她特意虚报了麦云月的工钱,将原本的四两银子说成了六七两。 她上头有少东家派来的大管事压着,不能直接撵走麦云月,以免引起麻烦连累差事,但又实在看麦云月碍眼,这不,就见缝插针的给麦云月制造一些小麻烦。 毕竟,如果工钱报得太离谱,很容易被人识破,所以她选择了一个相对合理的数额,既能让麦大树心生疑虑,又不至于让事情闹得太大。 可她不知道的是麦云月根本不向家中交银钱。 管事娘子心中暗自思忖道:“这个麦云月,真以为自己攀上了少东家这棵高枝儿,就可以不把我这个管事的放在眼里了?哼,她可真是太天真了!我有的是机会收拾她,让她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原来,二管事娘子的侄女也在这绣房里干活。 那天,少东家突然来访,二管事娘子特特叮嘱侄女要好好表现,本想让侄女在少东家面前露个脸,留下好印象,说不定还能得到少东家的赏识呢。 可谁能想到,这个麦云月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接了少东家的话,把原本属于她侄女的机会给抢走了! 这一下,二管事娘子对本没什么好感的麦云月看成了眼中钉。 而麦云月呢,她自己挡住了别人的好事,却浑然不觉,还因为和少东家刘启轩有了那么一点交情,就在绣房里得意洋洋地炫耀起来。这些事情暂且按下不表,且看后面会如何发展。 第16章 大房的解释 且说麦大树出了店铺后,心里一直想银子,迎着风走了一会儿,被石头绊了一下,头脑渐渐清醒过来。 麦大树定了定心神,想起还要去粮铺,便径直朝着县里的几家粮铺走去。 到了粮铺大厅,麦大树询问了一下粮食的价格,得到的答复让他大吃一惊——粮食已经涨到了每石七百文的高价!也就是说,一斗粮食就要七十文钱!这个价格让他直咋舌。 麦大树默默地记下这个价格,然后转身回家。 与此同时,在麦家的主屋里,气氛异常凝重。 麦庆林和姜氏正忐忑不安的准备接受着麦老头和李老太的盘问。 原来,麦庆林回来的当天,姜氏就迫不及待地将那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给了麦庆林。当然,其中也包括她自己编造的那些用来搪塞麦老头和李老太的谎言。 这两天,麦庆林和姜氏不仅晚上躺在床上商量着谁来背这个锅、谁来装可怜,以便更好地向老爹老娘解释麦云月工钱的问题。 还精心准备了各种借口,甚至盘算着能不能从爹娘手里再扣点银子出来。 这不,以为自己做好了万全准备的麦庆林两口子,今天终于来到了老两口面前准备“坦白真相”。 此时的麦庆林和姜氏正一个做一脸无奈的站着叹息,一个抹着泪跪在地上,屋内寂静一时之间针落可闻。 最后还是麦庆林先开了口:“爹娘,儿子不孝。”说着便跪了下来。 麦老头和李老太看着跪着的麦庆林有些不忍。 麦老头开口的道:“老大,你别跪着先起来,老大家的你也起来,说说是什么事情。” 麦庆林将早就准备好的话说出:“儿子前两天回家,因为考不了试心情不好,所以一直都不知这件事情,还是今儿姜氏跟儿子坦白,儿子才知道姜氏竟然......。” 麦庆林说着说着像难以启齿一样深吸一口气接着道:“竟然背着爹娘和儿子偷偷的存私房银子,儿子没有管好枕边人。还请爹娘责罚。” 麦老头和李老太一听儿子是说这事齐齐松了口气。 李老太朝麦老头使了个眼色似是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就是老大家的自己藏得,老大还是孝顺咱俩的。” 李老太见儿子神情陈恳,拽了拽麦老头的袖子,想要麦老头开口让儿子先起来。 麦老头抽回自己的袖子,沉默一瞬没有先叫麦庆林起来,道:“那你说说你们这私房银子是打哪来的? 什么时候开始攒的私房银子? 要原原本本真真实实的跟我讲清楚,不然让家里其他人知道了,尤其三房的人知道了,非得闹得家宅不宁,你看你以后还能不能上得起书院。” 麦庆林一看麦老头松了口跪着道:“这事儿也是听姜氏今天才跟儿子说的,这才拉着姜氏匆匆忙忙来跟爹娘请罪,还是让姜氏来说吧。” 姜氏一听麦庆林这样说就知道该是自己上场了,用帕子擦着眼泪道:“爹娘,我这样做也是好心为家里着想,为相公着想呀。” 麦老头有些不耐烦道:“行了,姜氏,你也莫要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回答我刚刚的话就是了。” 姜氏这才止住眼泪,似乎是在回忆道:“这私房银子是我从去年五月份开始攒的。 那个时候月丫头的绣工长进不少,工钱也就成了按件去算,工钱银子也就上涨了。 一个月,少的时候能拿500文铜板,多的时候能拿一两银子。” 李老太听姜氏说是从去年五月就开始攒银子时气的哼出了声:“你个只会吃独食的贱妇,我白对你好了.........” 没骂完就被麦老头呼喝住,麦老头对着发抖的姜氏道:“你接着说。” 姜氏稳了稳心神道:“从去年到现在月儿也就拿回来给我五次一两银子的工钱,其余的都是五百文。 让月儿将工钱都换成粮食这事,我本不想瞒着爹娘,之所以如此,是我听我娘家弟弟和我说这仗要打好几年,且想着家里存粮也不是特多,怕你们不信我弟弟的消息才自作主张,就想出了这个主意。 后来月儿的工钱涨了,我才动了小心思,每个月用银子买了一部分的粮食,剩下了一点银子就偷偷藏了起来。” 姜氏说着仿佛很委屈的样子道:“爹,娘,我攒银子也没有他用的想法,本想慢慢攒着给相公用。 我一直都知道三房对于相公读书花用家里银子一事很是不忿。 就想着一家人嘛,应当以和为贵。 自家攒些银子,相公去府试就能从公中少拿一些银子,也好让三房心里舒服点。 他们不闹,也能让爹娘省点儿心。 不至于让爹娘为了相公考功名的事和三房闹不愉快,伤了父子情分,也伤了相公和老三的手足情分。” 李老太听姜氏说完了一通为自己儿子的话,也没有刚刚那么恼火道:“那云月的衣裳首饰是怎么回事?” 姜氏道:“月儿的那一身穿戴打扮,除了衣服是我为了她在绣房好过点买的,其他的真的是向我娘家侄女借的。” 李老太听完这话心里落地,心道:“不是自家买的就好,不然看我怎么收拾这个败家的婆娘。” 麦庆林观察麦老头和李老太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算对了,只有这种真假掺半的说法才能保住大部分银子的同时还不引起老两口的进一步怀疑。 姜氏继续说道:“还有平时相公虽然在书院读书,但是也不能死读书,有时还是需要和三五个同窗们一起出去应酬应酬的。 这些事情向家里拿钱,就怕三房会对爹娘更加不满。 我真的只是想为家里好,想让家里少一些隔阂。 大家有力一起向一处使,这样相公也能尽早的考上秀才功名给家里争光。 我把这事情和相公说了后,相公给我臭骂一顿,才知道自己糊涂做错了事情,还请爹娘看在我为老麦家生儿育女的份上,不要把我赶走。”之后就大声哭泣。 第17章 三房的谋划 麦老头见姜氏哭哭啼啼,心里忍耐着烦躁道:“你既然已经知错了,那就把剩下的银子交给你娘,这件事就算了了,也没有人要将你扫地出门。” “再有姜氏你记住,庆林以后是要做秀才的人,说不定还会是举人老爷或者更进一步,你往后莫要做些不合适的事,免得旁人说你们大房的闲话损了庆林的名声。” 麦庆林露出愧疚的表情对着麦老头和李老太道:“爹,娘,这事也怪我总是在书院,劳烦您二老替我操心,姜氏她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我已经说过她了,她也保证以后不会在做了,你们放心儿子会好好看着她的。” 麦老头听完麦庆林的话心里好受了很多。 麦庆林继续道:“爹娘,儿子知道这事后,已经让姜氏把藏的银子拿了出来,也正好要上交给娘。” 麦庆林说完给姜氏使眼神,姜氏将装着银子的荷包拿出。 麦庆林将荷包从姜氏手中拿走,接着又从自己的身上也拿出一荷包又道:“这里面的五两银子是姜氏存的私房银子。这是我在书院中读书之余抄书挣的一两银子,本也是想补贴家用的,正好一起交给娘,娘,您检查检查。”说着就递给了李老太。 麦老头和李老太见到儿子诚恳的模样很是动容,想到儿子读书之余还抄书挣家用,心里更是欣慰不少,觉得没白疼这个儿子。 若是云芽在这里看到这副其乐融融的模样一定会嗤之以鼻。 这大房看似在交代自己的过错,可每句都没忘了拉踩三房。 一直说三房对麦庆林读书有意见,怕三房阻碍麦庆林的科举之路。 说三房对老两口的决定不满,处处离间老两口和三房,让老两口对三房的观感变差。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也可能是沉默成本太大,而不舍得去细究大房说的每一句话。 叫不醒装睡的人。 这边老两口听完儿子和姜氏的说辞已经打定主意,准备帮老大家的把这事遮掩过去。 那边,麦大树也已经回到家中和媳妇儿商量起来打听到的消息。 小林氏听到麦大树说麦云月那丫头的工钱一个月竟然有六两银子,心中不禁大吃一惊。她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麦大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而后她又感到心凉,六两银子可是六两银子啊,他们省吃俭用供大哥读书,到头来,大房挣这么多钱还自己昧下!一点都没考虑家里现在过得什么日子,小林氏摸着肚子,为自己还未出生的孩子感到担忧,但却不知这担忧从何而来。 过了好一会儿,小林氏才回过神来,她连忙对麦大树说道:“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要捅出来!我前一阵子还找大嫂子说只要给咱们一百个铜板便不会将他们有私房银子的事情闹大,结果大嫂打量我是个傻子呢,就是嘴硬说没银子。这次一定要把这事捅出来,好好让他们看看咱三房也不是泥捏的!” 麦大树听了小林氏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犹豫的问小林氏道:“咱们怎么捅出来?咱们这一房直接找爹娘去说?” 小林氏道:“当家的,难道你是想要二房的人去找爹娘说吗?这么多年了,二房在咱们家是什么待遇你应该比我清楚吧,二房提出任何事情,任何要求,爹娘有应过吗?他们被爹娘吃的死死的,只有咱们说了,爹娘才会管一管大房!” 麦大树皱着眉,心里已经有些不信媳妇儿说的爹娘会管这事的话,道:“若是爹娘依旧偏袒大房子,咱们怎么办?” 小林氏咬着后槽牙,眼神发狠,狠了狠心说:“哼,那咱们就说要分家,咱们在这家里边也算是当牛做马了,到头来却什么好处都得不到,除了有时能分几块点心之外,还得到过什么? 就说他们大房,大的带着小的去书院,虽说小的没交束修占用的小厮身份,但也是家里拿的银子供的吃喝。 哪次有什么好东西爹娘都想着他们,就连我怀孕想吃鸡蛋都困难,这次大哥更是在家一年都不用干活,好处便宜占尽了,女儿去城里挣工钱,还自己昧下不愿意上交。简直欺人太甚! 他们大房,现在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上书院的银子哪一样不是用着属于咱们出力挣来的银子,还有二哥一家挣的! 再说咱们只是让大房把昧下的银子上交公中而已,合情合理。 如果爹娘和大房这都不松口上交银子,那咱们就真分家吧。 没了咱们,看大房明年还怎么能毫无后顾之忧的去书院。” 小林氏边说着边在屋里踱着步,怕麦大树不够坚定,拉起麦大树的手摸着自己的肚子,仿佛在摸肚子里的孩子。 小林氏已经给麦大树说的冲劲上头,这二人雷厉风行,说干就干。 他们风风火火的来到了主屋门前,站定后,麦大树扯着嗓子高声喊道:“爹娘,你们在吗?我有要事相商!” 麦庆林在屋里听到麦大树的呼喊声,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姜氏听见麦大树的喊声,看着坐着的公婆,收到示意后胡乱抹了抹脸,而后掀开门帘子,迎出门来,热情地招呼道:“是三弟、三弟妹啊,你们找爹娘有什么事情呀?快进来吧!有什么事儿,咱们进屋慢慢说。” 小林氏看着姜氏的脸上还有些泪痕,显然刚刚哭过一场,疑惑着跟随姜氏踏过门槛。 三房的人应声踏进屋内,惊讶地看见麦庆林也在。 尽管有些诧异,疑惑发生了什么,但是麦大树还是开了口:“爹娘,我想说的这件事情是件大事,关乎到咱们家里所有人还把二哥一家也叫来吧。” 小林氏在麦大树说完后,也不等老两口应答,便出去走到二房门口叫了麦大江一家出来,说到有要事相告,还嘱咐道:“二哥,二嫂,一会我当家的要说的也是关乎于你家的大事,你们在关键时刻,可千万不能袖手旁观啊!” 麦大江和徐氏听到小林氏这样说心里忐忑起来。麦云芽则拉着麦阿福跟在后面一起来到了主屋。 第18章 三房很委屈 小林氏和麦大江一家人进到房里,麦大树见人都到齐了准备说话。 小林氏先一步道:“大哥大嫂,我当家的今儿说的事就是你们大房干的,在说之前,我好心提醒,你们瞒着爹娘的事,还是自己赶快说了吧!也给自己留些体面。” 姜氏眼皮一跳道:“三弟妹你这是从何说起啊,我们大房可没有瞒着爹娘的事。” 麦老头见人都在道:“现在人也到人都到齐了,老三你也别卖关子了,要说什么赶紧说罢。” 麦大树看麦老头都发话了,面对麦庆林道:“既然大哥你不敢说,那我就替你说了。今天我去城里儿,听说了一件事情,是有关大房的云月丫头的工钱事情。” 说到这里麦大树停顿一下,似乎是想看到麦庆林和姜氏心虚慌张模样,然而并没有。 只见麦庆林一副坦坦荡荡的淡然表情,端起水碗喝水。实则心里却道:还好今天提前一步交代了月儿工钱事情。 但见麦大树停顿一瞬,麦庆林还是怕露馅插嘴道:“月丫头工钱的事情我已经告知过爹娘的,爹娘也已经知道了。” 麦老头和李老太听麦庆林说了,便点点头不置可否道:”没错,我们知道。“ 小林氏见麦老头和李老太不置可否的点头应是,当即就心凉似雪。 麦大树则不可思议,震惊的道:“爹娘,你们竟然是知道的,你竟然知道了还允许。我到底还是不是你们的儿子?为什么在你们的心里我和大哥的的待遇天差地别,我不服,我不服服。” 说到最后竟然是咆哮着流下泪来。 麦云芽见麦大树情绪上头,还没说到正经事上,连忙出口道:“三叔,你一开始想说大堂姐工钱和爷奶说的是同一件事吗?您再说一遍呗,我爹娘还什么也不知道呢?” 麦庆林听到麦云芽搅局的话道:“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赶紧下去。” 麦云芽笑眯眯着道:“大伯,您看您这话说的,三婶子将我们一家叫来时也说了,这事于我家也有关,你们这像打哑谜一样,我们不得问问。” 又对着麦大树道:“三叔,您先别伤心了,我和阿福这个晚辈还在呢。您就说说您在城里听到的大堂姐工钱是怎么回事吧,左右爷奶都已经知道了,应该也不介意听三叔您说一遍。” 麦大树听到麦云芽的问话,理智回归道:“我今天去城里听到有人在说咱们家云月,我就凑上前去听,结果就听那人说月丫头的工钱一个月能有七两之多,可是咱家云月每个月交的都是粮食。我以为那人是夸大说辞,便上去攀谈几句,原来那人是绣房的管事的.......” 麦大树将进城打探消息的事情删删减减,又无中生有了一番,说了事情的“经过”。 麦云芽听到麦大树终于说到正事,松口气心道:真是的,像二十一世纪的偶像剧一样,说话不说准确,谁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那人还说他们绣房从来没有用粮食抵工钱的说法,且月丫头从今年开始的,月银都是六七两银子。” 李老太惊呼出声:“你说什么?今年开始六七两月银?” 麦大树看着自己老爹老娘和自己初听时候一样震惊的表情,恍然大悟,心道:好啊,大哥这个读书的心眼子果然多,竟然误导我。 麦老头则脸色难看道:“老三你没听错?” 麦大树再次肯定自己没听错,没说错。 麦庆林和姜氏听到麦大树说出年初开始,每月六七两银子都很吃惊。 听到麦大树再次肯定。 当下也不顾老两口难堪的脸色,姜氏大声喊道:“不可能,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三弟你可别乱说,我们家云月绣的又不是贡品,哪可能一个月挣这么多。就是现在咱们洛南县最好的绣娘一个月也开不出这么多的银子。三弟你别是想银子想疯了吧,随便听一个人胡说八道你就信。” 小林氏不乐意道:“怎么?大嫂,我当家的捅破你们欺骗全家的窗户纸就是想钱想疯了?” “我看到是你们大房想钱想疯了,这么多银子竟然自己昧下,简直丧良心!” 麦庆林拉住还要还嘴的姜氏对老三行礼道:“三弟,三弟妹,我先在这里替你大嫂向你们赔个不是。”说着面对麦大树行礼作揖。 又对着麦大树道:“你大嫂她也是听了这种没有真凭实据的话,才言语过激的,她也是着急,怕你被人骗了才口不择言。” 接着面向麦老头和李老太道:“爹娘,刚刚姜氏和您们说过的,今年云月的工钱确实涨了,但不是老三说的从年初开始涨,而是从这个月的月银涨了,月丫头的工钱也确实没有老三说的那么多。” 麦庆林又对麦大树道: “月丫头这个月月银上涨的事情,我们刚刚向爹娘禀告过了,三弟还是莫要听外边人的胡言乱语为好。免得伤了家里的和气,闹的爹娘心中难安。” 小林氏气愤道:“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怎么是我们闹得家中不安呢?让家中不安的分明是你们,” 姜氏不顾小林氏的愤怒,附和麦庆林之前的话道:“老三你让人给骗了啊!可不能只听信外头人的胡言乱语,而不信家里的人的话呀。你这不是让你大哥伤心吗?” 小林氏冷笑一声说:“外头的人乱说? 大嫂你说谎前,怎么没出去向那绣房里的人打听打听啊,绣房的人哪个不知道月丫头的月钱有六七两银子之多。 说我们空口白牙,胡乱编造,我还说你们欺瞒家人,不孝爹娘呢。 且就算咱们先不争论这工钱到底多少。 我记得去年云月就说绣房不发工钱了,而是发粮食代替月银。这事人家绣房可不认啊!绣房就从来没有如此过,由此可见你们嘴里的话也未必是真,你们也是欺骗了爹娘的。 大哥大嫂如此,这不就是让我们全家伤心吗?” 第19章 吵成一锅粥 面对粮食替工钱这事大房两人无话可说,看向麦老头和李老太。 见二老不说话麦庆林只道:“云月每个月带回的粮食确实不是全部工钱。 但是,买粮食剩下的银子我已经全都交给爹娘。” 麦老头和李老太两人对于粮食替工钱的事还是帮忙打掩护的,只说去年买粮食剩下的银子已经交到公中。 只口不提交了多少。 麦云芽见已成僵局搅混水道:“大堂姐的工钱买粮食这事,既然爷奶都知道,为什么要瞒着全家啊,这个家本就是爷奶做主。” 云芽这话挑破了两老人对大房过错遮掩的窗户纸。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 小林氏最先反应过来道:“天爷呀,这日子没法过了! 当家的啊!你也是爹娘的儿子啊!俗话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人的心是怎么能偏到胳肢窝去的啊...........还骗我们..............连个小孩子都能看出来, 这是,拿我们一家当傻子啊.......。” 小林氏护着肚子坐在地上哭嚎起来,这护肚子坐地上嚎哭的熟练模样根本不像还未双十的少女。 麦老头简直受够了,先是姜氏哭哭啼啼又是林氏嚎啕大哭。 李老太也很烦,怒喝道:”林氏,你给我闭嘴,号丧呢?哭哭哭,哭什么哭,给你肚子里我孙儿的福气都哭没了!” 麦老头做了决定,既然是老大两口子惹的事,就不再坚持之前隐瞒老三两口子的说法了。 麦老头道:“老大,你俩口子说吧,把今天在我们这说的也和老三再说一遍。把你之前跟我们说的话都讲出来!” 麦老头说完,面上做很是无奈的表情,好似是被小林氏吵得,又好似是为了小儿子要的公平公正。 姜氏一听老头让自己说,就挑挑拣拣说了一些,把上三房眼药的话隐去。 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的说了一通。 主要说银子买粮食,因为要打仗好几年的,说自己也是未雨绸缪为了这个家好。 “我这不也是听我弟弟的消息,想着打仗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吗?粮食肯定是要上涨的,就想早早为家里囤些粮食,也算是为家里省些钱。 怕你们不同意就撒了个善意的谎。” 小林氏冷哼道:“说的好听,善意的谎言,咱们还没分家呢,家里是爹娘做主。就算是要买粮食也应该先征求爹娘同意,告知全家才是,大嫂自作主张难道是想要越过爹娘吗?” 李老太道:“好了,老三家的你少说点,你大嫂也是一番好意,别蹬鼻子上脸。” 小林氏没想到李老太如此维护大嫂,一脸不服的样子,但也没反驳李老太 麦庆林也道:“三弟妹,这事你大嫂知道错了,当初也是一心为家里着想,爹娘都已经原谅你大嫂了,你就别揪着不放了。” 麦庆林和麦老头对着麦大树好一阵语言安抚,甚至开始画大饼说起林氏肚子里孩子以后怎么样爱护云云。 眼看昧下工钱买粮食的事情要被麦老头糊弄过去。 云芽站出来假意安慰道:“三叔,三婶子,别气了!我刚刚听大伯母说,从去年五月到现在剩的五两银子都已经全部交到公中了。” 云芽特意在全部两个字音上咬重, 又故作天真说:“这也是好事呀,大堂姐这么厉害,快一年了,都能挣五两的银子呢!家里这阵子应该都不缺银子用了。” 姜氏闻言怒瞪云芽一眼,却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补救。 麦大树也从老爹和大哥的迷魂汤中回过神。 小林氏直接怒道:“好你们大房一家子,平常家里农活没干多少,心眼子可是真不少。 前一句我们闹得家宅不宁,后一句我们斤斤计较揪着不放。 而你们家呢?你们家一个个黑心烂肺的,一个月上交那么点儿粮食,骗全家是绣房的工钱。 明明一个月都有六七两银子了,现在却只用五两银子糊弄我们是一年的工钱了事。简直是心黑透顶。 你们这么做对得起爹娘,对得起二哥二嫂,对得起我们三房吗? 我们二房三房,一年下来辛辛苦苦挣点银子供你们家的上书院读书,念书,考功名。 你们家呢?兜里揣着昧下的银子,跟我们耍着心眼子。 被发现了倒指责我们的不是来了,是打量我们家是老实人,不把我们放在眼里,都欺负我们是不是?” 姜氏被说中心思讪讪道:“月儿的工钱真的没有从年初涨到每月六七两银子,这个我敢发誓。” 说着便举起手来要指天发誓的模样。 小林氏表示不想听漏洞百出的誓言,直言道:“大嫂你敢发誓,你已经把昧下的所有银子都上交了吗?” 麦老头听到两个女人没完没了的吵闹大拍桌子喊道:“够了,都给我住嘴。” “老三家的,老大家的都已经上交银子了,你还想怎么样?你一直没完没了,是想闹的家宅不宁吗?老三怎么娶了你这个搅家精........” 这话可不可谓是不重,直接将今天家里矛盾推到了小林氏的身上。 小林氏听到老头指责的话,气的哭了起来道:“什么叫我还想怎么样,明明家里人的月银就是应该上交的。 先是买粮食糊弄我们是工钱,后又瞒着我们涨月银的事。 我也只是想要大房把月丫头的工钱银子全部上交公中而已,我有什么错? 这难道不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吗?什么叫我还想怎么样。 明明是他大房先耍心眼的,怎么就成我是搅家精了?! 天爷呀,没天理了呀!公爹呀,你睁眼看看吧! 这都快一年了才交五两! 怎么可能只有五两,明明有这么大的问题,凭什么不让我说。” 小林氏情绪上头真的是谁都敢怼。 孕妇最容易情绪激动,云芽怕小林氏有个闪失。 上前扶着小林氏道:“三婶子,您别伤心了,爷奶一向公允,会给咱们一个说法的。 您还怀着咱们麦家的孩子呢,相信爷奶就算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会给三房和为我们二房一个合理的解释的。” 麦老头听着云芽安抚小林氏的同时还不忘给自己戴高帽。 又看麦大树一脸阴郁的站在小林氏身边安抚,那看向自己的怨恨眼神让麦老头心中莫名一刺,当下又叹口气道:“姜氏,你如实的说月丫头这个月到底能开多少银?,每个时间都是怎么开银子的。” 又对小林氏道:“老三家的,你也不要这么激动,你当心着点还怀着孩子呢。 老大家的之前已经把每个月怎么开的月银,开多少月银的事交代了,你就再听听你大嫂说说那银子都是怎么开的,就明白了,刚何况之前老大家的...........。” 麦老头这些话里,根本没有一句是对人二房说的,完全没有把二房当回事, 二房的其他人也不吱声一个个都在那看着他们吵。 姜氏一脸委屈的又从头道了一次:“月儿一开始去绣房绣工不好,一个月也才200文........这样那样,那样这样....................这个月受到少东家的赏识也才一个月三两。过些天,月儿的工钱就开了,三弟,三弟妹,到时候就月儿直接回家上交给家里,你们就能知道我真的没有说谎!” 麦老头又安抚性的对麦大树道:“你说的六七两月银这事我确实不知道。 老大两口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所谓空穴不来风。 月丫头的工钱到底是你们说的一个月一两还是一个月六七两两?” 麦庆林慌张道:“爹娘,月丫头的月银想来可能是老三听差了,不可能有六七两之多。 姜氏说的有理,咱们洛南县最好的绣娘正常时候一个月都未必能有六七两月银,何况。 现在是什么年景?月丫头又是个小丫头,绣工再好,怎么可能值这么多钱。 三弟肯定是让外面的人给骗了。” 麦庆林和姜氏一口咬定麦大树说的是胡言乱语,不能当真。 还站在道德高地上暗戳戳指责麦大树不孝父母,听信外人的话,和家里离心。 麦老头和李老太本就偏着的心听到大房的话,心里已然是相信了七八分,也觉得小儿子是和家里离心,心中除了愤怒还有失望和难过。 小林氏咬死五两银子道:“那怎么管事的说六七两到你们嘴里就说三两,难不成管事的骗我们?她骗我们可没有银子拿。” 麦大树更是直言道:“我根本不是在路上听到的,而是我特意去打听的。 月丫头前些天穿金戴银的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 这几天正好不忙就去城里问了问,我也只说是家里侄女会绣花想要找个活儿干,根本不知道我是云月的家人。” 眼看着麦庆林一家说什么,麦大树和林氏都表示不信,一直咬死一年不可能就五两银子,就着涨月银不可能就三两等事,吵成一锅粥了,云芽觉得时机刚好,趁热拿下。 便让麦阿福去请族长和里正来家里,就说家里要闹分家,请他们来做个见证。 这边 李老太习惯性的为老大家说话,沉沉开口道:“我知道那管事的,听云月提起过,她家里有个侄女儿也在绣房上工,说不定那管事的嫉妒云月,知道你们是云月的家人,才特意在你们面前这样说,好给云月找不痛快。” 虽然是偏帮麦庆林一家而说的胡言乱语。 但却歪打正着与事实相符,可麦大树对老两口的已不剩多少信任可言。 麦老头见麦大树固执己见,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无奈道:“老三,你到底想怎么样?这解释了也给你解释了,你还不信,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是要把这个家搅散吗?” 麦大树:“我就是觉得爹娘太偏心了,什么好的都可大房来,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儿子。 爹娘今天要不让他们把银子全都上交公中。 要不就给个合理的办法,合理的交代,不然今天咱们就分家。” 麦老头和李老太,麦庆林姜氏一听说要分家,瞬间重视起来。 而去请族长和里正的小短腿麦阿福正巧已经将人带回麦家老宅,正好在院中听到三房在放狠话提分家。 此刻屋里,三房说完分家后又喊着让大房把银子全部交出来,如果大房不交银子,那三房以后也不上交工钱银子的。 麦庆林一听三房以后要不交银子进公中,瞬间跳了起来道:“老三你怎么回事?你大嫂都给你解释,你还闹爹娘,爹娘都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样闹。 怎么这么不让爹娘省心,张口就要分家,闭口就以后不交银子给爹娘了。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瞅瞅这家里让你闹的鸡飞狗跳,成什么样了?” 说着脸上露出疲惫神色夹杂着无可奈何道:“好了,老三,你也应该长大了,莫要再如此胡闹,你若不信,我对天起誓如何?” 边说边竖起了三根手指,立在耳旁道:“我麦庆林今天指天发誓,我家麦云月的绣房月银,年初没有涨到五两.....” 族长和里正掀开门帘一进到屋内便听到麦庆林的起誓之言。 族长看向了麦大树心里暗道:没想到这小子平常看着挺省心的,也是个踏实肯干的,竟然能在家里闹得这么欢,还要分家,真是个不孝子。顺便还摇头叹息。 麦老头和李老太见族长和里正进屋都来了惊讶的站起身,麦老头道:“里正,族长,你们今天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麦大树也闭上了想要怼麦庆林的嘴 族长道:“你们今天不是要分家吗,我和里正是来做个见证的,俗话说的好,树大分支,人多分家,很合理的事,你们怎么争吵上了?” 里正也在一旁点头,有种跃跃欲试的看热闹的眼神看着麦家人。 这麦本力一家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偏心眼,今天可有好戏看了! 第20章 分家进行时 麦庆林一听这二人是来主持分家的,心中莫名慌乱,觉得事情越发不受控。 忙道:“里正叔,族长叔,你们这是听哪个浑人传的瞎话?也太不像话了,我们这只是在处理一些家务事,没有要分家的意思。” 小林氏听麦庆林言语中的息事宁人之意,感觉胜券在握道:“今天不把这银子的事说明白,咱们就分家,大哥你也别想粉饰太平。” 云芽也站出来道:“是呀,大伯,三婶子说的有道理,毕竟家里的银子可不是个人的银子,还是把事情捋明白,说清楚才好,不然咱们亲人之间岂不是一直有隔阂。” 又对麦老头李老太说到:“爷奶,正好族长爷爷和里正爷爷也来了,帮咱们家把这事捋清楚,作见证岂不好。” 转头对二人道:“里正爷爷、族长爷爷,你们可方便?” 麦庆林怕两老头留下来,那就事情大发,不好糊弄三房了。 对麦老头和李老太道:“咱们家这点小事,怎可烦劳里正叔和族长叔呢,爹娘,你们说是不是?” 又对麦大江道:“二弟,你们是怎么教孩子的?有这么多长辈在,一个小丫头,家里的事哪由得她做主?大人的事哪有她说话的份?” 云芽道:“大伯,您可别冤枉我,我哪里想做主家里的事,又怎么可能做主家里的事。 我这样提议也是为了家里着想,为了您着想呀。 咱们家虽说是关着门户说话,可动静闹这样大,左邻右舍多少也会听到的。 正好里正爷爷和族长爷爷来了,给咱们家里做个见证,也好杜绝村里的闲言碎语啊!” 麦大树看着这个能言善辩的云芽心中复杂,附和出声:“大哥,你不会是怕了吧?你们是真的少交银子了吧,才不敢让族长叔和里正叔留在这?” 姜氏道:“三弟你可别胡说八道,哪有那样的事。 我给你解释多次你都不信,偏听偏信外人的话。 我知道你对相公读书用家里银子不满已久,可相公也是为了光耀门楣啊.....” 姜氏也是不藏着掖着了,开始扮柔弱装委屈。 开口就是各种道德绑架,上眼药。 将之前在老两口面前说的三房话又说一遍,想要族长和里正对三房的印象都变差。 麦云芽看不过去姜氏的样子道:“大伯母,你这话说的可太伤家里人的心了。 你何时何地听过三叔三婶埋怨大伯花家里银子科举一事?” “三叔和我们二房可是从来没有觉得大伯考功名有什么不好的。 毕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呐! 大伯这些年不事生产,读书科举一直花家里银子,我们哪一次没同意过? 不管是明里暗里,我们可都从没有说过一句不好听的。 反倒是大伯娘你,张口闭口我们不同意大伯科举,都是一家人,你这样说到底是安的什么心啊? 再说今天,我们不是一直在说大堂姐月银究竟有多少吗? 和这些年大伯靠全家供养念书科举,花公中银子有什么关系? 今天难道不是因为大房私昧下麦云月的月银,欺骗全家月银是粮食。 云月堂姐的月银应该有多少? 这些事才吵起来的吗? 大伯母,你为什么要顾左右而言他?” 族长听麦云芽的话不禁抽了抽嘴角,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话说的也太糙了。 云芽反复提及麦庆林不挣钱还花钱的行为,让麦庆林的脸涨的脸色通红,当下就要呵骂出口。 小林氏附和道:“是啊,大嫂,我们可从没对大哥科举有意见,你说这些话简直就是诛心啊! 我们说的是你们藏私房银子,你们大房不将银子交到公中,你怎么扯其他的呢? 莫不是心虚?才这般东拉西扯......” 说着,姜氏和小林氏又吵了起来。 甚至越吵越偏,一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小事,也带了出来,吵起来没完没了。 族长和里正这时候也明白了。 一切源头都是麦老头老两口一直偏心长房,让三房不痛快了。 而麦家长房疑似昧下月丫头的工钱,还被三房发现了,才闹的这一出。 族长叹口气,没想到麦老头家平常看着和和气气的,也只是表面,一家人之间竟然有这么多怨言。 可见一碗水端不平的严重性。 族长拉着麦老头道:“本力啊,我看你家今天这事一时半会是解决不了的,你怎么办?你们家老三提分家我也听到了,你是个什么想法?” 族长与麦老头是同辈又比麦老头年长几岁,更是族长直接称呼麦老头名讳很正常 麦老头疲惫道:“唉,孩子不懂事,让你看笑话了。 分家是不会分的,都是孩子的气话。 这老三上城里不知道听信了哪个浑人的谎话,死活觉得我和老大骗他,不信我们,族长你看看这可怎么办?” 族长看麦老头偏心眼子,拎不清的模样,哼道:“我看怎么办?我看现在不分家以后矛盾只会越来越大。 都吵了这么长时间,你还没听出来吗?一切源头都是你们俩老的偏心惹的祸。 我看你还是同意分家的好,两儿子不在一起了,以后还有修复他们关系的机会,强行住在一起,以后只会越来越僵。 我本来还以为是你家三儿子胡闹,你呀你!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让你们对孩子不要太厚此薄彼。 你怎么就不听呢?” 族长叹口气,以前也不是没提醒过麦老头这些,想来是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族长很偏向让麦老头家分家的,彼此都有怨言,再一起生活下去,时间长了就怕闹出人命祸事。 偏偏麦老头看不清自家三儿子的对他偏心的埋怨,觉得三儿子不懂事。 麦老头又道:“族长,你想想办法吧,真不能分家啊! 这分了家,我老脸都要在村里丢没了。 咱麦家出了户父母还在,就分家的事,也族里也无光啊。” 族长对麦老头死要面子的行为很是反感开口道:“我尽力一试。不过你也好想想我说的那些话。” 麦老头连连点头称是,族长以为他这次是真听到心里去了。 喊道:“你们都给我停下,这么吵也不是办法,我刚刚也听明白了,你们一个认为大房藏银子,一个说自己没藏,且都说的有理有据,实在不好分说。不然这样,你们去把你家再绣房做工的姑娘接回来,当面对峙如何?” 麦庆林见族长如此说,想到之前就串通过月银的事表示同意,麦大树则是道:“他们去年就商量好了一套蒙骗的说辞,谁知今年会不会也早已经串通好了。” 族长拉着麦大树到屋外说了悄悄话,不一会族长和麦大树回来,麦大树也同意了 二房这边看都同意也没说什么反对意见。当然,他们有没有意见,好像也不重要。 族长见无人反对道:“你们既然都同意了那我现在就让人去城里喊月丫头回来。” 李老太则道:“这会不会影响月丫头做工。” 里正一脸无语的坐在一旁心道:李氏这个眼界狭隘的,家都快散了,还想着耽不耽误做工呢。 麦老头则是对李老太说到:“你怎么想的,家里都闹成什么样了,你还想着月丫头一天的的工钱呢?工钱重要还是这个家重要?” 李老太被麦老头说的顿时闭上了嘴。 一个半时辰后麦族长的儿子麦青山领着麦云月和一个陌生妇人走进堂屋。 众人纷纷向进屋的几人看去,麦大树一眼认出那陌生妇人就是今天上午他搭话的卖货娘子。 那卖货娘子姓钱,近前向众人做了自我介绍解释了自己的身份后,说明来意道:“我今天也是受我们家大管事和绣房管事的吩咐来给麦小娘子做个证人的。” 麦庆林和姜氏脸色十分难堪。 云芽则幸灾乐祸道:“哟,我们家的一点小事竟然还惊动了大管事,大丫姐你在绣房真的好受重视呀。” 麦云月面色发僵,她没想到管事的听了麦青山的话后竟然还派个人跟她一起回来,冠冕堂皇的说什么是为了她好。 回想今天本来是很清闲的,直到二管事找她。说她家里有事,村里人让她回家一趟,也不知道族长儿子麦青山和大管事说了什么,大管事竟然不仅派了马车,还让她带了个前头卖货的妇人回来。 麦云月见爹娘脸色都不好,心中不安。 族长看见云月回来了就说:“月丫头,族长爷爷问你,你一个月在绣房的月银有多少?” 云月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头皮发紧,假笑道:“族长爷爷,您问这个作甚?” 族长端坐在椅子上道:“自然是有用的,你如实说就是。” 麦云月思索片刻,小心翼翼道:“我这个月受少东家照顾,月银目前能有三两银子。” 麦庆林和姜氏见此松了口气,但是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族长又道:“这位娘子,月丫头说的可真?” 卖货娘子点头称是,麦大树见此想要反驳质问,族长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道:“既然如此,现在是月中,目前有三两银子,那你月末应该未必还是三两银子吧。” 麦云月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 麦族长看向卖货娘子,卖货娘子便笑盈盈的道:“没错,您家麦小娘子的绣工受主家赏识,从今往后可是绣房里挑大梁的,一个月少说也有四五两银子,多的时候六七两都是挡不住的,这可是少东家亲自吩咐的。” 麦大树一下来了精神道:“你们看我说什么?她一个月能有六七两,爹娘,这回你们信了我的话了吧。” 卖货娘子闻声看去,装作稀奇的道:“你不是上午说自家侄女想来我们绣房的的人吗,怎么在这?” 麦大树道:“没错是我,多谢您还记得我。您再说说上午管事的和我介绍的麦小娘子的工钱的事吗?” 卖货娘子一五一十的说了二管事当时说的话。见屋内气氛诡异道:“不知几位还有什么事想问,若是没有,我这便去车上等麦小娘子了,不打扰你们的家事了。” 说罢,得到族长的感谢后,走出了麦家。 麦大树自以为证据确凿,心中得意,以为可以狠狠的下一下大哥一家在麦老头、李老太心里的地位。 没想到他的好大哥此时还能负隅顽抗的狡辩。 麦庆林道:“爹娘,这也说明了月丫头这个月才涨月银,我们没有说谎,且我说的三两银子也是确保肯定能拿三两,毕竟月丫头绣房的工钱是按件算账。万一后半个月没有绣品可以绣,三弟还得以为我骗他。” 族长沉吟道:“庆林说的有点道理。树呀,你怎么个想法?” 麦大树一时沉默无言, 云芽却道:“刚刚我记得那位娘子说,一开始二三百文,后来最少一个月一两银子,而大伯母说,大丫姐去年涨银子也就500文,这差距有些大呀,就算买了粮食,去年的粮价也没有今年的贵吧?” 小林氏也道:“没错,所以去年五月到今年肯定不止五两银子。” 李老太又听小林氏说不止五两银子,心中暗骂小林氏是搅家精,没完没了,碍于族长里正都在,忍住没有骂出口。 族长见僵持住,麦庆林也没有说话,道:“又回到这个事情上了,想来你们一家的互相信任也没多少了,这样在一起生活,百害无一利。 本力啊,我也尽力了,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不如就像之前大树说的那样,你们分家得了。如何?” 麦老头很生气,目光沉沉的盯着麦大树道:“老三,你真的要为这点事分家?” 麦大树看麦老头动怒的眼神。心中发怵,硬着头皮在麦老头的目光洗礼,蠕动嘴唇一句也说不出。 族长看麦老头钻牛角尖认为今天这是小事,还将矛头直指麦大树。 心中暗骂,明面上不显道:“本力,别怪我大庭广众之下说你,规矩是立家之本,你家现在这样,纯属于你俩老的没规矩,太偏心,家里孩子认为日子过不下去了,能不要分家吗?” 第21章 分家不分籍 麦大树听到族长的解围,深吸一口气道:“族长叔,爹娘,我也不是一定要分家。 我之前也说了,大哥手里肯定还有月丫头的工钱,只要他们都交给娘,我就不分家了。 我也不是说让大哥交银子给我,再说这银子不也是大哥以后用吗? 但是大哥一直欺骗我,竟然还说我对他读书有怨言,这就是诛我的心啊! 这样我实在是在这个家里待不下去了。 请族长叔,里正叔做个见证,今天让我分家单过。” 小林氏愣住,本来只是说好分家威胁大房的啊,怎么当家的现在却真的要分家呢? 麦云芽一直扯麦大江的衣袖。 这时候麦大江也终于鼓足勇气说:“族长叔,里正叔,分家!我们要分家,我们二房也要分家。” 满屋子的人听麦大江出来说话也要分家也都惊诧。 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向沉默寡言,总是低着头的麦大江竟然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也要分家。 李老太听到麦大江说分家直接将气撒到二房身上,大声喊骂道:“你个不孝子,平时就爱偷懒不干活,竟还在这个时候提分家,给家里添乱,你分什么家,是当我和你爹死了不成,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休想分家出去,真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老娘这是白养你这么大了,#%#@污言秽语。” 麦云芽这时怕麦大江被骂退缩站出来道:“奶奶这话您可就说的太过了,我听村里人说三叔没出生的时候,家里的大部分田都是我爹侍弄,一年四季,不是下地就是打短工,几乎都不停歇,怎么就成了家里爱偷懒的人了。 今天分家是大伯藏银子。您和爷爷还偏心,三叔才想分家的,我们二房只不过是跟三叔想到一起了,想跟着三叔一样分出去过,怎么成了我爹不孝提分家呢。” “我们二房这些年里在家任劳任怨的干活下地,为供大伯读书也是出力的,就连我哥哥也是为了家里,为了大伯和爷奶才被征兵走的,为何在您眼里我们二房一点好都没有,张口我爹不孝子,闭口我爹爱偷懒。 族长爷爷里正爷爷,今天你们也在这里,我说句实话,我爹这些年深怕爷奶劳累,有什么活都是抢着干的,吃饭时候怕爷奶吃不饱,顿顿都是稀饭,现在我们一家的都是皮包骨,没有多余一两肉,就这样在爷奶眼里我们二房都是懒货。” 李老太听麦云芽敢顶撞她,立马抄袭手边的家伙去打云芽。 麦云芽连忙跑在族长和里正的身边,对着这二人道:“族长爷爷,里正爷爷求求你们救救我呀,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我不过是气不过说了几句实话! 我和我娘这些年为家里做牛做马,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可平时一不留神就挨打。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现在只想和三叔一家一样,求个公道,爷奶偏爱大伯,那我们也只想分家过好以后日子,难道就大伯是爷奶儿子,我爹和三叔就不是了吗?” 族长看着这个瘦弱的仿佛风一吹的就能飘走的麦云芽,挡在云芽面前道:“李氏,你这是要干什么?。当着我这个族长的面就要动手吗?” 李老太道:“族长,这是我们家事,这丫头顶撞我这个做长辈的,我还不能教训一下她吗?” 族长气怒道:“你别忘了,这孩子也姓麦,姓麦就是我们麦家的人,有我这个族长在,还轮不到你来教训,你是不把我这个族长放眼里? 我看老二一家也分出去才好,免得什么时候这孩子死在你家。” 族长这话可谓是说的极重了。 麦老头拽住李老太对族长道:“老哥你别生气,妇道人家懂得少,说话没个把门的。” 见族长似乎是不计较了,开始恶狠狠的瞪着麦大江道:“大江你确定要分家?” 麦大江不敢和麦老头对视,诺诺点头,不发一言。 麦老头又看向自己的三儿子道:“老三,你真想分家出去?” 麦大树撇头不看麦老头道:“爹,您让大哥把银子都交出来我就不分家了。” 麦老头叹口气,不明白今天怎么就闹成了这样。 屋内一时寂静,麦云芽打破沉默道:“里正爷爷,族长爷爷,爷奶,我们二房是一定要分家出去的。” 麦云月看云芽很是不顺眼,训斥道:“二丫你怎么如此没规矩,长辈们讨论家事,你我看着就好,总插嘴是想要给全家当家作主吗?” 麦庆林也道:“怎么?二弟,二房现在是你家丫头做主了?” 云芽讥讽一笑:“大堂姐是在讲规矩吗?你家私藏银子也是规矩使然吗?当家作主?我可不敢当,哪里能像大伯母一样用本该是公中的银子,做全家的主。” 麦云月咬牙切齿心中暗恨:“这丫头怎么变得这般伶牙俐齿了。 麦庆林和姜氏也被怼的脸色涨红 麦成良心中疑惑,回想往日的云芽是什么样的,却是想不起什么,总觉得麦云芽的变化有些大。 原是麦云月回家后,麦成良听说妹妹回家了担心有什么事也带着麦成才回家了,一起到正房听分家的事。 麦大江依旧低着头,声音却坚定道:“爹,娘,大哥,云芽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咱们村里谁家不知道我们二房过得什么日子,我们一家子早出晚归,天天累死累活给家里干活,供大哥读书。 这么多年不说功劳也不说苦劳了,如今冬哥儿替家里征兵走了,冬哥儿走的时候家里没给一个铜板,我如今就想出去单过,攒点银子给冬哥儿寄过去,能让他平安回来。” 这是麦大江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说话,还有些紧张,徐氏看着自己当家的,心里触动,她在家里遇上事的时候,当家的有时候什么都不敢说,但是现在却为了儿子勇敢许多。 麦老头坐在椅上听完麦大江的话,轻哼一声,冷笑道:“好啊,老二你想分家出去也行,那就净身出户。”说话的语气高高在上 李老太则在一旁说:“什么你像个老黄牛一样干活,谁家种地不是一样早出晚归,哼,家里供你吃喝,没让你向外头的乞儿一样饿死,你还不知恩。” 麦大江听着老爹刻薄要求,老娘的数落,心如死水,对麦老头最后一丝亲情也开始悄然消失。 麦云芽看老爹臊眉耷眼的样子知道自己老爹是伤心了,道:“若是爷爷执意如此,自然可以,只是以后我家生死有命,也没必要给爷奶孝敬银子了吧。毕竟分出去什么也没有就是等死了。族长爷爷,您说是不是。” 族长咳嗽一声道:“本力老弟,你是不是糊涂了,这是你儿子,田地银子,这些家当一点都不分这像个什么样子。” 麦老头道:“族长,我没糊涂,他们二房要是想分家,那就得净身出户,哼,养不熟的白眼狼休想拿我老麦家的东西。” 云芽听麦老头说这话感到怪异,一时又想不通哪里奇怪。 只继续道:“既然爷爷坚持,还请里长爷爷和族长爷爷做个见证.....” “慢着,我还没说完,你们二房净身分出去,但是孝敬银子必须给,一年二两,不然,我就上官府告你们。” 麦云芽直瞪眼,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老头,这就是想逼着他们一辈子在老麦家当牛做马啊。 族长和里长听到麦老头的要求也很惊异,没想到麦老头对亲生儿子如此寡恩。 麦云芽心念一转,笑着道:“好呀,那爷爷就去官府衙门告爹爹去吧,我们分家出去是净身出户,还要一年二两银子孝敬,正好让县里的父老乡亲们都认识认识咱们昌丰村的麦家,认识认识我即将考秀才的大伯。” 这回轮到麦老头直瞪眼了,半晌才是说一句“算了,毕竟是我儿子,就按你说的,净身出户,不用孝敬银子。” 云芽直咋舌老头的厚脸皮,说的好像他们不是净身出户一样。 族长为难的看向麦老头、麦大江和麦云芽道:“你们决定好了?” 三人齐齐应是,只有小阿福有些茫然,心想:“那阿奶还会给我吃的吗?” 小林氏看到公爹对二哥分家的要求这么狠,顿时有些萎了。 但是麦大树却更加坚定的说要分家,毕竟二哥一家走了,那供大哥读书的重担就全是自己家的了。一想到这些,麦大树就觉得呼吸不畅,像有大石山压在身上。 小林氏有些急拽住麦大树的袖子使劲的晃,表示不同意分家,麦大树则没管小林氏的想法坚持分家。 最后经过一番商讨,麦老头李老太和麦庆林一起过,所以麦庆林家分得七分田产、十二两银子、和大部分的粮食。 麦老二一家净身出户,什么都没,麦大树分得三分田产、六两银子、十几斤的粮食以及现在自己住的和麦老二一家住的房间,每年必须孝敬麦老头李老太200文,年节孝敬另算。 锅碗瓢盆,农具也都分了两份出来。 大份的是麦庆林和麦老头李老太的 少的是麦大树的。 里正见他们商量好了也分好了,写了三份分家协议,特地标注麦大江家净身出户,以后不管荣华富贵还是穷苦潦倒,都不用给孝敬银子以及麦云芽强烈要求的麦老头李老太没有权利卖掉二房一家任何一个人。 麦大江这一份分家协议写的和断亲书一样 写好后签字画押,里长和族长也在证人处签了名字。 里正对所有人道:“我一会就将你们的户籍也分写。 但是你们应该都知道吧,这个我就不上交给官府了,毕竟咱大周律法别籍异财可是要打板子的。 虽然咱们附近好几个村子里也有分家的,但是都是默认不上交官府。等你们老爹老娘去世了,我再上交给官府那边给你们办户籍。 一般你们只要不出府城就不用户籍路引,等有特殊情况要路引了你们再来找我。我给你们想办法。”(别籍异财:祖父母父母在世,另立门户,分割家产。现在这种情况叫生分,民间常见) 私设:本文路引只有在:跨州的长途或者途经重要军事关卡要塞时候才需要。 众人对里正一番道谢,送里长出门后 麦大江拉住族长鼓足勇气道:“族长叔,您看我们现在被净身出户了,没有一点东西,但是我也姓麦啊,族里....”越说声音越小 族长理解了麦大江的意思,叹口气道:“到时候你们来我家找我。还有什么问题,也一会来我家细说。”说罢,摇头离去。 送走了族长和里正后,李老太终于忍不住对着二房破口大骂。甚至拿起笤帚打向徐氏和云芽。 云芽一手握住了李老太要扬起的笤帚道:“奶奶,您还是悠着点吧,我们已经分出去了,本来就是净身出去,还要找族长爷爷呢,万一让村里人看到什么不好的,影响了大伯的名声,对您也是一种损失啊。” 说罢便要进屋,李老太道:“都净身出户了,你们还进什么屋,现在就都给我滚出去。”说着就拿笤帚轰几人,最小的麦阿福都被笤帚扫到了,徐氏忙抱起麦阿福。 云芽拽住笤帚到:“我爹是净身出户了,但是我娘的嫁妆可算不上麦家的东西。” 说罢示意徐氏进屋拿东西。徐氏带着小儿子进房。 麦大树走过来到:”二哥,你们那屋子虽说是分给我了,但是我现在也用不着,你们先住着,就别走了。” 李老太喊道:“不是要分家吗?现在必须都给我滚出去,好你个老三,才分家,就不把你娘我放眼里了。老娘说的话也不好使了?” 云芽和麦大江谢过麦大树的好表示不想让他为难。 正好徐氏和阿福拿出个木盆和一件带补丁的衣服出来后,麦老太见没有别的,就一直拿着笤帚站在门口。 深怕麦大江一家留下半夜偷东西,毕竟他们现在可是什么吃的都没有啊。 第22章 进城卖大米 云芽、徐氏,麦大江,麦阿福前往族长家。 一进族长家的堂屋,族长看到徐氏抱着的木盆和旧衣服就道:“你爹看样子是真的气狠了,竟然真没给你们什么东西。” 云芽:“族长爷爷,我们一家在老宅什么日子您应该也听说过一二,爷爷对着我们家从来不仁慈。” 族长:“你这女娃子,说话也太....”太不管不顾了 云芽道:“族长爷爷,我们这次来就是想问问您族里有没有空房子让我们借住一段时间的,您放心,等我们挣到银子,一定给族里付租金。” 麦大江和徐氏也附和着云芽,只有麦阿福小小的一个人眼里满是迷茫,不懂为何一定要分家。 麦族长沉思一会道:“咱们族里有空房子,就是村东头李猎户旁边,但是人家是打算要卖掉的,这不打仗一直没卖掉,你们先去住下,我过一阵去城里和他家说一下你们的情况,应该也不会要多少银子。” 说着便去箱子里取出钥匙道:“这是钥匙,现在天也不是很冷的时候,你们明天能借钱还是去借钱应急才好。” 云芽一家再次向族长道谢,走出族长家,向村东走去。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时分,夕阳将麦大江一家四口的影子照得歪斜,在乡野的土路上蜿蜒伸展,路边的小草随风摆动,在余晖中染上细碎的金色。 村东,云芽一家到地方后开门打扫房间卫生,说是打扫卫生也就是把能用的床先拼一拼。 这时有敲门声传来,云芽开门见是李磊,露出礼貌微笑道:“李大哥你怎么来了?”说着侧身让人进来。 李磊道:“是桐儿听到这个院子有动静,看见了你们一家,就告诉了我,我是来问问,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云芽将父母喊出,而后说出了分家的经历。 李磊听后甚是气愤,碍于麦大江也没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只是道:“你们现在还没吃晚饭吧,净身出户什么都没有,先到我家吃晚饭吧,正好回来时顺便拿几床被子用。” 云芽和徐氏推辞道谢,架不住李磊的诚心相请便拖家带口的去了李家吃晚饭,饭后带着两床薄被草垫子回来铺床上。 累了一天沉沉睡去。 第二天,云芽早早的就醒了,原因无他,系统一大早提醒云芽有新的任务。 【滴!请出售3石大米给军备司,限时三天,任务完成奖励积分 600】 云芽正在做梦躺在金子铺成的床上啃鸡腿,迷迷糊糊中听到这个任务提示有些懵。 待到她清醒过来问道:“系统,现在粮食价格这样高,都是紧俏货,我上哪里去搞3石大米啊?” 系统【亲爱的宿主,由于昨天分家完成,系统商城已经升级,解锁农产品,所以建议宿主在系统商城里购买大米哟o(n_n)o】 云芽用意念打开商城看到 系统商城里不只有大米,白面,黄豆、红豆、绿豆、玉米等农产品,还有各种果蔬和药材作物。 云芽又在商城搜索大米,看到了很醒目的标签:限时特价大米一斤一积分,普通占城稻大米一斤2积分,江大米一斤3积分,五常大米一斤5积分...... 云芽:小东西你还有多幅价格呢? 系统回复道【宿主这个大米价格是根据大米质量制作的,特价大米是十分符合这个时代的大米,不是五常大米的那种精制大米!】 云芽点头表示了解。 被系统发布这个任务后,云芽没了睡意,开始思索应该怎么样进城卖大米不被怀疑。 起床后看见麦大江有些泛黑的眼底,云芽道:“爹,你晚上没睡是因为分家还是因为赚银子的事呀?” 麦大江怕云芽担心道:“只是换了环境没习惯。芽儿莫要担心。” 待徐氏给麦阿福简单洗漱后,一家四口围在一起讨论以后怎么办。 云芽首先拿出了卖草药的银子和在系统每日签到抽奖获得的银子,一共七两半。 麦大江和徐氏看着床上的七两银子,以为是前一阵云芽又卖草药了,眼中泛光,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钱。 云芽道:“爹娘,我们今天将缺少的物品都说一说,我去县城买回来吧。” 麦大江和徐氏说了一些家庭用品和做农活需要的农具。徐氏要求麦大江和云芽一起去。 云芽道:“爹娘,我自己去吧,咱们两头行动,你们在家向村里人借农具开垦荒地,争取早些让咱家名下有田,这样不耽误咱们八九月份种地。顺便也让村里人知道咱们分家的事,不用担心我,别忘了,我是有神仙点化过得人,有神仙的庇护呢!” 麦大江和徐氏见云芽坚持,也知道这个女儿变了,现在是个有主意的,还经过神仙调拨,又嘱咐云芽注意安全之类的一些话,觉得闺女是神仙保护的人,也不担心。 就准备带着麦阿福去村长家询问开荒的荒地事宜。 一家四口走在村里,到村长家门口才分开 由于云芽坚持自己进城购买生活用品,麦大江和徐氏实在不放心,叮嘱云芽一定要坐村口牛车去,坐牛车回,莫要自己走路。云芽很听话坐着村口牛车去的县城,一路晃晃悠悠到县城门口云芽差点睡着。 云芽打算在商城买所有的铁具,毕竟铁具每个只需要10积分,而餐具陶罐子陶碗太精致容易引起怀疑,要的积分也多,并不划算。 下车进城后云芽先去官营铁铺打听铁锅价格,听到最便宜的大铁锅要一吊钱,小铁锅也要400文,云芽倒吸凉气,这对现在的家资来说太贵了! 又看到铁菜刀150铜板,斧头180铜板,锄头120铜板,云芽心里有了价格,也好在徐氏询问的时候想好圆谎。注1 接着又去了杂货铺看了陶罐最便宜的15铜板,普通瓷碗2铜板很粗糙,稍微好点的4个铜板,还有更好的17个铜板。云芽果断选择4个铜板瓷碗和最便宜的陶罐,买了两个普通陶罐花了三十文,八个瓷碗用了三十二文,又买了一斤菜籽油用四十七个铜板。 云芽发现这个时期只有荤油和菜籽油没有豆油,心里暗暗盘算,以后有钱了,要把压榨豆油的工具造出赚钱。 接着去买了一匹普通粗布打算做被子用150个铜板,买了吉贝做填充薄被子用了500铜板,又买了一些针线、几尺布和一套粗布成衣男装,一共花了一两半银子,那老板娘看云芽给的是银子,立马殷勤起来,还送了云芽一些碎布头,希望云芽下次再来。 云芽又去了几家粮店看到价格又倒吸一口气,粮食竟然已经72文一斗,那一石粮食就是七百二十文,简直就是比太平年间翻了一倍价格。 云芽心想自己的粮食卖给采购军队粮草的人可不能这样贵,但是也不能太便宜,太便宜会很显眼招惹麻烦。 云芽要按计划先探一探粮铺进粮食的底价,再按照比粮铺进粮的底价低一成的价格卖给军备司。 也算是变相的和军备司的人混个脸熟,以后多卖些粮给军备司,说不定可以通过军备司打听到哥哥的消息。 打定的主意,云芽走到无人小巷子将背篓里买的陶罐、陶碗、布匹、吉贝等扔进花积分租的短期储物格子中,接着换上男装扎起头发,用商城购买的化妆品将脸涂的更加黑黄。 从巷子里出来时候云芽已经是一位皮肤黑黄,五官端正,长得矮小又瘦弱的少年模样。 云芽整理了衣裳后向着最近的一家名为瑞丰的粮铺径直走去。 云芽进门便粗着嗓音道:“伙计,你们店铺收不收大米。” 说罢装作从背篓实则从系统空间拿出一斤的限时特价大米放到伙计手中。 伙计打开布袋看到大米忍不住道:“这米你是从哪里运来的,以前怎从未见过你来此买卖?” 云芽闻言白了伙计一眼道:“这可是我做生意的本钱,怎么能告诉你,以前我也不做你们县的生意。” 伙计连忙笑道:“是小的唐突了,您先随我进咱后院稍等,我去找我们掌柜的和您详谈。” 店伙计将云芽请进后院的一个待客房间后去找了掌柜的。不一会掌柜匆匆而来。 这家米铺掌柜姓韩,这两天正在为稻米的进货发愁,原因是之前供货的那家商行还要继续涨价,但是东家不同意,就断了此次的粮食买卖。 如今店里大米紧缺,他们铺子的大米卖出的少,但是库存也一点点变少,再过三个月就要告罄了。 本来米铺子的生意就被刘家分走很多,商行一再涨价,大米若是没有了,供应不了几户常客,粮铺是真要不挣钱了。 所以当听到伙计说有人带着大米上门要卖,掌柜迫不及待地跑来了。 进门一看是个八九岁的小少年,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要和他做生意的人这样小,不知道靠不靠谱,又安慰自己也有可能是哪家商行东家的儿子从小历练。 云芽一看进门的人四十岁左右,蓄着山羊胡须,身形偏瘦,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十分简朴。起身与对方见礼后直奔主题道:“我姓云,现在手中有三石大米要卖。不知掌柜能出什么价位?” 掌柜一听才三石大米,喜悦之气散了些道:“不知云小郎君的粮食在何处?是否都是伙计拿给我的那种品质的粮食?” “自然都是一样品质的,实话与你说,这些大米我本是要运往西京的,只是中途被人高价买下多半,我才想在这县城出售最后一点。你只与我说你能出多少便是,若是价格合适我便将这些都出售与你家。” 经过与掌柜的一番讨价还价,云芽将三石大米商定的价格为600一石。云芽心中对粮食的价格有了底。与掌柜商定午后城外取粮食。 便又走去军备司,与军备司负责粮食采买的其中一个小吏好一番攀谈,用550文一石的价格卖给了军备司,同样约定了午后城外取粮,不过是比瑞丰粮铺晚一些时辰取粮食。注2 这军备司还是打仗之后在县城现设立的,一是因为:打仗的地点与洛南县不算太远但也不算边塞,军队自己买粮方便,二是洛南县正好在永兴军路附近,朝廷州府运粮会路过洛南县,在洛南买粮食占据地里优势。 云芽与军备司的姓石的小吏谈完本次卖粮的相关事宜,又闲聊了一会,并且有意无意的透露了以后可能还会来卖粮食的信息,石小吏自是乐的见牙不见眼,看云芽年纪小,不然都要称兄道弟。 原因嘛,云芽卖给军队600文一石,卖给石小吏580文一石,不仅石小吏的这一阶段的粮食收购量达标还能自己捞点好处,能不开心嘛。 像其他同为收购军粮的小吏各有渠道,只有他石子卓关系弱,次次不达上头的指定标准。为此也是苦恼,云芽也算是帮助了石子卓,还让他有回扣可以吃,石小吏自是高兴,知道云芽一会要去吃饭,还给云芽介绍了几个好吃不贵的小馆子。 与石小吏探到消息后,云芽便称要去吃饭,早饭没吃的云芽现在折腾一通有些头晕, 离开军备司一段距离后,云芽在街角的包子摊草草吃完两个包子,又打包六个肉包放进储物格子,心满意足的出城准备接下来的两笔买卖。 云芽步行到城外六里地的荒废土地庙,让系统搜寻了一遍附近,土地庙附近确定没有人, 云芽估摸时辰,快到与瑞丰粮铺掌柜的约定时间后,将从系统商城已经购买的三石粮食房到土地庙,粮食一出来自动变成这个时代的包装,装粮食的大麻袋像个小山一样的堆在云芽身前, 不一会,韩掌柜带着骡子车和伙计就到了土地庙,看到粮食后,和云芽寒暄两句就吩咐伙计搬粮食。 还抽查了几袋粮食,看到确实如云芽所说的是同品质的大米分外满意,和云芽说下次如果还有这样的大米,一定要记得他们瑞丰粮铺, 甚至想要云芽的地址想要请示是东家后,继续与云芽做生意,话里话外透露是大单子。 云芽言语含糊的糊弄过去后,韩掌柜也没有因为云芽一个人在土地庙就起了坏心思,如约给了粮钱就走了,还不忘嘱托下次在路过一定要再来瑞丰粮铺。 第23章 二爷爷家来人 云芽又在土地庙等石小吏,与石小吏的交易也完成,听着系统积分到账的消息,云芽在土地庙换回原来的装束,边换边心中默算:1积分一斤米,一斗等于12斤,一斗12积分,十斗等于一石,一石大米120积分,三石就是360积分,而今天还卖给瑞丰粮铺三石大米,360积分乘以2等于720积分,积分600-720,一趟折腾倒赔120积分 云芽四十五度角望天,天塌了。当时怎么没仔细算算呢,还倒搭积分。 系统及时出声安慰【宿主,你虽然失去了积分,但是你收获了银子呀】 【现在你们才分家,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呀。往好处想嘛~(?′?`?)】 云芽谢过系统的安慰,按照系统的地图指示回昌丰村。 快到村口时候,云芽将在商城里买的农具拿出,农具每个只需要10积分,云芽感到十分实惠,买的也很全面。在看到人的时候装作十分吃力的样子,就这样走回了家中。 回家后,徐氏和麦大江看到云芽拿了很多的带手把的农具连忙去接手,进去后云芽先将肉包子拿出来给众人分吃了,几人都一天没吃饭了,拿了包子可谓是狼吞虎咽的, 吃完包子后,云芽又借竹背篓的掩护将买好的陶罐,碗,油盐、一些粮食、布匹和生活用品都从储物格子拿了出来。 看的麦阿福瞪大眼睛连连惊奇,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的新东西,云芽和徐氏、麦大江说了东西的价格以及所剩的银子。 徐氏和麦大江则是和云芽说了今天村长给麦大江家划分的能开荒的荒地在哪里,以及今天借了农具开荒了多少地。 云芽听到麦大江对荒地的描述,也知道现在开垦土地都没什么肥沃的好地了,他们家划分到的开荒的荒地土质是有些沙化的。 麦大江和徐氏表示了对土地产粮量的担忧,以及想办法的商谈碎碎念。 什么肥从哪里弄,要不要回趟徐氏的娘家之类的, 云芽听着徐氏和麦大江的讨论想到明年可能的来临的蝗灾和旱灾,心中有个想法。 云芽想到明年可能的来临的蝗灾和旱灾,心中有个想法。这个时候还没用土豆,土豆又抗旱,开垦出来的地土质有些沙化种小麦收成不一定好,毕竟保水保肥能力差,根系难以稳固,种植土豆、地瓜这些作物还有优势的,更何况土豆这东西高产啊。 云芽将自己的想法和麦大江和徐氏说了,并且用背篓做掩饰,实则系统商城中找到土豆买下3斤拿出来,徐氏看着云芽拿出的土豆,惊叹连连道:“可是真的?那商人不会为了卖出这个所谓的土豆骗人吧。” 麦大江也十分惊讶,一连串的问题甩出:“咱们家种地这么多年还是从没有听说过土豆这东西,就算那游商说的是真的,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种啊。若是产量真的很高,县衙府衙也会告知百姓才是。” 云芽道:“爹娘,这土豆到底高不高产量,能不能种活,咱们试一试就知道了 ,那游商有告诉我种植的方法,过几天咱们就种下几颗,剩下的咱们可以这两天尝尝味道,正好游商也说过怎么吃这土豆。” 在云芽的极力劝说下,麦大江和徐氏同意了云芽的想法只要不耽误八九月份的小麦种植,那孩子想要折腾就让他折腾去吧, 徐氏和麦大江还从来没见过云芽这十分活泼的样子,看着云芽对于种土豆这件事的规划的欣喜神色 麦大江和徐氏都被云芽乐观的心态所感染。在徐氏的赶工下,云芽和阿福在当天晚上就用上了新做的薄被子。云芽还在睡觉前和麦大江、徐氏、阿福讲了今天在军备司打听到的可能是麦小冬的消息。 原是麦小冬这一批征走的人,走的晚了些,正好错过了好水川的一场败仗,却赶上了官家下令赶制的纸甲的发放,好水川因为那场败仗,暂时停战呢。 听到这一消息一家人心里的放心些,还好现在战事暂停了,还碰上了纸甲的发放。 麦大江一家人都因为睡前听到的这一好消息的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起床众人也神精气爽的,早上吃了稀粥后, 麦大江拿了银子去找村里的蓝木匠定做了桌子、凳子、水桶、水盆等家居用品,并提出想让蓝木匠把几个木床也修一修。 蓝木匠听麦大江说了分家的事,同在一个村这么多年,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麦老头李老太平时如何偏心的,又听说对麦大江是净身出户什么都没有,对麦老头,麦庆林和麦大树一家心里都没什么好感了,对至亲之人能够如此逼迫,蓝木匠表示鄙夷。 蓝木匠对麦大江讲了一些常见客套话后,来到了云芽一家暂住的房子里帮他们修床和一些还能用的家具,也省了些钱。 蓝木匠手艺娴熟,没一会儿就把木床修得结结实实,那些旧家具也被他收拾得焕然一新。麦大江在一旁看着,心中满是感激,直说等做好新家具,定会多给工钱。 云芽则在院子里仔细研究着土豆,想着如何能让它们在沙化的土地里茁壮成长。徐氏在厨房准备午饭,阿福在一旁帮忙打下手,一家人各司其职,倒也温馨。 这时,村里的几个好事妇人路过,看到蓝木匠在麦大江家干活,便凑过来打听。 得知麦大江一家分家被净身赶出门,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妇人甲尖着嗓子说道:“哟,麦大江一家可真可怜,被赶出来啥都没有,还不知道以后日子咋过呢。” 另一个妇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麦老头一家也太狠心了,亲儿子都能这么对待。” 而和李老太关系好的婆子却不这样认为说道:“都是亲儿子,怎么会无缘无故就把他们赶出家门,我看啊,这麦大江看着是个老实人,在家总偷懒耍滑,那李老太还能说谎,这不才什么东西都不给就赶了出来。” 一向看不上李婆子的何婆子凑热闹听了这话则是直接出口嘲讽道:“麦老头一家就不是人, 就算不喜儿子,也没见过哪家到处说儿子不孝顺爱偷懒的,败坏儿子名声的, 孙子还这样小都不顾及一下,什么也不给的赶出来,这不就是把人往死路赶? 把儿子一家赶出来,以后有他们后悔的。” 又有妇人讨论着麦大江请蓝木匠修家具的银子哪里来的? 认可了前头那妇人说的麦大江不孝顺才被净身出户撵出家门。 几个妇人叽叽喳喳在门口讨论不停 云芽听到这些唱衰她家的议论,心中不悦,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 她知道,现在和这些妇人争吵毫无意义,不如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家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但是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 于是云芽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门口说到:“几位婶子伯娘婆婆们好,刚听到你们在这说我们麦家分家的事。钱婆婆您说是因为我爹不孝才被赶出来,这无凭无据的话我们家可不认。 更何况我们家是为了孝顺爷奶,让爷奶过的好,所以分家时候才什么也没要。 况且你们这样讨论能知道什么呀。 当时分家我们麦家族长和咱们村里长都在场作见证呢, 不如我现在去请里长和我们族长,去各位认为我爹不孝顺被赶出家门的婶子婆婆们家里好好说到说到?” 几个妇人听了云芽的话,有些愣住了,没想到这孩子年纪小小,说话倒有几分底气,还口齿伶俐的把净身出户说成是至纯至孝。 一群恶意猜测麦大江的小媳妇和老太婆听到云芽如此有底气的话,挎着篮子讪笑两声说着都是说笑的,就匆匆走了。 不乏有人还夸了云芽几句说是个伶俐丫头之类的,渐渐的围在门口的人就散了。 倒还有几个妇人在,云芽仔细回想,是二爷爷家的几个伯母和婶子,云芽对这几个堂婶子的印象很淡,只知道来的是二爷爷家的大堂伯母林氏、二堂伯母金氏和小堂婶子孙氏。 由于麦本壮家的大儿子先娶了大林村的林氏所以人们一般会叫麦本壮家的大儿媳为麦家大林氏,麦本力麦老头的小儿媳为小林氏。 在原主记忆里通常都是过年能见几个伯娘婶子一面,或者在村里会遇到,说过的话十根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如此不亲近,还是因为麦老头一直认为爹娘有了弟弟后就一直偏心自己这个弟弟,甚至有些讨厌这个弟弟,而老太爷还在没分家的时候,李老太也受麦老头影响和妯娌关系不好 。 老太爷去世,按遗嘱分家,俩兄弟一人一半的家产,麦老头却觉得自己分得少,吃亏了,没少找麦本壮的麻烦。所以两家并不走动。 云芽看着几个不熟悉的伯娘婶子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看,客气的问了是否有事,侧身让几人先进来。 而后喊了徐氏出来。 徐氏与这几个堂妯娌在院子说几句后道:“你们看,咱家这刚搬家,还有不少东西没有添置,也没个地方请你们坐。” 几人看着被打扫的整齐的院子,听到徐氏如此说。 其中穿灰色粗布衣裳的妇人,也就是大林氏道:“不用麻烦,俺们就是听说你们分家了,公爹让俺们来看看有没有帮的上忙的地方。” 小堂婶子孙氏则道:“你们家这情况,以后打算怎么过活啊。” 徐氏看向云芽,云芽意会去厨房倒水,徐氏礼貌地说道:“嫂子,弟妹,谢谢你们关心,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我们家现在虽然难了点,但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 大林氏对道:“你家这情况,唉!大伯也太狠心了。俺公爹说了,你们这净身出户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咱家也没多少银子,但是这是个心意。” 说着从挎篮里拿出个布包道:“这是俺公爹和婆婆让俺们几个给你们送来的500文。让你们先应应急。 俺公爹还说,你们家现在日子难过,但是秋种一定要种田,如果没有银子买种子,不如秋种的时候跟咱族里商量商量,向族中借钱,一家一户出点钱,还是能给你们家凑出买麦种的钱。” 徐氏看着布包忙说不用破费,一切都好,大林氏则一直推搡说到一定要收下 徐氏和大林氏就500个铜板推拒拉扯起来 云芽端着用竹筒装的水走出来,看到两人的一番拉扯也听到大林氏的后半段话,将水递给金氏和孙氏。 又将水递给大林氏,瞬间将徐氏和大林氏分开。 “林伯娘,我和我娘先谢谢二爷爷和你们的关心以及对我们一家的帮扶之心了,二爷爷的好意我们也懂得,但是现在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银子您还是带回去吧,心意我们收下了。” 金氏和孙氏听到云芽这样说心中感到熨帖些,年初刚赎征兵,现在他家确实不太好过。 “劳二爷爷费心,说到秋种,正好,我们家前几天有奇遇,” 云芽笑着指了指院子里放着的土豆:“您看这土豆,可是个好东西,等我们种出来,肯定有收成。” 孙氏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土豆,“就这东西能有啥用,怎得从来没见过。” 云芽耐心地解释了一番土豆的吃法种法和产量好处,几个伯娘婶子听的一愣一愣的,还半信半疑。 临走时候大林氏坚持要把500文留下,徐氏和云芽真是撕吧不过大林氏,将500文留下,想着以后有机会还回。 云芽还将几个土豆作为回礼,让大林氏、金氏和孙氏带回去种到菜园子里。 云芽回到院子里,继续切土豆,心中更加坚定要把日子过好的想法。 待云芽按照土豆的芽眼切好后将草木灰拌上,蓝木匠也将家具修好了,麦大江早已付过银子,和云芽徐氏说了一声后就走了。 此时也快临近中午,麦大江扛着锄头回来吃饭,一家人坐在灶台边,一边吸溜徐氏熬的稀粥一边说今天上午大林氏来送了500文的事以及下午种土豆的事。 第24章 路遇歹人? 下午,一家人拿锄头的、背竹篓的、带耙子的、齐齐上阵种土豆。徐氏麦大江开垄沟,云芽和阿福则挖坑、埋土豆、填土。 分工明确,一家人很快种完土豆,云芽领着阿福回家,两大人继续开地。 云芽和阿福刚到家门口,就听隔壁李磊家传出吵闹声,不一会一个身着细棉布衣裳的妇人和一个小丫鬟打扮的人就被关在门外,还传来了李磊带着气愤的喊声道:“我妹妹不会随你去,你以后不要再来了,若是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休怪我不客气,哼。” 那妇人发髻散乱,面目狰狞,腮帮子鼓起颇有一种咬牙切齿之感,连忙带弟弟阿福进院子。 云芽有些好奇那妇人是谁,但也不好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就去隔壁贴脸开大直接去问, 想着等徐氏和麦大江回来后说一说,看看他们知不知道点啥八卦, 便忍下好奇准备休息,一会和弟弟一起上山挖野菜,盘算着能不能再抓兔子野鸡之类的解解馋。 晚上,徐氏和麦大江听云芽说完后,表示不知道什么,云芽也就放下好奇心了 一连过了几日,云芽一家手中的银子铜钱用去七七八八,这天早上系统又派发了任务, 云芽看着和上次一样的卖粮任务,想着家里为少数不多的铜板,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有系统商城的事情变相的告诉徐氏和麦大江,阿福就先算了,小孩太小,害怕藏不住秘密。 云芽决定今天先打着卖草药的名义进城把任务完成了再说,其他的事情找个时机再袒露吧。 虽然徐氏与麦大江和云芽在书上看到的人物设定有些偏差,但是一起生活的时间太短了,云芽怕被当做妖怪上身抓起来。 云芽与徐氏和麦大江说自己去城里卖草药,得到了父母的同意,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后,云芽就去村口坐上了牛车。 牛车晃晃悠悠的到了县城,云芽下车给了铜板就背着竹篓先去药铺,将这一段时间采下炮制好的草药卖给了之前李磊代卖的那家药铺。 拿着二两银子找到无人又狭窄的小巷子像上次一样的装扮起来,到军备司找石小吏。 石小吏一听有人找自己,以为是自家的婆娘,满脸的不耐,出来后看到是云芽后立马换了嘴脸,喜笑颜开,道:“云小兄弟,你今怎么来了,是不是又有了大米要卖给我们军备司啊?” 云芽笑道:“石大人真是神机妙算啊。小人有一些大米要出售,路过这里时,想起了石大人,这不就想来问问,石大人可还收大米,这次的大米和上次的是一样品质。” 云芽的一口一句石大人,可是将石子卓说的心花怒放,但是嘴上却道:“云小兄弟客气的很,我算什么大人啊,还是叫我石大哥吧,咱们这交情何必生分,走走走,石大哥我请你喝茶去。” 说着石小吏便拉着云芽走向不远处的一个茶摊,要了个5文一壶的茶道:“不知云小兄弟这次的大米是要怎么卖啊?要卖多少?” 云芽一听以为这石小吏是想要多吃回扣,不动声色问道:“石大哥可是心里有了价格?” 石小吏看着自己眼前这个矮瘦的少年道:“唉,云小兄弟我也不瞒你,我这个征粮的活计干的难啊,我们每个月都...........” 说着石小吏开始滔滔不绝的抱怨起来,什么找不到合适的粮商啊,收不到粮啊,粮商胡乱开价啊之类的。 云芽听着一时没想明白这石小吏到底要干嘛,于是便开口安慰道:“石大哥,hi这世道艰难啊,您我都不容易啊。” 石小吏这时候却说:“老哥我艰难的时候恰好遇到了云小兄弟,你这次要是多卖我些粮食,可就算是我的贵人啊。”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云芽。 云芽汗颜,原来是为了多买粮食啊,这一顿诉苦,云芽云里雾里以为石小吏要拉个大的。 也是没想到石小吏的多少是粮食有多少。 云芽也想卖石小吏一个好,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能帮到自己。 于是装作有些为难的道:“石大哥实不相瞒,小弟的粮也有限,不知大哥这次要多少粮?” 石小吏一看有戏道:“不多不多,5石便可,不知道云小兄弟这次剩余的可也有5石粮?” 云芽面露难色道:“这,倒是为难了些,我上次从咱们这县城离开后路遇危险,是一个昌丰村的小姑娘救了我,为了感谢这小姑娘和他的族人,我答应了这次会多运些粮,低价卖他们以报答救命之恩,若是将粮食卖给他们就不够大哥的粮了。” 石小吏有些急道:“救命之恩确实重要,但是我这也是急事....”说着将声音压低道:“实不相瞒好水川又要打仗了,才着急这一批粮食的筹备,若我此时办不好差事,也就不用干了,你能不能让这些农户在等一阵子,咱们这县城里不也是有粮食可买,大不了,以后他们有什么事情来找我,此事算我欠他们人情,你如此和他们说,他们想必不会怪你,还会感谢与你,你这救命之恩也算报了,我的粮解决了,岂不是一举两得。” 云芽见这石小吏轻易松口许下人情心里高兴,面上不显道:“如此也好,却也让石大哥添了麻烦,只不过,不知石大哥可否等我一等,我先在马上去与他们说清原委,下次再运粮卖与他们,也好不让他们空等。” 石小吏同意,随云芽站起来道:“可要我与你一起同去说明情况?” 云芽连连摆手说不用,与石小吏商定好交粮的时间后便打着去昌丰村的旗号离开了。 然而刚走出街角就被这个长相高大的人拦住。 云芽看向来人,仰头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拦我?” 那小伙子笑眯眯道:“云小郎君,我是瑞丰粮铺的伙计,我们掌柜的知道您来了咱们县城,想请您去咱粮铺坐坐,若您是来卖大米,我们粮铺愿意全包下,若您不是来做生意的,我们掌柜的也愿尽地主之谊。” 云芽听伙计说是瑞丰粮铺的掌柜邀请,想起了那个身着灰色衣裳蓄山羊须的韩掌柜,心中想着伙计说的地主之谊到底是真要招待还是威胁之意? 云芽一脸严肃道:“若我不去,你待如何?” 小伙计看云芽一脸严肃表情就知道云芽可能是误会了,腰弯了几分笑意更甚,努力表现出一副恭敬小心的样子道:“云小郎君说笑了,您若是有急事不愿意去,自当不能如何,小的只是传话的,您自便就行,只是咱们粮铺掌柜也是真心想要和云小郎君交好的。” 云芽看着伙计努力维持和善笑容的模样和弓着身子弯着腰的样子以及语言中的恭敬之意 思索片刻道:“既然韩掌柜的如此盛情邀请,我自当前往,走吧。” 伙计听云芽同意去粮铺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还用手挠了挠后脑勺道:“好,好的,我给您带路。您跟着我走就行。” 没多久云芽和伙计就到了粮铺,韩掌柜正在粮铺里来回踱步,一见云芽进店,两眼发光仿佛见到了财神爷一般,满脸笑容的上前迎云芽拱手道:“云小郎君好久不见,不知一切可好?” 云芽也拱手还礼道:“托您的福,我一切都好。” 说着云芽便被请进了后院的一间正房,铺坐垫的座椅,熏香的房间,和刚泡的茶,让云芽觉着韩掌柜太过客气,且要求不小。 云芽被请在上座推辞几次后依言坐下,韩掌柜坐在桌子的另一边道:“云小郎君,韩某是个实在人,也说话直,就不东拉西扯了,韩某此次请云小郎君是想问,您这次可还有大米可售?” 云芽则没有着急回答而是问道:“不知韩掌柜怎么知道我今天的行踪的?难不成上次跟踪了我?” 韩掌柜连连摆手,一叠声的说不敢不敢, 解释了这次之所以知道云芽进城是有个请假的的伙计今天进城的后在街上看到了云芽, 而认出云芽的人正是上次与掌柜的一起去运粮食的伙计。 这小伙计年纪不大但是记人的本事很好,可谓是见之不忘,也知道韩掌柜的正在为大米的事发愁所以就将云芽在军备司附近的消息告诉的韩掌柜,为此还得了韩掌柜的赏。 云芽听到是这样的解释,又看了韩掌柜脸上诚恳的神色相信了七八分,道:“原来是如此,是我狭隘了,真是抱歉。” 说着对韩掌柜拱了拱手又道:“不瞒韩掌柜,我此次比上次运的粮食是多些,但是这是给我救命恩人的.....”......这样如此,如此这样........... 云芽将在石小吏处说的报恩的话又说了一遍 然后目露歉意道:“所以我此次运的大米也就只有那昌丰村麦家的那些,实在是抱歉了。” 韩掌柜见此并不死心,又道:“那不知云小郎君下次何时还会来咱们洛南县,下次可否多运一些粮食售与咱瑞丰粮铺,别看咱洛南县的瑞丰粮铺不太大,可咱东家的产业多,若是咱们以后多多合作说不准其他县咱东家的粮铺子也能合作一番。岂不是好。” 云芽装作沉思的模样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其实咱家运粮都是有固定走量与合作店铺,上次也只是意外,不知韩掌柜的要多少粮,是否都是大米,若是量少且都是大米,我倒是可以自己做主每次多运一些,若是种类多,量多,那我只能禀明家中长辈,让他们来与掌柜的谈这笔买卖。只是家中长辈都很忙,这来谈生意的时间嘛,可能还会晚些,不知韩掌柜是何种情况。” 韩掌柜听云芽如此说心中有了决断道:“只需与上次一样三石即可,且都是大米便好。” 云芽与韩掌柜又商议了每次如何交易哪里交易的一些详细情况,这次的交谈让韩掌柜的对云芽赞叹不已,不愧是这么小就能单独历练的带领粮队运粮食的人呀,说话做事很是周到。小小年纪就已经如此,长大更是不得了。 韩掌柜再三挽留云芽吃顿便饭再走,云芽用急着去报恩推脱,离开瑞丰粮铺后,随便找个摊子吃饭然后出城。 没多久又进城径直去军备司,找到石小吏后说都已办妥,又约定好时间在上次的地点交易。 这次石小吏是用500文一石的价格买的粮,自己是一文都没贪,走的时候还连连拍着云芽肩膀好话说了一箩筐。 云芽也笑着捧着石小吏,好一波商业互吹。 人都走后云芽换回装扮,进城买了一斤吉贝和一些棉线,又在系统商城买了三斤长绒棉和吉贝混合在一起。 在上次的包子摊买了几个大肉包就匆匆向村里赶去。 在大湾村和昌丰村的一个路口时,云芽听到了前方传来一声奸笑,有两个男人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 云芽怕是遇到了坏人,躲进了路边的草丛。 将匕首和自己做的迷药拿了出来做戒备状态。想着等人走了再出去。 “这姑娘长得可不错,真是可惜,便宜那个病秧子了。”一个长相猥琐的瘦子男人摸着昏迷女子的脸 “你还别说,是挺水灵的,不过这个也不错啊,啧啧,马上就要卖进妓院了。”一脸横肉的胖子男人面露可惜的说 猥琐男看着那边绑起来的女人道:“反正也是要卖进暗门子的,要不咱们先爽爽?调教调教,嘿嘿。” 说着还搓搓手,色迷迷摸上的哭的泪流满面被堵嘴的女人。 胖子一把拍下猥琐男的手道:“你老实些,这要是被破了身,老鸨子那卖不上价了。” 胖子也有些意动但是在他心里还是银子更重要,这要是因为自己的欲\/望损失银子,他得心疼死。 被绑的女子闻言松了气,但是想到进了城就要被卖进那种地方又呜呜哭泣起来,开始挣扎。 第25章 救下李桐儿 云芽看着二人路过向县城走去,瞥了板车上的两个女人一眼瞬间呆住了,其中昏迷的一个女人正是隔壁李家,李磊的妹妹李桐儿, 李桐儿这是被拐子绑了?云芽心中焦急,想着是自己现在想办法悄无声息的救下李桐儿还是回村找人帮忙? 自己救人,有风险容易把自己搭进去,回村找人,那李桐儿的名声就不保,村里的长舌妇肯定会说三道四。 但是名声是什么? 在云芽心里自己性命更重要,不管是自己的名声还是其他的一切都是虚的。 云芽采取保守办法回村找人去救。 但云芽刚出草丛就被拦住了,一个长相平常的男人道:“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这还有个货,虽说看着小点、黑点,瘦点,但也能卖些钱。这次可要多分我一些。” 云芽回头只见刚刚走远的胖瘦两男人已经堵在身后。 瘦子猥琐男道:“老三可以呀,耳力见长了,这还真有个小丫头片子。” 胖子看云芽一脸惊讶道:“小丫头别以为就你耳力好,你能听见我们过来,我们也能听见你的脚步声。哈哈,真是天上掉馅饼啊,抓住她,一起卖进暗门子里。” 说着瘦子和被叫老三那男人一起冲过来企图抓住云芽,云芽镇定自若,丝毫不怕的样子。 待这二人走近,云芽一个闪身,捂住口鼻撒出迷药,后退数步开始跑。 那胖子看云芽跑进路边草丛追去丝毫不管瘦子和老三。 云芽在路边草丛里绕着跑,心中默数,回头看只有一个胖子追她。 看着官道上吸入迷药的二人又朝她跑来数步后倒下就停下脚步。 胖子以为云芽不反抗了冷笑着撸起袖子过来抓云芽。 云芽则在胖子靠近时,突然抬起反扣的匕首向胖子的脖子刺去。 胖子反应不及被云芽刺中脖子伸手去摸,摸到一手血,而后惊恐倒地死不瞑目。 云芽还沉浸在杀人了的惊恐之中,系统出声感叹【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你也会噶人脖子了。】 云芽瞪大眼睛看着胖子倒下,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又如此之快的身手,能够准确无误的噶了胖子的脖子。 脑海里不觉出现几个招式的画面,刚刚自然而又娴熟的动作仿佛是刻进了灵魂一般。 云芽在系统的呼唤中回神,而后镇定下来,先是踢了踢胖子,看到胖子脖子处已经流出许多鲜血,知道这人是活不成了。 却还是谨慎的探探鼻息,确定没有呼吸,伸手开始在胖子身上摸索。 找到了一叠契纸,大约七八张,又翻到了装银子的荷包,收了起来。 走向官道的板车,将绳子拿下开始捆绑路上昏迷的两人,累的满身都是汗水后,确定绑结实了。 同样在两人身上摸索起来,搜身到银子都收进荷包,还从瘦子身上搜到了绣着花的绢帕和一包药粉。 又给这二人撒了足量的迷药,保证这二人短期不会醒来,才回去看板车上的人。 板车上那个醒着的姑娘正在努力的挣扎着想要下车,看到云芽又过来了,就知道她是将人都制服了,呜呜出声期待的看着云芽想要云芽帮助她解开绳子。 而云芽并没有理会那女子,只是到李桐儿身边拍了拍李桐儿的脸想要拍醒她。 这时候系统出声【宿主,李桐儿是被人打昏又吸入少量的迷药,不如用水泼醒】 云芽依言照做,从系统商城花一积分买了水,拿出来就是一水囊的水去泼李桐儿。 泼了两次李桐儿终于醒了,睁开眼看到云芽还有些迷糊道:“我怎么在这?” 想起身发现自己被绑住,面露疑惑。 云芽开始给李桐儿解绳子边动作边说:“我路过这里的时候听到动静害怕,就进了草丛,有两个男人正拉着板车,嘀咕说要将你们一个卖进暗门子,一个嫁给病秧子。 我看到你之后本来想回村找人救你,但被发现了,还好我背篓里带了挖野菜的刀和防身的用品才逃过一劫。 还误打误撞救下你们,其中有一个倒在了草丛里还有两个让我捆绑了起来。” 而后云芽和有些使不上力的李桐儿给旁边等候多时,眼睛都要哭肿了的高莲儿解开绳子,问道:“你是怎么落到他们手上的?” 高莲儿听到云芽的问话,悲从中来,抽噎道:“我,我是被我爹娘卖了的。” 李桐儿听了不由皱眉道:“现在虽然世道艰难,但还没到卖儿卖女的程度。更何况是卖到那种地方。” 高莲儿下车解释道:“我们家住在大湾村本就穷,女儿也多,前年大姐就被嫁给了隔壁县城的一个无子的老鳏夫,换了十两银子再也没回来。 去年粮食上涨,二姐就是被这几人买走的。 爹娘说是卖到大户人家做丫鬟,我们姊妹在家本就不受重视。 这两年打仗,粮食涨的快,我家只有大哥一个男丁,又到了该娶亲的年纪,相看的那女子娘家说要五两银子做聘礼,家里的银子本来为了大哥赎征兵都用了。 所以就卖了我,我本来也是以为和二姐一样到大户人家做丫鬟,谁承想,他们,他们竟然。” 说完便再也抑制不住自己颤抖的身子呜呜哭了起来,不停用那满是茧子的手擦眼泪。 云芽仔细的打量了高莲儿,一双粗糙的手上还有伤口,衣服补丁罗卜丁,穿起来空荡荡的,脚上的草鞋也破损严重,脸上没肉,瘦的脱相,只有一双大眼睛含着水雾,若只是看着她泪眼朦胧的眼睛,倒有楚楚可怜之感。 云芽问道:“他们应该不单是人伢子,还是拐子。现在他们都被绑了,你打算怎么办?回家吗?” 说到这里高莲儿停止哭泣一脸茫然,是呀,自己都被卖了,即使现在被救了,能上哪里去呢。 要是回家说不定会再被卖一次,如果还是被卖进那种地方该怎么办? 但是她一个女子是真的没地方去。 高莲儿看向云芽,只见云芽穿的和她一般的衣裳,虽然脸上比自己多点肉,也是很瘦,想来家里过得不好。 又看向李桐儿,这李桐儿可比云芽穿的好很多,看着也像能吃饱饭的人户。 于是高莲儿二话不说的直接跪在李桐儿跟前哐哐磕头的道:“这位姑娘,我已经被卖,无路可走,你能不能收留我,我会干很多活的,做饭、洗衣裳、割草、喂猪、下地种田我都能干。” 李桐儿看着给自己磕头的女子慌乱去搀扶连连喊:“你快起来,快起来,有话好好说,这是作什么?” 将高莲儿拉起来,李桐儿一脸为难道:“我也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我们家也不富足,吃饭也困难,你刚刚也听到了吧,我娘要将我卖给一个病秧子呢,我家也是差不多情况,实在无能为力啊。” 高莲儿听李桐儿这般说知道自己这是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只能咬牙回家,好歹有个住的地方,也没在做过多纠缠。 只是又跪下对云芽磕头道:“姑娘今日救我,我必然记于心中,久久不敢忘却,他日若是有机会,定会报答姑娘。” 云芽看她诚恳模样道:“我不要什么报答,你只要好好活着便好,想来你已经想好了去处,那就先离开吧。” 高莲儿走远后李桐儿拉着云芽道:“云芽,你能不能不把今天这件事告诉别人,只说是咱们两个在山里挖野菜,我怕,我被拐的事情被村里人知道会影响我和兄长的名声。” 云芽冷漠的拉掉李桐儿的手道:“有人死了。” 李桐儿闻言瞪大双眼,不可思议结结巴巴的道:“在,在哪里?怎么会死,是,是为了救,救我,才,才....” 云芽摇头又点头道:“我回村找人的时候被他们发现了,所以我误杀了一个人,而且还有两个活人就在路中间,今天你被拐这件事,不可能没有别人知道。” 李桐儿不顾形象坐在地上低头闷闷的道:“那,那怎么办,剩下的人怎么办,要不然咱们给他们灭口吧。” 云芽刚噶完人本有些沉重的心情,被李桐儿一句话干沉默了 “系统,现在这个时代的人都这样莽,这么敢想嘛?” 【宿主,这朝代不是所有女子都像她一样彪悍的,你身边这个应该只是个例外。】 李桐儿以为云芽不反对站起身道:“要不然就这样吧,反正他们也是拐子,拐子被官府逮到也都是要砍头的,咱们这也算不得什么。” 云芽听李桐儿这般说灵机一动,压住了蠢蠢欲动的李桐儿。 “系统,这个朝代的拐子在拐人的时候被杀,杀人者有什么惩罚吗?” 【经查询,没有的哦。宿主,这个朝代之前就有先例,“无故入人家拐者,主人登时杀之,勿论”,那几人光天化日之下就要拐你,被你反杀,也是活该;如果抓住拐子送交到官府,经过核实可能还有相应的报酬予奖励。】 云芽顿时阴云散开,还好问了系统,不用担心因为噶人而坐牢流放被砍头了,说不定还能有意外之财。 至于噶了人,那也只是一时的沉重,想通就好了。 毕竟不是之前的法治社会,这是会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王朝,云芽也不过是在保护自身安全而做出的紧急避险。 云芽想通一切后拉着李桐儿道:“他们或许还能卖上价钱,而且不会脏了咱们的手。” 李桐儿满脸疑惑,云芽和李桐儿耳语一番又细细说了其中缘由后,李桐儿也表示赞同。 于是跑回村子,先去里正家说明村外的官道上抓到了两个拐子,云芽正在看守,请里正快快派人将人带回。 又因为李磊上山不在家,李桐儿被拐久久不归家,怕马老太担心,李桐儿先回家报平安。 然后去找徐氏和麦大江说了云芽的情况,发生的事情以及报平安,需要去里长家商量后续事宜。 最后找麦氏族长简单说了事情经过一起向里正家走去 李桐儿在人都齐聚的时候,又详细的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至于自己在村里单独被拐走,也说成是在云芽面前被拐,云芽被发现了,又要拐走云芽。这样如此,如此这样的讲完。 听的几人气愤的很,大骂拐子,拐子就是缺德的畜牲,不配为人等等话语。 里正派去村里几个麦氏青壮也押人回来了,那二人还有些晕乎,被众人拖拖拽拽的押回,还有胖子的尸体也被抬回来,同回来的还有云芽。 徐氏和麦大江上前,从头到脚的检查云芽,确定没有受伤,缺胳膊少腿的,将人搂在怀里一起进屋。 听完李桐儿和云芽的被拐经历和诉求后,里正对众人道:“朝廷确实有律法言明提供拐子线索和抓到拐子交给官府奖励钱银。” 麦族长得到里正肯定的言论,站起身道:“那就好,我这就去找我们麦家的族人将拐子送去官府,我等口舌蠢笨,还望里正也能同往,道明前因后果,为村里人讨得公道。” 里正也起身道:“这是自然,本也是我应尽之责。”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县城赶去,村民们看着两辆牛车上有绑着的陌生人,还有里正、麦氏族长、李桐儿、云芽和麦大江。 好奇的谈论起来。 “这是有啥子事,咋这多人,咋还有个胖子躺着,那是啥人啊?” 另一妇人做出神秘状道:“我听我家那口子说,是有拐子进村拐人,被抓住了,这不他们要把拐子送去县衙,请县老爷治罪呢。” 另一旁听的妇人┗|`o′|┛ 嗷~~的一嗓子喊出:“拐子!小豆子啊,我的小豆子没事吧!”火急火燎的回家找小豆子,深怕孩子丢了。 其他家里有孩子的都纷纷回家找孩子。 在路上云芽也从里正口中对县令有了初步印象,洛南县的县令姓安,京城人士,很是年纪轻轻,是前年的进士,却在去年被下放到洛南县做县令。 这县令的进士名次颇有争议,甚至传到了赴任的县城里。 第26章 县令审案 这位安县令的进士名次据说有争议,殿试后,这安县令被其中两位阅卷官认为是状元之才。 但是不知道怎的,官家看过他的文章后把他评为了第四,也没留在京城做官,快一年了才被下放来洛南县做知县。 虽是京城人,却不嫌弃洛南县这小地方的老百姓。 来的路上还救了城外村里的小孩,到了洛南县审了一桩冤假错案,是个人人称赞,心系百姓的好县令。 里正找了认识的孔目进衙门禀告,很快衙役出来将那拐子二人组押了进去,又有衙役将拉胖子的牛车引到侧门。 关键的几人云芽,李桐儿,族长和里正也被叫进去准备审案子,麦大江和几个汉子只能在外面等。 由于那孔目私下问了具体情况,考虑到两个女子被拐名声会有影响,县令也没有开堂审理两个女子,先关上衙门,询问二人当时的情况与细节。 县里的人看到衙门关上就知道没有热闹可以看,纷纷散开,还有那实在好奇的在等待。 待审完李桐儿和云芽,安县令得知。 在拐子要抓她时,村里的一群汉子救她才误杀胖子,且属于正当对抗,并非恶意杀人,当场便告诉麦氏族人无罪。 而后开了县衙门,审两个人贩子,开始瘦子和老三还在狡辩说他们只是伢人。 但是里正和族长极力辩解,且这二人本就没有见过云芽和李桐儿的家人,胖子也没有伢人记录。 衙门里还有人认出这二人和地上的胖子从前就在城里小偷小摸过,更是令他们拐人的事实增加可信度。 老三为了脱罪,说出是李桐儿的亲娘雇佣他们绑人。 这使得拐子拐人又变了性质,就在众人不解时候,李桐儿的大哥李磊来了,说出了李桐儿、李磊和亲娘之间的恩怨纠葛。 原是李磊下山回了家听马老太讲的事情始末,马上联想到桐儿被拐可能与亲娘马氏有关,急忙赶到县里。 且说这李磊与李桐儿的亲娘马氏和他们的奶奶同出一族。 李桐儿刚出生没多久,李父得怪病后,小马氏就和从前认识的货郎勾搭上了。 李父去世后,小马氏得到马氏大部分族亲的支持,改嫁货郎。 出嫁前偷偷拿走了李家剩下的银两做陪嫁,丝毫不管自己生的两个孩子没了银子是否能活。 这小马氏嫁给了宋货郎没几个月生下一个女儿,有人曾传这二人没成亲之前就有首尾。 后来宋货郎拿着小马氏带的陪嫁银子,租了商铺,又买了好几个铺子,生意越做越大,马氏又生了儿子,渐渐的也就没人再说这样的话了。 且说这宋货郎生意越做越大,却也是越做越难做。 想要让自家生意更上一层楼,就把主意打到了本地大商贾刘家。 要高攀不上刘家,但不得法门。 无意听说刘家旁支有一个身体孱弱的男孩不好定亲,便找上门,巧舌如簧的给女儿定了娃娃亲。 靠着这份姻亲关系,宋货郎的生意也越发好了起来,家中甚至开始买丫鬟小厮侍候,十多年来日子那叫一个越过越好。 谁知刘家儿子这两年身体越发虚弱,甚至出现闭气之症。 刘家这些年大大小小的神医大夫都请过,偏门左道土方子也用了不少,年年给道观捐香火,也挡不住现在他家这独子身体越来越差。 实在无法,刘家想起了这门亲事,想要让宋货郎的女儿提前几年嫁进门冲喜。 小马氏后生的这个女儿,在儿子出生前也是宋货郎宠爱着长大的。 宋姑娘听说了那刘家小子现在的身体情况后越想越害怕。 找到小马氏哭闹不停,深怕自己嫁过去之后没多久就成寡妇,或者被刘家迁怒成了寡妇还不算,要被迫陪葬。 小马氏疼爱这个女儿,毕竟这女儿从小就养在自己身边,想着去找宋货郎商量不同意提前进门冲喜,或者拖一拖,说不定那刘家小儿子就先死了。 但是宋货郎却不愿意,本就是他们高攀刘家旁支。 这些年没少因为这层关系和刘家做生意,吃了不少好处,才能有如今的家业,自是不愿意放弃刘家这个高枝,若是因为这事结亲不成反结仇,那可得不偿失。 刘家听说小马氏不想嫁女冲喜后态度也强硬,一定要宋姑娘快快嫁进来。 小马氏心疼这个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女儿,就想起给前一任丈夫生的却没养过几天的女儿李桐儿。 盘算一番和自己的郎君说了这个女儿,想着岁数差不多,刘家也没见过他家女儿可以替嫁。 反正李桐儿过一年也要出嫁,嫁的无非就是山野村夫,哪里有刘家能使奴唤婢的富贵,不过就是冲喜,谁冲不是冲,还是便宜李桐儿了。 小马氏想要在自己身边多年的亲女逃出火坑,宋货郎则是想若能成功,说不定还能送自己的女儿去攀附更好的门第,据说那知县还没娶妻,也没个妾室。 夫妻二人一拍即合,当下第二天小马氏就坐着马车按着记忆中的路找到了李家 马老太和李磊因为她嫁人前偷家里银子的事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 李桐儿从小没见过母亲,可也从小听说过家里之前的事情,对这个这么多年才见一次面的人有些好奇,因为没有相处过,也就是一个厌恶的陌生人。 小马氏是个善于伪装的,能屈能伸,见李家人的态度或是横眉冷对或是漠不关心。 先是一通哭泣言辞恳切的认错,当初对不起他们,如今知错想要弥补悔改,留下了一些米面布匹,就匆匆走了,想着先让他们放弃戒心。 一来二去,李家人真以为她是想要弥补和儿女的关系。 后见李家态度缓和,又试探的道出想要接李桐儿去家里住,打着接女儿回家住几天享福的名义。 马老太倒是意动,可是李磊却是不同意。 见无论怎么说李磊都不同意,小马氏就先离去。 前些天趁李磊不在家,又来说操心女儿的婚事,千挑万选的给李桐儿找了好婚事,自己会给足嫁妆,讲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小马氏认为李桐儿是小女孩好糊弄,马老太老了也容易糊涂,以为可以就此接走李桐儿。 却不想李桐儿也是个有主意的,坚决说不走,等哥哥回来。 李磊回来后,将人赶出门去,一连三天,小马氏被李家拒之门外。 刘家见小儿子病情恶化,宋家虽答应冲喜,却迟迟没动作,请了主家的大管家上门问话,隐隐有胁迫之意,将小马氏逼急了。 最后去李家时候,好劝歹劝也没有说动李磊让李桐儿随她去嫁人,气急败坏下竟然说道:“你们真是不识好歹,桐儿过一年也要出嫁,嫁的无非就是山野村夫,还不如嫁给我找的这人,能享受荣华富贵,过使奴唤婢的日子。” 这话说出便被打了出来,也就是云芽撞见的那天。 小马氏实在不忍心爱的女儿跳火坑,出了阴招,雇了几个地痞流氓绑架李桐儿。 想着,先将李桐儿关上两天,饿的无力后代替女儿出嫁也挣扎不得。 红盖头一盖将人塞进花轿,进了刘家门就是生米煮成熟饭,李桐儿再闹腾,刘家若是信了找麻烦。 他们还可以说是前夫的女儿嫉妒自家的姑娘,想尽办法混进来替嫁,要攀附刘家,过富贵生活,结果知道刘家少爷是个病秧子就出口污蔑他们宋家。 县令听李磊讲述的前因后果,派衙役传唤小马氏。 小马氏知道已是不能替嫁,怕事情败露,惹得刘家不快,受苦的还是自家女儿。 上了公堂,死鸭子嘴硬,就是不承认自己有雇人绑架,说空口白牙,没有证据就是污蔑。 然而老三口口声声就是马氏雇佣的她三人,还将当天的时辰地点,马氏衣裳打扮详细描述。 瘦子也怕略卖[1]的罪行和老三二人承担,就开始和老三大喊起冤枉来。 安县令一拍惊堂木,吵闹的几人瞬间安静 安县令询问是否有证据证明,瘦子又说出他当时顺走了小马氏的手绢 当前就有衙役上前搜身,不仅搜到了手绢还搜到了一包药粉,药粉递给仵作辨别。 老三交代自己衣裳口袋夹层里有马氏给的通宝钱庄的银票,承诺事成还有重谢,同样在胖子尸体的鞋里、瘦子的裤子里搜出了小马氏给的银票。 小马氏依旧不慌喊道:“他所说的那天我一天都在家里盘账,有府中管家和丫鬟作证。” 传来管家与丫鬟,自是连连称是,整天与马氏看账本。 李磊又道出马氏给李桐儿定亲之事,怀疑就是因为这个亲事才想绑架李桐儿。 小马氏慌张狡辩喊道:“李桐儿是我生的女儿,我只是给她定门亲事,想让她嫁人有什么错?婚嫁那都是私事。自古便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她也快到了嫁人年纪。介绍婚事也是我的爱女之心,你们不想桐儿嫁的好人家,那我便作罢,作何如此和外人污蔑我。” 理直气壮,中气十足的话让门外看热闹的不少人都认同。 李桐儿今年十四岁,再过一年确实到了乡野村庄的姑娘嫁人的年龄 这番好似为李桐儿着想的的话语差点没给角落的李桐儿气笑,云芽也暗想这妇人是个难缠的角色。 安县令则是疾言厉色道:“马氏,休要咆哮公堂,你已是再嫁妇人,就是宋家人。 一嫁所生的儿女并没有带走也再未抚养,那便是李家人。 你身为宋家妇人虽是李家姑娘的亲母,但没有经过李家同意,凭什么给李家姑娘安排婚事?私自嫁娶?” 马氏则弱弱道:“大人,小妇人也是深知这几年亏待了前头的儿女,这才上门想着缓和关系,且女儿这年纪确实在乡下就是要嫁人的,我才好心讲到,想要给女儿嫁个体面的好人家。 谁知这对儿女对我怨念颇深,直言我不安好心,将我骂了一顿赶了出去,虽说我已改嫁,却也是他们的生身母亲啊,这般实在让我寒心。” “你出嫁带走我父所留全部银两,十几年不见,一见就谈我妹妹的亲事,你敢说有好心?” 李磊被这倒打一耙,颠倒黑白的话,气的目眦欲裂道 瘦子和老三见这女人如此能言善辩,加入战局 老三转了转眼珠子道:“大人,草民知道这亲事一二,这马氏为何绑架李家女,只求大人能够看待我等老实交代的份上从轻处罚,草民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求县令大人开恩啊!” “你先说来听听,至于判决,本官自有决断。” “草民听闻,宋家曾与刘家旁支定过娃娃亲,男方这些年一直体弱多病,这几天快不行了,而宋家过两天就要嫁女儿,草民斗胆猜测,他们宋家想李代桃僵,舍不得自己的亲女,要以宋家之名嫁李氏之女。” 还未等安县令发问,马氏咬牙切齿看着二人大喊冤枉:“冤枉啊,大人,我们宋家从未如此想过,你这般攀咬,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大人啊,这起子小人,就是胡乱攀扯我这个良家妇人啊!” 转头泪雨涟涟对李磊道:“我知我愧对于你兄妹二人,但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今日,你为何要勾结这二人陷害于我啊,再怎么样我也是你母亲啊!” 这时候去通宝钱庄的人回来禀明调查结果,安县令呵斥:“马氏,你住口,公堂上岂容你撒泼,刚才你口口声声要证据,现在又没有任何证据的给李氏子泼脏水。这是一个母亲会做的事? 现已经查明这三人的银票确实是你宋家存进通宝钱庄的票据,你作何解释? 我劝你还是从实招来,为何要雇人绑架李家女,本官还能轻判你几分。” “本官也听闻你们宋家两天后就要嫁女儿,你这个时候雇人绑架李氏女确实很像这老三说这般啊!” 注[1] 以暴力手段拐卖、绑架人口的进行获利的行为 第27章 惊堂木落,案结 安县令的一番严呵让跪在地上的小马氏瑟瑟发抖,不发一言,一旁的李磊在旁跪着一脸怒色的看着她。 马氏一直不言语,她旁边的小丫鬟倒是先开了口,磕头道:“大人饶命啊,其实是奴婢,奴婢见娘子这些天因为家里的姑娘要出嫁,白天奔波操劳,夜晚还要因为李家姑娘的横眉冷对,暗自垂泪神伤,才这样做的。 奴婢先前就听说未来姑爷的身体不好,姑娘那样好的人怎么就要嫁给一个病秧子。 一直惋惜,姑娘值得更好的,所以奴婢便总想着如果有人能够替姑娘出嫁就好了。 那天奴婢陪着娘子一同去李家看望娘子的一双儿女,娘子好心好意给李姑娘找了好姻缘,李家听说后却嫌弃娘子找的不是能使奴唤婢的富贵人家, 将我们打了出来,丝毫不念娘子的好,奴婢当天就有了一个想法。这李家姑娘虽也是娘子的女儿,但毕竟生父不在,她想要富贵生活那不如就替我家姑娘出嫁。 到时李家姑娘嫁过去好吃好喝的生活着,丫鬟奴仆的伺候着,或许李家姑娘能对我家娘子的怨怼少些,娘子也不会常常因为伤心难过就垮了身体。 所以就在前几天外出找了人,也算帮李姑娘完成心愿不是。” “说娘子要害李家姑娘,奴婢是万万不认同的。” 马氏听到丫鬟这般的言辞,十分惊讶。 李桐儿都快从角落里冲上去打人了,打这个胡说八道的小丫鬟。 竟然给她扣屎盆子! 安县令坐在官椅上似笑非笑提出质疑:“哦?这么说你还是好心了? 真是大胆!公堂之上竟敢口出妄言! 你身在后宅,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丫鬟,怎可能这般有主意,不仅能够找到地痞流氓不说,还能掏出六两银子做定钱雇人去绑人? 说,何人指使你这般顶罪!” “大人容禀,并无人指使,一切都是奴婢自己做的。 奴婢侍候在娘子身边很长时间,娘子待人宽和,奴婢又是娘子身边的大丫鬟。 所以平日里的赏钱和月银很多。奴婢这次是用了全部家当找的人。” “你倒是忠心耿耿一心为主家着想啊,不仅卖身到主家,就是从主家挣得银子也要给主家花,好一个忠心的小丫头。”里正阴阳怪气。 马氏也上前扑打小丫鬟道:“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的女儿,桐儿虽然总对我冷漠以待,但也是我的女儿,你竟然,竟然,你这是想毁了我两个女儿呀!” 丫鬟泣泪涟涟道:“娘子,我也是为您着想啊,李姑娘一心想要通过您攀富贵,这样替嫁过去岂不是大家都好,你和李姑娘的关系也能缓和啊!” 衙门外 不少人就这丫鬟所说的一切展开讨论,各抒己见。 甲:“这李家的一对兄妹真是不孝,竟然总对生母不敬。” 乙:“可不是,先不说马氏的一片爱女之心,就李家女这般乡野长大的女子竟然还妄图攀附富贵人家,真是不要脸。” 丙:“这种没爹娘的人缺乏管教,能不这样吗?” 丁:“我看不见得。你们看李家的小郎君穿的,再看马氏穿戴的。马氏真爱护儿女能十几年不见一面?” 云芽听着县衙门外的议论对李桐儿耳语一番。 李桐儿冷静下来,认可云芽的办法直言:“请他们帮忙的事情我都记在心中,等此桩事了,我会和兄长禀明,会出报酬感谢村人的仗义出手。” 同时李桐儿内心也十分感激云芽。 云芽打招呼后从侧面小门出县衙,请同来的麦家族人和麦大江在人群中大声讨论。 “真是一出好戏啊,这马氏的第一任丈夫刚没,就偷带所有银子改嫁生子,十多年过去了还能想到前头生的儿女,也是稀奇。” “怎么说,你是知道什么?” “(????)??嗨,能不知道吗,马氏第一任丈夫就是我们村的,当初她改嫁之后,还是我们村挨家挨户的给李家老太太和两个娃子凑的粮食呢,不然早被饿死了,哪还有今天的事 ,” “凑粮食?为何要凑粮食?” “刚才里面不是说了吗,那马氏改嫁还拿了前夫家里所有银子。” “哎呦,竟然连孩子都不管,还差点饿死。” “可不是嘛,当初李家女娃子刚出生,爹没了,娘改嫁了,就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哥哥和一个老婆子照顾她,差点就夭折。” “你咋知道嫩多?不会是瞎说的吧!” “瞎说个屁,这当然是真真的事,当时我嫂子刚生娃,还给那娃子喂过一两回呢。我记得清清楚楚。” “不信你去打听打听,他们兄妹和马氏那点事,我们村的有点年纪的人都知道。” “可不是,那年因为马氏改嫁的事情,马氏族人还来过咱们村子呢,马老太当初也没说不让马氏改嫁,但是也要给她儿子守孝三年后在改嫁才行,三年后孩子想带走也行,想留下马老太也能养活。谁知道....啧啧啧啧。” “怎得了,你怎么还卖上关子了。”一旁听他们讨论的人道 “还能怎得,那小马氏死活不愿意,说什么这都是李家老太太不让她改嫁的推脱之言,后来也不知道马氏族人是怎么说的,那小马氏连刚出生的孩子都不管。愣是在丈夫七七都没过完就改嫁了。” “我也知道一些,当初有风声传出说,就是因为小马氏着急改嫁这一事,马老太还让小马氏和李家的小兄妹签了断亲书呢。” “什么!为了改嫁,连断亲书都签。” 另一人听到马氏这急急忙忙改嫁的事按耐不住,也将多年前的事说出来。 “当初宋家还没现在这些家业,我们家和宋家那是一条小巷子住的,马氏和宋家那个,成亲没多久就生个女儿的事,我们巷子的人都记得,当时还有不少人说马氏生的根本不是早产儿。” “什么?若是真的那岂不是......,你说会不会早就.....……” “我们当时也有不少人这么说呢。” 麦家众人讨论的声音大,不少人也加入讨论说起自己所知道的。 有些人听到了马氏当初的行为,开始可怜李氏兄妹,认为李氏兄妹对这个生母冷漠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这个时代注重孝道,有人秉持着“父母不慈,子女才会不孝”的心理看待事情,对特殊情况的人虽宽厚以待,但不认可不孝行为;也有人秉持着“子不言父过,不管父母如何对待子女,子女都要孝顺父母。”的理论,不管是何原因不孝就是不孝的言论给人“定罪”。 所以若真让世人认为李家兄妹不孝生母,对李家的影响很大,暂时让八卦的人注意力转向当年改嫁的事情上也是缓兵之计。 衙门内,安县令道: “这手绢如何解释?瘦子可是说他从马氏那里顺来的,你一个小丫鬟用的起这般好的手绢?” “大人,娘子的一些衣裳和贴身用品都是奴婢绣的,奴婢是专门掌管针线的,所以有些时候剩下的边角布料奴婢会做成自己用的东西,娘子也是允许的。” 案子到了这里仿佛已经审出了真相,小丫鬟的言辞天衣无缝。 “李家小子,你可有话说。” “大人,我妹妹若真是她口中贪图富贵之人,只要传个话,递个消息,便会主动上门去替嫁,何须他们费尽心思的绑人。” “大人明察,她分明就是在撒谎!” “大人,奴婢没有说谎,确实是他们李家口口声声嫌弃娘子说的人家不够富贵.......” 安县令冷哼道:“哼,本朝律例,诸略人,略买人为妻妾者徒三年,而户婚律,婚嫁妄冒者要杖六十。 本官劝你还是想清楚再说话。 即使你已经卖身为奴,也是要受罚的。” 小丫鬟听到这样重的刑罚,头冒冷汗低头道:“确实都是奴婢一人所为,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大人,此事真的和我家娘子无关啊! 确实是我找人绑架的李家姑娘,只是、只是因为他们每次见到娘子都没有什么好脸色,我才想,想教训一下李家姑娘。” “呵,那好,你说,你是怎么找到的这几人,又是打算怎么让她替嫁。” 那小丫鬟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是通过谁联系的这三无赖,又是怎么描述的李桐儿特点和承诺的事成之后的奖励。 瘦子和老三听着丫鬟的描述,若不是亲自和马氏见过面,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错乱记错人了。 瘦子和老三也知道宋家这是为了保住名声和小马氏找人替罪,且这小丫鬟说的事无巨细,十分详尽。 他们再如何说是马氏雇佣他们绑架的也无用,且说不定他们再攀咬,宋家还会反过来告他们污蔑,到时候数罪并罚判的更重。 也低头承认是自己记错了人,就是这丫鬟指使他们绑人。 又经过一番漫长的审理。 小丫鬟不改证词,且说的有凭有据,本案也没有新的线索与证据 虽然安县令也认为这丫鬟是被收买顶罪的,但是丫鬟说的很有逻辑,且有模有样仿佛亲自做过。 安县令一拍惊堂木落,判决道:“既然你认罪绑架李氏女,且是主谋,那本官便判你一个略卖之罪,因你之行为性质恶劣,身为奴籍却想略卖良家子,杖三十,徒三年............” “瘦子和老三,虽是被雇而绑人,可要略卖麦氏女为真,虽然并未成,但也需徒三年。” “据本朝律法,拐子在略人时被当场打死,杀人者无罪,昌丰村,麦氏众人无罪........另宋家..........” 听着一条条判决从县令口中说出,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是从昌丰村一桩小小的拐子拐人案审查出这一桩绑架替嫁案的。 因为那丫鬟是宋家的,且宋家管教下人不力,罚银五十五两做惩罚,再罚十两银子给李氏女补偿。 昌丰村人因打击拐子有功,赏银五两以作鼓励。 回村的路上,一同押送拐子来县城的众人都喜气洋洋,但是李桐儿一直闷闷不乐。 云芽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也小小的惊讶了一番,本以为是单纯的拐子拐人,没想到牵扯出这么多。 看到李桐儿一直愁眉不展,想着李家之前对自家的帮助,且现在是邻居以后肯定会多有交集,便出口问道:“你怎么了,这般郁郁寡欢的,是因为你母亲吗?” 李桐儿反驳道:“云芽,她不是我母亲!你也知道的,我才没出生多久就已经和她签断亲书了。” “那你这是担心你和你哥哥的名声?” “也不是,说到底还是今天被拐这事,还好你救了我,也还好我听你的,去县衙请县令主持公道,否则我都不知道他们竟然是想要绑我去替嫁。只是可惜.....”没能将真凶绳之以法 李桐儿的未尽之言云芽清楚是什么,只是县令已经判决了那丫鬟是真凶,且那情况确实没办法。 只安慰李桐儿道:“别不高兴了,咱们这次也是有收获的,不仅把他们的阴谋曝光于世人面前,而且也变相的将你保护起来。这两天如果你在失踪,那马上就会有人联想到宋家。” “而且,他们算计这么多,却竹篮打水已成空。没人替代宋姑娘出嫁,那只能宋姑娘亲自上阵了。” “这次的事情,明眼人都会看懂怎么回事。即使宋姑娘嫁过去了,刘家也会对宋家有想法,有隔阂。” “打起精神,你现在可是得到了十两银子的人。” 李桐儿听云芽的话勉强微笑道:“我知道你好意安慰我,先谢谢你了。能有银子自然是千好万好,可是我心里这口气还是咽不下去。” “都在一个县里,早晚有机会能出气的。”李磊也安慰道 原是李磊见自家妹子脸色并不好,悄悄听起俩人的对话。 “哎呀,大哥,你怎么偷听人家讲话啊。” 几个人嬉笑着,把沉闷的氛围打散。 暂时的忘却今天这件事情所带来的烦恼。 第28章 给哥哥送信 要说这桩略卖案有没有被刘家知道? 今天这事情自然早早就传到了刘家,从瘦子和老三供出马氏后,刘家看热闹的下人就跑回家给主子报信。 先不说刘家是如何想的。 宋家的下人在衙役带走马氏后匆匆给宋货郎报信,宋货郎派人传信给丫鬟让她做准备,那丫鬟就是宋货郎早早安排的顶罪之人。 原是马氏想出这阴招后告知了宋货郎,宋货郎也没反对找人绑架李桐儿。 马氏本想着一件小事,自己就能解决,没想到,去绑架的人被绑了,还被送到了县衙。 宋货郎能把生意做大,也是个有点头脑的,在同意后自然想着最坏的结果就是被告官。 所以早早的就找到了一个家里揭不开锅的下人,给了一笔银子。 若是用得上她,还会再给一笔丰厚的银子送到她家中。 若是用不上她,那这钱就是赏她的,也是封口费,切勿外传这些事。 马氏回到家后庆幸丈夫的先见之明,但是对李家的两兄妹也是恨上了,若不是他们不听话,那她女儿也就不用嫁病秧子了。 而这次的事情后,昌丰村因为抓住了拐子小小的出名了一场。 更是因为外传麦氏族人当场给其中一拐子打死,而让人认为昌丰村麦氏是个团结且勇猛的小家族。 县衙内,安县令正因为今天的案子和师爷叹息 “唉!今儿本以为是审拐子略卖案子,不曾想还会牵扯出这般多的破事,好一个宋家,竟然用一个小丫鬟顶罪,真是猖狂。” 师爷道:“公子莫气,竟然敢在公子面前耍心眼子,以后找个机会整治一下这宋家也未尝不可,现在还有一事需要公子拿个主意。” 这师爷原是安县令身边的一小厮,后来安县令见着小厮有读书的心思,也爱读书,就将小厮的死身契变成了活契。 小厮自然是感恩戴德,十年后活契到期,小厮就成了良家子,先是成了童生而后考了秀才。 现在是秀才却不打算继续考,一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才能本事到底有多少,二是因为家里实在穷的老鼠都不光顾了。 这不又因为安县令下放,就想着回到安县令身边当个师爷也不错,相伴多年知道安县令的脾气,也能给家里挣点银子家当。 安县令自是愿意的,毕竟曹师爷是侍候自己多年的人,自己也知道他人品如何,也愿意拉一把。 所以曹师爷在私下里一直称呼安县令为公子。 曹师爷看安县令不气了道:“今儿有一事情,有些蹊跷,仵作说,拐子中那死了的胖子,死因是一刀割喉,身上并无其他的致命伤痕。且这凶器应该是一把锋利匕首。” “什么?! 一刀毙命!” 安县令来回踱步道:“有意思,一群乡野村夫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身手,莫非他们村里有隐士武功高手,不愿意露面?所以才说当时正好一群汉子路过,有人拿镰刀给打死的?” “卑职查过档案,昌丰村近几年并无外来人定居。” 云芽并不知道,他们村今天因为拐子已经被县令盯上。 而自己莫名有个隐世武功高人的马甲。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黑了,里正在给今天每个帮忙的人100个铜板做奖励, 李家和麦大江家是当事人出力多,每户300文,剩余的银子一大部分作为村用,一部分里正族长瓜分,而后就解散了众人。 众人喜笑颜开的回家,李桐儿和云芽在经历这些事后关系也变得的越发亲密。 第二天一早李磊就去昨天在衙门门口帮忙的人家表达谢意,还每人给了50文做报酬。 下午,李磊和妹妹李桐儿到了麦大江家,正好一家人都在。 李桐儿昨晚已经把真实情况告诉了李磊,所以李磊送到云芽家的谢礼格外的多,不仅有粮食、银子,其中还有一匹布。 徐氏见到东西很多还有一鲜亮颜色的布匹,对李桐儿道:“怎得就拿这么多东西来,咱们本就是邻居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听云芽说过你大哥和我家冬子的关系,还有帮忙卖草药的事。 咱刚搬来时候,也帮不少的忙,你家之前也帮助我们颇多,哪里用的找这般客气。 快快拿回去吧,这鲜亮颜色的布料,回家做身衣裳,穿上岂不是美。” 李桐儿道:“难为婶子你不嫌弃,我也是说句实话,这布料是那人送过来的,本不想用,但放着可惜了,就想着若是送人也是好的,这不就趁这次机会送来了,还请婶子不要嫌弃。” 徐氏在云芽和麦大江回家后也听说了李家兄妹和马氏的事情,自是知道李桐儿口中那人是谁。 心中对李氏兄妹是怜爱的,叹口气道:“唉,这些年难为你们兄妹了,真是不容易。 那婶子就厚颜收下这匹布了,其他的你们带回去吧。 虽说得了银子做补偿,但也不用这样破费,以后还要生活不是,多买些粮食,好好补补,看你。都十四了,还这般瘦弱怎行。” 虽说徐氏也是一把骨头架子,但是架不住她心疼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人。 徐氏、李桐儿、云芽在这边说话,那边的李磊和麦大江则是说了两句之后,两相沉默无言, 麦大江本就是个话少的,李磊则是说了几句感谢之言后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 还是李磊又想起了麦小冬问道:“江叔,小冬可有来信?” “没有来过信,但是听说他们到好水川之前,好水川刚吃了败仗,现在暂时停战不打了,官家的纸甲也到了好水川。冬哥儿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那就行,那就好。” 那边李桐儿和云芽商量约定好一起上山挖野菜,再看看能不能在上次的地点找到兔子窝后就和李磊回了家。 云芽将昨天还未拿出的东西拿出来道:“爹,娘,我这次进城后听说好水川又快要打仗了,所以这次我买了一些吉贝回来打算给哥做薄甲,虽然穿起来热但是能减少伤害。” “可这做好了之后怎么送到你哥手里呢?咱们现在连他在那个队都不知道。” “爹,娘,我正好有个事要和你们说。”说着关上门 今天麦阿福出去玩不在家,云芽觉得再遮遮掩掩时间长了都容易暴露,还不如主动说出来,自己知道麦家的事也不少,相当是继承了原主的全部记忆,当作妖怪就继续之前的招数说秘密! 徐氏和麦大江看云芽一脸严肃的关门,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道:“什么事情,芽儿,你说吧。” “还是之前在山上晕倒的事情,我之前说过在山上晕倒之后脑袋就灵光很多,现在我知道是为什么会这样了。” “为什么?”云芽一脸神秘的样子给麦大江和徐氏都看好奇了 “爹,娘,我是遇上了仙子得到了机缘才会如此。” 看着爹娘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云芽继续道:“昨天的事情发生后,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些晕倒前的记忆,我当时是在山上遇到了一个下凡的仙子,仙子说和我有缘。 将我送到了另一个世界学东西,后来又给我送了回来,所以我现在脑子灵光了,也知道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仙子还说我这一世命途多舛,家人也会多有磨难,一不小心还会丧命,又就送了我一些神奇的宝物,在我有需要的时候就会出现,用以保护我和咱家人。” 徐氏抢先道:“芽儿,你莫不是昨天被吓傻了,胡说的吧。” 云芽看他们不是以为自己妖怪上身就好,展示了一下从系统空间取出匕首。 看着女儿手上突然出现的的匕首,徐氏揉揉眼睛,麦大江一脸的不可置信。 云芽又将匕首放到二人身边道:“你们摸一摸,这是真的匕首,昨天就是情况危急的时候,我想着如果有个匕首防身就好了,结果我手上就出现了匕首。 还有我今天也试了一下,我不光可以变出匕首还能变出一斤大米。” 说着从系统商城买了一斤限时大米出来,看着用小布袋装着的晶莹剔透的大米,麦大江和徐氏终于信了自家闺女的话。 “芽儿,那你在那个世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没受委屈吧?” “芽儿呀,你这样会不会损伤身体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看着徐氏和麦大江关切的眼神,云芽觉得没有错付二人。 云芽感动的道:“当时没有被欺负,也没有受委屈,在那挺好的,还有一个老奶奶对我很照顾。 我现在也没有哪里不舒服,爹娘不用担心我,但是我这个特殊能力是有限制的,一天最多只能取一斤的大米,再多就不行了。” 麦大江和徐氏没管这些所谓的特殊能力,只要自家女儿人没事就好。 看着爹娘这么快就接受了她的特异之处,还没有什么贪婪的神色和要求。 反倒是关心她会不会有影响,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云芽的心里暖暖的 ,就好像冬天的冷被子里突然塞了一个汤婆子一般的暖和和开心。 云芽趁热打铁又道:“上一次我自己去县城的时候,阴差阳错间救了一人,他欠我救命之恩,听说哥哥在好水川,就送了我一人情。” 云芽简单编织了一个救命之恩的过程。 系统【宿主,你现在说谎话都不用打草稿了耶( ?? w ?? )y,真厉害。】 “你是不是在和我阴阳怪气?” 【哪里,哪里。只是在感叹说谎成功吃到一次好处的人。第二次会更加熟练。】 云芽有些羞愧, 但是,不耽误,云芽的厚脸皮能抵挡自己内心的羞愧,继续发挥着自己的撒谎技能。 “那人与军备司筹粮的石公人相熟,而石公人正好欠他一个人情 他说咱们有什么关于哥哥的事情,可以去找石公人帮忙,只是人情有限.......” 私设:称小吏为公人。 云芽将自己的想法讲出:“听说现在好水川快要打仗了,咱们县的军备司正在筹集粮草,过几天就要运往好水川。 我想不如咱们找这位军备司筹集粮草的石公人帮咱们找找门路,趁着送粮的这次机会,帮咱们给哥哥的东西带过去。 我想现在把薄甲和哥哥能用上的一些鞋袜衣服做出来,到时候咱们去找军备司请石公人帮帮忙。” “芽儿,你也说着人情用一次就少一回,人情都是有限的,要不咱们想想别的办法?我昨天在县城听说,有人专门做替军属送家物的生意。” “虽有专门的人做代送的买卖,但是咱们不知道哥哥具体在哪位将军、都头的手下,实在是不好送。 不如就用这次的人情联系上哥哥,本对石公人也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 若是想着以后若是有其他的大事找石公人帮忙,虽有人情在,但石公人也未必能帮上忙,且那石公人也知道欠咱们人情,早用完这人情,他也会愿意的,双方都踏实。” 徐氏也同意云芽的想法,在全家女人都同意的情况下,麦大江也同意了,他也觉得云芽说的有几分道理。 徐氏和麦大江想着很快能收到长子的信儿,只觉得这是一好消息,让人喜笑颜开,立刻开始动手干活。 徐氏按照云芽教的开始缝制吉贝薄甲,云芽缝袜子,麦大江编织草鞋。 一家人忙活一上午,做出一些麦小冬的东西。 徐氏和麦大江打算尽快去县城将东西交到石小吏的手中,好让麦小冬赶快收到。 云芽则是开解二人莫要心急,距离运粮食去好水川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在这之前好好的给麦小冬准备周全。 几天后的清晨,在一声声的鸡鸣声中云芽开始签到抽奖,这次的奖池应该是积分,因为云芽竟然一次性的抽到了100积分。 高兴的云芽从系统商城买了金疮药塞进给麦小冬准备的包袱里。 一家人今天起的都很早进县城 先去街边找代笔写信的,排队到了麦家人后。 麦家挨个人都开始叙述要写的内容。 第29章 给哥哥送信二 一家人今天起的都很早进县城 先去街边找代笔写信的,排队到了麦家人后。 麦家挨个人都开始叙述要写的内容 麦大江说了家里已经分家的事情,现在和他的好友李磊做邻居,有什么事情都会互相帮助要麦小冬不要担心家里。 徐氏说要麦小冬保护好自己,好好吃饭,能够多学一些招式就多学一些,毕竟上战场刀剑无眼。 云芽说给哥哥带了什么衣裳、鞋子、袜子、金创药粉等一应用品,薄甲虽热但上战场也要穿,望平安归来。 麦阿福道的想念哥哥,也写了上去。 写着写着,一家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要带给麦小冬。 零零总总写了三页信, 代笔的人甚是开心,付钱的徐氏倒是不高兴了,没想到代笔写信这般贵( $ _ $ )。 拿到信后塞进包袱里,一家人去军备司找石小吏 到了军备司门口,徐氏和麦大江谁都不敢先上前去。 云芽叹口气,自己的这对父母需要锻炼锻炼呀,不然以后遇到事情,自己不在家,被欺负怎么办? 云芽上前给守门的三个铜板请他给石小吏递话,昌丰村的人找他。 这头石小吏刚把粮食都筹集完,就听到有个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地里刨食的家伙找他,找他干嘛? 难道又是自己婆娘的哪个穷亲戚来打秋风的? 当到门口后看着麦大江一家四口道:“我就是石子卓,是你们找我?找我有什么事情??” 扫过四人后目光在云芽身上顿了顿,总觉得有些熟悉道:“咱们之前见过?” 云芽心里一突突突,面上有些惊恐,语气中有些唯唯诺诺低头道:“民女,从前没见过大人,这是第一次见。” 麦大江还以为这石小吏是对自己家姑娘有什么想法。 这时候是怕也不怕了,胆子也提起来了。 上前一步挡住云芽道:“草民见过石公人,草民是昌丰村的,姓麦,之前、之前有个人说,我们有什么事情可以来这找您帮忙。” “昌丰村?有些耳熟。”石子卓手摸下巴,表情疑惑 【宿主,这家伙不会是哄你的吧?难道是想赖掉这个人情?】 “不确定,再看看。如果真的打算赖账,我暂时也没办法。但是以后肯定会‘报答’他。” 云芽:微笑.jpg 石子卓摸着下巴,做恍然大悟状道:“哦,想起来了,是云小兄弟介绍的是吧?” 云芽点头,麦大江也点头称是,道:“是我女儿之前救过一人,他说让我们有事情上这找您。” “没错没错,确有这一事,你们这次来是想找我帮什么忙啊?” 麦大江在家里演练过的话讲出,简单的说了自己的请求。 石小吏听后也不板着脸了,笑眯眯的道:“就这事?还有别的吗?我可说好,就这一次,以后有其他事情可别找我。” 云芽拽了拽徐氏的衣袖,徐氏想起在家里时候的演练,有些紧张却又自然的上前道:“就是这事,咱们这次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来麻烦石公人了。” 说着拿出一些铜板给麦大江,麦大江放在石小吏的手上道:“一点心意,咱乡野村夫,没多少,就一点心意。” 石小吏见这一家人会来事,不像那糟心的亲戚,求他帮忙,他还要倒搭银子。 也不由软了几分态度道:“这是做甚,我和云小兄弟的交情好着呢!来找我帮忙说一声就是了,你们这还..见外了. 回头我和云小兄弟怎么说?” 说着看了一眼手中的铜板,颠一颠还挺多,但又放回麦大江手中。 麦大江一愣,脑袋一灵光,又塞了回去说道:“您和云掌柜的交情那是你们的。咱们这找您帮忙另算咱们的。再者求您办事也不能让您空手去不是。” 云芽惊讶的看着麦大江,心里感叹:嚯,老爹这人情世故还是很懂的嘛。 系统【刚检测,你老爹脑袋里主管人情世故的弦,刚刚突然动了一下。】 “系统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宿主我一直都在的,只是太无聊偶尔找你搭话。】 石小吏对面前这看起来憨厚的农家汉子开始刮目相看。 重新审视,上下打量一番。 收起手中的铜板,拍了拍麦大江的肩膀,郑重道:“行,就按你说的,咱们算咱们的,我现在就去找人,你们在这里等等我,或者去那边的茶摊等我也行。” 徐氏举了举手中包裹道:“这个,石公人您........” 石小吏摆了摆手道:“你先等着。” 然后就步伐沉稳的走了,看样子是真的把麦大江一家的事情放在心里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石小吏带着一个身高五尺八寸左右,皮肤黝黑,面容坚毅中带着些许沧桑的人走出。 互相介绍了一番,石小吏找的这人是本次负责押运粮草的头目,姓邢。 双方问过好,打过招呼,也从石子卓和麦大江口中了解了具体情况。 邢头目也粗略的打量完一家四口,带着有些粗狂的声音道:“都要带些什么东西。” 麦大江连忙将包裹递到邢头目的手中道:“就只有这一包裹,都是一些穿用之物,咱要带的就是这些,多谢邢军爷了。” 又从袖口摸出一些铜板递给邢头目道:“此番麻烦军爷了,这是给您的酒钱。虽少也是心意。” “欸~这就不必了,子卓是我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况且我与你家郎君也算老乡,给老乡捎带家书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着将铜板推回又道: “可还有什么话要带。若是没有,那咱七天之后就回,到时候可来找我。” 麦大江连连的感谢邢头目,邢头目就回到军备司继续自己的事。 石小吏也自觉将事情办完,要回衙门,麦大江拉住了他道:“这次多谢石公人的帮忙了,这是给您准备的辛苦钱,只求石公人不要嫌弃。” 石小吏颠颠铜板真心实意道:“老哥会做事,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得,还可来继续找我。” 而后继续一点场面话就走了, 离开军备司的一家四口齐齐松口气, “唉,真是烧钱啊,打通这关系快花上一吊钱了。” “叹什么气,好歹这一吊钱花的值,拿钱找不到门路的人,那才可悲,咱家有这关系,以后在村里也好过。” 徐氏安慰麦大江。 云芽拉着麦阿福在旁跟着,几人忙活一上午,虽有些累但也是开心的, 徐氏想着那薄甲。 听云芽说,那薄甲和纸甲比虽然有些软但是保护的人的效果可比纸甲强。 徐氏现在只希望儿子不要受伤才好。 麦大江则是愁银子,虽说现在的还有些铜板可以花用,但事实,家里这一段时间的银子都是自家姑娘拿出来的,说采草药卖的。 但也不能一直让女儿养家,这像什么样子。 自己也要尽快找个活计,这样家里也好有别的收入。 这一天说来就来。一天上午,麦大江正在院子里劈柴。 只听有脚步声,而后“咚咚咚”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嗓音传来:“二哥二嫂,在家吗?我是大树,有事来找二哥” 第30章 上山抓野兔 麦大江打开门,徐氏也从屋里出来, 麦大树先是打量了一番院子,看着院子里摆放整齐的柴火,和手拿斧头的二哥,麦大树笑着道:“二哥劈柴呢?二哥,二嫂,我来看看你们,二丫和阿福不在家吗?” “云芽去山上了,阿福在村里玩呢,你说有事,有啥事?” 云芽?麦大树一听这名字还愣了一下,然后想起好像是二哥给二丫取的名字,自己没怎么在意。 不知为什么,听到云芽不在家麦大树松口气。 麦大树笑着道:“我来是有件好事,云月那丫头在县城里给家里人找了活计。 大哥和大侄子是粮铺的账房和活计,咱们是劳工的活计。 这次也是大哥和爹让我来告诉你的,我看着应该是爹后悔让二哥你净身出户了, 这才让云月丫头将二哥你的活计也找了。 当初你们什么都没带走,现在日子应该也不好过,这次爹娘应该是心里气消了,过意不去了。” 麦大树滔滔不绝的讲着好话, 希望二哥一家能和爹娘关系缓和,不要闹太僵,这样同在一个村里,总有见面的时候。 若是还没有什么表示,否则村里人不定怎样看待他们。 这些天他在村里遭受过白眼,说他对兄长一家狠心。 明明是老头子抽风,将二哥一家净身出户,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当初还说要将分得的房子让二哥继续住呢! 是娘不同意,非要他们当晚就搬出家。 现在却要他跟着他们一起被戳脊梁骨,麦大树十分憋屈。 就想着如果能够通过这次的事情和二哥关系好起来,就算是表面的做做样子,也行呀! 所以麦大树极力说好话,也想着,二哥一家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一定会同意吧........ 虽说都分家了,若是二哥去了,那就是接受了爹娘和大哥的好意,他也能少受点连累。 ———————————————————— 这边云芽和李桐儿一起上山,想要看看能不能抓到点野兔子,山鸡之类的野物,给家里开源。 李桐儿和哥哥李磊上山过几次,对山里比较熟悉,所以这次二人并不是在山外围打转。 两人在山林中仔细搜寻着, 突然,李桐儿指着不远处的草丛,小声说道:“云芽,你看那边,好像有动静。” 云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在草丛里晃动。 她们轻手轻脚地靠近,原来是一只肥硕的野兔。 云芽和李桐儿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包抄。云芽从左边迂回,李桐儿从右边堵截。 就在野兔准备逃窜的瞬间,云芽眼疾手快,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野兔的后腿。 野兔拼命挣扎,云芽死死不松手,李桐儿赶紧上前帮忙,终于将野兔制服。 两人看着野兔,相视一笑都露出开心的笑容。 云芽和李桐儿正高兴着,突然听到旁边的草丛里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们警惕地握紧手中的工具,轻手轻脚的拨开草,原来是一个兔子窝,里面还有好几只小兔子。 云芽眼睛一亮,提议道:“桐儿,咱们把这窝兔子都抓回去圈养起来吧,小兔子繁殖的快,以后就有吃不完的兔肉了,要是能和县里的大酒楼搭上线还能挣些家用。” 李桐儿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毕竟家里就指着哥哥一人打猎挣银子,哥哥虽然偶尔能带一些小野物回来, 但是他们家还没尝试过养兔子,若是养兔子真能挣银子,哥哥还能轻松一些。 两人说干就干,找来了一些树枝和藤条,把兔子们一网打尽。 回家的路上,两人还在商量着怎么圈养兔子。 云芽看了每只兔子的性别后一乐说:“还是成双成对的呢!咱们对半分可好?” 李桐儿没意见,点头赞同。 云芽想着自家院子里好像没有什么能养兔子的地方又道:“我家院子里没有兔笼,我也不会编兔笼,回去之后你能教教我吗?” “行,我回去帮你一起弄。兔子吃野草就行,咱们以后上山顺便割点回来。” 两人开开心心的背着兔子,拎着干树枝柴火下了山。 回到家后,云芽把抓到兔子的事告诉了父母,麦大江和徐氏也很高兴,觉得这是个增加收入的好办法。 一家人在李桐儿的指导之下,开始动手准备搭建兔笼,期待着这些兔子能给家里带来更多的好处。 忙活完,麦大江把今天麦大树来找他的事情讲给云芽听 云芽回想原剧情中好似有这一段,原书中并没有分家 当时大伯麦庆林一直在家以温书的名义什么也不干。 一开始麦大树有意见但是并不说 后来终于有一天麦大树在自己婆娘的枕边风下爆发了 也是这个时候麦云月从县城回来说给家里的劳动力们找了活计, 麦老头为了安抚麦大树,决定这次进县城干活的人工钱可以留一成在自己手里, 于是麦大树欣然的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实际上,这不过是麦云月一家吸血的另一层算计罢了。 麦云月与刘家的少东家刘启轩在绣房交好。 明里暗里哭诉家里人多,有懒惰的二叔一家拖累,还有对爹科举有意见的三房,极力抹黑其余两房。 又讲现在不是农忙,只有自己一人挣银子虽然够家中的开销,却不够父亲的读书花用,想要家里几个叔叔都出来干活,叔叔们却推脱找不到。 那刘启轩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才接触自家的买卖也不过是总管账目,并不了解一户农家人一年的开销有多少。 看着这个小小年纪就辛苦养家,坚毅而令自己心动的女子在向自己诉苦,怎能不帮上一把? 当即大手一挥,给安排了三四个活计。 第31章 拒绝做劳工 那刘家少东家为了心爱之人,大手一挥安排了三四个活计。 但在刘家略有些权力的人都是“拖家带口”带进来的。 每个岗位上至少都有管事的七大姑、八大姨、三表舅舅、堂侄子等一系列亲戚。 且岗位都是固定的,人家都做很多年。不好辞退。 在刘少东家夜以继日的扒拉自家的铺子,为爱找岗位,终于集齐四个活计 一位账房账房、一位粮铺伙计和两个劳工的活计。 账房这工作还是刘少东家知道麦庆林是读书人,辞退了一个到了年纪的老账房才能让他顶替。 粮铺伙计的位置自然是麦成良的,麦家老两口心疼大孙子麦成良一个十七八的人还小,干不来劳工搬搬扛扛的活,两个小叔应当多照顾一些麦成良。 所以麦大江和麦大树两兄弟自然而然的只能做劳工的活计。 而同为麦家人,几人是短工又是少东家塞进来的,工银由一个老管事的单独管。 因为被交代过,所以所有的月银每月由麦庆林带回家中上交给李老太。 这样的操作空间可就大了,麦庆林自然而然地能够扣下不少银两。 也是大房的算计与谋划。 在家中时候说好两个劳工的月银每人200文。 这是一个差很多的劳工价格,碍于农闲,找活的人多,也找不到能连续做工几个月的活, 且上头有麦老头和李老太压着,麦家两兄弟就答应了。 但是实际上,刘启轩心疼心上人,所以爱屋及乌,给所有人的工钱都是高的,两个劳工的月银分明是最高的450文。 麦大树和麦大江二人,每人一月被扣250文,麦家大房真是拿两个弟弟当二百五,廉价劳动力。 只不过现在他们分家了,没想到麦庆林一家还玩这套。 云芽也听到过村里人对于麦家这次分家的闲言碎语和对麦庆林一家的谈论,有不少人都拿白眼看麦庆林。 仔细一想就知道,麦老头和麦庆林这是想挽救一下麦大江净身出户所带来的负面舆论、不利影响啊。 所以麦庆林这是既想银子拿了,又想名声赚了。 哪来的这样好事,能让他名利双收! 云芽想到这,一敲手心!都对的上! 于是将麦云月一家的算计讲出,劝说麦大江不要去让中间商挣差价。 麦大江虽然可惜家中没有进项,但也不想白白便宜大房一家,冷静下来只道:“云芽,你说你三叔知道不知道这事。 如果他不知道,咱们要不要告诉他?!” 云芽道:“爹,我觉得三叔有可能不知道,三叔和大伯家从来都吃不到一个碗里去。 咱们有必要告诉三叔,至于三叔信不信,去不去,那咱们就管不着了,咱们也是尽了心的。” 第二天,麦大江将麦大树找来家中说了云芽讲的麦庆林打算,并道:“我是相信芽儿丫头的,所以这个劳工,我不去,我也把知道的告诉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麦大树听了后,有些怀疑,但又觉得这事是大房能干出来的。 但想打听打听去再对峙,又想着自己老子和大哥那死不承认的样子。 叹口气,唉,还是算了,自己回家和婆娘商量商量。 麦大树分家出来后,自己能拿决定的自己做决定,拿不准的和婆娘一起商量着来。 现在这日子过的也是有滋有味,最起码心里好受多了,就是老娘时不时的总要叨叨两句,想伸手过来管自家。 小林氏和麦大树碍于孝道十次有七八次都忍下来了。 又看着自家二哥这房子,有些羡慕。 虽然不是二哥自己的,但是单独住肯定很舒服! 谢过麦大江的一番好意后,麦大树回家找小林氏商量去了。 至于后来是怎么和麦老头和麦庆林讲的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听说,老宅那边又吵了一场,具体吵什么听不清,左邻右舍只听到什么银子之类的。 第二天村里就传开了,老麦家都分家了还有银子没分清。 云芽也将麦大江找活计的事情放在心中,一家之主总是在家没有进项,自己心里肯定不好受,毕竟不是那真的懒汉子。 云芽滑动系统商城,企图在商城中找到麦大江的活计,这一滑动,还真的将云芽的心思滑动活跃起来。 从商城买了笔墨纸砚等,又买了一本药膳大全和家庭烹饪大全。 云芽经过几天的钻研,在系统的帮助与指导下,又花了不少积分。 写出了几份这个朝代能够做出的药膳方子 其中有一份药膳是云芽在研究药膳时候灵光一闪的意外之作。 长时间服用具有调理体质、预防疾病、滋养身体、延年益寿的功效。 但是所需的药材与食材在这个朝代普通百姓家是不会用的,不免让人觉得有些遗憾。 云芽决定以后银钱充裕就要给家里的所有人都好好补补身子,把这些年的亏空都尽力的弥补回来。 云芽看着这几张药膳方子越看越是满意的,不愧是自己! 云芽波的亲了一口自己的宝贝药膳方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格子。 系统都看不下去了出声道【宿主,你也太自恋了,就几张药膳方子而已,只要你积分充足,我分分钟能给你上百份不同的药膳方子,且各个都是顶级!】 云芽:统子,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你不懂,这是自己做事达到的成就感! 不是通过积分买就能得到的,是一种心灵上大的喜悦与满足!是直达灵魂的鼓励!” 【那你也不是独立完场的呀!】 “虽然花了积分得到了帮助,但是大体上都是我完成的呀!而且是我第一次接触就完成了耶!” 【那好吧,不懂你们奇怪的情感,不过你开心就好!】 而后在系统的科普下,云芽了解到本朝代还没有发展出来的家常炒菜。 准确的说云芽的朝代还没有炒菜这一做菜厨艺! 一般普通人家都是蒸、炖、煮。 家里富庶的人家会偶尔食用油炸的菜肴。 云芽眼睛一亮 若是操作得当,只凭借炒菜这一做菜方法,应该能得到一笔不少的钱财吧。 此外还整理了一些关于兔肉的吃法 时人对羊肉颇为喜爱,上至官家下至黎民百姓,都对于羊肉十分的追崇,甚至听说京城的达官显贵已经形成了“无羊肉不成宴”的默认规矩。 但是不耽误云芽想发展兔肉的吃法,只要做的好吃,必然有人喜欢。 现在天气逐渐热起来,可以做冷吃兔:将兔肉切成丁,用干花椒、干辣椒、香料等炒制,放凉后食用,入口先是葱油香,接着是瘦肉香、辛香,最后有回甘。 也可以做酱兔肉,熏烤五香兔肉,这种可以冷食的菜 春秋的时候可以做姜母兔,以老姜和兔肉为主要食材,将老姜切成片,与兔肉一起放入锅中,加入适量的米酒、酱油、糖等调味料,炖煮而成。 还可以做葱爆兔肉,兔肉切片,用料酒、盐、淀粉腌制。大葱切段,锅中热油,放入兔肉滑炒至变色,加入大葱段、姜、蒜等一起爆香,继续翻炒至兔肉熟透、入味。 等冬天的时候将拨霞供提上餐桌 将新鲜刚宰杀的净野兔肉2只去骨,兔肉顺着纤维纹路切成薄片,尽量切得薄一些,放入清水中浸泡20分钟左右,去除血水。若是不喜欢兔肉,还可准备一点别的肉类同样切成薄片! 然后把豆酱等腌料放入碗中,搅拌均匀,将泡好的兔肉片放入腌料中,腌制30分钟。 在风炉上放置半锅水,放入葱、姜、香菇、海米等,增加鲜味,等水沸腾后,炉膛内放已燃木炭,锅底衬一带水大盘,将锅置于桌中央,每人用筷子夹着兔肉薄片放入汤中涮熟, 若是有喜欢辛辣咸香的还可以加入茱萸姜片提味 根据云芽手中的秘方配比按个人口味选取蘸取料汁食用。 从汤汁到蘸料都用云芽手中的秘方配比。 味道一定是一绝。 云芽看着手中的纸张,蹦蹦跳跳的去找徐氏和麦大江。 想要尽快将面前自己这几天的劳动成果展示出来。 徐氏和麦大江对于女儿突然拿出东西、知道很多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了, 只当是自家女儿遇到的仙子赐下的机缘里带的或是去仙界学习的。 云芽讲到先从小本生意做起,先去县城开个小摊铺,用简单的食材做炒菜,这种新奇又简单的吃法应该会吸引很多顾客,或是先做好几道炒菜去街边售卖试试水也可。 徐氏提出了自己的忧虑:“芽儿,咱们做这炒菜的菜从哪里出?今年菜种的晚,家里家院子的菜还没出, 而且,我和你爹自从开完地,也一直没找什么活计做,家里已经没有多少银子了,你刚刚说的县城摆摊,必然是要现卖现做的。 咱们也没干过,干不好怎么办? 干好了,做生意的大户来抢咱们的,又该如何?” “你娘说的对,咱们在县城也就只认识石公人。 在村里还能有人给石公人几分面子。毕竟咱都是土里刨食的乡下人。 可到了城里,人多复杂,关系盘根错节,万一咱们迈错一步,拿钱都解决不了,就是家破人亡了。 这些你可有想过?” “大不了咱们就告官呗,知县老爷上次不就挺,公允.......” 云芽渐渐就没了声音。 知县看起来是比较公允,可也在有人顶罪,没有确凿的证据面前没办法惩治真凶。 一个宋家就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知县审案子之时,公然使用手段。 这不仅是打县令的脸,不将县令看在眼里,不畏惧县令的权威。 更是实力的一种表现,不怕县令事后给他们使绊子。 系统也出声提醒:【宿主,你爹说很现实。 咱们现在身处封建王朝,不仅是官员的关系复杂,就连底层社会也有一套自己的社会关关系网。 这个朝代的上个王朝是因为权力被各大世家的牢牢掌控,将寒门、庶门逼急了,才乱起来。 而造成这一局面的发生,离不开世家通过关系网的崛起。 大世家们通过不断联姻,获得财富、地位的同时还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利益关系, 正是因这些一致的利益关系,他们渐渐掌握了大量的土地资源和劳动资源,通过垄断来获得巨额财富。 后期不论是文化资源还是生存资源都被世家牢牢掌控在手中,能从世家手中分一杯羹的只能是世家。】 系统的电子音拟人化的叹息着【当初可谓是世家与天子共治天下啊!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就是上一个王朝的权与利分布缩影。 如果没有曹焕的起义,杀死了一大批掌握着大量资源的世家,如今这个时间的普通百姓生存起来可能回更加困难。 现在这片土地上才摆脱大世家控制没多久,还有些地方有一些小豪族,依旧用着大世家的办法,来稳定自己的地位与财富,就好比你们县城的商贾刘家。 他们家不仅仅是县城商贾这么简单。 还有李桐儿亲娘马氏二嫁的宋家。马氏为何会那样嚣张?青天白日的就派人绑架李桐儿。 宋家能够通过第一代人就完成原始资金的积累,除了那宋货郎自己有头脑有手腕,还因为他姑娘攀上了刘家旁支的姻亲,否则他单打独斗到死,也只是个略有家产的小人物。 所以说,虽然现在这个朝代已经摆脱大世家的控制,但是一些小豪族的手段也够普通的黎民百姓吃上百八十壶的敬酒、罚酒了。】 云芽低头垂目:“怪我,还一直用原来世界的思维来思考问题,没有完全转变过来。 听你这一讲,我很莽撞了,那我上次卖粮食岂不是很打眼?” 【还行吧,宿主,你还知道伪装一下下,卖的也不多,并不是很打眼。】 但是再过一阵可就说不定了。 系统的未尽之言并没有说出。 等着看自家宿主能不能自己发现。 云芽郁闷,难道自己这些日子的努力都白费了? 第32章 发生争执一 看着自家姑娘被打击的样子,徐氏尝试安慰道:“就是你说的这个炒菜是怎么做的?会是什么滋味呀?我和你爹有没有机会尝一尝?” “娘,等咱家菜园子里的菜下来了,我做给你和爹吃!” “但是我不太想放弃我整理出来这几份菜谱,我想换个方式可不可以?比如说找人合作做生意。” “爹娘,你们说,如果我找李磊哥帮忙,请他找个他相熟的酒楼或者食肆,以免费提供兔肉食谱为条件长期供应兔子,再把兔子价格提高一些怎么样?” “找酒楼一起,倒是个办法。若是他们得到了食谱反过来不要你的兔子怎样?” “我们可以签订契约,在衙门备案,且我还可以和对方说,我们做的是能长久的买卖,若是生意好,我的衣食有保障,过些时日定能再研究出兔肉的其他食谱。 这般双赢的生意得罪我?那管事的就是个傻子,不合作也罢。” “芽儿说的不错,你这样有想法,我和你爹支持你。 但是现在兔子还没有长大,有的是时间做筹划。 既然你想找磊哥儿帮忙,那就多和桐儿丫头商量着来,一起想出一个周全的法子才好。” “我知道了,爹娘。” 云芽笑眯眯的回应, 心里叹息:本想着去县城摆个做炒菜的小摊子,这样爹娘就不会总为银钱发愁了。 爹娘有了活计,心里会踏实,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云芽转身去找李桐儿,说出了自己的卖兔子的主意,想要邀请李家一起卖兔子。 李桐儿自是欢喜,表示会转达给李磊。 若是李磊对酒肆卖兔子有什么想法,也同样也会由李桐儿告诉云芽。 两家就这儿样欢快的约定好了。 而每天喂兔子的事情则交给了小阿福。 阿福也已经六岁了,懂得很多事情了,知道自己一家不受爷奶待见,出来什么都没有。 现在听说只要兔子快快长大,大了之后生小兔子,家里不仅会有银子也会一直有肉吃,就馋的不得了,积极的接下了每天喂兔子的活。 天天喂完兔子都要盯着小兔子看一会。 一天早上,云芽照旧和李桐儿一同踏上上山之路,行至山林深处。 忽觉身后似有“尾巴”尾随,定睛一看,原来是麦云月。 皆因分家一事,麦云月在每次放假归家的数日里,也不得不分担起家务来,再不能如往昔那般悠闲自得。 且因前些天麦大江与麦大树并不接受他们大房的“好意”。 爷奶的言语逼迫还使得麦大树曾在家中大闹一场,扬言知晓他们妄图克扣工钱之事,断不会去做那冤大头,致使村里对他们一家的风评愈发恶劣。 这些事的发生令麦云月心中莫名地不安,总觉得事情不应该如此。 二叔三叔应该乖乖去做劳工才对,为什么和预想的不一样? 发生了如此大的偏差? 定是麦二丫在背后捣鬼! 即便不是云芽所为,也与云芽脱不了干系。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麦二丫就开始变了。 变得失去了掌控,不似从前那般任人随意捏圆揉扁。 今日上山拾柴,恰巧撞见云芽和李桐儿,她便按捺不住,尾随而来。 “你跟着我们作甚?”李桐儿不客气的出声问道 “怎的,这山难道只许你们来,就不许我来?这山又不是你家的。”麦云月说着还翻了个白眼。 “既然大丫姐你想跟着,那就跟着吧,只是万一待会儿迷了路,找不到回去的路,那可就不妙了。” 言罢,朝着李桐儿使了个眼色,作势要继续前行。 麦云月听到云芽叫她大丫本就有些濒临发怒的情绪更是控制不住喊道 “二丫,你给我站住!是你在背后嚼舌根,村里才会有那些流言蜚语的吧?” “大丫,我何时何地与何人嚼舌根子了? 大丫姐果然是大伯娘亲生的,总爱臆想一些有的没的。” 说着云芽便和李桐儿继续走。 麦云月更是愤怒冲昏头脑接着道:“ 当初明明是你们二房执意要分家,惹得爷爷大发雷霆,爷爷这才在盛怒之下让你们净身出户的。 你们偏要和爷爷对着干,到头来反倒怪起我爹来了? 爷爷当初让你们净身出户,无非是不想让你们分家出去单过,你们怎么就如此不体谅爷爷的良苦用心呢? 倘若你们当初没有分家,此刻依旧在家中衣食无忧! 爷奶有哪里对不起你们,你要这样编排二老。 我们家又有哪里让你们不满了? 让你们如此在村中抹黑我家?” 麦云月这胡搅蛮缠、颠倒是非、胡乱给人扣罪名的功力简直登峰造极了! “呵!爷奶将我们净身出户是爷奶和我们二房的事, 村里人爱说什么我管不着,至于你说的编排爷奶?你有什么证据,我有在背后编排爷奶? 我倒是在村里听到过你们大房的流言蜚语。 你们大房一家自己做事不厚道,村里人又不是瞎子,看得一清二楚,不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倒怨怪无辜的人,你呀,真是好意思! 若是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小心我当着全村人的面将你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说出来,让大家好好看看大伯这个童生是怎么教的女儿,竟然如此会恶意揣测姊妹,搬弄是非。” 麦云月被云芽怼的脸色涨红 “是不是你不让二叔和三叔去我找的活计?你这就是在挑拨离间我父亲和叔叔们的兄弟情!” 原来拐了这么大一圈是要说这个 “我们都分家了,难道我们还要像留在家时候,像牛马一样被你们大房无情地吸血,践踏? 真是异想天开!若还如往常那般,我们一家就是全村的笑话!” “你这是胡言乱语!什么牛马,什么吸血,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明明你们二房在家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家里没有嫌弃你们,还养着你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可你们竟然还反咬一口!” 第33章 发生争执二 “到底是谁在颠倒黑白?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暂且不论以前的事,就说最近这一次吧, 你带回家的消息说每人每月二百文,真的是每人二百文吗? 你莫非真的以为所有人都是傻瓜,就你们一家聪明绝顶? 你们一家的阴谋诡计,难道真的以为无人知晓吗? 你难道每天在人前伪装成纯洁的白莲花,就真的觉得自己品行高尚了? 别自欺欺人了,到最后没骗到别人,反倒把自己给骗了。” “呵,我们一家整天无所事事、偷懒? 那每天清晨的饭菜是谁做的? 家里各房的衣服难道会自己变得干净? 厨房水桶里的水,每天会自己变得满当当的? 鸡窝里的鸡不用吃食?鸡粪会自己消失不见? 还是院子里的菜会自己长出来? 就连你母亲吃的野菜粥里的野菜,难道是自己凭空变出来的? 你们大房,分币不掏,分文不赚,享受着全家最好的待遇,享受着我们二房所做的一切,却反过来指责我们二房一家子偷懒,你怎么有脸这样说我们,还说我们倒打一耙?” 李桐儿在旁附和道:“呸!真是不要脸!” “你怎么知道工钱……”,麦云月先是算计被戳穿的惶恐, 只要云芽死了,那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坏他们大房的谋划了! 而后恶向胆边生,下一瞬,眼神变得如毒蛇一般狠厉起来。 “果然是你,是你在背后胡说八道,二叔和三叔才会和我爹离心的,你心肠怎么这般歹毒!” 说着仿佛失控一般狠狠的撞向云芽 云芽没想到麦云月会突然动手,脚下一滑猝不及防的被撞下山坡。 幸好山坡上下都长有一簇簇的杂草,阻隔了一部分的石头棱角。 且山坡并不陡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摔下山坡的云芽,衣服被刮得破破烂烂,仿佛风中残烛,浑身疼痛无比。 她感受了一下,确定没有任何扭伤的地方,只有一些表面伤。 眼神中燃起了熊熊怒火,仿佛要将麦云月烧成灰烬,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报复回来! 这时候却摸到了一片衣角,啧,不会是人民的碎片完整版吧? ———————————————————————————— 山坡上,李桐儿目睹着麦云月将云芽推下山坡,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为何要推她?你难道是想杀人吗?” 云月一脸惊愕,仿佛被自己的行为吓得魂飞魄散,她拼命地摇着头,语无伦次地说道:“我不想的,是她逼我的,她若不耍那些阴险的手段,我们怎会分家?” 说完跑了走了看方向是下山的路 李桐儿看着这个装疯卖傻的麦云月狠狠的忒了一口喊道:“我如果找不到云芽,或者云芽有受伤,咱们没完!” 说着急急的朝山坡下走去,顺着被压倒的痕迹一直向下喊道,:“云芽云芽,你在哪呢?有没有受伤啊?” 山坡下 云芽正在疑惑,也没听说谁家丢人了啊? 拨开碎发,额,脸上糊满了血。 用他自己的衣裳擦一擦,露出大致轮廓来 眉骨突出,眼窝微陷,鼻梁高挺且带着自然的驼峰,是一个五官分明的少年,整体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感。 且这少年的长相不似这个秦州府的人,有些异域样貌。 再一看这少年身上的衣服是普通的百姓家的衣服, 咦,胸口好似没有了起伏,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 但云芽并未好奇,只是小心翼翼地将他身上的树叶野草重新覆盖回去。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就在这待着吧!云芽可不是什么好人! 就在这时,云芽听到李桐儿带着焦急的呼喊声,她高声回应着。 突然,一只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抓住了云芽的脚踝,云芽浑身一激灵,拼命甩腿,却怎么也甩不掉。 树叶下,那人的声音仿佛风中残烛,虚弱地传来:“救我,救我……必有重谢。” 人生就像电视剧,谁知道意外和剧情那个先到来? 云芽回忆22世纪的经典故事,边掰手边冷哼一声:“多重的谢我也消受不起,谁知道你的谢是黄金百两,还是要我全家的性命啊!” 然而,这人的手却像被胶水黏住了一般,无论如何都无法甩开、掰开。 拖着走更不可能。 云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去掰,却依然无济于事。 她本想好好商量,让这人松手,于是用力一扯,将他脸上的树叶扯开。 嘿!好家伙,这人竟然晕了过去,手劲还如此之大。 就在这时,系统发出“滴”的一声 【请宿主将慎国细作蒋郡锋送到官府,限时两天,奖励 1000 积分。】 慎国细作蒋俊锋? 怎么觉得有些熟悉呢? 这不就是那个女主大堂姐的忠实舔狗吗? 原文中,女主麦云月是个吃苦耐劳的好姑娘,不仅上绣房做工挣家用,平时有时间还会上山捡柴,挖野菜,帮母亲操持家务。 蒋俊锋就是女主某次在上山捡柴的时捡到的。 当时麦云月看到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蒋俊锋! 他仰躺在杂草中,脸上被树叶掩盖,胸腔起伏微弱得几乎与风拂过草叶的弧度融为一体。 脸上身上全是血迹,其中几道狰狞的伤口撕开布料,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暗红的血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 原文中还重点的描写了蒋俊锋的样貌。 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睫毛上甚至挂着一点草屑,唯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这具满身伤痕的躯体里,还燃着一丝未灭的气息。 四周的虫鸣不知何时歇了,只有风穿过树林时,带着叶片摩擦的沙沙声,像在为他这副模样,轻轻盖上一层自然的幕布。 女主也是由此产生了些许好感! 没错,最让云芽想不通的是,女主不知道他的身份,姓名,仅仅是第一次见面时候蒋俊锋身上的那种破碎感就产生了好感?! 最后女主将人带回家好好医治。 在此期间,蒋俊锋因为救命之恩和麦云月的照顾中也对麦云月产生了深厚的爱慕之心! 第34章 你是谁的金手指? 但蒋俊锋本不是周国人,为了风光迎娶心上人,他不辞而别,并未留下只言片语,匆匆回到慎国送情报。 麦云月也因此事失落将那一丝爱恋深藏心中。 啧啧啧,云芽摇头感叹真是烂俗狗血又有趣! 有趣的是,这次竟然是自己先遇到了蒋俊锋,并且可以将之扼杀在大周境内换些银锭子。 呵呵!这次的收获真是不小,竟然捡到了原女主大堂姐的一个忠实舔狗。 大堂姐这一推,可真是把自己最重要舔狗的登场给推得无影无踪了。 这时候,眼眶湿润的李桐儿终于走到了。 看到云芽安然无恙,李桐儿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落下。 哭着道:“太好了,云芽你没事,真的太好了,要是你有个长短万一,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云芽看着这个年纪在22世纪才上初中的女孩,因为担心自己可得稀里哗啦。 云芽安慰她没事,然后将目前的被人讹上了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述。 李桐儿听后,二话不说,如一阵风般跑去找哥哥帮忙。 不一会儿,李磊来了,帮助云芽将人带下山。 回到家里,麦大江从女儿口中知道了蒋俊锋的身份,恶狠狠的将人扔到柴房里。 真是巴不得当下就摔死蒋俊锋! 云芽则想着今天就这样算了,天色也晚了,蒋俊锋昏迷应该作不出妖。 明天一早去县城衙门将奸细的事情上告就万事大吉了 这时候系统出来添堵又传来通知声 【滴!细作蒋俊锋生命值已接近危险值,请宿主挽救蒋俊锋生命值,请宿主尽快完成,奖励五十积分】 云芽内心骂骂咧咧,表情木然地走向被锁上的柴房,用积分兑换了云南白药(未删减版) 先在蒋俊锋身上各个大小不一的伤口上撒上药粉,然后取出云南白药中红色的保险子强行塞进蒋俊锋的口中。 做完这一切,云芽查看系统板面中蒋俊锋的生命值正在缓慢回升,然而只回升一丢丢就不会动了 这时候系统继续发出警报 【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云芽烦躁道:“我都已经给他上过药了,他应该已经保住命了,怎么回事系统,你是不是故障了?” 【滴!经检测,蒋俊锋的生命值过低!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宿主我没有故障哦,应该是这个细作快要饿死了,要不你给他喂些汤汤水水?】 云芽:“真搞不懂为什么要救他,让他狗带不应吗?救他还要浪费粮食!” 云芽上厨房去盛出一些徐氏刚熬好的野菜粥,专门挑粥水盛,争取少带一些米与菜。 然后粗鲁的回到柴房将粥水灌下。 看着任务面板中蒋俊锋的生命值终于到了安全范围, 听着系统的提示音【蒋俊锋生命值已恢复,任务已完成,50积分将最晚在一个小时之后到账,】 云芽输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这时候蒋俊锋因为云芽上药和吃下的保险子恢复了意识,缓缓睁开眼,只看到一个朦胧的背影。 这个背影的女孩瘦小且穿着很差,应该是家里条件不好,才会如此。 蒋俊锋不由在心中感叹道:真没想到,这个小女孩如此瘦弱可欺,竟然能将他救回家中,真是善良啊。 感受到胃中胀胀暖暖的,嘴里还残留着汤水的味道,虽然从未吃过,但应该是这个家里能拿的出来的东西吧。 又感叹一回云芽的善良接着又昏迷过去。 云芽回到房间问系统:“为什么一定要救活蒋俊锋?” “他可是周国的敌人哎,那就是我们这些黎民百姓的敌人, 你这个系统到底是来帮助我的?还是以我为媒介,实则是那些男人的金手指?” 【宿主,你先不要生气冷静冷静!】 “好呀,我不是生气,我现在很冷静了!你如果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绝对和你没完!” 【宿主,经过检查,这个蒋俊锋是慎国以后比较厉害的人物,现在是他上升的一次契机,但是被你捡到了,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少给我废话!长话短说,到底为甚要救他!说!” 【这个蒋俊锋的家族是慎国的一个大家族,他父亲更是本次在三川口与周国对战的将军。 蒋俊锋知道很多慎国军队的机密,抓住他,保他不死,可以尝试撬开他的嘴,将慎国军队的军事机密审出 再不济还可以用他作人质,最起码能换回一个城池!】 “这能换回国土?” 【这个具体情况要看周国当前领兵的将军怎么操作了,操作得当,不仅这次好水川的战役能赢,三川口也能要回一座城池, 总之,这人或者比死了值钱很多。 不过这些都不是宿主你能干涉的了,最后还是要看当权者如何想,如何做!】 “好吧,你这个说法,我勉强接受了,希望真的能换回一座城池,这样我的功劳也算是至关重要的了。功劳也不算小,应该能给哥哥求出来过平安生活吧!” 虽说士兵就是保家卫国的,但是云芽就是有私信,私信里不希望哥哥出事。 像原着那样先是断了胳膊,好不容易拼出了军功做了小官,结果回到家乡,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父母死了, 小弟被带走,只有一个病弱要死的妹妹,在见他一面后也咽了气。 云芽恍然间流出泪来,她已经融入这个家了。 仿佛是和这个身体融入的更好了。 以前和家人们温情的时刻,仿佛是云芽亲身经历的一般。 哥哥带回的鸟蛋,就为了云芽补补身子,不惜天天被打被骂也要出去,去上山找吃的! 八岁那年生病,也是母亲、父亲和哥哥拼着被打死,名声尽毁也要爷奶出钱将她治好。 就连哥哥,她也知道为什么哥哥那么平静的就接受了被征兵上战场的命运。 全都是因为哥哥想为家人撑出一片天,在这个极致压榨二房的麦家。 为父母、妹妹和弟弟撑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给快要嫁人的妹妹庇护。做妹妹的靠山。 为了这个时刻替自己着想,为自己谋划的哥哥 为关心她的父母,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来迫害他的家人! 若有,那拼尽全力也要和那人来个鱼死网破! 【宿主,你一向不是说,自己的生命大于任何其他人吗?】 系统察觉到到云芽的想法很是诧异问道。 云芽惊了一下:“是呀,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定下的人生最低原则,这事怎么了,怎会这般想呢?” 虽然徐氏和麦大江对自己很好,是一种云芽前世从未享受过,得到过的父爱母爱。 可自己真的会为了这顶替别人得来的亲情去和人拼命? 云芽是一个会率先考虑自己利益的人。 但也是一个始终完全狠不下心来的人,她的心自从奶奶死后仿佛也跟着奶奶死去,现在因为亲情又活了过来。 亲情带走了云芽对于生活的向往,亲情又给云芽带来了新的生命的动力。 那仿佛被冰冻了的心又在云芽不知不觉中悄悄的活了过来 云芽捂着心脏,感受着它的跳动。 这一世,她有疼她爱她关心她的父母和兄弟!她又有家人了! 所以,是的,她会为了家人去拼命,哪怕与破坏者同归于尽! 云芽默默的收拾着自己的情绪,开始酝酿睡意,期待崭新的一天的到来。 第35章 官府来人 第二天,李磊坐着借到的驴车拉着云芽和麦大江进了县城 到了县城三人直奔县衙,将情况上报后,很快曹师爷就接见了几人。 曹师爷对于李磊和麦云芽是有点印象的,一个是在堂上拼着被骂不孝,也要将和亲母改嫁一事生出的恩怨说出来。 一个是略卖案子,被拐的当事人。 在听完云芽简述的前因后果后,曹师爷问了云芽几个问题。 “你是如何断定那人是慎国人的?” “民女一开始并未在意这人为何会昏死在山林之中,本想着是附近几个村中人,或可救他一命。 但当民女擦干净他脸时候,才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 一是近期并没有听说过附近村有在山上丢人的事情发生 二是这人生的不似咱秦州人士,若是只认识咱十里八村出来的,必定会成为村中人人谈论的焦点,可却从未听说过。 三是这人身上的伤虽有些是野兽所伤,有些伤口却还似...刀伤。 四是这人说话也带着口音,他许是伤的重,有些糊涂了,呓语出声时候我听见了。” “民女回到家中,将此事告诉了父母,爹娘也觉得此人甚是可疑。 且朝廷现在打仗,所以做了大胆猜测......,这人....许是他国奸细,不知为何会受伤流落至此。” “当时草民的邻居李桐儿也与小女一同在山上见到此人,草民与邻居李家郎君一合计,便先上山将此人带回家中安置。具体还要等各位县衙老爷见过方知。” 曹师爷边听边思索,过了半天道:“此事我会尽快的禀告县令大人,我现在就安排几人随你回去将人带回。” “算了,我也一同前往还能心安些快快带路吧!” 说着露出些迫不及待的神色,开始一叠声的吩咐下去。 不一会是马车也套好了,驴车也套好了。 众人呼呼啦啦的跟随麦大江与李磊进村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钱婆子幸灾乐祸,生怕事情不大,阴阳怪气道:“呦,麦大江真是出息了,还是县衙里的衙役老爷押送回来的呢。啧啧啧,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大事,竟然会有这样多的人跟着回家,不会要抄了他那家徒四壁的家吧!” 何婆子看不惯着钱婆子小人得志的嘴脸道:“没想到钱婆子你才这把年纪,那双招子就是摆设了,哪里有衙役押送,明明是麦大江带着一群衙役来村里。 你没看见那驴车上还有李家小子吗? 我看倒有可能像上次一样又是抓到了拐子呢。” “哼,上次能抓到拐子我看都是运气好,怎么可能此次都运气好,再说怎么可能总有拐子来咱这昌丰村,那是不想活了吗?” 确实,自从上次昌丰村打击拐子出风头,还打死一拐子没被治罪,已经让拐子认为这昌丰村不适宜去了。 五个衙役,其中两个手持大刀还有一辆马车跟在李磊的驴车后壮观极了。 也引得一群看戏好奇的村民跟上想看看到底是因为什么。 而麦云月听说麦云芽请了衙役来村里,先是心里咯噔一下,害怕是昨天推她的事情 麦云芽报官了,那衙役是来抓她的,后来又一琢磨,感觉不对劲,若是单纯的来抓她,用不着这般多的人。 随即安心下来,转念一想难道真是麦大江一家犯了什么事情,这些衙役是来抄家的? 不由心中升起期待,希望真是自己猜测的那样,最好能让麦云芽砍头流放! 麦云月心中一直隐隐觉得,若是放任麦云芽继续在外面生活下去,那以后失去控制事情会越来越多,他们家的谋划也会越来越不管用,日子会越来越不好过。 那爹还怎么考秀才? 自己还怎么嫁个好人家? 上次怎么就没摔死你呢! 所以麦云芽,你最好快快去死吧。 云芽好好的,突觉后脊传来一丝渗入骨髓的凉意,怎么回事? 本能直觉,有人在诅咒她,有人对他不怀好意! 系统【宿主,你的直觉还蛮准的耶!(。?w?。)】 “什么意思,真的有人在诅咒我?是不是麦云月那个黑心莲?” 【是的呦,宿主,全猜对了耶,她在咒你快点去死,还说上次怎么没有摔死你。 还在期待你们全家这次被抄家流放】 “呵,她死,我都不会死,真是忙着收拾她舔狗,忘记收拾她了。” “这推我下山坡之仇我早晚要报回来!” 【中午不可以报吗?宿主】 “如果可以,我会一天到晚的报复她。” 看热闹的众人与衙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齐来到了麦大江的家门口 曹师爷从马车上下来后看这围着额众人,皱了皱眉。 这个时候里正也听着消息赶到了麦大江家,紧随而来的是麦氏族长,麦满仓 曹师爷还未等里正开口询问便先声夺人看着里正道:“你就是昌丰村的张里正吧,我是咱县衙的师爷,今日来此是找麦大江有事要办,也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这般多的人,你让他们都回吧。” 里正恭恭敬敬的告声是,然后疏散村民,还有一些不愿意离去的村民里正则拿出派头来道:“这般不愿离去,可是想要衙役们到你家里坐一坐?” 此话一出不愿意走的人也纷纷回到家中,好似火燎了屁股般往家逃。 第36章 带走蒋俊锋 曹师爷得到麦家人的指引后,立即命令两名身佩长刀的衙役进入屋内,将人抬出来。 当他看到那名被衙役从柴房里抬出来的蒋俊锋时,眉头紧紧皱起,仿佛能够夹住一只苍蝇。 此时,麦氏族长和里正正也站在院子里,陪同着曹师爷。 他们一开始看到这么多的衙役在,心中忐忑不安各种猜测在脑海中翻腾,生怕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然而,当衙役们抬着一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人走出来时,他们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回了肚子里。 麦族长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叹:“我就说嘛,麦大江一家向来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从来不给族里、村里添麻烦。 上次他们家还让村里、族里扬眉吐气了一场呢,肯定不会做出什么违反国法的事情来。” 不过,他看着被抬出来的那个人,心里还是有些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看这副样子,恐怕是命不久矣啊。 不过这人长得还挺俊。” 麦族长摇摇脑子,这都想到哪里去了,将最后的想法晃出脑袋。 而后,他缓慢地挪动着脚步,仿佛每一步都需要巨大的努力,终于走到了麦大江的身旁。 同时在心中暗自叹气,感叹自己真是老了,面对这么多官府的人,这么严肃的场面。 他实在是有些发怵,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只能小心翼翼地慢慢走路,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麦族长的声音低沉而谨慎,似乎生怕被周围的人听到:“大江啊,叔知道你是个老实人,绝对不会干那些混账事。”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了那被抬出来的人,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被抬出来的人是谁啊? 怎么会在你家里?还是这副摸样。 他是打哪儿来的啊?咱们这村里来了外乡人,怎么村里一点风声都没有呢?” 自己边说边心里犯嘀咕 麦大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讲述了一遍后。 麦族长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七上八下,久久难以平静。 先是心中暗骂:云月这丫头,平时看着稳重,很是温婉淑静,竟然还会干出一言不合把堂妹推下山坡的事。 这麦庆林的婆娘平时是怎么教养孙女的? 麦庆林亏他还是个读书人呢,生的姑娘怎么能这般不知轻重! 不行,改天得好好说说他去! 转念又想到蒋俊锋的身份问题上 如果这个地上躺着的人真的是奸细,那他们麦氏一族这次可是真的要名声大噪了! 能抓住其他国家的奸细,这功劳也不算小吧?! 到时候也算是在县太爷面前挂过名的家族了。 若不是奸细,看着这小子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虽然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细棉布衣裳 那也绝对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应该是哪个大家族的孩子。 哪怕是这人现在浑身是伤,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也不难看出他平常时候是多意气风发,气质冷冽。 能培养出这样孩子的家族底蕴也是不薄的。 光是这救命之恩的回礼不给族里,就是救他一命这事也能惠及全族,让整个麦氏一族受益了。 这般想着心中不好猜想带来的担忧情绪一扫而空,甚至看着曹师爷与带刀的衙役都不怎么发怵了。 满脑子都是麦氏一族要兴盛的喜悦 缓步走回里正身边,里正看着麦族长一脸掩饰不住的喜悦神色,就知道应该不是出了什么坏事。 也放下心来,等着曹师爷的吩咐。 在曹师爷的一同指挥下指挥下,衙役配合老大夫得到了确切的诊断。 这人身上的确有野兽爪子扑挠的伤口,也有刀伤。 再细细打量这人长相,也确实和这洛南县人有差异。 那小丫头的眼力不错,至于这人为何会倒在山林里,到时候等人醒了审一审便知道。 思及此,曹师爷也不在看了,询问老大夫此人的情况后,确定现在不触及生命危险,且行动能力很小,放下心来。 转头吩咐衙役将人抬上驴拉的板车,叮嘱老大夫随行照看后就要告辞。 还嘱咐里正今天的事情有些复杂,勿要外传。 让在场的人和刚刚看热闹的村民都闭上嘴巴,将今天的事情都烂在肚子里。 曹师爷又和麦大江说具体情况还要待人醒来仔细询问后才能确定,但是麦大江家和李磊家是绝对有功劳的。 过一阵有结果了,会通知他们到府衙领赏银。 匆匆留下几句,曹师爷带走了蒋俊锋。 看着这个细作被官府的人带走,麦大江和徐氏都送了一口气。 太好了,终于把这个危险的人送走了!不用提心吊胆他的同伙来家中寻他。 曹师爷带着人走后,麦族长满脸笑意地凑过来,拍了拍麦大江的肩膀,“大江啊,这次你们家可是立了大功,以后咱麦氏一族说不定都跟着沾光。” 麦大江憨厚地笑了笑,“族长,这也是大家运气好。” 里正不明所以,麦族长马上讲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将麦云月推人的事掩盖下去, 和堂妹争吵把堂妹推下山坡的事真是给族里丢人啊! 哼,他一会就要去麦老头家好好训斥一番! 里正也笑着夸赞说:“是啊,大江一家做得好,李磊小子做的也不错!都是好样的,给咱村争了光!” 众人正说着,突然有村民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说:“不好啦,麦老头和李老太不知道怎么了。 说麦大江一家歹毒,还坏了麦氏一族的好名声,在麦家祠堂那儿闹着要将麦大江除族呢。 麦族长眉头一皱,“这麦老头怎么回事,总闹些什么!?” 麦大江t听到老爹老娘要将自己剔除族谱,倒也不气,没什么表情,他本就对爹娘不抱任何希望了。 云芽来了火气,她还没找上门去算账,麦家老两口倒是先作妖了。 好好好!真当他们二房是泥捏的是吧! 认为他们二房没脾气?如往常一般好欺负? 云芽按捺下火气道:“族长爷爷,里正爷爷,不如你们和我爹一起去看看?” 怕麦族长不同意,又道:“咱村里的事总是要里正主持大局。 正好我也有事想请里正和咱麦家族人给我主持公道!” 麦族长眼皮一跳,已经猜测出麦云芽是想要将麦云月推她的事情讲出。 这个麦老头,真是的,还好曹师爷和衙役走了,不然这就是扒下族里脸皮扔进衙门让人踩呢。 族长一些想到若是衙役知道,那半个县城都知道的后果,心里真是止不住的庆幸。 第37章 祠堂门口理论 要说这麦老头为何会在麦家祠堂闹着要将麦大江除族呢? 时间还要回到曹师爷等一众衙役进村开始。 麦云月听到这消息后跑出去看热闹。 钱婆子说的那些抄家的话被好事的有心人听了去,且还觉得钱婆子说的很有可能。 急急匆匆的跑到麦家老宅报信说麦大江一家可能是摊上事了。 那马车里坐着的是县衙的师爷,后头还跟着带刀的衙役,麦大江肯定是犯大事了,不然怎么hi这般兴师动众呢? 那人说的仿佛师爷已经将麦大江一家判处了十分严重的罪名。 麦老头听到这里,那还坐得住,为了儿子的科举,找到宝贝大儿子麦庆林一合计,将麦大江除族吧。 这样能保全麦庆林以后的仕途,麦家族人为了族中的脸面也不会有所反对。 没错,麦庆林现在给爹娘画大饼已经不满足于考中秀才之后了 麦家二老也开始为麦庆林做官有信心,。 且说那麦云月随众人被驱赶的时候就知道愿望落空了。 真的抄家是会让人围观的,以达到以儆效尤的目的,俗话就是杀鸡给猴看。 但是他们这些看热闹的却被赶走了。 那县衙来这么多人能是因为什么呢? 回到家的时候,麦云月也没在意爷爷和爹是否在家,只是回房继续做针线。 麦家老两口和麦庆林到了祠堂门口后,麦老就让李老太开始大哭大喊,麦庆林脸上表露出窘迫不安几分无奈,去请在祠堂旁住的麦氏族人们。 美其名曰,请麦氏族人劝劝他爹和娘,即使二弟做了怎样不堪的事,也不能除族啊。 这除族了让他二弟百年之后何处安葬啊! 这边麦云芽让徐氏带上麦阿福,让他看看这即使分家了, 大房一家是怎么欺负自家的,也好从小就断了这小子书中描写的长大后拎不清的性子。 里正、麦族长、麦大江一家四口到达祠堂的时候,这边已经围了好多人。 里层都是麦氏族人,外层是一些看热闹的。 麦族长一看这样多的人,当即暴呵:“麦本力,麦本力家的,你们这是在胡闹什么?” 众人纷纷那让路让族长、里正和当事人麦大江一家进去 麦老头看见麦大江也来了不由吃惊,脱口而出道:“你不是应该被官差抓走了吗?” 麦族长都没脸看麦老头那愚蠢的样子,怎么之前没感觉麦老头这么蠢呢? 这话应该是个当爹的对亲儿子说出来的? 儿子没被抓走,不表现的开心也就罢了,一副吃惊诧异不可置信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难道儿子犯事被抓走他脸上就有光了? 麦本力是老糊涂了? 麦庆林看到麦大江也来了,就知道之前的传信有误,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当即就拉起李老太道:“娘,您看二弟没事,您不用担忧了。” 李老太也点头,努力挂上笑容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为了让族人救麦大江才来祠堂撒泼的呢。 麦庆林又道:“是我爹我娘太过担忧二弟,这才如此,既然二弟没事了,大家还是散了吧。二弟你也是,你没事怎么不给家里报个平安呢,害的爹娘白担心。”说着朝围在里侧的麦氏族人拱手作揖道:“今天真是麻烦大家了,也谢谢大家。” 这一副好兄长的模样和前后不搭的话语让众人感到莫名其妙。 麦大江一脸疑惑:“大哥我当然没事,我好端端的能有什么事?倒是你怎么带着爹娘来祠堂了?这不年不节的,爹娘年纪大了,可是经不起折腾。” “大伯,我们是刚听爷奶说要将我爹从族谱中除名,不知爷奶为何要将我爹除名啊? 我爹可是爷奶的亲儿子啊,分家时候更是因为孝字当头什么都不分就出来过活了。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就要让族中将我爹除名啊?”云芽一脸的焦急与委屈 现在事情还没完,云芽怎么会让大家都走了呢。 “什么?爹娘,你们为何要将当家的除名啊?”徐氏一脸伤心难过 麦大江则愣愣的静立一旁。 “误会,都是误会,什么除名,没有的事情,你们应当说是听错了。” 麦庆林打圆场企图蒙混过关。 “哦,原来是误会,太好了,我还以为是因为官差来我家,让你们以为我们一家摊上了事,要赶快撇清关系呢?”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李老太一直哭号着要除族麦大江,还不说是因为什么事,只一直说麦大江给族里抹黑。 真没想到,亲儿子遇上点事情,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 亲爹娘和大哥就着急忙慌的想撇清关系。 一点都不盼着儿子好,怎么有这样的父母? 有些人面露嫌恶,决定以后尽量不和麦老头家和麦庆林家来往。 一些上了年纪的人,看事情透彻心中暗想:童生有什么用啊?又不是秀才!品行也可见一斑 还这般看不得兄弟好,真以为他们看不出来麦庆林的小心机,让爹娘唱红脸他唱白脸。真是不要脸。 麦庆林心中骂道:二丫这死丫头,非要让人难堪才罢休。 面上确实一脸平静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有你这样胡乱揣测长辈的吗?简直是放肆。” 云芽微微一笑:“大伯,您别生气呀。 我这也是受大堂姐影响,她昨天跑到我面前说我在村里编排爷奶和大伯您。” 说着将昨天麦云月说过的话复述一遍又道:“也不知道大堂姐为何如此胡乱恶意揣测我爹这个长辈和我这个当妹妹的。 可是大伯对我们一家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大堂姐才会这样认为我们二房不知感恩?” 说着又一副站不稳的柔弱模样,又道“我不过是解释了两句,大堂姐不听不信还推我下山,还好那山坡不是很陡峭,我这才捡回一条命来。” “咳咳,敢问大伯到底对我这个小辈哪里看不惯,要让大堂姐置我于死地?” 第38章 小马氏又来了 “大哥,即便您对我儿心生厌恶,那您也该看在我年儿幼无知的份上,她终究还是个孩子,她会知错就改的。为何要让云月丫头将她推下山崖,欲置她于死地呢?”徐氏的声声控诉,犹如杜鹃啼血,字字泣血,仿佛伤心欲绝。 徐氏与麦云芽句句都离不开麦庆林,明里暗里地嘲讽着麦庆林的心胸狭隘,容不下一个晚辈。 更是暗指麦庆林指使自家女儿麦云月做出如此伤害堂妹之事。 麦云芽今日誓要让麦庆林尝尝麦云月那恶心的泼脏水招式,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名声扫地、岌岌可危。 麦庆林听到云月推云芽下山的消息时,顿时乱了方寸,心中暗自思忖:云月这丫头回家之后,怎么不跟我和柔娘说呢? 突然从别人嘴中说出,真是让人猝不及防,又该如何洗刷自己的清白名声呢? 本来因为老爹的一意孤行,非要二弟净身出户,已经让我在村中人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 今天若是证实了云月真推二丫下山,那我岂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骂得狗血淋头,说我心胸狭隘,所以教出来的女儿才会如此心狠手辣。 麦庆林那读书人的脑子就像高速运转的机器一般,飞速转动着,决定先把这件事大事化小,等这件事的风波过去,最后村人的目光被别的事情吸引走了,再去找二房秋后算账也不迟。 “二丫啊,咱们可是一家人呢,你姐姐她呀,肯定是跟你闹着玩呢,不小心就没把握好分寸,你瞧瞧你,这不也没什么大碍嘛!我回去一定好好说说她,让她去给你赔个不是。” 接着,他又转头对徐氏说道:“二弟妹呀,你看看这孩子,瘦得跟那豆芽菜似的,得多给孩子补补啊,粮食可劲儿吃,别舍不得,需要多少我都给你们送过来。 这也算是我这个大伯对小辈的一点关爱之情吧。” 麦族长也出来打圆场道:“庆林啊,这可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云月那丫头也不小了,你家孩子也不少,可得好生管教啊! 以后若是再让我知道你们家孩子对同族下死手,那可休怪我心狠手辣。” 麦庆林闻言,如捣蒜般连连躬身,一副自责受教的模样,嘴里还念叨着:“是是是,族长所言极是,都怪我这些年一心想着为族里增光,在外求学读书,对家中子女的管教稍有疏忽,都是我的错啊,我一定会痛改前非的。” 麦云芽实在看不下去麦庆林这副嘴脸,一遇到事情就搬出自己读书人的身份,妄图让人网开一面、蒙混过关。 这让云芽不禁想起在 22 世纪时看的抖音,一个大学生因为盗窃被抓, 竟然就有人因为他是大学生的身份,觉得可以网开一面。这是何道理? 世人固然对读书人多一些宽容,可读书人这个身份又岂能成为免死金牌? 难道只要是读书人做了什么错事都要别人网开一面? 若是触及到法律底线的事,还有人因为读书人的身份想要放他一马, 那岂不是与制定律法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任何身份都不应成为罪犯逃避处罚的保护伞! 同时也切不可因为对某些职业的好感,而去过分美化、包容从事这个职业的人的品德与行为。 “大伯所言极是,我坚信大伯作为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作为一位学富五车的读书人,定然会一言九鼎,不会出尔反尔,赖掉大堂姐对我伤害的赔偿的。” 麦族长的眼皮像发了疯似的狂跳不止,嘴角也如抽风般抽动着:这云芽丫头,真是的,说话总是如此直白,丝毫不懂得委婉之道。 “好了好了,此事就此作罢,大家都散了吧。” “且慢,诸位稍安勿躁,我还有一言。” 此时,里正开口发话了:“今日在麦大江家门口围观的大家,都给我把嘴巴闭得紧紧的,将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再议论生事。 这可是县衙师爷的命令,你们若是有那等喜欢搬弄是非、嚼舌根的,将今天村中来了不少衙役的事说与别乡人知晓,被打入大牢可休怪我没有提醒过你们。” 言罢,里正便自顾自地离去了。 众人也被里正这话吓住了,纷纷回到家中,一刻不敢多留。 也将话记在心中,还有些诧异事情竟然这般严重,所以官差今天到底是干嘛来了? 麦庆林回家后,还真的将一小袋粮食送到了麦大江家中,美其名曰是让麦云芽好生调养身子。 而在送完粮食后,麦庆林见二房没有再说什么如释重负 回到家中,与姜氏一同对麦云月进行了一番苦口婆心的口头教育。 内容无非就是:以后若再行昨天那等子事,回到家中务必要告知爹娘。 找人算账时,也需环顾四周,瞧瞧是否有人在场,怎能当着外人的面就动手呢? 这岂不是给人留下把柄,授人以柄吗? 麦云月起初还因麦庆林在气头上挨了一巴掌,只能可怜兮兮地表示知晓了,日后定会小心谨慎,绝不会再让爹爹在村里颜面尽失。 姜氏好一番宽慰麦云月后,麦云月才抽抽搭搭地回到房中哭泣。 麦庆林则是因为今天的事感到烦躁。 且今天的麦云芽和徐氏的一言一行他都记住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丢脸。 他一定要让麦大江一家付出代价! 麦庆林和姜氏在房里商议起了二房一家的变化究竟始于何时。 又该如何才能将麦大江一家重新捏于股掌之间,亦或是如何将他们一家踩进泥里,让他们翻不出什么浪花。 —————————— 日子就这样重复着一日复一日的过着,麦大江一家没等来县衙让他们领赏银的消息。 李磊家却等来了小马氏的再一次拜访。 一天上午,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驶入村中,轻车熟路的来到了李家门口。 小马氏的丫鬟从马车上下来,轻叩院门。 第39章 贼人夜闯 李家的木门紧闭着,门外的小丫鬟已经敲了快一个时辰。她手里的铜环被敲得叮当作响,起初还有些力道,到后来只剩下软绵绵的磕碰声,手腕酸得几乎抬不起来,喉咙里更是干哑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徒劳地张着嘴。 可门内静悄悄的,别说人声,连条狗叫都没有。李家人像是都睡死了过去,愣是一声不知。 停在不远处的马车帘被掀开,小马氏扶着车夫的手下来了。 她穿着一身月白褙子,眼眶红红的,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声音带着刻意压出的哽咽:“姑母,上次公堂之上是我糊涂,误会了磊儿与桐儿…… 这些天我心里头就没安生过,日夜煎熬,就让我进去看一眼儿女吧,哪怕就一眼都行呀。” 喊了半晌,门里还是没动静。 她索性提高了些声音,带着哭腔往深里说:“是我对丫鬟的管教不利,才会让桐儿身陷险境。 这次来也是特地赔礼道歉的,求您让我见见孩子,原谅她这个不称职的亲娘吧……” 门内,李桐儿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针线在做活,听着外面那抑扬顿挫的哭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来到了马老太和李磊面前道:“奶奶、哥哥,要不让她进来吧。 总这样敲下去不是个事,惊扰邻居不说,也挺烦的。 她今日看着像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改天还会来。 哥哥,你觉得呢?” 李磊看向马老太 马老太道:“你们长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 一想到上次差点就同意她带走桐儿,我就心惊。 唉,我老了,这个家里拿不准的可以听听我这个老婆子的意见,其他的以后就你们兄妹商量着来就行。” 李磊知道该怎么做后和李桐儿离开马老太的房间。 李桐儿抢先走到门口,她倒想看看,这位亲娘这次又想耍什么花招。 这般在门外哭天抢地,不知情的人听了,指不定以为李家怎么苛待了她去。 终于,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小丫鬟欣喜的扶着小马氏。 李桐儿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道:“我哥让您进去。” 小马氏眼睛一亮,连忙整理了下衣襟,快步跟着进了屋。 一见到李磊,她脸上立刻堆起慈和的笑,身后的仆妇麻利地将带来的礼盒摆了一地,布匹、蜜饯、糕点堆得像座小山。 进屋后马氏见李磊面色阴沉率先看向面无表情的李桐儿道 “桐儿,瞧你这脸色,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她上前想拉李桐儿的手,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马氏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坐下,“我给你带了些上好的碧梗米,一会让我这婆子上厨房煮了,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絮絮叨叨的嘘寒问暖说了半天,李磊听得不耐烦,终于抬眼打断她:“说吧,所来何事?” 小马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柔声道:“就是许久不见,想来看看你和桐儿。” “呵。”李桐儿嗤笑一声,捻着一缕耳旁的发丝别到耳后。 “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了,真想见?我可不见得。还是赶快道明来意吧,别浪费时间了。 上次没让我替嫁成。 这次不会是你那个心尖上的女儿又出了什么事,想让我去替她顶罪吧?”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小马氏脸色瞬间沉了沉,想起女儿嫁给了那个病秧子,心中暗恨,又很快掩饰过去。 “上次那事真的是丫鬟的错,县太爷已经判处了她。 我也知道是我管教下人不利,这个心里如油烹了般煎熬。 你怎么还揪着不放?” 李桐儿懒得跟她掰扯,直接别过脸去。 小马氏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再耗下去也讨不到好,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索性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既然你身子乏了,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不等李桐儿回应,便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看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李桐儿拿起一颗蜜饯丢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压不住心头的冷意。她知道,这位亲娘从来都不做无用功。 小马氏从李家出来并没有着急上马车离开昌丰村,而是和丫鬟婆子带着一些礼品来了李家隔壁的麦大江家。 停在云芽家那扇旧木门前,这次是一婆子上前叩门,“砰砰砰”。 开门的是徐氏,见是一陌生妇人,她愣了愣,脸上堆起笑:“你们找谁?可是问路?” 小马氏亲热地挽住她的手,声音甜得像浸了蜜:“徐嫂子,今日来是特地谢你们家云芽的。 前些日子桐儿遇险,多亏了云芽姑娘出售相助,不然我这心尖子可就……” 她说着抹了抹眼角,仿佛真动了情。 屋里的云芽听见动静走出来,心里打了个突:那天的事,现在只有自己家和李桐儿家知道,小马氏怎么会知道是她? 难道是宋家问了那两拐子? 可那拐子当时已经晕倒。 还是走了的那高莲儿猜出向外说的? 徐氏也有些诧异,也知道了这眼前妇人是谁,笑着与她装门面道:“云芽也是恰恰被人救的,哪里值得娘子你跑这一趟道谢。” 小马氏却不依不饶,拉着徐氏的手往屋里坐,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 又让丫鬟把礼盒呈上:“一点心意,徐嫂子可千万别嫌弃。 说起来,我还得好好谢云芽姑娘呢,知道桐儿已经谢过了。但我这个为人亲母的自也是要好好感谢一番的。” 她一口一个“云芽姑娘”,目光时不时往云芽身上瞟,那热络劲儿倒像是认识了多年。 徐氏被她捧得晕头转向,嘴里客气着,脸上的笑却没断过。 聊了半盏茶的功夫,小马氏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说起来,最近村里最近可太平? 有没有生人来过村里?” 说着怕徐氏起疑心解释了一番 “前段时间桐儿出事,我是愧疚不已,在家整顿了一番下人这才来晚些。 现在是深怕再有那样的事发生,这些天,徐嫂子可有留意村中是否有陌生人来过?” 徐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含糊道:“没太注意,不过村里偶尔也有走亲戚的……” 就这一瞬间的变脸,小马氏心里已然明了:那人,估计麦家应是知道的。 云芽心里狐疑:这马氏以救命之恩来自己家,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小马氏没再多问,又扯了些家长里短,说些县上的新鲜事,直到日头偏西才带着人离开。留下的礼盒堆在桌上,红绸子扎着,看着格外扎眼。 过了三日,夜半三更。 云芽睡得正沉,脑子里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警告!检测到不明人员闯入,距离宿主房间十米。” 第40章 还有细作? 云芽猛地睁眼,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看见一道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摸向柴房。 不一会柴房里的动静停了,黑影似乎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又摸向麦大江夫妇的房间。 云芽此时已穿好衣服,系统背包就在眼前展开,她手指一点,拿出了一把带倒刺的短匕——这是她早就备下的防身之物。 那黑影动作极快,翻箱倒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瞒不过醒着的人。 云芽屏住呼吸,悄悄从房间走出。 云芽听见父母屋里传来轻微的鼾声,知道他们怕是中了迷药。 黑影刚要推门离开麦大江夫妻的房间,门“吱呀”一声开了。 云芽握着短匕站在门后,眼神冷得像冰:“找什么呢?” 黑影显然没料到门外有人,愣了一下才扑上来。 云芽仗着身形灵活,左躲右闪,短匕在月光下划出几道寒光。 那黑影身手不弱,却没料到一个乡下姑娘竟有这般功夫,几个回合下来,不仅没抓到人,胳膊还被匕尖划了道口子。 他知道讨不到好,虚晃一招,转身就从后墙翻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云芽没追,先冲进父母房间,见两人呼吸平稳,,只是睡得沉,才松了口气。 她又检查了屋里,门窗都好好的,财物也没少。 看来,这些人要找的不是钱,而是别的东西。 不是钱财粮食,会是什么东西呢? 蒋俊锋!一定和蒋俊锋有关。 云芽握紧了短匕,目光落在桌上那还没拆的礼盒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场戏,怕是才刚刚开始。 那蒋俊锋被抓是被慎国将军发现了? 还是县衙里有细作有人走漏风声? 马氏那天来应该是打探蒋俊锋的吧。 宋家在这其中又是扮演什么角色呢? 那贼人到底是在找些什么? 情报!原文中写过,那蒋俊锋需要送情报回去。 所以是蒋俊锋将情报藏在她家了? 还是那伙贼人以为蒋俊锋将情报藏在她家了? 总之很大可能就从县衙走漏的消息。 ————————————————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慢悠悠地罩住了青溪巷的一户宅院的飞檐。 书房内,烛火被窗外溜进来的风掀得直晃,将上位者的那张胖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废物!”他手里的茶盏“哐当”砸在案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铺着的秘信, “竟然被一个农家女发现?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缩着脖子,后背的衣服早被冷汗浸透,即使伤口处还有血迹渗出也一动不敢动。 “大人,小的知错……”黑衣人声音发颤, “那丫头耳力非凡,看着瘦弱,手脚却利索得很,一招一式颇有章法,应该是练过的。” “现在说这些有屁用!”那人气得踹了一脚旁边的木凳,凳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响,“打草惊蛇了知道吗?若是不能找到人在哪里,你我都没有好下场!” 他背着手踱了几步,烛火在他身后拉出狭长而扭曲的影子。 救出蒋俊锋的功劳攥在手里或是将蒋俊锋手中的情报送回慎国,哪一样的功劳都是现在做个平平无奇的钉子不可比拟的。 如今却被一个乡下丫头搅得七零八落! 窗外的风更紧了,吹得烛火“噗”地灭了。 书房瞬间陷入一片昏暗中,只有上位者的声音,像淬了冰一样飘在空气里: “去,把李家那小子盯紧了,还有麦家那个农家女,我就不信找不到东西!”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太阳像一个披着金光的勇士,驱走了黑暗。 阳光如金色的纱幔般洒落在村子的每个角落,公鸡也开始“勾勾哒”的鸣叫,唤醒沉睡的人 仿佛通过叫声告诉众人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云芽则早早地做好了饭,静静地等待着父母的醒来。 徐氏推开门,看见天色已经不早了,疑惑自己怎么起的这样晚 来到厨房后见大女儿已经做好饭 心里不由的感叹女儿的贴心。 在一家四口都吃完饭后,云芽说了昨晚有贼人闯入,家中并没有丢失财物。 又让徐氏和麦大江近些天如果出门一定要留心每一个上前搭话的人。 阿福这些天就不要出去玩耍了以防被人盯上。 徐氏道:“我说我怎的睡的这样沉,原是那贼人用了迷药,真是可恨。” 徐氏麦大江夫妻狠骂一番慎国奸细,又嘱咐云芽今天去找李桐儿之时要告知李家 让李家有所防备,莫要像他们一样。 紧接着又是一阵后怕,还好那贼人只是找东西,没想把事情闹大杀人什么的。 云芽日常来到隔壁李家,李磊见她表情严肃,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不是出事,是昨夜有人进了我家。”云芽的声音发沉,跟着李磊进了堂屋。 李桐儿正端着吃空的饭碗收拾饭桌,见她这模样,忙把碗筷往厨房一放 回到堂屋听云芽讲述贼人夜闯的麦家的事情 云芽指尖掐进掌心:“后半夜我听见响动,窗纸上印着个影子,本以为是家里人起夜, 但是去的方向是柴房,爬起来看时,只见到那人身着黑衣,黑布蒙脸,好似在翻找什么没找到。 又去了我爹娘的房间翻箱倒柜的。 等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他就跟一阵风似的没影了。后来我和爹娘核对了一下,对方没碰钱匣子,也没碰粮食这些家用。” 李磊站起来道:“不偷钱财,那就是在找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前日我看见一人来村里打听是否有陌生人来过,那人好似是宋家家仆,转头就有人夜闯你家,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也觉得是他们。”桐儿接过话头,手里的帕子绞成了团, “马氏每次来必有目的,上次来了咱家后紧接着又去了云芽家。 她是不是真正的目的是去云芽家,来咱家只是个幌子。” 云芽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上次马氏来我家,向我母亲问了一句陌生人什么的,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 “看来这宋家应该和蒋俊峰有关了,昨天那人也有可能是宋家的人。” 三人经过谈论定下了结论 “可以确定的是昨天那人和蒋俊峰脱不开关系的。 他们定是以为蒋俊锋把什么要紧东西留在了你家。” 虽没抓到宋家的实证,可这黑衣人来得蹊跷,时机又太巧,怎么看都和宋家脱不了干系。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磊把箭头往桌上一磕,站起身,“我这就进城,去找曹师爷递个信。好歹让县里知道,宋家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第41章 土豆大丰收 李磊说走就走,揣了两个窝头便往镇上赶。 到了县衙找到曹师爷时,日头刚过晌午。 听说是云芽家遭了夜袭,曹师爷脸色一凛,立刻去见县令。 “不偷钱财,专找东西?” 县令正在批阅公文,闻言搁下笔,指节在案上敲了敲,“蒋俊锋被押来时,身上除了玉佩,并无他物。 难不成他真藏了什么?” 曹师爷在一旁补充:“李磊说,黑衣人动作很快,倒像是早就知道要找什么。” 县令眸色沉了沉,当即传了前几日押解蒋俊锋的衙役和看守。 挨个盘问下来,果然有个年轻衙役支支吾吾,最后扑通跪了:“大人饶命!小人……小人收了宋家管家的银子,说了句蒋俊锋是在麦家被抓到县衙的……” “糊涂东西!”县令拍了惊堂木,衙役吓得连连磕头。 曹师爷在一旁低声道:“大人,这么看来,宋家费尽心机找东西,蒋俊锋若不是有问题,何必让他们如此紧张?” 县令指尖在卷宗上点了点,蒋俊锋的供词他看过,句句都透着圆滑,如今想来,那些看似合理的解释里,怕是藏着不少猫腻。 他冷哼一声:“若非心里有鬼,怎会引得旁人半夜搜寻?这蒋俊锋,定是奸细无疑。” 说罢,他提笔在卷宗上批下几行字,递给曹师爷:“去,把蒋俊锋的监牢加派人手看守,再派人盯着宋家的动向,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此事自李磊去县衙递话后再无其他消息。 宋家也没了动作。 转眼来到了七月中旬 日头毒得像要把地里的水汽都榨干,空气里飘着热浪,连风吹过都带着股燎人的劲儿。 云芽家那亩土豆地,秧子早就蔫头耷脑地趴在地上,枯黄的叶子卷成了细条,一看就是到了收获的时候。 “爹,娘,咱们赶紧动手吧,等日头再高点可就熬不住了!”云芽撸起袖子,露出晒得微红的胳膊,率先走到地边。 麦大江应了声,抡起锄头先松了松垄边的土,徐氏和麦阿福也拿起小铲子,一家人齐上阵。 最让人欢喜的是,刚把蔫掉的土豆秧子一拔,底下就滚出一串圆滚滚的“土疙瘩”——大的像拳头,小的也有鸡蛋大小,沾着湿乎乎的泥,看着就喜人。 麦阿福乐得直嚷嚷:“娘你看!这棵秧子下结了好多个!” 徐氏笑着擦了擦汗:“这东西真是怪,长在土里悄没声的,一挖出来就是一堆。” 一家人埋头苦干,没多久就堆起了好几堆土豆,装了满满几大筐。 两垧地收下来,竟比往年种的谷子多了快两倍,看着筐里沉甸甸的收获,四口人脸上的汗珠子都带着笑意,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喜气。 往家运的时候,路过村口,不少乘凉的村人都围了上来。有人指着筐里的土豆好奇地问:“大江,你家这收的啥呀?圆滚滚的土疙瘩,能吃?” 麦大江停下脚步,脸上带着笑,耐心解释:“这叫土豆,别看长得不起眼,一棵秧子能结这么多呢。而且味道好,做法也多。” 他这话一出口,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土豆?没听过啊。” “这玩意儿真能吃?” “长跟石头似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没一会儿,“麦家种出了能吃的土疙瘩,产量还特别高”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在村里传开了。 当天下午,云芽家门口就围了不少人,有看热闹的,也有真心好奇的。 “大江,你这土豆到底咋吃啊?” “产量真有你说的那么高?能不能送几个尝尝?” 云芽早和麦大江、徐氏合计过,这土豆是要推广出去,但是也不会不挣钱白送, 当下麦大江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送是不能送的,但想要的可以买。都是一个村的,我也不坑人,一文钱八斤,买了的我还教怎么种。”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安静了片刻, 接着就有人骂开了:“麦大江你疯了?这破土疙瘩还想卖钱?谁稀得要!” “就是,怕不是想钱想疯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撇着嘴散开了,嘴里还嘟囔着不值当。 但也有几个人没走。 他们是听麦大江说土豆产量高时上了心,家里孩子多,粮食总不够吃,要是这东西真能高产,哪怕不好吃,也能多填点肚子。 “大江,你说的是真的?买了还教咋种?”有人迟疑地问。 “当然是真的,我麦大江什么时候骗过人?”麦大江拍着胸脯“称多少都行,回去留几个尝尝,剩下的种上,两三个月保准有好收成。” 那几人咬了咬牙,各自称了几斤,付了钱。有人小声问:“这东西咋吃啊?” 云芽在一旁连忙接口:“做法多着呢,炖着吃、煮着吃,用火烤着吃,放在饭里煮着吃都行。 不过有件事得嘱咐你们——这土豆要是发了芽,可千万别吃!”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就算是在想吃发芽的土豆,也得把芽掰了,芽眼挖得干干净净,连芽眼周围的肉都得削掉一大块,不然吃了会中毒,上吐下泻的,可不是闹着玩的!” 买了土豆的人连忙记下,揣着这新奇东西回了家。 日头渐渐西斜,麦家门前恢复了清静,徐氏看着手里的几文钱,又看了看剩下的大半筐土豆,眼里满是期待:“这东西,说不定真能让咱家的日子好起来。” 云芽望着夕阳洒向云朵产生的火烧云,闻言点了点头,笑着对:“会的。” 风里依旧带着热意,但仿佛已经有新的希望,悄悄在这热气里扎下了根。 第42章 县衙赏银 这一日的昌丰村,村口的老槐树下难得地聚了些闲聊的村民,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通往村外的那条土路。 不多时,一阵略显杂乱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地面的轱辘声由远及近,尘土飞扬中,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出现在视野里。 为首的是个精壮的汉子,他端坐马上,身后跟着七八名衙役,还有一辆马车,一看便是来者不善,却又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肃穆。 “这衙门里的人怎么又来了?难不成又是去麦大江家?”有村民低声嘀咕,手里的活计也停了。 想起上次曹师爷来昌丰村那天,麦家可是闹了出丑闻,麦庆林这个读书人可是丢了好大的脸。 如今这阵仗,难免让人心里好奇,到底是麦大江家犯事了,还是麦大江家立功了? 领头人在麦大江家勒住马,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并未在意。 马车上下来一穿着青色衣裳、面容精明的青年男子,正是县衙的曹师爷 衙役上前朗声叩门喊道:“麦大江、李磊可在家?” 麦大江和徐氏、闻声速速开门,看到门口的场景徐氏与麦大江不免有些紧张,没想到这么多人,这么大排场。 隔壁的李磊和李桐儿也出来了站在门口 麦大江和李磊齐齐对着曹师爷拱手:“草民在。” “曹师爷看周围人很多,朗声道:“细作一案,县衙已上报朝廷,经层层勘验商议,如今此案已由上峰接手,安县令不再过问。” 曹师爷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的继续道, “不过,二位擒获细作有功,安县令特从县衙账上划拨赏银,每家三十两,今日特来送达。” 这话一出,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 三十两银子,对农户来说可不是小数目,足够盖两间大瓦房,或是买上几亩好地了。 麦大江和李磊的脸上又惊又喜,接过衙役递来的沉甸甸的银锭,手都有些发颤。 “多谢大人!多谢安县令!”两人连连作揖,声音里满是激动与欣喜。 曹师爷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安分守己,好好度日,若有什么事,可再来县衙寻我。” 围观的村民一听,这麦、李两家是攀上了衙门师爷了啊。 而麦大江和李磊知道,这是在说,若是有细作寻来两家,定要去县衙禀告。 曹师爷又和李磊小声说了几句宋家,内容大概就是宋家很有嫌疑,县太爷已经让人盯紧宋家,李磊若是找到什么线索证据要及时送到县衙去。 叮嘱完后,曹师爷便带着人转身离去,那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地尘土和村民们艳羡的议论声。 有人酸溜溜的道:“麦老二,你这藏得挺深呀,抓到细作都捂着不说?怎么?怕我们大家分你功劳啊?” 麦大江憨憨的笑道:“这瞒着不说是怕咱们村有危险,也是县太爷的意思。而且,咱刚看见人的时候,哪里知道会是细作呢?我这也是撞大运了。” 李磊解围道:“那人出现时候,满身都是野兽抓出的伤痕,你敢捡回家?” 几人自知无趣,纷纷散开。 另一边,云芽正坐在自家院子的阴凉处哦看兔子吃青草,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却在和系统对话。 “系统,能查到蒋俊锋的去处和用途吗?” 【宿主,免费查询范围有限,查不到哦。(?????)】系统的电子音毫无波澜。 “那花积分呢?”云芽试探问道,“能查到吗?” 【这个应该可以,追溯功能需要100积分,请问是否使用?】 “确认使用。”云芽毫不犹豫。 自从上次完成几个任务,加上每日签到和抽奖,她手里已经攒了好几千积分,100积分实在不算什么。 片刻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明是电子音,云芽却莫名听出了几分谄媚: 【亲爱的宿主,抱歉呀≡[。。]≡,蒋俊锋已经出了洛南县地界,积分暂时查不到他的具体去向和用途呢。】 “什么?”云芽坐直了身子,“我这100积分白花了?” 系统的声音顿时弱了下去:【?﹏?也、也不算白花……虽然没查到蒋俊锋的作用,但我查到了点别的。】 “查到了别的什么?”云芽皱眉,“该不会他最后带着情报回慎国了吧? 那我之前岂不是白忙活了?” 【不会的宿主。】 系统赶紧解释,【蒋俊锋虽然已经在别人的手里,但是我在追溯的时候发现,安县令留了一手,蒋俊锋被移交时,他的衣服、玉佩这些私人物品全被扣在了县衙,走之前还被仔细搜了身。】 “有多仔细?”云芽追问,“那个地方也会搜吗??” 系统的电子音似乎顿了一下,【额(?_?),搜了……搜了。】 【蒋俊锋还觉得受了奇耻大辱呢。】 云芽这才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好气:“这么说,他带情报回去的可能几乎没有了?” 【是的,而且他贴身携带的玉佩其实就是情报载体,早就被安县令扣下破解了,他本人都不知道里面的内容。】 “这还差不多。”云芽撇撇嘴,“不能直接解决他,总觉得有点可惜。” 【宿主对他的敌意是不是太大了点?】 “敌人嘛,不就是你死我活?”云芽淡淡道,“他在慎国出身不低,这次吃了亏,保不齐以后会报复。我可得当心些。” 【宿主放心,我会时刻监测危险,保护你的!】系统的声音又精神起来。 “那我就靠你了,统子大人。” 【别叫我大人,我怕怕……】系统讷讷地说完,就没了声息。 云芽笑了笑,转头看向走进院子的麦大江夫妇。 “爹,娘”她开口道,“我想着,不如把这房子买下来吧。住惯了,再盖新房既费钱又费时间,你们觉得呢?” 麦大江夫妇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笑容。“我看行,”麦大江点头,“这房子虽旧,但结实,离地里也近。” 一旁的麦阿福抱着个装着小兔子的竹筐,闻言也抬起头:“我也觉得好,小兔子在这里住得挺舒服的。”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蒋俊锋的事仿佛随着曹师爷的离去彻底翻了篇。 昌丰村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每个人的心里,都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第43章 小人引诱 麦大江家抓细作得赏银的事,像长了翅膀似的,不出三日就传遍了附近的几个村子。 “这姓麦的有些本事啊,竟然能抓住奸细!” “听说只是个普通的庄稼汉子而已,恰好走了大运。” “有福气啊,天上掉馅饼都砸他头上了!就是不知道进了咱这.......之后还有没有那个大运了。” “你是说........然后咱们......” “虽然三十两够寻常人家用好几年了,可对咱们还是有点……” “欸~,蚊子腿也是肉啊!” 县城某处,几人小声议论着计划。 普通人一旦得了意外之财,总会出现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围着他打转。 最先找上门的是十里村村东的刘老三,这人平日游手好闲。 此刻却拎着半袋炒豆子,对着麦大江笑得满脸褶子:“大江兄弟,我就说你是干大事的人! 前些日子我还梦见你家院里冒金光呢,果然应验了不是?” 麦大江警惕的看着眼前这邋里邋遢的人道:“你谁啊?怎么认识我的?” “欸~,我刘老三啊,你都不记得了?我和你婆娘是一村的,我就住在十里村村东头,你成婚去接你婆娘的时候咱们见过。你好好想想啊!” 麦大江仔细辨认着,发现记忆里好像确实有见过这么个人。 刘老三见麦大江神色缓和,没了刚刚的防备模样,开始和麦大江套近乎,说好话。 麦大江本就憨厚,被他几句好话捧得有些晕乎,刚要客气两句,刘老三又凑上来,压低声音道:“兄弟,这钱揣着也沉,明儿我带你去镇上‘聚财楼’转转? 那儿有几个朋友,都是讲义气的,保管让你见识见识世面。” 这地儿听着耳熟,麦大江心里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地方,含糊着应了句“再说吧”,赶紧把人打发走了。 可这“有心人”像是闻着味的苍蝇。 第二天,刘老三又来了,带着刘二麻子和两个陌生汉子找上麦大江, 刘二麻子见了麦大江热络得不行,一口一个“江哥”叫着。 “江哥,我是特意求三哥带我来见见咱们这十里八村的大红人的,你这可是立了大功!” 刘二麻子拍着大腿,眼神却总往麦大江的口袋瞟,说了几句捧人的话,感觉差不多了。 刘二麻子挤眉弄眼继续开始直奔主题:“江哥,这银子放家里多可惜?得让它生银子才是咱当家男人的正经事。 兄弟我敬佩江哥,今儿带你去个好地方,那里有吃有喝,还有弟兄们陪着耍,比在家强多了。 这也就是江哥这样的英雄才配去。一般人我都不带他们过去!” 麦大江本想拒绝,那两个面生的汉子此时已经堵在麦大江身后,一左一右架住他,嘴上说着“赏脸赏脸”,脚下不由分说往车上带。 一路上刘儿麻子还嘴里嚷嚷着“兄弟是为你好,带你去长长见识,咱这大红人必须有见识不是,就去看一眼。” 麦大江挣扎着,却架不住三人拉扯,眼看就到了县上那条挂着红灯笼的街。 前头一栋楼里传出“开!大!”的吆喝声,门楣上“聚财楼”三个鎏金大字晃得人眼晕——那分明是赌场! “放开我!”麦大江猛地爆发力气,甩开三人的手,像是被烫着似的往后退,转身就往城门口跑。 他跑得太急,鞋都掉了一只,后背的汗把粗布褂子浸透了,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心中忐忑不已,一路紧赶回家,冲进家门,他一把闩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徐氏和云芽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爹,你咋了?”云芽扶住他。 麦大江坐在哆嗦着把刚才的事说了,末了捶着大腿:“险啊!要不是我最后挣脱出来,今儿就栽进去了!” 徐氏听得脸色发白,捂着心口直念杀千刀的。 麦阿福给麦大江端水,麦大江一饮而尽后揉了揉麦阿福的小脑袋瓜。 云芽却比两大人镇定,她攥着拳头想了想,道:“爹,娘,这钱明面上不能留了。 现在不光村里人盯着,县城人都盯着呢 得让他们知道这钱有了正经去处。 不如现在就找族长把咱们住的房买下来!” 麦大江眼睛一亮,“虽说都是族人,但住别人房子住了这么久,总觉得不踏实。买下来,踏实,现在就买!” 徐氏犹豫道:“咱们现在有钱了,够起新房子了,没必要买下来。” 云芽道:“一来咱们住惯了,二来再起新房费时费力,三来冬天我想做点小生意,咱们买下来我才能着手准备。” “芽儿说的有理,现在天热,重新起房费时费力咱还得办酒也费钱。” 徐氏听了自己当家的话。 第二天一早,一家四口揣着银子去了族长家。 族长听明来意,捋着胡子点头:“这房子作价十两,你们要,就定下吧。” 当日,族长带着族里两个老人做见证,麦大江亲手把十两银子交到族长手里,换了房契。 这事在村里一传开,不少人都道:“麦老叔公那房子不错,大江会盘算,这钱花得值当。” 又过了几日,徐氏去村头张婶家借针线,闲聊时叹道:“说起来也惭愧,今年净身出户很多东西都得置办,向娘家的三个哥哥都借了不少银子。 这次买房剩下的银子,总算都还清了。 如今手里空落落的,倒睡得安稳了。” 这话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全村。 那些惦记着麦家银子的人,听着钱要么换了房契,要么填了旧账,再没了纠缠的由头,渐渐就散了。 麦大江站在自家院子里,摸着新砌的墙,心里头比揣着银子时踏实。 云芽端着一碗水递给他,笑道:“爹,这下应当没人再惦记了。” 麦大江接过水,喝了一大口,望着天,嘿嘿笑了,这是他分家以来过得最舒心的一天。 第44章 预言天灾 傍晚,厨房里飘出土豆的香味,麦阿福流着口水等待吃饭。 徐氏缝着衣裳,云芽不时的看向屋外,现在已经入秋了,天上的云彩少的可怜。 这时候脑海中传来系统的发布任务的声音 【滴,经检测,明年有蝗灾发生,请宿主让昌丰村百姓度过明年的蝗灾难关。不限时任务,任务完成将奖励1000积分】 “明年有蝗灾??” 回想自己看过的那本书的剧情,确有这一段的描写,这使得云芽对于自己是穿书的想法更加坚定。 “爹娘,你们觉不觉得今年比以往热很多。” “那咋了?不就是热的事,等出伏就好了。”徐氏不以为然 “不是热一点的事,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年下雨很少?” 紧接着云芽说自己得到的蝗灾和旱灾消息。 “这冬天的下雪也不过一两场,都说瑞雪兆丰年。这一两场的雪,可不是好兆头。” 又将自己知道的明年开始有蝗灾和旱灾的事情讲给了爹娘听。 麦大江编草鞋的手都停住了,“芽儿,这话可不能出去乱说。” 徐氏也一脸惊恐,针扎破手指都恍然不觉。 虽然云芽说出的天灾让徐氏和麦大江很惶恐、很是诧异。 但是丝毫没有怀疑云芽说出信息的准确性。 毕竟女儿可是有些奇异之处在身上的。 麦大江紧皱眉头,看着云芽道:“芽儿,你说的这蝗虫要来,是什么时候来?可有个准日子?” 云芽摇头表示不知道,因为书上没写,系统也没说。 云芽继续说道“我想着,既然知道要来蝗灾,咱们应该早做准备,顺便也告诉村里人一声。” 徐氏一脸担心的说“咱们要怎么和村人说这未来之事?他们不信怎么办?” 麦大江皱眉开口道:“不如就说咱们在县里去找了游方道士算命。 道士说,咱这地界今年冬天少雨,来年怕是缺水,让咱们种些扛造的作物。 咱告诉村里人也是好心。” 云芽否决这个说法:“这样只怕没多少人相信。若是大家都不信,村里人明年岂不是要遭殃。” 徐盈娘不以为然道:“反正咱们已经告诉村人了,至于村里多少人信,多少人不信就不关咱们的事了,(ー_ー)!!咱们能顶着被骂的风险告诉大家,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麦大江反驳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如果真没有人相信,那明年灾难到来,咱们家丰收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云芽被爹这句话点醒,后颈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她光顾着想着怎么提醒大家防灾,倒忘了人性这层,看来要好好做打算了。 真要是明年颗粒无收,唯独她家因为早做准备而囤满粮食。 那些家底不厚,将要走上绝路的人会做出什么事? 徐氏也被麦大江的话惊住了,声音有些发紧:“咱们到时候藏着掖着点?不如挖个地窖,将家中一部分粮食和水都藏进去。” 麦大江坐在小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沾上泥土的粗布裤角,半晌才沉声道:“得做两手准备。 明面上,该劝还得劝,该种耐旱的作物也得种,但不能太扎眼。 暗地里,就像盈娘你说的那样,咱们藏一些。” 徐氏点点头,眉头舒展些:“好,明日我就在院里找个隐蔽的地挖地窖,动静得小,就说是挖菜窖存过冬的萝卜。” “爹,娘,直接说咱家冬天想做大坑韭菜的生意。多挖几个大坑。” 徐氏又提出新的问题:“可家里种地怎么种?咱们村平常人家都是种麦子的,咱家今年种什么?” 麦大江道:“咱就这两垧新开出来的地,一垧地也种麦子。一垧地种土豆、谷子这些,虽和别家种的不一样的,但这样在村里也不太打眼。” 站起来又道“大不了,明年蝗虫来前的两三天,咱去找里正让村里人早些收粮食。这样咱家也能安全一些。” 云芽咬唇:“爹,村里人能不能提前收粮咱不知道,就是里正都未必听咱的让村人提前收粮。” 天色渐暗,徐徐暖风吹进房内,带来一丝秋季的凉意,一家三口凝重的脸上满是沉思。 “爹,我有一个想法,不如把这蝗灾这事告诉县令吧。这次的蝗灾不可能只袭卷咱们一个村子。若是县令信了,周围村子的村民也能躲过一劫。” 一家人商量着要把这事告诉县令。 云芽率先开口讲出自己的计划:“我想要以感谢县太爷的名义,给县太爷送一些咱们家自己种的土豆。 顺便说一说咱们村的老人说明年可能有大旱和蝗灾的天灾发生, 乡亲们担心受灾,求县太爷他老人家拿个主意,看看县令老爷会不会相信这个消息。 如果县太爷重视相信蝗灾要来的消息,那种地的民生问题和防蝗灾的一切就好办了,县太爷会给各个村子下指令,咱们也不用多嘴惹人嫌。 如果县太爷觉得是无稽之谈,不放在心上,那咱们直接回来找里正,就说给县令送土豆时候。 县令收到了京都来的消息,司天监看天象看出咱们县明年有旱灾。 正好咱们在县里,师爷就让咱们代为传达,明年会发生蝗灾旱灾,要村民们早做准备。” “这样说,相信的人应该会很多,顺便让他们告诉自家亲戚。” 麦大江和徐氏听完后连连点头。 徐氏松了口气,拍了拍云芽的手:“还是芽儿想得办法好,这样一举两得 不仅咱们能把自家的收成保住,也能护住一家人。” 一家人就解决一烦恼问题开开心心的吃晚饭。 秋季的热气丝毫不影响麦家人心中的安宁平静。 云芽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墨色的夜空,心里默默看着和系统用积分兑换的天气预报。 得抓紧时间,把每一场可能落下的雨都利用起来,哪怕只是多浇透一块地,就能多灭一些蝗虫幼崽,明年或许就能多活一口人。 至于做完那些事后,可能留下的隐患与那些慎国卧底藏在暗处的算计与报复。 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明年就要蝗灾了,看着远实则近,云芽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毕竟,她穿到这书里来,可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天灾吞噬一切,走回原着老路的。 第45章 收到来信 翌日,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才泛出一点鱼肚白,麦家的小院里就已经有了动静。 云芽踮着脚,帮着麦大江把最后几个圆滚滚的土豆码进竹背篓里,筐沿上还沾着泥土。 “爹,都装好了。” 云芽拍了拍手上的土,抬头看了看天色,“路上得走一个时辰,咱们得快点。” 麦大江嗯了一声,弯腰将背篓往背上一甩,粗粝的麻绳勒在肩上,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只道:“走,早去早回,别耽误了时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村,晨露打湿了裤脚,路边的野草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云芽走得快,时不时回头看看麦大江,见他步子稳当,才又转过头去,心里头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希望一切都能顺利。 县城的门刚开没多久,街面上已有了零星的小贩,麦大江背着半筐土豆,和云芽熟门熟路地往县衙去。 刚到那朱漆大门外,两个站班的衙役就瞥见了他们,其中一个愣了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没等他们开口,转身就往里跑,那架势,倒像是认识他们。 麦大江心里咯噔一下,攥紧衣角。云芽看出来爹爹的紧张道:“爹你别紧张,许是上次来过咱家,他记着咱了。” 果然没等多久,一个穿着青色衣裳、面容精明的青年男人就迈着步子出来了。 正是县衙的曹师爷,他扫了两人一眼,语气平静道:“可是又发现了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没有。”麦大江和云芽齐齐摇头,动作一致得很。 曹师爷立即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也锐利起来:“哦?那你们来做什么?” 麦大江把背上的竹篓卸下来,放在地上,憨声道:“是这样,草民家里前些日子种了些新鲜蔬菜,如今成熟了,就想着给咱们百姓的父母官送些尝尝鲜。” “就这事?”那竹背篓曹师爷连看都没看,语气里满是不信,显然是见多了借送礼说事的百姓 麦大江摸了摸后脑勺,憨憨地笑了笑,又道:“县太爷可是咱县的青天大老爷,草民安敢有别的想法?只是这次来,确实有件小事,想请示县太爷。” 曹师爷这才放缓了些神色,抬手道:“什么事,说来听听,我可代为传达。” “是这样,”麦大江深吸一口气,把早在路上捋顺的话说了出来。 “咱们村有些种地的老把式,里头有会看天象的,说咱县明年可能会有大旱,还有蝗灾。 这不,咱村里头的人听了心里都忐忑,蝗灾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县太爷是咱百姓的父母官,又见识广、学识渊博,所以咱们村今天派我来,一是给县太爷送些自己种的蔬菜,聊表爱戴之心,二是想问问县太爷,这老把式说的蝗灾旱灾,是不是真的?” 一口气说完,麦大江像是卸下了千斤担子,偷偷抹了把额头的汗。 云芽站在他旁边,一脸期待的看着曹师爷。 曹师爷的眉头却猛地皱紧了,脸色也沉了下来,半晌才道:“蝗灾旱灾这事,倒是没听说过。你且先等等,待我问过大人,再来告诉你。” “是是是,那就麻烦曹师爷了。”麦大江连忙应着,指了指地上的竹篓,“您看这筐土豆,要不我背进去?” 曹师爷摆了摆手,冲门口的衙役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皂衣的衙役立刻走了过来。 “不用,他背进去就行。”曹师爷吩咐道,又转向麦大江和云芽,“你们先在这等着,千万别走啊。” 曹师爷让那衙役随便将土豆放了个地方,就转身匆匆进了内院,去向安县令禀告。 安县令正在书房看卷宗,听完曹师爷的话,不由得放下手中的毛笔,眉头也皱了起来:“看天象还能看出蝗灾?这倒是稀奇。” 他沉吟片刻,道:“这事我也没听说过,你让他们先回去吧,待我查查这些年的县志再说。”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对了,不能白要他送的蔬菜,种地也不容易。给他们拿些铜板,就说我感谢他们惦记,心意我收了,但不能白要。” 曹师爷领了命,出来把安县令的话复述了一遍,又从袖中摸出二百个铜板,递给麦大江。 麦大江推让了几下,见曹师爷坚持,才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收下了,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多谢县太爷”。 他和云芽刚要转身离开,却见一个背着包袱、风尘仆仆的送信人快步走到县衙门口,冲着曹师爷喊道:“曹师爷,有军营来的信!” 曹师爷愣了一下,军营来的信? 他接过信封,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忽然眼睛一亮,转身喊住了正要走的麦大江和云芽:“麦大江,等一下!” 两人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曹师爷扬了扬手里的信封,道:“这应该是你儿子麦小冬寄来的信,竟然这般凑巧,送到了衙门,偏你们今日也来了。正好,带走吧。” “小冬的信?”麦大江和云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上次托石小吏帮忙寄信后,一直杳无音信,两人心里头早就跟悬着块石头似的,如今总算有了消息,一颗心顿时落了地。 麦大江连忙上前接过信封,指尖都有些发抖。 离开县衙,麦大江揣着那二百个铜板,云芽紧紧捏着那封信,两人都没心思逛别的,径直找了个街角代写书信的摊子。 麦大江掏出一个铜板,客气地请那先生把信读给他们听。 先生拆开信,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 信里说,麦小冬被分配到了边军,还写了何时收到家里寄去的衣物和伤药,又是如何收到的家信。 原来,上次他们找押运军队辎重的人代转家书,并不能直接送到麦小冬手上。 各县筹集的军队辎重都要先运到同一个储存地点,再由转运司的人整顿分派,家书自然也得跟着转运司的人传递。 说来也是巧,他们这一批征兵的人分配到的地方,正好是那个负责泾原一带的转运司的小官。 而那小官恰好参与过他们县的征兵事宜,对麦小冬颇有印象,所以这封家书才能准确无误地送到他手上。 麦小冬还特意提到了云芽给的那几瓶金创药,委婉地说还需要一些,又仔细告诉了家里下次如何准确快速地传递家书的方法。 最后,他问候了家里的所有人,让他们平安等着他回家。 听到儿子一切安好,麦大江黝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眼角却有些湿润。 云芽站在一旁,手指绞着衣角,心里头五味杂陈,有安心,有牵挂,还有些说不出的酸涩。 听完信,麦大江把信纸小心折好,交给云芽收着。自己则是将信封里夹带的银票仔细放好。 两人一路无话,慢慢往村子的方向走。 日头很烈,两人满头,但步伐轻快,心里被新的牵挂填满了。 回到家,一进门,麦大江就扬声喊:“盈娘,你猜谁来信了?” 正在灶台忙活的徐氏探出头来,看到两人的神情,心里一动:“是……是小冬?” “可不是嘛!”云芽把信递过去,又把信里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徐氏听完,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了灶台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嘴里念叨着:“好,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激动得手都抖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云芽看着徐氏,悄悄擦了擦眼角,心里想着下次寄金疮药寄几瓶好呢? 要尽快按着哥哥说的法子寄出去才是。 第46章 透露信息 麦家的院子里,方才因收到家书的激动刚刚过去,一家四口开始吃午饭。 灶房里飘出淡淡的米香,云芽端着粗瓷碗,小口喝着稀粥。 按照以往,一天都是吃两顿饭的,肚子里总空落落的,只是现在分家了。 云芽强烈要求中午加一顿饭,他们中午才加一顿稀粥的。 中午能添上这么一碗温热的稀粥,哪怕清淡得只有米香,也让此时的云芽觉得满足。 麦大江和妻子也默默喝着粥,偶尔对视一眼,眼里都带笑意。 按云芽说的,中午加一顿饭,他们现在觉得干活比以往都有气力。 “快些吃,吃完了,咱爷俩去趟里长家。”麦大江放下碗,擦了擦嘴。 云芽应了声,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下午的日头还有些烈,晒得土路泛着白光。 麦大江领着云芽,一前一后往村中心的里长家走。 路上遇到几个村民,笑着打了招呼,没人知道这父女俩要去说一件关乎全村来年生计的大事。 里长家的门虚掩着,老远就听见烟袋锅“吧嗒吧嗒”的声响。 里正老头正坐在院里的屋檐下抽着烟,见两人进来,抬了抬眼皮:“大江?有事?” 麦大江深吸一口气,把提前在心里盘好的话说了出来:“里正叔,是这样,我们听说……明年可能会有蝗灾,还有旱灾。” 里正老头抽烟的动作顿住了,脸皱的像个包子。 听完后,盯着二人道:“那县太爷可说了要咱如何防治蝗虫?对明年的旱灾要咱们提前作何安排?” 这一下将二人问住了。 沉默一瞬云芽道:“里正爷爷,县令说他也是刚收到消息,告诉咱们也是让咱们先做个准备。 具体的安排,县太爷还没完全考虑好。 我想着不如今年秋种让大家都种麦子,谷子,高粱这种抗旱的粮食。您看如何?” 里正摸着自己的烟袋锅,点点头道:“种什么也就是招呼一声的事。那蝗灾呢?县太爷可有说具体啥时候来?” 麦大江摇摇头“这倒没有,”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见里正没有再多问,云芽和麦大江离开。 里正坐在屋里唉声叹气叹气:“唉,蝗灾来临,颗粒无收,这明年不好过啊。” 里正的婆娘熊老太恐慌道:“这可咋办,这只知道蝗虫要来了,不知这明年蝗灾啥时候来,这可咋办.................” 回家的路上 麦大江看着云芽,眼里带着点希冀问云芽道:“芽儿,你可有什么新奇的法子赶走这蝗虫,或者可有对付蝗灾的办法?” 云芽汗颜,她爹也太看的起她了。 要是没有系统任务,和这些关系到性命的剧情,她现在无非就是想多屯点银子,买几亩好田。 要是能多买些田地,做个地主家的姑娘就再好不过了。 要说治蝗,她也只记得从前看书时提过几句。 等等,她有系统啊! 系统既然能够发布任务,那系统商城应该可以找到办法吧。 一回到家,云芽就赶紧钻进自己屋里,在系统商城里翻找起来。 可翻来翻去,都是些农药之类的化学药治方法,还有后世的技术手段。 根本不适合现在这个时代。 但是云芽并不灰心,继续埋头翻找。 系统看到云芽这般费时费力,不由的出声【宿主,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呢?】 云芽:“你知道?” 【竟然小瞧我!哼!(¬︿??¬☆)】 【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本系统的数据库有多丰富!】 不一会,系统回来了【宿主,我查到了几种,适用于这个时代的办法】 【第一种,人工捕捉,利用蝗虫趋光性,在夜晚用火光诱捕;或组织人力直接捕捉。】 【第二种,设置障碍:在农田周边种植蝗虫不喜欢的植物。如薄荷、大蒜。 还可以养鸭子,这玩意可是蝗虫的天敌。】 【第三种办法,焚烧秸秆,浇灌土地,壤土变得是湿润不适宜蝗虫卵的存活】’ “有没有用药解决的?这些需要组织人手,怕是不容易。” 系统扒拉一会自己的数据库回复【本时代的化学技术发展的还不够好,不能使用化工手段,但是还可以尝试生物源药剂手段。】 (生物源药剂:从天然物质中提取或利用微生物培养) 系统将查到的资料一股脑的传递给云芽 【生物源药剂来源于自然界的生物,通过提取或培养获得: 1. 植物源药剂: - 从具有杀虫活性的植物中提取有效成分,如除虫菊中的除虫菊酯、印楝中的印楝素........... - 过程:通过粉碎植物、溶剂萃取(如乙醇、丙酮浸提)、分离提纯,得到活性成分后制成制剂。 2. 微生物源药剂: - 利用能杀灭蝗虫的微生物(如细菌、真菌、病毒),通过人工培养繁殖获得。 - 例如苏云金杆菌(bt):在发酵罐中培养细菌,待其大量繁殖后,收集菌体或其产生的毒素,经加工制成粉剂或液剂。 - 蝗虫微孢子虫:通过感染蝗虫幼虫增殖,再收集孢子制成制剂。】 【宿主,经过我的分析,生物源药剂中的植物提取,在现代这种条件下比较适合使用,且若是要系统提供辅助,花费的积分也相对较少。】 【之前检测过尧山,提取所需要的植物在尧山都可以找到。】 云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好,我知道了,多谢你啦!系统,还好有你在,有你真好啊!”? つ 〃` 3′〃 ?つ 【宿主,这都是人家应该做哒!不用客气啦!(≡??w??≡?)。】 系统的声音带着点害羞与小得意。 与此同时,县衙内,安县令大致翻阅了以往的县志,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发现这洛南县基本十五年左右就会来一次天灾。 上一次也是洛南县干旱,收成减少,而距离上次也有十六年了。 所以这所谓的老把式说的话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安县令思虑再三叫来曹师爷:”吩咐下去,让衙役去各村通知洛南县明年会干旱,让各村里正都和村民说种一些抗旱作物,以防粮食减产。 另外,让各村里正时刻盯着村里田地情况,若是蝗虫比往年多,一定要立刻上报到县里!再透个消息,让有能力的村民们多养些鸡鸭。”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事:“对了,上午那个麦家送来的跟土块一样的蔬菜是怎么吃的?你跟厨娘说一下,晚上给我做出来尝尝,好歹人家的心意。” “这麦家挺有意思,也算是提醒了我旱灾这回事。” 曹师爷领命安排下去,还让去昌丰村的人顺便去一趟麦大江家问问土豆的吃法。 因为这曹师爷也不知道该怎么吃,当时根本没在意的东西,哪知道吃法? 没想到,县令突然要吃,大意了。 对于衙役来家里问土豆的吃法云芽还是挺意外的。 当时情况本以为送过去就是放在县衙烂掉的命运,或是被底下人分走,没想到县令竟然要吃,还特意派人来问。 她把之前跟村里人安利过的做法说了一遍,炖肉、切条炸、蒸熟了蘸酱,又特意让衙役转告曹师爷,这土豆亩产是多少。 最后还塞了几个让衙役带回去尝尝。 看着衙役离开的背影,云芽心里琢磨着:这土豆要是能被县令看上,说不定也是个机会。 而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赶紧把治蝗的法子落实了,明年的日子,才能真正有指望。 第47章 麦庆林的丑事 云芽开始进行植物提取杀蝗虫药剂的工作。 这一天,云芽蹲在田埂边,指尖捻着几片灰绿色的草叶。 这是她新找到的“苦艾藤”,汁液带着冲鼻的气味,昨天试着泡了水洒在菜畦里,竟真的能让啃苗的蝗虫退避三舍。 她将草叶放进竹篮,心里盘算着再找几种有类似气味的植物,混合起来效果或许更好。 阳光晒得脊背发烫,远处传来村民的说笑声,她没太在意,只一门心思盯着脚边的杂草。 只想着尽快做出药剂。 而在这期间一个为人津津乐道的事情在村里传开。 村子里的大槐树下,一群人在树下纳凉做活 其中一人起了话头 “你听说了麦家的事没?” “麦家?哪个麦家?什么事啊?” 何老太声音里裹着股子兴奋 “就是麦本力他大儿子的事,昨个,我家那口子和儿子去县里找活,那个巧啊!正好撞见了!” “何婶子,你快说说……”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声音中透着好奇 “我跟你说.......” “真的假的?,他可是读书人,竟然能干出这种事?”另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提出了质疑。 这个何婆子一向和麦本力家的李婆子不对付,不能是瞎说的吧? “爱信不信,算了不跟你说了。”被质疑的何婆子,语气带着不快。 麦庆林和麦成良去城里做工这件事,在村里很被人关注。 李老太总在村里说自己大儿子出息,不光自己能在县里找个账房的差,还帮被净身出户的二弟弟也找了活计,可这二弟弟就是个白眼狼,不领情,还挑拨麦庆林和麦大树之间的关系等等 一部分人自是羡慕或嫉妒,总之有人关注。 这不昨天麦庆林拎个包袱从粮铺出来让人撞见了,那人打听一番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是麦庆林在恒昌粮铺做账房先生也有快两个月了, 要说他这个账房做的是惬意无比,无他,因为是少东家塞进来的关系户 店里的掌柜对他客客气气,伙计们也都捧着他,这让他越发得意。 麦庆林一直仰仗自己读书人的身份在家里享受各种优待,到了外面,有小伙计奉承讨好他,便也释放了本性,总想教人做事。 今天那个小伙计没将米粮收好,明天另一个小伙计给人多盛粮食了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将粮铺上上下下都得罪个遍。 自己还不自知,仗着是少东家嘱咐过掌柜的要对他客气照顾。 他自己却插手掌柜的事,他甚至敢背地里对王掌柜定的规矩说三道四。 渐渐的明面上也对王掌柜的的各种吩咐指手画脚,可将王掌柜的烦够呛 恒昌粮铺的王掌柜害怕得罪人,敢怒不敢言,只能一直忍着。 直到前几天 少东家例行查账,查出了恒昌粮铺的账本不对劲, 仔细核对下来,粮铺的账本上少了整整一百两银子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刘启轩本很生气,一问之下知道这恒昌账房先生是自己塞进来的心上人的爹爹。 自是没有怀疑心上人的爹干了什么龌龊事。 以为有什么误会或纰漏,就找来王掌柜与麦庆林,几人又仔细核对一遍。 但是再查了多少次,依旧账本上少一百两银子。 麦庆林额头冒冷汗,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哪里出错了 麦庆林确实是手上不干净,贪了点小银子,但也没有100两之多! 自从分家后,麦庆林就觉得自家的家底不够以后维持原来生活那般得用。 再加上这种每天在眼前过手这么多银钱,他一开始还能忍,后来就忍不住。 心里安慰自己每次就一点点,应该不会被发现 就算被发现了,这店铺的少东家对自家女儿有好感,也不会怎么样! 大不了事发后让女儿去少东家跟前哭一哭,说成是被陷害的不就行了。 可是没想到啊,刚贪没多少银子,账面上就出了一百两的亏空。 这银子到底哪里去了? 眼看着少东家的脸色越来越沉,王掌柜主动上前一步,对着脸色铁青的刘启轩躬身道: “少东家,咱们这理了一遍又一遍也不是个事,我有个主意。” 说到这里停顿一下看了看刘启轩铁青的脸色。 “什么主意?别卖关子了,说吧。” 刘启轩不耐烦的很,他现在已经到了忍耐程度的上限, 自从他接手以来一直没有出过什么乱子和差错 今天竟然在一个小粮铺里查出少一百两! 王掌柜瞥了眼麦庆林笑着道:“不如这样,咱们把前账房找回来,让他来瞧一瞧? 他之前在铺里管了十几年账,管的不说多好,但也没出现什么差子,对于粮铺的生意熟门熟路,或许能看出症结。 少东家你看如何?” 刘启轩同意了,烦躁地挥挥手:“快去!” 那突然多出来的一百两亏空,到底是哪里来的呢? 第48章 捡到山货 王掌柜急急忙忙把前阵子刚辞退的老账房请回来时。 这老账房来得太急,脚步带风,脸上还带着股子压不住的严肃。 对着刘启轩也没之前那般客气,也不和刘启轩多寒暄,只是稍微拱拱手就算见礼了。 老账房开门见山,摊开账本就埋首其中。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整整一个时辰,他猛地停手,将账本一拍:“亏空一百两,错不了。” 经过老账房的一番仔细核查后,得出结论 “五十三两是上月给南边商号的出货单算错了数,这是疏漏。”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看向麦庆林,“剩下四十七两,账上没记,库房没存,只能是经手人动了手脚。” 麦庆林脸“唰”地白了,慌忙摆手:“怎么可能!我才来两个月,一心想好好干,怎么会贪银子?” 他看向刘启轩,眼神里满是急切,“少东家,您信我!” 刘启轩眉头紧锁的看向麦庆林,目光里已多了几分怀疑。 没等他开口,一个小伙计突然上前:“少东家,我见过麦先生好几次在柜台附近鬼鬼祟祟的,还打听少东家都什么时候查账。” 另一个小伙计跟着应声:“我上个月亲眼见他趁没人,从银柜里拿了银子塞进自己荷包里!” 刘启轩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麦庆林也极力辩解,这二人是胡说八道,说着自己没有贪银子,自己是读书人不会贪银子的! 正是刘启轩心中动摇之时,刘家管家来了。 这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刘启轩老爹的耳朵里。 还未等刘启轩做出裁断,刘家主二话不说的直接让管家来传话,将麦庆林的包袱搜查,若真是麦庆林行盗窃之事,不许在用。 其中几个跟着管家的小厮紧接着去搜麦庆林带来的包袱,果然搜出了三十两的碎银子。 麦庆林腿一软,“噗通”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人赃并获,再辩也是枉然。 王掌柜站在一旁,看到麦庆林这一副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的上扬嘴角。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麦庆林,心中暗暗鄙视麦庆林:就这熊样,还惦记着我这掌柜的位置?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为什么这王掌柜要给这少东家塞进来的关系户挖坑陷害? 一切有迹可循。 这事儿得从麦庆林的放飞自我说起 前阵子,麦庆林私下和人吹牛,口无遮拦的说自己如果想当掌柜的,刘启轩定会二话不说把王掌柜辞了,让他上位。 这话让一直被麦庆林教做事的小伙计听了去。 他本就很是讨厌麦庆林这个关系户。 虽然明面上对麦庆林客客气气的,但是心底是越来越厌恶麦庆林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对他做事时候的指手画脚,无数次心底骂麦庆林多管闲事。 麦庆林同他们一样是在刘家的打工人。 教训人做事就好像麦庆林是在管理自己家铺子一样。 又不是麦庆林给他们发银子,凭什么总是对他们出言不逊? 这不偷听的小伙计和现场听麦庆林吹牛的小伙计商量一番,联合起来去向王掌柜的告黑状。 说麦庆林生了取而代之的小心思。 王掌柜的本就很烦麦庆林,一听小伙计添油加醋过的话更是不妙。 心中想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不是我要害你,这可是麦庆林你自找的!” 王掌柜本就对麦庆林憋着股火,一听这话顿时起了将麦庆林赶出去的心思。 他找到被辞退时一肚子气的老账房,两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宿。 老账房负责偷偷在账本上做文章,把亏空往麦庆林身上引。 王掌柜负责掌控全局,必要时候花银子暗中打点,让主家的管家把消息捅给了刘家主。 那失踪的十多两银子,自然是用来让王掌柜拿去“孝敬”传话的管家了。 王掌柜身为一个多年的老掌柜对于这种清除异己的事手到擒来,十分熟练。 对上刘启轩这种涉世未深的人也十分镇定,看不出丝毫的错。 麦庆林就这般狼狈的被赶回家, 后面麦云月是如何向刘启轩哭诉的,自是不必再多说。 秋季的热意渐过 秋阳把山路晒得暖烘烘的,云芽和李桐儿挎着竹筐,踩着满地的落叶往山里头走。 风一吹,头顶的树叶“哗啦啦”落下来,金黄的、赭红的,铺得脚底下软软的,倒比走平地还舒服些。 她们是来捡柴的,入了秋,柴火得备足了,不然冬天会很冷。 “云芽,你看那棵树!”李桐儿突然停住脚,指着前面山腰处。 只见一棵老树上挂满了橙红色的果子,圆滚滚的像小灯笼,在绿叶间晃来晃去,正是熟透的柿子。 两人眼睛一亮,先奔过去摘了几个软的,剥开皮吸溜着吃,甜得嗓子眼里都发腻,筐底先垫了层软叶,又摘了些硬实的打算带回家捂熟。 往深处走时,云芽在一片灌木丛里停住了。 地上落着些圆滚滚、带着尖刺的果子,踢开刺壳,里头是油亮的板栗 不远处的核桃树更明显,青皮果子掉了一地,踩破了就露出深褐色的硬壳。 云芽叫住李桐儿一起蹲下来捡栗子 李桐儿不解的问:“云芽,你捡这干啥呀?” “当然是吃呀!” 李桐儿皱着眉踢了踢栗子,“这玩意儿吃不了!也没人吃,硬邦邦的,砸都砸不开!” 她弯腰捡了个板栗,捏了捏,“你看这壳,牙都能硌掉,白费力气。” 云芽却捡了个板栗在手里掂了掂,眼睛亮闪闪的:“这东西好吃着呢,就是得会做。板栗煮熟了粉糯,核桃砸开了香得很,我给你弄回尝尝就知道了。” 她说着就蹲下身,把竹筐往地上一放,开始捡板栗。 李桐儿虽不相信,可看着云芽捡得认真,也跟着蹲下来帮忙:“真能好吃?别到时候费了柴火,煮出来还是硬疙瘩。” “放心吧。”云芽笑着把板栗往筐里扒拉,“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两人捡了满满两筐才下山。 到家后,云芽先把板栗摊开晾了两天,去了大壳,又挑了些饱满的,洗干净后,捞出来沥干,挨个切开口。 灶膛里烧着小火,她往锅里倒了些粗砂和白糖,拌匀了,再把板栗倒进去,拿着长柄铲子不停地翻炒。 砂粒裹着糖,在板栗壳上蹭出薄薄一层焦香,甜丝丝的味道很快就飘满了院子。 “真香啊!”李桐儿凑在灶边,吸着鼻子直咽口水。 云芽铲出一把,晾得稍凉些,递了一个给她:“尝尝。” 李桐儿捏起来剥开,里头的栗肉黄澄澄的,咬一口,又粉又甜,带着股焦香,果然比她想的好吃百倍。 “天哪,这比柿饼还好吃!云芽,你真厉害,这东西以往都是烂在林子里的,根本没人吃!”她忍不住又抓了一个。 那不是山林里有好多板栗? “桐儿你说,咱将这拿去县城摆摊卖了如何?” “好主意!我看行,如果卖的好,咱们就再去林子里捡一些回来,也就秋天这时候能卖一两天,应该不打紧!” 李桐儿忍不住又拿了几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云芽。 云芽笑着道:“好吃就多吃几个,剩下的咱俩明天背去县城卖。” 云芽把炒好的板栗装进干净的布袋子里,掂量着分量,“这光景,县城里的人怕是也没尝过这味道,说不定能很快卖完。” 第49章 糖炒栗子 第二天一早,云芽和李桐儿将剩下的栗子处理出来一起炒了装在背篓里做牛车去了县城。 云芽有过几次来县城的经验 含快就找到了集市,在管理集市的地方交了两个铜板就和李桐儿进去了 李桐儿则是东瞧瞧西看看,看什么都很好奇 县城集市的日头刚爬过牌楼,云芽和李桐儿就找好了位置。 竹筛子往条凳上一搁,里头的糖炒栗子还冒着丝丝热气,裹着焦糖的香气混在喧闹的人声里,没一会儿就引来了第一拨看客。 “这是啥?”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停住脚,伸头往筛子里瞅。 栗子壳被炒得油亮,带着焦褐色的糖霜,圆滚滚的倒像些精巧的小玩意儿。 “大婶,这是糖炒板栗,刚出锅的,您尝尝?”云芽拿起一个递过去,声音脆生生的。 她特意挑了个壳裂得正好的,大婶接过去一掰,黄澄澄的栗肉露出来,热气裹着甜香直冲鼻子。 “嗯!”大婶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这味儿绝了!粉糯还带点甜,真不错!” 她当即掏出铜钱,“给我来一斤,家里小孙子准爱吃。” 头一笔生意成了,李桐儿悄悄拽了拽云芽的袖子,眼里闪着兴奋。 她本还担心这硬壳子卖不出去,这会儿见大婶吃得香,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没多会儿,筛子前就围了不少人。 有穿长衫的先生好奇打听,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让娃伸手去摸,还有几个半大的小子围着转,直咽口水。 “姑娘,这栗子咋卖?”一个挑着货担的汉子问。 “十五文一斤,保准个个饱满,不甜不要钱!”云芽麻利地拿起秤,“要多少?” 汉子刚要开口,旁边突然挤过来个穿绸缎的妇人,手里捏着刚尝的栗子壳:“先给我来三斤,要炒得透的。” 她瞥了眼汉子的货担,又对云芽道,“多放两个,回头我让府里的人常来买。” 云芽笑着应了,称好栗子用草纸包好,又额外抓了几个塞进纸包:“多谢夫人照顾。” 李桐儿在一旁忙着收钱、递栗子,手指被热气熏得通红也顾不上擦。 她看着云芽应对得滴水不漏,心里直佩服。 换了自己,怕是连价钱都要被问得结巴。 日头升到头顶时,筛子里的栗子见了底。 最后一把卖给了个说书先生,老先生边付钱边念叨:“好东西啊,秋冬里揣一把在怀里,听书时剥着吃,赛过神仙。” 云芽把铜钱仔细收进布包里,沉甸甸的压得手心发沉。 李桐儿凑过来数了数,惊得低呼:“这么多!够买一匹布了!” “这还只是开头呢。” 云芽笑着对李桐儿道,“等过几日天再冷些,咱们多炒些来,说不定你还能能攒够扯件新棉袄的钱。” 风卷着落叶从街角吹过,带着点秋天的凉意,可两人揣着钱袋往回走时,心里都暖烘烘的。 路上二人分铜板,李桐儿十分不好意思的拒绝道:“这铜板我就不要了吧,本来我也没干什么。” 因为糖炒栗子的糖是云芽家的,做糖炒栗子的法子是云芽的,做糖炒栗子的时候也是用的云芽家的柴火。 李桐儿认为自己也就帮忙捡栗子打打下手这种小事,实在没想到云芽要分她铜板。 云芽听了李桐儿的话不由失笑道:“今天卖栗子你也是出力的呀,一开始那买栗子的大婶不就是被你喊过来的嘛! 再说了,你也捡栗子了,全程也都有出力,拿铜板理所应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拿着吧,明天咱还来卖呢!你要是不收,咱明天怎来卖?” 李桐儿看着手中的铜板,知道云芽是照顾她,其实是云芽完全可以自己卖栗子的,没必要带上她。 李桐儿十分感动的道:“那我就那一点就成,炒栗子的糖都是用的你家的,我实在不好意思那那么多。” 说着将手中的铜板又塞回去一些。 因为糖炒栗子最重要的糖是云芽家出的,云芽和李桐儿商议好一阵,卖栗子的钱应该怎么分,云芽主张二人三七分账,云芽七李桐儿三。 李桐儿说一九分账,李桐儿是真的感觉自己没做多少事,没帮多少忙,不能要那么多的钱。 最后二人决定二八分账,因为糖是金贵物,糖炒栗子少不了糖。 云芽到家后将今天卖栗子分得的铜板交给了徐氏 徐氏惊诧不已,没想到那硬壳子的东西这般挣钱。 当天下午拉着麦阿福和云芽李桐儿一起捡栗子,几人连敲带捡的将三个竹背篓装满。 心满意足的下了山。 第二天卖糖炒栗子还带了麦大江一同前往,总要有个大人在旁才能让徐氏安心。 否则徐氏害怕两个小姑娘遇见什么地痞流氓。 经过麦家几天的疯狂采摘,山上的栗子没有多少后,麦家停止了卖栗子的事业 一算这几天卖栗子的账目,麦家人一共挣了四两银子。 李桐儿也挣了一两左右,这可给李桐儿高兴坏了。 坚定了以后要对云芽更好的心。 第50章 搭火炕 卖栗子的生意做不了了,云芽开始计划做大坑韭菜和冬天蔬菜的生意。 大坑韭菜很简单,顾名思义挖个大坑种韭菜。 云芽先和麦大江在山脚找到了一个避风避雪离家近的好地方 而后和麦大江一起挖坑,挖出一个类似于地窖的坑。 将从家中菜园子里的韭菜连根带土的移栽过来,又从家中抱了很多的茅草覆盖在韭菜的根部做保暖。 以减少低温对于韭菜的影响。 做完这一切准备工作,云芽又开始了火炕的图纸描绘。 麦大江正在打土胚,秋风带着些许的凉意吹走了麦大江身上的热汗,麦大江正干着起劲的时候。 家里的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时,徐氏正在灶房蒸土豆。 听到声音她探出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三个娘家哥哥正大步跨进院子,一个个脸膛涨得通红,眉头拧成了疙瘩,显然是气头上的模样。 徐大舅嗓门最亮,一进门就直奔主题,手里的扁担往墙根一靠,震得墙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小妹!你老实说,你跟大江是不是被那老虔婆赶出来的?” 徐二舅紧接着问道 “昨儿我去镇上赶集,遇见麦家村的人嚼舌根,说你们被净身出户了?这是什么时候到的事?” 徐三舅看着妹子气愤道:“要不是我们自己听到了,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哥了?你眼里还有我们这些哥哥吗?” 三人七嘴八舌的问着,但无一例外,三人的脸上满是关心。 徐氏连忙擦干净手,快步迎上去:“哥,你们消消气,咱们进屋里坐下慢慢听我说。” 说着拉着徐大舅舅进屋去 麦大江见状也没叫,放下手上的活计,人进厨房倒上水。 徐氏把三个哥哥拉到屋里的凳子上坐下,又出来了要倒水,看见麦大江已经倒好水道:“不会有事的,我进去好好说说。” “那行,我看你哥他们挺生气的,你赶紧劝劝。” 徐氏将刚晾好的开水分给三个哥哥后,这才慢慢道:“收完麦子后确实是分家了,也没分到什么东西.......”徐氏话没说完 徐大舅舅的暴脾气就压不住了,猛地窜起来道:“老麦家欺人太甚,真当你娘家没人了?那麦家敢这么欺负人,我这就去掀了他老宅的屋顶!讨个公道!” 徐氏赶忙拉住暴怒的大哥道:”大哥你先别冲动,听我说完。” 徐氏快速的讲了前因后果,将云芽的奇异之处遮掩掉。 又道:“所以我们当时是自愿分家的,而且我和大江以后也不用给俩老人孝敬。”徐氏回忆当初分家的情景只觉得恍如隔世一般。 “我以前在那老宅里过的啥日子,你们也不是不知道, 小冬那孩子走的时候,他爷奶是啥表示都没有。 这不我们分家了自己挣得钱银,也能自己当家作主。 想给小冬多少就多少。 现在过的可比在老宅时舒心多了,孩子们也不用看脸色挨打了。”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点笑意:“一开始日子是难点,但云芽这丫头很是能干。 前阵子跟隔壁的邻居小姑娘上山一趟鼓捣出点新奇的吃食来,叫糖炒栗子 还去县城卖糖炒栗子了,挣的钱够买好多匹布了。这孩子自从分家出来之后整个人都灵动许多,所以这分家出来没什么不好的,现在的日子比在老宅舒坦多了。” 徐大舅舅这才冷静些许,再看看自家妹子的气色好像确实好了很多 以前在老麦家都是脸色蜡黄蜡黄的,现在不仅穿的衣裳补丁少了,就连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回来了,不像以前那般看着苍老麻木。 徐家三个舅舅面面相觑,火气渐渐消了些。 徐二舅皱着眉问:“真有这么好?没缺吃少穿?” “真没有,现在吃穿都有。”徐氏笑着指了指灶房的方向 “你们来之前,那锅里我刚蒸上土豆,屋后菜窖里存着白菜萝卜,过冬的柴火也备得差不多了。这房子虽小,却是我们自己的,住着踏实。” 徐三舅还是皱眉一脸心疼的看着自家妹子道:“刚分家那会肯定什么都没,当时咋不来找哥哥们?爹娘是没了,但是哥哥们还在呢。” 徐氏低着头道:“现在谁家过日子都困难,当时想着哥哥们家肯定也不好过,都有一大家子的人要养,我都嫁出去这么多年了,当时也不是一点活路都没,怎么能再让嫂子们费心呢。” 兄妹几个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静 “不说这些了,今天你们来了,就留下吃顿饭吧。 正好尝尝大江秋天刚收没多久的土豆,你们肯定没见过。” 徐氏一脸笑盈盈的模样看着三个哥哥 徐老大道:“欸~算了,算了,咱们今天来,就是看看你的,既然你和大江现在过得不错,我和你二哥三哥就回去了。”说着几人向外走。 这时候麦大江在院子憨憨的喊道:“大哥,二哥,三哥,你们这是要走?” “留下来吃顿饭啊。” “不了不了,现在粮食金贵的很,你们自己吃吧,我们这三劳力在你家吃饭,不得把你家粮都吃没。” 徐二舅用开玩笑的语气拒绝道 正说着,云芽从西厢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张图纸,胳膊底下还夹着根木尺,见了三个舅舅,忙放下东西打招呼:“大舅,二舅,三舅来了。” 徐大舅瞥了眼他手里的图纸,又看了看西厢房门口堆着的砖块和黄泥,好奇地问:“你们这是要捣鼓啥?” 拿起图纸递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我画了个土炕的图纸,烧火做饭能顺带暖屋子,省柴火,这不正要给我爹,让他照着图纸做,这可是个大工程。” “大舅。二舅。三舅,你们今天有啥事不?没事留下来吃顿饭呀,顺便帮我爹把这土炕砌出来呗?” 二舅笑眯眯道:“嘿,你个小丫头,还真不客气,行行行,让二舅看看,怎么做。” 说着接过图纸,三个舅舅凑在一起看,图纸上画着炕的样式,烟道弯弯曲曲标得清楚。 徐三舅皱眉看着图纸指着一处道:“这烟道的走向,我咋看不太明白呢。” 徐二舅年轻时做过泥瓦活,指着图纸道:“这个我明白,到时候听我的。” 接着一拍大腿感叹“这法子好啊!烟走得顺,炕才热得匀。” 徐三舅也撸起袖子:“二哥你看的明白就行。”说着就要开始干活 麦大江随即笑了:“那敢情好,还好二哥你们留下帮忙,我正愁一个人忙不过来。” 当下也顾不得说话,四个大男人搬砖的搬砖,和泥的和泥,拿着图纸在西厢房里比划起来。 徐氏看着三个哥哥和麦大江一起忙活,她转身回灶房,把蒸好的土豆捡出来。 又放进锅里一些,多加了很多的米做干饭,又炸酱。 云芽在旁边洗了几个柿子熟了的柿子 捡出一些土豆,打算让几个舅舅们吃完饭带回家。 院子里传来大舅爽朗的笑声,夹杂着泥瓦碰撞的声响,徐氏端着果盘走出去时,阳光正透过树枝洒下来,落在每个人忙碌的身影上,暖得人心头发烫。 第51章 卖兔子 经过一家人的再三挽留 三个舅舅中午还是留下来吃饭了。 麦家的小院里,炊烟刚散,饭香还萦绕在屋檐下。 徐大舅放下碗筷,用袖口擦了擦嘴,刚要起身说“这就回去了”,就被徐氏一把按住:“大哥,急什么?好不容易来一趟,再坐会儿,等等我二哥他们呀。” 旁边的麦大江也道:“就是,大哥你着急什么,既然留下来吃饭了,就多吃点,你在尝尝这土豆。” 徐二舅也道:“大哥你多尝尝,妹子做的这兔肉炖土豆也太好吃了,尤其这土豆面的很。” 徐三舅年轻些,性子活络,接话道:“可不是嘛,云芽这丫头真有福气,进城能遇到卖土豆的,遇到了还有眼光买下来。 开春,我也去碰碰运气卖一些种出来,来年也能让家里人吃上这的粉糯的土豆子。” 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土豆放进嘴里,吃的那叫一个香。 席间,三个舅舅对于土豆是赞不绝口。 云芽笑着道:“一会舅舅们回家带一些回去。也给表哥表姐们尝尝。咱家这次种了很多土豆呢, 舅舅们要是来年想种土豆,来我家拿土豆就行,不用折腾的上城里去找。 舅舅们可不要见外拒绝。” 这话刚落,徐大舅果然要开口推辞,话到嘴边却被云芽堵了回去 她早瞧出这位大舅舅的心思,知道他素来实在,总怕占了自家便宜。 此刻见大舅嘴唇动了动,云芽赶紧又说:“舅舅们要是不收,就是嫌我这侄女小气了。再说,等明年你们地里的土豆收了,我再去讨些回来,这不就扯平了?” 三个舅舅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徐二舅指着她道:“你这丫头,嘴皮子倒利索。行,那舅舅就不客气了。” 徐二舅紧接着又夸赞云芽道:“说起来,云芽你那个火炕是真不错。看着比平常烧柴火省事儿,还不呛人。舅舅也要给自家也砌一个,赶在入冬前正好用上” “没问题呀,舅舅,我一会把图纸给你。” “大舅舅、二舅舅、三舅舅,你们想没想过,不光自家砌,也给村里别家砌几家?这火炕冬天实用,村里人见了肯定眼热,你们搭一个收些手工钱,这不也是个挣钱的路子? 徐二舅愣了愣,随即摆手:“这可不行。我是你舅舅,哪能从小辈手里抢好处?这火炕的法子是你想出来的,我拿去挣钱,像什么话?” 徐三舅也道:“这不好,我们这身为舅舅的,怎么能从小辈手里拿好处。” 徐氏也觉得这是个能来钱的路子道:“二哥,你客气啥,邻里之间都没你分得那么清的,邻居家的磊哥儿和冬哥儿是好友, 刚来分家的时候还接济过我们,现在两家孩子走的勤,有什么好事会彼此想着。 你是云芽亲舅舅呢。还能比外人生分?不就是砌火炕挣钱吗? 云芽大方,你们也别拘着,这有啥?” 徐家三个舅舅很是为难,心中想着不能占自家妹子的便宜。 他们这些当哥哥的这几年都没帮衬到妹妹,现在反过来拿妹妹家的好处了。 云芽眼珠子一转道:“要是各位舅舅实在过意不去,不若这样,搭火炕的时候带上我爹爹呗。 你们去村里招揽生意,真要动工了,喊上我爹一起干,挣了铜板也分他一份。 这样就是你们俩合伙挣钱,哪有什么占妹子家便宜的说法?” 徐二舅琢磨着这话,看向麦大江。 徐大舅拍了板:“这主意好!咱们都多份营生,一举两得。” 徐三舅也点头:“就这么办,我回头也在我婆娘的村里问问。” 事情就这么定了。几个舅舅又坐着闲聊了会儿,说些庄稼地里的琐事才起身告辞。 徐氏早用麻袋分装好了土豆,每个舅舅手里都拎着沉甸甸一袋,临走时还不住念叨:“吃完了再来拿,别客气。” 果然,没过五天,徐三舅就捎来了消息。 十里村有三户人家听说了火炕的好处,托他来问,能不能请人去搭。 可给麦大江高兴坏了,又有挣钱的门路了。 转眼到了初冬,云芽将菜园子里的小白菜移进了屋里。 麦大江也暂时告别了搭火炕的活。 云芽盘算着新一窝的小兔出生了,兔子就可以出栏卖了。 当天来到了隔壁李磊家问问他们对于近期就开始卖兔子有没有什么想法 没意见明天就去李磊相中的酒楼谈生意。 李磊与李桐儿自是没什么意见,现在冬天了,李磊再上山打猎,受罪不说,还更加危险。 云芽问了李磊酒楼的名字后就回家了。 花积分通过系统调查分析李磊找的酒楼是否适合长期合作 酒楼掌柜有没有什么道德缺失等问题。 在等待的过程中,云芽还完成了今日的签到抽奖。 这次的奖品很特殊,让云芽感到不可思议。 系统回来后确认了李磊提供的酒楼没有任何问题,云芽就安心的期待生意达成的那一天到来。 第52章 拨霞供 今年的冬天实在称不上“好”, 往年这时候,雪早该下了,屋顶也应该压着厚雪像盖了层白棉絮。 可今年不一样,风是没日没夜地吼,像是有谁在外面攥着嗓子哭,天地间光秃秃的,连点雪星子都见不着,只有干冷的寒气顺着门缝往屋里钻。 云芽坐在炕上感受着做完饭剩下的余温。 这炕是秋天的时候,云芽拿出图纸,麦大江和几个来看妹妹的舅舅一起帮忙搭建的。 为此,刚买没多久的房子还微改了,将烟道和烟囱扩大了很多。 麦大江夫妻的房间还多了火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磊麦大江和云芽三人就动身了。 麦大江挑着两只最肥硕的公兔,用竹笼装着,步伐稳健; 李磊背着个褡裳,里面装着李桐儿做的干粮和几个铜板 云芽则提着个小篮子,装着自家腌的萝卜,打算当个搭头给掌柜的尝尝。 县城的城门刚开,三人顺着石板路往北街走,越靠近食肆一条街,街上的人声越嘈杂。 酒楼的大门敞着,门口已经挂起了幌子,红绸在晨风中飘摆, 门内跑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伙计正搬着蔬菜米粮往后厨送。 “就是这儿了。”李磊停下脚步,指着门楣上“醉仙楼”三个烫金大字,“我跟掌柜的约好了,他说今早在。” 麦大江拎着的竹笼里两只灰兔支棱着长耳朵,眼睛滴溜溜转,鼻尖不断翕动,似乎也嗅到了街角“醉仙楼”飘来的肉香。 云芽等人刚站定,就被一个穿着青布短褂的伙计呵道:“要吃饭就进来,不吃饭,别在这儿挡道。” 麦大江道:“我们是来卖兔子的.........” 伙计斜睨了竹笼一眼,撇撇嘴:“我们酒楼里山珍海味多的是,谁稀罕这野兔子?” 正说着,就见一个穿着藏青长衫的中年男人出来:“刘小二,怎么说话呢?你不想干了是吧!” 转而脸上堆着笑 “是李小哥吧?快里面请,张掌柜在楼上等着呢。” 又一脸歉意道“这小二今天才来,还不懂规矩,冒犯了诸位,真是抱歉。” 李磊等人只是淡淡点头没说什么, 云芽并未在意是否是在给他们下马威, 一会只需要看看能不能谈成生意。 穿过喧闹的大堂,上了二楼的小雅间。 一个身着蓝色细棉布衣裳,留着山羊胡的胖掌柜正捧着茶碗,见他们进来,放下茶碗起身。 双方见过礼后 张掌柜目光扫过云芽、李磊,麦大江最后落在竹笼上 开门见山道:“这就是李小哥你说的自家养的兔子?” 李磊示意将兔笼打开看看。 兔子受惊地在笼里蹦了两下,毛色油亮,眼睛漂亮得像玛瑙。 他伸手掂了掂兔子的分量,又问了些喂养的事,麦大江都答得条理分明,倒不怯场。 “兔子倒是不错。”张掌柜捻着胡须,慢悠悠道,“不过价钱上,我这儿最多给六十文,还得保证每月至少二十只,少了我可不划算。” 云芽看了眼李磊,见他微微点头,便朗声道:“张掌柜,这有些少了。” “那你,想这兔子卖多少钱?” 云芽笔画一个数 “这太贵了,有这个价格我都可以买鸡了,这兔子怎能和鸡比?”张掌柜收起笑容 “我出的这个价格我认为很公允了,况且,咱们洛南县吃兔子的也没多少,我这也是看在李小哥的交情上,才答应长期收兔子的,你们既然觉得少,那就此作罢吧。” 张掌柜心中有些不悦,认为这小丫头真是蹬鼻子上脸,不知天高地厚。 “欸~,张掌柜你莫急,谈生意吗,总先要听我说完不是?” 云芽风轻云淡的抿了一口摆放的茶水,心中感叹真不错,比白水好喝。 而后道:“咱们这一百二十文一只兔子不光只有兔子,还赠送您一个兔子的吃法,保证新奇且现在是咱洛南县独一份的。” 张掌柜不由的被云芽这话勾引出好奇心,等待云芽的下文。 “哦?你说说看。” “我知道一种吃法,叫拨霞供,用这兔子肉做最是鲜嫩。” “拨霞供?”张掌柜捻胡须,表情颇为疑惑。 他在酒楼待了二十年,南北菜式见得多了,却没听过这名字。 “是呢,就叫拨霞供。” “你说这拨霞供是如何吃的?” 云芽云淡风轻的细细讲述,“把兔子剥皮去骨,片成极薄的肉片,用我的秘料腌上两刻钟。 另一边呢,烧一锅滚水,水里放些我提供的底料,再备一些蘸料。 吃的时候,用筷子夹着肉片在滚水里一涮,肉片卷起来像云霞翻卷,所以叫拨霞供。” 她边说边比划,眼里闪着光,“那样涮着吃,又嫩又鲜,比炖煮、烤都要爽口,冬天吃最是合适。” 张掌柜捻着胡须,若有所思。 近来酒楼的生意一般,缺些新奇菜式吸引回头客。 这拨霞供听着倒别致,若是真如这姑娘所说,或许能添一道招牌菜。 他蹲下身,手指隔着竹笼拨了拨兔子的耳朵,兔子受惊地缩了缩,毛色确实光亮 这吃法倒新鲜。”张掌柜站起身 “不过这兔肉都是有腥气的,所以在烹饪过后很少会有人喜欢吃,你说的这吃法可能去除兔子自带的腥味?” “我如何担保,但都不如现在做出来尝一尝,张掌柜以为如何?”云芽仰起脸,眼里满是信心 李磊也在一旁帮腔:“张掌柜,我们再说的如何天花乱坠,也不如眼见为实啊。” 麦大江觉得自己女儿说的很对,但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促成这笔买卖,所以只在一旁点头道:“张掌柜要是没有别的事,不如就等一等,正好今天这兔子咱们也带来了。尝一尝这拨霞供,再谈价格也放心啊!” 张掌柜同意了,吩咐将云芽带来的其中一只兔子剥皮去骨,让大厨切成薄片。 云芽在大厨都处理完后让人都出去了,她不需要打下手的人。 大概两刻钟左右,云芽就将这拨霞供的汤料与蘸料调配好了 张掌柜有些新奇的看着这还咕嘟沸腾端上锅的拨霞供 在三人的注视下筷子夹起那片在沸汤里打了个滚的薄肉片,刚触到舌尖,先是烫意带来的微麻,像春日里第一缕暖风吹过皮肤,带着鲜灵的热气往喉咙里钻。 牙齿轻轻一抿,肉片便在唇齿间化开,肌理里裹着的汤汁先一步迸发出来,是骨汤的醇厚混着葱姜的清冽,鲜得人舌尖发颤。 细细咀嚼,肉片的嫩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弹,不是软烂无骨,而是像浸足了汁水的云朵,既绵密又带着点筋骨。 油脂的香气这时才慢悠悠地漫上来,不腻不冲,像一层薄纱裹着肉香,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咽下时,喉间还留着鲜甜,忍不住想再夹一筷子。 即使吃了早饭也忍不住在吃一点,再多吃点。 但是看着三人目光灼灼,也不好再继续吃下去,放下筷子,轻咳一声,唤来小二将剩下的端下去,并嘱咐,让大厨也尝一尝。 云芽看张掌柜的神色就知道今天这生意应该是成了, 乘胜追击道:“这拨霞供,您也尝了,想必也是对于其味道心中有数了,不知现下可还有什么疑虑吗?” “疑虑倒是没有了,只是这兔子可能保证个个都如今天这般大?若是可以,一百二十文倒也不是不能收” “兔子吃的多自然肥,吃的少自然瘦,我最多能保证每只兔子不低于三斤。 兔子到了酒楼,您查验后不合斤数,可以拒收,我们绝不纠缠。”云芽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张掌柜心中劈里啪啦的打着算盘:拨霞供这吃法免费提供,是洛南县独一份,只是每个月的兔子按原来价格每只多给六十文,一个月也才一两多银子.......... 不过,这拨霞供的吃法,若是真能做成招牌菜,以后再进便宜兔子岂不是更好? 心里确定这买卖能干起来便问起主要的:“拨霞供这方子真免费送我们酒楼?” 云芽微微一笑道:“自然是免费送的。”. 张掌柜笑盈盈的,但是高兴早了 只听云芽继续道:“不过,张掌柜,咱们话说前头,拨霞供这方子我免费送您,万一哪天做生意我也可能免费送别人,还请您勿怪才是。” “你还免费送别人!?” 云芽憨憨一笑:“咱这方子自是卖兔子送的,他人若来买兔子要方子,总不能厚此薄彼不是?” 张掌柜打量着眼前这姑娘,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眉眼间却透着股韧劲与胸有成竹。 不禁开始正视起来 “我想做这拨霞供的独一门生意,不若,你开个价格?将这秘方独卖给我。 兔子我也买,就按前头我说的,每只六十文,一月最少收二十只,你看如何?” 张掌柜算是看出来了,三人中就这小姑娘心眼子最多,旁边俩老爷们就是摆设。 什么卖兔子,一开始就是冲着卖方子来的吧。 “张掌柜是爽快人,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一只兔子八十文,每只不少于三斤,拨霞供秘方一年十两银子。 这期间,拨霞供卖的好还是卖的不好,挣多少也与我们无关。 每年十两,这也是我的诚意。 另外我希望往后您酒楼收的兔子,主要先从我们这儿买。 若是能咱家能长期供货,往后就不用再愁生计了,研究出什么新鲜吃法。 我第一个卖给你们酒楼,您看如何?” 张掌柜在得到大厨的传话后,一锤定音,答应了云芽的要求。 一年十两银子,不多也不少,他有信心这一个冬天能靠拨霞供挣回来好几个十两。 醉仙楼也不是没买过他人的祖传秘方,一年十三两银子的都有。 云芽的大饼,张掌柜没有在意,叫账房取了银子递给云芽。 “既然要长期合作,按规矩,该立个契约才是。 我们都是农户,是不懂这些,不如咱们去趟官府,把这生意在案牍上备个案,日后你我都安心,免得起纠纷。” “我也正有此意。”张掌柜很是欣赏云芽的胆识与周到。 半个时辰后,云芽跟着张掌柜走进了县衙的户房。 负责文书的小吏见是醉仙楼的掌柜,倒也客气,取来空白的契约文书,问道:“张掌柜要立什么契?” “与这位姑娘立个活兔供应契和秘方契约。”张掌柜将条件一一说明 小吏提笔蘸了墨,边写边念。 云芽、麦大江、李磊在旁听着,确认没有任何疏漏的地方后,几人按了手印。 朱红色的指印落在泛黄的纸上,像夏天盛开的小花。 小吏将文书一式三份盖了官印,一份存档,一份递给张掌柜,另一份递给云芽。 这兔子供应和拨霞供秘方的生意也算是成了。 双方约定好,每月十五会由麦大江或李磊将兔子送到醉仙楼,若是醉仙楼要多订兔子需要提前通知。 每月交兔领钱一月一结。 回去的路上,麦大江止不住的高兴。 李磊也是一个劲的夸云芽 他本来以为一只兔子能卖六十文已经很不错了,毕竟之前都没这样的固定收入。 还是云芽有本事,不仅有吃兔子的秘方,还有能抬价的本事。 想到这里,李磊不由的看向云芽,只见云芽已经不是记忆中,刚见面时候的样子了。 当时的她瘦的像被风一吹就倒的小豆丁,两颊陷下去,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头发枯黄又杂乱,像秋后的干草。 现在不仅脸上明显长了肉,透着健康的粉,头发也变了,不再是那种没生气的枯黄。 那双眼睛还是一如当初一样亮得惊人,像盛着一汪清泉,里面碎光点点,比初见时更多了几分活泛的灵气。 李磊喉结动了动,才发现自己刚才看云芽看的出神了。 不知怎么的,心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咚咚地乱跳起来,节奏快得有些不像话。 他别开眼,看向光秃秃的路旁。 几人走在回村的路上。 系统突然冒出来道【宿主,刚刚李磊偷偷看你唉。】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你不会是想说他一个十七岁快十八的男人,喜欢我这个十一岁的小豆芽菜吧?”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宿主。】 “你不要太丧心病狂好吧,李磊哥可不像那种喜欢幼童的人,请停止你的想象。” 第53章 小白菜 腊月的风跟刀子似的刮过窗棂,云芽穿着徐氏做的新棉袄,却半点不觉得冷。 她来到窗户边掀开暖房顶上厚厚的草帘,阳光像碎金似的泼下来,落在菘菜上,叶片绿得发亮,看着就喜人。 “长得真好。”云芽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最外层的叶子,叶脉清晰得能数出来。 这暖房是她缠着爹用黄泥和碎草糊的,顶上盖着从商城买到的玻璃片,挨着窗户也挨着炕尾,白天打开窗能聚热,夜里盖上草帘还离炕近保准冻不着。 这菘菜本就耐寒,加上云芽家里做的保暖措施,现在长势喜人 看着这已经可以吃的菘菜,云芽心中乐开了花,仿佛看着的都是铜板银钱。 上次爹爹去送兔子,正好和张掌柜的提了一嘴家里种了菘菜。 张掌柜则立马和麦大江攀谈起来。 得知麦家不仅种了菘菜还有韭菜,很是开心。 希望麦家能够将菜卖给醉仙楼,价格肯定会比正常菜价要高,毕竟现在冬天。 大户人家才能顿顿吃上的新鲜蔬菜,他这酒楼收不到多少。 麦大江和张掌柜约定好今天将菜采下一些,送到酒楼让张掌柜的掌掌眼,顺便谈谈价格。 云芽又出门去了大坑韭菜那头。 这大坑韭菜种到现在折腾人的很,一天三趟的来,坑里冷点还要烧柴火,韭菜种下前施过粪,不然还会更麻烦,现在这个时候已经过了韭菜能长的气温了。 所以,这次云芽来是奔着将坑里的韭菜全收割的,收割完之后再盖上秸秆和茅草,等开春的时候又可以让这些韭菜继续长了。 此刻的韭菜大概已经有十五厘米左右,嫩绿里透着点黄,是不怎么晒到阳光加上现在天冷导致的。 她用小铲子小心地割了所有,回到家中在厨房留下一些,打算晚上让娘炒鸡蛋。 云芽又回到屋里,将炕上瓦盆里的豆芽捞了。 白白胖胖的芽子顶着点嫩黄的豆瓣,泡在清水里颤巍巍的。 云芽捞出来控了水,用布巾盖好,又将韭菜和菘菜也用布盖上,在筐底垫上厚草,这才将篮子放进背篓里,又盖上一层后草,才往县城去。 醉仙楼的张掌柜正在看着账本,算盘巴拉的噼啪作响,喜笑颜开的看着账本上的数字。 见云芽掀帘进来,更是眼睛一亮:“云芽丫头,你可算来了!” “张掌柜,”云芽把篮子往柜台上一放,掀开布巾,“您瞧瞧,菘菜、豆芽,新鲜着呢。” 张掌柜伸出胖手捻了片菘菜叶,又捏起根豆芽,眉梢都飞起来了:“好!真好!这寒冬腊月的,哪找这么水灵的菜去? 还是你有本事,这些都给我留下,以后你这菜有多少我要多少!” 云芽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早就写好的契约:“那正好,我拟了契约,往后每月初一、十五送两次菜,价格按市价就成,您看可行?” 张掌柜细看后就签了字,又想起什么似的,左手无意识的搓账本笑道:“对了,丫头,你们那兔子……每月能不能多送个二三十只?” “这,恐有些为难,兔子不养到时候,没有三斤重呐,掌柜为何如此?可是有什么难处?不介意说来听听?”云芽奇道。 张掌柜知道云芽这丫头脑子好使,应是猜到了,也不藏着掖着开口道:“还不是你那拨霞供!” 张掌柜拍着大腿,“自打咱家推出那吃法,客人天天点名要。 除了你们两户一个月二十只兔子,我再找别的猎户零散的收,也不够用。昨儿,连曹师爷来都没吃上。” 云芽想了想道:“张掌柜,食客难吃上拨霞供,这也是好事啊。” 张掌柜看着小姑眼里狡黠的笑,发出疑问:“这,怎么说?” “有一句话叫,得不到才是最好的,放在吃食上也是一样的。”云芽笑得眼弯成了月牙。 “这拨霞供越吃不着,大家才越惦记。 不如您将这拨霞供每天限量,肯定会有人早早的预定,若是预定时间的人当天不来,就让在场已经预定过的食客捡漏,提前一天吃上。 等名气传开了,咱这边的兔子也样的差不多了,到啥时候再慢慢加量,保管以后比现在来吃饭的还多。” 张掌柜摸着下巴琢磨半晌,猛地一拍柜台:“妙啊!还是你这丫头脑子活!就按你说的办!” 寒暄几句,云芽拿着张掌柜给的菜钱和定金出了楼。 先去肉铺割了二斤五花肉,想着晚上让娘再炖个红烧肉吃,麦阿福那小子听了肯定流口水。 剩下的钱仔细包好,放进了储物格子里,开开心心的回家了。 云芽从酒楼高高兴兴的出来又去买了肉。 这些都让一个人看在眼里,她不禁握紧了拳头,眼里满是对云芽的恶意。 回到家,云芽把钱递给正在纳鞋底的徐氏,徐氏数了数,开心的将装钱的匣子拿出来,又拿些铜板给云芽。 云芽不解道:“娘你这是干嘛?” “什么干嘛?你挣得钱,给你就拿着,今年咱家的这些进项,这些钱本都是你挣到的。 这也快过年了,等咱一家四口进城置办年货的时候,你想买啥就买啥,这些不够在跟娘说。 你也这么大了,家里家外的忙活着,过年可要好好松泛松泛。” 云芽笑着帮她理了理线头,甜甜的喊了一句:“娘,你真好,你咋这么好呢。” 徐氏笑着戳了一下云芽,说她贫嘴。 徐氏心里叹息:自从分家前那次在山上晕倒后,云芽就像一把拉满的弓弦,时刻不放松。 虽然孩子轻描淡写的说自己是得了什么神仙的赐福。 但是在徐氏看来,怕是没那么简单,云芽这丫头好像是在怕着什么。 过年了,也真该让着孩子放松放松,说起来也是他们这些当父母的无用,连累孩子操心家里家外。 “娘,咱们什么时候去县城采买些年货呀?” 徐氏道:“一会问问你爹,你爹要是没事,咱明天就去。” “好耶!我先在就去问爹!” 第54章 置办年货 徐氏笑着看着跑去找她爹的云芽。 第二天一早,麦家的一家四口就背竹篓的背竹篓。 坐着村口的牛车去县城。 到县城时候,云芽牵着弟弟阿福的手,麦大江和徐氏则在两个孩子两旁。 阿福的鼻尖冻得通红,却掩不住眼里的亮。 “爹,县城里是不是有糖人啊?”阿福仰着小脸,棉裤上还沾着灶膛里蹭的黑灰。 云芽听到阿福这话笑了,心中暗想:阿福现在也是个猴精,半点看不出原着里的糊涂蛋模样。 想吃糖人还不说出口,非要问问是不是有糖人,哈哈 麦大江回头笑道:“县城没有糖人,阿福是想吃糖人吗?” 话落,麦阿福点点头,反驳麦大江的前一句道:“县城里怎么会没有糖人,姐姐给我买过,就是在县城买的,爹爹坏,骗阿福。” 徐氏已从布兜里掏出块烤红薯塞给小儿子,又给云芽理了理碎发:“你爹逗你呢,咱都到了县城,想吃糖人直说啊,你个小皮猴。” 云芽抿着嘴笑,笑阿福的可爱。 转过街角,就看见了一个糖人摊子前围了好些孩子。 阿福眼都直了,盯着那插满糖人的草靶,有十二生肖,各种花朵形状的糖画。 麦大江掏出十几个铜板,刚要说话,徐氏已道:“要那个兔子的,阿福属兔。” 糖人师傅手一翻,琥珀色的糖稀就绕出个圆耳朵短尾巴的兔子,递过来时还冒着热气。 几人买完阿福的糖人后,继续走着。 市集早挤满了人,炒打瓜子的焦味扑面而来,冷风里还混着炸油糕的香味。 徐氏攥紧了钱袋,拉着麦大江道:“咱们先去布庄吧。得给阿福和云芽扯布做新衣裳,孩子没几件衣裳穿呢。” 麦大江应着,一家四口向布庄走去 布庄伙计见是乡下客,倒也客气,展开几匹粗布让挑。 麦大江摸了摸布面,对徐氏道:“就这块吧,厚实。” 徐氏看着当家的挑的布,没眼看,最后自己挑挑拣拣,买了几尺细棉布,又买了一匹粗布,和伙计讲价,最后又掏了一些碎布头,心满意足的走了。 将布放好,云芽被旁边杂货铺的头花吸引了,红绒布做的桃花,底下坠着极小的银铃,很是漂亮。 正看着出神,就听见徐氏在喊她:“芽儿,过来看看这对联。” 卖春联的摊子前挂满了红绸似的对子,旁边还有耍杂耍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在云芽的建议下,选了两幅对子、两幅大小桃板、几张‘灶王爷’的神像、一刀红纸。 卖春联的很是诧异,没想到这农户打扮人家的姑娘竟然还识字。 在看着还不错的糕点摊子里买了油糕、馓子、澄沙团、蜜酥、以及十般糖、胶牙饧、皂儿膏。 买完这些时候,徐氏的背篓已经沉了不少 肉摊前正热闹,杀猪匠王屠户挥着明晃晃的刀,案板上的猪肉泛着新鲜的红。 麦大江往案板前一站道:“屠户,给我称十斤五花肉,五斤里脊,五斤后丘,再要一斤排骨!” 周围顿时静了静。刚还在挑肉的几个妇人停了手,眼神齐刷刷扫过来。 寻常人家过年,买个三五斤肉就够了,二十斤? 这家人看着穿着也不像什么大户,是中了什么彩头? 徐氏脸上有点热,却还是挺了挺背,看着王屠户捡肉。 肉摊的老板也愣了愣,随即笑出满脸褶子:“好嘞!老哥大气!” 他手起刀落,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得整整齐齐,称完往麦大江的背篓里一扔 云芽还要了一些猪下水,王屠户看云芽家买的多,就没要钱,免费送了一些,希望是个回头客。 付完钱一家人来到粮铺,粮铺就在街角,掌柜的正低头算账。 麦大江报了数:“来十斤麦面,要细磨的。” 又转头对徐氏道,“祭祀用的黄米,也在这儿买齐了吧。” 徐氏应着,走到柜台前挑选:“要两斤黄米,蒸供品用。” 掌柜的一一记下,称面时特意多舀了半勺:“郎君阔气,这点添头您拿着。” 这些过年拜年用的买完后,一家人来到了最后一站,纸马店 要一叠金箔纸,买了几刀烧纸就坐上了牛车回家。 到家的众人都累坏了,一家人喝水的喝水,捶腿的捶腿。 阿福看着家人很累的模样,举着糖兔跑过来,糖汁滴在新布鞋上,他吓得脸都白了。 徐氏赶紧掏帕子擦,嘴里忙道:“没事没事,新鞋就是要穿的。” 这时候,麦阿福看着娘亲透着疲惫又关心的脸色,举着手中的糖人道:“娘亲吃糖,吃了糖就不累了。” 徐氏笑着含了一下麦阿福的糖人,麦阿福看着徐氏的笑脸很是开心。 又表示自己很大方,让麦大江和云芽都吃一口糖。 大家因为麦阿福这一贴心的举动都很开心,仿佛疲惫都消失了不少。 歇息过来后,徐氏先上灶房将买的几十斤肉都处理了,八斤五花肉做腊肉,一斤里脊留着包饺子,排骨就炖汤,剩下的肉被云芽要去做肉肠。 云芽则是将送的下水洗干净,猪大肠用草木灰狠狠的搓上好几次才洗干净,想着是留点做醋溜肥肠好呢?还是都灌成肉肠好呢? 一阵纠结,系统跳出来【宿主,你忘了吗?前天商城的肉蛋奶区域已经解锁了。可以上那里买肠衣。】 经过云芽和韩掌柜与石小吏的不断交易下。 在系统商城不停买买买,系统商城已经成功解锁了肉蛋奶售卖区。 云芽翻看系统商城的肠衣的价格后,果断下单。 已经清理干净的猪下水也在云芽的妙手下去腥,云芽打算做卤煮。 晚上麦大江的院子里飘出一股香气,给隔壁的李桐儿好奇坏了 李桐儿一猜就知道这是云芽又捣鼓出什么好吃的了。 不禁感叹自己家要是有这么个有本事的妹子就好了,不仅能挣钱,还能享口福,真是羡慕羡慕! 很快,村里开始洋溢着要过年的淡淡喜气。 第55章 过年 腊月二十三,小年 麦大江家的烟囱早冒了半个时辰的烟,灶房里暖烘烘的,徐氏正踮着脚,往灶台上的小神龛前摆东西。 “盈娘,甜糕蒸了没?”麦大江扛着捆刚劈好的柴进来,棉袄上沾着木头屑,一进门就直瞅案板。 灶王爷的神像还是今年请的,红纸上的老头儿笑眯眯的,神像前已经摆了三五盘了,就差一个甜蒸糕了。 “急啥,”徐盈娘嗔怪着拍掉他手上的灰,“刚蒸好,晾会儿才好拿。” 她手里捏着块甜蒸糕,正小心翼翼地往神龛前的盘子里摆,旁边还放着一小碗清水,碟子里盛着两把料豆,那是给灶王爷的马预备的。 “娘,我能尝块不?“麦阿福扒着灶门,鼻尖蹭得黑乎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案板上剩下的蒸糕。 昨儿娘就说,今儿祭灶,灶王爷吃了甜的,上天就只说咱家好话。 “就你嘴馋。”麦云芽笑着摸一摸他的小手,看看凉不凉 “等爹烧完香,剩下的给你留半块。”她手里正叠着黄纸,要做成给灶王爷的“盘缠”。 麦大江已经把香烛点上了,火苗在微风里晃了晃,散出淡淡的烟。他对着灶王爷神像作了三个揖。 声音比平时轻了些:“灶王爷,您老人家辛苦一年了。今儿个吃好喝好,上了天,就多跟玉皇大帝说说,咱家人勤谨,地里收的够嚼用,孩子也懂事……” 徐氏也跟着拜,拜完了就把那块最大的甜糕往灶门里塞了塞,说是让灶王爷“甜甜嘴”。 灶马是麦大江用秫秸和红纸扎的,一匹小马驹昂首挺胸,看着倒有几分精神。 他拿过灶马,又把云芽叠好的黄纸放在一起,在灶门前点了。 火苗“腾”地窜起来,舔着那些纸,很快化成灰烬。 “灶王爷上马喽!”麦阿福拍着手喊,被徐盈娘一把拉到怀里,“轻点声,别惊着灶王爷的马。” 烟渐渐散了,徐氏把剩下的甜糕掰了半块给云芽,又给麦阿福递了一块。 甜得人眯起眼,阿福含着糖,含糊不清地问:“爹,灶王爷会带好东西回来不?” 麦大江哈哈笑:“会,会给咱带来年的福气。” 他看着灶台上重新摆好的碗筷,心里踏实,祭了灶,这年就算真的近了。 窗外的风还在吼,灶房里的火却烧得更旺了,映着一家人的脸,暖融融的。 腊月三十这日,天刚亮透,麦大江一家就已经开始忙活了 寒风打卷的往领子里钻,麦大江把棉袄裹得紧了些,心里却热乎,今年过年好啊,有不少好菜呢! 想着从前过年的样子,不禁向云芽那边看去,只看到关紧的房门。 阿福在喂兔子,看着小兔子吃草,忽然指着麦大江挂在墙上的桃板 “爹,那两块木板子是干什么的啊?” 麦大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笑道:“咱家买的这个叫桃板,刻了门神的,贴在门上能辟邪好几年呢。” 灶房里里的火早被徐盈娘引着了,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地跳,把她满是笑容的脸映得红扑扑的。 见麦云芽进来,她往灶里添了把柴,直起身捶了捶腰:“醒了?我估摸着你也该惦记着那口肉了。” 云芽甜甜的叫了一声娘,她一进灶房就闻到了久违的香味,凑到灶台边掀开陶锅盖。 里头炖着的五花肉已经泛出琥珀色,油花在汤面上打着旋,混着八角和桂皮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云芽伸手想捏块尝尝味道,好久没吃过了,被徐盈娘一巴掌拍开:“馋猫!也不怕烫手,心急什么?” 说着拿起碗和筷子夹了几块出来道:“去吃吧。” 云芽笑着冲徐盈娘撒娇卖乖,徐盈娘笑咪咪的让云芽快吃 晌午时分,肉菜都炖好了,素菜也经过云芽的掌勺做好了 徐盈娘和云芽将饭菜都端上桌子,肉肠、红烧五花肉、排骨汤、炒菘菜、蒸土豆、窝头。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捧着粗瓷碗吃得热气腾腾,看着丰富的晌午饭,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幸福的笑容。 麦大江笑着给徐氏夹一块红烧肉:“盈娘辛苦一年了,该多吃点。” 吃过午饭,就该准备年夜饭的重头戏,蒸馍和包饺子了。 这边云芽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了,去洗手帮忙。 见徐盈娘在揉面,云芽就拿起案板上的菜刀,开始剁肉馅,剁完肉又开始剁菘菜。 菘菜大颗的秋天自家菜园子里收下来的,冬天放在灶房里,这会儿拿出来外层的叶子已经干巴透了。 云芽剁得又快又匀,菜刀碰到案板发出“咚咚”的节奏,和灶膛里的柴火声凑成了一团热闹。 徐盈娘开始把发好的面团揪成一个个小剂子,手脚麻利地拌肉馅儿,葱姜蒜末撒进去,油盐酱醋一拌,香味立刻漫了满屋子。 云芽擀着皮,圆圆的面片在她手下转着圈,薄厚均匀,边缘带着好看的花纹。 麦大江也进屋坐下帮忙包,他包的饺子个个挺着肚子,像小元宝似的,捏出的褶子又匀又密,他一边包一边给孩子们讲起往年的除夕。 麦阿福蹲在灶前添柴,火苗“呼呼”地舔着锅底,把他的脸映得发亮。 烧火之余,总忍不住凑过来,捏起一小块面团搓成圆球,被徐盈娘笑着拍了下手:“别捣乱,一会去跟你姐学剪窗花。 你不是一直叫嚷着要剪窗花吗?干完活,你姐教你。” 不一会,徐盈娘把包好的饺子码在盖帘上,摆得整整齐齐。 麦大江已经扫好了院子,看着院子里麦云芽贴的福字 红纸上的“福”字虽然有点歪,却透着一股子鲜活的喜气。 暮色降临时,村里响起了零星的爆竹声,有些人家已经开始吃年夜饭了。 徐氏往锅里添了水,等水开了,就把饺子下进去。 饺子在沸水里打着转,像一群白胖胖的小鱼。 麦大江点了挂小爆竹,“噼里啪啦”的声响传开,惊得村里的狗汪汪叫了几声。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桌上摆着中午的菜,还有满满一大碗冒着热气的饺子。 徐盈娘给每个人的碗里都盛了饺子。 阿福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大口,肉汁溅出来,含糊不清地喊:“娘,饺子里有钱!”他吐出一枚铜钱,惹得全家都笑。 麦大江接着倒了杯大白开水,先端起来:“今年虽然坎坷,可咱们一家人在一块儿,就是福气。” 他看着徐盈娘,“你受累了。”又看向俩孩子,“云芽有本事,阿福长高了,明年都好好的。” 云芽也夹起一个饺子,对着爹娘说:“我祝爹娘新的一年少些操劳,身体结实着呢。”她说着,偷偷给阿福使了个眼色。 阿福立刻挺起小胸脯,举着筷子:“我祝咱们家天天能吃上肉!” 麦大江儿子的话哈哈大笑!看着妻儿的笑脸,心里暖融融的。 这一年不管多坎坷,此刻灶房里的热气、碗里的饺子、孩子们的笑声,就是最好的年景了。 徐氏见他望着窗外出神,推了推他的胳膊:“想啥呢?快吃,饺子要凉了。” 麦大江回过神,笑着给她碗里又添了个饺子:“你多吃点。” 心中却在思念大儿子,不知道小冬能不能吃上饺子 他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肉的滋味真香。 一家人吃完饭后,坐在炕上剪窗花,剪刀偶尔在纸上咔嚓响,新剪的窗花映着油灯的光,把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像幅最安稳的画。 第56章 拜年 大年初一的天刚蒙蒙亮,麦家的院子就热闹起来。 吃完饭后,全家穿上新衣裳,去麦家祠堂 麦家的祠堂前就飘起了袅袅炊烟。 青砖灰瓦的祠堂隐在薄雾里,檐角那只铜铃被风拂得轻响,像是在催着族人早些来。 麦家族长早已经候在门口了。 他穿着件簇新的藏青棉袍,见陆续有人来,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却还是板着脸:“都记着规矩,男丁在前,女眷在后,小辈紧跟着长辈,别乱了次序。 祠堂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混着香灰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正堂上,麦氏列祖列宗的牌位整整齐齐地排着,牌位前的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 麦大江将自家蒸馍递给麦青山,麦青山将蒸馍摆放到供桌上 供桌上已经摆了两碟油糕,一碗冒着热气的腊肉,和一碟子的大红枣。 见时辰到了,“都站好了。”麦族长清了清嗓子,走到供桌前 他身后,二十多个麦家男丁按辈分排着,小到刚会站的麦小宝,被他爹麦大柱按着脑袋不让动, 大到头发花白的麦二爷爷,手心里攥着早就备好的线香。 女眷们都在祠堂门口站着徐氏和云芽站在后面,能隐约看到祠堂里的景象 麦族长拿起三支香,在烛火上引燃,举过头顶拜了三拜,才插进香炉。 “列祖列宗在上,”他声音洪亮,带着点颤音,“今儿是大年初一,麦家后人来给您拜年了。过去一年,村里风调雨顺,娃娃们也都壮实,托您老的福……” 说完,他率先跪下去,“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身后的族人跟着跪下,一时间,祠堂里满是膝盖砸在青砖地上的声音。 天大亮时,祭祖才算完,族人们陆陆续续往外走。 这是麦大江分家后第一次回麦家老宅 虽然他们不想去,但是人言可畏,他们不能不去, 用云芽的话讲,他们把礼节做足了,至于麦家二老如何,那可不关他们的事了。 以后村里的流言蜚语也不会冲着他们来。 麦大江一行人来到了麦家老宅的门口连门都没进去,就被李老太骂走了。 一家人也并不太在意,反正这个孝子贤孙他们是做完了的。 “时辰差不多了,咱去你们二爷爷家。”麦大江显然也没被刚刚李老太的骂声搅扰了心情,声音里带着过年的松快。 徐盈娘牵着麦阿福,云芽跟在后头,手里还提着个竹篮,里面是给孩子准备的糖块和糕点。 麦本壮家与麦大江家并不远,没一会就到了。 刚走到门口,就见三堂婶子吕氏开门,手里还拿着块擦桌布,看见他们老远就笑:“四哥来了!公爹刚还跟我们说呢,一会让孩子们去你家拜年,没成想你们先来了,四哥四嫂子快进屋。” “二叔,给您老拜年了!”麦大江领着媳妇孩子,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麦阿福也像模像样的喊“拜年”, 看得麦本壮眉开眼笑,忙往屋里让,“快进来快进来,屋里暖和,炕都烧得热乎着呢。” 堂屋里早摆好了桌子,碟子里是瓜子和甜糕。 麦本壮坐在炕沿上,接过麦大江递来的烟丝,笑道:“去年我那几个儿媳妇带回来你们种的土豆,说是他们家刚摘的给我尝鲜,有心了。” 麦大江挠挠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您老要是喜欢,咱今年收下来,也给您接着送。” “看你们现在这样,日子应该是过得还不错,我就放心了。” “托您的福,过得是还行。”说着拿出当初的铜板道:“二叔这是当初,您让嫂子送来的铜板,现在咱家日子也好过了,多出来的就当作是我给您老的孝敬。” “欸,这是作什么?当初说给你的就是给你的。你现在有钱了就留着,送hi来作甚。” 正说着,麦本壮家的小孙子跑进来,手里拿着糖果,是徐盈娘刚给孩子甜嘴的。 几个孩子见到了麦大江齐齐问好,麦大江笑着应了,又掏出几个铜板分给孩子们。 另一边,徐盈娘把东西放桌上打开道:“这是家里过年前买的,嫂子尝尝。这个糕松软的适合二叔吃。” 大林氏笑眯眯的接过道:“弟妹真是客气了,来就来了,拿什么东西呢,” 说着从怀里摸出两个红纸包,塞到云芽和阿福的手里,沉甸甸的。 大概半个时辰后,麦大江一家又前往族长家拜年,还是那一套流程。 不知不觉,等到日头偏西,麦家人才往回走。 竹篮空了大半,却多了些族长给的红薯干、二爷爷家塞的腌菜,孩子们的口袋鼓鼓囊囊,全是压岁钱和糖块。 麦大江走在最前头,听着身后媳妇和两个的笑声,脚下步伐变得轻快,心里头暖融融的。 这年节里的走动,串的哪里是亲戚,明明是连着血脉的热乎气儿。 第57章 千灯节 正月初二,日头刚爬过墙头,徐盈娘就把包好的糕点糖果往竹篮里装。 麦大江蹲在门槛上,手里摩挲着那辆半旧的独轮车,见她装得仔细,便开口:“几个舅哥家孩子们多,多塞两块糖。” 徐盈娘嗯了一声,爹娘走了这些年,娘家就只剩三个哥哥了。 到了徐大舅家,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孩子们的笑闹。 徐大舅母迎出来,拉着徐盈娘的手亲热的讲:“可算来了,昨儿就跟你大哥念叨呢。” 徐大舅母难得热情,笑着让二人进屋,对徐盈娘好一阵的寒暄亲热。 转去徐二舅家时,徐二舅正蹲在墙角编筐,见他们来,手里的活计一扔,转身就往灶房喊:“妹子,妹婿来了,煮俩鸡蛋!” 徐二舅母出来看见徐盈娘和麦大江,一如既往的招待二人,走时还拿了十几个铜板说是给麦云芽和阿福的压岁钱。 徐盈娘拦不住,在墙外看着二哥家,偷偷跟麦大江说:“二嫂还真是老样子。” 徐三舅家在村尾,院子里堆着新劈的柴火,徐三舅母是个寡言少语的,接过糕点时,只往徐盈娘手里塞了个布包,打开一看,是两包晒干的自家种的菜干。 徐盈娘和麦大江每家都留了糕点和糖果,下午就回家了。 正月初六扫穷,清晨打扫卫生,象征送走“穷神” 今天的徐盈娘包了萝卜肉馅的饺子,一家人喜滋滋。 正月十五,麦大江一早就去给醉仙楼送蔬菜和兔子。 送完货,站在十字街口,就见卖花灯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红的、绿的、圆的、方的,还有会转的走马灯,看得人眼花缭乱。 孩子们的笑闹声、小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比乡下热闹十倍。 麦大江看着家家户户门前挂起的红灯笼,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往年这个时候都是在老宅干活的,也就大哥家的侄女侄子能跟着大嫂来县城。 今儿看着那些亮闪闪的灯,他突然想让盈娘也来看看,让孩子们也看看那些画着花的灯笼。 往回走时,他脚步都带着风,仿佛已经看到徐盈娘惊喜的笑脸,听到孩子们拍手说“爹真好”。 不禁自己的嘴角也开始上扬! 元宵节晚,洛南县浸在了甜香里。 沿街的糕饼铺支起炭炉,糖霜裹着的圆子在竹匾里堆成小山,蒸米时腾起的白雾混着芝麻香,从半开的门板里漫出来,黏住了往来行人的脚步。 暮色刚染上天边,县城里的灯笼就先亮了。 没有那种精致的琉璃灯,都是百姓家自己扎的。 卖菜阿婆用竹篾编了兔子灯,耳朵上还沾着没摘净的竹叶 绸缎铺的伙计把碎布头缀在六角灯上,风一吹就簌簌响,像满地落英在晃。 最惹眼的是县学门口那盏走马灯,画着将军枪挑金兀术的故事,烛火一燃,灯影里的人马就踩着鼓点往前冲,惹得半大的孩子踮着脚喊。 云芽一家人穿梭在这热闹的人群中,麦阿福正是看什么都稀奇的时候,麦大江紧紧的拉着麦阿福,防止他走丢。 十字街口摆的摊子周围,穿青布衫的读书人们围着猜灯谜,谜题写在红笺上,系在梅枝间。 云芽一家也跟着人群凑热闹围起来看书生们猜灯谜。 有个戴方巾的举着“小时穿黑衣,大时穿绿袍,水里过日子,岸上来睡觉”的条子苦想,旁边卖汤圆的婆子笑着插言:“这不是青蛙么?我家那的塘里这玩意最多了。” 惹得众人都笑,惊得舞龙队加快了步子,龙首上的珠子一晃,把石板路上的月光都搅碎了。 一家人穿梭在人群中,麦大江死死的拉着麦阿福,云芽则是和徐盈娘形影不离。 灯影比星子还密,云芽早被那大大小小的灯看花了眼,什么盒子灯,兔子灯、高大的千角灯、走马灯、无骨灯还有各种动物灯人物造型灯,真不愧是千灯节,展示着这个时代人民的智慧和对于生活的美好寄托。 徐氏握紧云芽的手,街边的灯笼正好照见十字街口攒动的人头。 这里是灯会最闹的去处,猜谜的、唱曲的、舞幡的挤作一团,连檐角的灯笼都被人声震得轻轻晃。 云芽正盯着一盏绘着嫦娥奔月的纱灯出神,前方出现一个穿绢布棉衣的男童抹眼泪,也没看路的就撞向云芽。 云芽身体被狠狠撞了一下,踉跄着退了半步,撞进徐氏怀里。 那男童已经跌坐在地摔了个屁股墩,脸上的泪痕更大了,张开嘴就嚎啕大哭。 云芽:这小孩撞我,自己摔倒了,还哭上了?碰瓷? 【宿主,这孩子是和大人走失了。】 【滴,送走失的孩子回家,限时今天,100积分。】 “哎哟,这是怎么了?”徐氏连忙扶云芽站稳,蹲下身去拉那孩子。 男童约莫和麦阿福一般大,脸蛋冻得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直嚎哭说不出话。 云芽掏出一块糖哄道:“别哭了,请你吃糖。” 小男孩不看也不拿,只是一味的哭。 周围的有人看过来,审视的目光看向徐氏和云芽 麦大江领着麦阿福也转了回来, 麦大江也哄道:“莫哭莫哭,摔疼了?” 阿福见小孩一直哭,忍痛就把手中的灯往着孩子手里一塞,帮着哄:“别哭了,我的灯笼给你玩。” 那孩子还真止住了哭声,看着自己手中被塞过来的灯笼。 徐氏连忙道:“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就你自己,你爹娘呢?” 小孩哽咽着摇头,抽抽搭搭道:“我……我找不到爹了……” “那你,可还记得方才是在哪里和你爹爹走散的?” 小男孩摇摇头,徐盈娘叹气,麦大江将小孩子牢牢的牵住对着媳妇和儿女道:“ “看样子那就是,走失了,还好没有碰到拐子,咱们先把他送到官府吧,看孩子的穿着应该是个富裕人家的孩子,找不到孩子兴许已经报官了,咱们正好送过去。” 云芽从怀里掏出块皂儿糖,递到小孩手边:“我们现在送你去官府找爹娘好不好?” 小孩很谨慎的没有接云芽的糖,云芽见状,将糖塞到阿福的嘴里。 阿福一脸真挚的道:“我把我最喜欢的灯都给你了,你可不能一直跟着我们,要去衙门找到你爹娘。” 小孩点点头,麦大江一手牵着一个孩子挤出人群,徐氏和云芽也跟在其后向着衙门方向走。 一路上阿福不停的和小男孩说话,小男孩只回答了自己叫敬哥儿,剩下要么嗯嗯,要么什么不说话,要么就说不知道。 很快就到了县衙门子房,衙役得知这小孩是在街上走失的 表示现在并未接到孩童丢失的投官,让小孩先留在门子房。 看麦大江一家人要走,男童的两只小手攥住了阿福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 麦大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咱们在这儿等会儿,说不定你爹娘这就找来了。” 对着徐氏和云芽说:“咱们在这等会吧,兴许一会他家人就来投官了。” 一家人自是没什么意见,果真不出一刻钟,就见一身着绢布棉衣的青年男人身后跟着几个小厮打扮的人,急匆匆的向县衙的方向赶来。 到县衙门口的门子房,猛地定在那男童的身上,眼睛一亮,方才还紧锁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脸上也散去了焦急的神色只剩下喜悦与惊喜,声音都带着颤喊:“敬哥儿!我的儿!可算找到你了!” 小男孩松开了手,哭着跑向那男子:“爹爹~” 青年男人一把将他捞进怀里,紧紧抱住,手都在抖,先是上下打量着儿子有没有受伤。 见他好好的,才把脸埋在孩子颈窝里,声音哽咽:“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可吓死爹爹了……” 父子俩抱在一块儿,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红着眼眶拍着儿子后背,旁边的小厮们也松了口气,直抹汗。 半晌,男人这才稳住神,得知是麦大江一家捡到敬哥儿送到的衙门,对麦大江一家好一番感激。 “多谢老哥,多谢老哥一家!若非你们,我这心都要碎了!”他身后的小厮也跟着行礼, “举手之劳,”麦大江连忙扶起他,“孩子没事就好。” 那男人自称姓谢,询问了麦大江的姓名和住址后,从怀里掏出个玉佩递给麦大江:“老哥,这是信物,您先收下,改日我定备厚礼登门道谢,万不敢忘这份恩情。” “咱救孩子可不是为了谢礼。”话虽如此,麦大江也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眼看时辰不早了,千灯节的喧嚣还在远处隐隐传来,但一家人此刻都没了再逛的心思。 没两日,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就驶进了昌丰村。 车轮碾过村口的土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引来了一些在外串门村民的围观。 马车在村里停了下来,车夫跳下来问了几句,便驾着马车往麦大江家的方向去了。 几个村民见又是辆马车来找麦大江,顿时炸开了锅,三三两两地聚在路边议论起来。 “这麦大江是走了什么运?前阵子刚因为抓了个细作得了赏银,还攀上了县衙的曹师爷,这才多久,又有富贵人家找上门了?” “谁说不是呢!分家的时候被麦老头净身出户,谁瞧得起他?如今倒好,贵人一个接一个地来,这福气挡都挡不住啊!” “我看呐,还是麦大江自己本分,不然哪能有这等好事?你看他捡到孩子还特意送到县衙,换了那等子心思奸的,指不定就藏起来要赎金了。” “说的是。不过话说回来,麦老头要是知道被他不待见的二儿子如今这么有出息,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吧?” 今天又来人坐马车找麦大江的事情,几天后就传遍了大半个村子,甚至还传到了麦家老宅,都是后话。 马车停在麦大江家门口,谢秉义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他依旧穿着一身绢布的衣裳,手里提着个小礼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麦大江正在院子里劈柴,见了他,连忙放下斧头迎了上去:“谢郎君?您怎么真的来了?” “麦大哥!”谢秉义热情地握住他的手。 “说好要登门道谢,自然不能食言。今日特意过来,就是为了感谢你和嫂子那日救了小儿。” 他说着,冲马车上喊了一声,“把东西都搬下来。” 两个小厮应声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趟趟地往院子里搬东西:一袋沉甸甸的大米,用细麻绳捆着,一看就分量十足;三匹布料被仔细地卷着,其中一匹是光滑细腻的绢布,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另外两匹细棉布也是上等货色;还有几个精致的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点心、蜜饯,甚至还有一小罐白糖——这在寻常农家可是金贵物,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偶尔见着。 麦大江看着院子里堆得像小山似的东西,顿时慌了神:“谢郎君,这、这也太多了!您太客气了,我们不能收这么多!” 徐氏也从屋里出来,见状连忙摆手:“是啊,您的心意我们领了,这些东西太贵重了,真的不能收。” 谢秉义却笑着按住他们的手:“麦大哥,嫂子,你们就别推辞了。这点东西算什么?小儿是我内人留下的唯一血脉,若是真出了什么差错,我这辈子都难安。 你们救了他,就是救了我的命,再多的东西,也报答不了这份恩情。”他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真挚的感激。” “你们要是不收,就是嫌我谢某诚意不够了。” 麦大江夫妇见他这么说,实在不好再推辞,只好红着脸把东西收了下来,连忙请谢秉义进屋坐。 屋里刚收拾妥当,徐氏端上了热茶,谢秉义接过茶碗,又和麦大江寒暄了几句, 麦大江将千灯节那天的玉佩拿出要还给谢秉义 “这是那天你给我的玉佩,我思来想去还是不能收,太贵重了。” 谢秉义推回:“麦大哥,这玉佩本就是一个信物,不值当什么,往后若是有什么难处,或是到县城里有什么事,拿着我这玉佩去瑞丰粮铺找韩掌柜,他会帮你安排妥当的。” 麦大江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我们哪能平白受人恩惠……” “拿着吧,”谢秉义把玉佩塞进他手里, “就当是我谢某交你这个朋友了。瑞丰粮铺是我名下的产业,韩掌柜是我信得过的人,你们尽管去找他。” 麦大江见他坚持,只好小心翼翼地把玉佩收了起来,心里暖烘烘的。 又说了会儿话,谢秉义才起身告辞,麦大江夫妇连忙送到门口,看着马车渐渐远去。 内屋里,云芽正帮着徐氏收拾那些谢礼,听到“瑞丰粮铺韩掌柜”几个字时,动作一顿。 她走到那袋大米旁,伸手解开了系着的麻绳,往里看了一眼。 那大米颗粒饱满,色泽晶莹,正是她年前最后一次送到瑞丰粮铺的那批货。 记得过年之前,她特意和石小吏、韩掌柜做了最后一笔交易。 当时还说以后怕是不能再来了。 韩掌柜听了,脸上满是不舍,反复问她是不是遇到了难处,她只说是家里事多,实在抽不开身。 其实哪里是事多,是她那商城的积分快支撑不住了,不然靠着和瑞丰粮铺的交易,倒是条稳妥的来钱路子。 没想到兜兜转转,那批大米其中一部分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了自己家。 云芽看着那袋大米,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世上的事,还真是巧得很,像个圈一样,绕来绕去。 这缘分,真是有趣的东西。 第58章 开春 二月的风带着些微料峭的寒意 一家人坐在炕上准备听云芽读麦小冬寄回的家书 自从去年找人代写书信后,云芽就花积分让系统教她这个时代的文字,现在看家书已经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拆开信封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草药与铁锈的气味漫开来。 自去年联系上麦小冬后,家里收到的信总带着风沙气。 云芽把信纸凑近窗棂,让天光透进字里行间 字迹从齐主将去年五月那场胜仗写起,八月齐主将意气风发的宣布要主动进攻慎国,可这战事却一推再推。 先是其他三路的主将不赞同,有一路的言主将给齐主将出主意写奏折奏请皇上 若是当今官家同意主动进攻,那他们其他主将就愿意配合。 齐主将一想也是个办法,就写了奏折送到京城。 京城的一众文官不支持主动进攻,还是齐主将回京舌战群儒才争来了主动进攻的机会 可是最后过年之前,圣人下达的旨意又变了,意思是齐主将想进攻,那他自己的部队任他调遣。 齐主将本来策划的三路围攻只剩下自己,那胜算大打折扣,所以这进攻之事一拖再拖。 这不过完年了,齐主将认为是个好时机,可以准备先偷袭一波了。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对面有着相同的想法,先主动出击了,齐主将的军队这不就挡在了其他主将的前头。 齐主将也是不慌,布置的很全面,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其中一路的小将追击很远。 麦小冬跟的这个小将得到消息去支援已经晚了,前面已经死了好几队人马,他们是来的最晚的一队援军。 却也是最幸运的一支队伍,快要被剿灭的时候,来了援兵,麦小冬才侥幸留了一命,但是也受伤了。 麦小冬说,幸亏家里人寄来的薄甲让他保住了一条胳膊, 不然,他现在就要少个胳膊了,还有金疮药也是十分的好用,军医说还好金疮药的止血效果特别好,不然他还得多躺上几天。 由于这次的事情,他们一起活下来的几个人中有三人十分看好麦小冬家里寄的薄甲,附上钱财希望购置一副。 并且附上一张银票,希望家里再给他寄上几个薄甲 看完麦小冬写的这些,云芽松了一口气,记得原着中就是这场战役让麦小冬失去胳膊伤了元气,休养很长时间。 现在的情况和原着不一样了,真好! 哥哥保住了胳膊,伤也快好了,甚至还能帮着同袍托买薄甲。 那些在原着里注定发生的苦难,就因为这几件带着家温的薄甲、几瓶金疮药,悄然拐了个弯。 一家人听信上的内容也都松口气,受伤了没关系,只要还有命在就好。 云芽想着县城吉贝的难买程度,从商城里拿出了长绒棉,交给徐氏做薄甲。 三月开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从年前进入腊月开始也就零星下了两三场雨雪。 腊月里那场雨夹雪,落地就化了,连地皮都没润透。 开春好不容易盼来一场雨,淅淅沥沥下了小半日,也只打湿了表层的土。 村里人站在田埂上,望着自家地里耐旱的谷种冒出的嫩芽,都忍不住念叨县太爷的好。 “要不是太爷早早就让人来教咱种这耐旱的庄稼,今年怕是连苗都出不齐。” “可不是嘛,这雨金贵得很,也就这些庄稼能扛住。” 雨停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有人挎着竹篓往山上去了。 春雨一润,山里的蘑菇准会冒头,这可是难得的新鲜物。 云芽也拉着李桐儿,两人各背了个小背篓,踩着湿漉漉的草叶往山坳里走。 背篓在背上轻轻晃着,云芽看着路边刚探出头的青草,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首歌。 调子轻快,她忍不住哼了起来:“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筐,清早光着小脚丫,走遍森林和山冈……” “云芽,你唱的啥呀?真好听。”李桐儿侧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云芽噗嗤笑了,停下脚步理了理背篓的带子:“就随口编的,叫《采蘑菇的小姑娘》。” “真好听,你再唱两句呗?”李桐儿拉着她的袖子晃了晃。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深处走,路过一片矮树丛时,撞见了同村的张婶。 张婶看见她们,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竹篓:“俩丫头也来啦?今儿这蘑菇不少,我刚在那边松树下捡了小半篓。” “真的?那我们也去瞅瞅。”云芽应着,和李桐儿跟着张婶指的方向走了一阵,果然在腐叶底下发现了不少胖乎乎的平菇,还有几朵顶着火红菌盖的松树伞。 越往山里走,蘑菇越多。 两人捡得兴起,不知不觉就绕到了一片竹林边。 新抽的春笋裹着褐黄色的笋衣,从土里钻出来,最高的已有半人高。 “呀,有春笋!”云芽眼睛一亮,“这东西炒肉最香了,咱们挖几根回去。” 李桐儿也高兴,两人找了块尖石头当工具,小心翼翼地刨开笋根周围的土。 她们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树影里,麦云月正死死盯着她们。 上次她推云芽下山坡的事情,让爹在族长面前没了脸面。 自己还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半边脸肿了好几天。 要不是二丫这个贱骨头,明明没受伤,竟然还在一众族人面前乱说,不然爹爹怎么会打她。 这笔账,她一直记在心里。 看到云芽和李桐儿进了竹林,麦云月悄悄跟了上去。 竹林边缘有处陡坡,底下是乱石滩,上次云芽运气好没摔死。 这次……她捏紧了拳头,脚步放得极轻,像条毒蛇似的绕到云芽身后。 就在这时,云芽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弹出提示:【警告!后方三米处有危险接近!】 云芽心里一凛,手上的动作没停,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道黑影扑了过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矮身,同时伸手往旁边一推 不是推人,是借着这股劲让自己更快躲开。 麦云月满以为能把云芽推下去,正使劲往前冲,没想到眼前一空,云芽没碰到,自己却收不住脚。 “啊——”她尖叫一声,身体像个布娃娃似的顺着陡坡滚了下去,撞在几块石头上,没了声息。 李桐儿听到尖叫声连忙跑过来,吓得脸都白了:“云、云芽……你没事吧!” “我刚刚听到这边有动静,是谁在喊叫啊?” 云芽喘了口气,看着陡坡下一动不动的云月,心中幸灾乐祸,暗骂道:该,叫你还想害我,自食恶果了吧,上次真是便宜你了,我还没找你算账自己又送上门,好啊! 她拉着李桐儿往后退了两步,沉声道:“别怕,咱们先去找人来。” 竹林边缘的风带着草木清气,却吹不散云芽脸上的惊惶。 她拉着李桐儿的手,声音发颤地朝着不远处正坐在石头上歇脚的几个妇人跑去:“婶子们!求求你们,快去帮帮忙! 张婶子几人正说着去年的收成,闻声抬头,见是云芽这孩子脸色煞白,身后的李桐儿也一脸慌张,都忙站起身:“这是咋了?出啥事儿了?” 我大堂姐……她、她掉下山崖了!”云芽眼圈一红,泪珠先滚了下来, “她刚才要推我,我躲开了,没成想她自己脚下不稳滚了下去!婶子们,能不能帮着把她抬上来?我大伯是童生,事后定会好好谢你们的!” “掉崖了?”张婶子心头一跳,这山的崖虽不算深,可有些崖底是碎石嶙峋,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几人也顾不上歇脚,跟着云芽往竹林深处走,何婶子性子最急,脚下步子快,先绕到崖边抻脖子往崖下看去。 不过一眼,她就猛地后退半步,拍着胸口直吸气:“哎呦喂!这、这伤得可不轻啊,腿看着都歪了! 这崖这么陡,我们几个妇道人家哪抬得动? 麦家丫头,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下山报信去,让她家里人来!”说着也不等回应,拎起竹篮就往山下跑,脚步急得带起一阵风。 剩下的张婶子几人围着云芽,七嘴八舌地问起来:“咋好好的会掉下去?那丫头咋还想推你?” 云芽瘪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抽噎着说:“我正蹲在那儿挖笋,听见身后脚步声来得急,像是有人朝着我冲过来,我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挪了一步,就听见‘啊’的一声,回头就看见大堂姐滚下去了……” 她抬手抹了把泪,声音里带着后怕,“婶子们,我不是故意的,可我、我之前就被她推下去过一次啊! 云芽边说还边哭起来,好不可怜。 李桐儿在一旁连连点头:“是真的!上次她推云芽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这次我刚跟云芽分开没多久,就听见她喊,跑过去就看见她掉下去了!” 云芽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格外可怜:“我实在不明白,到底哪里惹着大堂姐了。 在麦家的时候,我跟她过的日子就是天上地下,她穿新衣裳吃白米饭,我只能啃窝头穿补丁衣,就这样她还总看我不顺眼。 如今我跟着爹娘分出来,日子刚好些,难道就碍着她的眼了?” 她抬起泪蒙蒙的眼,望着几位婶子,满是委屈,“我爹娘都是老实人,从不说人闲话,我也从没顶撞过她,她为啥非要置我于死地啊……” 这番话听得张婶子几人眉头直皱。 麦家那点事村里谁不知道? 如今听云芽这么说,又想起上次传得沸沸扬扬的推人旧事,心里头都先信了七八分 这麦庆林家的大丫头,怕是真容不下这个堂妹。 “你这孩子,也是遭罪了。”张婶子忍不住拍了拍云芽的背,语气里满是怜惜。 没等她们再说些什么,山下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何婶子领着几个后生快步走来,为首的正是云芽的大伯麦庆林,他脸色铁青,身后还跟着族里的老族长,看那样子,显然是把事情闹大了。 “人在哪儿?”麦庆林声音发沉,目光扫过崖边,又落在云芽身上,带着几分阴狠。 云芽忙低下头,眼泪又涌了上来,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族长咳了一声,对着带来的几个青壮说:“先下去把人弄上来,赶紧找大夫!” 又看了眼云芽和李桐儿,“你们俩孩子也吓坏了,先跟着下山吧,回头再说事。” 云芽顺从地应了,拉着李桐儿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人群往山下走。 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她脸上,泪痕未干,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平静 麦云月就算醒了,这些婶子们刚才听了她的话,还能信她颠倒黑白吗? 麦家老宅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焦灼。 麦云月被几个后生用门板抬回来,脸色惨白地躺在堂屋的长凳上,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云芽和李桐儿刚跟着人群走到院门口,就见麦庆林猛地转过身,那双因愤怒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云芽,拳头攥得咯咯响,显然是想动手。 “你个丧门星!”没等麦庆林动作,守在麦云月身边的李老太和姜氏已经像炸了毛的猫,一左一右扑了过来。 李老太枯瘦的手朝着云芽脸上扇去,姜氏更是口不择言地骂着:“小贱人!赔钱货!我家月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撕了你!” 徐氏和麦大江不知何时也赶来了,徐氏一把将云芽护在身后,麦大江则伸手拦住了李老太。 徐氏眉头拧得死紧:“娘、大嫂,现在事情还没弄清楚,凭什么就打孩子?是仗着以前在老宅里,就总对云芽非打即骂成了习惯?还是觉得大哥是童生,就能不讲道理?” 麦庆林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 “我们教训做错事的小辈,有何不可?”麦庆林上前一步,挡在李老太和姜氏身前,脸色阴沉如墨,“她伤了我女儿!你们这般包庇,就不怕将来养出个杀人犯吗? “大伯这话真是说得好啊。”云芽从徐氏身后探出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清亮得很,带着几分嘲讽, “怪不得大堂姐三番五次要害我,原来是有大伯您这样包庇纵容的长辈在。 您也别觉得冤枉,这次大堂姐就是恶有恶报,自食恶果。 她若不心生歹念想推我,又怎会自己掉下去?大伯您大道理一套套的,怎么就不肯好好教教女儿,什么是是非对错?” “你个孽障!”麦庆林被堵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我们麦家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 第59章 究竟谁推谁 “住口!”麦族长重重咳嗽一声,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吵什么?像什么样子!等麦云月醒了,当面对质便是,现在在这里闹什么?” 一旁跟下山的张婶子也帮腔道:“麦家族长说得是啊。 等孩子醒了再说嘛,你们当时又没在跟前,怎么就急着给云芽扣帽子? 这孩子刚才在山上哭得可怜,说是又被你家姑娘推,前阵子不也有过这么一回?” 她这话看似公允,实则句句都在帮云芽说话 要说这张婶子之所以帮云芽,一是因为婆婆何老太何李老太不和,这些年总能听到婆婆对于李老太的谩骂。 二是这麦云月每次回村里都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和同村的婶子姑娘们说话,那语气和眼神里总带着几分的看不起,回村总端着架子,好像谁都比她低一等似的。 都是一个村的你看不起谁啊? 众人被族长和张婶子这么一说,暂时安静下来,只是眼神依旧在云芽和麦云月之间来回打转。 徐氏和麦大江担忧的看向云芽,云芽安抚的拍了拍徐氏的手轻声说道:“爹娘,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一会就看我的吧!” 半个时辰后,被请来的老大夫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银针,擦了擦汗道:“骨头伤着了,得好好养着,百日之内不能动。 我开几副药,按时敷上,再喝些活血的汤药,切记不能剧烈活动。” 话音刚落,长凳上的麦云月忽然哼唧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月儿!我的儿!”姜氏立刻扑过去,握住她没受伤的手。 李老太也凑上前,一脸心疼。 麦云月一看到她们,积攒的疼痛和委屈瞬间爆发,眼泪汹涌而出,哭喊着:“奶!娘!你们要为我报仇啊!” 族长的媳妇这时走了过去,语气平和地问道:“云月丫头,你好好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跌下山的?” 麦云月哭得更凶了,声音尖利:“我本来在山上好好的,就跟麦二丫遇上了。 谁知道她突然转身,一把就把我推下去了!她就是故意的!她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她这话一出口,院子里顿时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站在徐氏身边的云芽。 云芽红着眼眶,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委屈,语气却是不急不慌的:“大丫姐,你怎么总爱颠倒黑白啊! 你既然说我推的你,那我是怎么推的你,我为什么要推你?” “你就是嫉妒我,你说在家时就看我不顺眼,你嫉妒我在城里绣房挣的银子多。 你说我凭什么比你长得好看,你还说你记恨爷奶没给你家银子和半亩良田。 我不过是解释一句,分家是你们二房宁可什么都不要也要分的,爷奶也是被你们逼的没法子了才同意分家的。 然后就推我下崖了,我好歹是你堂姐,在家时,平常你要什么我没给过你,你心中有怨恨就要害我性命!你怎的这般狠毒、怎能这般害我啊。” 麦云月这一番哭诉声泪俱下,连额角的伤口都因为激动而渗出了血珠,配上她那副凄惨模样,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同情的叹息。 系统都给整笑了【宿主,你这个堂姐还挺有编故事的天赋呢。】 【编得有鼻子有眼的,感情牌打得比戏台子上的花旦还溜。】 云芽嘲讽:“大概是遗传吧,毕竟我那大伯也挺有说谎的能耐啊!” 她抬眼看向还在抽泣的麦云月,声音平静得反常:“我既然要害你性命,那让你死在崖底岂不是更好?为什么还要去找人救你?” 这话一出,麦云月的母亲姜氏立刻跳了出来,“当然是你害怕出人命被发现,慌了神才又找人救我女儿,之前倒打一耙说我女儿推你,天下哪有这么黑心的丫头!” “好啊!真是说的好。” 云芽突然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都愣住了,这麦云芽是疯了吗?对方都把脏水泼到脸上了,她怎么还给人喝彩? “大堂姐和大伯母真不愧是亲母女,这不去说书真是可惜。要我不是当事人,光听这话,我都信了。”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李桐儿,眼神温和了些许: “我和桐儿姐姐明明是先走进竹林的,她自己在后面才进的。 你们想想,要是我真存了心要推她,怎么会走在她前头?难道不是应该一直尾随在她身后,找机会下手才对吗?”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众人顿时议论起来。是啊,哪有要害人还走在前头的道理。 麦云月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发抖。 看向周围的人,眼神里满是急切的辩解:“是我先进的林子!她尾随我后进的,她当时还说幸好周围没人。不然还不知道怎么下手呢!” “哦?大丫姐你先进的竹林?我和桐儿进去的时候可是一个人都没有呢。”云芽紧接着问道 “这点我可以作证。”李桐儿往前站了一步,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却依旧挺直了背 “我们当时进竹林的时候,并没有在里面看见她,而且当时进竹林前,张婶子还和我们说过话呢,问我们是不是要去采蘑菇。” “你胡说”麦云月厉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分明是我先进的竹林,你俩人尾随我后进去的,我说的才是真的!” 她指着李桐儿,眼神愤恨:“你们千万别被他们骗了,这二人交好,村中谁人不知?每天一起上山下山,李桐儿就是为了维护麦二丫说谎话!” 云芽没理会她的指控,只是转向人群中的一个妇人:“张婶子,你可有看见麦云月进竹林?” 张婶子被点到名,往前凑了凑,实话实说:“没有,我只看见了云芽丫头和桐儿丫头和我打好招呼,我们几个都能证明看见她俩进去了,至于之前有没有人进竹林,倒是没留意。” 其余几个一起下山的妇人跟着附和:“是啊是啊,我们只看到俩丫头进去了。” “你听听!”云芽看向麦云月,眼神带着冷意,“你刚才还说我是看见周围没人才推你的,现在又变成我和桐儿尾随你进竹林了。这前后的话,怕是连你自己都记不清了吧?” 麦云月脸色一白,却依旧梗着脖子喊道 “那是因为当时你让李桐儿出去望风,说别被发现你要干坏事。” 有转头对姜氏哭着说:“她就是怕被看见才让同伴把风的!” 嚯~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里顿时起了骚动,有几个族人眼神在云芽李桐儿和麦云月之间来回打量,开始窃窃私语。 云芽却像是没听见那议论声,反而转向李桐儿,又看向张婶子,慢悠悠地说:“既然大堂姐你非要说是你先进的竹林,那好吧,大堂姐你为什么要进竹林?” 李桐儿先声夺人:“竹林里可没有蘑菇,我和云芽已经找过了,你可别想说是去采蘑菇的。” 麦云月顿了顿,答不上来。 姜氏眼神闪了闪道:“月儿当然不是采蘑菇,是我让她去挖竹笋的。” 麦云月应声道:“是,没错,我是去挖竹笋的。” “这么巧,我们也是挖竹笋的,既然大丫姐说自己是比我们先进的竹林,那一定会比我们挖的多吧?” “我记得大丫姐的背篓也拿回来了,不如看看大丫姐挖了多少?” 只见族长媳妇倒扣麦云月的背篓,里面有一些蘑菇和干树枝,众人紧盯,一个竹笋也没有! 麦云月慌乱起来,声音有些发虚,却依旧强撑着辩解:“我还没挖就被你推下去 。” “巧的很,你口中我这个后进竹林的已经挖了五个了。” 云芽的竹背篓里倒出了四五个春笋来。 这一事实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麦云月的谎言 “那一定是你把我推下去之后才挖的,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云芽看向张婶子那一群人道:“婶子们怎么说?当时竹林应该离你们的地方不远,可有听到惨叫声?” 先跑下山报信的何婶子做回忆状道:“确实有,我还以为听错了,结果没过多大一会,你们就跑过来说麦云月掉下去了。” 众人都了然,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抽气声。 这么短的功夫怎会挖出五个笋,这麦云月一开始就在说谎 姜氏见势不妙,立刻又跳出来:“一定是月儿摔糊涂记岔了,你们看到月儿进竹林,才临时起意推她的。” “刚刚大丫姐还说我一直看不过眼她,怎么就敢一个人跟着我们进去?” 云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看向姜氏,又看向麦云月,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一开始大丫姐就说我看她不顺眼,恨不得置她于死地。 那我既然存了这份心思,怎么会不留意她的一举一动,时刻跟随找机会下手?难道不该是我先找个偏僻地方等着,等她经过时下手才更合理吗?” 她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地盯着麦云月:“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撒谎? 你进竹林本就没安好心,说不定是想找机会害我,结果自己不小心摔下了崖,没害成我就给我泼脏水,才编出这么一套说辞来?” 麦云月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阳光照在她煞白的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此刻竟显得有些滑稽起来。 云芽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宿主,这反击漂亮啊!】系统的声音里满是赞赏。 姜氏往前迈了半步,护犊子似的将麦云月挡在身后隔绝他人目光。 李老太则是眼瞪得溜圆,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云芽脸上:“你个小贱人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孙女儿好心好意跟你解释分家的事,你倒好,不仅推她下崖,现在还编排这些谎话来污蔑她!我大儿子一家是老实人,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云芽微微侧头避开她的唾沫,眼神清亮地扫过在场的族人,最后落在李老太的身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奶,这话就不对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怎么就成了污蔑?倒是大堂姐,一口咬定我推了她,可从头到尾拿不出半点实在证据,全凭一张嘴去说。” “可是说来说去,大堂姐,你说的那些话又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 “明明是你想要推我下崖,结果一个不小心自己掉下去了,现在编出这么一套谎话来,想把自己的恶毒心思诬赖到我身上。” “你胡说!我没有!”麦云月尖叫道,情绪激动得几乎想要起来撕打云芽。 姜氏连忙拉住她,对着云芽怒目而视:“你个小贱人,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我女儿怎么可能会自己摔下去?肯定是你推的!你要是不承认,我今天就跟你没完!” “没完?那你想怎么样?”云芽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 “大伯母,凡事都要讲证据。 你要是能拿出证据来证明是我推了大堂姐,不用你说,我自己就去祠堂领罚。 可要是拿不出证据,你们就是在这里血口喷人!” 就在这时,族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好了,都别吵了!这事现在看来,确实疑点重重。 云芽说的有道理,云月丫头拿不出证据来证明是云芽推了她,反而自己说的话漏洞百出。依我看,这事恐怕另有隐情。” 他看向麦云月,沉声道:“云月丫头,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掉下山崖的?是不是真的像云芽说的那样,是你想推人结果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 你要是现在说实话,我可以轻罚你。可你要是还敢在这里撒谎,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麦云月看着族长严肃的脸,又看了看周围人怀疑的目光,心里一阵发慌。 她知道,自己再说下去,恐怕只会越来越被动。 可是,她要是现在承认自己撒了谎,那不仅会让爹娘没脸,还会让一家人在村里的名声更差。 一时间,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麦云月的回答。 云芽站在那里,眼神平静,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第60章 真相 麦云月一直不出声,默默垂泪,云芽先开口祭出最后一招 “如果你们坚持说我推的,不如报官吧,官府有专业的人士,懂得辨别脚印,通过脚印判断案件。 我们请官府的人来如何,反正我是一身清白,不怕被查,就是大伯您还要考秀才,这被查出真相还能考吗?”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转向了站在麦云月身旁的麦庆林。 麦云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云芽竟然能把话堵得这么死,还扯上了报官,扯上了爹爹以后的仕途。 爹爹他读书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能考上秀才,摆脱农籍,光宗耀祖。 要是因为这种事被官府查问,哪怕最后证明不了自己想推人,传出去也难免落个“家风不正”的名声。 别说考秀才了,恐怕连童生的身份都要受影响。 那自己的前途还有吗?自己以后能嫁到什么好人家? 李老太也懵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死丫头会突然抛出这么一句,一时间竟忘了去维护宝贝孙女儿。 姜氏更是慌了神,她刚才只顾着配合女儿编瞎话栽赃云芽,压根没考虑过这事会牵连到相公的科举。 麦老头这时候也急了,往前冲了两步想教训云芽,却被麦大江挡住,只能梗着脖子喊道:“你个野种!休要胡言乱语!月丫头根本就是被你推的,你就是怕了,想拿官府来吓唬人!” “吓唬人?”云芽讥讽一笑,目光扫过表情愤怒的麦老头和麦庆林一家, “我若真怕了,就不会提报官了。倒是爷爷,这么激动做什么?难不成是怕官府查出真相,毁了大伯的前程?” 一句话让麦老头压下愤怒,但是眼神还是恶狠狠的盯着云芽,他绝对不会让人坏了老大的仕途,更何况是一个野种! 云芽看着麦庆林努力维持镇静的样子,眼神平静无波的问:“大伯,您觉得呢?要不要报官?” 麦庆林额头冒汗,看看哭哭啼啼的女儿,看看怒目圆睁的老爹,不断对他使眼色的妻子,再看看族人们怀疑的眼神。 又想到自己就靠着老两口对着考秀才的事一直对他优待,嘴唇翕动了半天,才艰难地开口:“这都是家事,何必惊动官府……” “大伯这话就不对了。不管是大丫姐要推我下崖,还是你们口中的我害大丫姐跌下崖,这都是谋害性命的大事。” 族长眉头紧锁,他自然知道事情的轻重。 麦家从未指望麦庆林能考出个秀才,毕竟麦氏的读书人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何况还屡试不中。 但是这事真闹到官府去,不管到底谁要害谁,对麦氏一族的名声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族长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你们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官府去?传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 “族长爷爷说的是,”云芽微微颔首,话锋却一转,“可这事毕竟关系到人命,大丫姐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要咬定是我推了她,要是不弄清楚今天的事情,往后我们一家还怎么在村里立足?” 她眼圈又红了,声音带着委屈,却字字清晰:“要么,大丫姐说出真相;要么,就请官府来查。否则,这事没完!” 族长见劝不动这死倔死倔的麦云芽 知道今天这整件事情必须有个结果,也或许报官也只是麦云芽吓唬麦本力一家的手段? 毕竟看样子,麦庆林很是在乎自己在县里的名声。 族长皱着眉,沉思片刻,沉声道:“云芽说得有理。事关人命和名声,不能含糊。 云月,你说老实说,云芽到底有没有推你,你是怎么跌下山崖的? 云芽看向麦云月,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大丫姐,我劝你好好想想,莫要再说一些莫须有的事情了。” 麦云月张口结舌,刚才被云芽那句“报官”就已经打乱了阵脚,此刻坚持说云芽推她下崖,那麦云芽一定会报官! 周围的族人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麦云月的眼神渐渐变了。 之前还觉得她哭得可怜,现在看来,倒像是她自己理亏,故意栽赃陷害。 麦云月流着眼泪,在麦庆林的眼神下,吞吞吐吐的说:“自从分家后,我和二丫两人的误会也变多了。 所以,我在竹林中看到了二丫妹妹就想要上前打招呼,解释之前二丫对我们家的一些偏见,结果自己不小心没站稳摔下去了。” “刚刚是我脑子摔糊涂了,才口不择言的冤枉了二丫。” “缓解关系!呵,既然打招呼怎么不出声,而是直接跑过来?” “族长,我当时就是听到有什么东西向我冲过来,怕掉下山崖情急之下才换位置的。” “还好我这次运气好,否则就被她害死而无人知晓。” “这麦云月想推我下崖,让我死也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就将我推下崖,这次又想如上次一般。 最后自己跌下崖还倒打一耙,行为实在恶劣,还请族长为我主持公道。” 麦大江和徐氏也对族长说:“还请族长为我儿主持公道,否则,这种事情难保没有下次。” 麦云月则大喊到:“没有,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人性命。 上次是二丫先言语刻薄的,我气不过,也是一时冲动,而且,你当时不是没什么事情吗?” “我没事,是我运气好,不代表你没推过我,你没有恶毒心思。” “大丫姐既然说上次的我刻薄,我还想问问,大丫姐你为什么说我们一家子是懒货? 没分家的时候下田种地,县城劳力活计都是我们一家都有干,你们大房的衣裳也一直是我在浆洗,全家的饭菜一直我娘在做、喂鸡、挖野菜、砍柴、挑水、这种杂活一年都是我们二房承担的。 为什么在大丫姐眼里我们一家成了拖累?不干活的懒货?” 【宿主,干得漂亮!】系统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嚯!麦云月这是真没教养啊,都敢在背后对自家亲二叔嚼舌根。” “你没发现吗?他每次回村跟村里人说话都一副地主家姑娘的做派,她多个啥?” “一直都知道麦本力家偏心大儿子,没想到啊,都偏爱到洗自家衣裳都舍不得让大儿媳动手。” “大房的衣裳不自家婆娘洗,竟然让隔房的侄女洗,这还是读书人呢?” 第61章 处罚 族长看着让他主持公道的一家人皱眉 云芽继续道:“就像大伯说的,若是包庇纵容行凶之人,难免日后不会养出一个杀人犯来。” “况且咱们麦氏一族一直族风清明,处事公正,这是咱们族的一贯传统。” 族长明白云芽的意思,若是为了现在的名声,让今天这事不明不白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到时候在同村人的心里麦氏一族的名声会更差的。 毕竟残害同族说起来是麦氏族人对小辈的的管教不严,若是不能得当处置。 在外人眼里麦氏一族的人是没有规矩的,不明事理的。 整个家族的领导人这般糊涂,麦氏一族难免不会窝里乱,也走不远。 族长对于麦云芽的主持公道的说辞一激灵,之前那种心思收了起来。 对做出一而再迫害同族这种事的麦云月很是愤怒。 族长厉声质问:“麦云月,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要推云芽下崖的举动?” 麦庆林帮忙说话:“族长这真的没有,上次月儿这丫头不小心让堂妹滚下山坡已经很愧疚了,这次怎么会推云芽下崖呢,这都是误会,孩子摔下崖才醒,脑子不清醒,所以才会误会云芽丫头的。” “你住口!我是在问麦云月,你插什么嘴!” 麦云月没有回答族长的话颤抖着身子,一副精力不济的模样,一下栽倒在长凳上 姜氏连忙抱着女儿,声音急切的喊:“月儿,月儿。你醒醒,可别吓娘啊!” 【宿主,麦云月是在装晕】 麦云芽看着装晕的麦云月道:“大堂姐,怎么这个时候晕过去了?是就默认了想要推我的事了?” “族长,大堂姐已经默认了,请族长为我主持公道!” 装晕的麦云月握紧拳头,心中暗骂麦云芽:“贱胚子还没完没了。我都晕倒了,还想怎么样?” 姜氏偷偷的握住麦云月的手,让麦云月不要暴露出来。 姜氏可怜兮兮的道:“我女儿都晕倒了, 你还这样给她泼脏水,你有良心吗?” “大伯母,看你这话说的,大堂姐是不敢亲口承认害我,还找不到为什么冲向我的借口才晕倒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若是各位也如大伯母这般认为是我趁机陷害大堂姐,不如就让大堂姐醒来亲自说说如何? 麦庆林开口道:“怎么醒?云月都晕过去了,难不成,你要给她泼水?她现在可还受伤呢?” “让晕过去的人醒来有什么难的?请大夫来不就好了!” 麦云芽的步步紧逼让麦庆林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攥着拳头,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他知道,这事要是坐实了,别说考秀才,他们一家在族里都抬不起头。 李桐儿这时候将刚刚给麦云月看诊的老大夫请过来! 心中佩服的感叹:云芽这小丫头就比我小两岁,但是这做事可真是比我周到多了。 原来在大夫给麦云月看诊完要走的时候,麦云芽让李桐儿截住大夫,万一后边还需要找大夫,这样就可以节省时间,没想到这就用上了。 老大夫刚刚就在外围坐着,听全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在又给麦云月把脉,确定了是在装晕。 最后拿出银针向着麦云月的合谷穴、三交阴穴扎去。 麦云月被扎的如遭重锤,痛的受不了,终于睁开了眼睛, 族长此时也再度问话:“麦云月,你为何一声不吭的就冲向麦云芽?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族长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文静的小辈,眉头紧皱。 而麦云月现在脸上还带着疼出来的冷汗,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族长。 族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麦云月,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 麦云月咬着牙,眼泪又开始掉:“我……我就是想跟二丫妹妹解释清楚之前的误会,跑快了些,谁知道脚下没站稳……” 族长看着麦云月心虚的模样,心中有了决断,猛地打断她,“够了!两次都在崖边“解释”,两次都牵连云芽,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环视一圈族人,沉声道:“麦氏一族向来以和为贵,最忌同族相残。 麦云月虽未得逞,但两次在险地与云芽起冲突,此次更是撒谎栽赃,其心可诛!” 麦老头还想再说什么,被族长一个冷厉的眼神制止了。 族长看向麦云月,神色冰冷一字一句道:“你一次又一次的想残害同族姊妹,但念你年纪尚轻,云芽并未受到大伤害,罚你在祠堂跪香三日,好好反省己过!” 又看向麦庆林夫妇:“麦庆林,我之前就说过,若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看来你们是没拿我的话当一回事。” “你们身为父母,教女无方,需赔偿云芽五两银子,给族中碾磨盘一个月,以后要好好管教孩子,若有再犯,那就除族!” 最后,他看向云芽:“云芽,此事如此处置,你可服气?” 云芽微微颔首:“全听族长爷爷做主,也多谢族长为我主持公道,只求往后同族之间能和睦相处。” 她知道,这已是眼下能得到的最公正的结果。 罚银和跪祠堂虽不算重罚,但足以让麦云月和大房在族里抬不起头,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教训。 姜氏还想争辩,被麦庆林死死拉住。 他知道,族长能从轻发落已是看在他读书人的面子上,再闹下去,只会得不偿失。 麦云月瘫坐在长凳上,眼神怨毒地看着云芽,却不敢再出声。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村人们看着麦庆林一家的眼神多了几分鄙夷,议论着散去了。 云芽跟着爹娘转身回家,麦大江和徐氏一个劲的关心询问云芽。 云芽安慰道:“爹娘,别担心,今天这事过后,我若是哪天再度跌下悬崖,那人们肯定第一联想到就是麦云月干的。” 阳光落在她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第62章 做菜方法 推人事件的余波还没在麦家村里完全散去,就麦庆林推磨盘一事,麦老头和李老太来到了麦大江家。 一开始好声好气的让麦大江去找族长说免除麦庆林的处罚。 麦大江没同意,麦家老两口就以孝道之名,揣着一肚子“理直气壮”的火气,堵在了麦大江家的院门口大闹。 “麦大江!你个没良心的!庆林可是你亲大哥,云月可是你亲侄女,就算有天大的错,也是家里事,你们当弟弟、做长辈的就不能容一容?现在倒好,族长让庆林去碾那磨盘,他一个读书人哪里能做的来?你们的心是石头做的?”李老太拍着大腿,声音尖得能刺破屋顶,“还有云芽,你个赔钱货,搅家精,明明没什么事,非要诬赖月儿……” “诬赖?奶奶这是不服族长的决定和判断?那不如咱们现在就报官吧,早报官早省事。” 云芽的一句报官就死死的掐住麦老头和李老太的命门,俩老的不吱声了。 云芽也放出话去,只要麦云月和麦庆林一家不再生出害他们的心思,那以后就井水不犯河水,桥归桥路归路,云芽也不会找大房的麻烦 若是还继续闹下去,拼着自己流放也要告官去。 话说到这份上,麦老头知道再闹下去讨不到好,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在麦家老两口心里,自家宝贝大儿子是玉石,麦大江一家就是瓦砾,所以灰溜溜走了。 谁也没想到,老两口憋着气回了老宅,转头就和小儿子麦大树一家吵翻了天。 麦老头说麦庆林是读书人,干不了那碾磨盘的粗活,让麦大树替他大哥大嫂去。 麦大树一听这话就炸了:“这惩罚哪有替的道理?这要是能替,那惩罚还有啥用?我去找族长问问去?!” 说着就要往外冲,被李老太一把拉住。 麦庆林在一旁沉着脸,皱着眉数落:“二弟,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爹娘年纪大了,你就不能顺着他们点?惹爹娘生气,就是不孝!” “我不孝?你养的好闺女惹出这些事来,我不给你们擦屁股就是我不孝?”麦大树冷笑一声,挣开李老太的手,指着麦庆林,“爹娘还在,我要孝顺也是孝敬爹娘,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大哥,你要是真孝顺爹娘,就先管教好你女儿吧!你生的孩子惹出事来让爹娘给收拾烂摊子。你也好意思说孝!” 说着进了自家的屋里关上门 麦庆林被噎得脸通红,心里暗自思忖:一个两个是本事大了!竟然都不受掌控了!。 李老太也急了,隔着门劝了半天,麦大树就是油盐不进。 最后麦庆林和姜氏无法子,只能自己去碾磨盘 这些件事在村里让人津津乐道的讨论。 没几天村里来了一辆华丽马车到麦家老宅,那马车装饰讲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坐的,连拉车的马都油光水滑,跟村里的瘦驴不是一个档次。 村里人却议论起来了,这麦家老大和麦家老二都有坐马车的来找,这麦家是走了什么运啊? “这是谁啊?这么气派!看这架势,是来找麦家老大的吧?” “不对啊,前阵子麦家老二家不也来了辆马车吗?虽说没这个华丽,可也不一般。” “嘿,这麦家是走了什么运?老大老二家都有坐马车的来找,难道别苗头的两兄弟这是都要发迹了?” 云芽与李桐儿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但是并未在意依旧做自己的事情。 不久那马车就走了。 也并未引起村人更多的在意。 又是十五,云芽和麦大江来到县城先是去将麦小冬和麦小冬同袍的薄甲、金疮药和云芽做的肉肠寄走。 然后来到了醉仙楼,现在天渐渐热起来,拨霞供已经不太能上桌了,云芽这次是为了继续卖兔子才来的。 一见到张掌柜云芽就开门见山道:“张掌柜,我这次是又有了兔子的新吃法,比如咱们还像上次一样?先尝尝,您再看买不买配方?” 张掌柜喜笑颜开道:“好好好,就听云芽姑娘的,云芽姑娘要准备什么,跟咱们后面的厨子说就是。” 不一会云芽就将炒兔肉端上来了,张掌柜看着刚出锅的炒兔肉冒着油亮的热气,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他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吃拨霞供的那种口感与美味。 迫不及待的用筷子夹起一块,能感觉到肉质紧实却不柴硬。牙齿轻轻一咬,外层裹着的酱汁先在舌尖炸开咸鲜微辣的滋味,接着便能尝到兔肉本身的细嫩,纤维分明却极易嚼烂,带着恰到好处的嚼劲,又不会有丝毫滞涩感。 若是带点筋膜的部位,嚼起来还会有微微的弹牙感,油脂香气混着葱蒜的辛香钻进喉咙,咽下后嘴里还留着一丝肉香的回甘,既没有腥气,又保留了肉类特有的鲜嫩,每一口都觉得扎实又爽口。 吃起来既不像煮的汤多也不像炸的油腻,张掌柜这次更是惊喜。 “云芽姑娘,你这次的方子打算怎么卖?还像上次一般按年卖?” “张掌柜,我这次想要按利润分成来卖。” 张掌柜不可置信的站起来:“什么?就这一道菜,从食材到做菜的人都是我们酒楼负责的,你想按利润的分成卖?” 看着这有些似曾相识的场面,云芽依旧淡定的喝了一口茶才开口:“张掌柜,您莫急,且听我说完。” “我这次卖的不是菜的秘方,而是做菜的方法。” “张掌柜您刚刚也尝了,我做的这个菜没有油炸后的干柴,也没有水煮的那般腥腻,都是与我这做菜的方法有关,而这方法不仅适用于做兔肉,就是素菜也适用。” 张掌柜来了兴趣,坐下来继续听云芽说。 “我这个做菜的方法是卖给所有醉仙楼的,而不是卖给您一个醉仙楼,但是我要的利润分成只要您这一家,若是您觉得咱们这生意可以谈一谈,不如和您的东家商量商量?您看如何?” “所有醉仙楼?您竟然还知道咱们醉仙楼再其他地方也有开,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云芽姑娘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思,以后可是不可估量啊。” “掌柜的过奖,过奖了。” 张掌柜是真的这样认为的,送走云芽二人后开始思量该如何与主家说这方子的事。 云芽也不指望这一两天就能接到醉仙楼的合作邀请。 第63章 所谓消息 云芽和麦大江回到家正好撞见小林氏从自家出来。 小林氏见到云芽和麦大江一改往日在老宅的做派,她脸上堆着的笑,脚步都顿了顿,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热络:“二哥和云芽回家了啊!” “昂,弟妹你这是有事?”麦大江寒暄着 小林氏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就是来找嫂子说说话,你们搬出来这么久,我一直没来看过你们,这不是刚生完孩子身体也好利索了,就心思来看看你们。不耽误你们,我先走了,大树还在家看孩子呢,我得赶紧回家!” “行,你有空就常来咱家和你嫂子说说话。” “哎,哎,那你们忙,我走了啊!”小林氏又笑着应了两声,这才转身,脚步轻快地走了。 看着小林氏渐渐走远的背影,云芽心里直犯嘀咕想:小林氏的性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刚刚还笑得这般殷勤,实在是反常得很。这里头,怕是有事。 进了屋,刚坐下喝了口徐氏递来的热水,云芽就忍不住问:“娘,三婶子来做什么?” 徐氏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还能做什么,是来讨好处的。是来问问咱们有什么挣钱的门道,到时候能不能带带他们三房,还拿带了个消息当作上门礼。” 原是这小林氏生了孩子是个男娃,心思就活络开了,认为自家现在这些家产和每年的进项实在是不好看,压根不够将来给儿子攒家底的。 大房和老两口那边不想方设法的从他们这扣钱就不错了,是指望不上他们的。 这不之前大房给自家当家找活计的猫腻让二房发现了还告诉了麦大树,让小林氏认为麦大江对于麦大树是有兄弟情谊的。 再加上之前村里都在传麦大江一家攀上了曹师爷,前些天正好听了个关于二房的事情,就打算上二房讨好处,不能一起挣钱,也能给点好处不是。 毕竟这二房可不像大房一样时刻想着算计他们三房,也不像之前在老宅那般看起来不中用,现在是肉眼可见的发达了,麦家老两口傻呵呵的还指望麦庆林考秀才,她可不傻。 就在今天将消息给了徐氏,话里话外的希望徐氏和二哥麦大江说一说,下次有什么能赚钱的活计和好处能不能也带着她家。 “娘您怎么说的?可是答应了?”麦云芽问道。 “我就说我到时候提一嘴,但成不成得看你们的意思。”徐氏道,“也谢了她的消息还送了几块城里买的糕点让她带回家,说了咱们会当心。” 徐盈娘想了想又道:“你三婶子那点心思,无非是看咱们现在日子好了,想跟着沾点光。” 云芽知道了小林氏是的来意,心里那点疑惑彻底解开了。 小林氏这一反常,果然是冲着利益来的。 云芽又忙问徐盈娘:“三婶子带了老宅的什么消息呀?” 徐氏说了小林氏在老宅听到的事情。 时间还要回到有一辆华丽马车来到麦家老宅说起。 那日午后,麦家老宅的院门忽然被叩响,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与寻常农户不同的体面。 李老太正坐在灶台边择菜,听见动静直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碎叶,嘟囔着:“这时候会是谁来?” 拉开门一看,李老太的眼睛倏地亮了。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乌木车身锃亮,镶着细巧的铜饰,车轮碾过泥地时几乎没什么声响,一看便知是县城里富贵人家才乘得起的物件。 车旁立着个小厮,见她开门,客气地问:“这里可是麦云月姑娘家?我家郎君刘启轩,特来探望麦姑娘。” “是刘郎君!快请进,快请进!”李老太忙不迭地往旁边挪了挪,脸上堆起笑来。 她知道这刘启轩是县城里的富家子弟,还是听自家大儿子说起着刘启轩对于自家的孙女有意思,现在亲自来看麦云月,足见心意。 刘启轩从马车上下来,身着青色衣裳,手里还提着几个精致的礼盒,一看便知是上好的补品。 他眉宇间带着几分关切,进门便问:“云月姑娘伤势如何?前几日听闻她受了伤,我心里一直记挂着。” “唉,别提了。”麦老头从堂屋迎出来,接过礼盒往桌上放,脸上摆出愁苦的神色, “伤得重着呢,大夫说要躺上两三个月才能下床,这丫头,遭老罪了。” 刘启轩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他本想进内屋看看,却被李老太拦了:“刘郎君体谅,云月是姑娘家,卧床不便见外男,您担待些。” “理应如此。”刘启轩倒也知礼,顺势在堂屋坐下,“我带了些草药和补品,都是治骨伤的,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刘郎君有心了,云月要是知道您来,不定多高兴呢。”李老太一边给刘启轩倒茶,一边开始絮絮叨叨, “说起来,这伤哪是意外?都是被那分家出去的二房丫头害的!” “哦?”刘启轩抬眼,“是云月的堂妹?” “可不是嘛!”李老太接过话头,语气愤愤,“就是麦大江家的那个死丫头! 那丫头打小就不是省油的灯,分家后更是无法无天。 前几日不知怎地,竟让云月从坡上摔了下来,腿骨都断了! 我们找她讨说法,反被他们倒打一耙,害得我们全家在村里抬不起头,连带着云月她爹娘也受了牵连……” 刘启轩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先前和麦云月相处时,她提起过这个二房堂妹,他当时就觉得她这二叔一家懒惰、嘴馋,一家人没个正经人。 但是云月话里话外都是袒护与无奈,一副习惯的模样。 他当时就很心疼心上人摊上了这么个亲戚还甩不掉,后来听说好不同意分家了爷就没在放心上。 如今看来,这麦云芽真是歹毒,竟然能对自己的堂姐下此如此狠手! “不知您那二儿子家如今境况如何?”刘启轩不动声色地问。 “哼,好着呢!”李老太撇撇嘴,语气里满是不甘,“听说最近和县城的醉仙楼搭上了,天天送兔肉过去,挣了些银子,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逍遥。凭什么她天天吃香喝辣?我可怜的月丫头要受这样的罪啊!” 说着竟然掉下几滴眼泪,麦老头咳嗽一声,李老太做一副自己说错话的模样道:“都是我们的家事,本不应说出来的,不说了,不说了!” 刘启轩没再接话,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他心里已渐渐有了计较,云月受的委屈,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麦云芽一家,既然日子过得“不错”,想必是有软肋的。 堂屋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院子。 小林氏正蹲在墙角喂鸡,手里的谷粒撒得慢了,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她这个三房的媳妇生了男娃也没见李老太有多开心,一个丫头片子受伤了竟然还能让李老太掉泪。 心里不平衡极了,现在自家日子过得紧巴巴,早就眼热二房麦大江家,却苦于之前在老宅自己的刻薄,没脸上门。 方才刘启轩和老两口的对话,她听得真切,刘家郎君应是对二哥家的印象差到了极点,还特意问了醉仙楼的生意…… 小林氏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个念头。 她悄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第64章 灭捕蝗虫 县城县衙 安县令正在心烦 去年哪个细作的事本以为只要等赏就行了,结果现在搅扰的他心烦,人明明是在他安县地界捉拿的,功劳却像泼出去的水,连点响都没听见。 府衙说人没交过去,没法论功; 军队又说这种事该找上官,跟他们不搭界。 玛德,好处你们吃了,一个得了名,一个得了利,就他这个正儿八经抓人的县令,连口汤都没捞着! 这个时候曹师爷进来了 安县令深吸口气,把那点不快暂且甩到脑后。 曹师爷躬身站在案前,手里捏着几张泛黄的纸,声音压得低,禀告道:“公子,十里村的里正来上报,今年地里的蝗虫比以往的多了些许。” 安县令揉了揉眉头:“这是第几个村了?” 曹师爷喉结动了动,语气带着些犹豫:“是...是第十二个村了,第一个来上报的是三平镇的监镇官.............”他顿了顿,补充道,“如今县城附近的大湾村、大林村,还有刚报上来的十里村,都有来上报。” 安县令揉眉头的手顿住了,睁开眼睛,指节在案几上轻轻敲着。 但眼下蝗灾的苗头很急。 连着十二个村报上来,绝非偶然。 今年本就旱,有些地土都裂了缝,蝗虫最是喜欢这样的光景。 “不能等。” 安县令猛地坐直身子,声音沉了几分,“传我的话,给下面各村都送个信,今年是旱年,地里的活计本就紧,更得防着蝗灾。让他们勤着点浇地,别嫌麻烦。” “至于蝗虫,”安县令的目光扫过窗外的土地,语气斩钉截铁,“白天,让村民们都动起来,能抓多少抓多少,多一个是一个。 到了晚上,就在田埂上点火把、堆火堆,蝗虫不是喜光吗?正好引过来烧。 总之,这蝗灾必须压下去,绝不能让它成了气候!” “是,属下遵命,这就是办。”曹师爷拱手应下,转身快步出了堂屋 云芽一家正在谈论小林氏送的消息。 就听见,村里的铜锣响过三下,短促而响亮,这是里正有要紧事宣布的信号。 连忙向村里的大槐树下赶。 昌丰村的大槐树下,早围了一圈人。 日头正毒,村民们都躲在树荫下,交头接耳地猜着是什么事,几个半大的孩子追着跑,被大人一把拉回来按在身边。 看到人都来的差不多了,里正站在树下开口道:“安静!都安静些!县太爷有重要的消息传来!” 喧闹声瞬间停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里正清清嗓子大声道:“刚刚县衙的差爷来传话,带了县太爷的话——今年各村的蝗虫都比往常多,怕要闹蝗灾!太爷让咱们各村赶紧动手,白天派人手去地里抓蝗虫,千万别让它们成了气候!” “哗”的一声,人群像炸开了锅,瞬间骚动起来 “什么!蝗灾!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汉子嗓门最大,脸都白了。 “里正,这消息准不准啊,蝗灾可不是小事情!” 有人追问,语气里带着慌,“蝗灾那可是要饿死人的!” “县太爷的话还能有假?”旁边立刻有人反驳,“今年旱成这样,让咱们种抗旱的谷子,不都是县太爷的吩咐?这时候说防蝗灾,肯定是有谱的!” “我不是不信太爷,就是……就是太突然了。”先前问话的人搓着手,声音低了下去,“都多少年没见过蝗灾了……” 人群里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却没说话,只是眉头紧锁。 他们经历过蝗灾,那铺天盖地的蝗虫过境,寸草不生,树皮都被啃光,饿死人的光景,想起来就让人打寒颤。 都别吵了!”里正提高了声音,“县太爷说了,这事耽误不得!现在就安排——每家出一个人手,白天上地里抓蝗虫,每人每天必须抓够数,交到我这儿来清点!” 他看向田埂的方向:“还有晚上,两家出一个人,在田埂上守着。每隔十米,就生一火堆,用火光把蝗虫引过来烧!都听明白了?”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慌乱渐渐被一种沉重的决心取代。 不管怎样,县太爷有了吩咐,又是关系到身家性命的事,只能硬着头皮干了。 几个老人慢慢点了头,对着身边的年轻人道:“听里正的,赶紧准备吧。真等蝗灾来了,就晚了。” 人群散去,麦大江一家回到家里后,麦大江和云芽拿上药瓶子一起赶往里正家 麦大江攥着衣角,云芽跟在其身后,里正刚在院里抽着旱烟,见是这着对父女来了,站起来道:“大江这是带着闺女有事?这日头底下跑过来,是急事?” 云芽没歇气,从挎栏里掏出个油纸包,又拿出两个陶罐,声音带着点急促:“里正爷爷,我们来是想把这个给你,您看这个!” 她把其中一个罐子打开,里正瞬间离了远些,里面罐子里散发的味道很是刺鼻,云芽连忙拿的远些道:“这里面是苦艾藤的汁液,是我之前找到的能驱蝗虫的一种植物的汁液,只要将这罐浓缩汁液兑适量的水浇在作物上,蝗虫就会避而远之。还有这罐,是能杀死一些蝗虫的粉子,我在自家菜地里试过,管用!” 里正起初还皱着眉,听“能驱赶、杀死蝗虫”几个字,眼睛猛地一抬。 他接过陶罐,稳稳的抱住,丝毫没有刚刚闻到刺鼻味道的嫌弃表情。 “你说的是真的?”里正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盯着云芽,眼里是不敢信的光,“这什么浓缩的药……真能管用?” “真的!”云芽用力点头,“我和爹爹试过好几次,剂量也摸准了,只要按法子撒,肯定有用!” 麦大江在一旁帮腔:“里正,云芽为了配这药,前阵子天天往山里跑,都晒得黑了,肯定不是瞎糊弄的!” 里正看着本就黑瘦的云芽好似没有还是什么更黑的样子,又盯着那两罐药,心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那块石头像是松动了些。 第65章 阿福的小心思 里正听完云芽的一番讲述,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亮了起来:“好!好!若是真管用,你们麦家可就是咱们村的大恩人了!” 但里正处事稳当,行事谨慎,兴奋过后又冷静下来:“这样,你俩现在就跟我走,咱们去村西头那几块地看看。若是现场试了真有效果……” 他看向云芽,眼神郑重,“那你可是给咱们全村立了天大的功!” 说着,揣起陶罐就往外走,健步如飞,脚步比来时的云芽还要急。 日头渐渐变得毒辣,但里正带着一股久违的劲儿,往田埂的方向去了。 几亩田埂上,已经落了零星蝗虫,青黄的叶子被啃出好些缺口。 麦大江拎着两个木桶,大步往田边的水沟跑,正午的日头晒得他脊梁发烫,却跑得又稳又快。 云芽蹲在田埂上。她先打开装驱虫药的罐子,用木勺舀出些苦艾藤的汁液,按先前试过的比例倒进木桶,又让麦大江兑了两瓢水,拿根长棍搅匀了。 “里正爷爷,您看那边。”她指着不远处一片刚落了几只蝗虫的豆苗,“我先泼那边试试。” 麦大江拎起木桶,云芽用木瓢舀了药水,沿着苗根边细细泼了一圈。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趴在叶子上的蝗虫像是被什么惊着了,扑棱着翅膀往别处飞,连带着旁边刚要落下来的几只,也绕着那片地打了个圈,径直飞走。 “真……真走了!”里正往前凑了两步,眼睛瞪得溜圆。 云芽又打开另一个罐子,里面是灰白色的粉子。 她取了些粉,轻掸药粉到蝗虫在吃的叶子上。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沾了药粉的蝗虫便开始抽搐,没一会儿就翻了肚子,数数竟有六七只,剩下的几只沾到药粉的, 虽没死但也像失去了活力。 云芽继续说:“还有,前阵子我家和村里人一起抓的那些鸭子,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鸭子?”里正有些不解,“这时候放鸭子干啥?” “鸭子吃蝗虫。”云芽解释道,“虽说一只鸭子一天吃不了多少,但积少成多,能少一点是一点,总比让它们在地里糟蹋强。” 里正疑惑拧眉头:“这鸭子真能吃蝗虫?” 云芽坚定点头,语气笃定:“里正,我试过的。前阵子菜地里落了几只,我赶了只鸭子过去,它叨得可欢了。虽说吃不了太多,但积少成多总是好的。” 里正对于治蝗的把握又多了一份,怪不得年前的时候差爷说让家里富裕的人家养鸭子,原来是这个用途。 里正这才恍然,一拍脑门:“哦!我记起来了!年前县里的差爷还说过,让家境好些的人家多养几只鸭子,当时还纳闷是为啥,原来是为了防这个!” 他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又落了些,看向云芽的眼神越发满意,“你这孩子,心思就是细。” 随后里正又问了云芽两种药的制法,末了咂咂嘴:“这药能救全村的庄稼,不能让你白忙活。 回头我召集村民合计合计,给你家凑笔银钱,多少是份心意。” 麦大江忙摆手:“里正叔,使不得。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哪能要钱?能把蝗虫治住,比啥都强。” 云芽也接话:“爹说得是。而且,光咱们村治住了也不是长久之计。 别处的蝗虫要是迁过来,照样麻烦。里正爷爷,可否能将这苦艾藤泡水的法子和药粉的做法报给县令,让周边村子都能用,这样才稳妥。” 里正连连点头:“你说得在理!这事儿我一定办,而且会明明白白告诉县令,是你麦云芽先琢磨出来的法子,立了大功!” 他掏出本子和炭笔,“你再把那杀虫药需要的药材说一遍,我记下来,好让人去县城药铺买。” 云芽报了几味药名,里正一笔一划记好,又反复核对了两遍,才小心地把本子揣回怀里:“放心,我这就安排人去办。你们家这功,我肯定替你们请下来!” 他看着云芽,又看看麦大江,忍不住感慨:“大江啊,你和徐氏真是好福气,养出这么个聪明能干的闺女。云芽这孩子,不光脑子灵,心还善,真是咱们村的福星!” 不一会,里正又敲锣在大槐树下召集了村人 里正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都静一静!说个天大的好事,麦大江家的云芽丫头配出了治蝗虫的药!一种能驱,一种能杀,我亲眼在地里试过,管用得很!” 群里顿时炸开了锅,先前被蝗灾压得臊眉耷眼的村民们,眼里猛地迸出光来。 有人往前挤着要看那药罐,更多人则把目光投向了站在里正旁边的麦大江和云芽,眼神里混着感激和佩服,还有人小声念叨:“大江家的闺女竟然这么厉害……” 里正等众人静了些,又喊道:“另外,养了鸭子的人家听着,把鸭子赶到自家地里去!那玩意儿吃蝗虫,能帮着除不少!” 这话一出,养了鸭子的几户人家脸上明显松快了,有户姓王的汉子甚至咧开嘴笑:“我家那十几只鸭崽子,整天在院里瞎扑腾,这下可算有用处了!” 没养鸭子的人家却有些懊恼,有人戳着旁边人的胳膊:“早知道听里正的了,年前也该抓几只……”也有人盘算着:“十里村村西头的张屠户家好像还有几窝鸭崽,赶明儿我去问问,还来得及不?” 里正把药方念了一遍,又嘱咐了采买药材和配药的注意事项,末了又把云芽夸了一通。 人群渐渐散去时,不少人特意绕到麦大江父女跟前。 “大江哥,你家云芽可真是好样的!” “徐氏妹子会教孩子啊,这脑子咋这么灵光!” 还有个婶子拉着麦云芽的胳膊笑:“大江啊,云芽这孩子又能干又懂事,定亲了没?我娘家有个侄子……” 麦大江被连连摆手:“孩子还小,先顾着治蝗虫的事,婚事不着急,不着急。” 父女俩慢悠悠往家走,到家时徐氏正把一碗菜端上桌。 晚饭吃得热热闹闹,麦大江把里正召集村民的事和村里对自家的好话说了,徐氏听得也是止不住的笑。 饭快吃完时,云芽忽然开口:“爹,娘,今年七月,县里的县学和私塾会重开,让阿福去读书吧。” 麦大江和徐氏都愣住了。 分家的快一年了,家里的日子早就缓过来。 虽说攒了些家底,但他们从没往“读书”这上头想过,只盼着孩子们能吃饱穿暖,将来把地里的活计学好就行。 “读书?”徐氏迟疑着,“阿福还小,下地帮忙也能……” “娘,难道要阿福一直种地目不识丁吗?”云芽看向坐在身边的弟弟,“多认些字总是好的。” 阿福则是很开心,他用力点头:“我要去!我要读书!” 因为之前在老宅,大伯是个读书人,所以爷爷奶奶很喜欢大伯。 自己也去读书,那自己在家会不会就是和大伯一样的待遇,不用下地干活只需要读书写字就能吃上最好的饭食?! 麦大江看着小儿子雀跃的样子,重重一点头:“行!去读!就算不考功名,会读书写字,以后进城当账房先生还是代写书信,怎样都比种地强。” 徐氏也笑了,往阿福碗里夹了块咸菜:“那可得好好学,别辜负了你姐的心意。” 阿福扒着饭,心里已经开始幻想以后读书的日子,嘴角忍不住翘得老高。 第66章 一个好主意 县衙 书房中,安县令正在看公文,檀香在铜炉里袅袅升起,混着窗外蝉鸣,倒有几分燥热里的闲静。 曹师爷将几张纸,弓着腰送到案前,声音压得平稳:“公子,这是昌丰村呈上来的灭蝗方子,说是已经试过了,现在正在用,效果显着。” 安远山闻言抬眼,放下公文翻看那方子,边看边问道:“你可有试过,是否真的管用?” 曹师爷连忙点头:“下官昨日特意去昌丰村看过了。 村民们已经开始用上这药粉了,且用过药粉后田里蝗虫死了足有六成,活下来的也蔫头耷脑的,爬都爬不动。 村头那片最严重的谷子地,今儿去瞧,有村民在放鸭子去吃那没死透的蝗虫呢!” 曹师爷话锋一转,眼神里添了几分光彩:“说到底,还是公子您治民有方。 您到任这才两年,劝农桑、断冤案,百姓们日子安稳了,才有余力琢磨这些法子。 就说这灭蝗的药,寻常农户哪能想得出? 可见是沾了大人的教化之光,连庄稼人都透着股子聪明劲儿。 照这样下去,不出三五年,公子定能再上一阶,到时候我也能跟着公子沾光呢。” 安远山知道这曹师爷是看自己最近为了蝗虫和干旱的事情发愁,这是特意宽慰自己呢。 但也是被曹师爷说的奉承话感到舒心不少。 安远山笑道:“哈哈,介之,你怎的开始变得油嘴滑舌了。” 曹师爷看安远山终于不再皱眉了,自己也笑了。 安远山又道:“既然这方子管用,务必让每村每户够用上,这事你吩咐下去,不可让蝗虫成灾,用了方子也不可懈怠,定要每天都诱捕蝗虫。对了,这献上方子的又是昌丰村的?” “正是,说来也是巧,有这巧思的人,公子您应该会有印象,是去年抓住那细作的麦大江的女儿。” “哦~竟然又是他家,既然如此就让这麦大江去各村教村民这药方子的用法,再赏他200文做报酬。” “是,下官这就去办。”说着曹师爷就要向房外走去,快出房门时候又被安远山叫住了 “等等,我记得去年也是他家来问有没有旱情还送了一筐土豆吧。” 曹师爷笑着道:“公子真是好记性,确是他家。” “那土豆甚是软糯,在京城时也从未见过,介之你让人去那麦大江家买些回来,我要顺便运回京城送祖母尝尝。” 曹师爷应声退下了。 安远山坐在椅子上看手中的那几张驱蝗,灭蝗的方子,指尖猛地一顿,脑中闪过一丝灵光。他把纸张往案上一放,忽然笑了:“这方子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安远山心中盘算,他要利用这方子好好的筹谋一番,将该拿的都拿回来才是! 昌丰村的田埂上 村民们挽着裤脚,手里攥着竹编的拍子,见着成团的蝗虫便猛力拍打,噼啪的声响混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在田垄间荡开。 老槐树下,有好几口大缸,三五个妇人围着一口大陶缸忙活。 缸里盛着搅得匀匀的黄绿色药汁,散发着刺鼻的草木气。 另一个边几个妇人正在捶些什么,还有一些孩子正撵着鸭子往在自家的田里赶。 村里正在如火如荼的有序进行灭蝗虫大业。 这时候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这一份平静,有那好事的妇人放下手中活计三三两两的去了事发地。 那里已经有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了 云芽冷静淡漠的声音传来:“你想怎么样?” 钱婆子叉着腰站在最前头,尖嗓门像刮过瓦片:“你们麦家说的方子根本不好使,蝗虫没死吃了我家地里的粮食,还浪费了我家那么多的药钱,得赔药粉钱!” 李桐儿在旁气鼓鼓的瞪着钱婆子,但是一时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云芽扫了一圈围观的村民道:“还有谁家不好使?不如一起出来说道说道吧。” 人群里窸窸窣窣,几个婆子磨磨蹭蹭地站了出来 云芽一眼就认出来,都是跟奶奶李老太走得近的,想来今天这事少不了老宅那边的挑拨了。 云芽本不想与老宅那边为敌,可是这老宅那边就跟蚊子一样,总是出来烦人,一而再再而三。 云芽狠狠的给李老太记了一笔。 “哼,”云芽冷笑一声,手里的竹筛往石台上一放, “有意思。全村几十户人家都管用,偏你们几家不好使?是药粉没配够量,还是撒的时候偷懒了?” 钱婆子梗着脖子:“我们哪敢偷懒!分明就是你家方子有问题!你不想赔钱就直说!” “我方子有问题?”云芽上前一步,目光扫得那几个婆子,有人心虚对上云芽凌厉的视线下意识低头后退。 “这方子是我和我爹从去年研究到今年才成的,苦楝叶要晒足七日,得掺草木灰中和……还有……,哪一步错了都不成。 我免费教你们配药、教你们用法,这法子便是报给官家,皇帝老子知道了都会给赏银!就算我麦家要钱,一分一毫都该给,现在不过是看在同村情分上,才分文不取!” 她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火气:“如今倒好,有人觉得我家好欺负,拿了好处还想找茬?真让人寒心!” 云芽转向受了好处还在看热闹的无一人出来说话的村民们朗声道:“从今往后,我们家若是在得了好东西、好方子,也不会再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至于钱婆子你们说的赔药钱,没门,你去告官吧!” 有那聪明的人一听云芽的话品出味来,这麦大江家是还有好东西要给村里啊。 但是现在是不想了?不行!这好东西可不能因为几个蠢婆子就飞了 当即开口出声为云芽说话:“钱婶子,你可莫要胡诌,咱们这么些人家用人家云芽丫头的方子都好使着呢,怎么就你们几家不好使?是不是看人家麦大江一家都是老实人想讹银子?” “就是,你这样也太不地道了,人家好心好意啥好处都不要就告诉咱灭蝗的法子,你们可不要狼心狗肺啊。” “都围在这干什么呢?吵吵什么呐?都不干活了?”一道众人都熟悉的声音传来。 第67章 协助合作 众人闻声纷纷齐刷刷向两侧退去,让出一条直通场中的小道。 走在最前的是里正,他面色沉凝,身边还跟着两个身着皂衣的衙役,腰侧的长刀在日头下闪着冷光。而跟在衙役身后的,正是刚刚何云芽在一起的李桐儿。 原来是李桐儿怕云芽敌不过这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被欺负,在钱婆子说出要求的时候偷偷溜去找了里正。 里正和李桐儿刚走没几步偏巧碰上曹师爷派来的衙役,衙役三言两语说清缘由,便领着人赶了过来。 路上李桐儿早已把云芽被刁难的事说给了里正和衙役,两人听着,脸色都沉了几分。 几人走到场中,里正一眼就瞥见被围在中间的云芽,再看那几个叉着腰撒泼的婆子,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看向领头的钱婆子,沉声问道:“你们在闹什么?云芽这药粉,我亲眼见过效果才与你们讲的,你说不好使就不好使了?” 其中一蓄着大胡子的衙役自认麦家是个有造化的,也想做一份人情。 钱婆子刚要嘴硬,大胡子衙役已上前一步,朗声道:“这方子可是过了县太爷的眼,太爷都亲口认可的东西!尔等刁民竟敢质疑,莫非是觉得太爷不如尔等,会被骗了去?” 这话如惊雷落地,几个婆子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钱婆子吓得腿都软了,连连摆手:“不是!绝没有!是老妇猪油蒙了心,瞎咧咧的,再也不敢了!” 其余几人也跟着筛糠似的发抖,方才还叫嚣着药粉没用,要“赔钱”的劲头荡然无存。 里正冷哼一声:“我眼下还有事,回头定要去你们家问问,你们家里的爷们是不是也跟你们一个心思,敢质疑县太爷认可的东西!” 他扫向围观的人群,“都散了!该干活干活去,都不要地里的收成了?围在这儿看什么热闹!” 几个还想纠缠求情的婆子刚要张嘴,迎上里正凌厉的眼神,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里正这才转向两衙役,拱手道:“让差爷们见笑了,乡野村妇眼界浅,闹了这出笑话。”又指着云芽介绍,“这是云芽,药粉就是她琢磨出来的。” 随即又对云芽说明,“这两位差爷是曹师爷派来的,太爷有令要你爹协助官府推广药粉的用法。” 云芽对着衙役行礼,又单独对大胡子行了一礼道:“多谢差爷刚刚的出言相助,” 那大胡子衙差摆摆手道:“小事一桩,不必如此,你爹现在可在家中?先去你家把正事说了要紧,走吧。” 里正带着两位衙役走在前面,云芽和李桐儿本就是要回家的跟在几人后面。 一行人往麦家走时,云芽悄悄拉了拉李桐儿的衣袖,低声道:“今日多谢你了。” 李桐儿红着脸摆手:“咱们都这般熟悉了,你还跟我客气甚,只要你没受欺负就行。” 到了麦大江家,衙役先是正色传达了曹师爷的吩咐:“师爷让你协助我等挨村讲解灭蝗药粉的用法,务必让家家户户都学会。” 说完正事,神色松懈下来,压低声音道,“还有件私事,县太爷,想买些去年你们送的土豆回去尝尝。” “不知太爷想要多少?” “不多,五十斤就行,且还要这土豆的储存法子” 麦大江顿时犯了难,皱起眉头,大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衣角道:“储存的法子只是好说,只是差爷,不瞒您说,家里的土豆现在没那么多,好的只有三十斤,不好的都留着当种子呢,太爷要的这些,实在是没有。” 衙役见麦大江为难也不勉强,转头问里正:“村里别家还有吗?” 里正道:“要说多的,还得是大江家。他是村里头一个种土豆的,别家就算有,也都没有他家的多,也就几个。” 衙役听了不免叹气,还以为这次也能领到赏钱,白期待了。 随即便笑着摆手:“罢了,种子金贵, 云芽心思一转,拽了拽麦大江袖子:“爹,红薯和土豆差不多,红薯更甜糯,不如给太爷再来20斤红薯?” 麦大江一愣随后也道:“对对对,看我这死脑筋,咱家还有红薯呢,红薯和土豆都一样的糯香,要不您给太爷再带20斤红薯回去如何?” 衙役听到红薯和土豆一样,就同意了, 约定好明天去各村的时间就要回了县衙。 麦大江将五十斤的土豆和红薯装上车,银货两讫后,衙役离开了昌丰村。 醉仙楼的后堂里 张掌柜正对着一封刚拆开的信凝神细看,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清隽有力,正是东家亲笔所书。 信上写着,他明日便会抵达洛南县,特意嘱咐张掌柜,务必尽快与昌丰村的麦家约定,明日一早就安排双方见面,商谈合作的具体事宜。 张掌柜看完信后,起身走到门口,扬声喊来一个机灵的小伙计:“小四,你速去一趟昌丰村,找麦大江家。” 小四连忙应着:“哎,掌柜的,有啥吩咐?” “你跟麦家说,”张掌柜放缓了语气,字字清晰,“我家东家明日就到,想请他们明日过来醉仙楼面谈生意,让他们务必准时。” “好嘞!”小四不敢耽搁,找了辆驴车,驾着就往昌丰村赶去。 另一边,昌丰村的麦家院里,麦大江刚送走要了些土豆芽子的里正 他刚转身往屋走,院门外就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我去开门。”云芽正好在院里看小兔子,擦了擦手便走了过去。 拉开门,门口站着个面生的少年,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短打,看着像是哪家铺子的伙计,身后还停着辆驴车。 那少年见开门的是个长得黑瘦的姑娘,先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请问,是云芽姑娘吗?我是县城醉仙楼的伙计。” 云芽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让开:“原来是醉仙楼的小哥,快进来吧,大老远跑来,先喝口水歇歇。” 小四跟着进了院,麦大江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云芽忙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一番。 小四也不客气,接过云芽递来的水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这才抹了抹嘴,把来意说清楚:“我家掌柜的让我来知会一声,明日我家东家会到洛南县,想请麦大叔和云芽姑娘去醉仙楼面谈生意,还请务必准时。” 云芽和麦大江对视一眼。 云芽笑着应道:“多谢小哥特意跑一趟,我们晓得了,明日一定准时到。” 小四见事已办妥,也不多留,又喝了口水,便起身告辞:“那我就先回了,掌柜的还等着回话呢。”云芽和麦大江送到门口,看着他驾着驴车远去,才转身回了屋,琢磨着明日面谈的事。 第68章 分头行动 麦家的小院里,一家人脸上神情复杂,怎么也没想到,太爷那边竟点了麦大江的名,让他明日起跟着衙役去各村,指导乡亲们如何正确使用灭蝗药粉。 而醉仙楼的东家竟然也会在明天和他们谈生意。 “这事儿赶得怎这般巧。”徐盈娘眉头微蹙, 话音刚落,一旁的云芽便抬头:“娘,爹,要不我自己去县城谈吧。” 麦大江愣了愣,随即点头应下。旁人或许觉得让个半大丫头去跟酒楼东家打交道不妥,但他清楚,自家这女儿并非普通女孩,心思活络得很,比一般的小子都有主意,没什么不放心的。 可徐盈娘是不放心的,蹙紧了眉头,担忧的说道:“我还是觉得芽儿一个人去不妥,那醉仙楼的东家是什么人物都不知道,万一……” “娘,您忘了?”云芽拉过徐氏的手,轻声道,“明天您和阿福得留在家抓蝗虫啊。咱家地虽少,可上交村长的数目也不能少,总不能让爹分心。”她顿了顿,又眨了眨眼,“再说,我是得过神仙福泽的人,真遇着事,肯定能护好自己。” 徐氏看着女儿笃定的模样,终究是松了口。 一家人分头行动的事就这么定了,只是谁都觉得,这些事偏偏挤在一块儿,实在有些让人措手不及。 第二天天已经大亮,云芽坐上了村里去县城的牛车。 到醉仙楼时,约定的包间里只有张掌柜在。他见云芽一个小丫头跟着,虽有些诧异,但还是客气地倒了茶:“麦姑娘稍等,东家马上就到。” 没等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着青色绢布衣裳的年轻男子,在店小二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张掌柜连忙起身,云芽也跟着站起,可看清来人容貌时,两人都愣住了。 只不过谢秉义是真愣住,而云芽却是面上装作惊讶。 云芽早就知道这醉仙楼的东家就是谢秉义。 云芽之所以会将炒菜的法子卖给醉仙楼,是再三思量过的。 事情还要追溯到谢秉义上门感谢那天。 那次云芽知道了敬哥儿的爹爹叫谢秉义,而之前卖兔子选定酒楼的时候,系统给过麦云芽醉仙楼的资料,其中就有东家的信息。 最后经过再三思量和系统的评估,才决定炒菜的法子卖给醉仙楼的。 双方见礼后,几人落座。 云芽说出自己的惊讶:“谢叔,真没想到您竟是醉仙楼的东家!” 自上次谢秉义来家里送谢礼,跟爹称兄道弟后,她便一直叫他谢叔叔。 谢秉义朗声笑了:“原来张掌柜说的做菜奇才,就是你这个小丫头,也是我没想到的。” “都是张掌柜过奖了,不过是家母的一些做菜心得,我可称不上什么奇才。”云芽谦虚道。 张掌柜一头雾水:“您二位认识?” 谢秉义和张掌柜简单的讲了元宵节麦大江一家捡到自己儿子敬哥儿的事情。 “这可真是缘分!”张掌柜抚掌笑道。 随后谢秉义简单的询问关心了麦大江、徐氏和麦阿福怎么样。 云芽一一答得得体。 谢秉义便清了清嗓子,转入正题:“那咱们就说说做菜法子的事吧……” 那边,一早衙役就驾着马车来到昌丰村里接走了麦大江,开始前往附近几个村子讲解药粉的制作与用量。 第一个到的是大林村,衙役和里正讲完了太爷的吩咐后,里正开始召集全村人。 大林村之所以叫大林村,是因为这里住的几乎全是姓林的人家,大林村的林氏是个大宗族,一开始林氏有人认出了在衙役旁边的麦大江,正窃窃私语的讨论着。 等听到,麦大江说灭蝗虫药的时候不由的眼睛都亮了。 总而言之麦大江废了一上午的口舌才走完两个村,中午麦大江和几个衙役一起在桃花村的里正家吃饭。 醉仙楼二楼的包间里,茶香袅袅,驱散了窗外的些许燥热。 云芽端着茶盏,指尖触到温润的瓷面,听着对面谢秉义条理清晰地说着合作的各项细节,心中不由生出几分佩服。 云芽和谢秉义聊的十分顺畅愉快,几乎没有任何分歧,就是云芽没想到的地方谢秉义也考虑到并说了出来。 此刻听来,谢秉义早已将关节处一一捋顺,云芽只需点头应下便是。 “谢叔叔考虑得这般周到,侄女就放心了。”云芽放下茶盏,脸上漾开真诚的笑意,“说起来,这炒菜的法子能入您的眼,也是它的造化。” 谢秉义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不过说实话,你们一家子我是知道的,都是实在人,敞亮人。 再者说,这炒菜的法子新奇,味道也好,本就是桩能双赢的好事,我自然会同意。” 谢秉义顿了顿,又道:“既然咱们都没意见,那这三成盈利便按年结算,我让人拟了文书,你看看若是没问题,咱们签了字,再去衙门备个案,这事就算定了。” 云芽接过文书细细看了,条款清晰,并无偏颇,当下便在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 待二人从衙门备案回来,重新坐回包间,谢秉义才状似随意地问起:“对了,云芽,你爹近来可在忙?怎么生意这事是你自己来谈?” “说来也是巧。前阵子家里配出了灭蝗的药粉,效果不错,我爹昨个被太爷点名去各村指导灭蝗了,这几日怕是连家都顾不上回。” 谢秉义闻言,顿时是心中有了计较,随即笑道:“原来是这样,本来想这次来洛南县顺道来看你们一家人的,但是现在麦大哥他忙,那便只能下次了。” 说着,他看了看窗外日头:“这都快午时了,留下吃顿便饭再走吧,让后厨给你炒两个新菜尝尝。” 云芽正想婉拒,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张掌柜一脸凝重地走进来,几步凑到谢秉义耳边,压低声音说话。 谢秉义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眉头微蹙。 张掌柜边说边瞥向云芽几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第69章 刘家的背景 云芽见张掌柜那般模样,便知道张掌柜说的事情与自己有关。 谢秉义听完张掌柜的话,并无太多的表情,只淡淡道了句“知道了”。 待张掌柜退出去,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郁:“云芽侄女,有件事怕是要跟你说一声。” 云芽迅速在脑袋里过了一遍最近的事情,轻声道:“谢叔叔请讲。” “两天前,这洛南县的大商贾刘家的少东家刘启轩,曾递话给张掌柜,让他不要和你们家做生意。” 谢秉义看着她,缓缓说道,“张掌柜当时没同意也没拒绝。 可今天他知道我来了竟巴巴地派人来传信想和我见一面,想来要和我见面说的事也是和你们家有关。你们家可是得罪过他?” 果然是他! 云芽心中冷笑,之前三婶子小林氏就说过刘启轩在背后搞小动作。 她还琢磨着对方会来什么阴招,没想到竟是要断自家的财路。 都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刘启轩是会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办事的。 云芽深吸一口气起身福了一礼:“多谢,谢叔叔如实相告。只是这等腌臜事,原不该污了您的耳朵。” 谢秉义摆摆手让她坐下,端起茶盏呷了口,眉头仍未舒展:“这刘家也就是仗着京城里有几分势力,才敢在洛南县里如此,你且先说说与这刘启轩有何矛盾,若是误会,我也好帮你们说清楚才是。” 云芽先是将麦云月和刘启轩的关系讲出。 谢秉义正在纳闷呢。 云芽也不卖关子,继续将自己和麦云月的关系,以及麦云月两次推自己下崖的事娓娓道来,尤其着重讲了第二次麦云月失手坠崖后,反咬一口污蔑自己的事情。 “谢叔叔,麦云月推我的事,昌丰村的人几乎都知道,您随便找个人打听,便能知道真相。” 云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刘启轩先前去过我们村,想来是去看望麦云月时,麦云月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刘启轩本就被她灌了迷魂汤,所以也没有查证,才直接来对付我们家。” 谢秉义听完,眉头皱得更紧,放下茶碗道:“没想到这刘家主选出的继承人竟然这么个心性与德行,能被一个心思不正的小娘子花言巧语所左右心思,这刘家主的眼光真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听谢叔叔这语气可是和刘家主相熟?” “相熟谈不上,我们谢家在这洛南县有几个铺子,和刘家不可避免的会打交道,年轻的时候见过几次,当时觉得是个精明的人。这些年刘家在他的手中发展的也不错。” 谢秉义此时话锋一转道:“云芽侄女你放心,他刘家虽然底蕴颇丰,但是我谢家也不差什么。有我出面劝阻,他一个少东家也不会不给我面子的。” 云芽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谢秉义。 方才谢秉义语气里那点不易察觉的收敛,倒不像是寻常商户间的忌惮,反倒透着几分慎重。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温热的杯沿上轻轻摩挲,“谢叔,我听人说这刘家似乎不止是本地商户那么简单?” 谢秉义看她一眼,直言不讳说起刘家来,主要说了刘家家主的两个儿子以及刘家的背后势力。 他缓缓开口,“外头都知道刘家大儿刘启轩、二儿刘启亭都念过书,可内里差别大着呢。老大读书资质平平,老二却像是文曲星下凡。 刘启亭今年才十四,比他哥就小两岁,却已经有秀才功名在身了。” 云芽却没有太惊讶,毕竟这刘启亭在原着中是麦云月前期嫁人首选的对象。 谢秉义继续说着:“现在不少大小商户都说这刘秀才老爷,往后若是中了举,入了仕,刘家的根基可就不一样了。” 周国与前朝相比对于商人是宽恕很多的,例如这科举一事,前朝是不允许商人与商人之后科举入仕的,而本朝商人不可入仕,但是商人之后只要不涉及自家生意买卖便可以考取功名。 “刘家这代家主是个厉害的,老大念书没有老二好。让老大守家业,老二专心科举,等于一手抓钱,一手抓权。” 云芽顺着他的话想下去,忽然明白了什么,心中暗自揣测:谢秉义先前的忌惮,莫非是怕刘二公子将来的前程? 谢秉义感叹完之后又道:“前几年就有风声,刘家主搭上了京城一位高官,具体是谁没几个人知道,但看这两年刘家在县里和州府的势头,想来不是虚言。 再加上刘启亭这读书的劲头,外头早有传言,说刘家快要‘改换门庭’,从商户往官宦人家靠了。” “做买卖的商贾,最怕的就是这种又有钱又攀附了权势的。 寻常商户争利,无非是价格客源,可若是背后有官身撑腰,那就不是单纯的生意场了。” 说完刘家,他话锋一转,又不忘说上自家几句:“不过我们谢家也不怕他们。说起来,我们谢家跟刘家路数不同。 主支在京城当官,我们旁支这一脉在外头经商,官商相护,相互依存着。 他们搭线到京城高官,我们主支本就在那圈子里,真要论起来,倒也未必输了底气。” 谢秉义这后面的话看似在开解云芽,不用担心这件事情。 云芽感谢谢秉义的开解,回忆起原着剧情 刘启亭在原着里的笔墨,可比他那个继承家业的哥哥刘启轩要重得多。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目清俊如裁,再配上那身绢布衣裳,走在街上,单凭那股子书卷气与少年意气,便能引得闺阁女儿偷偷掀帘窥望。 他的才学,连县学的教谕都赞他“笔锋有锐气,将来必成大器”。 作为女主前期的白月光,刘启亭称得上智慧与容貌并存。 这般人物,却栽在了麦云月手里,以突出女主的魅力。 没错,麦云月不仅俘获了刘家老大的心,在听说了刘启亭的才华与功名后,借着刘启轩的关系,还收割了刘老二的心。 还是和在刘启轩面前的老一套,麦云月从不主动攀附,经常在刘启亭会路过的地方自导自演被刁难,咬着唇强忍泪水,偏要挺直脊背说“不碍事”。 靠着几分柔弱可怜,先勾住了刘启亭的同情心。 刘启亭虽是商户子,却没什么花花肠子,对这个柔弱又坚韧的姑娘自是多有关注,当知道麦云月与自己情投意合后,只想着把人娶回家好好疼惜爱护。 麦云芽回想完原着剧情后,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第70章 见招拆招 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上耀眼又明亮。 云芽回忆完这些一段原着剧情,脑中灵光一现,计上心来 此时,谢秉义正在吩咐张掌柜去给刘启轩传话,定下见面的时辰。 云芽出口拦住了张掌柜并问谢秉义“不知谢叔叔要怎么劝阻刘启轩?” “自是要将事情的真相告知与他,让他莫要犯糊涂。” 云芽起身给谢秉义行礼而后道:“云芽先在这里谢过,谢叔叔对侄女的维护之心,只是侄女觉得谢叔叔还是莫要与之见面为好。 这刘启轩做事莽撞不周到且听闻他性子霸道,万一,一怒之下冲撞了谢叔叔,可就是使得两家结下梁子,若是这样的情况发生,属实是侄女不愿看到的,也实在让我心中难安。” 谢秉义眉头微蹙:“那要怎么办?你心中可是有了什么主意?不妨说来听听,你们家可是我敬哥儿的救命恩人,且咱们之间还有生意要做,这事情我必定会帮的。” “侄女有一拙见,还请谢叔叔帮我参谋参谋,不知谢叔叔可听说过‘以汤止沸,沸愈不止;去其火,则止矣。’?” 谢秉义一愣,手中折扇敲打手心,随即眼中闪过明悟:“你是想要釜底抽薪?这倒也是个主意。你要怎么做?可需我去亲见刘家主?” 云芽摇头道:“我有一些事情想写下来,只需要谢叔叔派人帮我递一封信件给刘家主即可,并不需要谢叔叔亲自去。 若是刘家主询问谢叔叔信是哪里来的,还请谢叔叔替我保密,只说是偶然所得。” 云芽心里清楚,刘启轩那样霸道鲁莽的性子,谢秉义与他讲道理是不会听的,只是白费功夫,刘启轩只会一意孤行。 他此刻一门心思要为麦云月出头,眼里也是容不下别的道理。 这人在洛南县也可谓是天不怕地不怕,唯一能管住他的人除了官府里的那位大人也就只剩他的父亲刘家主。 现在最管用的方法便是找他爹告状。 但这状,却不能乱告。 得精准戳到刘家主的痛处,告到他最在意的地方去。 刘家主是商人能发展出如今的家业,少不了精明算计,自然是个聪明人。 现在想要一手抓钱一手抓权,也要看他的儿子们是否都是拎得清,会不会被人当枪使坏了刘家的名声,间接断了刘老二的仕途。 云芽眸光微闪,她记得清楚,这时候的麦云月,已经搭上了刘家的二公子刘启亭。 这层关系,便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剑。 只要让刘家主知道麦云月与他的两个儿子都不清不楚的牵扯着,甚至大儿子还要为她大动干戈,找上和他家一样背景的谢家。 他定会立刻制止。 麦云月一边与二儿子有所往来,一边又让大儿子为她冲锋陷阵,这不是把刘家的两个儿子玩弄于股掌之上是什么? 自家大儿子被一个女子当枪使,成了她与自家二儿子接触的垫脚石,传出去岂不是成了笑话? 刘家主岂能容忍? 以刘家主的性子,得知儿子这般糊涂,被人利用至此,定然怒不可遏。他绝不会坐视不管,必然要狠狠管教刘启轩,让他清醒过来。 如此一来,既解了眼前刘启轩寻衅的危机,说不定还能顺带处置了麦云月,可谓一举两得。 云芽指尖捻着刚写好的信纸边角,心里有了计较。 不一会云芽就写完了信件,将信纸仔细折好,封上交给谢秉义。 谢秉义本就在旁边等着,接到云芽的信件之后嘱咐自己身边的小厮亲自走一趟刘宅。 为了等待刘家主的回信,中午云芽在醉仙楼吃饭。 果然不到下午,刘家主就亲自来了醉仙楼。 谢秉义与他在雅间里谈了两刻钟,出来时,刘家主脸色严肃,径直走了。 谢秉义回到包间,很好奇云芽给刘家主的信上都写了什么,看向云芽的目光里也满是疑惑:“你在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云芽只是淡淡淡一笑道:“只是写了一些刘家主的两个儿子和麦云月的情感纠葛而已。” 谢秉义听了后神色淡淡,行商这么多年什么人都见过了。 但是属实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农家女还挺有本事,能攀上商户子不算什么,但是攀上同一商户的两个儿子,属实是有些手段的。 就在云芽要告辞的时候,敬哥儿跑了进来又撞到了云芽还喊道:“爹爹,我不要读书了,不要读书了。” 谢秉义对着云芽抱歉一笑问起了敬哥儿为什么不想读书,云芽知道这是谢家的家务事,不便多听,便顺势告辞,转身下了楼。 晚上,夜幕像块浸了墨的布,沉沉压下来时,麦大江才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进了院门。 徐盈娘正坐在灶台前添柴和云芽说话,听见吱呀的开门声抬头,就见当家的往门槛上一坐,连鞋都没脱,后背抵着门框直喘气。 他额前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滚,浸透的粗布褂子贴在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 云芽见状赶紧舀了碗凉白开递过去。“爹,先喝口水。” 麦大江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放下碗时才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渴……渴死我了……” 徐盈娘将喝完水的人拉起问道:“怎得累成这样。” 麦大江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喉结滚动着哑声道:“今天走了四个村,嘴就没停过。” 麦大江叹口气用还沙哑的嗓音说道:“四个村的村民们的问题多着呢,东家长西家短,其实问题都基本上大同小异,药要一天用几次,对粮食有没有危害,这蝗虫要防多久……” “爹,你为啥要一个一个跟他们讲?将这些都告诉里正,让他们有不懂的都问里正呀。” 麦大江眼睛一亮,是啊,他为啥要傻憨憨的挨个都是说一遍呢。 云芽继续说道:“里正管着一村人,您把咋做药、咋施药,施药都要注意些什么,这些都教给里正,让他去跟村民说。村民们有新疑问,直接找里正就行,里正要是说不清,再来找您问,多省事儿?” 云芽掰着手指头数,“这样您省时省力,能早些完成县太爷的事,也能早回来忙活地里的事。” 麦大江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咋没想到这茬!还是我闺女聪明!” 云芽问了老爹村民们会问的问题,整理出来问题与答案交给麦大江道:“爹爹,这个给明天要去的村里正,让他们抄写一份,告诉各村的里正有什么不懂得上这里面找大部分都能找到。” 麦大江宝贝的拿着云芽写的几张纸,妥善的放好。 今天一家人吃饭很晚,吃完饭后麦大江说了明后天晚上不回来的事情,差爷要尽快的完成师爷交给的事,不打算来回的跑,太费时间。 徐盈娘点着油灯给麦大江收拾了一些用到的上的物件带着。 第71章 红薯 次日,天刚刚蒙蒙亮,麦大江就已经坐上了衙役接他的驴车,出发了去下个村落,一连两天都没有回来。 家里的活计半点不等人,尤其是眼下这蝗灾闹得人心惶惶的时候。云芽和徐盈娘扛起锄头,直奔地里。 日头渐渐升高,毒辣辣地晒在背上,地里的作物正是灌浆的时候,是万万不能是少了水分的,现在却蔫头耷脑,叶片上还留着蝗虫啃噬的缺口。 “芽儿,来,搭把手。”徐盈娘拎着沉重的水桶,往田埂边的水洼挪。 云芽赶紧跟上,两人合力将水倒进渠里,看着细流缓缓浸润干裂的土地。 歇口气的功夫,云芽拿起药粉袋,往作物的叶子上细细掸着,徐盈娘则继续去提河水溉地。 麦阿福则提着他的小鸭子,赶到自家地里。小家伙指挥着鸭子啄食蝗虫,自己也时不时扑腾着小手,抓几只肥硕的塞进随身的小竹篓里,好交给里正。 到了晚上,地里更是不能歇。徐盈娘点起几堆篝火,火光跳跃,果然引来了不少蝗虫,围着火焰乱撞。 一家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跟这场天灾抗争着。 这天,徐盈娘又去河边挑水。往日里水流潺潺的河道,如今水位降了不少,露出大片干裂的河床。 几个同村的妇人也在这里,一边费力地打水,一边唉声叹气。 “就今年这样,肯定减产,唉,”一个圆脸妇人直起身,捶着腰,声音里满是绝望,“本来家里的孩子就吃不饱,这可让人怎么活啊。” 另一个高个妇人接话:“谁说不是呢,实在不行就去借点吧,豁出老命去向地主家借点,起码要活下去才行。” “李妹子,你家劳力多,去借,能还得上,”旁边一个瘦弱的妇人摇摇头,眼神麻木,“我家……唉……”话没说完,又低下了头。 徐盈娘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忍不住插话道:“你们吃过土豆没?就是我家去年种的那个。等收完了粮食,种点土豆,那玩意长得快又多,吃饱不敢保证,但填肚子活下去还是行的。” 这话一出,几个妇人都回忆起来,围着徐盈娘眼睛亮亮的询问起来。 “徐妹子,你说的是真的?那土豆真有那么好?” “产量很高吗?好种不?” “现在能种不?” 看着她们急切的样子,徐盈娘便把云芽教她的那些关于土豆的好处说了说,最后道:“我家芽儿更懂这些,你们要是信得过,中午就去我家看看?” 几个妇人哪有不愿意的,纷纷说中午肯定去。 中午,徐盈娘、云芽和麦阿福吃完了饭就听到敲门声。 徐盈娘开门将中午那几个妇人放进来。 云芽正在院里晒土豆干,见娘领人进来,一听来意,却没直接说土豆,反而转身进了屋,抱出一筐红薯。 婶子们,这叫地瓜,”云芽举起一个紫红的红薯,笑着解释,“它和土豆一样,都是高产的东西。不光果实能吃,叶子也能吃,实在饿得不行,煮叶子也能顶一阵。等过了今年,谁家养猪,叶子还能当饲料。而且它抗旱,果子长在土里,蝗虫也啃不着。” 云芽接着讲了红薯的种植方法,从选种、育苗到栽种、管理,说得明明白白。 “这……这地瓜真这么好?”一个妇人还是有些犹豫。 “婶子要是信我,就买点回去试种。咱都是乡里乡亲的,红薯咱家就一文钱十斤,比那土豆便宜。 要是有婶子还想买土豆也行,咱家土豆也有。”云芽笑得诚恳。 一文钱,买个活下去的希望,太值了。几个妇人不再犹豫,你二十斤我四十斤,很快就买走了不少。 麦大江家有“神物”地瓜能救命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里传开了。 去年麦家卖土豆收钱时,还有人说闲话,觉得他们小家子气。 可现在,那些人也顾不得脸面,巴巴地跑过来,掏钱买红薯。 就算这地瓜没说的那么好,也就几文钱的事,总比去借那利滚利的高利贷粮强。 更何况,麦大江家之前还免费教灭蝗虫的药粉,大家心里是信得过的。 连麦大树也来了。云芽有点意外,她原以为小林氏说不定会来攀关系,道德绑架着要几斤。 没想到麦大树直接掏钱买了,不多不少,按价算的。 云芽不知道的是,小林氏原本确实想让麦大树去“要”一点,说自己之前通风报信有恩。 结果被麦大树狠狠说了一通,问她是想要长远的好处,还是就图眼前这几个红薯。 小林氏一想,自然是想以后跟着二房挣银子,便悻悻地让麦大树按规矩买了。 还有几户人家,实在是拿不出钱,红着脸问云芽能不能赊账,说等种出来了,多还一些。 云芽看着他们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衣裳,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样子,和自家之前在老宅没什么差别,心软的点头同意了:“行,你们先拿去种,等收了,除了还原来的斤数,多给二斤就行。”几户人家千恩万谢,捧着红薯,像是捧着救命稻草。 当然,也有不信的。老宅的麦庆林一家,觉得这是二房故弄玄虚,不屑一顾。 还有之前跟云芽起过冲突的钱婆子,逢人就说麦家想钱想疯了,拿些不知名的东西骗钱。 零零散散的卖了两天红薯。 下午,门口传来驴车的动静。 云芽探头一看,竟是麦大江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风尘,却透着一股轻松,见了云芽和徐盈娘,咧嘴一笑:“我回来了。” 进了屋,麦大江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解开,里面是二百文铜板,整整齐齐的。 他把铜板递给徐盈娘:“盈娘,这是县太爷赏的二百文,你收着。” 家里的钱财一向是徐盈娘管着,只有云芽有攒下的一些银子和徐盈娘给的零花,麦大江反倒没什么零花钱,出门时徐盈娘才会给他备着要用的,麦阿福就更没有了。 算上这笔,经过快一年的积攒,麦大江家的家底已经快要到四十两银子了。在村里,这算得上是殷实人家了。 晚饭时,云芽说起一件事:“爹,娘,我想着,今年要是有谁家扛不住,要卖地,咱们买几亩好田回来吧。” 麦大江和徐盈娘对视一眼,都点了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麦大江说,“手里有粮,不如手里有地踏实。” 徐盈娘也道:“是这个理。” 云芽看了一眼麦阿福又说:“另外,阿福上学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等蝗灾过了,我跟爹去县城打听打听,看看哪家私塾好。” 至于县学,那是童生才能花钱上的。 第72章 收粮 昌丰村的人在谷子高粱麦子这些作物还没成熟时候,一直忙活驱蝗虫、抓蝗虫、灭蝗虫直到芒种才稍稍停歇下来。 芒种刚过,关中平原的日头就毒得像淬了火的烙铁。 里正张老头蹲在田埂上,卷着裤脚的小腿沾着黄扑扑的麦糠,指节粗糙的手搭在额前,望着自家那片翻滚着金浪的麦田,喉结跟着热风滚了滚。 “爹,该下镰了。”十六岁的张六郎扛着长柄镰刀走过来,粗布短褂早被汗浸透,贴在脊梁上显出单薄的轮廓。 他脚边的竹筐里,刚割下的麦穗沉甸甸地压着,麦芒戳得筐沿沙沙响。 张老汉“嗯”了一声,摸出腰间的陶壶灌了口凉水,水顺着下巴滴在干裂的土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便没了踪迹。 他直起身,露出藏在麦秸后的镰刀,刀刃在日头下闪着冷光,“割深些,别留太长的麦茬,误了秋播。” 一眼望去金黄的麦田上已经有很多人家在收割忙活了。 而在这麦收的时节,别家地里还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金黄,麦大江家那几亩坡地已经见了白。 不是收得马虎,是实在种得杂。 东边半亩谷子穗沉甸甸地垂着,西边隔两步就是齐腰的麦子,地埂边还见缝插针地栽着红薯,土坡最陡的地方,一窝窝土豆把地皮拱得裂了缝。 “爹,最后这几把麦子割完,就剩刨红薯了。”云芽蹲在田埂上,把割好的麦穗往竹筐里码,麦芒扫得手背发痒。 云芽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一年了,现在做农活的动作很利落,不仅有原来的二肌肉记忆,更有去年的经验了。 这边麦大江家几人说话间,田埂那头已经热闹起来。 村里留在家的媳妇们挎着竹篮,篮沿搭着粗布帕子,帕子上裹着窝头和咸菜,是给地里人送晌午饭的。 她们的布鞋踩过麦秸,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头上的竹笠随着脚步一晃一晃,阴影在晒得黝黑的脸上移来移去。 镰刀割进麦秆的声音最是好听,“唰唰”地连成一片,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 又带着股子庄稼人特有的狠劲。 王老汉弓着腰,左手揽过一抱麦子,右手的镰刀贴着地皮扫过去,麦秆断裂的脆响里,他手腕一翻,麦穗便规规矩矩地码在身后。 麦青山年轻,动作更利落些,割下的麦子在他脚边堆成小丘,麦芒沾了他一脖子,痒得他直缩脖子,却顾不上挠。 日头爬到头顶时,地里的人都聚到田埂边歇晌。 张里正脱了短褂,露出脊梁上纵横的旧疤那是年轻时扛麦捆被石碾子蹭的。 他接过老婆子递来的粗瓷碗,呼噜呼噜喝着绿豆汤,豆汤里飘着几粒煮得烂熟的豆子,是家里舍不得吃的细粮。 而云芽一家则是齐齐回家吃饭。 下午,麦大江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把脸,汗珠子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洇出个浅坑。 “是快。”他望着自家那片零碎的庄稼,语气里说不清是松快还是怅然, “早年在老宅,这时候虽然只有麦子,但是收的时候累得像条狗,如今咱家这样掺着种,倒省了气力。” “快点好,早收完早歇着,还能早点把地拾掇出来,接着种土豆地瓜的。”徐盈娘边回应着边在另一边刨土豆,镢头下去,“噗”地翻出一窝圆滚滚的东西,带着新鲜的泥土气。 麦阿福七岁了,跟在后面眼疾手快地捡着土豆,吭哧吭哧往里放,还有土块沾在裤脚上。 收完最后一把谷子,麦大江家的场院已经堆起了几小堆粮食。 麦粒黄澄澄的,谷穗金灿灿的,土豆红薯堆在墙角,像堆不起眼的土疙瘩,却占了小半片地方。 徐盈娘算着账:“麦子够吃到来年开春,谷子能碾成米,掺着杂粮煮粥,土豆红薯收得多,蒸熟了能当饭,还能切成条晒干……” 麦大江没接话,他正琢磨着另一件事。 麦家四口齐上阵,她家这两垧地(十亩),三天就见了底。 第二天天不亮,他就扛着粪桶往村西头的粪堆去了。 云芽和阿福也跟着,姐弟俩抬着个半大的筐,里面装着积攒了大半年的草木灰,灰末子沾在裤脚上,风一吹就飘起来。 “爹,这地不是刚收完?咋又上肥?”阿福踩着田埂,好奇地问。 “傻小子,”麦大江往地里泼着粪水,臊臭味混着泥土气涌上来,“这地得养着。咱秋冬还要种红薯土豆,这两样吃肥的紧。” 徐盈娘也来了,她挎着个竹篮,里面是发酵好的豆饼碎,抓一把撒在翻好的地垄里,指尖沾着黑褐色的渣子。 “每年都种同一样,地会越种越薄,” 她边撒边说,“就得轮着种,再施上肥,准能结得更旺。” 云芽学着爹的样子,用锄头把粪水往土里匀。 粪水溅在鞋面上,她也不嫌脏,只是埋头干活。 阿福在旁边玩泥巴,把草木灰和泥土拌在一起,捏成一个个小土块,说是给红薯当“小枕头”。 徐盈娘看了直乐:“等红薯长出来,让你爹给你挖个最大的。” 粪水泼在地里,很快被干土吸了进去,散发出一股混着生机的腥气。 草木灰撒在地垄上,像给土地盖了层薄薄的白霜。 麦大江用镢头把土翻过来,让肥料和泥土掺匀,每一镢都砸得实实的。 “这地肥足了,”他直起身,望着翻好的土地,土块里混着碎草和肥料,黑黝黝的透着劲,“等在浇透水,就能栽红薯苗、种土豆了。” 云芽望着自家那片不大的地,忽然觉得,这些掺着种的庄稼,就像他们一家人。 麦子谷子是撑场面的,土豆红薯是后路,看似杂七杂八,凑在一起,倒也把日子过得稳稳当当。 此时太阳往西斜时,麦家这边已经将地都肥上了。 那边村里的拉麦子的牛车路过。 车轱辘碾过田埂,发出“吱呀”的呻吟,车板上已经堆了半车麦捆,麦芒从捆绳里钻出来,金灿灿的晃眼。 第73章 宋家被抄 麦收的余温还没散尽,田埂上留着半干的麦茬,踩上去沙沙作响。云芽跟在爹爹麦大江身后,小布鞋沾了些黄土,一路往县城的方向赶。 这次进城,不为别的,专为家里的麦阿福打听私塾的事。 到了县城,父女俩熟门熟路的到了醉仙楼,张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拨算盘,见了他们,连忙起身招呼:“稀客稀客。” “张掌柜,忙着呢?”麦大江憨厚地笑,“这次来,是想托您个事。” 他把想找私塾的来意一说,张掌柜摸着下巴上的肉,眯眼思索片刻:“找私塾啊” 张掌柜思索一番之后给二人介绍了王秀才,这王秀才家境殷实又是醉仙楼的常客,张掌柜自然熟悉。 按着张掌柜指的路,父女俩在一条清净的巷子里找到了王秀才家。王秀才听闻他们是来打听私塾的,先是一愣,眉梢挑了挑,带着几分诧异:“私塾?如今县里的私塾和县学,都关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重开呢。” 他上下打量了麦大江父女一番,两人穿着的粗布衣裳,瞧着不像能请得起先生到家里教学的人家。 王秀才心里犯嘀咕,却没多问,只慢悠悠地说起县城里私塾的情况。 “要说要说县里的私塾名声好的教学好的,原本有三家。” 王秀才呷了口茶,“城北那家,是张老秀才开的,就是规模太小,这阵子听说老秀才病得下不了床,估摸着是开不成了。” “这第二家位于城南是县城商贾刘家的私塾,他家私塾也收外姓子弟,可一般只收县城里的富户人家,门槛高得很。” “还有城西那家,杨秀才开的,开了有五年了。前年他那私塾里,考出了个秀才公,这两年名声鹊起,好多人想把孩子送过去。可惜啊,官府不让开学,一直搁着。” 麦大江听得仔细,等王秀才说完,跟云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主意。 杨秀才那私塾能考出秀才,说明教得好,就算现在没开,秋季自然就开了,先把路子搭上准没错。 “王秀才,”麦大江搓着手,语气恳切,“那您看,能不能帮着引荐一下杨秀才?我们愿意出些辛苦费。” 王秀才捻着胡须,沉吟道:“引荐倒也可以,我跟杨秀才也算有几分交情。不过,这推荐信……” 麦大江会意,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数了五百文递过去。王秀才收了钱,当即提笔写了封推荐信,递给麦大江:“拿着这个去找杨秀才,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会多照看几分。” 谢过王秀才,父女俩揣着推荐信往回走,心里踏实了不少。刚出后巷,拐到正街,前头忽然乱了起来。 挑担子的小贩往路边躲,原本蹲在墙根晒太阳的闲人都直了腰,伸长脖子往南头望。 还有人因为要去看热闹差点撞到云芽,幸好麦大江眼疾手快的将人拉到自己身后,看着很多人都往同一个地方赶去。 父女二人好奇的紧 “咋了这是?”麦大江拽住个跑过的后生。 后生喘着粗气,脸都红了:“宋家、宋家被抄了!县...县尉带着人,从宋老爷书房搜出了慎国的信!” 说完,挣开麦大江的手,一溜烟又往前跑去看热闹 “慎国?”麦大江眼睛一瞪,倒吸一口凉气,朝廷正和慎国打仗呢,里通慎国,那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而云芽则是感叹县太爷真是好手段,这么快就抓住宋家的小辫子,还搜出了通敌叛国的信件。 拔出萝卜带出泥,应该能在宋家审出不少有用的信息。 “走,看看去!”麦大江拉着云芽,跟着人流往前涌。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云芽被挤得东倒西歪,只看见前头黑压压一片人,衙役的水火棍在人群里晃来晃去,喊着“让让!都让让!” 好不容易挪到宋家宅门口,眼前的景象让父女俩都怔住了。 两扇大门被卸了下来,扔在路边,门环上还沾了些泥。 县尉正在一旁指挥着文书登记造册, 衙役往外搬东西,箱子、字画、还有个半人高的瓷瓶,不知谁没接稳,“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到云芽脚边。 “就是那信!”人群里有人喊。 云芽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只见曹师爷站在台阶上,手里举着张纸,纸角卷着,上头的字歪歪扭扭,不像平常看的字。 “宋明远通敌!铁证如山!”曹师爷的声音透着股狠劲,“把他家人都带出来!” 几个衙役押着人从里面走出来。 几个衙役押着人从里面走出来。为首的是个女人,头发散乱着,脸涨得通红,嘴里不停喊着:“冤枉!我没有通敌!这事和我无关!”云芽一看,认得,是小马氏。 紧跟着,又出来一个穿细棉布衣裳、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小马氏一见她,像是疯了一样,拼命往前挣,嘴里骂道:“你个小娼妇!我们家对你不薄,你竟然陷害相公通敌!那也是你相公啊!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他被砍头,对你有什么好处?” 小马氏还要歇斯底里的喊叫,就被衙役用布团塞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而经过这一番叫喊,看热闹的人都好奇地看向那个年轻妇人。 云芽也看向低头的年轻妇人,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没细想深究,移开目光,接着看被衙役押出来的其他人。 后面是个十岁左右的男童,吓得直哭,哭得撕心裂肺。 再往后,是个年长的妇人,怀里抱着个吃奶的娃娃,娃娃被这阵仗吓得哇哇大哭,哭声尖利,混在人群的议论声里,格外刺耳。 最后出来的,是些丫鬟仆妇,一个个面如土灰。 云芽看着这场面,心里忽然想起去年在公堂上的小马氏。 那时她巧舌如簧,强词夺理,还装出一副委屈模样。 还有一次,小马氏去他们家,当时她笑颜如花,拉着娘的手套近乎,亲热得像是自家人,眼神里却藏着不屑与嫌弃。 可眼前的小马氏,被绳子捆着,头发凌乱,衣衫也皱巴巴的,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养尊处优? 那股子盛气凌人早就没了,只剩下惊恐和狼狈。 麦大江看得直咋舌,拉了拉云芽:“这宋家,是彻底完了。咱们走吧,别在这儿凑这热闹了。” 云芽点点头,跟着爹爹往人群外挤。走了老远,还能听见身后隐约的哭闹声和议论声。 她回头望了一眼宋家那片狼藉,回村要和李桐儿好好描述一番,也好让李桐儿出出气。 第74章 种红薯土豆 云芽回到村里不停歇的就去了隔壁,刚到李家门口就扬声喊:“桐儿!桐儿在家吗?” 李桐儿正坐在炕沿纳鞋底,听见声音掀了帘子出来,见云芽额角带汗,鬓角的碎发都黏在脸上,忙往院里让,:“这是咋了?这么急,不是去县城了吗?难道出了什么事?” 李桐儿边问边给云芽倒水,云芽喝下后缓口气卖关子道:“你猜我在县城看见啥了?你肯定猜不到。” 李桐儿笑着回应道:“啥?下总不能是看见你哥了吧?” 云芽攥着她的手,声音压得低,“是宋家!宋家被抄了!” 李桐儿重新拿在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 “宋家通敌叛国的罪证被翻出来了,”云芽眼睛亮得惊人,“官兵围了宅子,男丁女眷全被锁了拿问,那一箱一箱的古董字画,金银绢布都被抄了,还有文书在现场登记造册呢。” 李桐儿弯腰去捡针线,有些晃神,自从去年她被拐子绑架,在公堂上知道了小马氏突然来亲近他们兄妹的缘由后,就一直惦记着找机会报复马氏。 这下好了,不用日思夜想了,宋家因通敌叛国被抄家。 云芽继续描述道:“马氏说不干自己的事,那县尉就说她虽是妇道人家,即使没有参通敌,可身为细作的妻子,按律也得流放二千里!” 还有宋明远的孩子,除了嫁出去的女儿,两个儿子都要被流放。 这些都是系统查到的本朝律例,如无意外就是这般。 李桐儿听后果然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心情大好。 开心是真的,像压在心头的石头被猛地掀了,连呼吸都轻快起来。 她想起小时候自己看同村的小孩子都有娘,也要找娘。 就听哥哥和奶奶说,亲娘在生下她几个月亲爹死了后,迫不及待改嫁陌生男人还卷走家里所有银钱,留她和哥哥跟着奶奶东借西凑的借银钱借米粮啃野菜。 那时候她就咬着牙想,这辈子她要孝敬的长辈只有奶奶一人,亲娘就只当她早死了。 更何况后来这个所谓的亲娘,竟然算计她,想要自己替她女儿出嫁给她二嫁的男人换取利益。 那一刻,李桐儿对小马氏只有恨意。 如今听到小马氏被收押大牢的时候,起初那股子大仇得报的痛快,像烧得太旺的柴火,噼啪响过一阵,就剩下温吞的余烬了。 她原以为自己会跳起来,会跑到县上的大牢外骂一场。 现在只剩五味杂陈之感,心情真的很复杂,世事无常,她总想着要亲手报复,没想到老天爷的报应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我是分割线-----------------割线----------线 麦收后的日头一天比一天毒,麦大江家的两垧地刚翻过,新土在阳光下泛着褐黄色的光。 这天早晨,他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条洗得发白的粗布条。 他低着头,一圈圈往小腿上缠,从脚踝缠到膝盖下,勒得不算太紧,却也结实。 这法子种地的庄稼汉都会,种地时候蹲久站久了,腿肚子总突突地跳,用布条缠上会舒服很多。 (和现在的防静脉曲张一样) 院里的独轮车旁,堆着小山似的土豆种和红薯种。 徐盈娘正带着云芽在石台上切土豆,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起落间,土豆被切成核桃大的块,每块上都带着个鼓鼓的芽眼。 切好的土豆块立刻扔进旁边的木盆里,云芽正往盆里撒草木灰,灰白色的粉末沾在土豆块上,混着泥土的腥气,在院子里弥漫开一股踏实的烟火味。 “大江哥,在家不?” 院门外突然传来喊声,带着点气喘。 麦大江去开门,只见张二郎身后跟着七八个村民,个个都拎着空筐的,脸上都带着股焦灼,额头上还挂着早汗。 麦大江看着为首的张二郎问道:“这是咋了?恁咋带这多人来咧,是有啥急事?” 张二郎抹了把脸,嘿嘿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是俺家的一些亲戚,住邻村的。 这不收完麦子,地就空着了,眼瞅着日头一天比一天毒,还不下雨,心里急啊。 他们听咱村里人说,你家有那地瓜和土豆,结果多,还顶饿,就托俺来寻你,寻思着来买几斤回去,顺便……顺便跟着你学学咋种。”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今年这光景,地可不能荒着,不然冬天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今年的蝗灾虽然没有泛滥起来但是加之干旱也影响了不少人家的收成。 屋里掏灶灰的徐盈娘听见了,脸上带着笑:“这可真是赶巧了!我们正准备下地种土豆和红薯呢,你们这就跟着去,边看边学,有啥不明白的,尽管问,大江保准知无不言。” 麦大江心里亮堂了。 每年村里人夏收后就等着秋凉了种冬小麦,中间大半年,地都荒着。 自家去年试种了两亩土豆,收了上千斤,今年还是这么个情况。 云芽说多种些土豆和红薯,等什么粉条子研究出来做法了,明年劝村里人一起干。 这下正好,红薯和土豆都传到外村去了,即使明年村人跟着干的少,还有外村人呢。 “成!”麦大江拍了拍张二郎的肩膀,力道不轻,“都跟我来!种这两样不难,按我说的法子来,保准错不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跟着麦大江往地里去。 独轮车在土路上轧出两道辙,土豆种和红薯种在车里晃悠,偶尔滚下来一个,立刻有人捡起来放回筐里。 到了地头,麦大江把车停在树荫下,灌了口凉水,缓了口气,指着翻好的地说:“种土豆和红薯,最忌讳连茬。今年种了,明年就得换种麦子或豆子,不然地就‘乏’了,长不出好东西。 你们看这地,我已经翻过两遍了,得用耙子把这些大块的土坷垃敲碎,敲得匀实些,土细了,芽子才好扎根。” 他拿起锄头,又说:“敲完土,还得浇遍粪水,把地喂肥了。这两步做好了,才能下种。” 说着,他捡起一块切好的土豆,指着上面的芽眼:“看见没?切土豆块的时候,得保证每块上都有这么个芽眼,这是出苗的关键。切好后拌上草木灰,一来能防烂,二来能补点劲儿。” 他忽然严肃起来,加重了语气:“有件事必须说清楚,这土豆要是放久了,芽子长得老长,种的时候不用掰掉芽子,照样能活。但记牢了,长芽的土豆,万万不能吃!吃了会中毒,轻的上吐下泻,重的能要人命!” 众人听得一激灵,赶紧点头,有人还掏出个小本子,蹲在地上用炭笔飞快地记。 “都听明白了?”麦大江问。 众人齐声道:“明白了!” “那咱就开始种。 麦大江抡起锄头,开始起垄。锄头落下,划出一条条深沟,沟间距差不多一尺半。“这间距得留够,不然土豆长不开,全得挤成小疙瘩。”他边刨边说。 在垄上,他每隔一尺(大约30厘米)就刨一个小坑,坑不深,也就半尺光景,刚好能放下一块土豆。 他刨得快,额头上很快冒了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褐黄色的泥土里,“嗖”地一下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个深色的小点。 在垄上每隔一尺刨一个小坑,坑不深,刚好能放下一块土豆。 他刨得兴起,额头上很快就冒了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泥土里,瞬间就没了踪影。 “慢点,匀着劲儿来。”徐盈娘跟在后面,递过一条粗布汗巾,又补充道,“这活儿得细,坑深了,芽子顶不破土;浅了,太阳一晒就蔫了,都不行。” 麦大江接过汗巾擦了把脸 坑都刨好后,云芽拎着装土豆块的筐子走过来,弯腰往每个坑里放一块,芽眼朝上,动作又快又准,手指上沾了不少草木灰,像戴了副灰手套。 徐盈娘则跟在她身后,用脚把旁边的土拨进坑里,轻轻踩实,土面刚好与垄齐平,不多不少。 “等土豆长到半人高,茎叶旺得快撑不住了,就得掐顶,把顶上的嫩芽掐掉,让养分往根上走。” 麦大江直起腰,指着远处的田埂,“以后种的时候要是看见叶子上爬蚜虫,别慌,抓把草木灰撒上去,比啥药都管用。” 土豆等长到旺盛的时候要掐顶,如果发现长蚜虫用老办法草木灰就行。 他又说:“等叶子黄了,蔫了,就说明底下的土豆熟了,能挖了。挖出来别直接堆着,得摊开晒一天,让皮晾干些,这样不容易烂,能存到冬天。” 土豆种得快,没多大功夫,一小片地就种完了,算是给众人做了演示。 接着,麦大江又领着众人种红薯。 “种红薯,选块根是第一步。”他拿起一个红薯,举给众人看,“得挑表皮光溜的,没破口,没虫眼,没霉斑的。有伤口的别要,埋在土里准烂。” “留种的红薯,别选太大的,也别选太小的。”他掂量着手里的红薯,“这么大,拳头大小,就正好,养分足,又不会太‘沉’,容易出苗。” 他把红薯递给旁边一个村民:“你捏捏,得是硬实的,有弹性,不发软,不空心,这样的才好。再看这芽眼,就是这小小的凹陷,得鼓着点,看着有劲儿,这样育苗的时候,芽子才能长得壮。” 种红薯的地,也得先浇粪水肥田。麦大江教他们把选好的红薯块拌上草木灰,然后在垄上刨坑,比土豆坑稍深些,把红薯块放进去,芽眼朝上,再盖土踩实。 “要是想多种,又不想多买块根,也有法子。”麦大江指着自家地头种的几株红薯苗,藤蔓已经爬得老长,“等藤蔓长到一尺半左右,剪下来,截成带三四个节的小段,像这样斜着插进土里,埋住两个节,压实了,浇足定根水,就能活。” 他蹲下身,轻轻提起一根红薯藤:“这藤子爱扎根,到处乱爬,扎得根多了,就抢养分,底下的红薯就长不大。 所以每隔几天,得把藤子提起来,挪挪地方,不让它乱扎根,这样养分才能往主根上聚,结的红薯才大。”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皮肤发烫。 麦大江讲得口干舌燥,徐盈娘时不时递水给他。 他喝口水,继续说:“这两样作物都不娇气,不用老浇水,耐旱。 天太旱了,浇一遍就行,水多了反而容易烂根。想让它们多结果,中途再追两遍粪水,就够了。” 村民们听得认真,有不懂的就问,麦大江都一一答了。 张二郎的亲戚里,有个老汉,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土里画着垄和坑,嘴里还念念有词,把间距、深浅都记在心里。 麦大江看着这场景,心里踏实。 日头是毒,可只要地不荒,人勤快点,总能种出活命的粮食。 这边讲完了,忽听田埂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孩子的嚷嚷。 麦大江抬头一瞧,只见麦阿福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跑在头里,身后跟着三个汉子,都是中等身量,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正是徐盈娘的三个哥哥。 “可算找着你们了!”徐二舅眼尖,先瞧见了人群里的麦大江和徐盈娘,大着嗓门招呼,“呦,妹婿这是正讲土豆咋种呢?” 徐盈娘直起身,脸上立刻堆起笑,拍了拍手上的土迎上去:“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咋来了?家里不忙吗?” 麦大江也放下锄头,笑着招呼:“几位大哥可是稀客,快过来歇会儿,喝点凉水解渴。” 徐二舅大步走到筐边,瞅了瞅里面剩下的土豆块,又扫了眼周围几个面生的村民,再看看刚种下去的那片地,忽然哈哈笑起来:“看来俺们来得正是时候,这是赶上教学现场了?不瞒你们说,俺仨也是来求种的。” 他这话一出,徐大舅舅便在旁补充,声音实诚:“去年你家送的那土豆,俺们留了些种种看,收的时候一刨,好家伙,一串能结五六个,个个跟小南瓜似的,炖着吃、煮着吃都顶饿。这不听说又有个叫地瓜的神物,比土豆还能长,哥仨合计着,你家办事靠谱,特意跑一趟,想多买些种,顺便学学咋种。” 人群里同样是十里村的李老四一听这层关系,赶紧从地上站起来,拱手笑道:“原来大江兄弟是徐家的女婿啊!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亲戚!看来这土豆地瓜确实是好东西,连自家人都抢着种,俺们更得跟着学了。” 这话逗得众人都笑起来,地头的气氛更热络了。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村民,这下都打定了主意,七嘴八舌地说要多买些种,回去也跟着试种。 第75章 卖土豆红薯一 徐盈娘索性搬了块石头当桌子,云芽在旁收钱记账,她就拿起秤,给众人称土豆、红薯种。“地瓜种一文钱十斤,土豆种贵些,一文钱八斤,都是自家留的好种,保准出芽。” 她嗓门清亮,称得又快又准,称完了还不忘多塞一个,“回去好好种,收成好了,明年再来找俺们要新种。” 众人付了钱,揣着沉甸甸的种子,恨不得立刻就回家下地,道谢声此起彼伏,很快就散了。 徐家三个舅舅没急着走,帮着麦大江把剩下的土豆、红薯种都种完了。 徐大舅力气大,抡起锄头刨坑,比麦大江还快; 徐二舅心细,跟着云芽学放种,芽眼摆得端端正正; 徐三舅则帮着徐盈娘盖土踩实,哥仨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把剩下的地种完了。 回了院子,徐盈娘赶紧烧了水,用粗瓷碗给三个哥哥各端了一碗。三人渴坏了,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干了,抹着嘴才说起正事。 “妹婿,刚才在地里听你讲了几句,红薯到底咋种?是不是也像土豆那样切块?”徐三舅性子急,率先问道。 麦大江搬了个板凳坐下,慢慢说:“红薯可以用块根种,也能扦插藤蔓。 块根种就跟选土豆种似的,挑没伤的、芽眼鼓的,埋在土里就行。 要是想多种,等藤蔓长到一尺半,剪下来插土里,也能活,还省种。” 他怕说不明白,又拿起一根晾在墙角的红薯藤比划,“你看这藤,得选健壮的,截成带三四个节的段,埋两个节在土里,浇足水,成活率高得很。” 徐盈娘在旁听着,没等三个哥哥开口,已经转身进了屋,抱出三个麻袋,往里面装土豆和红薯。 “二哥,你家地多,多带点;大哥三哥,你们也别客气,这些够你们先种着,不够再来拿。” 她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装了三麻袋,足有百十来斤。 云芽在一旁看着,忽然眨眨眼说:“舅舅们,这些种子除了自己种,也能去村里卖卖看。咱们这儿土豆一文八斤,你们去邻村,就卖三文两十斤,能挣点家用呢。” 徐二舅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芽儿这小脑袋瓜,真是转得快!这法子好啊!自家种着,顺便卖些,里外都划算。” “都是实在亲戚,”云芽笑得腼腆,“咱家日子好起来了,也盼着舅舅们日子宽裕些。” 三个舅舅看着云芽,眼神里满是慈爱。徐大舅叹道:“大妹啊,你真是好福气,生了这么个懂事的闺女,比小子还顶用。” 太阳升到竹梢时,三个舅哥也挑好了种,装了满满一辆推来的板车,三个舅舅付完钱之后就要走了。 徐大舅临走时拍着麦大江的肩膀:“今年俺们要是丰收了,给你送两筐最大的红薯来!” 麦大江笑着应:“自家兄弟,客气啥。”他看着院子里空了大半的土豆堆,心里敞亮。 徐盈娘端着空了的碗往屋里走,边走边说:“芽儿你那神仙赐福的红薯和土豆还有吗?这阵子来买种的人多,你三个舅舅还要去村里卖,能供应的上他们卖吗?” 云芽笑着道:“娘,您别担心,能供应的上,仙女说了,这些红薯和土豆能救人,他会多给我的。” “那就好,那就好。” 云芽又道:“上次三婶子不是主动向咱们示好了吗?,不如让三叔也帮着卖土豆和红薯吧,至于能卖出多少,就看三叔的本事了,定价也像大舅他们一样,爹娘,你们觉得呢?” 麦大江正在收拾农具,闻言抬头道:“行。不过得跟你三叔说清楚,让他去大湾村、大林村那边卖,别跟你大舅他们撞到一个村,免得伤了和气。” 云芽和徐盈娘都点头应了。 这事说办就办,麦阿福自告奋勇跑去叫人。 不多时,麦大树就跟着麦阿福来了,看着云芽、徐盈娘,脸上带着些拘谨。 笑着打招呼后坐下 麦大江把事情一说,麦大树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成!成!俺听二哥你安排! 大湾村、大林村是吧? 俺记着了,保证不去跟二哥你舅哥他们抢生意!” 他笑得合不拢嘴,又感激又兴奋,“二哥,你放心,俺一定好好卖,绝不给你丢人!” 回家的路上,麦大树一路小跑,刚进院门就喊:“杏花!杏花!好事!天大的好事!” 那头麦老头看着一脸喜色跑回来的三儿子很是好奇,让李老太去偷听墙角,看看三房是遇到啥好事了。 李老太本是不愿意听儿子墙角的,万一被老三和老三家的发现了岂不是没脸 但是拗不过麦老头加之她也好奇就去听了。 只听小林氏在屋里道:“当家的,咋了这是?这般开心,难不成就出门捡到钱了?” 麦大树自出了麦大江家门后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是二哥二嫂,让咱家去大湾村、大林村卖土豆和地瓜!”麦大树把事情一说,笑得见牙不见眼, “红薯卖咱们一文钱十斤,咱再卖三文两十五斤呢,卖好了能挣不少!你说的没错,二哥还是顾念我这个兄弟的。” 小林氏也停下手里的活,脸上绽开笑:“真的?那可太好了!咱可得好好干,别辜负了二哥二嫂的心意。” 接着又道:“还好咱之前把那事告诉二哥家了,不然,咱可没有今天这挣钱的买卖。” 小林氏庆幸自己走对这步路,这不二哥一家果然会想着自家,她以后一定会多盯着老两口和大房的动静,争取能在二哥二嫂的心里扭转形象。 而门外的李老太听到所有后回到屋里跟自家老头子复述起来。 第76章 卖土豆红薯二 翌日,天刚蒙蒙亮,麦大树就揣着婆娘给的五文钱出了门。 村东头陈老汉家的牛棚里已传出草料翻动的声响,他隔着篱笆喊了声“陈伯”,见老汉掀帘出来,便把来意说了,租三天牛车。 陈老汉自是无有不应的,现在农闲,牛在家还要有人去给他割草放草料饮牛,租出去不仅不用操心牛的吃喝还有钱收。 陈老汉笑呵呵数着铜板应了声“妥”,帮着把车辕绑结实,让麦大树将牛车牵走了。 麦大树赶着牛车去麦大江家拉货,再往大林村去。 到了二哥麦大江家,院里堆着的红薯土豆早装好了筐,且每一筐都是一样的重量,麦大树也就简单的看了看,跟着二哥将土豆红薯都搬到车上。 两人合力搬完后,麦大树谢过二哥,鞭子轻扬,牛车轱辘轱辘碾过晨露,往大林村去。 麦大树婆娘杏花是大林村人,岳父岳母家就在村口第一户。 车刚停稳,麦大树就挑了一筐最大的红薯、几个圆滚滚的土豆,往院里走。“爹,娘,我来啦。” 岳丈正蹲在门槛上编筐,见他来忙起身,岳母从灶房探出头,瞧见他手里的东西就笑:“大树来啦,这来就来还带东西干啥!家里啥都有。” “这是俺二哥寻来的好东西,”麦大树把红薯土豆往灶台上放,边说边比划,“红薯蒸着甜糯,炖肉也香,填肚子顶事;土豆也是一样。我今天来卖这两样的,顺便给您二老尝尝,往后想吃了,我再给您送。” 老两口听着新鲜,翻来覆去看着这两样从没见过的作物,又听他说得活灵活现,乐得眼角皱纹都堆起来。 一旁的林杏花大嫂笑着道:“还是杏花有福气,嫁了大树这么个有能耐的,现在都能做上小买卖了。” 林老头拉着他问东问西,林大哥也跟着问:“我下午没事,帮着你在村里吆喝吆喝,咱村人到时候肯定信得过你。” 麦大树应下,心里暖烘烘的。 赶车往村中心去,刚把车停在老树下,就有认识麦大树的村民围上来。“大树,这是啥?”有人指着筐里的东西问。 还有不认识麦大树但是认识林大哥的也围上来问,麦大树简单说了土豆红薯咋吃,还说了在土豆亩产千斤的,这一下子问上来的人更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昨晚在院里对着树干练了半宿的话说出来:“各位叔伯婶子,这是红薯,这是土豆,都是好养活的作物,做法多还顶饱。 红薯咱这卖一文八斤,二文十六斤,三文二十五斤,土豆就是一文五斤,二文十斤,三文二十斤,实惠不?尝尝就知道值当!想要种的下地也保量!要是有想种的,你来买我来教!” 他说得实在,又有林大哥帮着搭话,围观的人渐渐多了。 麦大树一开始手忙脚乱地称秤、收钱,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 有林大哥在一旁帮衬着倒是慢慢好很多。 大林村多是林姓,沾亲带故的,见他实在,又听说味道好,你十斤我二十斤地买起来。 有个林大哥家关系好的婶子买了红薯,当场就回家蒸了两个,捧着出来说“甜得很”,这下更是带动了生意。 还有那买回家之后就急着尝味道的,发现确实好吃,就又来二三十斤,七八十斤的买。 反正三文就能二十斤或者二十五斤的,便宜的很! 还真有人问怎么种,麦大树只说卖完后,在统一村里给讲! 麦大树来来回回的往返于昌丰村取土豆和红薯,一直到申时六刻(16:30),今天最后一点货也卖光了,还有想多买的村民追着问:“明天还来不?” 麦大树笑得眼角眯成缝:“来!明儿一早准到!” 麦大树看着空荡荡的牛车,心里激动,这一天红薯卖了一千五百斤多斤,土豆也走了一千斤。 最后清点,土豆进价一文八斤,卖三文二十斤,一千斤挣了150文; 红薯进价一文十斤,卖3文25斤,一千五百斤挣了180文。 一共330文,但是还要给二哥275文,那自己岂不是除去租牛车的五文,净落50文! 他把装着快半吊钱的荷包紧紧的拢在怀里,深怕丢了,心里却是美滋滋,踏实得很。 这比进城扛活强多了,一天顶得上城里三、四天的工钱,还能早早回家,不用受那出苦力的罪。 回村的路上,坐在牛车上看着前方回家的路,不由得心中想:还是二哥好,心里有他这个弟弟。 换作大哥,有这好事早自己藏着了,哪会想着他?二哥更不会像大房那样,总琢磨着从他手里抠钱,或是让爹娘拿孝道压他。 回到村,麦大树先去麦大江家把今天的275文钱给了麦大江然后回家。 到家先卸了车,给牛添了草料和水,看着老牛慢悠悠嚼着草,他才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屋里去。 林杏花早把晚饭做好了,小米粥冒着热气。 吃完饭后两人坐在床上,麦大树盘腿,怀里抱着六个月的儿子,小家伙嘴里正咿咿呀呀的喊着。 林杏花坐在对面,面前摊着块粗布,几十枚铜板分门别类摞成几小堆,她拿起一枚,又拈起另一枚,轻轻一碰,“叮”的脆响在安静的屋里荡开,像泉水淌过石子。 “今天竟然挣了50文呢。”林杏花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的看着麦大树,说话时声音压得低,怕被人听见,也怕惊着孩子。 她把铜板归拢到一起,稀罕够了,才珍而重之地捧起来,塞进炕头那个掉了漆的木匣子里。 麦大树低头亲了亲儿子软乎乎的额头道:“等过些天钱存够了,先给你和儿子扯块新布做件衣裳。” 他看着杏花补丁罗卜丁的衣裳,心里头有些发酸。 杏花抿着嘴笑,往他身边凑了凑,伸手接过儿子道:“不急,先攒着。等攒多了,不如想想别的用场。” 林杏花又道:“今天娘来了,问你干啥去了,我说你去看我爹娘了,到时候可别说漏嘴,不然又........” 麦大树明白林杏花的未尽之言,满口应着,内心有些烦躁,突然想着和二哥一样出去住。 可是自家捉襟见肘,实在拿不出银钱去另起房子,且自家有房子住,没脸白住族里其他人的房子,只能将这个想法先记在心中。 窗外的虫鸣渐起,麦大树心里盘算着明天该让二哥多带些货。 另一边,麦大江家的西厢里。 云芽趴在桌上,小手里握着笔,正在记账:“初三,三叔,红薯一千五百斤,土豆一千斤斤; 二舅,红薯一千四百斤,土豆一千二百斤……” 今天不止三叔来自家进货了,二舅舅也来了一趟拉走不少的红薯和土豆,这些都得记上 还好前天,系统给抗击蝗灾的的奖励到账了,不然这一阵卖红薯土豆需要的积分支出真真不够。 天刚亮,徐三舅和徐大舅就一前一后找上门来,拉走了好几筐红薯土豆。 麦大树则是天天都早早的就来麦大江家拉红薯土豆,且一次比一次多。 云芽站在院里看着他们把货搬上驴车,忍不住咋舌。 这生意好得超出了她的预料。 有时候云芽都担心三叔借的牛车被红薯和土豆压翻车。 一连七天,四个人一只卖土豆红薯,云芽家的收获也颇为多,也有好几两银子了。 第77章 军营 周国西北边地 军营里 帐篷的布帘被风掀起一角,带着沙砾的热风卷进来,打在沈清砚脸上。 他下意识地偏头,指尖捏着的药粉却没撒,只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桌案上摊着张糙纸,上面用炭笔勾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旁边摆着七八个小瓷瓶,有的敞着口,药味混着外面的沙土气,在帐篷里弥漫成一种奇怪的味道。 沈清砚拿起其中一个,倒出点青灰色粉末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尖深吸,末了舌尖沾了一点,眉头拧得像要把那点药粉绞碎似的。 “啧。”他低声咂了下嘴,把瓷瓶重重墩在桌上。 帐篷里还有一个少年正弓着背碾药,药碾子在石盘里转得“咕噜”响,碾槽里的草药被磨得越来越细。 他肤色是风吹日晒产生小麦色,胳膊上缠着圈绷带,是之前打仗留下的伤,还没有完全好透,此刻随着碾药的动作,绷带边缘微微颤动。 沈清砚盯着桌上的药瓶叹气,一声接一声,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芦苇。 麦小冬碾药的动作顿了顿,眼角余光往旁边扫了扫,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回身,药碾子转得更欢了,“咕噜咕噜”声几乎要盖过帐篷外的风声。 沈清砚却站起身,拎着个小板凳坐到麦小冬旁边,继续叹气。 那叹气声拖得老长,带着股子说不出的哀怨,像有只小虫子在人耳朵边上嗡嗡转。 麦小冬手里的药碾子慢了下来,最后干脆停了。 他实在躲不过去,只好猛地转过身,脸上堆着副刚瞧见人的假笑:“沈军医,怎么又开始叹气了?可是又在琢磨那药呢?” 沈清砚心里嘀咕这小子装傻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脸上却立刻绽开笑,起身把麦小冬也拉起来,两人落回座位上。 他往前凑了凑,目光亮得像星子,直灼灼地盯着麦小冬:“小冬,你是没瞧见,前天李三郎那道口子,深可见骨,当时我都觉得悬,抹了这药……” 他拿起那个青灰色粉末的瓷瓶,往麦小冬面前推了推,“今天换药时你猜怎么着?竟已结了层薄痂,连脓都没有!我配了三年金疮药,从未有过这般奇效。 瓷瓶在粗糙的木桌上转了半圈,停在麦小冬手边。 沈清砚的声音里满是急切:“你妹妹托人带来的这药,到底是在哪家药铺买的?我去问了镇上所有药铺,给家里也去过信,都说没见过这方子,连这种药粉都没见过。” 麦小冬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挤出点憨笑,露出两排白牙:“沈军医,我上次给家里写信问过了。” “哦?她怎么说?”沈清砚猛地直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道刺耳的声响,差点带翻旁边装着药膏的木盒。 “我妹子说,这药是她自己配的。”麦小冬的声音不高,像怕被风听见似的。 沈清砚愣了愣,随即失笑,指尖在桌上轻轻敲着:“竟是令妹自己配的?真是……后生可畏。” 他顿了顿,眼里的光更盛了,“能不能劳烦你再写信问问你妹妹,这药是如何配制而成的?我实在是好奇得紧,研究了一个多月,却只能依稀辨出几味辅药,主药是什么,怎么配的,半点头绪都没有。” 麦小冬笑得更憨了:“她一个农女,就认得田埂边那几种草药,哪懂什么配药。 送来这金疮药,也是因为我家穷,只能送些自己配的,想着能帮衬我一点是一点。 况且李三郎身强体壮,又是个年轻大小伙子,恢复得快是应该的,和这药也没什么关系!” 沈清砚:“一次可能是巧合,可这一个月里,用了这药的伤兵,哪个不是好得比往常快一半?” 沈清砚往前探了探身,声音沉了些,“小冬你经常来我这里帮忙,咱们军营的医药情况你是知道的,多少弟兄因为伤口溃烂丢了性命。 若是能将这金疮药的配方要来,定能大大减少将士们的痛苦和死亡。 这是对全军都有利的事,你该支持才是呀!” 他见麦小冬低着头没说话,又加了把砝码,语气里带着利诱:“若是这方子真是你家妹子自己配的,你能不能把方子要来? 我保证绝不外传,绝不做他用,只在军中为受伤的将士们处理伤口用。 凭我和种小将的关系,我向他禀明此事,一定能让你晋升一级,记你一功,你看如何?” 麦小冬垂着眼,嘴角那点憨笑都快挂不住了。 晋升一级?记军功?他在军营里混了一年了,还能不知道这些空口白话当不得真? 沈军医的人品是很不错,但这军医涉世未深,一心痴迷医术,在军营有种小将罩着,没几人会得罪他,所以根本不懂军营里的门道。 这金疮药的方子再好,在军中也算不上什么大功,顶多发两匹布,几斛米罢了。 他心里门儿清,军医都这般惦记的方子,定然是好东西。 自家留着是卖钱还是卖药,将来是当传家宝还是随妹子陪嫁都是拿的出手的,反正作何打算,都比白白给了军营强。 沈清砚见他眉头都没动一下,只好退而求其次,声音放软了些:“那……哪怕知道几味主药也好,我自己琢磨着配配看,成不成的,也算尽了心。” 这些天沈清砚变着法子讨要方子,软磨硬泡,好话歹话都说了,今天好不容易从麦小冬嘴里知道是谁配的药,哪肯轻易放过。 他又絮絮叨叨说起来,从李三郎说到前几日被箭射伤的伙夫,把用了这药的好处翻来覆去说了个遍。 麦小冬却只低着头,手里慢慢转着药碾子,“咕噜”声又响了起来,不紧不慢,像他此刻坚如磐石的心思,任你说破天,这方子,不能松口。 帐篷外的风还在刮,带着沙砾,“呜呜”地响,像在为沈清砚的念叨伴奏。 沈清砚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看着麦小冬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终于没了声,只剩下风卷着沙砾打在帐篷上的“噼啪”声。 麦小冬心里松口气,以为这沈军医是打算放弃了。 第78章 来信 可沈清砚锲而不舍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就金疮药配方这件事接连磨了麦小冬两三个月。 最后,还是种小将找麦小冬聊了一聊, 种小将道:“清砚的事,我听说了。他那人,认死理。 当年为了学个接骨的法子,在老太医的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淋了场大雨没动地方。 麦小冬愣了下。 种小将看着他道:“之前咱们军营因为伤口死亡的很多,自他来了咱们这一心就想多救会几条人命。 他那身份,能这般做是真把这些弟兄的命当回事。 我和你说这些也不是逼你,但清砚那股劲儿.........,那金疮药的配方不如你们各退一步如何?” 说着种小将将怀中的肉饼子递给麦小冬,麦小冬捏着手里的干饼,没说话。 他想起沈清砚每次被他拒绝后,眼里闪过的痛色,却总在下一次见面时,又重新亮起光来。 麦小冬被这沈军医磨的也没有法子了,十分佩服沈清砚的毅力,对于各退一步这事考虑上了 种小将走后,麦小冬吃着肉饼坐在原地想了很久,直到天擦黑,才猛地站起身,朝着沈清砚的营帐走去。 沈清砚正在灯下写医案,见他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眼里就泛起了光,却又强压着没立刻问。 麦小冬挠了挠头,耳根有点红,憋了半天才开口:“沈军医,您要是实在想要,我给家里写封信问问?” 沈清砚眼里的光像星星一样亮了起来,手里的狼毫笔“啪”地掉在了纸上,晕开一小团墨。他连忙点头,声音都有点发颤:“好好好!现在就写?我这儿有笔墨,我替你代笔,你说就行!” 不等麦小冬反应,他已经拉过一张案几,铺好信纸,重新拿起笔,眼神亮得像是能照亮整个营帐。 夜风还在帐外呼啸,帐内的油灯却暖融融的,映着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急急忙忙地说,一个认认真真地写,把那三个月的执拗和坚持,都写进了这封寄往远方的信里。 昌丰村 红薯和土豆的买卖和夏季的日头一样越来越大,卖的是红红火火。 据徐家三个舅舅和麦大树复述,大湾村好几户人家都开了荒地种红薯和土豆。 还有西坡村,里正领着人来问种子,说要学着种,等秋天收了,冬天也能换些银钱或填饱肚子。 麦大树则说:“周边十里八村都传遍了,说这两样东西好养活,填肚子顶事儿,好多人家都托我留些种薯呢。” 等周围村子都卖得差不多了,云芽家的红薯土豆生意也渐渐歇了。 麦大江听着云芽的报账,笑得合不拢嘴:“竟赚了三两银子!” 这笔钱对现在的麦家来说算不上大数目,却也不是小数目,农家人一年下来辛辛苦苦苦种田也就能挣个四五两。 麦家现在只期待朝廷下旨让秦州的私塾和县学开学,送麦阿福去读书。 生意停了,日子却没闲着。 云芽时常跟着麦大江去地里,给剩下的红薯和土豆浇水。 绿油油的藤蔓爬得满地都是,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这天午后,日头毒得像要把人烤化,麦家收到一封来自军营的信。 此时的云芽正坐在棚子下翻晒草药,时不时用蒲扇扇两下,接过送信人递来的信,转身就喊:“爹娘,哥哥来信啦!” 一家人瞬间围了过来,连正在午睡的麦阿福都揉着眼睛跑出来,扒着门框看。 云芽擦干净手,打开那封带着尘土气息的信,刚扫了两眼,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原是麦小冬在军营认识的军医想要请教金疮药的配方配比。 “咋了咋了?小冬在军营还好吗?”徐盈娘急着问。 云芽忍着笑,念道:“哥说他在军营挺好,就是他们营里的沈军医想请教我给哥哥寄过去的金疮药的配方和配比,最好是让我把方子全告诉他。” 麦家人愣了愣,随即都松了口气。 “嗨,我当啥大事呢。”麦大江摆摆手,扛起锄头,“我去地里看看。” 徐盈娘也笑了:“这孩子,啥都答应人家。行了行了,各干各的活儿去,别耽误了正事。” 转眼间,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云芽则是回房间坐在椅子上想着怎么样回复哥哥的信,这沈军医的要求属实让人为难,金疮药是她从商城购买的怎么写配方给他, 况且沈军医竟就这么大大咧咧问她要配方? 云芽咨询系统金疮药的配方,系统要云芽付积分购买。 思考片刻云芽就同意了,金疮药配方也可以做自家压箱底的营生,一方子二用划算,果断花了二十积分。 她拿到配方后,指尖敲着桌面想了想,起身取来纸笔。 自家哥哥在军营里,多个人情总是好的,但配方是万万不能全给的。 于是她拣了几味主要的草药写下:当归、黄柏、乳香.............又提了句用米酒浸泡三日,滤渣后加蜂蜡熬制。 写完这些,她又添了一行字特意注明:“此为低配版,止血止痛尚可,消炎生肌远不及原版。原版需加几味秘药,是家中赖以为生的营生,望哥哥与沈军医海涵。” 放下笔,她将信纸吹干叠好,心里盘算着,等明天把信寄出去。 窗外的蝉鸣聒噪,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此时又有人敲门,徐盈娘开门,只见院门外停着辆驴车,车辕上拴着头灰驴,正悠闲地甩着尾巴,时不时低头啃两口脚边的青草。 门前是一面生姑娘便问道:“姑娘是找人?还是要问路?” 那姑娘笑着问道:“这里是云芽家吧。”一股肯定语气。 徐盈娘打量了一番姑娘看着不像是来找茬的,难道是自家女儿在外头认识的朋友? 随后道:“是,云芽,有人找你。” 云芽从房间出来后只见一少女站在院中,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裙,料子普通却浆洗得干净,领口袖口都平整妥帖。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露出光洁的额头。 身形纤细,眉眼清秀,见云芽出来,立刻上前两步,脸上带着几分局促的笑意,双手还紧紧抱着个蓝布包袱。 “你是?”云芽打量着她,在脑海中反复搜索,只想起这女子在宋家抄家之日见过。 当时云芽看热闹,小马氏被押出来时候,辱骂质问的女子就是她,此前与她应该并无交集,她来自家做什么? 第79章 高莲儿 云芽防备的看向少女。 少女将怀中的包袱往前递了递,见云芽眼中的疑惑与顾虑又深了几分,没有接的意思,便主动开口道:“姑娘不认得我了?我是高莲儿啊。” 高莲儿?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在云芽的记忆里漾开圈圈涟漪。 她忽然想起和李桐儿在同一辆车上那个被父母卖掉,又要被拐子卖进暗门子的可怜女孩。 当初的高莲儿瘦得脱了相,脑袋显得格外大,脸上满是营养不良的蜡黄,只有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盛满了惶恐与不安。 可眼前的少女亭亭玉立,气色红润,眉宇间虽有几分拘谨,却再也不见当初的惶惶不安,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不过一年时光,竟有这般大的变化。 云芽连忙侧身让她:“快进来坐。” 进了堂屋,高莲儿将包袱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银锭,约莫有二十两。她看着云芽,认真道:“我这就要离开洛南县了,往后怕是难有机会再见面。 这些银子是我的一半身家,当初若不是姑娘救我,我早被卖进了火坑,这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云芽想着当初宋家的抄家,疑惑她哪里来的银子,也就问出来了。 高莲儿苦涩一笑,轻声说着云芽放自己回家之后的事:“我回了家,爹娘嫌我是累赘,没过几天正打算再把我卖个高价。 正好宋家的人找来了,说要卖我去当丫鬟,给了十两银子,我父母自然高兴,便又将我卖了一次,我原以为这一次为奴为婢也是好去处,总比暗门子强,谁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却很快平复下来:“在宋家没多久,宋明远看中了我,我不肯,他便强占了我。 事后宋明远装模做样的哄骗说会让我做他贵妾,狗屁贵妾,商人哪里能有什么贵妾。 马氏是个面慈心狠的,平日宋明远不在家就磋磨我们这些伺候过宋明远的丫鬟。 后来县衙的人找到我,说宋明远通敌卖国,让我帮忙找证据。 我借着他新鲜劲没过,在书房里找到了一封没来得及烧的密信,成了最关键的证据,直接扳倒了宋家。” 高莲儿抬眼,眸子里亮闪闪的,“官府没有没收我攒下的体己银子,还赏了我一笔钱。 这是我一半身家,我想着在走之前送给姑娘,便当做是我报恩的一番心意了,不然我心里不安。” 云芽听了高莲儿的遭遇,心中不好受,这个时代的女子总是很难的,在家时候干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饭,动不动就要挨打,到了年纪就被卖了换钱给男丁娶妻。 嫁到夫家要伺候一家老小,不能有半点懈怠,不然要么被打,要么被骂不孝。 怀孕必须生儿子,不然就被骂被羞辱。 不管是不是女人的错,一旦被休妻只有死路一条,宗族不会让女子回家,只会说女子辱没宗族,逼女子自尽。 算了,不能想,不能想,越想越感到绝望,还好云芽有个好爹娘,儿子女儿一样疼。 这些想法也只是在云芽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云芽关心的问道:“你说你要走了,要去哪里?” 云芽害怕高莲儿想不开,这个时代对于女人十分严格,云芽怕高莲儿为了所谓的的贞洁走上绝路。 高莲儿看着云芽真切的关心眼神笑了笑道:“我要去隔壁县投奔大姐,她那个瘸腿的男人没了,现在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 我想先用剩下的钱和大姐做点小生意,等站稳脚跟,再找找二姐的下落。” 她的规划清晰,眼里有了光,有对过往的释然,更有对未来的笃定,再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摆布的瘦丫头了。 云芽看着她,忽然笑了,伸手接过了包袱:“好,我收下。祝你一路顺风,以后日子越来越好。” 送走了高莲儿后,云芽出来和徐盈娘一起晒草药,这些草药都是云芽自己上山采的,也在家炮制过来,等晒好后就要拿去县城卖。 晚上,云芽回忆着高莲儿的遭遇,想到去年小马氏来自家说要答谢云芽救下李桐儿都得恩情一事,想来就是高莲儿在宋家当丫鬟的时候无意中透露出去的吧? 这个时候系统跑出来和云芽搭话【宿主,你猜测都得没错,根据本系统的查询,那宋家是专门去买高莲儿的。 高莲儿到了宋家之后,被几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小丫鬟套话,宋明远根据高莲儿的说辞,猜测是你当时救下的李桐儿,这才有了后面事情的发生。】 “这个宋明远还挺聪明的。” “不过他是背叛周国,还是原本是慎国人啊?今天听高莲儿说宋明远,感觉他原来就不是周国人呢?” 【这个宋明远他本来是慎国人,因为家族做错了事情,没落了,才被派到周国当探子,将功赎罪的,他在周国这么多年一直想要立功回到慎国,正好那次蒋俊锋失踪了,蒋俊锋他爹就动用了宋明远这个钉子,宋明远才会暴露,不然宋明远应该会一直潜伏不被发现。】 “原来如此,真没想到慎国竟然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向周国渗透了。” 在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云芽渐渐进入了梦乡。 翌日,云芽早早起床,做了拉伸,开始练习之前噶胖子时候脑海中闪现的武功招式。 自从去年噶完胖子后,云芽每天早上都会起来练一练那几招。 练完后,云芽和家人吃饭,没多久李桐儿就来找云芽一起上山。 李桐儿跟着云芽一起上山也认识了很多以前不认识草药。 有时候云芽采草药的时候会拉着李桐儿一起采,下山后一起炮制一起卖,云芽再给李桐儿分钱。 经过一年的相处,李桐儿越来越喜欢云芽,对于云芽说的话也会深信不疑。 今天二人照旧上山捡柴禾,走了一条以前没有走过的路,李桐儿神秘兮兮的拉着云芽道:“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有好吃的。” 第80章 山杏 云芽跟着李桐儿在密匝匝的树林里七拐八绕,裤脚沾了不少草籽。 李桐儿熟门熟路地拨开挡路的葛藤,忽然往前方一指:“看!” 云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林间空地上立着棵老杏树,枝桠长得泼泼洒洒,斜斜地往山道这边伸过来。 青的、黄的果子挤在叶缝里,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偶尔“啪嗒”掉下来一个,在地上滚两圈。 云芽眼睛一亮,快步往前凑了两步,“是杏子!那树底下落了一地红的,定是熟透了的。” 地上果然铺着层红透的果子,有些摔裂了皮,甜丝丝的香气引得小麻雀来琢。 李桐儿拍了下手,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没错,是山杏。昨天我哥哥下山回来,说路过这儿瞧见山杏熟了,我就想着今儿捡柴顺路带你过来。”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树下。那山杏树看着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皮皴裂着,却透着股苍劲的生机。低处的枝桠上挂满了黄澄澄的果子,有的已经红透了尖,看着就甜。 “我先上去摘,你在底下接着。”李桐儿把竹筐往树底下一放,踩着块凸起的老树根就要往上爬。她手刚抓住一根横枝,忽听云芽在后头轻喊:“你慢点!” 回头一看,云芽正踮脚往高处望,指着一根歪脖子枝桠道:“你当心些,那枝子细,别摔下下来了。” 李桐儿应了声,手脚麻利地往上挪了两步,瞧见串红得发亮的山杏,伸手一够就摘了下来几个,往下一递:“接着!先尝尝鲜。”说着自己也扒皮吃了一个 云芽抬手接住,擦了擦,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汁水混着点微酸在舌尖散开,比前世在超市买的杏子多了股清新的甜味。 她含着果子笑:“真甜!” 李桐儿塞进嘴里的那个早吃完了,边吧唧嘴回味那股酸甜味道边往更高处爬:“上面的更甜!多摘些,回去给你娘也尝尝。”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脸上,混着山杏的甜香,多了番别样的滋味。 树底下的竹筐渐渐堆起黄澄澄的果子,摘得差不多来了两人就离开了这里。 一人拎着一捆柴禾下山的路上,李桐儿步子迈得有些慢,手里的柴禾晃悠着,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的云芽身上瞟。 偷瞄了三四回,她脸颊慢慢泛起红,像是被山风吹得,又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快走到山脚下那片矮树丛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攥紧了柴禾捆的绳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那个……云芽,我有句话想问你。” 云芽的额角的碎发被汗濡湿了,亮晶晶地贴在皮肤上,漫不经心的问:“嗯?啥事?” 李桐儿咬了咬下唇,鼓足勇气抬头,眼睛却不敢直视她:“我昨天在院子里,听到……听到你哥哥来信了。他在军营里,还好吗?” 话刚出口又觉得不妥,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有意偷听的!真的!是昨天送信的人嗓门大,我正好在院里,就听见了……” 她越说越急,脸颊红得更厉害,又赶紧补充:“也不是我想问,是我哥!你也知道,我哥和你哥关系好,昨天我跟他提了一嘴你哥来信的事,是他让我问问的,我就是帮他传个话……” 云芽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倒觉得有些好笑,脸上却没露出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挺好的,信里说一切都好,让家里放心。” 李桐儿“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脚步似乎轻快了些,却再没敢往云芽那边偷瞄。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快到家门口时,云芽心里那点疑惑越来越重。 她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唤道:“系统,李桐儿是不是对我哥有想法?” 脑海里很快传来系统的声音,带着点揶揄的调子:【没错。她觉得你性子好,待人也亲,总在琢磨要是自己有个你这样的妹妹该多好,所以她想当你嫂子。】 “啊,这.......”云芽脚步顿了一下,要不要……写信问问哥哥是什么想法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 李桐儿可能只是一时的想法,毕竟日子是两个人过得,两人要相互看对眼才好,万一自己写信将哥哥的爱慕之心挑起,回头李桐儿又改了想法,岂不是给哥哥添堵? 那可真是不好。 云芽摇摇头,把这点心事先抛到脑后,眼下还有别的事呢。 进家门之后,云芽从背篓里头拣出几个最饱满的山杏,在井边用凉水仔细洗了,擦干水珠递到正纳鞋底的娘手里:“娘,尝尝这个,今儿在山上摘的,熟得正好。” 又给正在磨镰刀的爹塞了两个,最后把剩下的塞给蹦过来的麦阿福,“慢点儿吃,别把核咽下去了。” “这杏儿酸中带甜,怪爽口的。”徐盈娘咬了一口感叹道。 “对了娘,我给哥哥的回信写好了,咱过几天就给哥哥寄过去吧。” 那心中字里行间都透着急,想来军医是很看重金疮药的配方的。 想到这里云芽又道:“我寻思着再给哥哥寄几瓶金疮药过去。” 麦大江放下镰刀边吃山杏边道:“该寄,多寄几瓶备着,在那边不比家里,磕着碰着都得靠药。” “行,是什么时候去?娘现在给你拿钱。” 先不急,看着筐里堆着的山杏道:“爹娘,要不要给哥哥寄点山杏过去?” “这咋寄,到小冬手中不都得烂了?” “这些山杏摘得多,咱们挑些好的做成杏干,给哥哥寄过去,让他尝尝家里的味道。” “这主意好,”徐盈娘放下针线,“日头正好,晒杏干快得很。对了,要不要再做些肉干?你哥哥在那边肯定吃不到啥肉,有肉干嚼着也舒坦些。” “盈娘说得是!肉干耐放,我明儿就去县上割点肉回来,做好,晒个两三天就能成。” 徐盈娘摸出炕头的布包,里头是三双纳得厚实的布鞋,还有一套浆洗得挺括的粗布短打:“正好,我这三双鞋也纳好了,还有这套衣裳,一并寄给你哥。他在那边风餐露宿的,穿得厚实点才好。” 商量好都要寄什么给麦小冬,一家人说干就干,麦大江去挑山杏洗出来,云芽掰开去核,阿福烧开水,徐盈娘将果肉焯水去涩,捞出过凉开水,沥干后平铺摆好撒上糖,拿出去晒。 勤加翻动,三天就好了。 第81章 家书 翌日,天刚蒙蒙亮,麦大江就背着空竹篓出了门 日头爬到墙头上时,他挑着沉甸甸的半扇猪后腿回来,竹筐绳勒得肩膀发红,脸上却带着笑:“这后腿肉瓷实,做肉干最出数。” 灶房里,徐氏早把大瓦盆刷得干干净净,见他回来,忙上前搭手。 两人合力将肉卸下来,先用温水反复冲洗,猪皮上的细毛仔细镊净,直到盆里的水再无一丝浑浊。 收拾干净肉之后,直接将肉块冷水下锅,又倒了半碗白酒 麦大江喊来麦阿福烧火,大火烧开时,浮沫像雪片似的涌上来,徐盈娘拿长柄勺撇得干干净净,才捞出肉块用温水冲了第二遍。 重新起锅时,他往锅里码进丁香、花椒、掰开的八角,又抓了把木香、白芷,三奈和干姜、良姜也各放了些,最后扔进整块的肉桂和敲裂的肉寇,加了两大勺白糖、半碗盐,再添足清水。 这些料是云芽拿出来的,自家做肉的时候都会放一些,麦阿福在旁帮着添柴,火舌舔着锅底,没多久就闻见满屋辛香。 肉块在料汤里翻滚,煮得熟透时,麦阿福跑出去玩了, 而肉就一直盖上盖子闷在锅里直至凉透彻底凉透,才捞出来, 徐盈娘用快刀将肉切成长条,每一条都带着瘦中带肥的纹理,看着就瓷实。 麦大江和云芽则在院子里支起熏架子,云芽拿出准备好的果木,待徐盈娘将肉条都切好后,麦大江点燃果木,青灰色的烟慢悠悠冒出来时,他又往火堆里撒了把茴香和晒干的陈皮,瞬间有股清苦的香气混着果木的甜香漫开来。 云芽把肉条一条条放在架上,离火头三尺来高,麦大江蹲在旁边拨弄火堆,让烟始终匀匀地裹着肉条。 熏到肉条表面已经收了水汽,摸起来发干有点点黏,带着层油亮的光泽。 麦大江把火堆熄灭,挂在屋檐下通风的竹架上,下午起了风,肉条在风里慢慢风干。 接下来的两天,一家人轮着照看,白天晒,夜里收,杏子肉条一起晾着。 三天后的清晨,肉干已经缩成了深红色,捏起来硬挺挺的,杏干则泛着琥珀色的光,甜香混着肉香在院里飘。 云芽就油纸把肉干和杏干分别包好,麦大江找了个结实的木盒,一层层码进去,盖盖儿时特意留了条缝透气。 麦大江和云芽赶着去寄包裹,云芽却走得轻快,脚步都带着风,想着哥哥收到肉干和杏干的时候会不会很开心,吃的时候会不会想家里?希望着带着家人关心与想念的食物能早日送到远方。 县衙 县太爷安远山正埋首于卷宗,房间里的香炉被穿堂风拂得微微晃动,映得他眉宇间几分倦色。 忽闻衙役来报,说有家书送到。 安远山手一顿,笔锋在纸上洇出个墨点,他却顾不上这些,忙起身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信封上是父亲熟悉的字迹,笔力沉稳,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道。 他快步走到窗边,借着天光拆开,信纸刚展开,就见父亲在信里写道:“前番之事,不必急于请功。 待那人真正发挥效用,为父再禀明官家不迟,届时功过分明,无人能置喙。 你的办法很好,为父已在心中筹算妥当,断不会让你辛苦一场,反倒被旁人占了便宜,待为父给你去信,你写折子便可。” 看到这儿,安远山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原还担心父亲不会管此事,只当作是小事对待,如今父亲这般说,显然是那人的作用很大了,现在看来父亲应该是已有周全安排。 他指尖在“为父已筹算妥当”几个字上轻轻摩挲,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父亲向来谋定而后动,有他这句话,自己便可安心了。 想到这里安远山翘起嘴角继续往下看,下一张纸中的字迹就很娟秀了,一看就是母亲写的 安县令的母亲写的就多了,先是关心了安县令的身体与吃穿住行怎么样,有没有缺银子的地方,然后又写家中的情况:“你寄回的那些红薯和土豆,家中上下都爱得紧。 你祖母尝了后,说比京里铺子卖的糕点还合口软糯,直夸你有孝顺; 母亲也将红薯与土豆送往了吴家,吴家人也夸你眼光好,有心了,还特意让人送了谢礼来。 你小侄子小侄女们抢着吃,还问你从何处寻来的好东西。” 安远山看见母亲还送给了吴家,不仅心中想起了在守孝的未婚妻,再有半年未婚妻就可以脱孝了。 想到这里不禁心中有些思念未婚妻,若不是吴家突生变故,自己在中榜之后就应该成亲的。 只见信里还写着:“现下你运回来的土豆和红薯已经不多了,你祖母每日都要吃上两块红薯或者土豆。 那红薯炖肉极是香甜,土豆煮粥也绵糯,家里仆妇学了做法,日日都要煮上些给你侄子侄女甜甜嘴。 还有兰儿,她在守孝,能吃的东西也少,所以能不能再买些运回来?不拘多少。” 他笑了笑,提笔想回信,转念又放下。 左右也是要寄出的,不如现在就办妥。 于是转身对门外喊道:“来人。” 曹师爷应声而入:“公子有何吩咐?” “你去我的宅子里找几个人到昌丰村麦大江家一趟,买土豆和红薯” 安远山沉思一瞬道:“他家的红薯、土豆,各来二百斤,仔细装好,送到驿站去,跟上次一样,寄回京城老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他家还有其他的新鲜菜品,也一并买些,价钱好说。” 曹师爷应声而退,马上就让人套了车,让上次买土豆和红薯的那大胡子衙役去办这事,毕竟一回生二回熟嘛。 第82章 终于下雨了 日头偏西,毒辣的光气散了不少,已经过了最热的的时候了,风里总算带了点清爽。 麦大江在院里转了两圈,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朝着屋里喊:“云芽,爹去地里瞅瞅,你去不走?” 云芽正帮着娘徐盈娘收拾刚摘的豆角,闻言脆生生应了声“哎,爹,我去,等等我!” 说罢就扔下豆角,擦了擦手就往外跑。 爷俩刚走到院门口,还没迈出去,门外就传来粗声粗气的招呼:“麦大江在家吗?” 云芽抢先拉开门,就见上回来的村里买土豆子的大胡子衙役,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打扮的年轻人,正抹着额头的汗。 大胡子衙役也姓胡,此后就称胡衙役。 “胡差爷,是您啊!”云芽往旁边让了让,“快进来歇脚。” 胡衙役大步跨进院子,一眼瞧见麦大江,脸上堆起笑:“麦老哥,又来叨扰了。” 他拍了拍腰间的钱袋子,开门见山,“我这次来就一件事,太爷让我来买一百斤红薯、一百斤土豆,你家还有没有?” 麦大江看向云芽,然后对胡衙役道:“这个我还真说不准,咱们得下地窖看看,一个月之前咱们家把丰收的土豆子和红薯卖了不少,不知道还剩多少了,您先做休息休息,盈娘,给差爷和两位小兄弟倒水。” “哎,好嘞。”徐盈娘应声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三个粗瓷碗,碗里是晾好的凉开水。 胡衙役和两个小厮赶了一路,早就渴得嗓子冒烟,也不客气,接过碗“咕咚咕咚”几口就见了底,抹了抹嘴连说“解渴”。 麦大江招呼着三人,朝徐盈娘和云芽一直眨眼道:“你跟云芽去地窖看看,仔细点数,可是县太爷要的,万万不可马虎。” 实际上是想让徐盈娘问云芽神仙哪里有没有,能不能卖给太爷,毕竟自家夏收的时候收上来的红薯和土豆一共八千多斤,八千多斤都买了和种了。 最后还是云芽拿出三千斤的红薯和土豆才能继续卖的呢,现在自家要吃红薯和土豆都要云芽从神仙那里拿。 徐盈娘心里明镜似的,应了声就拉着云芽往后院走。 地窖入口在柴房后头,掀开厚重的木盖,一股土气扑面而来,放了一会气,二人才下地窖。 “芽儿,”徐盈娘压低声音,“你看……” 云芽点点头,徐盈娘挡在地窖口。 云芽用意识打开只能自己看得见的系统商城面板,眼前便浮现出半透明的界面,她飞快找到红薯和土豆的图标,花了积分各兑换了二百百斤,选择实地投放。 下一秒,地窖角落的空筐里就凭空多出了堆得整整齐齐的红薯和土豆,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 徐盈娘现在也有长进了,看着女儿凭空变出东西来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了,做完这一切后,徐盈娘和云芽又在地窖中待了一会了,就出来了。 “当家的,胡差爷,”徐盈娘脸上带着笑意,“巧了,地窖里正好剩下二百斤红薯,二百斤土豆,不多不少。” 胡衙役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刚才还担心白跑一趟,这下松了口气:“那可真是太好了!总算能交差了。” 说着就招呼两个小厮,“你们俩,跟麦老哥家的人去把东西搬上来,仔细着点,别磕坏了。” 小厮们应声跟着麦大江下了地窖,一趟趟把红薯和土豆搬到院里。胡衙役亲自过秤,斤两一点不差,他满意地掏出钱袋,数了铜钱递过来:“麦老哥,钱你点点。 听到还有,本还有些觉得来买的不是时候的胡衙役咧开了嘴道:“那真是好,本还以为来的不是时候,没想到可以交差了。” 麦大江接了钱,客气了几句。 等小厮们把东西装上停在门口的板车,胡衙役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人赶着车走了。 看着板车消失在村口,麦大江把钱递给徐盈娘,转身对云芽笑道:“走,咱爷俩还是去地里看看。”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路往村外的田埂走去。 风里飘着泥土和庄稼的清香,云芽蹦蹦跳跳地走在前头,问:“爹,你说太爷买这么多红薯土豆干啥呀?” 麦大江摸了摸下巴,笑道:“管他干啥,咱的东西好,人家才乐意买。到了,你看这叶子多精神……” 一日,天刚蒙蒙亮时,先是几声闷雷滚过天际,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云芽是被雨声惊醒的,她一骨碌爬起来,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雨下得又急又猛,像是天上破了个口子,瓢泼似的往下倒,院角的水缸很快就积满了水,顺着缸沿往外溢。 被雨水冲刷过的草木的清新味儿,顺着敞开的窗缝钻进来,好闻得很。 “可算下雨了!”徐盈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在灶房里忙活的动静都轻快了几分,“四个月了,从初春那场只打湿地皮的小雨后,这地里都快裂成龟壳了,再不浇点水,河道都要干了……” 不少人家都如徐盈娘一般感叹高兴这一场雨的到来。 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个时辰,雷声歇了,雨势也渐渐收了,最后只剩下几缕水汽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但就是这场短暂的暴雨,已经把干硬的土地彻底浸透了,踩上去能陷下小半个脚面,润得人心头发颤。 翌日,太阳跟往常一样毒辣,刚被雨水滋润过的地面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热气。 云芽挎着小竹篮,跟李桐儿约好了上山采蘑菇。 雨后的山林总是最慷慨的,那些藏在腐叶下、树根旁的菌子,一夜间就能冒出肥嫩的脑袋。 “不知道都能采到啥,”李桐儿边走边念叨,眼睛亮晶晶的,“上回我采着一小把的蘑菇,回家奶奶炖了肉,香得的我现在还忘不了。” 云芽笑她:“你到底是忘不了蘑菇?还是忘不了肉呀?” “哎呀!讨厌,云芽,你知道就行了,干嘛是说出来嘛!” 二人嬉笑打闹的走了一段路,上山的路不算好走,泥土被太阳晒得半干,又黏又滑。 没走多远,就又碰见了同村的张婶子和何婶子,她俩也挎着个大篮子,见了云芽二人,张婶子就笑着搭话:“俩丫头也来碰运气?这雨下得及时,指定能采着不少好东西。” 李桐儿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不行,她这次要紧跟着云芽! 第83章 香蕈 四人结伴走了一段,边走边闲聊。 张婶子经验老到,特特与她们叨咕了哪些菌子看着好看却有毒。 到了一个分岔口,张婶子与何婶子要去她常去的那片松林,便笑着跟她们分了手:“小心点,别往太深的地方去。” “知道啦,婶子!”李桐儿脆生生应着,拉着云芽拐进了另一条小路前,左顾右盼就怕麦云月又尾随她二人,确定无人跟随后李桐儿道“跟我来,我知道个好地方,村里人很少去,以前有一次我无意中发现的,那片林子里可多香蕈了。” 雨后的山林像被浸洗过,空气里浮着泥土和草木的腥甜。 这条路确实僻静,两旁的灌木长得比人还高,得时不时拨开枝桠才能过去。 李桐儿心情好,嘴里哼起了调子,咿咿呀呀的,听着有点耳熟。 云芽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我上次随口哼的那首歌吗?” 她们上次结伴上山采蘑菇想起了这首《采蘑菇的小姑娘》,一时兴起哼了两句,没想到李桐儿就听了一遍,竟然记住了,还能断断续续哼出来,虽然词记不全,调子却没差。 李桐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觉得好听,就记下来了,是不是我哼错了?” “没,挺好的。”云芽笑了,这姑娘记性可真好。 两人说说笑笑,没走多久,李桐儿忽然停下脚步,眼睛瞪得圆圆的,忽然低呼一声,朝云芽比了个快来的手势,然后指着前面的草丛。 云芽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也忍不住低呼一声 那片湿润的腐叶下,冒出了一片肥嘟嘟的香菇,伞盖厚实,边缘还卷着嫩黄的边,旁边不远,几丛滑溜溜、紫中带红的牛肝菌挤在一起,看着就新鲜。 “还有那个!”李桐儿又指向一棵老树下,那里长着几簇雪白的鸡枞,亭亭玉立的,带着独特的清香。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菌子采下来,放进篮子里。 越往深处走,收获越多,青头菌、榛蘑……小竹篮很快就装了小半篮。 “这边还有!”李桐儿忽然拉着云芽跑到一棵枯死的枫香树桩前,眼睛亮得惊人,“你看!这是啥?” 树桩的侧面,贴着一层厚厚的、黑褐色的东西,边缘还带着点浅黄,湿润润的,正是云芽心心念念的黑木耳! 它们一片挨着一片,像耳朵似的,肥厚有光泽,看着就很有分量。 “是木耳!”云芽又惊又喜,伸手摸了摸,手感滑嫩,“这么多!” “可不是嘛!”李桐儿笑得合不拢嘴,小心翼翼地把木耳摘下来, “这东西金贵着呢,是山珍!晒干了能卖好价钱,比猪肉还贵呢!” 云芽一边帮忙摘木耳,一边听着李桐儿的话,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山珍?在她原来的世界,木耳早就有人工种植的了,用锯末、棉籽壳什么的就能养,产量还不低,哪里算得上什么稀罕物。 可现在这个地方,没有人工种植的技术,木耳只能靠野生,自然就金贵了。 那……自己是不是可以试试? 她记得初中的生物知识里有讲,木耳是真菌,得在潮湿、阴暗的环境里才能生长,用朽木或者特定的培养基就行。 树林里自是不缺枯树桩子,且树林的湿润程度可比外头高多了…… 要是真能人工培植,不光自家能经常吃,还能卖钱,岂不是很好? 云芽先将这个想法记在脑中,要好好查查木耳的生长温度等一系列的条件还有孢子的散播方式也要查,以及孢子的收集办法,也不知道,系统的商城里有没有木耳孢子售卖。 系统在云芽脑海中检测到云芽的想法后,默默的将数据库中有关木耳的信息资料编辑成册,上架商城。 【嘿嘿嘿,说不定又能稳赚宿主十积分】小系统对于挣宿主积分的事业十分热爱。 二人继续捡蘑菇,此地确实如李桐儿所说,很多蘑菇,但也有云芽不识得蘑菇,云芽不敢捡。 【亲爱的宿主,只要一积分就可以开启扫描功能哦,这样就可以识别哪些蘑菇有毒,哪些蘑菇可以吃了。】 “好,那系统帮我花一积分开启吧,这个有效时间是多久?” 【有效时间是24小时哦,宿主。滴,已经为宿主开启扫描模式!】 云芽看着眼前用意识调动而出现的半透明扫描面板,按照面板上的提示果然能看出那些是有毒的蘑菇,还能知道毒蘑菇的名字。 李桐儿此时也没有和云芽分开。 二人亦步亦趋的相伴左右。 “云芽儿你看这个,是不是‘灰顶伞’?”李桐儿回头,手里举着朵伞盖厚实的菌子,伞沿还卷着点泥土。 云芽凑过去瞧了瞧,实则是将面板对准蘑菇扫描道:“嗯,根上没红斑,是灰顶伞可以吃。” “快看是鸡油菇!”云芽指着一片腐叶下的橙黄色蘑菇快步上前。 云芽小心翼翼地捏住伞柄轻轻一旋,整朵菌子就脱了土。 李桐儿跟随其后,看着云芽将橙黄色的鸡油菌摘下,问出自己的疑问道:“这个颜色看起来这么鲜艳,能吃吗?” 云芽把鸡油菇递到她面前笑着说:“这个能吃啊,你闻闻,有没有果木香气?” 李桐儿将信将疑地把伞柄凑到鼻尖,轻轻一嗅,眼睛倏地亮了,像落了星子:“真的有!淡淡的,像杏子的味道!” 说话间李桐儿忽然指向不远处,“那也有鸡油菇!” 话音未落,她已经抬脚要去采,却被云芽一把拉住。 “那个不是鸡油菇,那是毒蘑菇。” 李桐儿愣住了:“看着一模一样啊。” 云芽对李桐儿解释道:“那个毒蘑菇和鸡油菇很像,但是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说着二人上前云芽捡起一个小树枝去轻轻捅了捅那朵橙黄菌子的伞盖。 只一下,那伞盖就歪歪斜斜地垂下来,露出下面光秃秃的菌柄。 “你看这个毒蘑菇的蘑菇伞是会掉的,鸡油菇的伞和柄是一体的,鸡油菇的伞和柄是连在一起的,扯都扯不开。” 她又把自己手里的鸡油菇递过去:“再看柄,毒蘑菇的柄下面粗,像个小柱子,你看我这个,上下差不多粗细。” 李桐儿把鸡油菌拿在手中看,果然如云芽所说。 云芽给李桐儿一点一点的讲解二者的细节,好让李桐儿能够分辨出来。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菌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李桐儿连连点头后又指着一个地方道:“我知道了!那那边的肯定是鸡油菇!” 云芽随李桐儿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点点头。 二人上前采香蕈。 采的差不多了,二人就下山回家。 第84章 鲜味粉 云芽挎着沉甸甸的竹篮踏进院门时,阳光正烈。 热的云芽狂灌一碗凉白开,才开始做事。 云芽将竹筐里堆积的菌子一股脑倒在院中的竹匾上,五颜六色的蘑菇铺展开来,带着山林里特有的湿腥气。 她先在杂乱的菌子堆里挑拣出木耳,这些刚采来的木耳肥厚滑嫩,还沾着泥土和腐叶,却不能急着下锅,因为木耳不晒不能吃。 新鲜的木耳中有一种叫卟啉的光敏感物质,直接食用新鲜木耳的人经过太阳照射后,会引起皮肤瘙痒红肿等过敏反应,严重的会死人。 而经过晾晒的木耳卟啉会被破坏分解,所以刚采摘的木耳一定要晾晒之后才能吃。 把木耳安置妥当,云芽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竹匾旁,拿起小刀对付剩下的蘑菇。 她仔细地刮着每颗蘑菇的根部,将附着的泥土和腐烂的叶片清理干净,刀刃划过菌柄的声音轻脆细碎。 清理好的蘑菇分了两部分,一部分用清水洗得干干净净,是留着今晚和腊肉同炒的;剩下的则被她均匀地摊开,和木耳一起接受日晒。 分拣时,云芽特意把鸡油菌、牛肝菌和香菇挑了出来,单独放在一个小竹匾里。 这三种蘑菇数量格外多,橙黄的鸡油菌像撒落在竹匾上的碎金,厚实的牛肝菌透着温润的棕红,香菇则裹着层淡淡的白霜。 看着这满满一匾菌子,她忍不住感叹道:“要是能有松茸就好了。” 松茸作为一种珍稀的野生菌类,晒干后的香气独特且浓郁,研磨成粉末后可是高端调味品,往菜里撒上一点,鲜味能瞬间提起来。 可也就想想罢了,云芽很快就将想法抛之脑后。 没有松茸很正常,自己毕竟不是小说中气运逆天的女主角,到哪都能捡到宝贝。 这两日,她和李桐儿早晚都往山上跑,专捡蘑菇,两人手脚麻利,攒下的菌子实在太多,吃不完的就趁着好天气晒成干货,冬天里拿出来,又是难得的美味。 接连几日太阳毒辣,山林里的湿气被蒸腾得一干二净,再去时,菌子的影子都难寻了。 云芽和李桐儿便不再执着于捡蘑菇,转而挖些野菜,砍些枯枝,捡些干柴,日子过得踏实又忙碌。 经过几天的太阳炙烤,蘑菇彻底晒干,水分尽失,变得干瘪轻薄。 云芽便将晒好的鸡油菌、香菇和牛肝菌收进屋里。 她找出石臼,将这三种干菌子细细碾磨成粉末,那醇厚的香气随着研磨弥漫开来,勾得人鼻尖发痒。 最后,她把这些菌粉小心地装入几个干净的小瓷瓶里,盖紧盖子,妥善收好,以后吃饭的时候可以放蘑菇粉提鲜。 系统【这不就是古代简易版味精吗?】 “没错!不过,我将称之为鲜味粉!”云芽。 周国西北 麦小冬正蹲在沈清砚的营帐角落,低头专注地用碾槽碾着草药,药草的清香混着淡淡的苦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同袍探进头来,手里拎着个捆得扎实的布包:“麦小冬,你的包裹,刚从后方传过来的。” “哎,来了!”麦小冬连忙放下碾药的杵,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快步迎上去接过包裹,连声道谢:“多谢兄弟跑这一趟。” 送走同袍,他把包裹往桌上一放,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解着绳结。布包一打开,最上头果然压着家书,他径直先把信抽了出来。 自从认识了沈清砚并混熟后,麦小冬的识字数量与日俱增。 此刻捧着信纸,一行行看下去,嘴角忍不住越扬越高。 看到末尾处,他更是悄悄攥紧了信纸,心里乐了,就知道他家小妹是个机灵的!这般做法,既给沈军医送了人情,又没把方子的老底全抖出去,再好不过。 沈清砚坐在对面的案几旁,手里虽翻着医书,目光却忍不住往麦小冬手里的信上瞟。 此刻心早就像被猫爪挠着一般,可从小到大的教养让他按耐住了这股急躁,只静静等着麦小冬看完。 “沈军医,你看。”麦小冬终于看完,把信纸递了过去,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 沈清砚连忙接过,逐字逐句地读,读完一遍又反复看了两遍,指尖轻轻点着信纸末尾的方子。 虽有几分遗憾没能得全,但更多的是释然。 沈清砚反复看了两遍道:“令妹心思剔透,这般已是难得。这低配版方子,也比我现在用的强多了。” 他望着麦小冬,眼里带着感激,“替我多谢令妹,若将来有机会,我定要当面谢过她。” 麦小冬被他谢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憨笑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好说,好说!” 麦小冬在沈清砚的帐子里忙完了,就带着包裹回到了自己住的营帐。 他是普通边军,一个帐篷好几个人一起住,其中邵阳和毕节两人是和麦小冬同县的, 麦小冬拎着沉甸甸的包袱掀开布帘,一股混杂着汗味与草料气息的热流扑面而来。 这个时辰的帐篷里有三人,麦小冬的两个同乡也在。 毕节正盘腿坐在铺着干草的地铺上擦枪,邵阳则靠着帐壁缝补磨破的袖口,见他进来,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包袱上。 “小冬,你家人又给你寄东西了?”毕节放下枪,语气里藏不住的羡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裳。 麦小冬含糊的应道:“嗯呢。” 把包袱往自己铺位上一放,解着绳结的手有些急。 麦小冬粗糙的手指解着包袱,他心里头是热的,虽然已经在信上知道了都有什么东西,却还是耐不住心头的激动。 邵阳道:“可真是好福气啊,家里人这么念着你。” 麦小冬边拆包袱边笑着回复道:“你有啥好羡慕的?前天你老娘不也给你寄东西了吗?” 邵阳道:“这怎么一样,你说说你自从来了这 收到的家里包裹没有五次也有三回了吧。” 说着叹口气继续道:“哪像我和老毕,无人问津啊,老毕都比我好,他婆娘还给他寄过两回衣服鞋袜呢,我家老娘还是因为我寄回银子了,不然真是半点不念我。” 他话音刚落,斜对铺的李四忽然嗤笑一声。 第85章 菜园子 邵阳话音刚落,斜对铺的李四忽然嗤笑一声,酸溜溜的调子像浸了醋:“呵,真念着,怎么会不给出赎兵银子?左一个包裹右一个包袱的,也不像没钱的样啊。”说罢抓起身旁的水囊,摔门似的掀帘出去了。 邵阳是个性子火的,当即炸了毛,嗓门陡然拔高,对着李四的背影怼回去:“嘿,你懂个屁。我看你就是家里不给寄东西,眼睛都嫉妒绿了吧!” 毕节连忙拽了拽他的胳膊,对着邵阳道:“行了行了。都住一起这么久了,他啥人你还不知道吗?跟他置气犯不着。” 转头对麦小冬说道:”小冬,别理他,我看他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麦小冬点点头,手里的动作没停,他把衣裳鞋袜归置到木箱里,底下果然还压着个木匣子。 邵、毕二人的眼睛顿时亮了,按耐不住好奇围了上去想看看还有什么,凑过来时草屑簌簌往下掉。 邵阳忍不住忍不住探头,鼻尖都快碰到木匣了问:“这盒子里面是什么啊?” 麦小冬自然知道是什么,打开匣子说道:“是杏脯,我家邻居领我妹子在山上的野杏树摘得杏子,全给我做成这个了。” 邵阳眼睛瞪得溜圆:“妹子真是好妹子!”“将来回了家,可得介绍我们认识认识。” “嘿,想的美,没门。” 邵阳拍麦小冬的肩膀:“咱好歹在一起住这么久,你妹子就是我妹子,不要客气嘛!” 麦小冬笑着拍开他的手,从盒子里拿出了好几个油纸袋子包着的蜜饯。 邵阳忍不住拿起来一个杏脯凑到鼻尖闻了闻:“好香啊!”说着边吃下去“真香!这杏脯真不错,是咱老家那边的山杏味!”酸甜在舌尖漫开,又想伸手接着吃。 麦小冬拦着道:“行了你,别一直吃也不怕吃多了烧心难受。” 邵阳嘟囔着:“你可真小气,不给就不给。” 说着要去看盒子里剩下的油纸,“让我看看这是什么?” 油纸一掀开,浓郁的肉香突然炸开,混着淡淡的烟火气,在狭小的帐篷里漫得满当当。 邵阳惊呼道:“天爷,竟然是肉.......”还没说完,被毕节一把捂住嘴,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帐篷外,示意小点声,别被人听到。 邵阳连忙点头,毕节松开手时,他喘着气压低了嗓门,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真没想到,你家给你寄肉干,还这般多!你家这是发了?” 麦小冬也愣了愣,只是在信上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现在家里因为小妹能吃饱饭,但是没想到竟然会给自己寄肉干。 想想自己两次寄回的银子,爹娘小妹和小弟不会是在家都吃不饱,从牙缝里省钱才能买的这么多肉的吧。 麦小冬不禁脑洞大开,想着家中爹娘小妹小弟还和老宅时候一样的面黄肌瘦,不禁打了个寒颤,甩甩头,不会不可能! 妹子信里说过,她采的草药能换些钱,一定是家中有钱了才会如此。 回过神的麦小冬看着邵阳那馋样,哈喇子快要从眼睛里流出的表情,将肉干和杏脯各拿出两包分给毕节和邵阳。 “拿着,尝尝。” 邵阳立刻撕开肉干的油纸,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满足地喟叹一声:“这日子,值了!”毕节也慢慢嚼着杏脯,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等打完这仗,”邵阳含着肉干,说话有点含糊,“我就回家娶个媳妇,再也不想来这鬼地方了。” “我想我妹子做的槐花饼了。”毕节笑着补充。 麦小冬则在心里想着不能回家,最起码现在不能回家 看着匣子里剩下的肉干和杏脯,指尖抚过粗糙的油纸。 离家千里,刀剑无眼的拼活,不就靠着这点念想撑着?他一定要衣锦还乡! 麦小冬看着盒子里的肉干和杏脯,心里头暖融融的,家书抵万金,大抵就是这般滋味了。 既有家中补贴,又有亲人记挂着,这远在异乡的日子,倒也添了许多盼头。 三人说笑着,畅想打完仗回家之后的生活。 昌丰村 暑气蒸腾的日头挂在天上。 山村里,连风都带着股烘人的热意。 麦大江卷着裤腿,古铜色的脊梁上渗着汗珠,正闷头在菜地里忙活。 他手里的锄头抡得又快又稳,地里那些爬得老高的豆角藤、黄瓜藤,在他手下一根根被连根拔起,空地腾出的很快。 云芽蹲在菜园子边,指尖灵巧地在豆角藤间穿梭。 她专挑那些鼓溜溜、翠生生的嫩豆角摘,竹篮里很快堆起一小捧,碧绿水嫩的,看着就清爽。 旁边的麦阿福也没闲着,他年纪小些,动作却不含糊,专捡那些皮色发深、豆粒鼓得发硬的老豆角,小心翼翼地放进另一个竹筐里。 “姐,你看这个,够老了吧?”他举起一根紫纹遍布的豆角,脸上沾着泥也顾不上擦。 云芽瞅了一眼,笑着点头:“够了,收起来晒透了,明年开春就能下种。” 这一片豆角藤摘下来,嫩的装了满满两大篮,显然不是一天能吃完的。 徐盈娘早提着木桶在一边候着,见孩子们摘完了,便把嫩豆角倒进水里仔细淘洗。 水珠顺着豆角的纹路滚落,带着清冽的水汽。 她端着洗好的豆角回前院,坐在屋檐下的阴凉里,拿起菜刀细细切成丝,再均匀地摊在竹匾上。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照在豆角丝上,很快就能收走水分,等晒成金黄的干,冬天里泡软了炒肉,或是炖在汤里,也是一道美味。 摘完豆角,云芽又转到拔下的黄瓜藤旁。 那些长得歪歪扭扭、皮上起了白霜的老黄瓜,不仅可以留种,刮掉老皮后也是做汤的好材料,炖出来的汤带着股清甜。 她摘下一根,用指甲抠开顶端,把里面带着黏液的瓜瓤小心地挖出来,倒在竹篦子上暴晒 。 徐盈娘看到云芽边上的麦阿福看的认真就说到:“这籽得留好。明年开春种下去,又是一架子黄瓜,阿福可要记住了。” 麦阿福连连点头一眨不眨的看着云芽将瓜瓤里饱满圆润的籽挖出, 这边刚把最后一根老黄瓜摘下,那边麦大江已经把翻好的地整平了。 云芽从屋里取来一小包白菜种子,走到地边蹲下,用手指在土里按出一个个小坑,每个坑里撒上三五粒种子。 麦阿福紧跟在她身后,用小手把土拢起来,轻轻压实,像在盖一件宝贝。 徐盈娘提着水瓢,沿着一行行土坑慢慢浇着水,水珠渗进土里,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白菜就算是初步种上了。 种萝卜就不同了,萝卜籽比白菜籽大些,云芽用手指在土里按出一个个小窝也比白菜的大,每个窝里丢两三粒籽,麦阿福继续再盖上薄土。 她一边种,一边在心里数着数,生怕漏了哪个窝。 去年麦大江就是漏了几处,到收萝卜时,那片地方空落落的,徐盈娘还念叨了好几回。 日头渐渐往西斜了些,菜地里的活儿总算告一段落。麦大江直起腰,捶了捶酸胀的后背;云芽和麦阿福的竹筐空了,脸上却沾了不少泥;徐盈娘把水瓢放进空桶里,看着那片刚种上白菜的土地,眼里带着几分踏实。 第86章 入秋 转眼立秋,秋意渐浓,掐着日子算种下土豆和红薯已经过了两个月零十五天了,地里的红薯和土豆眼看着就要熟了。 村里人心里都揣着这份盼头,连走路都觉得脚下有劲儿。 等真到了收获的那几天,晚饭前在村里闲逛总能闻到蒸红薯和土豆的香气。 蒸红薯的甜糯混着蒸土豆的绵厚,一缕缕从各家的烟囱里钻出来,在晚风中打着转儿。 麦大江一家收工回来,路过邻居家的院墙外,总能被这香味勾得放慢脚步,云芽和麦阿福更是忍不住吸着鼻子,连说“真香”。 徐盈娘笑着拍了拍俩孩子的背:“别急,咱自家的收了,天天给你们蒸。” 红薯和土豆收得顺利,地窖里很快堆得满满当当,透着新鲜的泥土气。 可一家人来不及歇口气,又扛着农具往地里去。 家里的地本就有些沙化,土坷垃又干又散,要是不趁着这时候好好肥一肥,来年真是怕会寸草不生。 麦大江挑着粪水往地里泼,徐盈娘带着云芽和麦阿福撒着草木灰和腐熟的秸秆,四个人埋头忙活,汗水浸湿了衣衫,也溅了满身的泥点,只盼着这地能养得肥些,再肥些。 这样连轴转了几日,这天傍晚,一家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走,刚到门口,就见家门口外站着几个人。 是村里的几户人家,手里都提着篮子,见他们回来,忙笑着迎上来。 “大江兄弟,这是来给你们还苗种的。”为首的王大叔把背篓子往前递了递,里面装着饱满的红薯和土豆。” “之前借了你们家的苗种,今年收成好得很,这是按之前约定还的,多出来的那点,是俺们的心意。” 旁边的孙婶子也跟着说:“可不是嘛,多亏了你们家的肯赊给俺家好苗种,俺家土豆结得又大又多。这趟来,也是特地来谢你们的。” 几户人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感激的话,手里的篮子里,除了还的新收的土豆,还有自家腌的咸菜、晒的干菜,都是实在的心意。 麦大江连忙摆手,把人往屋里让,徐盈娘也忙着去烧水。推让了半天,收下了该还的苗种,那些额外的东西却执意让他们带回去了。 送几户人家出门时,麦大江看着他们身后的方向,又叮嘱了一句:“你们家的地也得上心,秋种之前,一定多肥几遍。沙土地经不起耗,肥足了,种啥都长劲。” “哎,记下了!多谢大江兄弟提醒!”几户人家连连应着,笑着走远了。 徐盈娘关上门,看了眼麦大江,眼里带着笑意。 土豆和红薯都已经丰收,几个地窖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云芽开始琢磨着土豆粉条与红薯粉条的做法。 翌日,一家人吃完饭后,云芽拿着画好的漏瓢支架图纸,脚步轻快地迈进了爹娘的屋子。 纸上是她画好的漏瓢和支架图纸,线条虽算不上多精致,却把尺寸和关键处都标得清清楚楚。 “爹,娘,现在丰收了,我之前说的粉条,现在就能做了。” 她把图纸往桌上一铺,眼睛亮晶晶的,“您看,得先打个这样的漏瓢,还有配套的支架,再备些家什,咱们试试?” 麦大江和徐盈娘凑过来看,只见漏瓢图纸上画着个瓢状物件,底部密密麻麻全是小孔,支架则是个简单的木架子。 两人虽没见过“粉条”,但看女儿说得笃定,又想起她先前总有些新奇点子,便都点了头:“成,你想试就试试,需要啥爹娘帮你弄。” 说着徐盈娘拿出钱匣子将铜板交给麦大江,这还是云芽说的,有铜板先花铜板。 云芽就拉着麦大江往县城去。 铁匠铺里,老铁匠接过漏瓢图纸,瞅着那满底的小孔,眉头皱了皱,忍不住多看了云芽父女两眼。 这瓢看着怪,不像是舀水盛东西的,倒像是个筛子,可谁家筛子做成瓢样?他心里犯嘀咕,嘴上却没多问,只按尺寸报了价,收了定金,让他们三日后再来取。 出了铁匠铺,二人又采买了一些徐盈娘要的针头线脑径直回村去。 回到了村里,找到蓝木匠,木匠看了支架图纸,觉得不难,拍着胸脯说两天就能做好。 麦大江放下心,又去山上砍了结实的竹子,打算回家自己编筛子。 这活儿他年轻时做过,不算难。 这边麦大江忙着这些,云芽也没闲着。 她回到家,悄悄打开系统商城,选了口够大的铁锅,付了积分,心里盘算着,等支架和铁瓢一到,工具就齐了。 接下来几日,家里一派忙碌。 云芽先处理起土豆,把一筐筐土豆倒在院子里,挨个洗净、去皮,堆得像座小山。 她和徐盈娘轮流上阵,把土豆放进石磨里磨成碎末,有些磨不到的边角,就用木臼捣成泥,再掺上清水调成糊状。 麦大江编的竹筛子派上用场。 云芽舀起土豆糊倒进去,双手握着筛沿轻轻晃动,细腻的粉浆顺着筛孔漏进下面的盆里,粗纤维和杂质都留在了筛子上。 等所有土豆糊都过滤完,她把陶盆里的粉浆倒进几个大陶缸,盖上盖子静置让淀粉自然沉淀。 过了两天,陶缸里的粉浆已经沉淀好,上层是清亮的水,下层是厚厚的湿淀粉。 云芽把清水倒掉,小心地取出湿淀粉,分成小块铺在木板上晾晒。 等晒到半干,淀粉成了块状,用手一掰就能散开,就可以用了。 这期间,去铁匠铺取回来了漏瓢。 那铁制的瓢身打磨得光滑,底部的小孔排列整齐,大小均匀,云芽拿在手里试了试,满意得很。 蓝木匠也送来了支架,简单稳固。 一切准备就绪。 第87章 私塾 这天早上,一家人吃过早饭,就开始忙活起来。 云芽把半干的淀粉掰碎,加适量温水搅拌。 她一边搅一边加水,直到淀粉糊变得细腻无颗粒,挑起一勺能缓缓流下,像浓稠的面糊才停下。 那边麦阿福已经在灶台后忙活起来,大铁锅里添了满满一锅水,柴火烧得旺,水汽腾腾。麦大江则把支架搬到院子里,就支在铁锅旁边,又检查了一遍,确保稳固。 “水开啦!”麦阿福喊了一声。 云芽应着,端起调好的淀粉糊走到院子里。 她先把漏瓢放在支架上,舀了满满一勺淀粉糊倒进去。 粉糊刚接触到漏瓢底部,就有细细的粉条从孔里漏出来。 云芽眼疾手快,立刻把漏瓢移到沸腾的铁锅上方,一手扶着漏瓢,另一手轻轻拍打瓢沿。随着她的动作,更多均匀细长的粉条源源不断地漏进沸水里,在水中翻滚着,慢慢由白变透。 “差不多了。”云芽看着粉条浮起来,颜色也变得透亮,对一旁的徐盈娘说。 徐盈娘早拿着筲箕等着,闻言立刻上前,麻利地把锅里的粉条捞进旁边盛满凉水的大盆里。 她一边捞一边用手轻轻搓洗,去掉粉条表面多余的淀粉,这样晾好后才不会粘连。 一家人各司其职,配合得默契。 云芽负责漏粉,麦阿福添柴保证水一直沸腾,徐盈娘负责捞粉、过凉水,麦大江则在旁边帮忙递东西,时不时还帮着翻搅一下冷水里的粉条。 等最后一勺淀粉糊用完,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麦阿福熄了火,云芽和徐盈娘一起,把冷水里的粉条捞出来,抖掉水分,挂在院子里的木架上,有的太长,就盘起来铺在木板上。 “得在通风的地方晾,别暴晒。”云芽叮嘱着,把木架挪到了屋檐下。 傍晚时分,第一批粉条已经晾得半干,摸起来有些韧劲。 徐盈娘取了些,切成长段,用猪油炒了,又加了些青菜和盐。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夹起滑溜溜的粉条放进嘴里,口感筋道,带着土豆的清香,比平时吃的土豆泥、土豆块都要爽口。 “好吃!这粉条真好吃!”麦阿福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 麦大江和徐盈娘也连连点头,看着院子里挂满的粉条,眼里满是笑意。 “这东西能存住,明天咱们再做些,多晾点,以后逢年过节或者来客,都能端上一盘。”徐盈娘说道。 云芽笑着点头,心里盘算着,等做够了自家吃的,还能拿到醉仙楼去卖,又是一笔进项呢。 但是现在不着急卖粉条,上次去县城定做漏瓢就已经听说了私塾县学已经重开的事情,现在的重中之重是让麦阿福去读书 都说读书可以明智,希望小阿福读书后不会像原书那般糊涂。 第二天,吃完饭后,一家人都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衣裳。 准备着给秀才送的礼品。 徐盈娘揣着一小包刚晾好的粉条,在灶房里转悠个不停。 “阿福要进私塾,总得多备点礼才像样。” 她把粉条往竹篮里塞,“这粉条是咱家手艺,杨秀才尝了准喜欢,也显得咱实在。” 云芽正帮着麦大江把红糖、芹菜和核桃往布包里归置,闻言连忙拦了:“娘,这粉条现在送不得。” 她指了指篮子里的东西,“咱现在送,人家只当是寻常农户的土产,未必放在心上。等醉仙楼将粉条的名声打开之后,再送着粉条,才显得咱有诚意,也让先生高看阿福一眼。” 徐盈娘愣了愣,想想也在理,只好把粉条又取了出来,嘟囔着:“还是你想得周全。” 一家人收拾妥当,麦大江背着阿福,云芽提着礼品,徐盈娘攥着那封王秀才写的推荐信,往县城赶去。 到了杨秀才家门前,见是处不算阔绰却整洁的宅院,麦大江上前敲了门。 门房探出头来,听明来意,带着麦大江一家准备的礼品就进去通报。 没等多久,门房引着一家四口进门,只见堂屋里已经坐着个中年男子,正是杨秀才。 他年过四十,颌下留着三缕短须,穿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坐在椅子上,见麦大江一家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正在慢悠悠的喝茶。 麦大江赶紧拉着阿福行礼作揖,徐盈娘和云芽也跟着福了福身,把推荐信双手递了上去。 杨秀才慢悠悠地接过,扫了两眼,才淡淡开口:“既是王兄举荐,那三日后便来上学吧。私塾在后巷子,等会儿让小厮带你们认认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一年束修五两银子,你们晓得了?” 这意思是先收束修? 麦大江连忙从怀里摸出沉甸甸的银子,双手奉上。麦大江连忙从怀里摸出银子递过去,杨秀才接过掂量了一下,示意身边的小厮称量,小厮用戥子量过后点点头, 杨秀才这才从袖子里摸出张纸条,上面写着\"已收束修五两\",盖了个小印章,递给麦大江。 “这是收条,拿着吧。” 接着,他抬眼扫了一圈,问:“还有别的事?” 一家人连忙摇头。杨秀才便挥了挥手,示意门房送客。 随后便被门房\"请\"了出去。 出了堂屋,云芽心里直犯嘀咕:这么简单就完事了? 既没考较阿福认不认得字,也没问他读过什么书,就凭一封推荐信和五两银子,就让人进私塾了?这么草率的吗? 【宿主,人家这是私塾收学生,又不是秀才收亲传弟子,哪用得着那么多规矩?】脑海里系统做出解释.。 云芽恍然:“原来是这样……那倒也说得通。” 刚走到门口,就见个小厮候在那里,说是奉了杨秀才的命,带他们去认私塾的路。 一路上,小厮把上私塾要注意的事一一交代清楚::“每天卯时三刻先生讲学,午时放半个时辰休息,要自己带吃食。 笔墨纸砚得备齐,还有《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三本,也得提前备好。 第一次上私塾时必须拿着先生给的条子才能进门,可别弄丢了。\" 絮絮叨叨说了一路,到了后巷子的私塾门口指认清楚,小厮便拱手告辞了。 一家人谢过小厮,就站在青砖灰瓦的私塾门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像做梦似的,阿福的学堂,就这么定了。 第88章 驴车 待记住了那私塾的门,一家人先去了县城的杂货铺买笔墨纸砚。 这东西看着不起眼,实则不便宜,挑挑拣拣一顿问价,最后买了最便宜的一套,还花了三两银子。 书本想要买便宜的更是不好找,\"三百千\"最后在旧书摊淘了套二手的,又花了二两。 徐盈娘看着手里的空钱袋,倒吸一口凉气:“这还没怎么着呢,就花了五两,加上束修,一天就出去十两银子!还好带的钱够,不然今天这事真办不成。” 麦大江看着空瘪的钱袋,直感叹花出的银子如流去的水,真是不抗花啊,但是孩子读书不得不花,没什么好心疼的。 买完书具,麦大江正准备回家,云芽忽然道:“爹娘,以后阿福上私塾要天天来回的跑,若是坐村里的牛车怕是有时候不赶趟,若是自己走,时间长也不是办法,不如咱家买辆驴车?本来和醉仙楼做生意也要总来县里,买辆驴车作什么都方便。” 徐盈娘第一个点头:\"我看行!省得天天惦记赶车时辰。\"麦大江琢磨了片刻也应了,阿福更是悄悄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天天背着沉甸甸的书本走山路。 徐盈娘第一时间赞同,麦大江也思考片刻赞同,麦阿福见爹娘都同意松了一口气,他不想天天自己徒步来县里,何况还要背着那么多的东西! 日头爬到正中,肚子里的空落感愈发真切。 一家人在街角寻到个馄饨摊,打算先垫垫肚子。 摊前支着两张矮桌,几条长凳歪歪扭扭地放着,倒也干净。 “来两碗馄饨。”麦大江拣了个能晒着太阳的位置坐下,麦阿福挨着他,云芽则和徐盈娘坐在一起。 “好嘞!”摆摊的汉子应着,手里的竹篾勺在滚水里搅得哗哗响,白胖的馄饨在汤里翻涌,很快就飘出股鲜香味儿。 等馄饨的空当,麦大江看汉子手脚麻利,像是个摆摊很久的样子,便搭话道:“老哥,跟你打听个事儿,这城里哪个牙人靠谱?我们想……买辆驴车。” 汉子舀着馄饨的手顿了顿,抬头打量他们一家四口,见穿着虽不华贵但整洁,不像糊弄人的,便想了想道:“要说买卖牲口车辆,城南的孟牙人最是有名。这人公道,门路也广,不会坑人。”说着,他报了个具体地址,就在城南一条热闹的巷子口,很好找。 麦大江连声道谢,刚记下地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端了上来。 碗里飘着翠绿的葱花,汤色清亮,素馅的馄饨透着股清鲜,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那摊主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看四人只要两碗馄饨,拿了四个勺子。 四人合吃两碗馄饨,云芽和徐盈娘一碗,麦大江和麦阿福一碗,虽说是素馅,可那馅料调得极香,面皮也滑嫩,想来是摆摊汉子的独门手艺。 一家四口吃得很慢,你一口我一口,倒也把两碗馄饨吃得干干净净,填了肚子,也添了些力气。 付了钱,按着摊主给的地址,一家人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孟牙人。 孟牙人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眼神精明,听说他们要买驴和车,立马来了精神,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当即领着他们往牛马驴骡市场去。 骡马市场乱糟糟的,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粪便的腥气和草料的味道。 各种叫声此起彼伏,牛的哞叫、马的嘶鸣、驴的嘶喊,混着买卖人的讨价还价声,热闹得像开了锅。 地上满是泥泞,偶尔还有牲口走过留下的蹄印,几个挑着草料的小贩穿梭其间,大声吆喝着。 孟牙人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在市场里转悠,看了几头驴,不是太瘦就是性子烈。 转了大半圈,麦大江相中了一头成年驴,毛色发亮,四肢健壮,眼神温顺,旁边还拴着个半旧的板车,车轱辘看着还结实。 卖驴的是个精瘦的汉子,瞅着麦大江一家打扮不赖,眼珠一转,开口就要十贯钱。 “这也太贵了!”麦大江皱起眉,“就这驴带这车,顶多值七贯!” “你这价可买不着!”卖主梗着脖子道。 这时孟牙人上前,笑着打圆场,一边说这驴虽壮但年纪不算太轻,板车也有些松动得修,一边又夸麦大江是实在人,买回去也是正经用,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卖主见孟牙人出面,也知道不好再硬扛,最后磨来磨去,以八贯钱成交,还送了三捆驴饲料。 徐盈娘数了钱,卖主把驴缰绳递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驴,干脆利落。 之后,孟牙人领着双方去官府登记。 他在这方面熟门熟路,县衙里也有相熟的吏员,没多会儿就办好了过户手续,连带着板车也一并入了档。 离开县衙,麦大江又拉着卖驴的汉子请教了几句赶车的诀窍,比如怎么吆喝让驴转弯、上坡时该怎么用力。 汉子倒也耐心,说了些要点。 麦大江试着扬了扬鞭子,喊了声“驾”,驴倒是动了,只是他手上的劲没掌握好,车轱辘晃了两下才稳住。一路走得磕磕绊绊,赶车的手艺生涩得很,但总算能让驴拉着车,慢慢往家的方向挪去。 太阳已经偏西,毒辣的日头褪了火气,懒洋洋地往西山后头沉。金红的光淌在麦地里,连带着村道上的黄土都染了层暖融融的色儿。 麦大江坐在驴车前头,鞭杆松松搭在腿上,嘴里哼着没人能听懂的调子,调子飘得晃晃悠悠,像他此刻的心情,轻快又踏实。 那匹灰驴毛色不算鲜亮,却生得壮实,四蹄踏在土路上,“嗒嗒”声不疾不徐,车轱辘转起来“吱呀——吱呀——”,在这渐静的傍晚,倒成了最清亮的声响。 麦大江慢慢悠悠的赶车到村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也不那么的烈。 麦大江坐在驴车前头,手里的鞭子轻轻搭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是愉快的,那匹毛色灰扑扑的驴子迈着稳健的步子,“嗒嗒”地碾过村道上的黄土,车轱辘转动时发出“吱呀”的轻响,在这时候格外清晰。 第89章 阿福去私塾 驴车刚拐进村口,几个在晒谷场边疯跑的孩子就定住了脚。 先是一个眼尖的“咦”了一声,接着,“呼啦”一下,六七张小脸就像被磁石吸住,全黏到了驴车后头。 他们显然是第一次见麦家赶驴车回来,小脑袋凑在一起,眼睛瞪得溜圆,既好奇又有点怯生生的,不远不近的跟着驴车后面跑,叽叽喳喳地说毛驴,阿福坐在车上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 “吁——”麦大江在自家院门口勒住驴,翻身下车,顺手把麦阿福抱了下来。 徐盈娘则利落地收拾着板车上的杂物,一家人动作熟稔,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也透着股踏实的喜气。 “麦阿福!”一个小男孩最先鼓起勇气,他是麦阿福平时常在一起掏鸟窝的伙伴狗剩,此刻他指着那匹正低头甩尾巴的驴子,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这、这是你家买的驴吗?” 麦阿福下巴微微一扬,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这一点头,其他小孩子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是驴啊!比二柱子家的羊大多了!” “麦阿福,你家买驴干啥?是不是要拉着车去县上赶集?” “它听不听话?能骑不?我长这么大还没骑过驴呢!” “会不会踢人啊?我娘说牲口都野得很……”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刚出窝的小麻雀,扑棱棱地绕着麦阿福和毛驴转。 孩子们的眼睛里全是馋劲儿,有个扎小辫的姑娘悄悄往前挪了半步,想摸摸驴毛,冷不防那驴抬了抬眼皮,她“呀”地一声缩回手,引得旁边的孩子一阵笑。 麦阿福被围在中间,胸脯挺得高高的,刚才在车上憋着的兴奋,这会儿全变成了实打实的得意。 他瞥了眼自家的驴,又扫过一圈羡慕的小脸,故意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嗯,这是我爹新买的驴,可听话了。以后啊,我爹就每天驾着它送我去读书。” “哇——你要去上私塾啦?”狗剩的嗓门最高,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 “阿福,你认字了能不能教教我?就教我写自己的名字!” “上私塾一定老贵了吧?我娘说笔墨纸砚都金贵着呢。” “你啥时候去啊?是不是明天就去?” “那你以后还跟我们去摸鱼不?” 话题一下子从驴转到了读书上,孩子们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得麦阿福应接不暇,却笑得更欢了。 这边麦阿福正跟伙伴们说得热闹,那边麦大江已经忙活开了。 他先把棚底下的杂物归置干净,将一个装着兔子的竹笼挪到墙角,又牵起驴往院里走。 卸了车上的木架,他把驴牵进棚子,往石槽里添了草料,又拎来半桶清水,看着驴儿低头嚼起草料,才直起腰擦了擦汗。 院门外,麦阿福还在跟孩子们讲着今天去杨秀才家的事,说私塾的房子都是用青砖砌的,说新买的砚台摸起来滑溜溜的,还说自己以后就是“读书人”了。 孩子们听得眼睛发直,满是羡慕。 小孩子们想要拉着阿福玩,狗剩说以后读书就没有一起玩耍的时间了 没一会儿,麦阿福就被说动了,拉着狗剩的手就要往晒谷场跑。 麦阿福!”徐盈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干净的粗布褂子,“疯跑啥?先把这身汗湿的衣裳换了再玩!” 麦阿福噘了噘嘴,却还是乖乖停住脚,回头冲伙伴们喊:“等我换了衣裳就来!”说着,便跟着娘进了院子,徐盈娘在阿福换好衣服后还嘱咐着:“别跑远了,早点回来,天都快黑了!” 阿福连连应着, 跟一群孩子结伴跑远,嘴里还在念叨着“读书人”“私塾”,声音乘着晚风,飘得老远。 三天时间过得飞快,仿佛只是打了个盹儿,天刚蒙蒙亮,麦阿福就被大人从被窝里拉了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洗漱,坐在桌边扒拉着早饭,小脸板得紧紧的,一副被夺走了所有乐趣的模样。 再也不能睡到日晒三竿,不能漫山遍野疯跑,他总觉得自己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不过想着以后当了读书人的优待又开心了起来,板着的小脸慢慢舒展开,嘴角悄悄勾起。 吃过饭,他背着崭新的小书包,欢欢喜喜地爬上了驴车。车轱辘碾过土路发出“吱呀”声,载着他满肚子的期待,朝着县里的学堂去了。 麦阿福去了学堂,云芽觉得家里顿时冷清了,以前那小孩跑来跑去叽叽喳喳的,现在突然没有了这些声音云芽还有点不适应。 院门外传来李桐儿的声音:“云芽,在家吗?上山去不?” 云芽迎出去,笑着应道:“在呢,这就来。” 李桐儿挎着竹背篓走进来,扫了一圈没看到麦阿福,好奇地问:“哎,没见阿福呢?往常这时候,他早吵着要跟咱们上山了。” “他呀,今天去县里上私塾了。”云芽一边往背上套背篓,一边解释道。 “哦哦,这样啊。”李桐儿点点头,没再多问,两人相跟着出了门,往山上去了。 麦阿福不在,家里喂兔子的活儿就由一家三口轮流承担。 云芽心里记挂着这事,上山后格外留意,割了满满一背篓兔子爱吃的杂草和干草。 想起家里新添的那头驴,她又特意多走了段路,割了不少驴爱吃的草料,沉甸甸的背篓压得肩头发酸。 另一边,麦阿福自进了私塾之后四处打量左顾右盼,对于什么都很稀奇, 青砖黑瓦的院子里飘着墨香,他刚踮脚往房间里望,就被门内一个清瘦的老先生瞥见了。“新来的?”老先生声音像浸了水的木头,带着点沉郁的回响。 麦阿福赶紧鞠了个躬,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孩子,都穿着比他体面的衣裳,见他进来,齐刷刷地抬起头。 麦阿福的脸腾地红了,低着头找了个最靠后的空位。 桌案是旧的,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正”字,不知是哪届学童的手笔。 “今日学《三字经》,”老先生捧着书卷,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荡开,“人之初,性本善……” 孩子们跟着念,声音有高有低,看着周围人摇头晃脑的跟着先生念书,麦阿福也有模有样的学起来。 晌午休息时,很多人都回家了。只有三五人还在学堂里,麦阿福缩在角落里,把带来的饭食,一点点往嘴里塞。 下午描红时,他握着毛笔的手一直在抖。 那软乎乎的笔尖不听使唤,在纸上拖出歪歪扭扭的墨线,像条挣扎的小蛇。 前座的胖小子回头看,“你这写的是蚯蚓吧?” 麦阿福没理他,只是蘸了点墨,又写了一个。这次的“人”字,撇捺虽然还是歪的,却比上一个稳了些。 放学时,老先生叫住他,指着他描红本上最后那个字:“明日,把这‘人’字写端正。” 晚上麦大江接麦阿福回家,还没到家门口就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饭桌上,一家人挨个询问麦阿福在私塾的感受,听到阿福说很好,一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第90章 秋种 麦阿福去私塾也快两个月了。 在此期间,云芽一家人也做了不少的土豆粉条。 昌丰村也迎来了种冬小麦的时候,一家三口在麦大江送麦阿福上私塾回来后,就拿着锄头去田上。 刚翻过的田垄散着新土的腥气,云芽蹲在田埂上,看着爹把最后一把麦种撒进沟里。 风里飘着吆喝声,混着远处黄牛的哞叫,这是十月里最寻常的光景,种冬小麦的时节到了。 “芽儿,把那筐麦种递过来。”麦大江的身影像是裹着土灰一般,他弯腰用脚把沟边的土拨匀,盖住黑亮的种子,像是怕它们受了寒。 云芽应着,抱起半筐麦种跑过去,筐沿磨得她胳膊有些痒。这麦种是去年留的头茬,饱满得很,她偷偷捏了一粒,硬邦邦的,像块小石子。 “得赶在霜降前把麦都种下去,”娘在不远处拾掇农具,手里的锄头磕碰着石头, 种麦是力气活,也是细活。 爹在前头用犁开沟,娘跟在后头撒种,云芽就负责把撒漏的种子捡起来,再用小铲子把土拍实。 日头爬到头顶时,田埂上的野菊开得正旺,黄灿灿的一片。 云芽趁爹娘歇脚的空当,掐了一朵别在发间,被娘笑着看云芽:“我姑娘真好看!随我!” “娘,这是夸我还是夸自己呢?” “哈哈哈哈!”笑声在田埂上传播 傍晚收工,夕阳把田垄染成金红色,刚种好的土地平平整整,像铺了块褐黄色的布。 云芽回头望,地里还留着犁过的纹路,弯弯曲曲的,像条睡着了的蛇。 等明年开春,这些纹路里就会冒出绿芽,先是怯生生的一小点,过些日子就连成一片,能没过脚踝。 回到家,麦阿福已经到家了,这两天因为家里种麦,麦大江就不去接麦阿福了。 麦阿福对此十分不满意,经常撅嘴表示不满。 即使麦大江和徐盈娘已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和麦阿福说过家里的农忙,麦阿福依旧不买账,但也没争取到麦大江晚上的驴车接下学。 云芽没有管,觉得这小屁孩就是闹别扭,过几天就应该好了,果然没几天麦阿福又和往常一般了。 秋种后,麦云芽、麦大江和徐盈娘又做土豆粉条,这次做的粉条加上秋种前阴干的粉条数量已经已经够高达五十斤。 土豆也消耗了四百多斤,这个出粉量还行,不高也不低,云芽对系统提供的土豆种给了个五星好评。 这天早饭刚过,云芽收拾着碗筷,见爹娘都坐在炕沿上歇着,便挨着他们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爹,娘,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徐盈娘拍了拍她的手:“啥事啊,跟你爹娘还有啥不能说的?” 云芽定了定神,说道:“我想着,咱家做粉条,味道和口感都挺好的,我想正经把它当成营生做,先卖给醉仙楼。要是卖得好,挣的多,以后我还想在村里建个粉条坊,把这事做大些。” 徐氏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泛起光来:“粉条坊?这可是大事啊。” 麦大江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欣慰:“芽儿,咱家现在能有这般能吃饱穿暖的家业都是你的功劳,你想做什么,我和你娘自然是同意的,就是不知道你对于以后开个粉条坊是怎么盘算的?招人都招什么人?土豆肯定要很多,土豆怎么办?” 云芽早料到他们会问,有条理地简单说了自己的打算后,又接着说:“我也是刚有个初步想法。具体咋弄,还得再琢磨琢磨。” 麦大江和徐盈娘一听麦云芽叽里咕噜的一长串想法心中惊骇,这是想做个大生意啊! 麦大江连连点头:“好,到时候咱再商量,现在先去买粉条吧!” 一家人中午吃完饭后,麦大江驾着驴车带着云芽去了城里的醉仙楼。 醉仙楼里正是一日中最热闹的辰光,堂内满是南来北往的食客,猜拳声、谈笑声与店小二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喧嚣的市井烟火气。 店小二小四脚不沾地地穿梭在桌椅间,一会儿给东边桌添酒,一会儿给西边桌传菜,额角沁出的汗珠都顾不上擦。 正忙着,小四眼角余光瞥见门口停了辆半旧的驴车,驾车的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看着倒有些眼熟。 心里想着,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步迎了上去。 等到门口时候,一个穿着靛蓝色粗布衫的姑娘利落地跳了下来。她梳着双丫髻,用红头绳系着,脸上带着点晒出来的健康红晕,眼睛却亮得像淬了光的黑曜石。 姑娘手里还提着个用油纸层层包好的篮子,瞧着分量不轻。 小四连忙上前迎道:“哎呦,原来是麦大叔和云芽姑娘,可是来找我们张掌柜的?” 云芽见是之前来传过话的小伙计就笑着道:“正是,劳驾通报一声。” 小四将二人引到包间后,应了声“姑娘稍等”,转身就往后院方向走。 后厨与前堂隔着个小院子,小四一路快走,正好在撞见了要去前堂的张掌柜。“掌柜的,麦大叔和云芽姑娘来了,还提了个篮子要找您呢!” 张掌柜一听笑了,心想着:这次肯定又是带了好东西来。 一边走着一边问小四:“人在哪?请到包间没?” “在包间呢,我给请到您常用的哪个包间里了,正喝茶呢。” 张掌柜笑着对小四说“干的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说罢急匆匆的上了楼。 第91章 粉条 “吱呀”一声,包厢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张掌柜搓着手快步走进来,身上藏青色的细棉布褂子衬得他胖胖的身体愈发精神。 他一眼瞧见桌旁的云芽和麦大江,立刻堆满笑容,双手抱拳拱手行礼:“麦老哥,云芽姑娘,真是贵客啊!贵客!” 云芽和麦大江连忙起身回礼,待三人分主宾落座,店小二麻利地添上热茶,张掌柜便按捺不住性子,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云芽带来的布包袱上打转:“云芽姑娘,瞧您这包袱沉甸甸的,今儿个准是带了好东西来,快说说,这次又是什么新鲜物件?” 云芽笑着从篮子里取出一小捆干爽的粉条,银白透亮的粉条裹在油纸里,捏起来带着韧劲。 “张掌柜瞧瞧这个,是我新做的粉条子。” “做法和传统的绿豆白米磨成粉是不一样,我这个是用其他的作物制作成的,这般干硬便于存放,吃的时候用温水泡软,或和肉一起炖或放进汤里煮再者泡软了炒,滋味和口感都好。” 张掌柜放下茶盏往前凑了凑,又捏着粉条端详,眼神里多了几分兴趣:“倒是新奇。不如就按以往一般,让后厨先做一份来尝尝?”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盘热气腾腾的肉末炒粉条便端了上来。 油亮的粉条裹着酱香,混着肉末的油润和青菜的清爽,刚上桌就飘来一阵香味。 张掌柜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粉条入口筋道,嚼着带着土豆的清甜,吸饱了肉末的油脂和酱汁,却不腻口,咽下去后嘴里还留着淡淡的香味。 他连着吃了好几口,放下筷子时还忍不住咂咂嘴,脸上满是惊喜:“比那城里卖的粗粉细滑多了,还劲道不塞牙,配肉吃更是绝配,客人指定爱尝这口!” 等张掌柜品够了,才想起正事儿,端起茶喝了一口压了压味:“云芽姑娘,这粉条子我是定了,您说个卖法吧?” “按斤卖,张掌柜放心,只要您要,我这边能一直供应。”云芽答得干脆,“您看每月要多少斤?” 张掌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带着几分惋惜道:“姑娘这粉条子好是好,就是可惜了,您不肯把秘方拿出来。若是您肯卖秘方,我这边自己做,也省得您来回跑。” 他说着,又试着劝了两句,“您开个价,只要合理,我绝不还价。” 云芽却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张掌柜,我不卖秘方,也是为您好。这粉条子吃着好吃,做起来却费事费时还费人,磨粉就得好几天,水煮要掌握火候,晒制还得看天气,从原材料的处理到粉条的制成,前前后后得耗上十几天,每一步都要细工,既费时间,又得专人盯着,少了哪一步,粉条的口感都要差些。您酒楼的生意本就忙,哪有功夫耗在这上面?万一做得不好,反而砸了您的招牌。” 张掌柜一听,顿时恍然大悟,摸着下巴琢磨片刻,自己这酒楼各司其职,后厨本就人手紧张,哪能腾出人专门做粉条?即使招人,还需要多出工钱,以防止秘方泄露.............. 况且,看着云芽的样子是想要长久的收益的,麦家还有酒楼的分红................... 张掌柜脑中转了好几个圈,当即打消了自己做的念头,哈哈一笑:“还是云芽姑娘考虑周全,是我想岔了!那您说,这干粉条多少钱一斤?” “三十文一斤。”云芽报了价,又补充道,“而且这干粉条泡水后出量,一斤干粉能泡出三斤多湿粉,算下来比买鲜粉还划算。” 张掌柜在心里算了算,三十文一斤,泡开后够好几个人吃,确实不贵,当即拍板:“成!就按这个价,先定二十斤每月试一试水,若是客人反应好,咱再加量!” 双方敲定了粉条的买卖,云芽又想起冬天的生意,轻声问道:“张掌柜,眼瞅着天要凉了,冬天那拨霞供,您今年还卖吗?” 一提拨霞供,张掌柜的眼睛立刻亮了,脸上的笑容又浓了几分,连连点头:“卖!怎么不卖?去年冬天卖拨霞供,客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尤其是用兔子肉做的,嫩得很,客人都夸。” 他看向云芽,语气笃定,“您二位放心,今年咱酒楼依旧用您家和李磊家的兔子,我们用着安心,客人吃得放心!” 麦大江心里松了口气。 这大半年,家里的兔子繁衍得飞快,笼舍都快装不下了,麦大江前些日子还特意新编了十几个兔笼子,就等着装新下的兔崽子,如今张掌柜这边定了兔子,也省得他们重新打开一个销路。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家常,便说起备案的事。 按规矩,买卖需到县衙备案,这次麦大江主动揽了下来:“张掌柜,备案的事我去办就行”这一年多经历的事多了,县衙文书那里也也去了好几次,麦大江已经达成了一回生二回熟成就。 张掌柜见云芽没有反驳的意思就应了。 等备案手续办好,已近酉时四刻(18:00),离麦阿福下学堂还有段时间。 云芽和麦大江提议想在县城逛逛,便沿着街道慢慢走,看街边的布庄、杂货店,偶尔停下来问问物价,待走到麦阿福就读的私塾附近,刚好赶上放学的时辰,两人便站在巷子口,等着那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跑出来,一起回家。 回到家吃完饭后,麦大江把生意谈成的事情告诉了徐盈娘 “呀,一个月要二十斤,咱家那点储备两个月就供应不上了,咱们明天就开始继续做吧!” 麦大江点头道:“都听你的,不过我明天要先把这个月的二十斤送过去,而且那张掌柜说了,要是买的好,要加量,咱可得多备点,咱家的土豆要是不够用,我还要上村里收,总之这一次可是个大买卖。” “你说的是,明天咱问问你闺女是个什么打算吧,这孩子最有主意了。” 夫妻二人在房间夜话。 那边云芽也在和系统对话。 第92章 麦阿福的变化 “为什么查询不到?你都二级了!” 【宿主,我就是个二级的小系统,只比刚出生的系统强一点点,真没有这个 权限。】 “哼,不理你了” 【宿主,你怎么忍心不理我,我难道不是你最爱的系统宝宝了嘛?】 “咦,你都二级了,还系统宝宝呢?好啦,好啦,不要和我贫嘴了,你帮我想想办法吧。到底怎样才能查到边军里的细作?要不要我亲自去一趟边塞?这样近距离是不是会管用?” 【虽然不知道宿主您是怎么判定边军里有细作的,但是经过系统查询,目前为止确实没有边军细作信息与细作的证据。】 “好吧好吧。” 云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因为距离慎国打破边塞防线已经不远了,也恰恰是这次大战让麦小冬有了军功,但是周国百姓也死伤惨重,偏偏原着对此只是一笔带过,只写有个地位不低的小将是细作,却没说到底是那一路的小将里有细作。 按照云芽的推断,原着中首先打破的是秦淮路,那细作极可能是秦淮路的小将。 云芽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最后云芽坐起来叹口气,看着窗外的月亮,想着:“算了,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不着急,可能那个细作还没有被派到边塞,先过好眼下的日子再说。 大不了到时候,自己提前带着家人和银钱跑路,就像原着刘家那样,至于其他人跟着走的就一起走,不跟着的那就算了,生死有命! 不想了!不想了!以后再说! 第二天,灶间的余温还裹着米粥的甜香,徐盈娘正擦着案板,见麦大江要去拎水桶,忙上前拽住他的粗布褂子:“当家的,先别去挑水,把地窖里的土豆搬上来再吃。吃完饭你送阿福去私塾,我和云芽先着手做土豆粉。” 麦大江“哎”了一声,转身往院角的地窖走。掀开厚重的木盖板,一股凉丝丝的土气涌出来,他弯腰钻进地窖,把装土豆的麻袋往外拖。 一垧(五亩田地)地种了土豆和红薯,本指望能多收些,可架不住土地贫瘠,又遭了干旱,最后总收成也才一万六千斤,比云芽之前说的产量少两成。 等土豆搬上灶台旁的案板,一家三口才围着桌吃饭。 麦阿福捧着碗,小口扒着米粥,时不时抬头问:“爹,下午能早点来接我吗?先生说今天要教新的千字文。” 麦大江夹了块咸菜放进儿子碗里:“放心,爹傍晚准能准时接你。” 饭后,麦大江送麦阿福出门,徐盈娘和麦云芽已经端着土豆往自家的井边去了。 井水冰凉,顺着指缝往下淌,土豆表皮的泥块在水里搓得“哗啦”响,很快就散了,露出黄澄澄的薯肉。 云芽的小手被土豆染得满是土渣。 等麦大江从县城回来,正好又将驴套着缰绳,慢悠悠地拉着磨杆,磨盘里的土豆被碾成了黏糊糊的薯泥,顺着磨盘边缘往下淌。 徐盈娘和云芽轻松很多。 云芽蹲在磨旁,时不时往磨眼里添土豆。 徐盈娘指挥麦大江去打水,自己继续洗土豆。 麦大江放下卷起袖子就去打水。 而后又指挥麦大江把磨好的薯泥倒竹筛子滤了。 一家人忙活着,一家三口除了中午歇脚吃了碗面,几乎没停过手。 接下来的一下午,院里满是石磨的转动声和水流声。直到太阳西斜,灶间的烟囱升起炊烟,才把最后一盆薯泥滤完。 徐盈娘数了数空麻袋,笑着说:“今天总算处理完二百斤土豆。” 麦大江在第三个前,把滤好的淀粉水小心倒进缸里。 其中两个大缸还是云芽拿出来的,原先家里只有一个旧缸,根本不够用。 晚饭时,云芽拿着小木棍在桌上算:“之前的情况,二百斤土豆出粉,大概能出一成多。” 她一边算一边念:“二百斤的一成是二十斤,最多出来能有二十五斤!” 徐盈娘刚端上粥碗,闻言愣了愣:“二十五斤?那可不少。” “三十文一斤,二十五斤就是七百五十文,快赶上一吊钱了!” 麦阿福突然拍了下桌子,声音都拔高了:“咱家的土豆粉这么挣钱呢?!” 麦大江笑着摸的头道:“傻小子,不能挣这么多钱,明年可就上不了私塾了。” 云芽则对阿福道:“是啊,阿福,这挣来的钱是要给你教束修的,所以你明天下学回来也来做这些吧。” “我不要,我不要!” 阿福撅嘴,一脸不满。 “为什么不要?这些事你以前也不是没有干过?是要留时间温习功课嘛?” “我现在都是读书人了怎么能再做这些事?反正我就是不要!” 说着麦阿福扔下吃完的碗筷,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云芽和爹娘二人对视,都看懂了彼此的意思。 云芽没有着急麦阿福的问题继续道:“爹,明天你再去买几个大缸回来,咱再多做些淀粉,冬天就能多攒些钱了!” 麦大江看着女儿热切的模样,点头:“行,明天我一早就去买缸。” 第二天一早,麦大江送完麦阿福就扛着三口新缸回来,驴又被套上了石磨,“吱呀”声再次在院里响起。 云芽和徐盈娘负责洗土豆、添磨,麦大江则忙着滤淀粉水、倒缸,比头一天更快了些。 第三天,云芽惦记着头天的淀粉,一早起来就去看大缸,缸里的淀粉水已经清透,底层沉淀出雪白的淀粉,像铺了层细雪。 她喊来徐盈娘,母女俩小心地把上层的清水撇掉,再把湿淀粉挖出来,铺在竹筛上晒。 晒完淀粉,又接着磨新的薯泥,没敢歇口气。 第四天,把第二日做好的淀粉掏出晾晒,接着磨土豆原浆 就这么连轴转了十天,院里的竹筛晒满了雪白的淀粉,大缸换了一茬又一茬,而这十天里,云芽反复试探麦阿福的变化原因。 第十四天傍晚,徐盈娘把最后一筛淀粉收进布袋子,过了秤,笑着说:“总共二百六十斤,比预估的还多十斤。” 麦大江坐在门槛上,揉着发酸的肩膀,却笑得满足:“累是累了点,可这些淀粉能换不少钱,值了。” 第93章 举例说明 云芽也基本弄清楚了麦阿福抵制在家干活的原因。 月假头一日,麦阿福刚要跨进家门去找小伙伴们玩,就被云芽叫住:“阿福,来我房里一趟,姐姐有话跟你说。” 他心里犯着嘀咕,脚下却没敢耽搁。 自从前几日爹娘轮番说教,他虽嘴上没服软,心里却也知道抵触干活这事让家里人动了气。 进了屋,见云芽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两个粗瓷碗,碗里各盛着小半碗糙米,她招手让阿福坐下,给阿福糖吃,见阿福没有那么抵抗,云芽才缓缓开口:“阿福,你先看看这两碗米。” 麦阿福塞糖进嘴里探头去看,两碗米看着没什么差别,都是颗粒分明的糙米,只是一碗堆得满些,一碗浅些。 他疑惑地看向云芽,等着她往下说。 “这两碗米,就像你和学堂里的同窗。”云芽指着那碗满的,“你说王家小郎家里有丫鬟伺候,李家三郎爹娘不让他沾家务,他们就像这满碗的米,家里先把‘清闲’给他们堆得满满的。可你再看这碗浅的。” 她指尖点了点另一碗,“咱们家没有丫鬟,爹娘白天要去地里忙活,晚上回来还要缝补、收拾,这碗米里的‘清闲’少,是因为家里的力气都用在了种地、攒钱供你读书上。” 麦阿福垂着眼睛,手指抠着衣角,没说话。 “你跟同窗比谁在家更自在,这没什么不对,谁不想被宠着?” 云芽的声音放软了些,“可咱们比的时候,得看看家里的光景。 王家小郎的爹是掌柜,家里能雇得起丫鬟;李家三郎是独子,爹娘不用分心照顾其他孩子。 咱们家呢?爹娘要养着你,还要想着将来给你攒学费、置家业,他们的力气都花在了让你能安心读书上,你觉得,是让爹娘再挤出血来给你‘清闲’,还是你帮着搭把手,让他们少累些,更该当?” 这话像小锤子似的,敲在麦阿福心上。 他想起昨天傍晚,娘蹲在灶房里揉面,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手里的面团却揉得格外用力;又这十多日家里人辛苦的做土豆粉,为了给他买下月的笔墨,攒来年的学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肩膀悄悄塌了些,先前那股抵触的劲儿,散了大半。 可转念间,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他抬起头,看着云芽,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姐姐,可……可在老宅的时候,大伯也不用干活啊。大伯也是读书人,为啥到了咱们家,我这个读书人就要干活?” “大伯是读书人吃的比谁都好,为啥我要干活,吃的饭食也和你们一样?” 这话一出,云芽的眼神沉了沉,却没有发火,只是轻轻摸了摸弟弟的头:“阿福,我问你,你觉得你爷奶好吗?” 阿福摇头 “阿福,你只看见大伯不用干活,还记不记得咱家在老宅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爷奶是怎么对咱们家的? 云芽没等阿福开口继续说道:“娘和我在老宅的时候,从早忙到晚,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每次吃饭都是米汤。 娘怀着你的时候,还要下地割麦,爷奶却让大伯在家歇着,连碗热汤都没给娘端过。 我八岁那年生病差点没了,想跟爷奶借点钱抓药,爷奶说丫头片子不配花钱,硬是没肯拿。” “本是轮不到哥哥被征兵的,哥哥是替爹征兵走的,哥哥走之前和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你只看见了爷奶对大伯的偏爱,想要成为读书人像大伯一样在家里得到优待,你可有想过,那些优待是踩着我们二房一家得来的?” 她声音放轻,却带着认真:“爷奶偏心读书人,苛待咱们二房和你三叔,把所有好的都给了大伯,却让咱们家做最累的活、受最苦的罪。 你现在想跟大伯一样,在家不用干活,那是不是也想让爹娘像爷奶对咱们那样,只疼你一个,不管我和哥哥? 让我像娘当年那样,怀着孕还要干重活? 让哥哥像爹当年那样,明明同样是儿子,却连读书的机会都要让给你?” 麦阿福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慌神,连忙摇头:“我不会!我不要爹娘苛待姐姐和哥哥!” 云芽认真的看麦阿福水汽朦胧的眼睛道:“咱们家不搞偏心那一套,爹娘疼你,也疼我和哥哥,所以咱们也要心疼爹娘。 你好好读书是正事,但扫扫院子、擦擦桌子,这些轻活搭把手,不是委屈你,是咱们一家人该做的。你说对吗?” 麦阿福看着姐姐,重重地点了点头,手里的糖纸被他捏得皱了些,心里的委屈和不服气,慢慢消散。 他忽然想起从前,在老宅时候自己只能添蛋壳,看着麦成才吃鸡蛋,娘被奶奶打的面如金纸,大伯母在一旁笑,爹穿着满身补丁的衣裳低声下气的和穿着细棉布衣裳的大伯说话,大哥离家前告诉自己现在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了,要学会保护娘和姐姐,要帮爹爹做事。 云芽微笑着对麦阿福道:“阿福长大了,这些道理姐姐才讲给你听。咱们家不搞偏心那一套,爹娘疼你,也疼我和哥哥,所以咱们也要心疼爹娘。你好好读书是正事,但扫扫院子、擦擦桌子,这些轻活搭把手,不是委屈你,是咱们一家人该做的。你说对吗?” 阿福重重点头:“阿姐,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现在就去把院子扫了,再出去玩。” 云芽拍一拍阿福的小脑袋,拿出了不少糖块道:“嗯,去吧,这些糖可以分给小伙伴们吃,但是阿福如果不想分出去,也要自己看管好。” 阿福看到糖果皱皱巴巴的小脸舒展开,努力维持表情的小模样十分可爱。云芽不由的真心笑了。 看着弟弟跑出去的背影,云芽笑着摇了摇头,心里也松了口气,能让他自己想明白这事情,比说再多道理都管用。 第94章 媒婆 日头刚过晌午,李家的木门就被拍的“啪啪”作响。 李桐儿正坐在院的窗户下纳鞋底,听见声音开门一瞧,就见个身影晃了进来,是十里八村专做媒的马婆子。 马婆子约莫五十来岁,脸盘是常年养得滋润的圆,两颊透着红,像涂了层淡胭脂。她头发总梳得一丝不苟,用根乌木簪子绾着圆髻,鬓边还别了朵干得发硬的石榴花,说是去年秋天自家院里摘的,图个吉利。 身上穿的是件半旧的青布褙子,领口和袖口缝了圈浅蓝布边,看着比村里寻常妇人的衣裳规整些;底下是条灰布裙,裙摆虽有些磨损,却洗得发白透亮。 最显眼的是她腰间系的那条绛色绸带,上面还挂着个巴掌大的银锁片,走起来“叮铃”响,据说是早年说和成一桩好亲事,男方家送的谢礼,她日日系着,算是个“招牌”。 她手上总挎个竹编提篮,篮沿搭块碎花布,里头常装着些自家晒的枣干、柿饼,上门说亲时,就掏出来给姑娘小子们递两块,拉近距离。 由于是和自家奶奶同族,李桐儿小时候见过很多次,对马婆子也算熟悉, 看见人之后甜甜的笑着喊了一声:“马婆婆,您咋来了?是来找我奶奶的吗?” 马婆子看着眼前这个如花似玉正是好年纪的姑娘,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道:“唉,是,是找你奶奶的,婆婆我啊,今天有件好事找你奶奶。你奶奶呢?在家吧!” 李桐儿接过柿饼,喊了声“马婆婆,您稍等!”,就朝屋里喊了奶奶。 不多时,马老太掀着门帘出来,见是自己同族做冰人营生的马婆子,忙笑着迎:“妹子咋来了?快坐快坐。” 马婆子坐下,喝了口李桐儿递来的粗茶,开门见山:“我今儿来,是有件喜事要和你说,是为桐儿的亲事。 你知道大湾村的王家不?他家有对姐弟,姐姐叫王秀,比桐儿大一岁,手巧得很,会纺线会做鞋;弟弟叫王强,跟你家李桐儿同岁,身板结实,下地干活是把好手。” 马老太只以为马媒婆是要介绍姑娘给李磊,毕竟李磊年纪也不算小了,听了马媒婆的话之后愣了愣:“王家?倒是有点印象。可这跟桐儿的亲事有啥关系?” “关系大着呢!”马婆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王家老两口私下跟我说了,想寻个‘换亲’的人家,就是让他家姑娘嫁去男方家,男方家的姑娘再嫁去他家,这样两边都不用出太多彩礼嫁妆,还能互相帮衬。 我一琢磨,你家不正好是桐儿和李磊兄妹俩?这不就来问问你们的意思。 这王家啊,田多,要不是这两年粮税的事,今年就能攒够聘礼和嫁妆了,也不会想着换亲了。 老姐姐,我这也是看在你的份上才第一个想到你家的两孩子。” 这话刚落,院门口就传来脚步声,李磊扛着一头鹿回来,正好在房外听见“换亲”俩字,眉头“唰”地就皱紧了,把鹿随意的往墙根一放, 还没等马媒婆和李磊说话,李磊便沉声道:“马婆婆,这事儿不行。” 马婆子没料到他会反对,但也不恼,反倒笑着劝:“磊子,你先别急着拒啊。你想,王家姑娘嫁你,桐儿嫁王家小子,这可是‘亲上加亲’!往后两家就是一家人,你奶奶年纪大了,那王家姑娘是个手脚麻利的,家里的家务活那是做惯了的,将来伺候你奶奶也得心应手;还有桐儿嫁过去,有王秀这个姑子在,也不会受委屈,多好的事?” 她口中的“换亲”,在当时的农村不算少见。 村里家境贫寒的人家,若有儿有女,又凑不出彩礼或嫁妆,就会找条件相当的人家“换亲”两家互相交换女儿做儿媳,既省了彩礼嫁妆的开销,又能快速给儿子娶上媳妇、给女儿寻个归宿。 可这事儿多是父母做主,鲜少问姑娘小子的意愿,多半是为了“凑活”,有时还会因两边条件不对等,闹得姑娘受委屈。 李磊脸色依旧不好,语气却更坚定:“王家姑娘就是再好,也不能拿我妹妹的终身大事这么‘换’。 桐儿想嫁什么样的人,得她自己愿意,我这个当哥的,不会让她受这委屈。” 马婆子碰了个软钉子,却没打算放弃,只说:“行,磊子你有你的心思,我不逼你。但你们全家也好好琢磨琢磨,这事儿对你们家、对桐儿,真不是坏处。老姐姐,你是长辈,你好好想想,我过两天再来,你们再给我个准信儿。” 说罢,她收拾好提篮,又跟马老太说了几句闲话,才起身离开。 走的时候,路过麦家,瞧见麦家的门开着,看见云芽在院子里忙活,又脚不停步地拐了过去,她做媒向来“顺路多问”,不愿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麦家院里,徐盈娘跟着女儿云芽晒草药。 见马婆子进来,徐盈娘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挤出假笑,迎了上去:“马婶子咋过来了?” 马婆子目光扫过一旁的麦云芽,笑着问:“麦家媳妇,我就来问问你家妮子的情况。这丫头今年多大了?模样长的真俊,有没有人家上门打听啊?我这儿有几个合适的小伙子,要不我跟你说说?” 徐盈娘心里清楚,马婆子这是临时起意来探口风,想给云芽说亲。 可云芽年纪还小,她压根没打算让女儿早嫁,又怕得罪马婆子,村里媒婆人脉广,若是得罪了,往后真要给云芽寻亲事,难免会被穿小鞋。 她只能笑着摆手,语气软却坚定:“多谢马婶子惦记,我家姑娘还小呢,我想让她再在家待两年,先学学针线活,亲事的事,不急。” 马婆子见她态度坚决,也没多纠缠,只又问了句“这丫头性子咋样”,徐盈娘含糊应了两句,就找了个“要翻草药”的由头,把话题岔开。 马婆子见状,知道再问也没用,又坐了片刻,就提着篮子走了。 第95章 水深火热 云芽家日子可谓是过得风生水起,越来越有盼头。 另一边,麦庆林家的日子就不怎么好过了。 因为麦云月的月银一次比一次少,在麦家引起了不少矛盾。 这几个月麦云月在绣房的日子可谓是水深火热,绣房里的光线本就偏暗,此刻更显得压抑。 她瞥了眼不远处正慢悠悠翻着账本的二管事,那老妇人眼角的皱纹里都像是藏着算计,方才不过是她绣错了一根丝线,便被揪着说“糟蹋了好料子”,张口就要扣她一钱银子。 麦云月攥紧了手里的绣花针,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若不是刘启轩被禁足,这老虔婆哪敢这般放肆? 这不,二管事回屋子还没过一盏茶的功夫,二管事手下的人就将麦云月叫走了。 来到管事的房间里,麦云月看着二管事向自己走来的身影,眼皮直跳。 果然,二管事手中拿着麦云月昨天交上的绣品,一开口就是质问:“我不是说让你用桃粉色丝线吗?你怎么用的红丝线,这还不能拆,拆了布料就毁了你说怎么办吧?” 说着就将手中的绣品丢向麦云月。 麦云月的指甲在袖管里掐得发白,面上却挤出楚楚可怜的模样,眼尾泛红看向一旁的大管事。 可大管事像是没看见似的,转头去整理案上的绣线, “大管事,您看这……”麦云月还想让大管事的说几句话维护自己,大管事却慢悠悠开口:“二管事既说了,那就是你的错,你还是听二管事的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麦云月头上。 她想着这几个月的遭遇心中暗自唾骂:这几个月哪次找他主持公道,他不是打马虎眼、和稀泥? 如今见刘启轩失了势,就这般落井下石!还有那二管事,定是看刘启轩被禁足,才敢这么刁难她!这些人,她麦云月都记着! 麦云月恨的咬牙切齿,却也奈何不了二管事,只能暂时忍耐,想着等刘大禁足结束之后一定要告状,让刘大收拾这个老虔婆!还有大管事! 麦云月强压着怒气,脸上堆起讨好的笑:“二管事,是我一时眼拙拿错了线,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下次我一定仔细……” “机会?”二管事冷笑一声,将帕子扔回她怀里,“扣你五钱银子,就当赔这毁了的料子了。 空着手从二管事房里出来时,麦云月的脸沉得能滴出水。 回到绣房,往日里总围着她转、说好话捧着她的绣娘们,如今都远远地躲着她,有的低头假装理丝线,有的干脆端着针线筐走了出去,仿佛她是什么碰不得的祸水。 “一群墙头草!”麦云月咬着牙,在心里暗骂。等刘启轩禁足结束,她不光要让刘大收拾二管事和大管事,这些见风使舵的绣娘也一个都跑不了! 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想起刘启亭。那一身书卷气,看她时温柔的目光,比刘启轩的霸道性格,更让她心动。 麦云月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头又热了起来,幻想以后:“等我做了秀才娘子,”这群人巴结我都找不到门路!还有二丫那个小贱人,当初害我被族长罚,到时候定要好好教训她!” 这一番“精神胜利法”让她舒坦了些,可她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指望,早已成了泡影。 刘启轩和刘启亭早已经离开了洛南县。 而这一切都归功于她心里要报复的死丫头麦云芽。 时间还要回到春季时候麦云芽的一封信。 时间倒回几个月前。 刘家主正在家中盘点账目,官家却匆匆来报,说谢家的谢秉义让小厮送了封信来。 刘崇安愣了愣,他与谢秉义虽有交集,却交情不深,更别说这般私下递信,接过那封封得严实的信时,指腹还能摸到信封上粗糙的麻纸纹理。 待拆开信纸,只扫了几行,他原本舒展的眉便猛地拧了起来,握着信纸的手也不自觉收紧,指节泛了白。 信上的字写得不算工整,却句句扎心,刘家二公子刘启亭近来常与一麦姓农户女往来,似有好感;大公子刘启轩,不仅把让那农女在铺子里兴风作浪,还时不时的各种接济,最后竟然要为了个女人去找谢秉义,真是对那女子痴心一片! 胡闹!”刘崇安低喝一声,刚要迈步出门的脚步顿住,转身就朝后院走,“去把启亭叫过来,就说我有话问他!”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身着青衫、抱着书卷的刘启亭就来了。 见父亲脸色阴沉,他也收了平日的温和,规规矩矩行了礼:“父亲,您找我?” “你近来是不是认识了一个姓麦的姑娘?”刘崇安开门见山,目光紧紧盯着儿子。 刘启亭微怔,随即坦然点头:“是,儿子前些日子在外偶遇过麦姑娘几次,她虽是农户出身,却不像寻常女子那般怯懦,做事利落,言谈间也透着股坚毅,儿子觉得她……” 刘崇安脸色冷了下来,却没说什么,吩咐二儿子现在不许出门,一会刘启轩回来,有话对二人讲。 刘启亭乖乖的退下在家等大哥回来。 而刘启轩的事就更好打听了,刘启轩大张旗鼓的将麦庆林塞进自家铺子做帐房的事情他还有印象呢。 麦云月就是那手脚不干净的账房的女儿,一个人品有问题的父亲能养出什么好女儿? 刘崇安又让人把刘启轩的一个小厮叫了来。 那小厮见了刘家主的脸色,腿肚子都在打颤,问起麦云月的事时,更是支支吾吾,眼神躲躲闪闪。 “怎么?不敢说?”刘崇安拍了下桌子,桌上的茶碗都震得响,“我养你们这些小厮,是让你们帮着主子走正路,不是让你们跟着主子一起糊涂!今天你若不说实话,就别在刘家待了!” 小厮吓得“噗通”一声跪下,忙不迭地开口:“主子……主子为了麦姑娘,前阵子还跟铺子里的管事吵过架,还有一回,麦姑娘在绣房受了点委屈,主子当即就去绣房找管事理论,还送了麦姑娘不少胭脂水粉……” 。 第96章 刘家二子去向 听完逆子做的混账事,刘崇安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又很快冷静下来,心中冷哼,光听麦云月的言行就已经判断出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了,就是个不安分的,想攀着刘家往上爬!刘家主心中很快有了主意。 他忽然想起信里提过,刘启轩要找谢秉义的事情,顿时心头一紧,谢秉义和自家的财力相当,若是刘启轩为了一个农户女去得罪谢秉义,不值当,传出去也会丢尽刘家的脸面! “快,去把大郎叫回来,就说家里有急事,让他立刻回来!”刘崇安急声道,又叮嘱,“千万别让他去见谢秉义!” 管家领命而去,刘崇安才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他得先去谢秉义那里一趟,弄清楚这信的来历。 好在谢秉义见了他,倒也坦诚,说这信是在收到刘启轩求见的消息后才收到的,送信人身份不明,他也没拆开看过,只觉得事关刘家,便先送了过来。 刘家主心中有了猜测,也松了口气,至少这事没闹得人尽皆知。 待刘崇安回家后在书房和两个儿子谈话。 面上如往常一般的风轻云淡,但是一出口就是对刘启轩的重磅出击。 “启轩,你也老大不小了,为父今日相中了一户人家的女儿,这女子温柔贤淑,两家门第也相符,你若没什么意见,为父就将婚事定下了。” 这话刚落,刘启轩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抗拒:“爹!我不娶!” 刘家主追问刘启轩要娶何人? 刘启轩说出了麦云月的名字。 站在一旁的刘启亭听到这话,僵在原地。 他很是诧异大哥竟然也认识麦云月,并且对麦云月有这么深厚的情谊,不惜违抗父亲。 此时的他脑中仿佛被雷击中,随后就仿若云开雾散般清醒了。 猛地想起自己与麦云月相遇的场景:那日他去经常去的书店,路过巷子,麦云月“恰巧”提着食盒经过,不慎将汤水洒在了他的衣摆上,后来又频频在他去书院的路上“偶遇”,每次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说起话来也总顺着他的心意,句句都戳在他喜欢的点上。 先前只觉得是缘分,可此刻听大哥说麦云月的品格、麦云月的性情,那些“巧合”瞬间变得刻意起来。 他再回想麦云月的言行:说起自家境况时,总故意强调日子清苦却“有志气”;提到他的功名时,眼神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还总说“像郎君这样的才是真君子”……那些曾让他心生好感的细节,此刻想来,竟处处透着虚假。 刘启亭先前对麦云月的那点好感,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被算计的恼怒。 那头刘启轩和刘崇安吵得正凶,刘家主下了最后决定。 “冥顽不灵!”刘家主见刘启轩油盐不进,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都震得晃了晃,“从今日起,你禁足在院里,没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大门半步!” 刘启轩被带回自己院子里,刘家主又看向刘启亭,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决定:“启亭,你明日就收拾行李,去州府的白松书院读书。” 原本是让刘启亭明年去州府的,现在不得不比原计划提前一年 刘启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躬身应道:“儿子遵父命。”他抬眼时,眼底没有半分不舍,只透着对学业的专注。 方才想通麦云月的算计后,他早已没了半分儿女情长的心思,只觉得去州府读书,倒是能避开这些糟心事,专心备考。 刘家主本以为他会像刘启轩一样抗争,见他这般干脆,又惊又喜。他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刘启亭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期许:“好!果然是能成大事的人,不被儿女情长绊住脚,爹没看错你。” 这让刘家主意外的同时对于二儿子更加的看重几分,他的眼光果然没错,二儿子是个能成大器的。 没过多久,刘家主以历练的名义将刘启轩塞进了商队里,没个一年半载回不到洛南县来。 至此,刘家儿子都已离开了洛南县。 此刻的麦云月还在屋里做着秀才娘子的梦,她的计划和希冀终究是要落空的,而不久后的她也将失去绣房的工作,这一切当然是刘家主默认的。 秋意渐浓的日子里,麦家院子总飘着股淡淡的淀粉香。 后院子支起了新钉的木板架,麦大江正弯腰把刚揉好的粉条小心翼翼铺上去,木板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衬得他额角的汗珠都泛着光。 “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凉,粉条阴干得四五天才能透,不多弄些架子,只怕储存会不够。”他擦了把汗。 “爹,我来帮你把粉条挪到背阴处,娘说正午的日头太烈,怕晒裂了。”麦阿福说话时手上没停,动作比前些日子利索了不少。 先前他这小儿子总觉得读书人,不应该沾这些“妇人活计”,可自打上次女儿和儿子说了什么之后,儿子倒慢慢想通了:帮衬着爹娘、让日子过得好,才是应该的。 麦阿福此时正在轻手轻脚地捏着粉条的两端,生怕力道重了把半干的粉条捏断,麦大江看在眼里,嘴角悄悄扬了扬。 院门外忽然传来轻唤,是李桐儿找麦云芽。 她往日里总是蹦蹦跳跳的,今日却低着头,脚步也慢,连发髻上的红头绳都耷拉着。 麦云芽刚把一屉漏好的粉条端出来,见她这模样,连忙拉着她到屋檐下的石凳上坐下:“桐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有心事?” 李桐儿攥着衣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点委屈:“云芽,我奶奶她……她好像不是以前的奶奶了。” 说着李桐儿甚至感到委屈,忍不住落下泪来,云芽见不得好朋友这般难过,但也没有急着追问,而是先拿出手帕给李桐儿拭去眼泪,轻轻的拍着。 李桐儿好一会才停止哭泣,讲述起来,一切还要回到马媒婆到李家介绍婚事说起。 第97章 换亲一 李桐儿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把马媒婆上门说亲的事一五一十讲了。 马媒婆起先提换亲,说的是大湾村的王家,李磊当即就不同意; 可等李磊上山打猎后,马老太突然拉着她问对换亲的想法,她原说“听哥哥的”,没成想奶奶竟说了一大堆道理,说换亲常见、未必不好,还反复提李磊的亲事是“终身大事”,话里话外都盼着她主动跟李磊说“同意换亲”。 “我当时脑子都懵了,”李桐儿声音发颤,“以前奶奶最疼我了,有好吃的先给我留着,我摔了跤她比谁都急。 可那天她盯着我,说‘你哥哥要是娶不上媳妇,咱家就断了根’,我忽然觉得她好陌生…… 我也怕啊,怕我拖累哥哥,可我没想到,奶奶会让我用换亲的法子帮他……” 她说着,指尖都泛了白,“家里日子刚好些,我还没来得及多帮衬哥哥,怎么就到了要考虑出嫁的时候了呢?” 麦云芽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桐儿,你先别慌,也别胡思乱想,先听我说。 你哥哥为什么不同意换亲?他是打心里疼你,怕你受委屈,对不对? 你也疼他,才会担心拖累他,可这事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想‘为他好’,也得听他的想法啊。” 她顿了顿,看着李桐儿迷茫的眼神,又道,“你奶奶说‘担心你哥哥娶不上媳妇’,可这话最该问的是你哥哥,他宁愿不娶媳妇,也不愿你换亲,你怎么反倒替他担起这份心了? 你找机会问问他,看他是不是真觉得‘换亲能解决问题’,不就清楚了? 否则一时的'为了哥哥好'而去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牺牲自己,你哥哥心里也难安的,所以一定要和你哥哥沟通这些问题,将你奶奶的担心说与他听,你哥哥是家里的顶梁柱,这本也是他的终身大事,由不得他不操心。” 这话像一盏灯,忽然照进了李桐儿心里。她愣了愣,眼睛慢慢亮了:“对啊!我怎么没想着问哥哥?他要是真不乐意,我干嘛要做无谓的牺牲?” 她猛地站起身,先前的沉闷一扫而空,拉着麦云芽的胳膊就往门外走,“走,云芽,咱们上山找我哥去!顺便还能采点野山楂,你上次说想做山楂糕呢!” 麦云芽被她拉着走,心里却想起了方才的事,大湾村的王家,马媒婆真有这么好心? 她悄悄在心里问系统:“能调出跟李桐儿换亲的王家资料吗?” 系统立刻调出了信息:王家共五口人,无祖辈赡养,育有两女一子。 大女儿王秀,十六岁,比李桐儿长一岁,家中洗衣、做饭、喂猪等活计全由她承担,是典型的“劳碌命”。 二女儿王招娣,不受父母待见,前阵子莫名落水,被原定的姐夫救起后,那姐夫便成了她的夫婿,原婚约就此作废。 小儿子王强,十三岁,比李桐儿小两岁,是王家独苗,被父母宠成“宝贝疙瘩”,性子霸道蛮横,别说下地干活,连自己的衣裳都懒得洗。 云芽快速扫完,心里先有了数, 这王家是把“重男轻女”刻进骨子里了。 好在家底看着还行,王秀和王招娣没像高莲儿那样被磋磨得面黄肌瘦,可奇怪的是,马媒婆说王家殷实,就算这两年粮食涨价,也犯不着用“换亲”这么委屈女儿的法子给儿子娶媳妇啊? 难道王强有隐疾?她又倒回去看王强的资料,反复确认只有“性子霸道”“不干活”的描述,没提半点身体问题。 “总不能是超雄综合征吧?”她暗自嘀咕,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引得李桐儿回头催:“云芽,怎么了?走快点呀,我想早点跟哥说这事。” “没事,马上来。”云芽应着,心里却没放下那股疑惑 这王家换亲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有猫腻,云芽在脑中继续呼唤系统 “系统,你帮我查查,这王家为什么会换亲,以及王家现在的资产有多少?还有那王招娣怎么会落水正巧被前姐夫救起?” 【宿主,这需要花积分,请问是否使用10积分进行查询。】 “确认使用。”云芽没半分犹豫 不一会云芽和李桐儿已经来到了山脚下,正要上山,云芽的脑海中传来‘滴’的一声,系统带着信息回来了。 机械音响起【已结束查询,查询完毕!】紧接着是系统的声音 【宿主,我回来了,你怀疑的没错,这个王家有问题。】 同时系统将资料传给云芽,云芽在脑海中查阅着系统的调查,不禁冷笑出声。 什么好亲事?分明就是个火坑! 这王家的小儿子年纪不大,毛病不少! 被王家养的如烂泥,竟然染上了赌博! 虽然朝廷禁止赌博,但是洛南县城里藏着不少暗场赌坊。 赌坊有小有大,有的挂着“粮油铺”“针线铺”的招牌,有的挂着酒楼的牌子,实则暗处设置赌场,专挑家境富裕的人家下手。 之前她家得了官府赏银,不就被赌场的人盯上过?爹麦大江差点就被架进一家大赌场里,现在想起来还后怕。洛南县城里很多的赌坊,尤其是县城里总有一些暗场开始设赌局。 王家小子也有可能被有心人利诱才去赌的,但是这些并不重要! 云芽接着往下看王家想换亲的始末。 王强染上赌瘾后,时不时的就朝家中伸手要钱,一开始骗父母说“认识了县城的大哥,要合伙做生意”,王家夫妇疼爱信任儿子,没多问就给钱; 后来王强要的银子越来越多,父母不肯给,他就偷家里的银子; 直到最后一次,他被赌场的打手绑着送回家,让王家拿银子赎儿子,不然就打断他儿子的一只手。 王家就这一个男丁,百般呵护着长大的,哪里舍得不救? 最后王家把攒的所有银子掏出,又卖了家里的良田,才补上王强捅出来的大窟窿,可谓是一朝变贫农。 云芽看到这,想着马媒婆说的王家殷实,嘲讽的想:王家的十五垧良田被卖的七七八八,这是把家底输没了!还殷实? 且这王家被赌场的人找上门,村中能没有消息传出? 马媒婆是真不知道王家小子的情况吗? 云芽压住疑问继续往下看,这王家夫妇想要小儿子戒掉赌博,就想着让小儿子先成家再立业”,娶了妻子,总能有点正事干了。 可是家中现在的情况上哪娶?于是想到了二女儿还没被定出去,不如就让二女给小儿子换亲。 这事不知道怎么被王招娣知道了。 现在在婚事上竟然也想薄待她! 本来王招娣一直在心中对王家父母不满,先是从名字上,只因为不是男孩就要被取名招娣,而姐姐因为是第一个孩子,名字也比王招娣的好。 总之前边有个姐姐,后头有个耀祖弟弟,王招娣在王家的生活很不好。 最后王招娣不知道使用的什么法子,将准姐夫撞进河里,连同自己也掉进河里。 两人被救上来后,没几天村里流言四起。 王家没法子,只能让王招娣嫁给了前姐夫,换亲的人选就换成了大女儿王秀。 云芽看这王招娣的信息标注上显示着能量异常,不由的皱眉,这“能量异常”是什么意思? 但也没深思,现在的疑点是,马媒婆介绍这门婚事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 这次主动撮合王家和李家换亲,只是单纯的为了促成一桩亲事? 云芽想着,这里头恐怕没那么简单。 第98章 换亲二 山林里的风带着松针的清苦,李桐儿攥着云芽的手腕,在密匝匝的树影里绕了好几个弯,终于停在一间简陋的木屋前。 这是李磊上山打猎时临时歇脚的地方,木板缝里还塞着干枯的茅草。 她刚抬起手要推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男声,带着几分意外:“桐儿,云芽?你们怎么上山来了?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二人回头,就见李磊背着猎弓,手里紧紧抓着一只扑腾的野鸡,褐色的羽毛上还沾着草屑。 他见姐妹俩只站着不说话,眼神立刻沉了下来,快步走到树旁,利落的扭断野鸡脖子、用麻绳捆住脚,动作快得不带半分犹豫。 李磊走到李桐儿身边表情严肃的再次询问:“桐儿,你怎么了?是奶奶出什么事情吗?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细细的打量着自家妹子后,李磊不自觉地拔高了音调:“你是不是哭过?” 云芽看着李磊焦急的表情,连忙上前半步先开口道:“李磊哥,你先别着急,李家没有事,李奶奶也没有事情,我和桐儿上山找你是关于前几天马媒婆到你家说的换亲.。” 李磊听到换亲不由的皱眉道:“马媒婆说的换亲,我不同意,这件事不是过去了吗?难道马媒婆又来了?” 李桐儿摇头,咬着下唇,想起奶奶的话不由的又有些想哭,原本憋回去的眼泪又要涌上来,她吸了吸鼻子,把方才奶奶说的话断断续续讲了出来:“奶奶说……王家是好人家,让我别任性……还说换亲是为了家里好,为了哥你好……”但还是忍不住了,将奶奶和自己说的话告诉了哥哥。 李磊越听越皱眉,最后叹口气道:“云芽妹子说的没错,哥哥不需要你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甚至是自我牺牲换什么狗屁的婚事。” 随后安慰李桐儿道:“这事也是怪我,没有好好的再和奶奶说一说,把话说开,说明白,一会哥哥和你就下山回家,莫要伤心了。好不好。” 李桐儿看着哥哥关心疼惜的眼神不由的笑了说道:“我知道了哥哥,其实,你要是喜欢哪个王秀同意换亲,我也没什么的,就是今天突然觉得奶奶不疼我了,变得陌生了,我才会哭的,我都是一个大人了,也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 李磊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语气又急又疼:“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别乱说,哥什么时候需要你用终身大事来换?别说王家我根本没见过,就算哥真的喜欢王秀,也绝不可能让你去做不愿意的事。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哪能这么将就?好了好了,眼泪收一收,不许再瞎想了!” 云芽见兄妹二人把话说开,也替好朋友李桐儿松口气,顺便羡慕了一番李桐儿的哥哥在身边,而自己的哥哥在远方,好期盼哥哥能回来呀! 远在边塞的麦小冬突然打了个喷嚏,邵阳道:“一想二骂三叨咕,这是有人想你了呀,冬子。” 又过了一会云芽看二人说的差不多,情绪也平复了,才斟酌着开口:“李磊哥,桐儿,其实我知道一些王家的底细,这事恐怕没马媒婆说的那么简单。” 她把系统查到的事一五一十讲出来:王强染上赌瘾,王家的十五垧良田卖得只剩三亩,,王招娣落水故意设计准姐夫……每说一句,李磊的脸色就沉一分,攥紧了拳头。 李桐儿的身子也跟着晃了晃,手心冒出一层冷汗,这王家小子要是真能的染上赌瘾,那岂不是废人一个,这赌瘾堪比毒瘾,一个是心里上的毒,一个是身体上的毒,一旦上瘾,基本无解。 听完一切后,李磊猛地一拳砸在木屋的门框上,木屑簌簌往下掉,“王家竟然把这事瞒得严严实实,真是黑心人家!” 李桐儿也庆幸的攥着云芽的手都在抖:“幸好……幸好云芽你开解我,我们来找了哥哥,不然我要是真嫁过去,不仅自己毁了,还得拖累哥……”她越想越后怕,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庆幸的泪,还好一切还没有发生,不然以后不管是自己还是哥哥都有一大堆麻烦等着处理。 云芽拍了拍她的手背,看向李磊:“李磊哥,现在最重要的是跟奶奶说清王家的底细,至于你说的王家瞒得紧,我倒不这般认为,王家卖田即使没被人知道,但王强被人押回家要钱总不可能没被村人看见,那马媒婆做媒多年,怎么会消息不灵通?不打听一下王家的现状?” 李桐儿瞪大双眼道:“云芽你的意思是马婆婆是故意要害我家?” 第99章 换亲三 “我有两个猜测,一是这马媒婆不仅知情,说不定还得了王家的好处,故意隐瞒,想要骗婚,这样以后桐儿被他们捏在手中,整个李家都是王家的囊中之物,很是划算的买卖。 第二个猜测就是,这马媒婆收了和你家有仇的人的好处,故意使坏,毕竟桐儿你之前说这马媒婆以前时不时的也来你家串门,和你奶奶的关系不错。 这次这么一反常态,肯定是有利益牵扯的。” 李磊和李桐儿听了云芽的话纷纷点头。 李磊手摩挲这下巴,思索着开口道:“我比较偏向与云芽你说的第一种猜测,这洛南县里,我只和咱们村的有来往,且并无什么龃龉,不至于如此算计咱家,想来那马媒婆收了王家的好处。我回家定要一五一十将这些都讲给奶奶听!” “李磊哥,你跟奶奶说的时候,把这些底细、关系都摆清楚,老人家或许是太信任马媒婆,被马媒婆蒙了,知道真相后肯定不会逼桐儿。” 李桐儿看着哥哥愤怒又坚定的样子,自己的好朋友尽心尽力的出谋划策,庆幸自己有这般爱护自己的人道:“哥,云芽,幸好有你们……要是我真听了奶奶的话,嫁过去可就完了。” “咱们是好朋友,我怎么能看着你吃亏?”云芽笑了笑,又看向李磊,“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稳住奶奶,再戳穿王家的真面目。 至于马媒婆,要是她再敢上门说这门亲事,咱们就把王家赌债、设计换亲的事捅出去,让她在这附近的村里再也做不了媒!” 李磊重重点头,眼神里满是笃定:“就按你说的办!咱们现在就下山,先跟奶奶把这些事说清楚,绝不能让王家的算计得逞!” 三人不再耽搁,李磊提着野鸡走在最前,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李桐儿跟在一旁,原本通红的眼眶里没了彷徨,多了几分清醒。 云芽走在最后,望着身前的兄妹俩,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至少眼下,桐儿的终身大事,总算能避开这桩明摆着的骗局了。 然而,云芽的担心卸下的太早,关于李家兄妹二人的姻缘一事,并没有结束。 几日后,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徐盈娘正陪着李桐儿在堂屋说家常,听见动静便抬头望去,云芽和麦大江拎着从县城买的粗布、糖糕,刚跨过门槛。 李桐儿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泥地上蹭出轻响,她几步就走到云芽面前,双手攥着衣角,眼底藏着明显的急色。 云芽看她这模样,便知定有要紧事,只朝麦大江和徐盈娘递了个眼神,轻声道:“桐儿,后山的荠菜该冒芽了,咱们去挖些回来?” 李桐儿忙点头,两人没多耽搁,拿了竹篮就匆匆出了门。 望着她们并肩远去的背影,徐盈娘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孩子大了,心里都装着自己的小秘密了。” 麦大江把糖糕递到妻子手里,笑着摆手:“小姑娘家家的,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再正常不过。 再说咱家芽儿多聪慧,李家丫头愿意跟她亲近,还不是因为芽儿心善、靠谱?” 这话正说到徐盈娘心坎里,她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打开了话匣子:“可不是嘛!上次我头疼,还是芽儿去山里采了婆婆丁(蒲公英)煮水,喝了两天就好了。 还有去年冬天,她见桐儿手冻裂了,悄悄把自己攒的猪油掺了草药,熬了冻疮膏送过去……”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全是夸云芽的话,在爱孩子的父母眼中,自己的宝贝总是千好万好的。 另一边,云芽和李桐儿沿着小路往山上走,李桐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慌意:“芽儿,今天马媒婆又来我家了,还是问换亲的事,说王家那亲事是‘过了这村没这店’,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催我奶奶赶紧应下。” 她顿了顿,又急着继续往下说:“我奶奶没松口,反倒问她王家有没有外债、最近有没有出事。 马媒婆当时脸色一点没变,反问我奶奶为啥这么问。 我奶奶见她不像装的,就把王强赌博输光田产的事说了,你是没看见,马媒婆当时嘴张得能塞进鸡蛋,一个劲喊‘天爷啊’‘怎么会这样’,一脸不敢信的样子。” “后来马媒婆反应过来,又说自己根本不知情,还骂王家‘缺德’,说要去找王家问清楚,又提了跟我奶奶多年的情分,赌咒发誓说绝没骗我们,最后气冲冲地走了。” 李桐儿说着,脚步慢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困惑,“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没看出她有啥不对劲的……可咱们之前猜她是帮王家瞒事,难道真是我们想错了?她是真不知情?” 云芽听着,指尖无意识掐了掐竹篮的藤条。 云芽听完李桐儿的描述心中只有两个想法,要么是这马媒婆也被人算计了确实被王家蒙在鼓里,也是这场事里的“局外人”;要么就是这马媒婆太会演戏,演技太好,把所有人都骗了。 云芽心思黑暗,总会把事情和人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总觉得马媒婆那番吃惊的表情太过了。 可光靠猜测没用,没有证据,说什么都站不住脚。 云芽默了默,在心里盘算:现在要最快弄清楚马媒婆的底细,只有一个办法花积分让系统去查。 云芽马上花费积分让系统去查,还安慰李桐儿道:“我明天去找人问问,看看这马媒婆是不是真的会去王家闹,若是王家院里真的闹起来了,左邻右舍肯定会知道。” 李桐儿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云芽,眼中充满了感激:“好,谢谢你,云芽,我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好了,你放心,你找人花的钱,我来出。” 云芽笑着说:“不用,你的私房钱想攒下来也不容易,而且也不花钱,你要是真感激我,就给我多绣几个帕子,多缝几个荷包吧,你刺绣的手艺是真的好让人羡慕的,你也知道,我不擅长这些,所以你就给我多绣点吧。” “好,你要多少我就给你绣多少,你以后的荷包和手帕我都承包了,我给绣一辈子的手帕和荷包。” 两个女孩说笑着,刚刚因为马媒婆的事情而产生的压抑气氛,消散不见 云芽和李桐儿象征的挖了一些野菜割野草就回家了,二人还捡了不少的柴禾,下山的路上,云芽让系统盯着马媒婆,看看马媒婆会不会去王家,去了王家会说些什么。 第100章 换亲四 经过系统的视监,云芽知道了马媒婆的具体动向。 系统的监视画面在云芽眼前徐徐展开,一天半的时间里,马媒婆的动向被清晰地记录下来,从李家出来后,她压根没往大湾村的王家的方向走,反倒慢悠悠回了家,歇了小半个时辰,又拎着个蓝布包袱去了村口,搭牛车往县城去了。 到了县城,她径直进了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和一男人接头后说了李奶奶已经识破了王家,没过多久就出来了,袖口明显鼓了一块,走在路上时还忍不住摸了摸,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之后她没多停留,直接坐牛车回了村,全程连王家的边都没沾。 云芽看着这轨迹,心里那块疑云散了大半,王家都已经被赌债逼得卖了田产,哪还有银子收买马媒婆? 看来王家从头到尾,也只是扮演棋子的角色。 所以和马媒婆接头的人是谁呢? 云芽看着视频上马媒婆接了银子后,脸上那市侩而又贪婪的笑容,眼底冷了几分。 哼,既然是冲着李家来的,那肯定会再次出手的,不妨就继续监视马媒婆,看看以后会不会和这接头人再见面了,总会知道他们的下一步打算。 云芽咬了咬牙,她又花了不少积分,让系统继续监视马媒婆的行踪。 果然没等两天,系统的实时画面突然有了动静,马媒婆又揣着包袱去了县城,熟门熟路地进了那家杂货铺。 这次,画面里多了没见过的男人,大众脸一身的普通打扮,放在人群中,并不显眼的那种,声音却清晰地传了出来。 男人冷哼一声,“少奶奶说了,王家那小子急着用钱,你去透个话,让他找机会‘碰’上李桐儿,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你再宣扬两家在商议亲事,李家就算不愿意,也只能把人嫁过去。 这件事办成了,少奶奶还会额外有赏。” 马媒婆眼睛一亮,连忙应下:“还是少奶奶想得周到!这招借刀杀人,神不知鬼不觉的……” 听着男人的吩咐,云芽知道了二人的主要坑害目标就是李桐儿,听着马媒婆一口一个少奶奶的,云芽终于知道了真凶是谁。 听着两人在画面里得意地谋划着如何毁掉桐儿,云芽的眼神却慢慢沉了下来,嘴角反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他们想“借刀杀人”,那她不妨就顺水推舟,将计就计,让这些算计别人的人,好好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 此事少不了李家兄妹的配合,也需要李桐儿做引子,云芽在心中想好说辞,起身找李桐儿去商量此事,这宋家姑娘真是欺人太甚! 大的小的都想踩她朋友几脚,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这次是新旧账一起算,谁让她好好的刘家少奶奶不安分,非要没事找事呢! 云芽和李桐儿说了自己知道的事情,只说是跟着的人在二人接头时候听到的。 李桐儿浑身发抖,是气的更是怕的,还好有云芽在。 她总是被人算计,要是真被他们这些贼子的得手,自己还不知道真相,可能自己真的会想都是自己的命不好,根本发觉不到是算计! 云芽带着李桐儿上山,李桐儿领路又来到了李磊在山上住的木屋。 到了地方,等到李磊,云芽将在系统视频中听到的针对李桐儿的计划统统道出,还指明了幕后之人是谁。 李磊满脸的愤恨,李桐儿道:“我与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她竟要如此害我,既然如此,他们家欠的账不如都让她来还,哥哥,你说行吗?” “自然,我李磊的妹妹只有你一个,谁伤害你,我定不会放过。” 云芽赞同的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想法,咱们还没没抓到机会报复宋家,宋家就被抄家了,这次她又主动找麻烦,算计圈套,咱们也不是好捏的柿子。” “云芽妹子,你是有了什么想法了吗?” 云芽点头道:“现在只有一个初步的想法,正好咱们三人商量商量,这件事桐儿是不可或缺需要参与的。” “这是肯定的,云芽,你说,我需要做什么?” 云芽将自己的计划和想法说出。 “首先他们想要算计桐儿的清白,那咱们先把他们的棋子打掉,这样他们重新物色人家还需要时间。 我们布局的时间就有了,这件事很容易只需要李磊哥在王强去赌之后去举报赌场即可。” 李磊点头,云芽继续往下说,时不时的几人还会说一些补充条件需要注意的方面。 一个反击计划就在山林的小木屋里诞生了。 几日后,县城里,王强掂着手上的银子,一脸的春风得意,脑子里幻想着今天一定能翻盘,挣个盆满钵满。 一进赌场,满耳都是吆喝声、骰子落碗声,混着汗味与烟味,王强眼睛都亮了,几步就挤到一张赌桌前,把银子“啪”地拍在桌上:“押大!” 骰子转了三圈,落定——“小!” 王强脸色一僵,又摸出一锭银子:“再押大!” 可运气像是跟他作对,连输三把,袋里的银子去了大半。 他眼睛渐渐红了,额角青筋跳着,伸手就要去摸藏在衣襟里最后一点银子,嘴里还念叨着:“不可能……再押一次,肯定中!” 就在这时,赌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只听门口一人嗓子都喊破音:“官兵来了。” 这话像炸雷似的,赌场里瞬间乱了套。 第101章 阴谋一 赌鬼们慌作一团,有的往桌底钻,有的抓起银子就往后门跑,这赌场的暗门本就多,常来的老赌鬼都熟门熟路,一时间桌椅碰撞声、叫喊声混在一起,乱得像一锅粥。 王强也慌了,他年纪小、身材瘦,仗着灵活,在人群里左躲右闪,硬是从人缝里挤到了一扇小门前。 那门虚掩着,门外就是小巷,只要推开门,就能躲开官兵的抓捕。 “成了!”王强心里一喜,伸手就要去推门,脚步都迈出去了半只。 可就在这时,身前出现一人,逆光看不清人脸,而这人的大脚已然狠狠踹在他胸口上!将王强踹回到门里。 人影迅速消失不见。 王强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踹得摔回门内,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在地上滚了两圈,手里的银子撒了一地。 “哎呦!哎呦!”他捂着胸口直哼哼,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心里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在心里狠狠咒骂:“是哪个缺德玩意儿踹的我?小爷要是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胸前的疼像针扎似的,刚撑起上半身,就听见门口传来官兵的呵斥声:“都不许动!谁敢跑,就地拿办!” 王强心里一凉,抬头望去,只见几个穿着官服的人已经堵在了门口,手里的长刀闪着冷光,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 踹王强一脚的,不是别人,正是提前按云芽嘱咐守在暗门后的李磊。 他踹完王强,没敢多停留,转身就往小巷深处跑,抬手摘下遮住半张脸的粗布面罩,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心中暗爽不已的同时还佩服云芽果然料事如神,竟然真在那门口堵到了要逃跑的王强。 他按约定绕到巷子口,远远就看见云芽和李桐儿站在街角在说话。 三人会面没说话,只悄悄混进围在赌场门口的人群里,看着王强被官兵反剪着双手,垂头丧气地押走,走远了,才真的松口气。 离开闹市区,三人找了个僻静的茶摊子坐下,掌柜的端来三碗最便宜的粗茶,热气氤氲着,遮住了他们的神色。李磊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王强被抓了,马媒婆那边肯定会有动静,咱们接下来盯着谁?” 云芽端着茶碗,指尖碰着微凉的碗沿:“先别急,等姓宋的反应。王强是她计划里的关键棋子, 王强被困住,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针对桐儿。咱们继续等着就是,只不过桐儿就不能再出门了,李磊哥你也是最好不要上山了。” 李磊点头道:“这是自然,这种时候我肯定不会不在家的。” 李桐儿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也点了点头:“我听你的,这次绝不能再让他们算计得逞。” 翌日,刘家后宅的暖阁里,宋锦绣正端着茶碗喝茶,耳边突然传来丫鬟的低语:“少奶奶,刚打听来的消息,王家的儿子王强,昨天在赌场被官兵抓了,说要关好几个月才能放出来。” “哐当!”宋锦绣手里的茶碗猛地一晃,茶水洒了满手,她气得差点把茶碗摔在地上。 身边的陪嫁丫鬟清浅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又朝内室的方向递了个眼神,内室里,她的丈夫刘明可还躺着养病,可不能惊着他。 随后清浅打发了传话的丫头下去。 宋锦绣则是目光狠狠的瞪了内室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她擦了擦手上的茶水,脸上迅速换上一副忧色,端着架子走进内室,柔声细语地问刘明可:“夫君,刚喝了药,要不要再躺会儿?” 等从内室出来,宋锦绣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狠。 她攥着帕子的手紧得指节发白,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若不是李桐儿那个贱人,自己怎么会嫁给刘明可这个连床都下不了的废人?天天端茶送药,活得像个老妈子!本来娘亲谋划得好好的,让李桐儿替自己跳这个火坑,可偏偏出了岔子,而这次想要用王强给自己出口恶气,王强又被抓了,李桐儿又躲过去了! “好运?”宋锦绣冷笑一声,年轻的脸上满是狰狞,“我倒要看看,你能好运到什么时候!” 她转身叫来了自己的陪嫁丫鬟,压低声音吩咐:“去,拿些银子,找个又穷又好赌的鳏夫来。让他盯着李桐儿,只要她落单,就……” 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给我把事办绝了!我要让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第102章 阴谋二 当天,李家院墙外就多了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手里攥着个破布包,绕着李家转了两圈,眼神总往院里瞟,还时不时探头探脑,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 这人的动作没逃过云芽的眼睛。 她家本就和李家是邻居,外加一直留意着周边,见这人形迹可疑,立刻悄悄去了附近的几家住户家。 村里人本就抱团,再有云芽之前因为蝗虫药的事情在村里收获了大部分人的好感。 听云芽说有陌生人盯着李家,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和妇人当即抄起了门后的锄头、扁担,和云芽往李家院外走。 那鳏夫正躲在树后张望,冷不防被一群人围了上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汉子们已经上前按住了他,一顿拳打脚踢,边打边骂:“好你个泼皮!敢在咱们村鬼头鬼脑的,想偷东西?活腻歪了?” 鳏夫被打得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求饶,最后抱着头逃出了村子,再也不敢露面。 消息传到刘家后宅,宋锦绣正坐在梳妆台前,手里的玉簪“啪”地掉在桌上,她猛地攥紧了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满是恨意:“一群乡野村夫,也敢坏我的事!” 她喘了口气,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转头对身边的丫鬟清浅说:“你去趟李家,就说是我请李桐儿过来见面。” 清浅愣了愣,试探着问:“娘子,您是想……骗她出来,在路上动手?” “算你还不笨。”宋锦绣点头,眼神里透着算计,“说我手里有娘亲的东西要给她,她若问,就说是娘亲被流放前让我转交给她的,之前伤心,现在才想起来给她,要是问什么东西就说是贵重物品,她听了肯定会来。” 清浅脸上露出难色,犹豫着说:“可……可这样对娘子您的声誉不好啊!万一李桐儿最后嚷嚷出去,说您害她……” “嚷嚷出去?”宋锦绣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只要事成了,她还敢嚷嚷?一个姑娘家,要是落了污名,这辈子就毁了。她要是敢说出去,第一个活不下去的,就是她自己! 到时候怕是捂着还来不及,她不会嚷嚷出去的,只能自己吃了这个哑巴亏。到时候再让那人以这件事为要挟,不怕她不嫁。哼,我过得不好,她也休想有好日子过!” 她顿了顿,眼神愈发凶狠,催促道:“别在这磨磨蹭蹭的!赶紧去!要是误了我的事,仔细你的皮!” 清浅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不敢再反驳,连忙躬身应了声“是”,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裳,去妆奁里拿了银子,低着头退了出去。 王强被抓了后,宋锦绣又让人找了好几个五毒俱全的人等着害李桐儿。 “这个鳏夫被打,那就换一个人继续,“天底下想挣钱的泼皮多的是,总有一个能把事办成!”宋锦绣心中如此想着,她脑子里不自觉幻起了李桐儿的凄惨模样:或许是被泼皮堵在巷子里,吓得哭喊;或许是落了污名,最后只能嫁给糟老头子……想到这些,宋锦绣忍不住“嗤”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又轻又冷,听得旁边的另一个丫鬟都打了个寒颤。 她本就是被马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骄纵惯了,嫁到刘家初期,虽不算大富大贵,可日子也算安稳。 可这份安稳,在她眼里却满是不如意,丈夫刘明可自小体弱,现在更是卧病在床,连起身都要靠人扶,活脱脱一个“废人”;公婆嘴上不说,可总在她面前念叨“早日为刘家开枝散叶”,明里暗里催着她怀孕。 更让她憋屈的是,后来宋家被抄家,她没了娘家撑腰,刘家公婆差点就把她赶出家门。 若不是刘明可念着几分夫妻情分,替她求了情,她早就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女。 如今公婆当着刘明可的面,对她还算客气,可背地里,没少拿“不下蛋”“娘家败落”的话训斥她,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得她心里又疼又恨。 “怀孕?”宋锦绣想到这里,猛地将手里的帕子扔在桌上,语气里满是嘲讽,“跟一个连床都下不了的废人,怎么怀孕?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越想越气,胸口的火气烧得她眼睛发红,可这股火气,最后却全算在了李桐儿头上,若不是娘亲的谋划被搅黄,现在嫁给刘明可这个废人、被公婆催生训斥的,就该是李桐儿!自己本该过着锦衣玉食、琴瑟和鸣的日子,哪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宋锦绣越想越恨,“李桐儿,你等着……”宋锦绣咬着牙,眼底的狠厉几乎要溢出来,“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在她心中丝毫不认为给自己定下这门亲事的亲爹有错。 那边,清浅出了后宅来到角门,守门的婆子见了她,起初还拦着不肯放行,她悄悄塞了块碎银子过去,婆子掂量着银子,才不情不愿地挪开了脚。 出了刘家,清浅没往李家去,反倒绕到了巷尾的杂货铺——这里是她和刘大约定的碰头处。 刘大是刘家的家生奴才,也是和马媒婆接头的人,更是她的相好。 见清浅来了,刘大连忙迎上去,拉着她躲进了铺后的小隔间。 清浅把宋锦绣让她去请李桐儿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还靠在刘大怀里腻歪了会儿,声音软下来:“刘郎,你说少奶奶这事,能成吗?” 刘大攥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急切:“成不成的先不说,要是真成了,你可得赶紧跟少奶奶提咱俩的亲事!我冒着风险帮她做事,可全是为了你,我的心肝儿。”说着,他低头在清浅手背上“吧唧”亲了一口。 清浅脸颊一红,抽回手轻轻拍了他一下,嗔道:“你放心,我肯定记得!当初少奶奶就说了,只要事办成,她会亲自去太太跟前替咱俩求亲的。” “那我就放心了。”刘大松了口气,又催道,“你快去吧,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在来县城的路上等着,保证让李桐儿插翅难飞。” 清浅点头:“好,那我去租马车了。”说完,两人便匆匆分开,一个往马车行去,一个则钻进了小巷,去找事先雇好的泼皮。 下午的日头有些晃眼,云芽正在院里收晾干的粉条,雪白的粉条挂在竹竿上,被风一吹轻轻晃着。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车轱辘声,那声音没走远,反倒“吱呀”一声停在了隔壁李家门口。 云芽心里一动,悄悄走到门边,轻轻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只见一辆半旧的马车停在李家院外,车帘掀开,下来个穿着青灰布衣裙的丫鬟,看那打扮,倒像是商贾家的丫鬟,却不像是大户人家的气派。 那丫鬟走到李家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李磊就开了门,皱着眉问:“你是谁?有什么事?” 丫鬟脸上堆起笑,躬身道:“小哥好,奴婢是刘家少奶奶宋氏的贴身丫鬟,名叫清浅。我家少奶奶说,手里有李桐儿姑娘娘亲的东西,是宋大娘子流放前托付的,如今想请桐儿姑娘过去一趟,把东西交还给她。” 李磊没让她进门,只回头朝院里喊了声“桐儿”。 李桐儿很快走了出来,李磊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刘家的人,说要接你去见宋锦绣” 第103章 阴谋三 李桐儿很快走了出来,李磊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刘家的人,说要接你去见宋锦绣”,李桐儿瞬间就明白了,脸上笑意浅浅,看向清浅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 “你说你是刘家的丫鬟,就凭一张嘴?” 李桐儿先开了口,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你这马车看着也不像刘家的,倒像是从马车行租来的。既然是刘少奶奶请我,怎么不派刘家的马车来接?”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清浅愣了一下,她很快反应过来,连忙从腰间解下一块桃木牌子递过去:“姑娘请看,这是奴婢的腰牌,上面写着奴婢的名字和刘家的印记,相当于奴婢的身份凭证。” 顿了顿,她又装出委屈的样子,“实不相瞒,我家少奶奶在刘家日子并不好过,公婆对她多有挑剔,实在不好轻易动用刘家的马车,怕被公婆说闲话,才让奴婢租了马车来请姑娘。” 李桐儿拽过那腰牌看了会儿,又问:“既是要给东西,是要接我去刘家府中一叙?” 清浅连忙摇头,笑着说:“不是的姑娘,我家少奶奶怕府中人多嘴杂,扰了姑娘,特意在醉仙楼订了包间,就在那里等您呢。” 她心里打着算盘:就算路上安排的人手没得手,到了醉仙楼的包间里,刘大也会带着人等着,到时候关门办事,更能万无一失。 只要这事成了,她和刘大的亲事就有指望了,少奶奶也绝不会再拦着他们。 可李桐儿偏不按她的套路来,手里捏着那枚腰牌没还,反倒抱臂站着,语气淡淡:“你家少奶奶现在已经在酒楼了?还是要我去了之后等她?要是让我等,那就算了,我家里还有一堆活计没做完,没功夫耗着。” 清浅一听就急了,往前凑了半步:“姑娘怎么能不去呢?那可是您娘亲马大娘子特意留给您的贵重物品,耽误不得啊!” “贵重物品又怎样?”李桐儿眼皮都没抬,“要么你让你家少奶奶来村里见我,东西当面交;要么就让她现在去酒楼等着我,你选一个。” 清浅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敢露怯,连忙应道:“姑娘放心!奴婢这就让人回县城传话,让少奶奶在醉仙楼的包间里候着您,绝不让您等!” 清浅道:“您放心,奴婢现在就让人去传话,让少奶奶在酒楼等你。” 心中腹诽:这了李桐儿真是难缠,她原以为是个普通的乡下丫头,听到贵重物品就会乐颠颠的跟着走呢。 又愤愤不平的想:她以为她是谁?还想要少奶奶等她,想的美。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瞪了眼驾车的小厮,示意他配合着演演样子,那小厮立刻放下车帘,假装要往县城方向赶。 可还没等马车动,李桐儿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还有,我到了酒楼门口,要是没看见你们少奶奶在包间等着,我可不会进去等她。想拿‘等’字糊弄我,门都没有。”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清浅心里发紧。 她脸上还挂着笑,可那笑容僵得像贴上去的面具,只能硬着头皮应:“姑娘放心,奴婢一定让传话的人把话讲清楚,绝不敢糊弄您。” “哦?传话的人?”李桐儿挑了挑眉,目光扫过那小厮,“你让一个车行的小厮回去传话?你不是你家少奶奶的贴身丫鬟吗?这种递话的事,不该你自己跑一趟?” 清浅被问得一噎,连忙改口:“是是是,是奴婢考虑不周!奴婢这就亲自回县城传话,保准让少奶奶提前去醉仙楼等着您!” 说着,她的目光不自觉飘向李桐儿手里的腰牌,那可是她在刘家的身份证明,没了腰牌,回去都未必能进角门。 可李桐儿像是没看见她的眼神似的,指尖摩挲着腰牌边缘,慢悠悠道:“等我在酒楼见到你们少奶奶,自然会把腰牌还你。你既然是真丫鬟,总不至于没了一个牌子,就连刘家的宅子都进不去吧?” 这话堵得清浅哑口无言,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只能硬邦邦地说:“一切听姑娘安排,奴婢自然是刘家的人,怎会进不去宅院呢。” “那好,我一个时辰后出发。”李桐儿抬眼望了望日头,“这个时辰,你回去传话,你家少奶奶应该也有时间准备出发了。你先回吧。” 话音刚落,一旁的李磊没给清浅再开口的机会,“砰”地一声就关上了大门,把清浅的话堵在了门内。 清浅站在门外,气得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什么粗鄙人家!连基本的礼数都没有!”她在心里狠狠咒骂,“哼,现在得意,等会儿去县城的路上,看你还怎么笑出来!” 她气哼哼地转身,踩着碎步上了马车,催促小厮:“快!回刘家!把这里的事跟少奶奶说清楚!”马车轱辘滚滚,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只留下一路扬起的尘土。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清浅气喘吁吁地跑回刘家后宅,一进门就把李桐儿的要求原原本本地说了。宋锦绣刚端起茶碗,听完瞬间就把碗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了满桌:“下贱胚子!也配让我等她?她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是哪门子的千金姑娘?” 清浅连忙上前,一边帮她擦着桌上的茶水,一边低声安抚:“少奶奶您莫气,她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丫头,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犯不着为她动这么大的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宋锦绣胸口还在起伏,好一会儿才把火气压下去。清浅见她脸色稍缓,连忙追问:“少奶奶,那现在怎么办?李桐儿说要您在酒楼等她,您是去还是不去啊?万一她途中又好运气的逃脱了,或者有人跟着她一起来县城,咱们的计划就落空了!” 她心里急得不行,腰牌还在李桐儿手里,要是宋锦绣不去,腰牌不回到自己手中,会给自己带来大麻烦,甚至严重会丢命。 第104章 阴谋四 想到这,清浅不由的颤抖一下。 宋锦绣则完全没发现清浅的害怕,自顾自的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眼底满是冷意,做出了决定:“去!怎么不去?醉仙楼人多眼杂,她就能放松警惕。再说,出了醉仙楼的门,在县城里要是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她已经盘算好了,就算包间里耍不了的计谋,只要把李桐儿骗到县城,刘大安排的人就在县城里等着,总有机会得手。 另一边,李家院门外的马车彻底消失后,云芽从自家院里走了出来,朝李桐儿和李磊招了招手:“桐儿姐姐,李磊哥,一会咱们别单独去县城,叫上村里几个壮汉一起走。人多势众,宋锦绣那边就算有小动作,也不敢对上咱们。” 李桐儿和李磊也有这个打算,当即点头同意。 随后,李磊去了隔壁几家,找了三个平日里为人正直、力气大的汉子,跟他们说清楚是去县城“壮个声势,防着有人找麻烦”,每人给十文钱的辛苦费,汉子们爽快地应了下来。 几人收拾好东西,就坐着麦家的驴车,慢悠悠往县城赶去。 醉仙楼二楼的包厢里,宋锦绣坐在靠窗的位置,小二端来一碟碟精致的点心,她却连看都没看一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方才出门前,她去给婆母请安,又被婆母阴阳怪气地训了一顿,说她“整天往外跑,不顾家” “连个孩子都怀不上,还有心思管出门”。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咬着牙,把这笔账也全算在了李桐儿头上——若不是李桐儿,她何至于过得这么憋屈! 她忽然摸了摸袖口,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递给站在一旁的清浅,声音压得极低:“这里面的药粉,你现在就涂在茶碗上,再找机会下在她的茶碗里。这是双重准备,我就不信,这次她还能逃得掉!” 清浅连忙接过玉瓶,紧紧攥在手里,点头如捣蒜:“奴婢知道了,定不会让少奶奶失望!” 清浅刚涂完药,就在这时,包厢外传来小二的声音:“姑娘,您要的茶水来了。” 宋锦绣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小二端着茶壶走进来,刚把茶壶放在桌上,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的说话声,声音越来越近。 李桐儿身后还跟李磊,由小二领到了包间门口。 云芽在一楼给几个壮汉子点了壶茶水和点心。 自己则去了她们包间的隔壁,这是早就打好招呼的。 李桐儿和李磊进到包间坐下,直接开门见山,语气没半分客气道:“废话也别说了,直接把东西拿出来吧。我们还有事呢。” 清浅立刻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一个红木盒子,放在桌上推了过去。李磊和李桐儿对视一眼,李桐儿伸手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做工粗糙的鎏金簪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李桐儿心道: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本就是为了算计害人而来,能准备个鎏金簪子也算是大手笔了。 李磊看了眼盒子里的簪子,站起身就要拉李桐儿走:“东西我们收了,没别的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二位别急着走啊。”清浅连忙上前拦住,脸上堆着假笑,“您二位从村里赶来,一路奔波劳累,不如先喝杯茶再走?就一碗茶的功夫,耽误不了您多少事。”说着,她拿起桌上的茶壶,就往两个空茶碗里倒茶,倒到李磊那碗时,指尖飞快地捻了点白色粉末进去,动作又快又隐蔽。 可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全被李桐儿看在了眼里。李桐儿撇了撇嘴,在心里腹诽:这手段也太拙劣了,当谁是傻子呢? 清浅倒完茶,见李桐儿和李磊都没动茶碗,又急着提腰牌的事:“李姑娘,您之前说好在酒楼见面就把腰牌还给奴婢,现在……” 话还没说完,清浅突然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脑袋昏昏沉沉的,身子一软,“噗通”一声狠狠摔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宋锦绣也没好到哪去,刚想开口呵斥清浅,就眼前一黑,栽倒在桌子上。 李桐儿连忙走过去,先试了试二人的鼻息,又按照云芽之前教的,翻开她们的眼皮看了看,确认是真的昏过去了,才转头跟李磊相视而笑。 其实这包间早就被他们布置好了,桌上的香炉里看着是普通香料,可只要和云芽提前准备好的、加了特殊药草的茶水气味混在一起,过不了多久就会产生类似蒙汗药的效果。 这屋子他们早就布置过,香炉里是普通的香料,但是再配上云芽加了药草的茶水,时间长了就会有蒙汗药的作用。 早在几天前举报赌场时,他们就商量好了对策:要引宋锦绣主动约李桐儿出来,地点必须选在醉仙楼。 云芽跟醉仙楼的张掌柜是老熟人,她还有醉仙楼三成的盈利分红,在醉仙楼也算是说的上话。 今天他们比宋锦绣早到一刻钟,早就跟张掌柜打好了招呼,留了两个相邻的“特殊包间”,还特意嘱咐小二,只要见宋锦绣的人来,就把她们引到指定的这间。 从宋锦绣进门开始,就已经落在了他们的圈套里。 李桐儿先把包间里的茶水全倒进墙角的痰盂,又仔细擦干净茶碗上的痕迹,确认没留下任何破绽,才和李磊一起去了隔壁包间。 三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敲定了下一步计划 安排妥当后,“李桐儿”提着个小包袱,慢悠悠走出了醉仙楼。她没有往热闹的大街走,反而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巷子。 暗处的刘大等人看得眼睛发亮,互相使了个眼色。 他们原以为要等李桐儿从酒楼出来走远些才好动手,没想到她竟主动走进了偏僻巷子,简直是天赐的机会。 刘大冲身边一个矮瘦的泼皮递了个眼神,那泼皮立刻搓着手,嘿嘿笑着从阴影里钻出来,一步步朝“李桐儿”逼近。 第105章 谈判一 “李桐儿”像是刚察觉有人,脚步顿了顿,却半点没慌。等那泼皮走到跟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句威胁的话,“她”突然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直接怼在了泼皮的脖子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别动!敢喊一声,我就划破你的喉咙!” 泼皮吓得浑身一僵,腿都软了,哪里还敢动弹。 巷口的刘大见势不对,知道中了圈套,转身就要往另一条巷子跑。可他刚迈出两步,就被从后面窜出来的李磊和一个壮汉死死按住,嘴里还被塞进了一团破布,连呼救都发不出声音。剩下两个埋伏的泼皮,见头目被抓,也想跑,却被另外两个汉子堵了个正着,没一会儿就全被按在了地上。 “李桐儿”这时才摘下头上的布巾,露出云芽的脸。 原来包间中云芽换上李桐儿的粗布衣裙,假装独自离开醉仙楼,引刘大等人上钩;李桐儿则留在包间,看着昏过去的宋锦绣和清浅,以防变故。 云芽收了匕首,走到被按在地上的刘大面前,蹲下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刘大是吧?我听说,你和你们家少奶奶身边的清浅丫鬟两情相悦,还等着宋锦绣放了清浅和你成亲呢?” 刘大瞪着她,眼里满是惊恐,不知道这一小丫头是怎么知道他和清浅的事情的,嘴里“呜呜”地叫着,却发不出完整的话。 云芽拍了拍他的脸,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别害怕,我又不是要为难你。 正好,我看你们俩也挺可怜的,不如趁这次机会,我帮你们一把让你们的‘好事’,在刘家所有人面前好好‘亮亮相’,怎么样?” 她说着,朝李磊使了个眼色,李磊将刘大堵嘴的拿出,云芽火速的将药丸塞进刘大的嘴里。 李磊和汉子们立刻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麻绳,将刘大几人牢牢捆住,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堵嘴的破布,确认他们跑不了也喊不出声,才押着他们,跟在云芽身后,往醉仙楼的后院方向走去。 到了包间,刘大的药效已经开始发作了。 李磊将刘大的衣裳扒了,另一边,云芽和李桐儿同时将宋锦绣和清浅的衣裳也扒了,还将宋锦绣的肚兜带走了,做好一切一伙人就撤了。 李桐儿和李磊押着被绑得严实的矮瘦子人,刚走到刘家大宅门口,就停下了脚步。李桐儿深吸一口气,朝着朱红大门就扬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愤怒:“刘家的人都出来!你们家少奶奶宋锦绣,凭什么仗着身份欺负人?今天我非要讨个说法不可!” 李磊也跟着开口,声音洪亮得能传到街对面:“宋锦绣!你有本事算计人,没本事出来见人吗?别躲在宅子里当缩头乌龟!” 两人一唱一和,没一会儿就围过来不少看热闹的街坊。有人踮着脚往刘家大门里瞅,有人小声议论:“这不是乡下的姑娘吗?怎么跑到刘家来闹了?” “刘家可是县城里的体面人家,这姑娘敢这么喊,怕是真受了委屈。” 李桐儿见人多了,眼眶一红,带着哭腔说道:“各位乡亲评评理!我叫李桐儿,身边是我哥李磊。我们和刘家这位少奶奶宋锦绣,说起来还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姐妹,当年我娘马氏,丢下我和我哥,带着家里所有积蓄改嫁给了宋家,才有了宋锦绣。我们本想着,大家各过各的日子,互不打扰,可谁知道,宋锦绣竟这般逼迫我们!”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起了骚动。有人忍不住问道:“姑娘,我听说宋家前阵子不是被抄家了吗?你们怎么还来找刘家的麻烦?” 李磊接过话头,声音沉了几分:“乡亲们有所不知,我娘马氏当年改嫁宋家后,就跟我们断绝了关系,连一纸‘生不养、老不赡’的切结书都写了。 这些年,她在宋家享尽荣华,穿金戴银,从来没回过村看我们一眼,我们也没任何怨言。 可宋家被抄家,我们也是过了好几天才知道的,压根没来得及去探望,就因为这事,宋锦绣竟派家仆跑到我们村里,指着我和我妹妹的鼻子骂,说我们没孝道,不配为人子女!还买通媒婆想要我妹妹嫁赌鬼,还好我家知道哪赌鬼的情况拒绝了,但是这宋锦绣不死心,将想要这人玷污我妹妹,简直是蛇蝎妇人,今天刘家必须给我们嫁一个公道!” “可不是嘛!”李磊刚说完,李桐儿就接着哭诉,“之前她宋家的丫鬟就想绑架我替她出嫁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所以现在百般的涉及陷害我。”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引得周围的看热闹的人群们纷纷同情:“这刘家少奶奶也太过分了!人家娘都跟人家断绝关系了,凭什么还管这么多?” “就是啊,还派家仆去骂人,这不是毁人家名声吗?” 就在这时,刘家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体面的管家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 管家先是扫了眼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又看向李桐儿和李磊,拱了拱手道:“二位请息怒,我家老爷听说了此事,让我来请二位进府一叙。 老爷说了,若是我家少奶奶真做了糊涂事,伤了二位,刘家绝不会偏袒,定给二位一个公道。” 李桐儿和李磊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口气,他们要的,就是刘家把他们请进去。只 要进了刘家宅门,就能让宋锦绣的那些勾当,在刘家老爷面前无所遁形,若是刘家想偏袒都不行。 李桐儿擦了擦眼泪,挺直了腰板:“好,我们就跟你进去。 但我要带着他们一起,这些人,都是宋锦绣派来害我的!”她指了指被绑在一旁的矮瘦的李四,语气坚定。 管家愣了一下,看了眼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李四,又想起老爷的吩咐,最终点了点头:“也好,都请进吧。” 云芽也跟在身后进到刘家大宅中。 第106章 谈判二 进入刘家,跟着管家往里走,穿过两道门,便到了刘家的会客厅堂。 厅内八仙桌旁,刘老爷刘正和刘太太连氏早已端坐等候,见李桐儿、李磊带着云芽,身后还跟着被绑着的矮瘦李四等人进来,两人原本就紧绷的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厅堂里的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还是刘太太连氏先缓过神,指了指厅下的椅子,语气带着几分勉强的客气:“二位一路辛苦,先坐下说吧。” 李桐儿和李磊没客气,拉着云芽一同落座。刚坐稳,刘老爷就开口了,声音沉稳却带着压迫感:“方才在门口,你们说锦绣派人骂你们、害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再仔细说说,若真有此事,我刘家绝不会偏袒。” 李磊便又将宋锦绣派马媒婆说亲事的亲事是宋锦绣指使,再到后来派刘大等人埋伏算计李桐儿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连宋锦绣让清浅下药、用转交物品骗李桐儿去醉仙楼的细节都没落下。 刘老爷越听脸色越难看,当即拍了下桌子,对管家厉声道:“把李四带下去,仔细审问!” 管家连忙应了声“是”,带着两个家丁押着李四下去了。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管家就回来了,躬身回禀:“老爷,全都招了,是刘大打着少奶奶的名义让他埋伏李姑娘,还说……还说事成后会给赏银,过一段时间就用这事去李家提亲还会有赏银。” 这话一出刘老爷信了李氏兄妹所说的大半,他重重叹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复杂回想宋锦绣进门后的种种言行:其实自宋锦绣进门,他就没看好这个儿媳,性子骄纵,眼高手低,对家里的仆役也不够宽厚仁善,半点没有踏实过日子的样子。 可偏偏儿子刘明可成亲后,身体竟好了些,还格外吃宋锦绣那套温柔小意,他也就没多干涉。 后来宋家通敌叛国被抄家,他怕连累刘家,本想按族里的意思把宋锦绣赶出去,可儿子哭着求他,说没了宋锦绣活不下去。 他和连氏心疼儿子,只能舍了不少脸面和好处,才把宋锦绣保下来。 原以为没了娘家撑腰,宋锦绣能安分些,好好照顾儿子,等儿子身体再好点,生个孩子,不拘男女有个后便是好的,日子也算圆满。 可没想到,她敬越发疯魔了,心肠竟这么狠毒,就算和李氏兄妹不亲近,也是同母异父的亲人,怎么能这般算计陷害? “罢了罢了。”刘老爷揉了揉眉心,看向李桐儿兄妹,“不管怎么说是我刘家管教不严,让你们受委屈了。说吧,你们想要什么补偿?银子、田地,只要刘家能拿出来的,都可以谈。” 李磊却没接补偿的话,反而抬眼看向刘老爷,语气坚定:“刘老爷,补偿我们以后再说。我们更想知道,您能保证宋锦绣以后不再报复我们兄妹吗?她是刘家的儿媳,背靠刘家这棵大树,若是以后她还想用刘家的势力害我们,我们小老百姓根本扛不住。还望您给个准话。” 刘老爷顿了顿,反问:“那你们想如何?” 一旁的李桐儿接过话头,眼神清亮:“刘老爷,您难道就想一直把宋锦绣留在刘家?您真的对她放心吗? 今天她能害我们,明天保不齐就会因为莫名恨意害刘家的人,这样的人留在身边,难道不是隐患?” 这话让刘太太连氏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我们也知道锦绣有错,可……可我儿子的身体好不容易好点,实在经不起刺激啊!若是把锦绣赶走,他要是再犯病,可怎么办?” 站在李桐儿身后的云芽听着,心里轻轻感叹,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明明知道宋锦绣是隐患,却为了儿子,只能一再妥协。 就在这时候传来了系统发布任务的提示音:【滴!现在下发任务,将宋锦绣赶出刘家,限时一个月,任务完成将奖励500积分。】 云芽:?????这不就是送积分吗?这不是和自己本来的打算一样吗? 李桐儿和李磊听了刘太太的话,一时都没了言语——这话戳中了要害,刘明可的身体确实是刘家的软肋,他们总不能逼着刘家为了他们,不顾自家儿子的死活。李桐儿悄悄拽了拽身旁云芽的袖子,眼神里带着求助,想让她拿个主意。 云芽会意,往前站了一步,先对着刘老爷和刘太太躬身行了一礼,才开口道:“失礼了,本不该我多嘴,但有句话不吐不快,您儿子这般不舍得宋锦绣,反倒更应该处置她才是。” “哦?”刘老爷抬眼看向云芽,目光犀利如刀,“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倒说说清楚。” “刘老爷是生意人,想必比谁都明白‘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道理。” 刘老爷皱着眉,沉声道:“正是因为怕刺激到我儿,我们才选择保下锦绣,这难道不是‘取其轻’?” “您理解错了。”云芽轻轻摇头,语气清晰,“我的意思是,刘郎君的身体固然重要,但您二位若不想‘打了老鼠毁了花瓶’,就该让宋锦绣离刘郎君远远的,不是赶她走让她记恨,而是找个妥当的法子,让她没机会再在刘郎君身边,就是换个人顶替宋锦绣。这样既护了刘郎君,也能慢慢除了刘家的隐患,岂不是比现在这样要好?” 她的话刚说完,厅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管家匆匆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老爷、太太,家主刘崇安老爷来了,现在就在外厅等着。” 刘老爷和刘太太都是一愣,刘崇安是刘家主支的当家人,平日里很少过问旁支的事,今天怎么突然来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刘老爷连忙起身:“快,快请他进来!”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藏青色锦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刘崇安。 他刚进厅,目光就扫过在场的李桐儿、李磊和云芽,最后落在刘老爷身上。 第107章 谈判三 刘崇安一脸严肃,刘老爷见状,连忙上前两步,脸上堆起几分恭敬的笑意:“家主怎么来了?不过是些家务琐事,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刘老爷不敢怠慢刘家主连忙和媳妇起身给刘家主行礼让出主位座位。 刘崇安皱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家务琐事能闹到门口围满街坊?我刚进门就听见有人说,你家儿媳算计外男、陷害同母异父的兄姐,还雇泼皮耍阴招,这要是坐实了,咱们刘家的脸面,全族的名声都要被你家连累!” 这话戳得刘老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刘太太连忙上前打圆场:“家主,这里面有误会,锦绣她……” “误会?”刘崇安打断她,语气冷了几分,“方才我在外厅,已经问过你家管家和几个下人了。宋锦绣派刘大找泼皮埋伏李姑娘,还让丫鬟下药,这些事都是真的吧?还有她娘马氏当年抛夫弃子、写‘生不养老不赡’切结书的事,街坊都传开了,你还想说是误会?” 他转向刘老爷,语气更沉:“我知道你护着儿子,怕明可受刺激。可你有没有想过,宋锦绣是宋家余孽,当初要不是你执意保她,族里早就把她赶出去了!如今她还不知安分守己的待着,反倒在外惹是生非,要是哪天她把祸水引到刘家主支头上,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刘老爷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垂着头叹气。 一旁的云芽见时机正好,刚刚刘老爷似乎已经有所动动摇,现在刘家主这一番话更是要赶宋锦绣出门。 现在只需要将刘老爷的顾虑解决,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唉,积分又要遭罪了。 【宿主,怎么能这样认为?我们是公平交易好吧!】 “是是是,自然是公平公正的双方自愿交易啦。” 李桐儿和李磊的此时也想开口助攻。 云芽拉住二人摇头,随后先一步上前,语气平静却带着底气:“刘老爷顾虑刘郎君的身体,晚辈理解。但晚辈斗胆,想先去给刘郎君瞧一瞧病,或许,我能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话一出,满厅的人都愣住了。刘太太最先反应过来,语气带着质疑:“你一个乡下姑娘,还会看病?莫不是胡来!”刘崇安也皱着眉,显然不信。 云芽却不慌不忙:“晚辈不敢说能治,但至少能出一些对刘郎君的身体好的办法。刘老爷刘太太已经请过许多名医,让我看看也不会损失什么?” 刘崇安看向犹豫的刘老爷夫妇,开口做主道:“既然她这么说,不如就让她试试——若是真能看出些门道,也算是意外之喜。” 刘老爷夫妇虽有疑虑,但家主都开口了由不得他们不同意,最终还是点了头,让管家领着云芽去暖阁。 一行人跟着管家前往后院的暖阁,途经一片菊花甚是美丽,刚推开门,一股沉闷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暖阁全被厚重的帘子挡着,光线昏暗,空气不流通,还夹杂着药味和霉味,让人很不舒服。 来到内室刘明可正躺在床上睡觉,脸色苍白,呼吸也有些浅。 云芽走到床边,装模作样地伸出手搭在刘明可的腕上,实则暗中让系统扫描。 不过片刻,系统就将刘明可的身体状况传了过来,早产导致的先天不足,且对麦粉、稻米中的特定成分过敏,还有粉尘哮喘症。 云芽咋舌,怪不得传说太医看过都药石无医,哮喘在这个时代就好不了,更何况跟叠buff一样的过敏源。 片刻后,云芽收回手,出了暖阁,看向刘老爷夫妇,缓缓开口:“刘郎君这是先天不足,底子本就弱,更关键的是,他对麦粉和稻米过敏。每次吃了麦饼、米粥这类食物后,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觉得胸口发闷、身上起红疹,春夏秋时还会咳嗽气喘,对吗?” 刘太太细细回想从前,猛地睁大了眼睛,语气带着震惊:“你……你怎么知道?明可每次吃了麦粉做的馒头、面条,确实会这样!我们只想着是遵从大夫的意思让明可食补,从不知什么‘过敏’,这过敏是何病?” 云芽解释道:“特定食物引发的瘾疹,我称之为过敏,还有......” 云芽指着暖阁附近的花朵继续道:“这些花朵的花粉对刘郎君的身体也没有好处,刘郎君每到这些花朵开放的时候开窗后总能引起喘咳不止吧。” 刘老爷没想到这小妮子真有两把刷子。 刘太太则完全相信了云芽的诊断垂泪道:“本是为了让明可解闷的花朵,没想到也会让明可发病。本以为明可咳喘是风吹的,我还加了挡风的帘子。” 云芽点点头,继续说道:“这也是关键。 暖阁里不通风、不见光,本就不利于养病,再加上总吃过敏的食物,春夏秋都有花粉摧残,他的身体自然好不了。 我的建议是,把刘郎君送到城外的乡下庄子去养病,那里空气好、光线足,庄子里种些小米、豆子,做些杂粮饭给他吃,绝对不能再碰麦粉和稻米。” 云芽一而再再而三的话差点没让刘太太晕过去,可谓是在刘太太爱子的心上扎了一刀又一刀,本以为是为了儿子好,结果桩桩件件都是导致儿子病重在床的元凶。 刘老爷扶住了连氏道:“媳妇儿,你可要撑着,一会还要听这位姑娘的建议啊。” 连氏努力的维持身形,走回了前厅后方才脸色好些。 刘崇安正在前厅喝茶,见一行人回来后问道:“如何?” 刘老爷只讷讷点头道:“这位姑娘确有本事。”转而问云芽道:“只是不知姑娘先前说的去庄子上是何意?在家不行吗?” 第108章 结果 云芽道:“去庄子上一来是为了刘郎君的身体,他可以在庄子上好好的养身,一开始让他多出来晒晒太阳,呼吸新鲜空气;等身体好些了,再让人扶着他慢慢走动,莫要总躺在床上,不然经脉会不通畅,身体只会更弱。”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二来是,这期间,正好能让宋锦绣留在府中,或是去别的院子住,既没赶她走,也让她离刘郎君远远的,慢慢淡了对宋锦绣的感情。等刘郎君身体好转,能接受事实了,再处置宋锦绣,岂不是两全其美?” 刘老爷听得将信将疑,他没有连氏那般会轻易相信于人,且不说云芽他们有自己的目的,只“麦粉和大米过敏”这个说法,他从未听过。 但云芽从未问过先儿的饮食,就能说的出、对的上是麦粉过敏,却半点不差。 片刻后刘老爷皱着眉,看向云芽:“你说的这些,能保证让明可的身体好转吗?” 云芽却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坦荡:“我没法保证,且我为何要保证?我又不是你们请来的大夫,只是一时懂了善心才想要给刘郎君诊治一番,能给刘郎君瞧出病因给出意见,已是我对于父母爱子的怜悯之心。信不信在你们,若是觉得我说的没道理,大可以当我没说。” 怜悯之心?云芽这番话多少有些大言不惭,听这话就是动怒了。 李桐儿自是也听出了云芽话中的不客气,知道云芽去给六少爷诊脉,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兄妹,对于云芽的一番作为自是十分感激,对刘老爷的质疑,也替云芽生气! 李桐儿眉目一立,话锋也凌厉起来,目光扫过刘崇安和刘老爷夫妇:“现在我们是来和刘家讲道理,想妥善解决这事。 若是刘家执意要保下宋锦绣,妄图搪塞我们,不管我们的死活,那我们就算是乡下种田的,也不是好欺负的! 真把我们逼急了,就算拼了性命,也会去府城告官,去京城敲登闻鼓,让天下人都知道刘家是怎么包庇恶媳、欺负百姓!” 这话掷地有声,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崇安看着李桐儿坚定的眼神,一脸愤慨的李磊,脸色平静但是掩盖不下讥讽的云芽,又看了看一旁脸色发白的刘老爷夫妇,显然没料到这个乡下姑娘竟有如此底气。 随后因李桐儿这番话,刘崇安的一股怒火瞬间窜了上来,他猛地一拍旁边的桌面,茶碗震得叮当响:“放肆!一个乡下丫头,也敢在刘家撒野?真当我刘家怕你不成?” 云芽却丝毫不惧,迎着他的怒火,声音反而更沉了几分:“刘家主何必生气呢,我这朋友也不过是实话实说,着急了一些罢了。 您现在不过是觉得你们刘家被威胁没面子,但先做错事的是你们刘家的儿媳妇,你们刘家为了袒护,我们为了自保不得不如此。 凡事都莫要逼的太紧,刘家主您应该是知道的,我们为了让您家处置宋锦绣,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诚意,你们不领情也就罢了,如何不能让我朋友生气?” 云芽说了这么久的话有些口渴,端起茶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继续道:“我听说,您今年为了保住两个儿子的前程,让他们离开县城,只为了远离一个女子,现在刘老爷竟然下定不了决心,可见刘家主不愧为家主,不过刘家主不妨猜一猜那一封匿名信,是谁写的?”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刘崇安瞳孔骤缩,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指着云芽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你……你怎么知道?” 除了自家人和几个刘家的族老,就没人知道两个儿子已经离开了县城了,就连刘家旁支的都不知道,她一个乡下丫头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那封信,难道是这丫头写的? 刘崇安盯着云芽看了半晌,心里又惊又疑,原本佯装的怒火渐渐被忌惮取代。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姑娘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若是真把人逼急了,说不定会引出更大的麻烦,刘崇山这个蠢货竟然还在犹豫,小姑娘说的,呃,没错,自己不愧是做家主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想骂刘崇山的念头,一会等人走了再骂不迟,语气也软了下来:“此事我知道怎么解决,容我们再商议。你们先回去吧。” 云芽见目的达到,也不再多言,朝着刘老爷夫妇和刘崇安微微颔首,便转身带着李桐儿、李磊和几个汉子离开了刘家。 走出刘家大门时,阳光洒在身上,李桐儿才悄悄松了口气,拉着云芽的手小声问:“你说的一封信是什么信啊?” 云芽笑着道:“事情是这样的.......。”在回村的路上娓娓道来、 顺手把宋锦绣的绢布刺绣肚兜卖了,本来是留着做下下策,准备刘家不同意,他们就私下威胁宋锦绣的,现在没用了。 因为是二手的就得了50文铜板,也算是回点本。 之后的日子,云芽他们没再收到刘家的消息,也不知道刘崇安和刘老爷夫妇是怎么商议的。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云芽收到了系统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刘家把宋锦绣赶出了家门安置到隔壁县的乡下了,顺便系统还说,刘家将刘大和清浅也发卖了,至于刘明可在当时的第二天就已经被送到庄子养病去了,身体确实有所好转。 云芽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院里收粉条,她望了望系统面板,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这场风波,总算彻底结束了。 李桐儿也跑来找她,听到云芽说了这个消息脸上满是轻松:“太好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宋锦绣算计我了!” 云芽点点头,递给她一把晒干的蒲公英:“是啊,以后你们可以安心过日子了。这蒲公英煮水喝能败火,你拿回去给李奶奶也尝尝。” 李奶奶听说了两孩子的遭遇和作为,心惊肉跳又自责不已,嘴上长了不少的燎泡。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院子外远处的青山上已经有了不少的枯草,李桐儿将婆婆丁拿回家后,拉着云芽一起去山上采山楂。 仿佛这些阴谋没有存在过一番,依旧阳光开朗。 看着朋友明媚的笑容,云芽也开心的笑了,二人手牵手背着竹篓去山上。 第109章 山货野果 云芽和李桐儿两人沿着山径往上走,来到山楂树旁,树上缀满红果,像挂了一串串小灯笼。 云芽踮脚够着枝头,指尖掐住山楂蒂轻轻一拧,“啪”地落进背篓:“你摘底下的,小心枝桠刮着。” 李桐儿应着,手速却不慢,红果很快在篮底堆成小山。 转到山腰的板栗林,去年的板栗就是在这里捡到的,带刺的板栗壳落在地上,两人捡了根长枝,对着树上的板栗球用力敲。 “咚”一声,带刺的球砸进草丛,李桐儿蹲下身,用鞋底碾开硬壳,金黄的板栗就滚了出来:“云芽你看,这个大!”云芽笑着应,又抬手够到枝桠上的核桃,核桃壳硬实,她干脆连枝折下,塞进背篓角落。 太阳爬到头顶时,两人的背篓都沉甸甸的,红山楂冒了尖,板栗装了半篓,核桃压在最底下。 下山时,李桐儿扶着背篓的背带直喘气:“这下够吃好久了,还能做你说的山楂糕不?”云芽点头:“肯定够,回家我就做,你处理完板栗也来。” 到家后,云芽把背篓倒在桌上挑去虫蛀的、软烂的,挑出完好的山楂。 徐盈娘端来清水,学着云芽的样子,捏着山楂搓掉表面的绒毛,再用细针挑去果核,果肉放进陶盆里。 很快娘俩就将山楂都处理的差不多了。 那边麦大江也将锅烧好了,云芽倒上清水和冰糖,等糖融化成琥珀色,就把山楂果肉倒进去,小火慢慢熬。 锅里的果肉渐渐变得软烂,散出酸甜的香气,云芽用木勺不停搅拌,直到熬成黏稠的糊状,云芽取一部分倒在铺了油纸的木盘里,压平晾凉,这是要做山楂糕;剩下的糊状果肉,她舀到纱布上,铺成薄薄一层,挂在屋檐下通风处晾晒,等水分收干,就是酸甜的果丹皮。 这边刚把果丹皮铺开,院门外就传来李桐儿的声音。 她拎着个布包走进来,先是向麦家夫妻问好,然后打开包袱,里面是剥好的板栗:“我和奶奶一起剥的,你看够不够一次的?” 云芽探头一看,布包里的板栗个个饱满,笑着起身将栗子架到铁锅旁边:“够!咱们做糖炒栗子。” 她先把粗沙倒进锅里炒热,再放几块冰糖,等糖融化裹住沙子,就把板栗倒进去,翻炒起来。 沙沙的声响里,糖香混着板栗的香气漫出来,李桐儿坐在一旁加柴禾,忍不住直咽口水:“等会儿,我一定要先尝一个!” 第二天,两人装好炒得油亮的糖炒栗子,正要等着麦大江架驴车去县城,刘家的人先坐着驴车到李家门口敲门。 刘家管家提着两匹细布、一匣子糕点,还揣着二十两银子,领着家丁往李家走。 到了院门口,李磊刚把晾晒的核桃收进筐里,见是他,脸上没什么热络神色,只侧身让进院。 刘家管家脚步轻缓地踏过李家门槛,脸上堆着诚恳的歉意:““李小哥,前阵子我家的前少奶奶糊涂,给您和姑娘添了大麻烦,老爷和主家都深感愧疚,这银子是赔偿,还望您收下。” 李磊接过银子:“致歉我们领了,这件事也过去了。” 管家眼角余光瞥见李桐儿竹篮的栗子裹着焦糖色,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核桃壳白亮干净,看着就新鲜。 他心里一动,嘴上应着“那就好,那就好”,又多问了一嘴:“这栗子闻着真香,是您家自己炒的?” “是我妹妹和云芽姑娘一起做的,打算明天去县城集市卖些。”李磊如实答道。 管家记在心里,又说了几句赔罪的话,便提了告辞。 回到刘家,他先去见了刘崇安和刘老爷,把李家收银子、收细布的事禀明,末了又提了一嘴:“李家姑娘和那位姑娘,还做了糖炒栗子和核桃,他们的驴车和怎们的驴车前后脚到县城,看着是为了来摆摊挣挣嚼用。他们两家看着就是普通的农户,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刘老爷松口气,银子收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刘崇安则是思索着什么之后回家了。 刘家管家走了后,麦大江驾着驴车带着俩闺女和刘家前后脚来到了县城。 还是去年的集市,还是去年的流程,找了个摊位后,云芽和李桐儿默契的开始叫卖栗子与核桃。 没一会,栗子的香甜味就引来了不少人,没一会儿就围了几个顾客。 云芽忙着称栗子,李桐儿招呼着收钱,好一阵忙活。 但是眼角余光总能瞥见斜对面有个卖包子的摊子,摊子是个两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在忙活,一人穿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做妇人打扮,另一个则是梳着双丫髻做少女打扮,另一个少女手脚麻利地揭着蒸笼盖,妇人打扮的却眼神却总往她们这边瞟。 云芽心里纳闷,故意停下手里的活,抬眼朝那边望过去。 谁知视线都没对上,那姑娘就像害怕被发现一样,猛地低下头,手指攥紧了手里的蒸笼布,做出一副忙活的模样。 等云芽目光移开,那姑娘又时不时的看向他们这头。 就连李桐儿都发现了不对劲,拉着云芽说这事。 云芽奇怪的很,在栗子卖的差不多的时候,在心中询问系统“这姑娘是谁啊?我以前没见过她吧?跟她没什么牵扯啊,怎么看我的眼神这么怪?” 系统很快给出回应【此女名为王招娣,是王强的二姐。】 云芽想起之前因为李家的事情,系统调查过王家的所有人,王招娣的身份信息后标注‘能量异常’,当时的云芽很好奇怎么回事,却没太深究,现在却又勾起了好奇。 “系统,能查出这个王招娣的能量异常是怎么回事吗?花积分也行!” 【宿主,稍等,我尝试一下】 不一会传来了系统的挫败声【抱歉宿主,等级不够,查询失败。】 云芽眯眼:“又是等级问题?就好像自己刚穿来那会一样,查询原主就说等级不够,难道对面的王招娣也被人穿了?” 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系统。 系统的回答仍然是等级不够,但还说了些别的。 第110章 能量异常 【宿主,按照世界规则来讲,是不咋你所说的夺舍的,即使是夺舍问题显示的也会是匹配度不够】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和王招娣都不是夺舍的人?那难道我是胎穿觉醒?” 【这个还真不知道,等级不够啊!】 “行吧,那我正观其变,看看这个王招娣到底想要干嘛?” 就在云芽这边和系统你一言我一语后,云芽又开始想东想西。 包子摊位的王招娣心神不宁,很是慌张,没想到,才摆摊没几天,刚挣些钱,就遇见了云芽一行人。 还好云芽他们不是和她一样的卖灌汤包子的。 王招娣握着蒸笼布的手都在冒汗。 重生回来,她见云芽还没开始做包子买卖,就抢先摆摊,想着先占住生意。 可她没料到,会在集市上撞见云芽。 万一云芽已经会做这包子了呢? 万一云芽认出这是自己的手艺呢? 没错王招娣重生了,重生在还没有发生悲剧之前,重生在弟弟染上赌瘾之后。 王招娣正心慌着,就见云芽朝着她的摊子走了过来。 她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忙脚乱地擦着桌子,连头都不敢抬。 “店家,来一笼灌汤小笼包。”云芽的声音在身前响起,王招娣的身子猛地一僵,连呼吸都滞住了,她最怕的事,还是来了。 正当她神色恍惚,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的名义上的小姑子,已经开始时忙活了,笑呵呵的的声音:“好嘞!姑娘是要打包带走,还是在这吃呀?” 云芽笑着答了句“带走”,爽快地递过银钱,目光淡淡扫过王招娣,见她脸色发白、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没多问,只和随后过来的李桐儿对视一眼,拎着油纸包就往自家摊子走。 人走后,小姑子伸手晃了晃王招娣的胳膊,语气带着关切:“招娣,你咋了?脸这么白,是不是这几天起早贪黑累着了?要不你先歇会儿,我自己一个人你也能忙活开。” 王招娣摇了摇头,慢慢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目光追着云芽收拾摊子的身影,云芽正和李桐儿把剩下的栗子装进竹筐,动作利落,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和她记忆里那个说要赎她的富家姑娘,渐渐重合在一起。 她的思绪猛地飘回前世,那些苦到骨子里的记忆,像潮水似的涌了上来。 她是王家老二,生来就是个不被盼着的女儿,爹眼里只有能传宗接代的弟弟王强,娘心里记挂着能能干活的姐姐王秀,唯独她,上不如姐姐能干,下不如弟弟金贵,在家就像个多余的影子。 有口好吃的先紧着姐弟,有活计却全堆到她和姐姐身上,她以为忍忍就会好,直到弟弟王强染上了赌瘾。 那时候,王强把家里的田产全败光了,爹娘急得团团转,竟想出了换亲的主意,妄图让弟弟收心,而自己就是换亲的首要人选。 当时的马媒婆介绍的是昌丰村的李家,听着李家的条件,王招娣自己觉得也还不错。 但是李家的警惕,她没有嫁过去。 没想到王强赌钱被抓进大牢,她刚想人命换亲的心又提了起来,那天爹娘转头想把她卖给人伢子,用卖她的钱给王强打点关系。 那次还算幸运,人伢子没来,王强挨了顿板子就被放了回来。 她以为逃过一劫,可后来回想起来,那不过是苦难的开始。 爹娘以为一顿板子能让王强戒赌,没承想他转头又欠了赌场一大笔银子。 赌场的人找上门,爹娘将家里的所有钱财都掏出,打手还说不够,又说没钱就拿人抵,眼瞅着要把定了亲的姐姐王秀捉走,娘却突然喊:“捉招娣!秀儿已经有婆家了,招娣还没许人!” 她就这样被拖走,卖进了隔壁县城的暗门子。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她听说姐姐也没嫁成,王家为了凑钱,还是把姐姐卖给了一个游商做小妾。 她以为姐姐能比自己好,可没过多久,就听说姐姐没等跟着游商离开,就被折磨死了;而她自己,后来染上了脏病,被老鸨打得奄奄一息,最后虽然被云芽赎出来,但也油尽灯枯没过几天好日子。 临死前,她躺在床上想,这辈子怎么就这么苦? 她没做错什么,却要为弟弟的赌瘾买单,要被爹娘当成物件一样卖来卖去,连姐姐也落得那样的下场。 王招娣不懂,为什么人间这么苦还要自己再来一趟。 但是很快她就想开了,一定是自己上辈子过得太苦,所以老天才会让她带着记忆弥补遗憾。 “这辈子不能再这样了……”王招娣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的湿意逼回去。 重生在弟弟刚染赌瘾的时候,就是老天爷给她的机会,她要先保住自己,靠着灌汤包的手艺挣钱,攒够了钱就将姐姐赎出王家,再也不被那些烂事拖累。 至于这灌汤包的做法,是上辈子云芽跟她聊起的。 当时她吃着包子觉得好吃,云芽就将方子告诉了她,还笑着说“这方子做出来的包子鲜得很,等你好了,以后就做这包子生意,也算有了立身之本了。” 她心里苦笑,知道这是云芽希望她活下去给的动力,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还是记在了心里,没承想这辈子竟真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她也知道,没跟云芽打声招呼就用这方子挣钱不妥,可她现在实在太需要钱了,多挣一文,她和姐姐脱离王家的希望就多一分。 况且她又如何与云芽打招呼说方子的事情呢? 若是说自己是重活一世的,那只怕会被当成疯子。 “招娣?我忙不过来了,帮我搭把手,又有人来买包子啦!”小姑子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王招娣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站起身拍了拍裙摆,露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来了!” 蒸笼掀开,白汽袅袅,裹着鲜美的汤汁的包子冒着热气。 王招娣拿起夹子装包子,手却比刚才稳了许多,不管怎么样,这辈子,她都要牢牢攥住自己的命运。 第111章 烤鸭 从集市回来,云芽想起王招娣那躲闪的模样,虽有疑惑,但近距离观察时,没从她眼里看到半分对自己和李桐儿的恶意,便没再多琢磨。 眼下日子安稳,没必要揪着无关紧要的人耗费心神。 到家后,云芽把灌汤包放在饭桌上,刚掀开油纸,鲜美的香气就飘满了屋子。 小阿福第一个凑过来,咬了一小口,烫得直呼气,却还是含糊着喊:“好吃!里面有汤!”麦大江和徐盈娘也尝了,连连称赞:“这包子做得真别致,皮软馅鲜,还有汤汁,比咱家里包的包子还好吃!” 云芽咬着包子,心里也惊讶:这不就是她原来时代的灌汤包吗? 真没想到这个时代也有这么地道的做法,她半点没往别的方向想,只当是民间巧人琢磨出来的手艺。 吃的过瘾之后,小阿福捧着书本跑回屋温习功课,云芽看着院里扑腾的鸭子、笼子里蹦跳的兔子,突然对麦大江和徐盈娘说:“爹娘,咱家养的这些家禽,冬天饲养费粮食,还不好管,不如趁现在琢磨着吃了,做成吃食怎么样?” 麦大江和徐盈娘对视一眼,都点头同意:“你这主意好,冬天确实难喂,而且你弟弟也去上私塾了。” 徐盈娘道:“芽儿,可是想好了要做什么?” 云芽亮亮的说道:“想好了,咱们做烤鸭吧!皮脆肉嫩的,肯定受欢迎!” 徐盈娘以为云芽说的烤鸭是炙鸭肉说道:“炙鸭肉太硬了,鸭肉本就如入鸡肉用以软烂,炙烤会更费牙!” 云芽一听这话就笑着道:“娘我说的烤鸭是整只的放在烤炉里烤,不是炙鸭肉!” 说着云芽又将烤鸭的口感和味道描述出来道:“做好的烤鸭是油亮的枣红色皮,烤鸭肉剔下切成薄片,薄如蝉翼的鸭皮裹着琥珀色的油花,咬下去先是“咔”一声脆响,油脂在舌尖瞬间化开,没有半分腻味,只留满口腔的焦香。 紧接着尝到的是底下嫩白的鸭肉,纤维细软得不用费力嚼,因为卤料的咸鲜早渗进肉缝里,混着鸭皮的油香,在嘴里搭出恰好的平衡。 若是配上甜面酱,裹上葱丝和黄瓜条塞进薄饼,饼皮的软、黄瓜的脆、葱丝的辛,一下中和了油脂的厚重,甜面酱的微甜又勾着鸭肉的鲜,每一口都得慢慢咽,生怕漏了哪层味道。” 说完云芽不由的擦了擦嘴角。 让做为听众的麦大江和徐盈娘都被勾出了馋虫,勾出了好奇,好奇是不是真心的像云芽说的那样又嫩又脆! 说干就干,有了期待的麦大江第二天就开始筛土,打砖胚子,在厨房外按照云芽的图纸规划开始砌烤炉,很快就完成了。 但是一开始烤的并不理想,炉子火力不均匀,烤出来的鸭肉半生不熟,最后半生不熟的烤鸭在徐盈娘的操作下变成了晚上的一道卤鸭子, 云芽在烤制的时候就开始观察,等第二天,麦大江送孩子回家后,云芽和麦大江又拆了重砌,调整烟道和炉壁厚度,试了三次,折腾了半个月左右,终于砌出能用的烤炉。 烤炉能用的第二天,天刚亮,麦大江就牵着背着书包的麦阿福往私塾走,临走前还特意检查了烤炉的烟道,确认没问题才放心离开。 家里的徐盈娘也没闲着,从鸭圈里抓了只最肥的鸭子,烧水、褪毛、开膛,动作麻利得很,把处理干净的鸭子挂在屋檐下沥干水,等着云芽做烤鸭。 等云芽从菜园摘完菜回来,见鸭子已经备好,立刻动手忙活起来。 她先把花椒、八角、香叶放进锅里,加清水煮出香味,放凉后加少许盐和料酒调成卤汁,再把鸭子放进卤汁里,让鸭身完全浸泡,盖上盖子腌足一个时辰,这样既能去腥,又能让鸭肉吸满卤香。 腌好的鸭子捞出来,云芽用干净的纱布擦干鸭身,又取了根细竹管插进鸭脖子里,往鸭腹内打气,直到鸭皮微微鼓起,这样烤出来的鸭皮才会更脆。接着她烧了锅沸水,拿着勺子一勺勺往鸭皮上浇,鸭皮遇热瞬间收紧发亮,随后趁热在鸭身上均匀刷上一层蜂蜜和白醋调成的水,挂在通风处晾干,足足晾了两个时辰,直到鸭皮摸起来干爽紧绷才停下。 这时麦大江也从私塾回来了,两人一起把果木炭放进烤炉,等木炭烧到通红、没有明火时,将鸭子挂进炉内,关好炉门。 云芽反复叮嘱:“爹,先小火烤半个时辰,让鸭肉慢慢熟,之后再稍微加大点火,烤到鸭皮金黄就行,别烤太急,不然皮会焦。” 麦大江点点头,守在炉边,每隔一刻钟就打开炉门,用刷子往鸭皮上刷层香油,让油分锁住鸭皮的脆劲。 终于到了开炉的时候,麦大江小心翼翼地打开炉门,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涌了出来,炉里的烤鸭通体金黄油亮,鸭皮紧绷得像裹了层琥珀,轻轻一碰,“咔嚓”声,渣就掉了,油汁顺着鸭皮的纹路慢慢渗出来,看得人直咽口水。 云芽先切了块鸭皮递给徐盈娘,又给麦大江递了块带肉的,自己也拿起一块尝了尝——鸭皮脆得能嚼出声响,满口都是油香,鸭肉却鲜嫩不柴,还带着淡淡的卤味,一点都不腻。 徐盈娘嚼着鸭皮,笑着赞道:“这味道绝了!比镇上卤煮的鸭子还香!”麦大江也连连点头:“咱这烤炉没白砌,这手艺能成!” 徐盈娘擦了擦手,又说:“明天咱多烤一只,给李家送过去,让桐儿和她哥也尝尝鲜,之前多亏了他们帮衬。” 云芽立刻点头:“好啊!正好让桐儿也尝尝咱这新做的烤鸭,她肯定喜欢。” 隔壁的李桐儿和李奶奶被这飘香的味道勾起了好奇心,李桐儿肯定的道:“这味道,一定是云芽和我说的烤鸭做成功了!” 李奶奶笑着说:“你怎么就确定那什么烤鸭一定成功了?” “我和她认识这么长时间,就没有见过云芽有做不成的事!” “你这么了解人家呢?” 李桐儿点头:“当然了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且明天云芽肯定会带着烤鸭来找我的!” 李奶奶失笑的摇摇头,同时叹口气,看着眼前的孙女又想起了李磊多的婚事,愁人! 当天晚上,麦阿福刚回到家就嚷嚷着要吃烤鸭,路上麦阿福也惦记着烤鸭一早上就听到娘亲和姐姐说今天做烤鸭肯定能成,中午吃的饭都有些食不知味,可算到了晚上回家了。” 此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一家人点着油灯围坐在饭桌前,吃着今天做出来的烤鸭,麦阿福吃的肚子鼓鼓一脸的满足,徐盈娘和麦大江虽然不说什么,但也是一脸的满足模样! 好吃!真的好吃!和云芽描述的分毫不差!甚至感觉比云芽描述的更好吃! 第112章 收鸭子 翌日,一家人又做了烤鸭,云芽砍下半只装进竹篮子里,剩下的半只送到了李桐儿家,李桐儿十分开心的和云芽聊天得知云芽牙签去县城就和云芽道别催她开去别耽误正事,。 云芽坐着驴车和麦大江一同前往醉仙楼,张掌柜尝了她带来的样品,当即拍板:“这烤鸭好!我给你腾出后厨的角落,让你爹来负责烤,咱按销量分账!” 立了契书备案后, 接下来几天,麦大江天天送完麦阿福后就泡在醉仙楼后厨做烤炉。 云芽则把腌制、刷油、控火的关键步骤教给他,比如“蜂蜜水要调得稀,刷薄点才脆”“果木炭要烧到无烟再放鸭子”;麦大江则凭着手上的巧劲,把烤炉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还教会了后厨两个学徒帮忙打下手。 醉仙楼的烤鸭一推出,有一部分客人本着猎奇的心思点了一份,第一天云芽家剩下的几只鸭子就卖空了,她又琢磨着收鸭子,今年村里人为了防蝗灾,大多养了鸭子,正好能收来用。可让谁收,一家人却意见相左。 麦大江先开了口:“让老三大树在村里收吧。” 一是小林氏自从上次帮着传递老宅消息后,态度越发诚恳,不仅主动向徐盈娘因为从前在老宅的亏欠而赔礼道歉,连对云芽这个晚辈都放低了姿态,要知道在这年代,长辈向小辈低头,已是难得的诚意; 二是没分家前,老三没少照拂二房的孩子,这份旧情总不能忘了。 云芽之前因为小林氏的赔礼道歉,心里对小林氏的芥蒂确实消了些。 可还是更偏向让三个舅舅收,在她心里,舅舅们没对不起过自家,人也实在,办事放心。 但她也明白爹念着兄弟情分,也记得三叔的好,犹豫片刻后,一家人终于商量出了章程:先让麦大树在昌丰村收,要求每只鸭至少三斤重,咱们每只以一百二十文的价格收,先送十天,每天十只,至于每只三叔能挣多少钱就看三叔自己的了; 后续需求多了,再让三个舅舅在他们自己村收或者去外村收,每人每天送十只,价格也是一百二十文,麦大树则继续负责村里的份额,等村里收完了再做调整, 规划数量的先这样定,以后按实际的情况调整鸭子数量。 商量定了,麦大江就往老宅那边去,想把这个事交代麦大树。 刚走到老宅院门口,还没喊人,就听见李老太尖利的骂声:“你个不孝子!来老宅干什么?是不是想打我们家里银子的主意!” 麦大江下意识就想低头——从前被亲娘支配的记忆太深,可转念想起云芽说的“分家了就该硬气,是当家人.......等话”,又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李老太,语气平静:“我来找老三,跟您没关系。” 李老太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正要破口大骂,屋里头麦大树已经听见动静,趿拉着一只鞋就跑了出来,一把拽住麦大江的胳膊就往远处走。 直到离老宅远了,他才讪笑着开口:“二哥,你别跟娘一般见识,她老毛病了。最近大哥一家过得不顺心,她脾气就更差了。” 他偷偷瞄了眼麦大江的脸色,见没生气,才松了口气,又凑上前问:“二哥,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有好事啊?有事你尽管说,弟弟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麦大江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不少的弟弟,把收鸭子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麦大树听完,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得搓着手:“真的?这可是好事啊!二哥你放心,我收鸭子的时候肯定仔细挑,绝不让差的混进去!” 他又连着说了好几句感谢的话,眼眶都有些红。 兄弟俩找了个树荫坐下聊天,麦大树说起最近的日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只剩下苦涩:“二哥,你是不知道,最近我家里快被爹娘逼疯了。云月在绣房的工钱一个月比一个月少,现在半个月都在家待着;大哥说要准备明年的府试,天天闭门读书,大房里少了收入又少了人手,天天吵吵闹闹,半夜都能把我那屋的孩子吓醒。”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爹娘现在还盯上了我家的存银,总说我上半年帮着卖土豆红薯挣了钱,变着法儿要我‘尽孝’,前前后后扣了不少银子。今年又干旱,地里没收成,手里的钱早就见底了。杏花没少因为这些跟我吵架,要不是之前你给我安排的活计攒了点钱,连孩子的奶水都快供不上了……” 麦大树苦笑着摇头,眼里满是凄凉:“爹娘真是....唉,都分家了,爹娘还这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麦大江听着,心里一阵发酸,这不就像没分家前的自己吗?那时候一家人挤在小破屋,挣的钱全被爹娘拿走,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他拍了拍麦大树的肩膀以作安慰,自己内心则由衷的感叹:幸好当初听了女儿的,分了家。 回想当初在老宅的日子,当时觉得没怎么样都麻木了,现在却觉得当时的日子像是泡在黄连水里一般 面上则宽慰麦大树道:“你也别太愁,先把收鸭子的活干好,挣了钱,日子总能好起来。” 兄弟俩又在树荫下聊了会儿家常,说了说孩子的近况眼看日头偏西,才各自回家。 麦大树刚跨进老宅院门,李老太的怒骂声就劈头盖脸砸过来:“你个死小子!麦大江哪个畜生找你干什么?聊什么聊这么久?他找你是不是想害庆林?你是不是想学麦大江,对亲爹娘不孝!” 麦大树心里本就憋着火,听着这没完没了的咒骂,只觉得厌烦,干脆耷拉着脑袋往里走,连一句都没接——他知道,跟老娘辩解只会招来更多骂声。 第113章 全村卖鸭 可麦大树不吭声,隔壁的邻居却忍不下去了。 这会儿正是饭点,隔壁的麦家正围着桌子吃饭,李老太的污言秽语顺着墙缝飘过来,麦家婆婆当即放下筷子,搬了个凳子踩上去,扒着墙头就朝对面骂:“李老婆子!你发什么疯?大晚上的嚎丧呢?老而不死是为贼,你再吵吵,老娘就拿针把你嘴封上,让你好好长长记性!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闭嘴!” 李老太是怕这个同族的老婆子,年轻的时候是出了名的泼辣,自己就被她打过,且现在要是上手,那家的儿媳妇都会上场,姜氏也指望不上,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只能悻悻地闭了嘴,嘴里嘟囔着回了屋,院里总算清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麦大树精神奕奕的起来,将自家的鸭子挨个过秤,然后送到麦大江家。 麦大江拉着麦阿福和鸭子,带着这个月的粉条子驾驴车去县城。 到了醉仙楼后院,里面早已一片忙活的景象。 灶房里,帮厨们正“梆梆梆”地剁着菜,清水哗哗地流着,洗菜的木盆里堆得满满当当。见麦大江来了,众人都笑着打招呼:“麦大哥来啦!今天的鸭子看着真肥!” 麦大江笑着应着,把驴车停稳,就开始卸鸭子。 两个学徒帮他打下手的帮工,一个正蹲在灶边烧火,另一个守着大锅看水。 见麦大江拎着鸭子往案板走,烧火的帮工连忙起身:“麦大哥,我来帮你!” 说着就上前接鸭子,另一个则盯着锅里的水。 这边刚把鸭子处理好,那边热水就烧得冒了白汽。 几人分工明确,有的褪毛,有的开膛,有的用清水冲洗,没一会儿,十几只处理干净的鸭子就挂在了屋檐下,只等晾干后进烤炉。 可还没等麦大江生火,前厅的小二就气喘吁吁地跑往后厨,高声喊:“麦大叔!麦大叔!前厅有客人预定了一只烤鸭,说一个半个时辰后要取!” 麦大江一听,顿时喜笑颜开,手里的活计都快了几分:“好嘞!知道了!保证准时好!”有客人提前预定,说明烤鸭的名声越来越响,他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两个帮工也跟着高兴,其中一个心里想着:这烤鸭如果能卖得越来越好,说不定月末掌柜的还能多给发点铜板呢! 说话间,麦大江已经生好了烤炉的火,通红的木炭映着他的笑脸,后院里满是期待的热气。 昌丰村 麦大树捏着刚结算的一千二百个铜板,指尖都透着喜劲儿,一路小跑回了家,见爹娘都不在院子里。 才推开门就把铜板往小林氏手里塞:“媳妇,你看!二哥给的卖咱鸭子的钱!” 小林氏眼睛一亮,连忙接过铜板,先数了两遍,然后找出几块干净的碎布布,把铜板仔细包成鼓鼓的一包,又掀开床褥,在最里面的棉絮里掏了个小窟窿,把钱塞进去压实——这是她琢磨出的法子,之前钱放在钱匣子里,有一次被李老太趁他们不在家时翻找,藏在被褥里反而安全。 “这钱可得藏好。”小林氏拍了拍被褥,语气里满是急迫,“咱们得赶紧攒够钱,早点搬出这老宅!我是一天也不想忍了,爹娘想法设法的要钱,大哥大嫂还总在旁边煽风点火,再住下去,咱们这点家底都得被掏空!” 麦大树点点头,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见小林氏分了三次,把钱藏在不同的被褥夹层里,他才放心地出门,去自家鸭圈查看剩下的鸭子。 蹲在圈边数了数,还剩七只,其中两只个头小,离三斤的标准还差些。 “有两只不够秤,不能给二哥送过去。”麦大树回到屋,跟小林氏商量,“我想着去找丰收兄弟,他家也养了鸭子,我跟他商量商量,压压价,把他家的好鸭子一起收了,凑够数。” 小林氏想了想,点头同意:“行,丰收是个实诚人,他家了的人也不错,跟你关系又好,应该能成。你们悄悄说,别让旁人知道这事。” 麦大树知道媳妇的意思,板着脸出门了,上次就是乐滋滋的出门,让老娘知道自己手中有钱,闹得自己和林氏吵架。 当天傍晚,麦大树就揣着钱去找了麦丰收。 麦丰收家的鸭圈里的鸭子基本都达标了,听麦大树说想一起收鸭子,还愿意以一百一十文一只的价格买,麦丰收顿时乐了,这价格跟拿去县里集市摆摊卖还多,还不用自家忙活。 麦丰收笑着跟麦大树说话:“大树兄弟,你这价格实在!”麦丰收拍着他的肩膀,“就按你说的来,我这就把鸭子逮出来过秤!” 两人趁着天色暗,偷偷摸摸地过秤、给钱,谁也没声张。麦大树提着鸭子回家,小林氏一看凑够了数,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没过几日,麦大树把村里几个相熟人家的鸭子收得差不多了,收鸭子的事才悄悄在昌丰村传开。这下不用麦大树上门,每天天刚亮,就有村民赶着鸭子往他家跑。 “大树啊,在家吗?”这天一早,村民麦老栓就提着两只肥鸭站在院门口,脸上堆着笑,“我家这两只鸭,都快四斤了,你看看够不够秤?” 麦大树连忙迎出来,搬过秤:“老栓叔,您这鸭看着就肥!我给您称称。”说着把鸭子挂在秤钩上,“您看,三斤八两,够标准!一百文一只,您看行不?” 麦老栓盯着秤杆,见秤砣压得稳稳的,连忙点头:“行!怎么不行?比我去县上卖划算多了!大树啊,多亏你给咱村找了这好活计!” 正说着,又有个妇人领着孩子,抱着一只鸭子过来:“大树兄弟,我家这鸭也够秤,你给看看?我家还等着用这钱买粮吃呢!” 麦大树笑着接过鸭子:“嫂子放心,保证给您称得准准的!” 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此起彼伏的说话声、鸭子的叫声混在一起,麦大树忙着称鸭、给钱,小林氏则在一旁帮忙记账,两人脸上都满是干劲,离搬出老宅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第114章 卖鸭子风波 秋末的清晨透着凉意,麦家老宅的老两口带着麦成良扛着锄头下地种冬麦,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姜氏:“中午早点把饭做好,别磨磨蹭蹭的!” 姜氏站在院门口应着,等三人走远,她看着隔壁三房院子里偶尔传来的鸭子叫声,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这些天看着麦大树夫妻俩收鸭子、数铜板,她眼睛都快红得滴血了。 “自家最近过得不好,凭什么三房就能过得风生水起?”姜氏攥着围裙,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似的疯长。 她眼珠一转,转身进了屋,坐在床沿上盘算起来:等三房挣完钱,得想办法让娘故技重施,用“孝顺”的名头把钱要过来,他们大房现在正是进账少的时候,麦庆林要准备府试,家里哪哪都得花钱,及时分家了,也躲不过一个孝字!三房就等着把银子吐出来吧! 可这话该怎么跟老两口说才能让他们心动呢? 她琢磨着,得先挑唆娘,说三房“翅膀硬了忘了本”,再提大房的难处,保管老两口会动心。 另一边,麦大江家也忙着种麦。 他和徐盈娘扛着农具去地里前先将云芽送到醉仙楼还嘱咐道:“烤鸭的生意,不用你上手,就让那两个学徒按之前教的来,你帮着把把关、盯紧火候就行。” 云芽点点头,拎着个小包袱就进了醉仙楼。 她不是第一次来醉仙楼后厨,虽说不如麦大江跟众人熟络,但和后厨的王大厨早就有交情。 王大厨从没小看过她这个“小姑娘”,反而格外客气。 云芽前前后后给醉仙楼提供了不少食谱,从拨霞供到炒菜,每次都能让醉仙楼多一笔进项,他还跟着云芽学过做法,心里早就把她当成了“半个师傅”。 见云芽来了,王大厨笑着打招呼:“云芽姑娘来啦!今天的果木炭我让学徒备好了,保证烤出来的鸭子香!” 云芽笑着应下,走到烤炉边,看着学徒们处理鸭子,偶尔提点一句“蜂蜜水再刷薄点”“火候别太急”,一切都有条不紊。 几日后,等麦大江和徐盈娘把家里一垧地的冬麦和一垧地的红薯土豆全种完,第二天赶去醉仙楼继续卖烤鸭的工作。 在麦大树将族亲家里的鸭子都收完之后,没过几天,昌丰村的人就都传开了。 麦大树能给醉仙楼送鸭子,全是麦大江帮的忙。 村民们看着分家之后,麦大江家急速发展的变化,都私下议论:“着麦大江是个有本事的,你看他家,分家才一年,不光买了房,还买了驴车,就连家里的儿子都能去上县城的私塾了,挣钱的本事真是藏不住!” 也有人说麦家老两口的风凉话:“这麦本力和李婆子看着精神出户的儿子挣这老多家产,不得后悔死啊,把最有本事的儿子赶出家门,像个宝贝似的捧着个这么多年都没考上的童生,你说他咋想的。” 还有人悄悄盘算:“明年大江家种啥、养啥,咱也跟着来!指不定就能跟着挣点钱,总比守着几亩薄田强!” 村里的爱说三道四的人因为麦大树的生意又开始将目光流向麦家老两口和麦家大房身上。 而这边,麦大树收鸭子的生意也遇到了不速之客。 钱婆子家也养了鸭子,耐不住家家户户都因为卖鸭子有了不小的收入,也动了心思。 一天她拎着家里两只鸭子就往麦大树家跑,满脸堆笑:“大树啊,我今天拎了两只鸭子来,给钱吧!” 说着就要往麦大树的鸭子笼子里扔,麦大树连忙拦住道:“钱婶子,我收鸭子都是有要求的,你这不符合我的要求。” 说着嫌弃的瞥了一眼钱婆子手上的两只鸭子。 钱婆子耍赖道:“这不都是鸭子吗?我好心好意拎鸭子送过来,你还不领情?” 这个时候小林氏抱着孩子出来怼钱婆子,她早就看这老婆子不顺眼了。 “钱婶子,您这话的意思是要将鸭子白送我们吗?”转头对麦大树继续说:“当家的,钱婶子大方,要送咱家两只鸭子,你就收了吧,别浪费钱婶子的心意。” 麦大树乐呵的上前就要抢钱婆子手上的鸭子,还大声的嚷道:“您早说是白送的啊!上来就要往我家的鸭笼子里塞,我还以为您是拿着两只小鸭子来卖的呢。快给我吧!” 钱婆子眼疾手快的躲过麦大树要抢鸭子的手,知道说不过这一唱一和的夫妻二人就讪笑着开口道:“你们误会了,我是来卖的卖鸭子的。” 麦大树立刻收了笑容道:“那咱们来称一称吧,提前说好不够三斤的不收。” 麦大树把鸭子放在秤上,看了眼秤杆,皱着眉说:“钱婶,您这两只都不到三斤,醉仙楼不收啊。” 钱婆子急了,忙说:“差一点而已,你通融下呗?实在不行,我去找你娘说!” 她以为搬出李老太就能压着麦大树收下,没承想麦大树直接道:“您要找我娘也行,那就收,但只能给五十文一只——这还是我自己补的差价,醉仙楼那边根本不认,您要是卖就留下,不然就是找我娘也行不通。” 钱婆子看麦大树态度坚决,一听价格就不干了,嚷嚷着“你这是坑人”,拎起鸭子气冲冲地走了。 回家后心里又盘算:不如跳过麦大树,直接送醉仙楼,还能省了中间商的差价! 当即找儿子送她进县城,喜滋滋的到醉仙楼卖鸭子,还特意指明了是昌丰村的来卖鸭子。 后门的人一听到鸭子、昌丰村两个关键词,只让钱婆子等一会,自己到后厨去找麦大江。 麦大江听到是个婆子,很是奇怪,大树不是在村里收吗?怎么还会有人跑到县城来卖。 在后门隐蔽处偷瞄了一眼,看到是村里最爱搬弄是非占小便宜的钱婆子,当即在脑中想到了有一万种可能发生的事情,让其中一个学徒将人打发走。 学徒会意,出来后看到鸭子大小,直接摆手:“我们只要三斤往上的,你这鸭子太小,受要是非要卖,我们醉仙楼就算是做善事,十文一只,要是愿意就留下,不愿意就请回。” 钱婆子看着手里的鸭子,不想白跑一趟,当即胡搅蛮缠,但是学徒一脸的凶相还说要回后厨找人,只能悻悻地拎着鸭子跑了。 这下不仅没挣着钱,还白跑了一趟。 第115章 作妖 钱婆子拎着鸭子往回走,越想越憋气,嘴里嘟囔着“麦大树没良心”“醉仙楼欺负人”,路过村头的大槐树下,正好撞见几个婶子在闲聊,话题没绕开麦大江家的好日子。 “你说大江家咋这么会挣钱?先是土豆红薯,现在还给他兄弟也找个这么挣钱的活计,听说醉仙楼天天都等着麦大树家送的鸭子呢!” “可不是嘛!大树跟着沾光,收鸭子都能挣不少,我家那口子昨天还说,明年跟着麦大江家养一样的牲畜!” 钱婆子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插了句嘴:“挣再多有啥用?还不是忘了本!我今天送鸭子去,就差一点分量,麦大树死都不收,还想压我价,要我说就是被他那不孝的二哥教坏了!” 这话刚说完,就被旁边的张婶子怼了回去, “钱婆子,你这话就不对了!醉仙楼要三斤往上的鸭子,人家大树也是按规矩来,总不能让他自己贴钱收你的小鸭子吧?再说了,大江家挣的钱,那是人家兄弟有本事,跟你有啥关系?” 张婶子的她婆婆何婆子不仅和李老太不对付,也没少在家骂这个和李老太关系好的钱婆子,如今逮到机会当然要帮婆婆出一口恶气。 钱婆子被说得脸一红,没再吭声,拎着鸭子灰溜溜地走了。 另一边,麦大树收完当天的鸭子,把达标的挑出来,装上车准备送去醉仙楼去。 刚要出门,就见李老太堵在院门口,双手叉腰:“你这是又要去送鸭子?今天收了多少?挣了多少钱?” 麦大树心里一紧,知道娘是来要钱的,含糊道:“没多少,就几只鸭子,还没结算呢。” “没结算?我才不信!”李老太伸手就要掀车上的竹筐,“你大哥准备府试,笔墨纸砚都快买不起了,你当弟弟的,不得帮衬一把?今天必须给我拿点钱出来!” 麦大树连忙拦住她:“娘,我真没多少钱!收鸭子的工钱要等送够数才结,我自己家的鸭子也没卖多少,哪有闲钱帮衬大哥?” 两人正拉扯着,小林氏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布包,递到李老太面前:“娘,这是三十文钱,您先拿着给大哥买纸笔。不是我们不孝顺,实在是家里也紧巴,您也知道,我们家的力哥儿虽然还是个吃奶的娃娃,但我是实在没奶,要钱的地方也多。” 李老太接过钱,掂量了掂量,脸上的怒气消了些,却还是嘟囔:“就这么点?你们收鸭子挣的钱肯定不止这些!”说完,揣着钱转身走了。 麦大树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小林氏拍了拍他的胳膊:“别气了,先把鸭子送过去,等咱们攒够了钱,搬出去就好了。” “早去早回!”说着小林氏赶紧回屋看孩子。 麦大树赶往县城走,进了县城来到醉仙楼后门,麦大树看到后迎了上去:“今天的鸭子收得怎么样?” 麦大树打开竹筐:“都达标了,一共十二只。对了,二哥,今天族里人问我,明年还收不收鸭子,想跟着养鸭,你说这事靠谱不?” 麦大江想了想道:“靠谱是靠谱,但得跟大家说清楚,醉仙楼只要三斤往上的,而且得养得肥些,不然卖不上价。要是大家愿意,明年开春可以一起买鸭苗,到时候我再跟张掌柜商量商量能不能多收些。” 麦大树一听,都高兴起来,要是能带着村里人一起养鸭,不仅能让大家多挣点钱,他们自己收鸭子也能多挣,一想到挣钱又想起了临走时老娘要钱。 看着前厅后院穿梭上菜的店小二,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要是二哥能再帮自己一把,收鸭子之后找个稳定的活计,说不定就能快点攒够钱搬出去,不用再受老娘的拿捏了。 “就问问,应该不过分吧?”麦大树在心里琢磨着,咬了咬牙,拉着麦大江走到僻静处,压低声音说:“二哥,我跟你说个事——娘最近总盯着我家的钱匣子,说大哥准备府试要用钱,天天来要。我真是受够了,可又没法子,你有没有什么主意啊?” 麦大江听了,脸上露出难色,沉吟片刻道:“你之前不是说想搬出来住吗?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搬出来还能过个安稳年。” 麦大树苦涩地笑了笑,挠了挠头:“我也想啊!可搬出来得买房子,还得置办酒席,我手里的银子实在不够,还差一大截呢。” “要不这样,”麦大江想了想,接着说,“我回家跟你嫂子商量商量,先拿点银子给你,你先把房子租下来,等后续挣了钱再还我们。” “别别别!二哥,我不是这个意思!”麦大树连忙摆手,急声道,“阿福还在上私塾,学费笔墨都得花钱,小冬在军营也需要补贴,你挣钱也不容易,这些钱得留着给孩子们用才是正事。我就是寻思着,这收鸭子的活计总有干完的时候,等收完了就没活干了,想请你帮我找个长期的活计,能多挣点是点,早点攒够搬出去的钱。” 麦大江这才明白弟弟的心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跑前跑后的店小二,心里顿时有了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了。我回家跟你嫂子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在县城给你找个活计。” 麦大树一听这话,瞬间喜笑颜开,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些:“真的?二哥,我的好二哥!有你这个哥哥,真是我的福气!” “欸,别高兴太早。”麦大江笑着泼了盆冷水,“这还没影的事呢,能不能成还不一定。你先把眼下收鸭子的事做好,别出岔子,等我消息就行。” “好好好!我知道了二哥,你放心,收鸭子的事我肯定办得妥妥的,绝不让你操心!”麦大树连连点头,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满是期待。 哥俩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就见后厨的学徒匆匆跑过来,问麦大江烤炉的火候怎么调。麦大树见状,连忙说:“二哥,你忙你的,我也该回家了,还得跟你弟妹说收鸭子的事呢。” 麦大江点点头,看着弟弟脚步轻快地往门外走,心里也松了口气——能帮弟弟一把,他也高兴。 麦大树出了醉仙楼,脚步都带着风,迫不及待地往村里走,心里盘算着:要是真能找到长期活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搬出去,到时候再也不用看老娘的脸色,也不用被大房拖累,就能跟小林氏和孩子过安稳日子了。一想到这儿,他走得更快了。 第116章 关于工作 麦大树一路脚步轻快地往村里赶,路过村头的小河时,还忍不住停下脚步,对着水面理了理衣襟,想到可能有长期活计,以后能攒够钱搬出去,他连眉眼间都透着劲。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麦大树推开门,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媳妇,有好消息!” 小林氏正坐在炕边缝补衣服,见他回来,连忙放下针线迎上去:“啥好消息?是不是二哥又介绍了挣钱的活计?” 麦大树拉着她坐在床上,不放心的开门向外看了一圈没人偷听,才把跟麦大江说的话一五一十讲了,“二哥说了,回家跟二嫂琢磨琢磨给我找个长久的活计!等我冬天有了稳定活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攒够钱搬出去,再也不用天天受气了!” 小林氏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针线都掉在了床上:“真的?那太好了!要是能在县城找着活,咱们搬出去就有指望了!” 她之前总担心钱不够,搬出去的事一直悬着,现在听了这话,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夫妻俩正高兴着,院门外突然传来李老太的声音:“大树!大树在家没?”两人对视一眼,刚热起来的心情瞬间凉了半截。 麦大树硬着头皮出去开门,果然见李老太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麦成良。“娘,您咋来了?” “我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把钱藏起来不给你大哥用?”李老太径直往屋里走,扫了眼炕边的针线,又看向小林氏,“成良要去县城买笔墨给你大哥送过去,你给拿点钱出来。” 小林氏攥紧了衣角,低声道:“娘,家里真没多少钱了,上午给您的钱,还是我们省出来的。” “没钱?我才不信!”李老太伸手就要翻衣裳箱子,“你们收鸭子天天挣钱,还能没闲钱给你大哥买笔墨?今天你要是不拿,我就不走了!” 麦大树连忙拦住她,心里又气又无奈:“娘,真不是我们不给,是真没有!等我后续结了工钱,再给大哥买还不行吗?” “后续?等你后续,庆林的府试都耽误了!”李老太不依不饶,坐在地上就开始撒泼。 麦成良站在一旁,脸色没有一点尴尬的神色,仿佛置身事外,与此无关一样,没开口阻拦,显然也觉得三叔一家该拿钱出来。 一岁多的力哥儿被吵醒哇哇哇大叫,小林氏赶紧去哄,而李老太满不在乎,依旧撒泼,丝毫不关心力哥儿。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张婶的声音:“大树家的,大树回家吗?我家那几只鸭养肥了,你看大树啥时候有空来称称?” 李老太听见这话,撒泼的动作顿了顿,怕被发现,不然何婆子的儿媳妇就要在村里添油加醋的嚼舌根了。 小林氏见状抱着儿子连忙迎出去,笑着对张婶说:“张婶,现在就有空,我让大树跟你去称!”说着朝麦大树使了个眼色。 麦大树会意,连忙跟着张婶往外走, 小林氏则是抱着孩子留下一句去串门,徒留下李老太坐在屋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最后被麦成良扶着,骂骂咧咧地回了老宅。 等麦大树跟着张婶称完鸭子回来,小林氏也抱着孩子从云芽家回来了,才松了口气:“幸好张婶来了,不然今天又得被娘闹一顿。” 麦大树坐在凳上,喝了口凉茶,语气坚定:“没事,等二哥帮我找着活计,咱们搬出去就好了。现在先把收鸭子的事做好,别出岔子,让二哥放心。” 小林氏点点头,从被褥里摸出藏好的铜板,小心翼翼地数了数:“等这次收完村里的鸭子,咱们又能攒点,再加上后续活计的月钱,过了年就能找房子了。” 夕阳的余晖洒进来,映着夫妻俩眼中的期待。 虽然眼下还有麻烦,但只要有盼头,日子就总有熬出头的时候。 晚上,麦大江一家围坐在饭桌旁吃饭,他夹了块烤鸭放进麦阿福碗里,才把麦大树想找长期活计的事说了出来。 徐盈娘刚咬了口鸭肉卷饼,闻言直接说道:“那你就问问张掌柜还收不收小二呗,反正咱也就是问一句话的事。” 麦大江叹了口气,喝了一口粥才开口:“我问过了,张掌柜说酒楼里的小二都是做惯了的,手脚麻利,没偷懒的,暂时不打算招人。” 他皱着眉,又道:“这可咋整?咱也就跟张掌柜熟点,其他地方的活计,上哪儿帮老三找去?” 徐盈娘放下筷子,劝道:“急啥?我看收鸭子的活计,够老三忙一阵子了,咱慢慢找呗,说不定哪天就有合适的了。而且老三不是想搬出来吗?等收完鸭子,他手里也能攒不少钱,到时候说不定就够搬出去的本钱了,你也别太着急。” 云芽边嚼着烤鸭边点头,附和道:“我觉得娘说得对,爹,您别着急这事。” 正吃着,云芽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去年爹和三个舅舅一起帮人砌火炕,生意还挺好的!心里思忖:现在收鸭子用不了一整天,收完之后剩下的时间都空着,眼看又要到冬天了,说不定又有想要砌火炕的,不如把这生意重新拾起来? 爹天天要去醉仙楼烤鸭子,肯定没时间,让三叔顶替爹的位置,跟着三个舅舅学,既能帮爹暂时解决难题,还能让三叔和舅舅们多挣点钱。 想到这儿,云芽连忙把想法说出来。 麦大江和徐盈娘对视一眼,都眼前一亮。“对啊!我咋没想到这个!”麦大江拍了下大腿,“砌火炕的活计不难,还能挣现钱,老三脑子也不差,跟着你舅舅们学,肯定上手就会!” 麦阿福也一眼亮晶晶的看向姐姐。 云芽被看的不好意思,转移话题到粉条上面,一家人又说起了醉仙楼的粉条的供应方面。 这一夜,伴着院外蛐蛐的叫声,一家人都睡得格外安稳。 第117章 日常 翌日, 醉仙楼后院的果木炭刚燃起暖意,徐二舅就赶着驴车来了。 他麻利地把明天要用的最后一筐鸭子拎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转身要跟麦大江告辞:“妹婿,鸭子都卸完了,我先回村了,明早再送新的来。” “二舅哥,你先别走。”麦大江连忙上前叫住他,顺手擦了擦手上的鸭毛。 徐二舅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妹婿可是有别的事?” 麦大江先笑着问了句:“二哥现在没别的急活吧?要是不忙,咱说两句话。” 见徐二舅点头,他才继续道:“昨儿晚上家里吃饭聊天,聊到去年咱们一起给人砌火炕的事,我就想着问问,你和大哥、三哥今年还打算做这活计不?” 徐二舅摸了摸后脑勺,笑了:“我还以为是啥大事,原来是这事啊!我还寻思是不是我妹妹有话让你捎呢。” 他顿了顿,又道:“今年没打算再砌了——虽说前阵子有人来问过,可你给咱介绍了送鸭子的活计,挣钱也稳当,我们哥仨就没再琢磨火炕的事。咋了?难道你这边烤鸭的生意要停了?” 麦大江摇头“那倒没有,这生意还能做些日子。” 麦大江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就是我弟弟大树,你也见过的,他家年初刚添丁,用钱的地方多,前些日子跟问我有没有什么别的活计介绍给他,想多挣钱养媳妇孩子,这不昨个聊天,就想到去年砌火炕的活计了,就来问问你们。” 徐二舅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心里道:说到底,我和三弟还是想挣这砌火炕的银子,但是大哥死脑筋!若是这妹夫的弟弟想跟着砌火炕挣银子,说不定大哥也会同意。 徐二舅和徐三舅今年都还想做砌火炕的生意,毕竟冬天快到了,这活计挣钱实在,可大哥徐老大一直犯嘀咕,总说砌火炕的图纸是云芽给的,去年靠着这活计挣了不少,今年麦大江自己忙着烤鸭没工夫,他们要是单独接活,总觉得像是占了妹妹妹婿的便宜,死活不肯松口。 徐二舅连忙把徐老大的顾虑跟麦大江说了:“不是我们哥仨不想干,主要是大哥那性子,太实在——他总说火炕的图纸是芽儿给的,去年你跟着一起干还好,今年你忙着烤鸭,我们单独接活,怕落人话柄,说我们占你们家便宜。” 麦大江听完,哭笑不得,摇着头道:“这有啥好顾虑的!那图纸本就是芽儿想着孝敬你们,让你们多挣点钱,大哥也太客气了。” 他想了想,又道:“二舅哥,劳烦你回去跟大哥带句话,就说这活计是我提议的,想让三位哥哥带着我三弟一起挣钱,这么说,想来大哥应该就想开了。” “哎!你放心!”徐二舅拍着胸脯应下,“我回去就跟大哥说,他要是还死板,我再劝劝他,终归是为了挣银子,哪能因为这点顾虑耽误事!” 两人又聊了两句,徐二舅看了看天色,就跟麦大江道别:“妹婿,我先回了,明天让老三送鸭子的时候,顺便把大哥的决定带给你。” 说完,就赶着车匆匆出了醉仙楼后院。 昌丰村,麦家小院西厢房,云芽和李桐儿坐在炕上,面前摊着一小堆铜板,正一枚枚数着两人一起采草药挣来的银子。 “一二三四……”李桐儿数完最后一枚,拍了拍自己装着三两银子巨资的小荷包,依旧没什么笑容,还不等云芽开口询问,李桐儿就先叹了口气就说出了自己的烦心事。 “云芽,我奶奶又找媒婆上门了,这次……这次还想着让我换亲,给大哥娶媳妇。” 她声音越说越低,“大哥知道后,跟奶奶大吵了一架,从那以后,我总觉得奶奶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云芽听着李奶奶的操作,一时间无言以对,想要李磊哥娶媳妇,为啥非要将李桐儿嫁出去换亲,李奶奶难道不知道自家现在的收入嘛? 李家现在的日子早已不是从前那般:李桐儿跟着自己采草药、卖板栗,一年最少有个三两银子的进项,而家里供给醉仙楼的兔子,去年冬天就挣了八两银子,还有李磊一年到头打猎所得,这十二两银子根本就花不上。 若是存着的加上李家以往攒下的积蓄,别说给李磊娶媳妇,就算再添些家当都够,怎么还想着用换亲这种法子? 李桐儿没注意到云芽的愣神,继续絮叨着:“这两天奶奶总故意支使我干活,我稍微慢一点,她就念叨‘养姑娘没用,不如早点换门亲’;吃饭的时候,也总把菜往大哥碗里夹,我碗里就只有白饭……” 她说着,倒也似乎习惯了一般,最后又叹口气道:“你说我奶奶为啥就想要我换亲呢?难道是在奶奶眼中不换亲哥哥就娶不到媳妇?哥哥在奶奶眼中这么差劲嘛?” 云芽听着李桐儿越说越有些偏,开口说了自己以为李奶奶的想法:“桐儿,我猜,你奶奶现在可能是没搞清楚家里的存银有多少,还以为你家没钱给李磊哥娶媳妇,才想着用换亲省些彩礼钱。”。 “啊?不会吧?”李桐儿惊讶地抬起头,“可是家里挣钱的时候也告诉了奶奶呀?奶奶难道真的是觉得家里没银子才想要我换亲的?” 李桐儿越说越小声最后道:“不会吧,不会真是这样吧?” “我也只是猜测,不然为啥李奶奶要换亲呢?” 李桐儿一想也觉得有可能,又道:“等我哥哥回来了,我跟哥哥说,一起去问问奶奶是不是这样想的。” 两姑娘又坐在炕上聊了一会天,李桐儿看着外面的天色道:“云芽,现在天还早,咱们再上山一趟吧!看看能不能找到几颗栗子树,多采点栗子,我还想挣栗子钱。” 说做就做,两姑娘各自背上背篓,拉着手就往山上走。 上山的一路上,她们没闲着,顺手割了些喂兔子的青草,还捡了一捆干柴。 可惜转了大半天,也没找到新的栗子树,只能带着青草和干柴往回走。 下山的路上,李桐儿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云芽,小冬哥最近有没有来信啊?去年这个时候,他都给家里写信了,今年怎么还没动静?” 第118章 感情 云芽闻言,用怪异的眼神看向李桐儿。 李桐儿看到云芽的眼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脸都羞红了,还解释道:“没别的意思就是替我哥哥问问。” 云芽却是一脸揶揄的道:“哦?替李磊哥问?” 继续坏笑着又道:“这话怎么这般耳熟,去年你也是这样说的吧,哼,我可不信,快说,你到底有什么企图,不然我‘大刑’伺候了!” 说着便就伸手要去挠李桐儿的痒痒肉。 李桐儿被云芽挠的笑的不停,边躲边讨饶道:“哈哈哈!别挠!别挠!好妹妹,哈哈哈,你快放了我吧!我真没什么意思,真的……真的只是问问。” 云芽又哼了一声,道:“我才不信呢,你也休要骗我,你要是不说,我可不依!” 云芽追着她挠,下山的小路上满是两人的笑声。 最后,李桐儿哈哈哈的笑不停,实在受不了了,喘着气告饶:“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等她平复了呼吸,环视四周,确定没有人,才小声说出了原委:“其实去年年初征兵,小冬哥走之前,除了拜托大哥照看麦家,还单独跟我说过话。” 说到这,李桐儿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脸色慢慢变红,好似害羞了继续说道:“他说……他说喜欢我,还问我对他是什么感觉。” 原是因为麦小冬和李磊经常接触的时候,麦小冬慢慢被性子活泼开朗,阳光明媚的李桐儿吸引,所以在出发前脑子一热表白了心意,想知道李桐儿对自己是什么感情。 听到李桐儿的停顿,云芽心想着李桐儿当时应该是没答应哥哥吧!便好奇的问“然后呢?” 李桐儿怕被人听到,声音更低了:“那时候我才十四岁,被他那么一说,羞得脑子都懵了,而且小冬哥又是我哥的好友,我一开始就只拿他当哥哥看,从来没想过那些,当时就只说‘不知道’。后来这事就没下文了。” 云芽在脑海中已经开始编制当时哥哥表白和没得到答案失望离去的场景了。 李桐儿偷偷看了看云芽的表情,有些羞赧,继续说:“但是后来,你家搬来我家隔壁做邻居,慢慢接触下来,我觉得你家人挺好的,觉得徐婶子特别慈爱,像亲娘一样疼我,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阿福也可爱……我就想着之前麦小冬对我说的话,想着要是嫁到你们家也挺不错的。” 麦小冬:阿娘,妹妹上大分啊! 云芽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着调侃:“原来是这样啊!还装模作样的说替你大哥问!” “你还笑!”李桐儿羞得伸手去拧她的胳膊,两人又闹作一团,下山的路,在笑声中变得格外短。 闹过一通,李桐儿也不羞涩了。 云芽收住笑,正经起来,盯着李桐儿的眼睛,才步入正题问道:“所以你是看中了我们家的人,不是我哥本人?过日子终究是跟男人过,你要是只图我娘和善、我好相处,万一跟我哥过不到一块儿,那不是对自己不负责吗?” 李桐儿眨了眨眼,认真道:“我觉得你家这样的人家,徐婶子那么慈爱的人,教出来的孩子肯定差不了啊!而且咱们知根知底,以后就算有小摩擦,也能好好说。至于能不能过到一起,不光看我,也看小冬哥怎么对我嘛。” “那万一呢?”云芽追问,“万一你俩一直处不来,我哥以后对你感情淡了,甚至想找别人,你咋办?” 远在边塞的麦小冬突然连打三个喷嚏,发出呐喊:你可真是我亲妹妹啊!有你这么揣测自家哥的吗!!!!? 李桐儿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那有啥?要是真到最后过不到一起就分开过呗,他要是真有那本事找别人,还能抱回来孩子,我就帮着养呗,还省得我自己生了!” 云芽当场目瞪口呆,连脑子里的系统都卡了一下,差点宕机。 她心里直呼:这丫头的想法也太先进了吧?这跟“顺产哪有顺手快”有啥区别! 李桐儿见她愣着,又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你是没听过村里婶子闲聊,谁谁家媳妇生孩子没挺过来,谁谁家媳妇疼了一天一夜才生下来,我一想到这个就害怕,总觉得自己要是生孩子,说不定也会出事。” “别瞎想,还远着呢。” “扯远了扯远了!”云芽连忙打断她,把话题拉回来,“咱说正事——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你跟我哥相处时间最长,你到底对他有没有感情啊?” 李桐儿听这话,停下脚步,低头认真琢磨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云芽刚要开口,她又接着说:“去年我哥说小冬哥在军营平安,我听了就挺开心的;后来听到你家收到小冬哥的信,我也偷偷高兴了好几天;有时候想起以前,他掏鸟蛋给我,抓蝈蝈给我玩,我干活的时候还搭手,心里也暖暖的……可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你说的‘感情’。” 她说着,不自觉地用鞋底蹭着脚下的泥土,声音也软了些:“也不知道小冬哥啥时候能回来,更不知道……他以前说的那些话,还算不算数。会不会在军营里,又喜欢上别的姑娘了?” 云芽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心里也软了,心想:这傻姑娘怕是后知后觉的喜欢上哥哥而不自知呢。 想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要是不放心。等下次给我哥寄信的时候,我帮你问问他!” 李桐儿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亮,又很快低下头,小声道:“别……别特意问,怪不好意思的。” 云芽没应声,心里却道:这可必须问问哥哥几个意思,临要去边塞了,竟然问小姑娘喜不喜欢自己,不知道这样容易耽误人吗? 麦小冬:拜托!我才是你亲哥好吧! 第119章 试探 回到家,云芽放下背篓就冲进屋里找出纸笔,趴在桌子上写起信来。 开头先问麦小冬在军营里吃得好不好、训练累不累,又絮絮叨叨说了家里的事,烤鸭生意很红火,阿福上私塾很认真,爹娘身体都好。 写着写着,她笔锋一转,壮着胆子问道:“哥,你在军营那边休息的时候有没有遇到喜欢的小姑娘?在村里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啊?爹娘前几天说等你回来就要准备你的亲事,让我写信先问问你有没有中意的,没有就让媒婆介绍。有的话,差不多就让媒婆去提亲。” 写完又觉得这么说不太明显,转而又写道:“你也知道咱家搬家了,我和隔壁李家的李桐儿相处的挺好的,哥你觉得呢?”,写完后又仔细读了一次,等墨迹干了,才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 揣着信封,云芽跑到主屋找徐盈娘:“娘,我想给哥哥寄封信,您和爹有没有什么要一起寄的?” 徐盈娘一听,连忙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有!我给你哥做了两件夹袄、一双棉鞋,还有几双袜子,你一起寄过去,军营里冬天冷,别冻着他。” 这时麦大江从外面进来,笑着说:“光寄衣裳不够,不如再给小冬带点家里做的吃食?芽儿之前做的山楂卷就不错,酸甜开胃,方便保存。” 云芽连连点头:“好啊!我这就去拿!”转身要走,又想起一事,回头问:“爹,您收集的鸭子的细绒毛有多少了?” 麦大江指了指墙角的布袋子:“按你说的,只留细绒毛,可一只鸭子没多少,就攒了这么一袋,还总往外掉毛。” 云芽走过去拿起袋子,往里一看,果然只有袋底薄薄一层。 她想了想,花10积分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匹细密的羽绒服装专用布料,递给徐盈娘:“娘,您有空用这个布做个袋子装鸭绒呗,这个布密,毛不会漏出来。” 徐盈娘摸了摸布料,惊讶道:“这布真薄,竟然还这么细密,我今晚就做。” “娘,别着急啊!有空做就行,晚上再累坏眼睛!” 徐盈娘笑着对麦大江说:“都说女儿是小棉袄,看咱闺女多知道心疼人!” “娘~”这一声娘多少有点撒娇意味,云芽被说的不好意思。 云芽把山楂卷、山楂糕、核桃仁、衣裳和信都装进一个大布包,麦大江扛着布包,带着她往村外的驿站走,驿站能托人把东西捎去军营,虽然要花点银子,但能让麦小冬尽快收到家里的东西。 路上,麦大江叮嘱道:“到了驿站,跟人家说清楚是寄去军营的,别弄错了地址。” 云芽点点头:“知道了爹,咱也不是第一次了,别担心!” 心里盼着哥哥收到信和东西后,能早点回信,尤其是关于李桐儿的那部分,自己是真着急呢! 第二天一早,麦大江刚把醉仙楼后厨的烤炉生好火,就听见后门传来驴车的动静——徐三舅赶着车送鸭子来了。 他麻利地卸完货,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麦大江说:“妹婿,跟你说个事,我和大哥、二哥商量好了,砌火炕的活接了!” 麦大江眼睛一亮:“太好了!辛苦三位舅兄了!” “不辛苦,还得谢谢你呢!”徐三舅笑着摆手,“明天送完鸭子,下午未时我们要在十里村一户人家砌火炕,你跟大树说一声,让他准时到我家就行,不用带工具,先跟着我们熟悉流程。虽说只是先试一个单子,但工钱照样平分。” “好嘞!我一定转告他!”麦大江连连应下,又道,“麻烦你们多带带他,他没干过这活。” “放心吧,都是自家人!”徐三舅说完,叮嘱他“赶紧忙你的吧”,就赶着驴车走了。 没一会儿,麦大树也背着装满鸭子的竹筐来了。 麦大江把徐三舅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他,麦大树听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拍着胸脯保证:“二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绝不拖三位哥哥的后腿!” 说完,放下鸭子就急匆匆往村里赶,还得回去跟小林氏报喜。 翌日下午,麦大树按照麦大江的描述以及村里人的指路,准时到了十里村的徐三家院门口。 徐老大、徐老二早已等候在那里,见他来了,直接领着他往雇主家走。 一开始,麦大树还能搭把手递递砖块、和和泥;可到了砌炕芯、定烟道这些关键步骤,他就插不上手了,只能跟着三个舅舅的吩咐“递锤子”“搬木板”,乖乖听指挥。 徐老大见状,笑着让他:“大树,你先在旁边歇着看,有不懂的等干完活再问,别累着。” 麦大树听话地站在一旁,睁大眼睛盯着舅舅们的动作,把“先垒地基”“再铺炕砖”“烟道要倾斜”这些细节都记在心里。 等火炕砌完,徐二舅又嘱咐这几天火炕先不能住等到炕干了再住的一些注意事项。 麦大树也一条一条的听进心里,争取在以后自家单独的房子里也砌火炕,这样杏花和孩子冬天就能少受罪了! 雇主听完后满意地付了工钱,四人当场平分。 之后又去了徐二舅家,徐二舅拿出砌火炕的图纸,给麦大树细细讲解尺寸和结构。 几人还商量好分工,把活基本都定在下午,由麦大江负责传递雇主的需求和干活时间。 “以后有活,我就让大江捎话给你们!”徐老大拍板道。 麦大树连连点头:“好!都听几位大哥的!” 四人愉快地敲定了后续安排,便各自收拾东西回了家。 麦大树走在回家的路上,摸着口袋里刚分到的工钱,心里乐开了花,这下不仅有活干,攒钱搬出去指日可待,这样的日子才叫越过越有滋味! 第120章 表明 军营边境的风带着沙砾,刮得营帐呼呼作响。 麦小冬刚从领回家里寄来的包裹和信,一掀帘布进帐,就见邵阳从铺位上“噌”地坐起来,凑到他跟前:“小冬,你家又给你寄啥好东西了?快让我瞧瞧!” 麦小冬看着他比自己还急的模样,忍不住笑:“我还没拆呢,哪知道是什么。” 邵阳却眼巴巴盯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咽了咽口水,去年麦小冬家寄来的杏干和肉干,那滋味他到现在都念念不忘。 见邵阳馋得不行,麦小冬原本想先看信的心思转了转,先把包裹放在桌上拆开。 最上面是徐盈娘缝制的夹袄和棉鞋,针脚细密,摸起来厚实暖和,他指尖摩挲着布料,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再往下翻,一个木盒里装着山楂糕、山楂卷和核桃仁,不用想也知道是爹和妹妹云芽特意放的。 “来,给你。”麦小冬拿出一些山楂卷、山楂糕糕、核桃仁递给邵阳,又挑了些核桃仁和山楂糕,“这些我留着等毕节回来给他。” 邵阳接过就往嘴里塞,含糊着道:“还是你家好,总寄这么多好吃的。” 收拾好吃食和衣物,麦小冬才拿起那封叠得整齐的信,拆开信纸。 先看到云芽问他在军营吃得好不好、训练累不累,字里行间满是关心;可看着看着,他的脸“唰”地红了——云芽竟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小姑娘”,李桐儿的笑脸瞬间浮现在眼前。 等看到最后那句“我觉得李桐儿挺好的,你觉得呢?”,他的耳朵都红透了,心里嘀咕:自家妹妹这是故意的吧?还是知道了自己对桐儿的心思?! 自己从来没说过,难道是桐儿说的那次的事情? “哟,脸怎么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邵阳嚼着山楂卷凑过来,打趣道,“信里写啥了?让你这么害羞?” 麦小冬神思不属,敷衍了一句“没什么”,抓起信纸就往外跑。 帐外的冷风一吹,他才渐渐冷静下来,靠在树干上琢磨回信该怎么写。 想清楚后,他转身去了沈军医的帐篷借笔墨纸砚。 铺开信纸,他先一笔一划写“爹娘安好”,说自己在军营一切都好,收到包裹和吃食很开心,惦念家里的每个人; 接着提了句“对亲事有少许想法,只是如今不便细说”, 又反问云芽“问我对桐儿的看法是何意”,坦诚自己确实喜欢李桐儿,但不确定桐儿的心思,反复叮嘱“切勿因此去打扰桐儿,免得让她为难”; 然后说“亲事不急,等我建功立业后再议不迟”, 还忍不住提了句“托云芽给的金疮药配方的福,加上以往表现,如今已是管着十人的小队长了”; 最后落款“儿小冬敬上”,又添了句“思念家人,愿家中一切顺遂”。 把信折好装进信封,麦小冬找到负责传递书信的同袍,付了银子托付出去,心里才算踏实下来,既说了心事,又叮嘱了妹妹,只盼着家里一切都好,也盼着能早日再见李桐儿。 麦家收到麦小冬的回信时,云芽正帮着徐盈娘收拾鸭绒。 她将信拆开一看,眼睛越睁越大,自家哥哥竟直接承认还喜欢李桐儿,还特意叮嘱别打扰桐儿,这般体贴让她松了口气,暗忖“果然是两情相悦”; 再看到哥哥因金疮药配方和往日表现升了小队长,更是又惊又喜,忍不住“呀”了一声。 麦大江和徐盈娘见她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亮,还以为出了岔子,连忙围过来。 “芽儿,咋了?小冬那边出事了?”徐盈娘抓着她的手,声音都有些发紧。 “没有没有!”云芽连忙摆手,先安抚住爹娘,才把信里的内容说出来, 隐去了自己主动问感情的事,只说麦小冬坦诚喜欢李桐儿,因着金疮药配方,加上以前在军营中的表现还升了管十人的小队长。 徐盈娘听完,先是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我儿子有眼光!李家那丫头我早就喜欢,干活麻利,见谁都笑盈盈的,跟咱家人也亲,这儿媳妇我认了!” “你别高兴太早。”麦大江泼了盆冷水,“你喜欢、小冬喜欢,可人家桐儿姑娘愿不愿意?李家愿不愿意?咱可不能一厢情愿,冒冒失失去说,免得让两家都没脸。” 云芽点点头:“爹说得对。不过我觉得桐儿对哥应该也有点上心,她都问过两次哥有没有来信了,等会儿我去问问她,探探口风。” “还是咱芽儿机灵!”徐盈娘笑得更欢,又忍不住念叨,“李家丫头命苦,刚出生就没了娘,要是真能嫁到咱家,咱可得好好待她,绝不能让她受委屈。” 这话一出口,俨然已经把李桐儿当成了自家儿媳。 “还早呢,小冬还没回来。”麦大江叹道。 “早啥早?”徐盈娘瞪了他一眼,“桐儿今年都十五了,再过一年就该嫁了!前几天我还看见李家有媒婆进出,万一被别家订走了咋办?” 云芽在一旁也跟着点头,徐盈娘却突然话锋一转,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还点头?过两年你也该议亲了,也长点心!” 云芽一听这话,顿时慌了,连忙往后退:“我……我现在就去找桐儿!”说完转身就跑。 跑出家门,她心里还砰砰直跳——一想到十五六岁就要嫁人,她就一阵发怵:这古代对姑娘也太不友好了,现在日子刚好过呢!自己还没好好享受日子呢,怎么就要被催着谈婚论嫁了! 咦~云芽忍不住激灵了一下,然后来到了李家门口,李桐儿刚好背着背篓出门,一脸的惆怅。 云芽拉着李桐儿关系,李桐儿叹口气说没什么就是又被奶奶说了。 然后问云芽去不去山上,云芽点点头回家背起背篓和李桐儿一起上山。 等二人除了村子的范围,来到了山脚下,云芽拉着李桐儿撞似不经意的开口道:“我哥今天来信了。” 李桐儿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问道:“小冬哥说什么了?在那边怎么样?” “我哥说~” 看李桐儿仿佛失去活力一般并未在意,云芽也没有在揶揄李桐儿的心思,直接道:“我哥说在那边没有喜欢的姑娘,但是在村里有喜欢的姑娘叫李桐儿。” “我娘说我哥眼光好,我娘也喜欢李桐儿,让我来问问你对我哥什么看法?要是你也喜欢我哥,我娘争取最近就去你家提亲。” 第121章 媒婆说亲 李桐儿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向云芽,眼睛瞪得圆圆的,下一秒双颊就红得像熟透的桃子,结结巴巴道:“怎、怎么这么快就说到提亲了!” 云芽见她这反应,心里更有底了,笑着打趣:“看你这模样,是同意了呗?太好了!我一会儿就回家跟我娘说,争取早点把你们的亲事定下来!” 李桐儿连忙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是不是太快了点……我、我还没准备好呢。” “还不是你家最近总来媒婆,我娘看见了,心里急,觉得早定下早放心。”云芽解释道,又追问,“你要是没别的意见,我这就回去跟我娘通个气?” 李桐儿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还是等等吧。我想先把这事告诉我哥,问问他的意思。” “行,听你的。”云芽点点头,不再催她。 两人又往山上走了走,顺手割了一大捆兔子爱吃的青草,还在灌木丛里摘了些酸酸甜甜的野果子,装了小半背篓。 云芽瞥见坡下长着一片野韭菜,绿油油的嫩得很,也蹲下身割了一把,回家炒鸡蛋正好。 往前走了几步,又看见路边开着紫色和黄色的野菊花,星星点点的煞是好看。 云芽想起春夏容易上火,便也采了不少,打算回家晒干了泡水喝。 采花的间隙,她们还捡了些掉在地上的干树枝,捆成一捆扛在肩上,马上要入冬了,得多攒点柴火,过阵子还得专门来山上砍柴堆柴垛呢。 等背篓和柴捆都装得满满当当,两人这才歇了歇脚,说说笑笑地往山下走。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们身上,连带着背上的柴火和草药,都透着股踏实的烟火气。 云芽回到家,就把和李桐儿的对话跟徐盈娘学了一遍:“娘,我问桐儿觉得咱家怎么样,她说挺好的,也觉得哥不错。 就是她说这事得等李磊哥打猎回来,她问问李磊哥的想法。” 徐盈娘一听,当即拍板:“行!等李磊回来咱就办!” 李磊从山上打猎回来的第二天,徐盈娘就托村里的张婶请来了十里村的邱媒婆。 她拿出一百文铜板当辛苦费,又备了一匹粗布、两盒点心和三两银子做定亲礼,笑着对邱媒婆说:“邱嫂子,这事儿就劳烦您了,麦家对李家姑娘是真心满意。” 邱媒婆了解完麦家的情况后,笑盈盈的揣好铜板,拎着礼品就往李家走,刚到院门口就扬着嗓子喊:“李家有人在家吗?” 正在院里收拾猎物的李磊闻声抬头,见是媒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最近奶奶总找媒婆来说换亲的事,他心里正烦着,语气也硬邦邦的:“婶子,我家姑娘不换亲,您请回吧。” “哎,李郎君误会了!”邱媒婆连忙摆手,笑着说明来意,“我今儿是替隔壁麦家来的,麦家想给大儿子麦小冬求娶您家桐儿姑娘呢!” 李磊一愣,脸色顿时缓和下来。 昨天桐儿问他觉得麦小冬怎么样,他一开始还没当回事,只说麦小冬人挺好的,后来桐儿支支吾吾的问他:“哥哥,那我就当作你同意了。”当时他心里却犯嘀咕,同意什么? 今天看来,原来是说亲事! 这时李奶奶也从屋里出来,见是媒婆,连忙热情地迎上去:“他邱婶快进屋坐!” 李磊也跟着进了屋,心里打定主意,听听麦家态度,若是不错就同意。 邱媒婆坐下喝了口水,开门见山道:“老婶子、李郎君,我今儿来,是为麦家大郎麦小冬和您家桐儿姑娘的婚事。麦小冬这孩子,在军营里踏实肯干,如今都当小队长了,人又孝顺;桐儿姑娘更是没得说,模样周正,手脚麻利,俩孩子真是天作之合!” 她先把两个孩子夸了一通,才问,“您二位觉得这门亲事怎么样?” 李奶奶原本以为是来说李磊婚事的,听得眉开眼笑,可一听是为李桐儿来的,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听了半天也没听到邱媒婆说都有多少银钱做聘礼,没等邱媒婆说完就打断:“他邱婶,我家大孙子还没成亲呢,桐儿是准备换亲的……”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磊的脸又沉了下去,碍于有外人在,不好发作。 邱媒婆见状,连忙起身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是我办了糊涂事,打扰了!”说着就要往外走。 李磊连忙开口阻拦道:“婶子,您且慢,我觉得麦家这亲事挺好的,您再说说可好?” 邱媒婆本以为是麦家耍她,没想到啊! 邱媒婆心里一乐——看这意思李家小子是不想用亲妹子换亲的。 她重新坐下,又笑盈盈的坐了回去道:“哎呦,你看我这个心急的。” 接着又说起了麦家的好:“麦家两垧地,房产在隔壁,麦家这是大儿子,你们邻里邻居的都熟悉,以后娘家也近,李姑娘不能挨欺负,麦家夫妇也说了,就喜欢桐儿这孩子,真心想让她当儿媳。”等一些好处。 李磊点点头,说出了顾虑:“婶子,我就担心两点,一是麦小冬他现在在战场上,不一定几年之后回来,现在只能定亲不成亲。 二是麦小冬在军营,上了战场生死未卜,定完亲之后,万一没多久麦小冬在战场上殒命,那我妹妹岂不就还未出嫁就成了望门寡!还有可能会背上克夫的名声?以后还怎么说亲?” 邱媒婆立刻夸赞:“哎哟,李郎君可真是一个万里无一的好哥哥,这些事情都给妹子考虑到了,可见你是真心疼妹子的人!这些麦家都想到了!”她特意看了眼脸色不自然的李奶奶, 接着道,“麦家说,先定亲,若是小冬真有不测,那三两定亲银就当给桐儿的添妆,还会再备一份厚礼当陪嫁就当做对李姑娘的补偿,风风光光送她再嫁;若是李姑娘不想嫁或者说不到好亲事,麦家也会把她接到家里当亲闺女养着。主要也是他麦家觉得你们李家的姑娘实在是好的很,麦家实在喜欢桐儿,怕晚了被别家订走!” 这些话足以看出麦大江一家对李桐儿的重视与喜爱。 李磊和李奶奶都笑了,磊彻底放了心,当即点头:“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李奶奶心里更是算盘打得噼啪响——三两银子能给李磊当聘礼,麦家又是殷实人家,桐儿嫁过去还能时常帮衬大孙子,她连忙附和:“同意!这门亲事好!他邱婶,就劳烦您回个话,麦家那边要是方便,就尽快把定亲信物送来吧!” 邱媒婆见事情成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放心!我这就回麦家报喜去!” 第122章 定亲 几天之后,在邱媒婆的撮合下,麦家和李家选了个好日子,简单摆了两桌酒席,请了族里长辈和邻里作见证,算是正式给麦小冬和李桐儿定下了亲事。 李桐儿手里攥着麦家送来的定亲信物——一支银簪子,红着脸叫了声“麦叔、徐婶”,从此就成了麦家未过门的儿媳。 有了这层关系,两家的往来越发亲厚。 徐盈娘时常喊李桐儿来家里吃饭,教她做针线活;李磊打猎回来,也总不忘给麦家送些新鲜的野味。 就连李奶奶对李桐儿的态度,也变回了从前的温和——毕竟这孙女的定亲礼足足有三两银子,以后还能从麦家沾些光,帮衬李磊娶媳妇,她自然不会再给李桐儿脸色看。 眼下李桐儿的亲事定了,李奶奶的心思立刻全扑在了李磊身上。 送走邱媒婆那天,她就拉着人不放:“他邱婶,我家磊儿也老大不小了,你可得多帮着留意留意,找个勤快本分的姑娘!”邱媒婆笑着应下:“老婶子放心,我一有合适的就来跟你说!” 另一边,麦家上下也松了口气。 晚饭时,麦大江喝了口酒,笑着说:“把桐儿定下就好,冬哥儿在军营也能多份牵挂,做事更有分寸。” 徐盈娘也点头:“是啊,我看桐儿这孩子实在,以后肯定能好好和冬哥儿过日子,咱们也能安心了。” 云芽听着爹娘的话,当天就又给麦小冬写了信。 信里先絮叨了定亲的热闹场面,说邻里都夸这门亲事好,最后才卖关子写道:“哥,给你定亲的姑娘你肯定喜欢,就是桐儿!你要是高兴,可得好好在军营干,早点回来娶媳妇!” 写完信,她又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一本兵书、一本刀法图谱,还特意找了张纸,详细画了伤口缝合的步骤和注意事项,一起打包寄给了麦小冬。 几日后,麦小冬在军营收到信和包裹,拆开一看,先是被妹妹的关子逗笑,等看到“定亲对象是李桐儿”时,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连耳根都红了。 再翻到兵书和刀法图谱,他虽有些诧异妹妹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却也立刻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 可当看到那张伤口缝合的说明时,麦小冬彻底愣住了——上面不仅画了针线的穿法,还写了消毒的注意事项,比他见过的任何医书都详细。 他瞬间明白,妹妹这是又在帮他——有了这个,以后军营里有人受伤,他也能多份本事,这无疑是帮他在军营立足的好工具。 他攥着那张纸,心里又暖又激动,恨不得立刻给家里回信,告诉妹妹自己的欢喜。 秋末悄然而至,因着麦、李两家定亲的缘故,麦家出资请徐家的三兄弟和麦大树给李家也砌火炕。 火炕这一冬季必备的取暖家伙什在昌丰村也流传开。 于是徐家三兄弟和麦大树又开始了接昌丰村砌火炕的活,昌丰村及周边村落的订单一个接一个,几人手脚麻利,手艺又好,不到一个月就挣得盆满钵满。 麦大树手里攒够了钱,第一件事就是去村东头买下了一处带小院的房子——离麦大江家不远,走动也方便。 从里正那里办好转房契的当天,他就带着小林氏和孩子收拾东西,准备搬出老宅。 这动静可把麦家老两口和姜氏气坏了。 李老太一屁股坐在院子地上,指着麦大树搬东西的背影破口大骂:“你个没良心的,有点钱不知道给你哥哥攒府试银子,就知道乱花,你是说说我和你爹那点对不起你?还搬出去!你这是想要我和你爹在村里抬不起头啊!是想让全村人戳我们脊梁骨,是不是小林氏那个小贱蹄子在背后撺掇你?你这么做是大不孝!” 麦大树早被老娘的撒泼磨没了脾气,只闷头往驴车上搬柜子、摞被褥,一句都不接话。 李老太见他不理,气得噌的从地上爬起来,三两步冲到驴车旁,伸手就去拽车上的木箱:“你还敢装聋作哑!我叫你搬!今天这东西你要是敢拉走,我明天就去族里说,休了你媳妇!我看她还敢不敢挑唆你和我们离心!” 扯这些东西仿佛还不够,又要去拉驴子。 麦大树看着老娘疯狂的举动,连忙拽着驴缰绳把车往旁边拉了拉,这驴车是二哥麦大江免费借给他的,可不能让娘给没轻没重的整坏了。 这时姜氏也从屋里跑出来,捂着脸假哭:“三弟啊!你这是干什么呀?你这不是往她心尖上扎刀子吗?你忘了这些年娘是怎么疼你的?怎么能说搬就搬,一点养育之恩都不顾了?” 李老太也跟着哭嚎:“就是!在家里我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你翅膀硬了就想飞,眼里还有没有我和你爹?今天你要是敢踏出这个院门一步,我就死给你看!” 小林氏抱着孩子回到老宅这边就听到大嫂又开始给他们三房扣帽子,本来要搬出去的好心情也荡然无存,蹬蹬蹬的就跑到自己当家的身边。 指着姜氏就骂:“我们要搬出去怪谁?还不是怪你这个搅家精!你身为大嫂不想着帮衬底下的弟弟们也就算了,三天两头的撺掇婆婆来我们房里要钱,你当我不知道呐?” 现在假惺惺的出来说我们不孝?我们哪里不孝了?我们没像从前二哥一家给你们大房当牛做马就是不孝了? 合着你们大房自认是我们的爹娘祖宗了不是?” 李老太太见到小林氏回来了,一身的怒火像是有了发泄口,也不顾这小林氏怀里的孙子,上前一步就扯小林氏的头发。 第123章 纷争开始了 小林氏抱着孩子,身子重没躲过去,只觉得头皮火辣辣的后背也被李老太拍的啪啪作响,李老太还骂道:“我打死你个小贱蹄子,搅家精,叫你撺掇我儿子出去住,叫你撺掇我儿子跟我们离心!” 小林氏被李老太拽着头发打,努力护着怀里的孩子,力哥儿在小林氏的怀里被吓得嗷嗷大哭,麦大树也去拉自己的老娘,想要李老太放开小林氏。 李老太根本顾不了那些,只一味的又扇又掐小林氏。 姜氏则站在一旁看笑话心里则想着:真是活该,看你以后怎么找我的晦气! 时不时的还喊道:“三弟,你干嘛呢?你怎么能对娘动手呢?你这可是大不孝!” “娘这是替你管教媳妇呢,女人家的事你插什么手呐!?” 不少邻居在李老太坐地上骂麦大树的时候就开始出来瞧热闹,现在的人更是多。 麦大江树见实在拉不开李老太,大嫂还在一旁添乱,正好看见一个小孩眼巴巴的看着他们,麦大树连忙过去拉着小孩道:“小豆子,帮伯伯个忙,去你阿福哥哥家叫你徐婶子过来,最好让她带着闺女一起来,伯伯请你吃糖果!” 说着掏出一块带灰尘的糖果,这还是之前自己在二哥家,云芽给力哥儿的糖豆子,小豆子拿了糖立马跑了。 麦大树则是回去护住媳妇和孩子,尽量让李老太的巴掌落在自己身上。 云芽听完小豆子的带话之后,又给小豆子一颗糖果道:“谢谢小豆子,小豆子真是个好孩子,呐,姐姐请你吃糖,小豆子去帮姐姐把族长爷爷也叫去呗。” 小豆子连收两块糖自是喜不自胜的,乐颠颠的又去请族长。 徐盈娘犹豫道:“芽儿,你说你三叔请咱们过去干啥啊?咱们过去顶啥用?咱还是别过去了。” 云芽思考片刻摇摇头道:“娘,我知道你害怕奶奶,但是那到底是爹的三弟和三弟妹。爹要是知道了你没去帮忙,心里肯定有疙瘩。” 再有一个就是,云芽觉得需要让徐盈娘对李老太的害怕心里减轻一些,让徐盈娘知道,只要抓住李老太的软肋,她就是个纸老虎,这样以后,万一李老太单独和徐盈娘在一起,李老太发难的时候,徐盈娘不会吃亏! 一路上云芽边走边给徐盈娘做心理建设,她对着徐盈娘开导道:“娘,您不要怕奶奶和大伯母,有我呢,我会保护您,而且一会让您看看什么叫纸老虎,他们也不过是只会捏软柿子罢了!只要捏住了他们的软肋就没什么可怕的!” 接着云芽对着徐盈娘耳语几句,徐盈娘双手握紧了衣裳下摆,一副为难的样子道:“芽儿,这,这,......” 徐盈娘这个没完,也没说出个一二三四,云芽道:“娘,你行的,你忘了之前大伯母怎么欺负咱们娘俩的了? 现在就是一个报复回来的好时机!” 徐盈娘犹豫片刻后立刻点头,二人快步疾走赶到老宅那边。 此时的老宅外围了很多人,云芽扒开人群对着李老太一阵输出:“奶啊!您说您这是干嘛呀!力哥儿可是三叔现在唯一的孩子啊,您要教训人,怎么就不能顾及着点力哥儿啊!” 李老太置若罔闻,一点都不松手放弃打小林氏,此时的麦大树夫妻二人十分狼狈不堪,小林氏的脸上全是红印子,麦大树也不遑多让。 云芽大喊一声:“住手!再不住手,就去请族长和里正来评评理!” 李老太听到族长手一抖,云芽顺势上前一把将麦大树和小林氏拽出李老太的魔掌。 这个时候,小林氏连忙去看怀里的孩子,力哥儿已经哭的脸色发紫。 小林氏喊道:“力哥儿,力哥儿,你别吓娘啊!” 云芽一惊,花十积分让系统扫描力哥儿,李老太也仿佛被吓到了一般喊道:“不关我的事。” 而后,后退两步离麦大树两口子远了一些。 麦大树闻言回头狠狠的瞪了李老太一眼。 姜氏也放下看乐子的心态,上前看力哥儿,看到孩子脸色发紫,惊呼道:“不会死了吧!” 小林氏听到这话狠狠的瞪视回去道:“你给我把嘴闭上!我的力哥儿才不会死!” 姜氏悻悻然,一脸包容的说:“弟妹,你别激动,我不怪你的,孩子还会再有的!” 小林氏闻言撕了姜氏的心都有了。 云芽推开说风凉话的姜氏,给姜氏推了一个趔趄,讥讽姜氏:“大伯母还是一如既往的看不得三婶子好啊!张口闭口的就咒三婶子的孩子死。 您到底为什么这么恨三婶子啊!他可是您的亲妯娌啊!力哥儿也只是一个小孩子啊!你怎么就这么看不得一个小孩子好呢?” 徐盈娘也说道:“大嫂,就算三弟和三弟妹不争气,没有像大哥一样得爹娘的偏爱,你也不能咒一个孩子啊!这可是三弟家现在唯一的孩子!你这么说良心不会痛吗?” 母女两个的一唱一和给姜氏怼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旁边围观的人中张婶子看不惯姜氏的惺惺作态模样也开口说道:“是啊,孩子她大伯母,人家只是一个小孩子,到底碍着你什么了?你就咒这孩子死,你看看真是可怜见的,没吃到他大伯家一粒米,还成了他大伯母的眼中钉了。” 周围的人群也开始窃窃私语,还有的站出来道:“是啊,姜柔,你好歹也是秀才的女儿,怎么能这么心狠呢?这孩子才出生多久?没招你惹你吧?” “是啊!是啊!就算有什么,他还是个孩子呢?你怎么能说出那么恶毒的话呢?” “就是,就是,这还童生娘子呢?啧啧啧!” 无数指责的话向姜氏涌来,也让姜氏体验了一番什么叫一张嘴说不过一群嘴。 那边将姜氏推开后,云芽也已经收到了系统的扫描反馈。 第124章 谁是谁非 【宿主,这小孩子是被噎住了!海姆利克急救法就可以。】 云芽表示明白,立刻对小林氏道:“三婶子,你先别喊了,把孩子给我!我有办法试一试!” 小林氏立刻将孩子递给云芽道:“云芽,三婶子知道自己以前不做人事,之前求你看在你三叔面子上,一定要救活力哥儿啊!他可是三婶子的命根子啊!” 一旁的徐盈娘赶快搀扶小林氏,安慰着:“弟妹,别急,芽儿说有办法,就一定会尽力的,你别着急!” 说着转过头对着麦大树道:“大树快来搀住你媳妇,她是长辈可不能跪!” 云芽没管小林氏又哭又跪的,只专心的按照系统的指挥,见孩子平扣过来,将膝盖顶在小孩子的肚脐上方,轻拍小孩的背部,才拍了三下,孩子就吐出一块黄痰,然后哇哇大哭。 云芽看着吐出的黄痰疑惑,小林氏则看到儿子又有生气,赶快抱回到怀里哄,哄了一会小孩才不哭了。 麦大树则是看着那吐在地上的黄痰脸色阴沉,仿佛要杀人一般。 云芽见麦大树难看的脸色,想起记忆里的李老太骂人打人的时候,荤素不忌,吐口水、咳痰.......哪招埋汰用那招,看着地上的污浊物,瞬间就明白了,而后可怜了力哥儿三秒钟。 有的人在指责姜氏,有人在关注着云芽这边。 看着云芽将孩子倒扣过来拍了三两下孩子就救活了,忍不住惊呼出声道:“活了,活了!又能哭的,真是神了啊!” “可不是,就那么拍几下竟然就好了!” 原本还围着姜氏指责的婶子大娘们听到云芽将孩子救活了,都停了下来,纷纷看向小林氏怀里的孩子,有人道:“哎呦!天可怜见的,这孩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什么大难啊,我看分明就是有人蓄意陷害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 姜氏闻言涨红着脸骂道:“秦氏,你休要瞎说。” 转而有可怜兮兮的表情道:“就算你嫉妒我嫁给了相公,也不能这样污蔑我吧。这孩子是我相公的亲侄子,我有什么理由害他,更何况我当时只是心直口快而已,也是关心则乱。” 云芽知道姜氏一贯会东拉西扯的转移话题,直接插嘴道:“大伯母,秦婶子也没指名带姓的说谁,您激动什么啊?怎么还给秦婶子泼脏水呢。咱们村秦婶子夫妻不是出了名的恩爱吗?哪来的嫉妒?” 秦婶子连连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徐盈娘对姜氏发难道:“嫂子,你说你关心则乱,当时怎么不帮着劝一劝婆母呢,三弟妹当时怀里可还抱着力哥儿呢,怎么着都要顾及点力哥儿,万一力哥儿有个好歹,这不是让婆母和三弟弟有隔阂啊?” 云芽在一旁对着徐盈娘道:“娘,您忘了?没分家的时候大伯母总传咱们没说过的话,杜撰咱没做过的事,说三叔和我爹对大伯考科举有意见,看不惯大伯一家,奶奶可没少因为这些打骂咱们呢!” 徐盈娘佯装教训云芽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怎么什么实话都往外说?” 这些话不仅将姜氏的关心则乱打了回去,若真是关心孩子,怎么可能不提醒李老太,小林氏还抱着孩子呢! 还道出了姜氏的虚伪和以往的挑拨。 姜柔捂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道:“你这孩子,怎么能瞎说话!”看着周围人一脸探究的眼神 转而捂着脸嘤嘤哭泣妄图博取同情:“今个这事怎么成我的错了?是三弟非要搬家,婆婆怎么都拦不住,我又能怎么办?” 又对着麦大树埋怨:“说到底还是三弟你太执着了,在家有什么不好的,你跟我说啊,能安排的都尽量安排,干什么非要搬出去呢?” 云芽一脸的惊讶:“大伯母安排?三叔!咱们不都分了家当了吗? 怎么三叔家现在是大伯母做主啊?这是哪来的道理? 难道是大伯这个童生在县学里学到的? 三叔你要不要去县里问问县学的先生们啊,问问先生们平时是怎么教学的? 为何分家了,还要把持着兄弟家!不让分家的兄弟搬家出去住?” 麦大树应和道:“侄女你说的对,我确实应该去问问,这是什么道理?” 姜氏还想要说些什么,此时,族长也被小豆子急匆匆地带来了。 只听到人群外围有人喊道:“族长来了!都让一让,族长来了!” 围观的人群顺势又让出一条道,让族长看清了中间的形势。 族长一看这里闹哄哄的样子先是皱眉道:“刚刚都吵什么?这么多人围在这干什么?一天天就不能消停点!怎么回事!” 说着看了一眼衣衫凌乱,头发乱糟,狼狈不堪的只坐在地上抱着孩子哭的小林氏,又看了一眼另一旁被云芽和众人说的脸红脖子粗的姜氏和李老太。 最后才看了看正在怼姜氏的云芽的麦大树,看到云芽的时候不禁顿了顿,心道:不会又是云芽这丫头和老宅的龃龉吧! 麦族长对着麦大树道:“大树,先把你媳妇从地上扶起来,这么个时节,别在做出病来。” 云芽和徐氏将小林氏扶起,对着还有些神思恍惚的小林氏耳语道:“三婶子,力哥儿现在没事了,但是这事还没完,您可要打起精神来!” 麦族长见小林氏停止哭泣转而说道:“大树啊,我听说你买房子了,添了房产,这是说明咱们麦家的子孙有能耐,这是好事啊,怎么现在闹成这个样子了?” 族长这话一出,刚刚的窃窃私语也安静了下来,没有人搭话。 见所有人都不出声,麦族长又问道:“只因为搬家就闹成这样?谁来说说,到底因为什么?怎么吵的?” 云芽倒是想说,但是她也才刚来,这个时候,和李老太不对付的何婆子的儿媳妇张婶子先开口道:“麦族长,要不您老就听我讲讲吧,正好我不是你们族里的人,讲出来也不怕上了你们族里的和气。” 麦族长点头,张婶子就开始讲述自己看到听到的一切。 第125章 谁错谁对 张婶子缓缓开口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从麦大树搬东西,李老太坐在院子里撒泼开始说起,说的那是惟妙惟肖,将李老太骂麦大树说的什么话,干的什么事,姜氏是如何在院子里看热闹的煽风点火,小林氏回到家怎么骂的姜氏,再到后面李老太不顾小林氏还抱着孩子直接发疯打人,就是孩子被噎住上不来气,姜氏的说风凉话,一具一句讲出。 听的云芽是啧啧感叹,这个张婶子的口齿伶俐程度真是少有的。 不一会张婶子就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讲的明明白白,不少围观的人纷纷点头,意在说明张婶子讲的没有偏颇于谁。 麦族长听完后,眉头皱的死紧仿佛能夹死苍蝇。 接着麦族长看着李老太和麦大树问道吧:“李氏,麦大树,我问你们,刚刚说的一切是否都属实?” 麦大树点头,麦族长接着问李老太道:“是你给你儿媳打成这样?” 李老太却没有正面回答,只一味地说:“林氏这个贱人搅家精挑唆我儿子跟我离心,我身为婆婆自然要教训教训儿媳妇!” “你说她挑唆,她怎么挑唆的?你说来听听?” “林氏这个贱妇挑唆我儿!她该打!” 说了这句话之后,李老太仿佛又觉得自己没错,开始理直气壮起来,对着族长道:“族长,你评评理,我这儿子,有点钱就乱花,我不过是想要他们小两口仔细点过日子,林氏这个贱人就撺掇我儿子要搬出去住,这不是存心想要我们老两口在村里难堪吗?” 说着李老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干嚎起来:“真是造孽啊,倒了八辈子霉娶了这么个儿媳妇回来,不过就是平时说他们两句,就要让我儿子搬出去住!不然我也不能打他们! 这是一点都不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啊!这儿子就是讨债鬼!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儿媳妇生了儿子还不带消停,看看给我家里搅得啊!真是给我们家老三大价钱定了这么个搅家精回来! 族长,您可要给我这老婆子做主啊,今天一定要休了这个林氏!挑唆的我儿子跟我离心!今天说什么都一定要休了她!不然我就不活了!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老太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 听到老娘这么说麦大树想要上前反驳,云芽拉住麦大树低声道:“三叔,稍安勿躁!不然就落了下乘了。” 麦大树这才忍住上前找自己老娘理论的冲动。 麦族长听着李老太翻来覆去的就一句林氏挑唆,看着李老太坐在地上撒泼的样子厌烦的很,不由的怒吼一声道:“李氏,这么撒泼想要干什么??难道是想要胁迫我这个族长?” 转而又对着姜柔道:“赶紧扶你婆母起来!” 接着又对李老太道:“你要是不能好好说话,就想着撒泼,那你就别说话了!” 李老太闻言立马从地上起来。 麦族长又问道“麦大树,你娘说的话,你可认?” 麦大树忍耐的脑门青筋直跳,听到组长的问话,迫不及待地反驳道:“族长,我娘这话实在是偏颇,搬出去住是我自己决定的和杏花没有关系,况且杏花还给我生了一个孩子,我不会因为这莫须有的事就休妻的。” 麦族长闻言点点头心里想着:是个有担当的。 接着又问麦大树道:“那你说说是怎么回事?为何非要搬出去住?” 麦大树苦笑一声才道:“族长,我想搬出去住,也是迫不得已。 这一年以来我在外挣点银子铜板还没来及的给孩子和孩子娘补一补身子就让娘以各种名义搜刮去了,孝顺爹娘我们不是不愿意,可是娘拿银子是为了给大哥家贴补,我们家实在拿不出银子,娘还趁我们不在家上我们屋子里搜银子............” 麦大树的话还没有说完,李老太就怒声骂道:“你放屁,老娘什么时候上你们屋里搜刮过银子,那是银子都是你作为儿子应该给我们老两口的孝敬! 你不想给我们花银子就直说!扯你大哥作什么?” 说着又想要坐在地上干嚎,麦族长一个眼神扫过去,姜氏直接吓得给搀扶住了,之前麦族长罚她的事让她至今对于麦族长都有几丝害怕。 麦族长听完后眼睛微微眯起,看着麦大树道:“麦大树,你就是因为银子这事才想搬出去?” 麦大树看了一眼李老太,又看了一眼麦族长支支吾吾的最后点点头,显然是李老太还做了什么事情,只不过是让麦大树难以启齿。 麦族长看到麦大树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道:“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像个什么样子?” 云芽此时道:“三叔,爷奶的孝敬银子您也是给了的,怎么会因为银子想着搬出去呢?” 边说着便给麦大树拼命使眼色,若是真让人认为是三叔因为不想给爷奶银子才搬家,那以后三叔在村里的名声就完了! 一个挣钱不乐意给爹娘花的人,那就是不讲孝道! 麦大树此时也反应过来,面露恍然大悟神色道:“族长,只要我有,孝敬爹娘多少银子我都是舍得花的,况且年前分的银子,爹娘以快过年要孝顺他们为理由要走了,还说那三两银子就当是抵了今年的孝敬和年节礼,今年又因着二哥给我介绍活计,我也没少给爹娘孝敬钱。 所以我今天想搬出去,并不是因为不想花银子孝敬爹娘,而是我大哥处处要我们家的银子花,就连大哥买笔墨的银子都要我出!” 姜氏立刻反驳:“三弟你可别胡说,我家相公拿的银子可都是我们家自己挣的,我们家可没上你家门要过银子。” 麦族长又问道李老太:“孝敬银子不是之前就商量好了吗?既然年前就给了,你还总去要银子作甚?” 李老太梗着脖子说道:“我那时看他们两口子不会过日子,有点钱就知道乱花,我那也是好心帮他们保管!攒着! 没想到这两个狼心狗肺的就因着这点小事就要搬出去,半点不念着我的好心。 还说我拿你钱贴补你大哥!你个狼心狗肺的,怎么能这样污蔑我!” 讲到最后,不免有些婆子开始共情李婆子觉得麦大树是不知好歹! 麦大树被老娘这蛮不讲理的样子说的面红脖子粗。 第126章 谁为银子心碎 缓过来的小林氏见到自家当家的说不过老娘,开口反驳道:“哪回大房成良那孩子去县城前,您都要带着成良来我们屋要钱给大哥买笔墨纸砚,就是前天,娘您还说大哥明年要府试去,让我们把这段时间挣得银子拿出来给大哥,怎得现在就不认账了?” 小林氏也不顾及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今天挨了一顿打算是想明白了,想要脱离这一家,舍弃点脸面不算什么,用她娘的一句话讲就是:不能做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今天她不好过,这层遮羞布就都给它撕下来!说都别要脸! 小林氏顶着李老婆子那要吃人的目光继续道: “我这日子才是真没发过呢!嫁过来前以为是家里的小儿子,前面两个各个能多帮扶帮扶,没成想竟是要一家子供养大房! 这都分了家的大哥府试要花银子,竟然把手伸到兄弟家!婆母也觉得理所当然,要我家攒下的银子给大哥花! 我们花自己银子要是搬出去,竟然还指责我们乱花自家银子,埋怨我们不将银子拿出来,是不孝顺。 谁家是孝顺完爹娘还要养着大伯哥和嫂子一家的? 若是麦家的家风族风一向如此,我们林家女儿定不会嫁过来吃这碗夹生饭!” 此话一出不可谓是不客气,不止用麦本力一家指概全族,更是在说若不给满意的处置,大林村的女儿以后也不会嫁到麦氏一族,这对于没成亲的麦家小伙子来说是一大损失。 毕竟这个时代娶媳妇本就难啊! 一时之间周围的不少嫂子开始为小林氏说话 “我说李婆子啊!这都分家嘞,你就让你儿子好好过日子嘛!小两口过得好好的,你这是干啥嘛!” “就是,这丫头不说,咱们都忘了,你们也分家了,就各过各的嘛!” “是啊!李婆子,你都是快当祖奶奶的人嘞,有些事能不管还是不要管的嘛!” 何婆子这时候也赶过来看热闹,笑着道:“可不嘛!事管多了你也不怕自己短寿嘞!” “你这当娘的也不能太偏心啊!分家了,三房还出银子给大房花啊!” 甚至还有人贴脸问:“你拿你三儿子的钱给你大儿子花这事是不是真的啊!” 李老太没回,另一个人率先开口道:“你别说好像还真是这样!有一回我上麦大树家卖鸭子,就听见李婆子说什么银子啊!麦家老大府试啥的,运来是让麦大树两口子出银子给他大哥呢。” “这哪是什么不孝顺麦家老两口啊!这是说麦大树不孝顺他大哥呢?” “可不是,你来的晚,我听小林氏说她大嫂让婆婆隔三岔五的伸手要钱就是贴补麦庆林。” “这读书人了不起哦!分房了的弟弟都要给孝敬欸!” 李老太听到人群议论自己的宝贝大儿子不淡定了,开始口不择言道:“还有这是我儿子家!我想管就管怎么了?分家里要是我儿子!再说平时的那些银子,都是我替我儿子保管的,省着他乱花钱,跟我们家庆林没关系。” 麦族长闻听此言转头看向李老太:“既然你说是替麦大树攒的,那你就把帮儿子攒的银子拿出来吧!” 转头又对麦大树说道:“大树拿回你自己家的银子,你也就别搬出去了,你娘也就不会再 觉得你跟他离心了。” 麦大树看族长的眼色点头应下,李老太则不情愿,但是转念一想,到嘴的话就应下了还说:“行,大树,那你快把被褥搬回来吧。” 麦大树眼巴巴的看着李老太道:“好啊,娘,您先把银子给我吧,杏花生产之后身子就一直的弱,我一直就想着拿那些银子给孩子和杏花都补一补,您现在就把银子拿出来吧,正好我现在赶驴车去县城卖补品。” 李老太道:“你这孩子急什么,娘一会就给你拿钱。” 麦族长一锤定音道:“李氏,你现在就拿出来交给大树,大树,你说应该有多少银子?” 麦大树比划了一个数字,姜氏咬牙切齿,李老太直接不装了大喊没有,骂道:“你个不孝子,没良心的!想要抢钱啊!我就知道你惦记着我和你爹的钱,告诉你,那些钱我都是留给庆林科举读书用的,你休想。” 云芽开口帮腔:“奶奶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您不会是说之前要的银子是帮三叔攒的吗?怎么现在成了我三叔想要您老两口的银子啊?” 李老太瞬间脸色难看,转而对着云芽骂:“这哪有你个小贱蹄子说话的份,我看你这贱皮子是找打!” 说着要动手被麦大树拦住了,云芽躲在麦大树身后道:“奶奶,我这就是弥补您和三叔之间的误会,怎么成了我的错了?” 麦大树而后说道:”那些银子就当是我孝敬您老两口的了,我不要了,现在就搬家!” 李老太拦着道:“不许搬!你敢搬一个试试?” 云芽接着道:“那奶奶不如你就将钱都拿出来,三叔兴许就不搬家了,这不是直接解决问题吗? 奶奶何必又哭又闹的呢,这不是平白让邻居看笑话,不知道的还以为那钱真的被奶奶要过去给大伯用了,这传出去大伯可还怎么在县学读书啊!” 麦族长也道:“云芽丫头说的有道理,李氏,你把银子拿出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麦族长这意思很明显是偏向麦大树了。 李老太心道:老三那里拿的银子早都给庆林了,难道要拿出棺材本来填补? 想到自己以后的养老钱,李老太舍不得动,想起之前麦大树因为自己打林氏那恨恨的眼神,拿自己银子给这个不孝子,绝对不可能! 李老太道:“大树都说了那是孝敬我的银子,我还拿什么?那都是孩子的孝心!” 云芽接着道:“三叔,您这一年没少给爷奶孝敬银子花吧!您可真孝顺!” 麦大树面露讥诮很快收了起来:“那是,这分家一年多来给爹娘的的孝敬银子没有十两也有八两,咱昌丰村可没几个像我这样散尽家财的孝顺儿子了!” 下面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哎呦!这么多!” “这大树这么能挣钱,怪不得李婆子不想放手!” 下面的惊讶没完,云芽继续说:“您为什么不让三叔出去住,您自己心里清楚,三叔这一年能给你孝敬这么多银子,都够您天天吃肉的了。您现在不让三叔一家出去住是害怕之后三叔就不能给大伯孝敬银子了嘛?” 云芽一口一个孝敬的银子,孝敬的银子。 这是在啪啪的打李老太的脸,意在是李老太害怕的以后从麦大树家拿不到银子给麦庆林花,才不要麦大树搬出去。 虽然确实是如此,但实打实的说出来就是在让李老太难堪。 第127章 谁为谁流泪 麦大树说道:“云芽别瞎说,你小孩子怎么这般口无遮拦呢?” 一句话给云芽定义为小孩子无心之言,以后谁也不能拿今天云芽说的这话攻击云芽不重视孝道。 麦大树接着又说:“娘,我知道您可不是那种能牺牲小儿子一家填补大哥家的人,所以,我今天就搬出去,这样也不会有什么风言风语的了!” 转而看向族长:“族长大伯,您说是吧,我现在搬家,可以了吧!” 麦族长点点头,李老太看麦族长松了口,依旧撒泼似的拦在驴车前:“不行!什么风言风语,根本没有的事,我看谁敢乱说,你今天就是不能走!我还没死呢,你敢搬出去就是不孝!” 麦大树没再跟她纠缠,只转头看向麦族长:“族长大伯,您看这……” 族长大怒,对着麦家老宅的堂屋吼道,“麦本力你死哪去了?外面吵翻天了,你躲在屋里装王八?自己的婆娘不管,要让我来管?” 姜柔站在一旁,讪讪地解释:“公爹……公爹去县城看相公了,不在家。” “哼!最好是真的!”族长拄着拐杖,往地上一顿,“大树,你今天就搬!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有敢闹的,我直接把他一家除族!” 这话一出,李老太瞬间蔫了,除族可是天大的事,她再护着大儿子,也不敢拿整个家的名声冒险。 姜柔见状,连忙拉住她:“娘,族长都发话了,咱再拦就是跟族长过不去,等爹回来肯定要生气。今天先算了,等爹和相公回来以后再说吧!” 李老太咬着牙,看着麦大树继续搬东西,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驾着驴车,带着林杏花和孩子离开了老宅。 直到驴车的影子消失在眼前,人群散去,她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没人知道,她是在哭以后再也榨不出银子给大儿子,还是在哭小儿子是真的跟她离心了。 傍晚麦大江回家,徐盈娘和云芽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麦大江听完,只长长叹了口气,没多评价,转而问起麦阿福:“阿福今天在私塾怎么样?学了什么字?” 麦阿福一一回答了,还将自己的功课展示给麦大江、徐盈娘和云芽看,得到了徐盈娘的夸奖和云芽的勉励之言! 晚饭过后,一家人聊了会儿家常,云芽问麦阿福与同窗的相处,麦大江说烤鸭的火爆、今天卖了多少只鸭子,挣了多少钱,徐盈娘说菜园子里的菜说给麦大江补的衣裳,一家人其乐融融,夜深了便各自歇。 第二天一早,林杏花拎着一篮子新鲜的青菜,登门拜访。 她先是对着云芽和徐盈娘连连道谢:“昨天多亏了芽儿救活力哥儿,也多谢二嫂仗义执言,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完又拉着徐盈娘聊了几句家常,说自己刚搬新家,还有一堆活要收拾,临走前还笑着说:“二嫂,等我收拾妥当了,你有空就来家里坐,咱妯娌俩说说话。” 徐盈娘看着她轻快的背影,转头对云芽道:“你这个三婶子,经了昨天的事,好像真的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可没这么敞亮又沉稳的。”说罢,轻轻摇了摇头。 云芽没接话,心里却想:谁又能一成不变呢?挨过的委屈、受过的苦,总会让人慢慢成长改变。 又过了几天,天气渐渐凉爽下来,没了初秋的燥热。 云芽拎着小锄头去收拾菜园子,园子里的白菜和萝卜早就种下了,绿油油的一片。 今年她还特意从系统商城买了南瓜籽试种,如今系统商城已经升到三级,解锁了不少新东西。 她知道这个时代没有南瓜,而种下的时候也都错过了最佳栽种时间,本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竟真的种活了,虽然只种了一颗,却结了三个圆滚滚的大南瓜,趴在菜园角落,看着格外喜人。 傍晚,徐盈娘看着云芽从菜园摘回来的大南瓜,乐呵呵地洗干净,按照云芽说的方法挖出种子,切了大半块放进锅里蒸。 慢慢的南瓜的甜香随着蒸汽飘出来,引得刚放学回家的麦阿福围着灶台转个不停:“娘,南瓜熟了吗?闻着好香啊!” “快了快了,等你爹回来就能吃了。”徐盈娘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又往灶里添了把柴火。 没过多久,麦大江就背着柴禾回来了,一进院就闻到了南瓜香:“哟,这蒸南瓜可真香!闻着比红薯和土豆的味道都香!” “是啊爹!”麦阿福跑过去拉住他的手,“姐姐种的这个大南瓜也比土豆和红薯大!姐姐还说哪个明年南瓜里的籽要炒了给我吃呢!” 麦大江自然的接过徐盈娘架柴禾的烧火的活,解放了双手的徐盈娘则是坐在一旁和父子两个说话。 麦阿福叽叽喳喳的“姐姐、姐姐”的说个没完,时不时的还能在灶房听见麦大江和徐盈娘的笑声! 待徐盈娘用筷子戳一戳南瓜,可以戳透后,麦大江洗了把手就进了屋。 徐盈娘把蒸好的南瓜端上桌,金黄的南瓜蒸得软糯,用筷子一戳就烂,还冒着热气。她舀了一勺递给麦阿福:“小心烫,慢着点吃。” 麦阿福吹了吹,塞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好甜!比糖糕还好吃!” 麦大江也夹了一块尝了尝,南瓜的清甜在嘴里散开,口感绵密,忍不住点头:“这南瓜确实不错,比咱以前吃的瓜都甜。芽儿这孩子,种东西就是有法子。” 云芽笑着说:“爹喜欢就多吃点,菜园里还有两个呢,以后想吃了再蒸。” 徐盈娘还添了一句:“下次咱留一半给桐儿丫头送过去,云芽笑盈盈的点头。 一家人围着桌子,就着南瓜和简单的小菜吃饭,麦阿福边吃边说私塾里的趣事,麦大江偶尔插两句醉仙楼的生意,徐盈娘则叮嘱他们天凉了要添衣裳,饭桌上满是暖融融的烟火气。 吃完饭后,徐盈娘把剩下的南瓜收进陶盆里:“明天早上煮南瓜粥吃,再就着咸菜,肯定爽口。” 麦大江点点头,帮着收拾碗筷,心里想着——这日子虽然简单,却比以前踏实多了,有妻有儿有女,还有地里的收成,这样就够了。 第128章 生活 第二天清晨,鸡刚叫头遍,徐盈娘就起身升了火。 她把昨天剩下的南瓜切得碎碎的,和淘洗干净的大米一起倒进陶罐,加足了水,应云芽的要求,还放了一小勺的糖粉,坐在灶前慢慢熬。 火苗舔着锅底,陶罐里的米和南瓜渐渐熬出了黏糊的浆汁,甜香顺着灶房的窗户飘出去, 不多时,南瓜粥的甜香就飘满了小院,把睡眼惺忪的麦阿福勾了过来。 麦阿福吸着鼻子冲进厨房:“娘,这南瓜粥味道真香!粥啥时候好呀!” “快了,你这小鼻子可真灵,再等一刻钟就好。”徐盈娘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快去洗脸洗手刷牙,一会就要吃饭了!” “好嘞!”麦阿福跑着去盛好水的盆里洗手洗脸,时不时的发出水声。 徐盈娘停了火,不一会,云芽洗漱完进来,见锅里的南瓜粥熬得软糯黏稠,金黄的南瓜融进粥里,看着就有胃口,忍不住舀了一勺尝了尝:“娘,您熬得真好,南瓜都化在粥里了。” 徐盈娘看到云芽的举动着盛了一碗出来还不忘教育云芽:“你这孩子嘴咋这么急呢!也不怕烫到!先盛出来晾一晾再喝啊!” 边说又从坛子里夹了些腌萝卜条,“配着咸菜吃,解腻。” 这边刚将粥、咸菜和发面饼子端上桌子。 麦大江就挑着两捆柴禾回来了,额头沁着薄汗。 云芽招呼着刚从外面挑柴禾回来的麦大江:“爹,您快去洗手吃饭,尝尝,娘今天的粥熬得可烂乎可好喝了!” 徐盈娘端着碗筷听到云芽的话笑着道:“你这孩子说说我那天煮的饭不好吃不好喝了?” “娘,您每天煮的饭都好吃!” 麦阿福在一旁附和点头:“姐姐说的对,阿娘每天做的饭都好好吃,我能吃下好多碗!” “我姑娘嘴真甜,摸了蜜似的!”看着麦阿福求表扬的小眼神,徐盈娘接着说道:“我儿子也是,小嘴最会说话了!” 带一家人落座吃饭,麦大江喝了一口,暖乎乎的粥滑进胃里,舒服得叹了口气:“好喝!这南瓜真是个好东西,又甜又顶饿,等明年咱多种几棵,收了还能晒成南瓜干,冬天也能吃。” 云芽补充着说:“爹说得对!南瓜干还能泡水喝,或者蒸着吃,比普通的干粮好吃多了。” 吃完早饭,麦大江去县城醉仙楼忙活,顺便送背着书包的麦阿福去私塾,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门,坐上驴车往县城的方向驶去。 屋里,云芽和徐盈娘收拾完碗筷,端着泔水桶往菜园走。 清晨的阳光洒在菜地里,小白菜绿油油的一片,萝卜缨子长得郁郁葱葱,角落里那两个圆滚滚的大南瓜还挂在藤上,青黄相间的外皮泛着光泽。 徐盈娘伸手摸了摸南瓜,笑着说:“这两个得好好留着。一个等小冬下次来信,咱们切成条晒成南瓜干寄过去,军营里吃干粮多,这个甜滋滋的能解腻;另一个分两半,一半送桐儿丫头家,那孩子现在是咱家未过门的儿媳,得常走动走动,让她也尝尝鲜;剩下那一半等你三婶子家收拾妥当了送过去,就算是乔迁礼。他们匆忙搬出来,肯定没心思置办这些,咱送点吃的过去,也是份心意。” “娘想得真周到。”云芽点点头,顺手把菜园里的杂草拔了。 徐盈娘笑了笑,指着旁边的豆角架:“架上的豆角也该摘了,再留着就老了。咱娘俩今天正好摘点,中午炒着吃,剩下的焯水晒干,冬天泡软了炖肉,香得很。” 云芽应了声好,搬来两个小竹篮,和徐盈娘一起站到豆角架下。翠绿的豆角垂在藤蔓间,长短不一,饱满厚实。 徐盈娘伸手捏住一根豆角的根部,轻轻一掰,“咔嚓”一声就摘了下来,放进篮子里,动作熟练又迅速。 云芽则是慢一些,她指尖触到豆角冰凉的外皮,带着晨露的湿润。“娘,您看这个,长得真长!”她举起一根足有半尺长的豆角,笑着说。 徐盈娘凑过来看了看:“确实不错,这种炒着吃最爽口。” 娘俩一边摘豆角,一边闲聊,不多时就摘了满满两篮,连藤蔓上的老豆角也一并摘了下来,留着晒种子。 把豆角拎回厨房,云芽擦了擦手,对徐盈娘说:“娘,我看家里的柴禾垛也没剩多少了,过冬肯定不够用。我去找桐儿,跟她一起上山捡点柴,顺便割点兔子草。” 徐盈娘正在择豆角,闻言抬头叮嘱道:“行,去吧。跟桐儿两个路上慢点,捡柴就在山脚下找,别往深山里走,听说最近有人在深山里见过野猪,不安全。” “放心吧娘,我有数!”云芽拍了拍胸脯,转身回屋背上背篓,又拎了一把镰刀,快步往李家走去。 刚到李家院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兔子的“咕咕”声。云芽敲了敲门,李桐儿很快就开了门,脸上带着笑:“我就知道你该来了!我早就收拾好了。” 她拎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镰刀,背上还背着一个比云芽的还大的背篓,“我家里的兔子最近下了一窝崽,吃得比以前多了不少,让我多割点嫩草回去。咱今天先割草,再捡柴,争取把背篓都装满!” “好啊!”云芽笑着点头,跟着李桐儿往村后的山走去。 清晨的山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路边的野花还沾着晨露,蓝的、黄的,点缀在草丛间。 李桐儿边走边说:“对了,昨天我哥从山上回来,打了只野鸡,说要送你家去,结果你爹不在家,就先挂在屋檐下了,等今天傍晚让他给你家送过去。” “不用这么客气的。”云芽连忙说。 “这有啥客气的?”李桐儿摆摆手,“你哥在军营,你还总想着给我们家送东西,我们送只野鸡算啥?再说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更不用见外。” 她说着,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去薅路边的狗尾巴草。 云芽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对了,我娘说等把菜园里的南瓜摘了,送一半给你家,让你和李磊哥、李奶奶也尝尝鲜。” “真的?那太好了!”李桐儿眼睛亮了起来,“我听说你种南瓜的时候就一直想尝尝呢。”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山脚下。 第129章 柴胡 那草长得又嫩又密,李桐儿放下背篓,拿起镰刀,熟练地割起草来:“这里的草好,没有杂草,兔子肯定爱吃。” 云芽也跟着割了起来,镰刀起落间,一把把嫩草就堆在了一起。 割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的背篓都装了大半。 李桐儿直起腰,捶了捶胳膊:“先歇会儿,咱再去捡柴。那边的坡上有不少干树枝,咱们去那边捡。” 云芽点点头,跟着她往坡上走。坡上的干树枝果然不少,有的是风吹断的,有的是去年的老枝,一折就断。 两人分工合作,一个捡,一个捆,很快就捆好了两捆干柴,堆在背篓旁边。 “你看那棵树,上面有不少干枝。”李桐儿指着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说。 云芽抬头一看,果然看到老槐树上挂着几根干枯的树枝,垂在半空中。“我去够下来。”她说着,走到树下,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树枝。 李桐儿也过来帮忙,两人一起用力,“咔嚓”一声,树枝就被掰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带来一阵清脆的鸟鸣。李桐儿抬头望去,笑着说:“你听,鸟儿叫得多好听。要是小冬哥在,肯定又要掏鸟蛋给我了。”她说完,脸又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云芽看着她,心里暗笑,嘴上却故意说:“怎么又提我哥?是不是想他了?” “才没有!”李桐儿嗔怪地推了她一把,“我就是随便说说。快捡柴吧,不然一会儿该下山晚了。” 两人又忙活了一阵子,直到背篓里的柴禾堆得冒了尖,才停下手。 李桐儿拍了拍背篓,满意地说:“这下够家里烧好几天了。走,咱下山,回去晚了徐婶该担心了。” 云芽点点头,伸手拽了拽背篓的背带,将沉甸甸的柴禾往上提了提,跟上李桐儿的脚步往山下走。 山路上的石子有些滑,两人互相扶着,慢慢往下挪。 刚走到半山腰的一块大青石旁,云芽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石缝里露出几抹深绿——那叶子细长、边缘带着锯齿,根部微微泛红,正是她之前在草药大全里看过的柴胡! “桐儿,快过来!”云芽眼睛一亮,连忙蹲下身,指着石缝说,“这儿有柴胡!好几株呢!” 李桐儿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镰刀凑过来,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顿时来了精神:“这就是柴胡啊!” 她也蹲下身,从背篓里摸出小铲子,按照云芽的指导小心翼翼地刨开石缝周围的泥土,柴胡的根须扎得深,要是弄断了,药效就差了,卖不上好价钱。 云芽也拿出自己的小铲子,两人分工合作,一个刨土,一个扶着药株,慢慢把柴胡连根挖起。 泥土簌簌落下,露出下面白白嫩嫩、带着须根的药根,足足有小拇指那么粗。 “这几株长得真壮实,晾干了少说也有半斤。”云芽把挖好的柴胡抖掉根部的泥土,整齐地放进背篓侧边的小布袋里,“等攒多了,咱一起去县上药铺卖了,换点针线给你做嫁妆。” 李桐儿脸一红,轻轻捶了她一下:“又拿我打趣!”嘴上这么说,手里的动作却更快了,又在附近的石缝里找了找,果然又发现了两株小一些的柴胡,也一并挖了出来。 把柴胡收妥,两人歇了口气,继续往山下走。 李桐儿看了看前方,指着不远处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子说:“前面有片松树林,我上次来的时候,看见地上落了不少干松针和枯枝,松针引火最方便,枯枝也耐烧,咱们去捡点吧?冬天烧炕正好用。” “好啊!”云芽欣然同意。 两人加快脚步,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松树林边。 远远望去,墨绿色的松树亭亭如盖,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地上果然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像铺了层毯子;林间还散落着不少被风吹断的枯枝,粗细均匀,正好烧火。 “我捡松针,你捆枯枝?”云芽问道。 李桐儿点点头,从背篓里抽出提前准备好的麻绳,蹲下身捡起枯枝——她先把粗细差不多的枯枝归拢到一起,然后用麻绳拦腰捆住,打了个结实的活结。 云芽则撑开背篓的口子,用手捧起松针往里装,松针带着淡淡的松香味,装进背篓里轻飘飘的,却很占地方。 两人手脚麻利,不多时就捡了满满一背篓松针,还捆好了两捆枯枝。 李桐儿试着拎了拎枯枝,分量不轻,她便把其中一捆递给云芽:“咱俩分着背,省得一个人太累。”云芽接过枯枝,搭在背篓上,笑道:“还是你想的周到。” 收拾妥当,两人再次启程,此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带着些许热气。 云芽背着柴禾、松针和枯枝,还装着刚挖的柴胡,背篓沉甸甸的,压得肩膀有些发酸;李桐儿的背篓里也装满了青草和柴禾,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两人互相打气,慢慢走下了山。 回到村里,先路过麦家再路过李家。 云芽先将东西放进自家院子,再去李桐儿家看兔子。 李桐儿推开院门,把背篓放在墙角,先拎起装着青草的袋子,往兔圈走去,兔圈就搭在院子的角落里,用木板围了起来,里面养着很多只兔子,有白的有灰的,看见李桐儿过来,都凑到圈边“咕咕”叫着。 “快吃吧,这可是我特意给你们割的嫩草。” 李桐儿把青草倒进食槽里,又拿起旁边的陶罐,往另一个食槽里撒了些麦麸和豆饼混合的饲料——这还是云芽教她的,说这样喂出来的兔子长得壮,下崽也多。 果然,兔子们立刻围过来,一边啃草一边吃饲料,吃得津津有味。 这时候云芽推门进来,李桐儿摸着一只白兔子的耳朵,笑着对云芽说:“多亏了你教我配的饲料,你看这些兔子,比以前壮实多了!上个月那只灰兔子还下了五只崽,现在都能跑了呢!”她指着兔圈角落的小窝,里面果然有几只毛茸茸的小兔子,缩在一起,眼睛还没睁开,可爱得很。 云芽凑过去看了看,笑着说:“长得真快!等小兔子再大点,就能分圈养了,到时候卖了兔子也能换不少钱。” 正说着,李奶奶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两块帕子,递给两人:“快擦擦汗,累坏了吧?我刚熬了绿豆汤,快进屋喝点解解暑。” “谢谢李奶奶!”云芽接过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云芽本想推辞,但架不住李奶奶的热情,只好跟着进了屋。 第130章 听候差遣 云芽刚在李家堂屋的板凳上坐定,端起李母递来的绿豆汤抿了一口,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粗声粗气的叫喊:“李磊在家吗?县太爷有差遣!” 李桐儿放下手里的碗,连忙起身去开门。门一拉开,就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胡子男人站在门口,身上穿着皂色的衙役服,腰间挂着水火棍,正是县里的胡衙役。 李奶奶也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从堂屋走了出来,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 “差爷,您怎么来了?”李桐儿笑着侧身让他进屋,“快请进!” 胡衙役迈着大步走进院子,一眼就瞥见了堂屋里的云芽,顿时笑了:“巧了,麦姑娘也在这儿!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麦家。” 他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片,扬声道,“县太爷有令,命李磊与麦大江二人,在明日上午卯时四刻(6:00)到县衙衙堂,听候差遣,不得有误!” 这话一出,堂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李桐儿端着刚倒好的水,脚步顿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李奶奶皱着眉,凑到胡衙役跟前,疑惑地问:“胡差爷,县太爷找我家磊儿干啥?他就是个打猎的,没犯啥事啊!” 云芽也放下碗,心里满是诧异,爹怎么会被县太爷点名叫去县衙? “婶子您别慌,县太爷没说他们犯事。”胡衙役摆了摆手,接过李桐儿递来的水,却没喝,只拿在手里。 云芽见状,连忙从旁边搬来一张板凳:“胡差爷,您坐下来歇会儿,喝口水解解暑再走。” “不了不了,我还得赶回去复命,衙门里还有事呢。”胡衙役摆摆手,将水递回给李桐儿,转身就要往外走。 云芽见状,连忙起身跟了出去,一边送他往院门口走,一边轻声问道:“胡差爷,您看能不能透个底?我爹和李磊哥都是老实人,突然叫去县衙,我们心里实在没底,不知道县太爷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说着,她悄悄从袖袋里摸出一个荷包,里面装着二十文铜板,不动声色地塞到胡衙役手里。 胡衙役捏了捏荷包,脸上的笑容更热络了些,压低声音说:“麦姑娘放心,具体是啥事儿我真不清楚,这种差遣都是上头直接吩咐的。不过我听曹师爷的意思,总归不是坏事。” 云芽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又笑着客套:“那多谢胡差爷了。要不您到我家坐会儿喝水歇脚?” “真不用了!”胡衙役摆了摆手,大步走到拴在院外的马旁,翻身上马,“你记着叮嘱你爹,明天卯时四刻必须到,别迟到!”说完,他夹了夹马腹,马蹄“哒哒”地朝着村外跑去。 云芽站在原地,看着胡衙役的身影消失在村口,才转身回了李家。 李桐儿和李奶奶正围着李母嘀咕,见她进来,连忙问道:“芽儿,胡差爷说啥了?到底是啥事啊?” “他说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不是坏事。”云芽安抚道,“估计是县太爷有什么活儿要他们干吧。我先回家了家里还有活,这事也得告诉我娘。” 她和李桐儿、李奶奶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往家走。 刚进自家院门,就看见徐盈娘正在院子里翻晒刚摘的豆角。“娘!”云芽喊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徐盈娘直起腰,擦了擦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在李家多坐会儿?” “出了点事,我得赶紧告诉您。”云芽拉着徐盈娘走到屋檐下,把刚才胡衙役来传讯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胡差爷说不是坏事,但具体是啥也没说,只让爹和李磊哥后天卯时四刻去县衙。” 徐盈娘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行,我记得了,你也别忘了晚上跟你爹说一声。” 云芽应了声好,转身去收拾从山上带回来的背篓里的东西。 她把柴胡小心地拿出来,摊在院子里的竹匾上,又把松针和枯枝堆到柴禾垛旁。 一边收拾,一边心里琢磨:县太爷突然找爹和李磊哥,会是什么事呢?难道是跟之前卖的土豆、红薯有关?还是说,有别的差事? 不管怎么说,只要不是坏事,就好。她甩了甩头,把心里的疑虑压下去。 这边云芽回了家,李桐儿也揣着心事,拿起镰刀就往山上走,去找李磊。来到小木屋,屋里没人,她沿着山路上的脚印找了没多久,就看见不远处的山坡上,李磊正背着一捆柴禾往山下走,并没有往深山去。 “哥!”李桐儿喊了一声。 李磊闻声回头,见是妹妹,停下脚步等她:“怎么上山来了?家里有事?” “是有事!”李桐儿跑过去,喘着气把胡衙役来传县太爷命令的事说了一遍, 李磊皱起眉,放下柴禾琢磨起来,他想了半天也没头绪,只能道,“行,我知道了,咱先下山,回头再跟麦大叔合计合计。” 当天下午,李磊就跟着李桐儿回了村,还特意去麦家敲了门,可惜麦大江还没从县城回来,只能先回了家。 傍晚,麦大江从醉仙楼回来,听徐盈娘说了县衙传讯的事,也坐在院子里犯起了嘀咕。 徐盈娘劝道:“别瞎想了,胡差爷不是说不是坏事吗?明天去了就知道了。”麦大江点点头,可心里的疑虑还是没散。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麦大江就套好了驴车,去李家接李磊。 李磊早就收拾妥当,背着个布包上了车。 两人坐在驴车上,一路都没多说话,各自琢磨着县衙的事。 到了县城,麦大江先赶着驴车去了醉仙楼。 刚到门口,张掌柜就迎了出来:“大江,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张掌柜,”麦大江跳下车,把驴车拴在院子里的老位置,“县太爷点名让我去县衙,我来跟您说一声,今天可能没法上工了,要是晚了说不定还得明天才能回来。” 张掌柜愣了一下,随即关心地问:“县太爷找你干啥?没出啥事儿吧?” “不清楚,听衙役说是好事。”麦大江笑了笑,“烤鸭的活就劳烦您多费心了。” “放心吧!”张掌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赶紧去吧,别误了时辰,店里有我呢。” 第131章 封赏 麦大江谢过张掌柜,转身和李磊一起往县衙走去。 县城里已经热闹起来,挑着担子的小贩、赶着去上工的伙计来来往往,可两人都没心思看,只快步朝着县衙走去。 越靠近县衙,麦大江心里越紧张,他悄悄碰了碰李磊的胳膊:“到了那儿,少说话,看情况行事。” 李磊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布包,里面装着他昨天特意磨亮的猎刀,虽然知道在县衙用不上,可带着心里总踏实些。 麦大江和李磊走到县衙门口,刚报上姓名,就见胡衙役从门房里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热络:“可算来了,快跟我来,曹师爷在后面等着呢。”两人连忙跟上,跟着他穿过前院的仪门,绕到僻静的后院厢房外。 “师爷,麦大江和李磊来了。”胡衙役对着屋里喊了一声。 “进来吧。”屋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麦大江和李磊对视一眼,推门走了进去。 曹师爷手里正拿着一卷文书,他放下文书,笑着起身:“二位请坐,今天叫你们来,是好事,不用紧张。” 两人拘谨地坐下,曹师爷才缓缓开口:“去年,你们交给官府的那个细作你们还记得吧,前阵子边境用他换回一座城池,因此朝廷特意派了天使来传旨嘉奖,今日叫你们来正是因为此事。” “天使传旨?”麦大江和李磊都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没想到那细作不止值二十两银子,还能让他们得到朝廷的嘉奖,这消息太过突然,两人惊得半天说不出话,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麦大江更是头脑发昏,这....这,这本来是云芽的功劳,现在却被自己这个当爹的给占了,这可不好! 李磊也是晕乎乎的,自己本就是沾了麦大江家的光,去年才得了那些银子,本以为这就完了,现在竟然还能因为这件事情继续拿好处!这算是天大的恩情了! 这般想着,他便转头看向麦大江,只见麦大江还在眼神呆滞。 曹师爷看这二人久久不回神,喊着二人:“回回神,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一会千万不可出了岔子!” 怕这二人紧张过头,曹师爷又说:“别慌,这是天大的好事。等会儿天使到了,你们要跟着县太爷接圣旨。我先教你们几句礼仪和回话,到时候别出错。” 见二人傻傻的看向他,曹师爷道:“看好了,一会万不能有差池!” 边说边亲自示范如何跪拜、如何接旨,还教他们面对天使问话时该说“草民遵旨”“谢主隆恩”,两人不敢怠慢,跟着学得格外认真,一遍又一遍练习跪拜的姿势,生怕到时候失了礼。 二人跟着曹师爷练了半个时辰。 辰时六刻(08:30),县衙外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锣声和马蹄声,紧接着是衙役的吆喝:“天使到——!” 曹师爷立刻站起身,对两人道:“来了,跟我走。” 麦大江和李磊跟着曹师爷快步走到前院,只见县衙大堂前已经设好了香案,香炉里燃着三炷高香,安县令穿着崭新的官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恭恭敬敬地站在香案旁等候。 大堂外,传旨的队伍已经列好,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绯色官服的宦官,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神情严肃。 “人都到齐了吗?”传旨宦官沉声问道。 安县令躬身回道:“回天使,该到之人皆已在此候旨。” 传旨宦官点点头,走到香案前站定,高声道:“洛南县令安远山、草民麦大江、李磊接旨——!” 麦大江和李磊连忙跟着安县令“扑通”一声跪下,脑袋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听宦官展开圣旨,用尖细的嗓音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家承平,边境赖有忠勇之士守护;地方安靖,亦需草莽之辈助力。 查洛南县草民麦大江、李磊,于庆佑元年秋,在县境深山察觉细作,即时报官,助官府破获逆党一案,捕获细作人,缴得密信若干,实乃忠君爱国之举。 特赏麦大江、李磊各五十贯钱,以资嘉奖。 又查麦大江于庆佑二年夏,献灭蝗药配方于洛南县,助地方平息蝗灾,保全粮田数千亩,惠及百姓万户。 其既有捕贼之功,又有利民之绩,特授登仕郎之阶,补洛南县巡检司弓手班行,专司地方巡防,钦此。 另,洛南县令安远山,治县有方,能察民间善举、上达天听,特升授郑州通判,即刻赴任。 庆佑二年秋,宣旨毕。” 圣旨足足念了一盏茶,麦大江和李磊跪在地上,脑子嗡嗡作响。 从“捕获细作”到“赏赐五十贯”,再到“授登仕郎”“补班行”,每一句话都像惊雷一样炸在他们耳边。 尤其是麦大江,他一个普通的庄稼汉,竟能得到朝廷的官职,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臣(草民)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三人齐声高喊,对着圣旨磕了三个响头,然后麦大江和李磊颤抖着手,接过传旨宦官递来的圣旨,明黄色的绸缎触手冰凉,上面的朱砂字迹工整有力,提醒着他们这不是梦。 传旨宦官宣读完圣旨,又对安县令叮嘱了几句赴任的事宜,才带着队伍离开了县衙。 直到马蹄声远去,麦大江和李磊还跪在地上,晕乎乎的没回过神来。 “二位请起吧。”安县令笑着上前扶起他们,“恭喜麦兄弟得授官职,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 麦大江这才如梦初醒,手里紧紧攥着圣旨,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五十贯钱,足够买几亩好地了;还有那个“登仕郎”的身份,虽然是最低阶的武官,可也是朝廷认可的公职,以后再也不是普通的草民了,他家冬哥儿、云芽、阿福也是官宦人家的姑娘和公子了!! 李磊也傻笑着,摸了摸怀里的赏银牌子,心里满是欢喜和恍惚。 而围在县衙外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听到了麦大江和李磊的名字也是激动不已,立马跑回村子报信! 第132章 喜事 安县令扶着两人进了大堂,命衙役端来茶水,笑着说:“麦兄弟,李兄弟,你们可真是洛南县的能人!一个献配方灭蝗灾,一个报官抓细作,这功劳搁在谁身上都得风光!”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道,“麦兄弟的官职文书,曹师爷会尽快帮你办妥,过几日直接去巡检司报到就行。” 麦大江这才缓过神,连忙起身作揖:“多谢县太爷提携!草民……不,下官定当尽心尽责,不辜负朝廷的信任!”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愣——“下官”两个字,说出来竟有些不真实。 李磊也跟着起身道谢,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多谢县太爷!我们就是做了该做的事,没想到还能得朝廷的赏赐。” 曹师爷这时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张银票和一个木牌:“麦班行,李兄弟,这是五十贯赏银的银票,方便携带;这木牌是麦班行的身份凭记,报道时需出示。” 麦大江接过银票和木牌,指尖微微发颤——银票上“五十贯”的字样清晰可见,木牌上刻着他的名字和“巡检司弓手”的字样,冰凉的木头触感让他彻底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而此时,县衙外的人群越聚越多,传旨的队伍刚走,就有人凑在一起议论纷纷:“刚才天使念的,是不是说有两个草民得了嘉奖?” “好像叫麦大江和李磊,听着像是十里八乡的名字!” 人群里,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青年突然眼睛一亮——正是麦族长的儿子麦青山,他常来县里赶集。 “麦大江”“李磊”这两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刚才天使宣读圣旨时,他虽站得远,却隐约听到“捕细作”“赏五十贯”“授官职”几个字,心里顿时掀起了波澜。 “没错!就是自家的族里的麦大江和村里的李磊!” 麦青山激动地想,“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得赶紧回村报信去!”拔腿就牵着牛车跑。 他脚下生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让村里人、麦家的人都知道,村里出了两个受朝廷嘉奖的能人! 从县城到昌丰村麦青山激动的后背的短褂都湿透了,却驾着牛车丝毫不敢停歇。 看着自家的院墙,他隔着老远就喊:“爹!大喜!咱族的麦大江和村里的李磊得了朝廷的嘉奖啦!” 就这样一路喊回了家,推开门,只见麦族长刚从屋里出来,疑惑地问:“啥嘉奖?你说清楚点!” 麦青山上气不接下气的,还一个劲地傻乐呵:“朝廷派天使来传旨了!赏了他俩各五十贯钱,麦大江还被封了官,成了巡检司的班行!” 麦青山喘着气,连比划带说,“就是抓细作、献灭蝗配方的功劳!咱村出官爷了!” “真的?!”麦族长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烟杆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麦族长的婆娘种氏听到这用衣裳下摆擦擦手捡起麦族长掉的烟杆子,小的见牙不见眼的:“哎呦!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啊!” 而刚刚麦青山在家门外的这一喊,整个村子瞬间炸开了锅。 正在家里缝补的妇人、在院子里劈柴的汉子、在村口玩耍的孩子,都纷纷探出头来。 有人往麦大江家跑着报喜,有人往李磊家跑,还有人站在麦族长家门口,等着听更详细的消息。 而醉仙楼的小二也回到醉仙楼跟张掌柜的说的这件喜事,张掌柜一拍大腿!也是万万没想到! 而在县衙里的两人又在县衙坐了一会儿,听曹师爷详细说了巡检司的职责和报道的注意事项,才起身告辞。 走出县衙大门时,阳光正好,街上的行人见他们从县衙出来,都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麦大江也没有了在回醉仙楼盯着烤鸭的打算,和李磊到了醉仙楼,听了张掌柜的几句恭维之话,麦大江道:“张掌柜这是作甚!我虽然做了官,但咱们之前做买卖的情谊还在,万不要这般生分!” 和张掌柜的客套两句之后,麦大江驾着驴车和李磊往昌丰村赶。 此时的麦大江家的院门早就被围了起来,几个平时和徐盈娘交好的婶子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盈娘可真是好福气!以后就是官夫人了!” “等大江回来,可得好好庆祝庆祝!”徐盈娘虽然还没接到麦大江的消息,却被众人的热情感染,笑得合不拢嘴。 另一边,李磊家的院子里也挤满了人。李奶奶拄着拐杖,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对着围观的人说:“我就知道我家磊儿有出息!从小就胆大心细,抓个细作算啥!” 旁边有人打趣:“李奶奶,以后您就是皇上之家的老太太了,可得请我们喝喜酒啊!”李奶奶笑得更欢了:“一定!一定!” 不多时,云芽就在村口看到了麦大江的驴车:“爹,李磊哥!” 两人抬头一看,只见云芽和李桐儿正站在村口等着,脸上满是喜悦。 “芽儿,桐儿!你们怎么在这?”麦大江驾着驴车快步走过去。 云芽拉着李桐儿跳上驴车道:“是娘让我们来着等你们的,你们受封赏的事情已经在村里传开了,现在咱们两家里里外外都是人呢!可热闹了!” 李桐儿接着云芽的话道:“是麦族长家里传出来的消息,是真的吗?” “麦叔,哥,你们真的收到了圣旨?” 李磊摸了摸褡裢里的银子,点点头。 四人很快就到了麦家小院的门口,车还没停稳只听到有人喊道:“麦大官爷回来了!” 院子里周围的村民们纷纷都围了过来,拱手道贺:“恭喜麦官爷!” “麦官爷真是好福气!”麦大江连忙拱手回礼,脸上满是荣光。 云芽看着父亲激动的模样,心里也替他高兴,有了这个官职,家里的日子就能更安稳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负。 她拨开人群来到徐盈娘身边拉了拉的她手,轻声说:“娘,咱家晚上得做顿好的,庆祝庆祝!” 徐盈娘笑着点头:“好!好好庆祝!” 当天傍晚,麦大江家的院子里挤满了人。 李奶奶听说麦大江得了官职,态度格外热络都来了,还要帮着徐盈娘下厨,最后是李桐儿代替李奶奶来帮忙的,徐盈娘杀了鸡,买了肉,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院子里摆着两张桌子,麦族长、里正、麦大江、李磊、麦大树、徐家三个舅舅围坐在一桌,徐盈娘、麦云芽、阿福、李桐儿、李奶奶一桌,大家围坐在一起,举杯庆祝。 麦大江端着酒杯,看着妻儿和亲友,心里满是踏实。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普通的庄稼汉,能有今天的日子。 他站起身,对着众人说:“这一切都是朝廷的恩典!我以后一定好好当差,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众人纷纷举杯响应,院子里满是欢声笑语。 第133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怀疑 麦大江虽然得了最低等的武官职位,但也让昌丰村的村民们羡慕好久,茶余饭后都在说:“麦大江真是走了大运!不仅得了五十贯赏银,还成了吃皇粮的官爷,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 何婆子自是不会错过在村里奚落李老太的机会,逢人聊天便说:“要说这福气啊,还得看个人造化!有些人啊,放着好好的儿子不疼,去年硬是把人净身出户赶了出去,没成想不过一年光景,现在人发达了,摇身一变成了官爷,看她怎么厚着脸皮凑上去!” 这时候也会有婶子附和道:“可不是嘛!当年麦大江两口子被赶出来的时候,多可怜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现在好了,人家自己争气,得了朝廷的恩典!” 何婆子见有人搭话就会越说越起劲,见围过来的人多了,干脆放下菜篮子,唾沫横飞地讲起当年李老太怎么苛待麦大江、怎么偏疼大儿子麦庆林的事,说得绘声绘色,引得众人连连点头。 这些话像是长了翅膀一般在村里传开,传到李老太的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坐在院子里纳鞋底,听隔壁的儿媳妇添油加醋地学了何婆子的话,气得手里的针线“啪”地掉在地上,指着门外就骂:“那个老虔婆!满嘴胡吣!当年赶他出去是他自己不争气,天天就知道偷懒不干活,一点出息都没有!现在不过是个小小的武夫,有什么好得意的!” 正来找李老太的钱婆子见她动了气,连忙劝道:“嫂子,别跟她一般见识,有些人啊!就是嫉妒你家庆林是童生。”边说还变拔高了声音。 李老太的气才顺了些,腰杆也挺直了,以后每每听到有同村的人在背后嘲笑他们老两口的时候,都会扯着嗓子破口大骂道:“我大儿子可是童生!是正经的读书人,将来还要考举人、中进士,那才是光宗耀祖的大出息!将来比他一个小小的弓手班行的武夫有出息的多!” 本来也只是李老太与何婆子的侧面交锋,没几天李老太又在村口撞见何婆子和一群人闲聊。 何婆子一眼瞥见她,故意大声说:“昨天我去洛南县赶集,看见麦大江穿着官服,跟着巡检司的大人巡街呢!那气派,真是不一样!人家街上的商户见了都点头哈腰的,哪像有些人,天天把‘童生’挂在嘴边,连一文钱的俸禄都没有!” 周围的人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人小声嘀咕:“话虽这么说,但童生确实金贵……”也有人反驳:“金贵有啥用?不能当饭吃!麦大江现在可是吃皇粮的,比童生实在多了!” 李老太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冲上前就和何婆子吵了起来:“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我家庆林是童生,将来是要当官的!比麦大江那个小破官强一百倍!” “强一百倍?”何婆子冷笑一声,“那怎么不见他给你挣五十贯赏银?怎么不见朝廷给他传旨?人家麦大江的官是自己挣来的,你家的童生老爷呢?除了啃老还会干啥?” “哎呀,我这话说的可不对,童生哪里有被人叫老爷的,我那秀才侄子才配叫秀才老爷!” 一听何婆子又提她那秀才侄子,李老太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撕何婆子的头发,却被周围的人拦住了。 何婆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理亏了就想动手?我告诉你,做人得讲良心,当年你怎么对麦大江的,村里人都看在眼里!现在人家发达了,你再嫉妒也没用!” 李老太被怼得说不出话,只能站在原地跳脚大骂:“我大儿子是童生!是读书人!比武夫金贵!你们等着瞧,等他以后考中秀才、考中举人,当大官了,你们巴结我都巴结不到!” 可这话听在众人耳里,却没了往日的分量,毕竟麦大江的官职和赏银是实实在在的,而只存在于李老太口中的麦庆林的“前程”,还只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念想。 这天傍晚,李老太坐在院子里发呆,看着西边的太阳慢慢落下,想着自家大儿画的大饼,第一次产生了动摇,庆林以后真的能当大官吗? 这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怀疑。 可转念一想麦庆林是童生,只差一步就是秀才,她又硬起心肠,哪怕大儿子将来只考中一个秀才功名,也比麦大江更风光! 就在这时,姜氏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书信:“娘,今个相公从县城寄信回来了,说府试的日子定了,让咱们多准备点银子,给他在县城好买府试的往年题目备考。” 李老太接过书信,并不认识上面的字,但是不由的想到秀才的功名,眼睛又亮了起来。 她把书信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姜氏说:“我去找你爹,银子肯定会准备好!等庆林考中了,看那些人还敢不敢嘲笑咱们!麦大江算什么?到时候连给我家庆林提鞋都不配!” 可她没看见,姜氏在她背后眼里闪过的金光,哪里有什么往年考试题目?不过是麦庆林想要银子的借口罢了。 自麦大江去了弓手班报到之后,醉仙楼的烤鸭生意就是云芽偶尔去盯着,但是家里做粉条的活计又实在是缺少人手。 虽然李桐儿偶尔也能来帮忙干活,但是麦家的活计还是越堆越多。 云芽想着就将醉仙楼的活计让三个舅舅中的一人帮忙照看着,一个月开固定的工资。 反正到了冬季之后未必还会像现在这样有很多人想要吃烤鸭,且两个学徒已经将火候问题掌握的七七八八,只需要传授给舅舅最重要的部分技巧就能够轻松掌握烤鸭活计。 云芽的这一想法得到了家人的认可后,麦大江就找了徐家的三个舅哥,最后是三人商定,徐二舅每天去醉仙楼看顾烤鸭生意的。 解放了时间的云芽开始为过冬的柴禾做准备,每天都要尽自己所能的从山上背柴禾。 今年是旱年,降水量少,入秋之后也没下几场雨,所以山林中的干树枝很多,方便了上山捡柴的云芽和李桐儿二人。 第134章 收取盈利 天气渐凉转眼到了冬季,寒风卷着枯叶在村口打旋,昌丰村的冬日来得猝不及防,清晨推开门,屋檐下挂着细细的冰棱,地里的青菜都裹上了一层白霜,连村口的老槐树都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 这样的天,最适合围着火炉吃点热乎的,醉仙楼的“拨霞供”也跟着热闹起来。 早在半个月前,张掌柜就吩咐伙计们支起了铜锅,劈足了炭火。 刚一开张,醉仙楼就座无虚席,食客们围着铜锅,看着锅里翻滚的高汤冒着热气,把切得薄薄的兔肉片往锅里一涮,蘸上蒜泥、醋和辣椒油,一口下去,暖意在胃里散开,连带着身上的寒气都消散了大半。 去年起初拨霞供只涮兔肉,可今年没过几天,就有老饕提议:“张掌柜,这兔肉鲜是鲜,要是能加些羊肉、猪肉就更好了!冬天吃羊肉暖身,猪肉片涮着也香!” 张掌柜一听,觉得有理,当即让人去肉铺订了新鲜的羊肉和五花肉,切成薄片摆在碟子里,标明“加银”。没想到这一改,生意更火了,有人专爱涮羊肉的醇厚,有人喜欢五花肉的油香,连带着原本的兔肉也卖得比往年更多。 开张没几天的一个午后,醉仙楼的小四就赶着驴车来了云芽家。 他刚进院就喊:“麦姑娘!张掌柜让我来跟您讨点东西!” 云芽正帮着徐盈娘翻晒腌菜,闻言迎了上去:“小四哥,什么事?” 小四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笑着说:“还不是去年您送的那腌萝卜!今年有位常来的大主顾,吃拨霞供的时候总念叨,说没有您那腌萝卜解腻,吃多了肉就觉得闷。张掌柜让我来问问,您那萝卜是怎么腌的?咱楼里腌的咸菜,总没有您家的爽口。” 云芽一听就笑了,去年醉仙楼推拨霞供,她送了一坛自家腌的萝卜,没想到还被记到了今年。 她转身进了厨房,从墙角抱出一个小缸:“这是今年刚腌好的,还没开封呢,小四哥你带回去给张掌柜吧,不用提钱,就当是我送的。” 那小缸不大,里面的萝卜干切得均匀,透着淡淡的酱色,还没开盖就能闻到一股清冽的咸香。 小四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来:“那我可就替张掌柜谢谢您了!麦姑娘您放心,回头我让后厨给您留两只刚烤好的烤鸭!” 说完,小心翼翼地把小缸搬上驴车,赶着车欢天喜地地回了醉仙楼。 日子一晃就到了腊月,年味渐渐浓了起来。 麦家院子里晒满了腊肉、香肠,徐盈娘还蒸了几笼馒头、包子,冻在院子里的缸里,预备着过年吃。 云芽则忙着炒打瓜子、糖核桃,还跟徐盈娘学做糖糕,打算过年的时候给麦阿福和李桐儿当零嘴。 一天晚上,麦大江从醉仙楼回来,脸上带着笑意:“盈娘,芽儿,今天张掌柜让人给我传话,让咱们明天去醉仙楼看账本,拿今年的分红。” “分红?”徐盈娘愣了一下,“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在那还有醉仙楼的分红呢!这分红领回来咱今年买点果子吃吧!” “娘,你想吃啥果子,我前些天进城看见有一家南北铺子有蜜桔,要不咱买点蜜桔尝尝?” 一旁的阿福听到吃的眼睛亮了,也跟着开口道:“我想吃蜜桔,爹娘,买蜜桔好不好?” 徐盈娘笑盈盈的拍了拍麦阿福的脑袋:“一说吃的你就来劲!过些天去置办年货,咱看看蜜桔好不好。” 转而又看向云芽道:“芽儿想吃啥果子?” “我都行,娘,您买啥我吃啥。”说完了果子的事情,一家人又围坐在灯下商量,麦阿福年纪小,麦大江要去巡检司当差,徐盈娘不识字,最后一致决定让云芽去:“芽儿识文断字,又跟张掌柜熟,让她去最合适。” 第二天下午,云芽跟着要去当值的麦大江坐马车来到县城,慢悠悠地去了醉仙楼。 张掌柜早已在账房等着,见她来了,连忙把账本递过去:“麦姑娘,你看看,这是今年醉仙楼的总收支,之前你和东家商量的三成的盈利,算下来是三百两,给你开了银票,你点点。” 云芽接过账本,花积分让系统自动核算,翻得账本页面极快,张掌柜只以为云芽走个过场并未当回事,片刻后,云芽翻完账册,系统特给出了答案,三百两银子大差不差。 云芽便安心下来,只见上面“三百两”的字样格外醒目,但她的内心毫无波澜,因为知道拨醉仙楼生意好。云芽检查完银票之后,确定银票都没问题,便把银票收了起来:“多谢张掌柜,费心了。” “哎呦,我应该谢你才是!”张掌柜笑着说,“明年要是有什么新点子,还得靠麦姑娘你多想着点!” “我们谢东家前些天还特特嘱咐我一定要将这分红的账目处理好呢。” “谢叔叔真是费心了,这么忙的年根底还想着我的事,不知谢叔叔的最近如何?” “东家一切都好。” 二人又聊了片刻,云芽便回家了。 云芽回到家时,徐盈娘正站在院门口等她。 一看见云芽,徐盈娘就迎上来:“怎么样?分红拿了多少?” 云芽把银票递过去,徐盈娘接过来一看,眼睛瞬间睁大了,手指捏着银票,反复数了好几遍“三百两”,才不敢置信地说:“这……这真是三百两?芽儿,咱们这是发了?” 云芽笑着点头:“张掌柜说今年生意好,这是咱们应得的。娘,这些银子,足够明年开粉条生意了。” 徐盈娘攥着银票,手都有些发颤,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以前在老宅受气的时候,她从没想过,自家能有一天攒下这么多银子,还能盘算着做买卖。 她抹了抹眼泪,拉着云芽的手:“好!都听你的!明年咱们就做粉条生意,让你爹、阿福都过上好日子!” 云芽看着母亲脸上的笑容,知道这三百两银票,不仅是一笔银子,更是这个家越来越好的希望,明年的日子,一定会比今年更红火。 第135章 一天不如一天 徐盈娘攥着三百两银票,连夜就把家里的木箱翻了出来,里三层外三层裹了棉絮,把银票仔细收在箱底,还特意上了锁,这可是家里目前最大的一笔收入,也是往后日子的底气,半点都不能马虎。 徐盈娘也切实的感受到了日子真的是飞速的红火起来。 一场寒流过后,昌丰村的冬天才算真的来了。 清晨推开门,院子里的水缸结了层薄冰,屋檐下挂着的冰棱比手指还粗,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走在路上得把脖子往棉袄里缩半寸。 麦家院子里却透着股热闹的暖意,墙角的柴火堆得快有半人高,劈得整齐的木柴码得严丝合缝,麦草被垫在新柴下面防潮。 “多亏了李磊,前阵子上山砍了不少硬木,烧起来耐得住火。”徐盈娘正往灶里添柴,看着火苗舔着锅底,笑着跟云芽说。 前几天李磊知道麦家冬天的柴还不够,特意去深山砍了两车硬木,还帮着劈好送到家。 麦大江也趁巡检司休班,去山上捡了两捆松针,引火格外方便,现在灶房里的柴火,足够烧到开春。 云芽此时正在摆弄粗麻绳上的粉条,雪白雪白的土豆粉条风一吹就轻轻晃荡,像一串串白玉帘子。 这是今年制作的最后一批了,云芽擦了擦额角的汗,虽然天冷,干活却出了不少热。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麦阿福穿着新做的蓝布棉袄跑了进来,棉袄领口和袖口缝着一圈兔毛,是用自家的兔皮做的,软乎乎的毛边衬着麦阿福的脸上的小肥膘可爱了几分。 “娘亲!姐姐,今天做 五花肉炖粉条好不好!”他蹦蹦跳跳地,帽子上的绒球也跟着晃,冻得红扑扑的脸蛋像个苹果。 “慢点跑,别摔着。”徐盈娘笑着帮他理了理帽子接着说道:“行晚上做粉条,让你吃个够。” 麦阿福开心的应了声“好欸~太好了!”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门口的棉帘子被他掀得哗啦响。 徐盈娘看着儿子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穿了新棉袄就不闲着。” 傍晚麦大江回来时,穿着件藏青色的棉袄,是今年徐盈娘给麦大江新做的,里面填的是新弹的棉花,又软又暖和,外面还罩了层防水的油布,下雨下雪都不怕。 徐盈娘见麦大江冻得脸通红赶紧递上热茶,麦大江饮下热水后忍不住夸道:“盈娘你做的这衣裳可把和我一起当值的羡慕坏了,真暖和,比衙门发的官服还舒服。” 徐盈娘听到自己做的衣裳给大家的长脸也不由的笑了。 晚饭后,寒风还在窗外呼啸,麦家屋里却暖融融的。 徐盈娘在缝袜子,云芽陪着麦阿福在灯下看书,偶尔还会指点一二,麦大江在烧炕,火苗在灶膛里跳动,映得满屋子都是暖光。 偶尔有风吹过,带来院子里粉条的淡淡清香,和柴火的木头香气,混在一起,是冬日里最踏实的味道。 而此刻的麦家老宅,却冷得像冰窖。 李老太裹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坐在床头和麦老头瑟瑟发抖,炭盆连点火星都没有,家里的柴火早就烧完了,姜氏去借了好几次,都没人愿意借。 姜氏裹着旧棉袄和麦云月在一个屋子里,牙齿“咯咯”打颤,连说话都带着寒气。 她看着床上同样冻得缩成一团的麦云月,终于咬着牙开口:“云月,明天……明天你跟我去山上捡点柴吧,再没柴火,这屋里都要凉透了,日子没法过了。” 麦云月正低着头搓手,手上冻出的红疮裂开了小口,一碰就疼,这双手以前只拿过绣花针,绣过鸳鸯、牡丹,哪干过砍柴、打水的粗活? 听见姜氏的话,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情愿:“娘,山上那么冷,还有野兽,我不去!再说我哪会捡柴?” 不会也得去!”姜氏的声音提高了些,又很快压低,怕被里屋的李老太听见,“咱家连买柴的钱都没了,不捡柴难道冻着?” 这话戳到了麦云月的痛处。 麦云月在绣房工作屡次被刁难,最后一次,二管事的说她把人家要的“百鸟朝凤”绣成了“麻雀闹枝”,非要她赔五两银子的布料钱,麦云月不肯最后说要去县学找麦庆林,姜氏咬牙拿出自己的体己银子赔了。 从此麦云月再不去绣房,就被留在家里干活。 以前这些活计,没分家的时候要么是徐盈娘干,要么是云芽干,再不济就是三房干,反正和大房的一对母女不搭边。 现在却全压在了她们母女身上,天不亮就得起来挑水,井沿结着冰,稍不留意就会滑倒;白天要喂鸡、做饭,灶房的柴火总不够,煮顿饭得添好几次火星;傍晚还要洗衣、打扫,冬天的水冰得刺骨,麦云月的手就是那时候冻坏的。 “那些活本来就不该我干!”麦云月委屈地红了眼,“以前二婶在的时候,哪用得着我动手?现在倒好,砍柴、打水、洗衣……我这双手是用来绣花的,不是干粗活的!”她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来,“我要去县城!说不定还能遇到刘公子,他之前说过,会帮我的……” “你还提刘公子!”姜氏气得拍了下床沿,“上次你偷偷跑去刘家找他,人家连门都没让你进!你以为他真看得上你?人家可是秀才公,不过是随口客套!你再去就是影响你爹在县城的名声!” 麦云月咬着唇,眼泪掉了下来。 她忘不了一次次偶遇的刘启亭,那是个穿着绢布长衫的公子,会在她哭的时候,递上手帕,还会安慰她说“姑娘这般心灵手巧,善解人意,定会有好前程”。 他们本来关系那般的好,相处的那般融洽,怎得突然就再也见不到了呢? 还有少东家,待自己也很是和善,说有事可以上门找他,现在却连刘家的门童都懒得理她。 有时候她不禁的往坏处想,是这兄弟二人变心了? 可她不愿意承认,她总觉得只要再遇到刘启亭,再不济见到刘启轩,也能摆脱现在的苦日子。 里屋的李老太听见动静,咳嗽了两声,没好气地喊:“吵什么吵?大冷天的不安生!明天捡柴带上我,我还能帮着看看哪有干枝!”姜氏和麦云月都闭了嘴,李老太以前从不干这些活,现在也实在没办法了。 麦家老宅的日子,自从分家后,麦大江净身出户、麦大树搬走,就一天不如一天。 第136章 过了小年就是年 腊月二十三的清晨,昌丰村还裹在淡青色的雾里,麦大江家的院门却早早开了,徐盈娘踩着凳子,正踮着脚擦门框上的旧对联痕迹,门框边堆着刚扫出来的枯枝和灰尘,墙角的柴火堆冒着淡淡的白汽,是夜里结的霜遇热化了。 “娘,我来帮您递布!”云芽端着一盆温热的水走过来,盆沿搭着块粗布巾,是特意用来擦污渍的。 她抬头看了眼徐盈娘,见母亲穿着新做的枣红色棉袄,领口的兔毛沾了点灰,伸手帮她拂掉:“您慢着点,别摔着,剩下的我来擦。” 徐盈娘笑着跳下来,揉了揉腰:“还是我闺女心疼我。今天小年,得把家里扫得干干净净的,灶王爷才肯上天说好话。” 她转身进了屋,很快抱出一沓黄纸、几根线香,还有一小碟刚炒好的黄豆——都是祭灶要用的。 院子里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麦阿福穿着蓝布棉袄跑了进来,帽子上的绒球晃得厉害,手里攥着个空糖纸:“娘!姐姐!爹什么时候回来呀?他说要给我买糖瓜的!” 昨晚上麦大江值班回来,跟他说过小年要吃糖瓜粘灶王爷的嘴,他记了一整晚,早上天没亮就醒了。 “快了快了,你爹去县城巡检司交完班,就去南北铺子买糖瓜了。” 徐盈娘刮了下他的鼻子,“先去帮姐姐,擦干净干完活了才有糖瓜吃。”麦阿福立刻应了声,跑去屋里拿了块布,立即干活,引得云芽和徐盈娘都笑了。 正闹着,院门外传来驴车的动静,麦大江的声音跟着进来:“阿福,爹回来了!”麦阿福像箭似的冲出去,只见麦大江从驴车上拎下来个布包,还抱着一卷年画,车辕上挂着两串大鞭炮。 “糖瓜!糖瓜!”麦阿福扒着布包喊。 麦大江笑着打开包,里面是两包黄澄澄的糖瓜,有圆球状的,有长条状的,还没打开纸包,就闻到一股甜香。“慢点拿,别粘在手上。”他拿出一个圆糖瓜递给麦阿福,麦阿福咬了一口,糖瓜粘在牙上,他含着糖,含糊地说:“甜!比去年的还甜!” 云芽凑过来看,见布包里还有一包芝麻糖,笑着说:“爹,您还买了芝麻糖?” “给你和桐儿买的,”麦大江揉了揉她的头,“你娘说桐儿爱吃芝麻的,等会儿你送糖瓜过去的时候,把这个也带上。” 徐盈娘接过麦大江手里的年画,展开一看,是幅“灶王爷上天”的画,灶王爷穿着红袍,旁边还画着两个童子,手里捧着“福”字。“这画好看,等会儿贴在灶房墙上。”她又翻出麦大江带回来的面粉和猪肉,“中午包饺子,晚上炸丸子,再蒸两笼年糕,小年得吃点好的。” 吃过中饭,云芽拎着一包糖瓜、一包芝麻糖往隔壁李桐儿家去。 刚到院门口,就看见李磊在劈柴,院子里堆着刚砍回来的硬木, 她和李磊打了一声招呼就进了屋,李桐儿则在缝棉袄,手里拿着的布料,还是上次云芽送的细棉布。 “芽儿!”李桐儿看见她,立刻放下针线迎上来,“我奶刚说要去你家送年糕,你就来了!”李奶奶也从灶房里进来,手里端着一碟刚蒸好的年糕,上面撒着芝麻:“芽儿,尝尝奶奶做的年糕,粘乎乎的,甜得很。” 云芽接过年糕,递过糖瓜:“李奶奶,这是我家买的糖瓜,您和桐儿尝尝。我爹说桐儿爱吃芝麻糖,特意多买了一包。” 李桐儿接过芝麻糖,笑得眼睛都弯了:“谢谢芽儿!也谢谢麦叔徐婶。我昨天想着找你一起去县城赶年集呢。你去不?” “好啊!咱明天就去吧!”云芽应下。 又在李家聊了一会,回到家时,徐盈娘已经和好面,正在剁饺子馅,麦大江则在贴年画,麦阿福拿着浆糊,在旁边帮忙递刷子。“芽儿回来啦?快洗手,帮娘包饺子。”徐盈娘把剁好的白菜猪肉馅端到桌上,“你爹说要包几个糖馅的,给阿福吃。” 云芽洗手坐下,拿起饺子皮,放上馅,捏出好看的褶子。 麦阿福也凑过来,非要学着包,结果包的饺子歪歪扭扭的,馅还漏了出来,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阿福包的饺子,晚上让阿福自己吃。”麦大江笑着说,麦阿福却梗着脖子:“我包的好吃!” 下午,院子里的香味更浓了,徐盈娘在炸丸子,锅里的油“滋滋”响,肉丸子、素丸子放进油里,很快就炸得金黄,捞出来放在竹筐里,撒上盐和胡椒粉,香得麦阿福围着灶台转,时不时伸手想拿一个,都被徐盈娘拍开:“等凉了再吃,小心烫着。” 麦大树夫妇也来帮忙,林杏花抱着力哥儿,帮着把炸好的丸子装袋,麦大树则帮麦大江贴春联,两人站在梯子上,你递胶水我贴对联,很快就把院门口、屋门口都贴上了红春联,连灶房门口都贴了张“灶王赐福”的小对联。 “二哥,你家这日子真是越来越红火了,”麦大树笑着说 天黑下来的时候,麦家院子里亮起了红灯笼,灶房里的祭灶仪式也开始了。 徐盈娘把灶王爷的画像贴在墙上,摆上糖瓜、黄豆、线香,点燃香后,对着画像拜了拜:“灶王爷,您上天多说好话,保佑咱一家平安。” 麦阿福也跟着拜,手里还攥着个糖瓜,小声说:“灶王爷,我明年要多吃糖瓜,还要姐姐做的粉条。” 一家人都笑了,麦大江把祭灶的黄豆装进麦阿福的口袋里:“这是给灶王爷的马粮,阿福拿着,明年就能骑马玩。” 晚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饺子、炸丸子、蒸年糕、粉条炖排骨,还有烤鸭。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麦大江倒了杯酒,徐盈娘给每个人夹了个糖馅饺子,麦阿福咬到糖馅,笑得眼睛都眯了,云芽则和麦大树聊着明年关于粉条的计划,院子里的鞭炮声偶尔传来,混着欢声笑语,暖得让人心里发甜。 第137章 买蜜橘 同在昌丰村的麦家老宅却没有这般热闹,虽然屋里已经比以往有了些热乎气,那也是因为麦庆林带着麦成才也回来了。 按习俗要祭灶王爷,得买糖瓜粘住灶王爷的嘴,让他上天言好事。 可麦家老宅的灶房里,姜氏煮了锅稀粥,里面放了点白米,就算是小年的饭了。 以前这时候,李老太会买糖瓜、一挂小鞭炮,现在却连顿白面馒头都舍不得吃,天天喝稀粥、啃窝窝头。 麦云月的新棉袄去年就短了,今年没银子做新的,姜氏只能把旧棉袄的下摆接了块布,穿在身上鼓鼓囊囊的,像个包袱。 “娘,我想吃糖瓜。”麦云月扒着碗里的稀粥,小声说。以前小年,她总能吃到那种粘牙的糖瓜,甜得能让她高兴一整天。 姜氏只是叹了口气说道:“一会回屋,吃你爹带回来的糕点吧!” 家里的钱现在都是李老太管,且项目明细,没法扣钱,李老太还说这些钱要给相公备着明年府试用,她张口肯定要吃教训。 她看了眼里屋,李老太正对着墙上的灶王爷画像发呆,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不是在求灶王爷保佑麦庆林明年考上秀才。 麦庆林则是在自己屋里和麦成才麦成良吃小灶,没办法只能母女二人出来和老两口做样子吃这些粗茶淡饭。 腊月廿五这天,天刚蒙蒙亮,麦大江就把驴车套好了。 车辕上挂着两个空布袋子,是特意用来装年货的,车板上铺着厚厚的棉絮,怕买的东西冻着。 徐盈娘拎着个竹篮出来,里面放着水囊和刚蒸好的馒头,笑着说:“路上冷,饿了就吃点馒头,别冻着。” 云芽和麦阿福早就穿好了新棉袄,麦阿福的棉袄领口缝着兔毛,帽子上的绒球晃来晃去,一蹦一跳地爬上驴车:“爹,咱们快点走,我要去买蜜橘!” 上次小年吃了从南北铺子买回来的蜜橘,他就一直惦记着,这次听说要去南北铺子买,早就盼着这天了。 麦大江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放心,今天一定让你吃够。” 徐盈娘笑着看着驴车慢悠悠地驶出村口,才转身回屋收拾院子。 驴车走在乡间小路上,寒风刮在脸上,却挡不住车上的热闹。 麦阿福坐在棉垫子上,一会儿数路边的枯树,一会儿又问云芽:“姐姐,南北铺子的蜜橘会不会比上次的还甜?” 云芽笑着说:“会的,南方来的蜜橘,越到年底越甜。”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县城的城门就出现在眼前。 进了城,街上的年味更浓了——路边的铺子都挂起了红灯笼,卖糖画的、捏面人的、炸油条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麦阿福扒着车边,眼睛都看不过来了,一会儿指着糖画摊喊“爹,我要那个龙”,一会儿又拉着云芽看捏面人的师傅捏小兔子。 “先去买蜜橘,回来再给你买糖画。”麦大江笑着说,赶着驴车往南北铺子去。 南北铺子在县城的东街上,是个两层楼的铺子,专门卖南方来的水果、干货,每到年底,买东西的人都排着长队。 刚到铺子门口,就看见这家的李掌柜正在站在门口招呼客人,看见麦大江一家,连忙笑着迎上来:“麦大官人!你们可来了,我特意给你们留了两筐蜜橘,是今早刚到的,最新鲜的!” 麦阿福一听,立马从驴车上跳下来,拉着麦大江的衣角:“爹爹,蜜橘在哪?我要吃!” 李掌柜听着麦阿福的话眼睛笑的眯了起来,指了指铺子门口的竹筐:“就在那儿,小公子你去看看,是不是又大又甜?” 麦阿福跑过去,拿起一个蜜橘,黄澄澄的果皮透着光泽,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云芽也走过去,拿起一个蜜橘,轻轻剥开果皮,里面的橘瓣像月牙似的,晶莹剔透,掰下一瓣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带着一点点酸,汁水特别多。 “李掌柜,这次的蜜橘好,比上次的还甜。” 云芽笑着说,“除了这两筐蜜桔,再装一斤桂圆。” 李掌柜连忙应下,忙去称桂圆,还不忘对云芽夸道:“这桂圆是和蜜桔一起到的新货,颗粒饱满,保证各个都甜。” “欸!咱信得过李掌柜的,所以这不又来您家买橘子了。” 李掌柜听到这话后笑眯眯的的最后,又给桂圆的布袋子李多抓了几个这才递给了云芽。 麦大江付了钱,看着伙计把东西搬到驴车上,又跟李掌柜闲聊了几句:“李掌柜,今年南方的水果还好卖吗?” 李掌柜叹了口气:“还行,就是路上不好走,运费贵了不少,再有现在挺多行商赶着去向边关送粮换盐引子,做这蜜桔生意的就少了。” 从南北铺子出来,麦阿福抱着一个蜜橘,一边吃一边走,橘瓣的汁水沾在嘴角,像个小花猫。 麦大江笑着给他擦了擦嘴,又赶着驴车去了杂货铺,买了两挂大鞭炮。红灯笼,还有些糖果、打瓜子,糕点,都是过年待客用的。 路过布庄时,云芽想起李桐儿没几件衣裳,拉着麦大江进去,选了块宝蓝色的细布,上面绣着淡淡的梅花,特别好看。 “这块布给桐儿做衣裳,肯定好看。”云芽笑着说,麦大江点点头:“你想得周到,顺便给你娘也选块布,她的夏天的衣裳是去年的挺旧了。” 云芽又选了块深绿色的布,质地柔软,适合做夏衣。 布庄老板笑着说:“姑娘眼光真好,这两块布都是今年的新花色,做出来的夏衣裳透气又好看。” 买完布,已经快到中午了。 麦大江带着一家人去了醉仙楼,张掌柜特意留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醉仙楼的几个招牌菜:旋煎羊白肠、粉条炖排骨、烤鸭、素签沙糖、锦丝头羹和莲花肉饼还上了一壶羊羔酒。注1 看着丰富的菜色,就知道张掌柜是用心了的,麦家人也没有客气,坐下后寒暄几句就开始吃饭。 麦阿福吃过几个招牌菜后,笑得眼睛都眯了:“张伯伯,你酒楼里的菜真好吃。” 张掌柜也笑着道:“好吃你就多吃点,以后有空了,想吃酒楼里的菜就到张伯伯这来!” 而后他过来敬酒,笑着说:“麦兄弟,咱今年合作愉快,希望咱们明年依旧能挣大钱!” 麦大江连忙举杯:“借张掌柜吉言,咱明年也一定能一起挣大钱。” 注1:醉仙楼的酒水和部分菜品是摘取了《东京梦华录》和《梦粱录》中的对于宋代美食的记载。 第138章 给李磊说亲 吃过午饭,张掌柜拎着一坛封好的米酒走过来,笑着往驴车上放:“麦兄弟,这坛酒是咱酒楼自酿的,过年时一家人喝着暖和,你可别推辞!” 麦大江连忙摆手:“张掌柜,您已经照顾我们不少了,这酒……” “哎,都是自家朋友,客气啥!”张掌柜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年多来,咱醉仙楼的生意可是多亏了你们家,才能比往年多赚好多。”麦大江拗不过他,只好收下,连声道谢。 他赶着驴车往回走时,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驴车上堆得满满当当:两筐黄澄澄的蜜橘占了大半位置,一袋桂圆红枣透着红亮,两挂鞭炮用红纸裹着,几匹布叠得整整齐齐,五斤五花肉和两斤排骨用草绳拴着,还有油纸包着的糕点、零嘴,加上张掌柜送的那坛米酒,几乎把车板都铺满了。 麦阿福坐在年货中间,怀里抱着个蜜橘,剥了瓣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又拿起旁边的风车,用手一转,风车“呼呼”转着,他跟着哼起童谣,调子歪歪扭扭,却满是欢喜。 一点没有平时下私塾回家后的蔫巴样子。 云芽靠在车边,看着路边的风景,心里满是欢喜。 今年的年货比去年多了不少,这也恰恰说明家里的日子也越来越红火,日子越过越好了。 “爹,什么时候能到家呀?我想让娘尝尝蜜橘!”麦阿福嚼着橘瓣,含糊地问。麦大江笑着回头:“快了,再走一刻钟就到了。” 果然,没等多久,就看见昌丰村的村口。 快到家门口时,远远就看见徐盈娘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攥着块布,见驴车过来,连忙笑着迎上来:“老远就听到你们的说话声了,就知道是你们回来了!买了这么多东西,车都快装不下了!” 她伸手摸了摸筐里的蜜橘,又看了看叠着的布,眼里满是笑意,“今年赶年集的人多不?有没有冻着?” “人跟去年差不多,咱几个穿得厚,没冻着。” 麦大江跳下车,笑着说,“快尝尝这蜜橘,阿福说比前两天买的还甜。” 徐盈娘接过一个蜜橘,剥开皮,掰了瓣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忍不住点头:“确实甜!比小年买的好吃多了。” 一家人忙着把年货搬进屋,徐盈娘把蜜橘、桂圆放进厨房的灶台旁边,布收进木箱,肉挂在屋檐下,糕点、零嘴分一些给麦阿福和云芽房屋子里。 忙完这些,她看着筐里的蜜橘,笑着对云芽说:“这么多蜜橘,够吃到开春了。芽儿,你给李奶奶和桐儿送点过去。” “好!”云芽应着,拿起一个干净的布袋子,装了些蜜橘、一把桂圆,拿着那块宝蓝色的布,拎着东西往李家走。 还没进李家的门就听到里面热热闹闹的,像是李奶奶在招呼什么人。 云芽加快脚步,刚走到屋门口,就看见李奶奶正陪着一个穿灰布棉袄腰间系着红绿布、头戴银簪的妇人说话,那妇人手里拿着个帕子,脸上堆着笑,一看那红绿腰带就是常做媒的媒婆。 李奶奶见云芽进来,眼睛一亮,连忙笑着站起来:“芽儿来啦!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坐!” 她笑着接过云芽手中的布袋子往里走,打开一看,黄澄澄的蜜橘和红亮亮的桂圆露了出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你爹娘真是有心了,有什么好东西都不忘了给桐儿一份,我老婆子也是沾光了,大冬天的还能吃到橘子。” 说着又跟媒婆解释一句:“这是我家丫头定的婆家的姑娘姓麦。” 媒婆也凑过去看布袋子,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布,眼睛顿时亮了:“哎呦,这蜜橘可是南方的稀罕物,冬天里能吃上这个,可见您家姑娘定的人家是真疼人的!” 李奶奶听了这话更是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多了,听媒婆的话也不自觉的挺直腰板,觉得着些橘子给自家长脸。 她拿起一个蜜橘递给媒婆,“王媒婆,你也尝尝,这蜜橘甜得很。” 又从布口袋中抓出几个蜜桔和桂圆给对云芽说:“是来找桐儿的吧,就在她那屋呢,俩小姑娘去玩吧!” 云芽接过,腼腆对着媒婆一笑,就进了李桐儿的屋子。 还能听到门外二人的寒暄。 “甜!真甜!老婶子,您可真是好福气,不仅孙子能干,孙女定的人家也好,还有这么贴心的晚辈,不像有些人家,过年连块肉都买不起。”这话夸得李奶奶眉开眼笑,嘴都合不拢。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王婆子看了看天色道:“老婶子,你家来客人了,我就先回去了。我跟你说的那亲事,你可得放在心上,那可是县城多少小伙子求都求不来的好亲事!” 李奶奶连忙起身送她,脸上满是郑重:“这肯定去相!就是现在都腊月底了,正月二月又忌讳相亲,等到三月再去,会不会让人家觉得咱家不重视啊?” 媒婆笑道:“有你这个准话啊,我就放心了,你放心好了,等过完年,我和女方家里说好了,再过来跟您商量具体时间,保准让您双方都满意!” 说着李奶奶就送媒婆出去了,里屋的云芽和李桐儿小声的说话:“这媒婆是来介绍李磊哥的婚事的吧。” 李桐儿点头凑到云芽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你肯定猜不到,媒婆说的是哪家!你也认识。” 云芽思索,县里的小伙求不来,自己还认识,难不成是搬进县里住的麦家姑娘? 李桐儿摇头小声说道:“是胡衙役家的女儿,就是之前来村里的那个胡衙役!” “胡衙役家?”云芽愣了一下,她记得胡衙役的大胡子,第一次见面就仗义执言,每次见面都很和善,没想到会看中李磊哥。 “是啊!王媒婆说的是胡衙役家的大女儿,和我差不多一个年纪,好像叫什么胡雅溪,媒婆说胡衙役一家都很疼爱这个胡雅溪,因为她刚出生没多久,胡衙役就谋得了县衙的衙役差事。”李桐儿眼睛亮晶晶的和云芽讲媒婆的话。 “媒婆还说,胡衙役上次来村里,看见我哥上山打猎,觉得我哥正直、能干,加上我哥之前帮着抓过细作,就特意让媒婆来说亲相看的。那没听见,你没来的时候那媒婆夸我哥夸的,给我奶奶说的那是一个喜笑颜开的。” 第139章 过年喽! 云芽听了,真心为李磊高兴:“胡衙役家是正经人家,李磊哥跟胡姑娘肯定合得来!等开春相亲,一定能成!” 李奶奶此时正好回到屋内,听到云芽这番话笑得更欢了:“借芽儿吉言!要是真成了,到时候一定请你吃喜酒!” 云芽在李家又坐了会儿,陪着李奶奶和李桐儿说了些过年的家常,眼看日头偏西,才起身告辞。 李桐儿送她到院门口,还塞了袋刚炒好的核桃仁:“这是我炒的,你带回去吃。” 云芽接过,笑着说:“年后我来找你,咱一起去给我个寄信。”李桐儿脸一红,点头应下,看着云芽的身影走远,才蹦蹦跳跳地回了家。 晚风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云芽心里的暖意。 路边的农户家都挂起了红灯笼,有的院子里传来炸丸子的“滋滋”声,混着孩子们的笑声,满是过年的热闹。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在为今年的灾害发愁,今年却能给朋友送蜜橘、送新布,连李磊哥的亲事都有了着落,李家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过得好,李桐儿以后也就不会内心惶惶不安了。 刚进家门口,就听见灶房里传来徐盈娘的笑声。 云芽推门进去,只见徐盈娘正往油锅里下丸子,麦大江在旁边帮着烧火,麦阿福则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个小碟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丸子,嘴角都快流出口水了。 “娘,我回来了!”云芽把瓜子放在桌上,“李奶奶家有喜事,媒婆来给李磊哥说亲了,是胡衙役家的女儿。” “真的?”徐盈娘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笑着说,“胡家也是殷实人家,他家女儿肯定错不了!李磊这孩子,是有个好亲事啊!” 麦大江也点点头:“胡衙役对咱家也挺友善的,上次去县衙听旨,我还跟他聊过,是个实在人,两家结亲,再好不过。” 麦阿福凑过来,拉着云芽的衣角:“姐姐,什么是相亲呀?是不是能吃好吃的?” 云芽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子:“等开春你就知道了,到时候带你去看热闹。” 接下来的几天,麦家更忙了。 徐盈娘炸了满满两大筐丸子,有肉的、素的,还有用红薯做的甜丸子,装在陶缸里,能吃到元宵节。 云芽则和麦大江一起,把晒好的粉条分装成小袋,除了送醉仙楼和粮行的,还留了些给麦大树家、李奶奶家,甚至给麦家老宅也留了两斤——徐盈娘说:“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过年总得送东西,不让人落了话柄。” 除夕这天下午,麦大江正陪着麦阿福贴春联,就看见李磊扛着半只野鹿走了进来。 “麦大叔,芽儿妹妹,”李磊把野鹿放在院子里,笑着说,“昨天上山打的,肉嫩,给你们留了半只,过年炖着吃。” 麦大江连忙迎上去:“你这孩子,又给我们送东西。” 李磊挠了挠头:“您别客气,咱也是有来有往,总泵只一味的你家送我家东西不是。对了,芽儿妹妹,听说你给桐儿送了块新布?她昨天跟我说了,高兴得半夜都没睡好。” 云芽笑着说:“都是亲戚,在说等我哥回来,桐儿姐姐就是我嫂子了,一块不了没啥好说的,对了,我听说了胡衙役家的亲事,还得恭喜你呢。” 一提这事,李磊的脸就红了,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没见过胡姑娘,不知道合不合得来,也不知道胡姑娘能够不能相中我呢!” 麦大江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胡衙役是个爽快人,她女儿肯定也善解人意,温柔娴静。到时候相亲,你多听少说,真诚点就行。” 李磊点点头,又跟着麦大江‘取经’,听完麦大江的滔滔不绝才起身告辞。 云芽在一旁,只觉得爹爹的变化十分的明显,从以前在老宅几乎一言不发的闷葫芦到现在这般健谈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转眼就到了除夕前一天,麦家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春联也贴好了,“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的对联贴在大门两侧,映得满院通红。 徐盈娘在厨房里蒸年糕,糯米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小院;麦阿福穿着新棉袄,拿着风车在院子里跑,风车转得“呼呼”响;云芽则坐在屋檐下,帮着徐盈娘择菜,偶尔抬头看看院子里的红灯笼,心里满是踏实。 而不远处的麦家老宅,却冷清得很,两天前麦庆林带着麦成才又回到了县里,只说要备考来年的府试,从家中拿了一笔银子,什么也没留下就走了。 李老太坐在炕头,看着窗外邻居家院子里的红灯笼,在看了眼自家院子里,又想起空着的三房的屋子,感到一丝凄凉。 姜氏在灶房里煮着稀粥,锅里只有几个窝头,连点油星都没有。 麦云月坐在桌边,看着自己手上的冻疮,身上的破旧棉袄,心里满是委屈。 以前自己在家里,即使是个女孩,也是被宠爱的那一个,红封、糖果、糕点年年都有,怎么就分个家,现在连块新布都不给自己买了呢? 不就分个家,日子应该越过越好才对,为什么现在会这样? 麦家院子里,徐盈娘把蒸好的年糕端出来,金黄的年糕上撒着芝麻,冒着热气。 麦大江切了一块递给云芽:“尝尝,比去年的还糯。”云芽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糯叽叽的,心里满是欢喜。 麦阿福也抢着吃了一块,嘴角沾了芝麻,像只小花猫,引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夜色渐浓,村里的鞭炮声渐渐多了起来,偶尔有小狗因为这爆竹声汪汪汪耳朵叫,仿佛也是在叫新的一年会旺旺旺一样。 麦大江看着妻儿的笑容,心里满足。 他举起酒杯,对着妻儿说,“明天就是初一了,就是新的一年了,希望,明年冬哥儿能回来,这样咱一家人才是真正的团团圆圆,咱的日子,明年肯定也会越来越好!” 徐盈娘和云芽、麦阿福一起举杯各自说对家人的祝福和对边境麦小冬的期盼和思念,混着窗外的鞭炮声,成了这个冬天最温暖的声音。 这个年,注定是麦家最热闹、最红火的一个年,也是充满希望的一个年。 第140章 大年初一头一天 大年初一的清晨,昌丰村的麦家祠堂门外早已热闹起来,这里是麦氏宗族的祭祖之地,香案摆得整整齐齐,供桌上摆满了年糕、蜜橘、猪头肉,还有族人凑钱买的三炷大香,烟雾袅袅地飘向天空。 麦大江一家早早起了床。 徐盈娘给麦大江换上那身巡检司的官服,藏青色的布料上绣着淡淡的祥云纹,腰间系着铜带钩,虽不奢华,却透着一股官家的庄重。 “穿整齐点,祭祖是大事,你现在是官身,别失了礼数。”徐盈娘一边帮他理着衣领,一边叮嘱。 云芽穿着水红色的新棉袄,麦阿福正在系着带绒球的帽子。 “阿福,一会儿祭祖的时候别说话,跟着爹和族长行礼就好。”麦阿福点点头,他已经上私塾了,以前不懂多的很多事,现在已经在心中明白许多。 一家人往祠堂那边走,路上遇到不少族人和村人,见了麦大江的官服,都纷纷拱手问好,语气比往年热络了不少。 “麦官爷,新年好!” “大江,今天祭祖你可得站前排!”麦大江一一回应,心里既有些感慨,又觉得多了荣耀。 刚到了祠堂门口,麦族长早已站在香案旁等候。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麦大江来,眼睛一亮,连忙走上前:“大江,可算来了!快过来,站我身边。” 这话一出,周围的族人都露出了然的神色——按宗族规矩,祭祖时只有族长、族中德高望重的老人,或是有功名、有官身的人才能站在香案前排。 往年麦大江只是个普通族人,和大江一样都是乡下泥腿子,土里刨食的人家,只能站在人群后面,如今得了官,自然有了站在族长身边的资格。 麦大江连忙走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族长,这……会不会不合规矩?” “规矩就是给有出息的人立的!”麦族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你献灭蝗配方、抓细作,得了朝廷的官,是咱麦氏宗族的荣耀!站在我身边,当之无愧!” 周围的几个族老纷纷附和:“是啊!大江是咱族里的骄傲!就该站前排!” “咱们族里出了得圣旨的人才,谁人出去不觉得脸上有光!” “就是,你站前排当之无愧,也好让咱们祖先看看咱麦家后代的本事!” 麦大江不再推辞,挺直了腰板,站在麦族长右侧,身后是麦族长的儿子麦青山,官服在晨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麦阿福则是和自己同辈人站在一起。 徐盈娘和云芽也站在妇女人群前排,看着麦大江的背影,脸上满是骄傲。 云芽悄悄对徐盈娘说:“娘,爹穿着官服,真精神。” 徐盈娘笑着点头,眼里闪着泪光,她从没想过,自家能有今天的体面,这都是自己闺女带了,想到这里,她不由的握紧了云芽的手,看到云芽鬓边碎发轻柔的帮她整理。 云芽感受到母亲的目光和慈爱目光,微微一笑,阳光明媚。 不远处,麦家老宅的方向,李老太和姜氏也来了,却只敢站在人群最后面。 李老太看着站在香案旁的麦大江,穿着笔挺的官服,和族长并肩而立,心里又在幻想着以后老大麦庆林考中功名得了官身,祭祖时候站在那里享受荣光,被大媳妇小闺女恭维的也是自己。 姜氏看着徐盈娘和麦云芽被人群簇拥一般的站在前排,族人们还在不断地和徐盈娘搭话聊天,心中不屑冷嗤,转头看着发愣的李老太小声说:“娘,别往前凑,咱们就在这儿拜吧。” 李老太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祭祖仪式开始了。 麦族长先是说了而一段年年都会说的冗长的祭祖词,又说麦大江被圣旨封赏的事情,最后拿起三炷香,点燃后递给麦大江:“大江,你是族里的官,先上香。” 麦大江接过香,恭恭敬敬地对着祖宗牌位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里。 接着是麦族长上香,然后是族中老人,每个人的动作都庄重而虔诚。 上香完毕,麦族长走到香案前,对着族人说:“今天是大年初一,咱麦氏宗族祭祖,要感谢祖宗庇佑,更要感谢大江——他为咱村灭蝗灾、抓细作,得了朝廷的官,给咱麦家挣了脸面!往后,咱族里的人要以大江为榜样,勤劳本分,互帮互助,让日子越过越红火!” “好!”族人纷纷鼓掌,目光都落在麦大江身上。 麦大江往前走了一步,对着族人拱了拱手:“多谢族长和各位乡亲抬爱!我麦大江能有今天,离不开祖宗的庇佑,更离不开大家的帮衬。往后我一定好好当差,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他的话刚说完,人群里就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麦阿福站在一群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孩子身边,也跟着拍手,小脸上满是自豪。 祭祖仪式结束后,族人围着麦大江,七嘴八舌地恭维起来,还有人问麦大江能不能帮他在城里找个差事。 “麦官爷,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还是同族,你先都是官身了,帮我也在衙门里找个差事啊!” “去去去,你咋那么大的脸呢,张口闭口让官老爷给你办事,你也配!” “我家在族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穷人了额,麦大江都是官身了,帮衬帮衬族里人怎么了?” “你家为啥穷,你自己不知道?非要人说出来?” “就是!就是!你家的活计都是你婆娘和儿子干,春收秋种的时候你天天不下地干活,仙子啊也好意思舔着脸说自己穷。” “要我说,你婆娘跟你真是白瞎这人了。” “嘿,麦三棱子,你自己没本事娶不到媳妇,少在这说酸话,我媳妇嫁我也是我有本事。” “有屁本事,你媳妇怎么娶到的,你当谁不知道呢?” 这二人说着说着就又吵起来的趋势,麦族长大喝一声,“够了!该干嘛干嘛去,祖宗面前吵什么吵?” 看热闹的人群散去,两个吵得最欢的人也率先跑了。 麦族长揽着麦大江道:“大江啊!走走走,到我家去坐坐。” 麦族长的媳妇种氏也对着徐盈娘等人道:“大江家的,你带着孩子也到我家去串串门啊,我前几天就想找你唠嗑的,走走走。” 徐盈娘笑着应着,云芽牵着麦阿福跟在后头向着麦族长家走去。 第141章 串门 麦族长家是砖瓦房,比麦家的院子宽敞些。 院门口挂着两串红灯笼,门框上贴着簇新的春联,上联是“族旺人兴家业盛”,下联是“福多财广喜事多”,透着股兴旺的劲儿。 院子里晒着几串腊肉,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还有个石磨,磨盘上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豆渣,一看就是刚磨过豆浆。 “快进屋坐!”种氏拉着徐盈娘进了堂屋,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桌上放着个粗陶茶壶,旁边摆着四个青花茶碗。 她转身进了里屋,很快端出一碟糖糕、一碟炒花生,还有一把水果糖,往云芽和麦阿福面前推:“孩子们快吃,这糖糕是我昨天刚蒸的,还热乎着呢。” 麦阿福咽了咽口水,看了眼徐盈娘,见母亲点头,立刻拿起一块糖糕,咬了一口——糯米的软糯裹着红糖的甜,还有芝麻的香,他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含糊地说:“好吃!比娘做的年糕还甜!” 种氏被逗得笑起来:“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不够再拿。” 麦族长则拉着麦大江坐在屋檐下,给两人各倒了杯热茶。 茶水是粗茶,却煮得醇厚,麦大江喝了一口,暖到了胃里。“大江啊,”麦族长放下茶杯,看着他说,“你今年得了官,是咱麦氏宗族的荣耀。族里人跟你说什么,找你办事,过分的要求不用理会,要是死缠烂打就找我,我去收拾他。” 麦大江放下茶杯,认真地点头说:“族长,,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族里人要是真有难处,能帮的我肯定帮,但要是借着我的名头胡来,我绝不会纵容。” 麦族长满意地点点头,又给麦大江续了杯茶:“你能这么想就好。当年你被老宅赶出来,族里不少人都看着,谁都知道你不容易。现在你靠自己的本事得了官,不忘了族里人,族里人都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看着院墙上挂着的玉米串,声音沉了些:“就是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什么‘不过是个小小的弓手,还真把自己当大官了’这种没心肝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人啊,一老了就容易糊涂,但是你们做晚辈做儿子的可不能较真啊!” 麦大江笑了笑,没放在心上:“我知道她心里不痛快。毕竟是我娘,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再说,我现在的日子,不是靠别人说出来的,是自己挣来的。” 好!有这个心气就好!”麦族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赞许,“往后族里要是有什么事,祠堂修缮、族谱续修,我还得靠你牵头。你是官身,说话有分量,族里人也信服你。” 麦大江连忙应下:“族长您吩咐就是,修缮祠堂是大事,我肯定出力。要是需要银子,我也愿意捐些,就当是给祖宗尽孝心。” 两人坐在屋檐下,聊着族里的事,从往年的收成说到未来的打算,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落在茶杯里,漾起细碎的光。 院子里的腊肉在风里轻轻晃,散发出淡淡的咸香,石磨上的豆渣还没干,透着刚磨过豆浆的清甜,一切都透着安稳的烟火气。 堂屋里,徐盈娘和种氏也聊得热络。 种氏拿起徐盈娘身上的枣红色棉袄,摸了摸布料:“大江家的,你这布是县城布庄最好的细布吧?摸着手感就不一样。” 徐盈娘笑着点头:“是芽儿挑的,说这布暖和,给我做棉袄正好。” 种氏看向正在帮麦阿福剥糖纸的云芽:“芽儿这孩子真是懂事孝顺,是咱麦家的好姑娘,不知道以后哪个好福气的能娶到你家芽儿。” 说到这里种老太还想继续说,徐氏嘴角的笑意却是挂不住,不知道种老太说的话是不是那个意思,急急的道:“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芽儿还小,又时时刻刻孝顺我心疼我,我肯定是要留她在家好几年,最起码也得五六年,给寻个如意郎君的。” 种氏一听徐盈娘这样说,当即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眼里满是理解:“瞧你急的,我还能抢了你家姑娘不成?做娘的哪有不疼女儿的,我当年嫁我家老头子的时候,我娘也哭了好几宿,说舍不得我离得远。” 她拿起一块糖糕递给云芽,又转向徐盈娘,语气软了下来:“我就是随口夸夸芽儿,这孩子是真招人疼,上次我家孙子发烧都惊厥了,还是芽儿跑回家拿了退烧的草药,又教了土法子才好的,真是比我自家闺女还贴心。这样的好姑娘,你想留她五六年,那是应该的,多在身边疼几年,将来嫁了人,想疼都没那么方便了。” 徐盈娘听她这么说,心里的那点紧张才松了下来,嘴角重新挂上笑意:“可不是嘛!芽儿打小就懂事,再老宅的时候,她才几岁就帮着我喂鸡、择菜,有吃的总先给我和阿福留着。 现在大了,更是事事想着家里,去县城买布,还特意给我挑了这块枣红色的,说我穿着显气色。”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不多时,麦族长和麦大江从屋檐下走进来,见两人聊得热络,麦族长笑着说:“你们娘俩聊啥呢,这么高兴?”种氏起身迎上去,笑着说:“还能聊啥,夸你家大江有福气,娶了个好媳妇,养了好娃呗!” 几人又客套几句,麦大江和徐盈娘带着麦云芽麦阿福才回家。 大年初二的清晨,麦家院子里的红灯笼还透着喜庆,徐盈娘就已经在厨房忙开了。 她把年前炸好的丸子、蒸好的年糕装进食盒,又掏出蜜橘、桂圆,还有两斤刚晒好的粉条,分成三份包好,这些都是给娘家的礼物。 “芽儿,帮娘把那块深绿色的布叠好,你二舅母上次说想要块细布做棉袄,这布正好。”徐盈娘一边往食盒里塞腊肉,一边喊。 云芽应着,把布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蓝布包。 麦大江在院子里套驴车,车板上铺着厚厚的棉絮,怕礼物冻着。 麦阿福穿着新棉袄,围着驴车转来转去,手里攥着风车,时不时转一下,嘴里念叨:“娘,啥时候走啊?我想跟表哥玩!” 去年回娘家,表哥徐顺带他爬树掏鸟窝,还教他用弹弓打鸟,这事儿他记了一整年。 辰时刚过,驴车出发了。 十里村就十里路的光景,驴车走得慢悠悠,车轮碾过残雪,发出“咯吱”的轻响。 路边的农户家都挂着红灯笼,偶尔有村民出来拜年,看见徐盈娘,笑着喊:“盈娘回娘家看你哥哥们啊?这礼物可真不少!” 徐盈娘笑着回应:“是啊,新年了,给哥哥嫂子们带点心意。” 第142章 徐家三舅妈 麦阿福坐在车中间,怀里抱着蜜橘,一会儿剥瓣吃,一会儿跟云芽猜拳,没一会儿就把要和徐顺一起玩的期待抛到了脑后。 驴车刚到徐大舅家门口,徐大舅家的大儿子徐安就笑盈盈地迎了出来,他比麦小冬大五岁岁,早已经成家,皮肤黝黑,一看就是个勤劳能干的人。 “姑父,姑姑,你们可来了!”徐安接过麦大江手里的缰绳,把驴拴在院门口的槐树上,又伸手去搬车上的礼盒,“快进屋,我娘早就把饭做好了!” 麦大江和徐盈娘刚走进院子,徐大舅母王氏就带着一脸笑迎了出来,她穿着件灰青色的粗布的棉袄,一看就是新做的,还擦着手的同时不忘了吩咐儿媳妇,看方向是刚从厨房出来。 “盈娘,大江,可把你们盼来了!”王氏拉着徐盈娘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看这气色,就知道今年日子过得红火!阿福和芽儿也长这么高了,快进屋坐!” 徐大舅也跟着出来,他身材高大,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对着麦大江拱了拱手:“大江,新年好!” 麦阿福一进院,就被徐顺拉着去玩了,云芽则跟着王氏进了屋,屋里的炕上铺着新的棉垫,桌上摆着瓜子、糖果,还有王氏自己炒的花生。 徐平的媳妇进屋给几人倒热水,就听到徐盈娘在说今年都带了什么回来看哥哥串门,忍不住耳朵咧开嘴。 没坐多久,王氏就提议去徐二舅家看看。 徐二舅家离得不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笑声。 徐二舅的婆娘宋氏正坐在炕上缝棉袄,见徐盈娘来,连忙放下针线迎出来:“盈娘!你可算来了!我还说一会儿去你大哥家找你呢!” 宋氏和徐盈娘都是十里村的姑娘,以往虽有矛盾,但是从未生出龃龉,二人的关系还是较好的,她拉着徐盈娘的手就往屋里走,嘴还说着:“大嫂,咱都是常来往的,我就不特意招待你了,咱亲如一家你自便,妹子好不容易回家来,我可要好好亲香亲香,沾沾喜气!” 王氏也笑着说道:“好好好!你就跟盈娘亲,盈娘一回来就把我这个大嫂抛到九霄云外了!” 心里则是暗暗唾道:真是有奶便是娘,从前怎么没见你这般热切过,哼!虚伪! 宋氏将人拉到屋里在炕上让出地方道:“盈娘、云芽,来,坐这,这最热乎了,来的路上咋样冷不冷?今年过得怎么样?大江那差事累不累?” 那边徐二舅从里屋出来,笑着对麦大江说:“大江,今年说啥都得在家吃一顿啊!” 麦大江连忙摆手:“行!全听二哥安排!”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家人就从徐二舅家出来,又去了徐三舅家。 宋氏还不住的说道:“大江,盈娘,你们一会可一定要回来吃饭啊!你二哥和我等着你们回来呢!” 麦大江道:“好,二哥二嫂,我们就是去串门。” 徐三舅家的婆娘李氏以前对徐盈娘不算热络,毕竟以前麦大江只是乡下土里刨食的,在麦家老宅的处境也不好,李氏因为徐家老两口对徐盈娘的贴补,没少和徐老三吵架,所以关系一直淡淡的,但是从去年起就和王氏一般的开始热络了。 刚进徐三舅家的门,李氏就笑着迎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块刚烤好的红薯,递给麦阿福:“阿福,快尝尝,甜得很!” “呀,大嫂也来了,没想到今年是大嫂带着盈娘来串门。” “盈娘一年也就能回来一次,我这个当大嫂的不得照顾好?” “也是,盈娘以往回来的次数少,所以没常见大嫂带着。” 李氏这是在说以前王氏可不像现在这样对待麦大江家,明里暗里贬损王氏看人下菜碟,麦大江家没发达的时候,那是嫌弃的不行。 这妯娌二人说话处处都是软钉子,从前未分家的时候,二人就不太对付。 如今分家后各过各的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只不过见面后依旧看不对眼,看对方做什么都不顺眼。 这边徐盈娘和王氏李氏说话感觉累得慌,那边李氏的闺女徐春话已经给云芽倒了糖水, 李氏拉着徐盈娘的手说:“盈娘,你可真是好福气,大江这么有出息,还不忘拉拔娘家的人。” 王氏插嘴道:“小妹最是重情义,谁帮过她,她自然念着谁的好。” 李氏讥讽一笑:“是啊,小妹重情义,所以有些人才能沾上光。” 李氏王氏你来我往好不热闹,云芽也在二人交谈中拼凑出了大概,无非在相互指责对方是占便宜没够的人,觉得对方以往没有自己对徐盈娘好,现在上赶着巴结。 怪不得,原剧情中后期的麦云芽是被徐二舅收在家中的,徐大舅母和徐二舅母这品行和性格很是相似。 中午,徐二舅家摆了满满一桌子菜,炖鸡肉、炒鸡蛋、炸丸子,还有麦大江带来的野鹿肉,香气扑鼻。 徐大舅脸色不好的和徐大舅母一起来徐二舅家吃饭,因为他觉得本应该自己这个做大哥的招待弟妹们才对,但是王氏不同意只说:“二弟家都准备好了,咱不去吃,让盈娘来咱家,那不是和二弟家打擂台吗?” 被王氏生拉硬拽的来到了徐二舅家。 徐三舅倒是没觉得来哥哥家吃一顿饭有什么。 徐安和徐三舅家的徐小宝围着麦阿福,三个孩子拿着蜜橘,一边吃一边闹,徐阿福早就把徐大宝抛到了脑后,和徐安、徐小宝玩得不亦乐乎。 徐大舅和麦大江坐在炕桌旁喝酒,聊起今年的打算,麦大江说:“今年打算扩大粉条生意,雇些人帮忙,到时候让几个大舅哥都来搭把手,挣了银子大家一起分。” 徐三舅一听,高兴得连连点头:“好!好!我们都听你的!” 吃完饭,徐盈娘和王氏、宋氏、李氏坐在屋里聊天,聊起家里的琐事,聊起孩子们的成长,有宋氏和徐盈娘在场,王氏和李氏勉强和睦相处一阵子,也开始笑声不断。 眼看日头偏西,麦大江起身告辞。 宋氏和徐二舅连忙挽留:“再多坐会儿,晚上就在这儿住!” 麦大江笑着摇头:“不了,家里还有事,等过几天再来看你们。” 宋氏只好作罢,给麦家装了满满一篮子自家蒸的年糕、煮的红薯,还有徐二舅特意去县里买的糖果,让他们带回去。 徐安和徐小宝送他们到村口,徐小宝拉着麦阿福的手:“阿福,过几天你还来玩啊!” 麦阿福点头:“好!我还带蜜橘给你吃!” 驴车渐渐远去,徐家村的影子越来越小,麦阿福坐在车上,怀里抱着剩下的蜜橘,靠在云芽身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嘴角还沾着橘瓣的汁水。 云芽看着弟弟熟睡的样子,又看了看身旁谈笑风生的父母,心里满是开心,这是前世的云芽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第143章 过日子 大年初四的天刚亮,徐盈娘就把家里的香炉擦得锃亮,又摆上蜜橘、糕点,对着堂屋的神像拜了拜:“今天是迎神的日子,得让神仙保佑咱一家平安顺遂。” 麦大江也跟着拜了拜,笑着说:“有神仙保佑,再加上咱自己努力,日子肯定越来越好。”注1 接着就是云芽和麦阿福都拜一拜。 拜完神,一家人吃完饭,徐盈娘就翻出了年前买的布料,打算将云料子裁剪出来。 她把布铺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拿着尺子量来量去,嘴里还念叨着:“小冬的夏衣要宽松点,方便在军营里练武;芽儿的要收点腰,显得精神;阿福的得留长点,明年还能穿,大江的衣裳和我的衣裳就按照以往的来,正好这些料子剪下的碎布还能缝几双袜子和鞋面。” 云芽也凑过来帮忙,帮着徐盈娘理布、画线、递针线。 徐盈娘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地剪着布,很快,一件件衣裳的雏形就出来了。 麦阿福趴在桌边,看着徐盈娘动作流畅的剪布,好奇地问:“娘,我的新衣裳什么时候能做好?我好想现在就穿上试一试啊,娘,你给我的衣裳做的好看点呗,我想要上边绣小鸟的。” 徐盈娘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子:“好好好,再过两天就能做好,保证好看。” 麦大江坐在旁边,看着云芽给徐盈娘打下手,一会儿递剪刀,一会儿帮着抻布,麦阿福一会一个问题,一会一个问问题,徐盈娘都笑盈盈的回答。 他看着徐盈娘认真的样子,心里满是感慨以前在麦家老宅,自家一年到头一件没补丁的衣裳都没,每年只能把旧衣裳缝缝补补,补丁落补丁; 现在不仅能给一家人做新衣裳,还能挑最好的布,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中午时分,徐盈娘煮了面条,说是“迎神面”,吃了能保一年平安。 一家人坐在桌前吃面,麦阿福吃得最快,一碗面下肚,又拿起个蜜橘,剥了瓣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 下午,徐盈娘继续裁衣裳,云芽则帮着把剪好的布分类放好。 麦阿福闲得无聊,就拿着风车去了李家。 没过多久,就听见李家传来男女老少的笑声,原来是麦阿福在教李桐儿转风车,几人都被麦阿福逗的笑开怀。 晚饭时,徐盈娘把白天剩下的面条热了热,又炒了个青菜,虽然简单,却吃得格外香。 大年初六按习俗要“送穷”,把家里的垃圾扫出去,寓意送走穷神;注2 晨光刚漫过窗棂,徐盈娘就把麦大江和云芽、麦阿福叫了起来:“今天要‘扫穷神’,得把家里的垃圾都清出去,往后日子才能干净利索,不沾穷气。” 麦大江拿起扫帚就往院子里走。 按村里的规矩,初六不能往外倒清水,却要把年前积攒的枯枝、灰尘、碎布都扫成一堆,等太阳升高了再运到村外的空地烧掉,寓意把“穷神”送走。 云芽拿着簸箕跟在后面,麦阿福也抢着、帮着把垃圾装进竹筐,嘴里念叨着:“穷神快走,别来我家!”引得徐盈娘一阵笑:“阿福别闹,扫完穷神,娘给你煮桂圆红枣茶。” 等把院子扫干净,太阳已经挂在了树梢。 徐盈娘把煮好的桂圆红枣茶端出来,一家人坐在屋檐下喝茶,暖乎乎的甜水滑进喉咙,驱散了清晨的寒气。 麦大江则在门口贴了张“送穷神”的红纸,上面写着“穷神出门,富贵进门”,又放了一挂小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一响,邻里们都探出头来,笑着喊:“大江,送穷神啦!明年肯定发大财!”麦大江笑着回应:“借您吉言!” 做完这些的麦大江闲着没事,就去了麦大树家。 麦大树正坐在院子里劈柴,见麦大江来,连忙放下斧头:“二哥,来得正好,我正想跟你说,力哥儿昨天受了凉,有点咳嗽,你能不能让云芽帮着看看?” 麦大江回家找云芽,到了麦大树家连忙跟着麦大树进屋。 力哥儿躺在床上,小脸通红,呼吸有些急促。 云芽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看了看舌苔,说:“没事,就是着凉了,煮点生姜红糖水喝,发发汗就好了。” 在麦大树家等着力哥儿退热后,云芽才跟着麦大江回家 回到家,徐盈娘已经和好面,正在剁饺子馅——有白菜猪肉馅、韭菜鸡蛋馅,还有麦阿福爱吃的糖馅。 一家四口人分工明确的烧水、包饺子,很快饺子就上桌了。 傍晚时分,一家人已经收拾好了饭桌子,麦家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是李桐儿来送年礼,一些山里采的野山货、自己缝的绣品还有一捆松枝——按习俗,初四要在院里摆松枝,寓意“迎神纳福”。 李桐儿说完拜年的话后就和云芽回屋,在昏黄耳朵烛光中,李桐儿红着脸拿出来自己绣的荷包:“这是我给小冬哥做的。” 云芽见到李桐儿的模样接过荷包,只见荷包上绣着一棵梧桐树还有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鹿,针脚细腻,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运业妥善放好后,二人又在一起商量要给麦小冬寄什么东西怎样写信,云芽正在写着,麦阿福探着小脑袋在门口问道:“姐姐,桐儿姐姐,我可以 进来吗?” 那模样让李桐儿看着觉得可爱:“外面冷,阿福快进来。” 麦阿福听到后蹬蹬蹬的跑到李桐儿身边,拉着李桐儿的衣袖。 “桐儿姐姐,我好想你啊,好几年没见过那种的想。” 李桐儿被麦阿福的小甜嘴哄的笑意盈盈,哄着麦阿福在屋里玩。 云芽记录好李桐儿的话后,只见麦阿福正坐在李桐儿旁边,一边吃着糖糕,一边听她讲村里的新鲜事,时不时插句话,逗得李桐儿哈哈大笑。 云芽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里满是暖意与开心。 注1:作者这边的习俗普遍认为正月初四迎接灶王爷,所以此处是按照初四应灶王爷来写的。 注2:初六送穷神是根据《新编醉翁谈录》记载的北宋开封流行初六送穷神。 第144章 送年礼 正月初七的昌丰村,年味还裹在清晨的薄雾里没散。 屋檐下的冰棱化了半截,滴下的水珠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天边刚冒头的日头,泛着细碎的光。 吃过早饭,麦家的灶房里,徐盈娘先装了一布袋子的蜜桔,然后将一捆粉条装进粗布袋子,袋口用红绳系了个漂亮的结,这是给私塾杨秀才准备的礼,自家做的粉条,雪白雪白的,透着筋道。 “芽儿,把那筐核桃和木耳递娘一下。”徐盈娘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又从柜里翻出一张油纸,把核桃和木耳分装成两小包。核桃挑的都是壳薄肉厚的;木耳也是晒得干干爽爽,泡开了能发一大碗,都是云芽和李桐儿上山时候采的。 “明天阿福就去私塾了,给杨秀才送点家常东西,让他多照拂着点。” 云芽把东西递过去,看着母亲仔细把礼物归置好,忍不住笑:“娘,您这礼准备得比过年走亲戚还用心。” “那可不,”徐盈娘拍了拍布袋子,“杨秀才可是你弟弟私塾的先生,阿福跟着他读书,咱们可不得用心。核桃补脑子,木耳贵重,蜜桔新鲜,而粉条只有上醉仙楼能吃到,咱送这些能在杨秀才那露脸不?” 云芽点头:“肯定能,别的不说,就说现在咱家的粉条可是醉仙楼的独一份,杨秀才肯定喜欢。” 麦阿福穿着袄子正蹲在院子里逗兔子,手里攥着个刚剥的蜜橘,听到娘已经打包完了,连忙跑过来:“娘,现在就走吗?” 麦大江正帮着把礼物搬到驴车上,闻言笑着揉了揉他的头:“现在就去,你也跟着去,咱顺便在把今年的束修给了。” 一家三口上驴车,云芽嘱咐小心点,就看着爹娘带着阿福租着驴车慢慢走远。 只余下车轮轧过积雪,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 驴车走在乡间小路上,寒风刮过,却挡不住车里的暖意。麦阿福靠在徐盈娘怀里,娘俩依偎在一起 进了城,街上的红灯笼还没摘,偶尔有小贩推着车叫卖糖画、风车,麦阿福扒着车边,眼睛都看直了。 “爹,一会回家给我买个糖人呗。” 徐盈娘看着麦阿福的被冻得红扑扑的笑脸开口拒绝到:“不行,你天天吃糖糕,吃蜜桔,吃的甜的太多了!” 麦阿福撒娇:“娘,不嘛不嘛,我要吃,我想吃,我就吃一个。” 徐盈娘坚决的拒绝:“你牙齿本就不好,忘了牙疼的时候了?” 麦阿福听到这就老实下来了,只是皱巴巴的小脸上还写着不舍两个字,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糖人摊子。 麦阿福已经没有在老宅时候那般的黑瘦,像麻秆顶西瓜般的瘦弱,现在也被养胖了,养白了,有些小表情表现出来很是可爱。 不一会就到了杨秀才的宅子门口,麦大江刚把驴车停稳,门房里就走出个穿灰布短褂的小厮,约莫十五六岁,见了他们三人,见怪不怪。 “你们是来做什么的?”小厮斜倚在门框上,慢悠悠地问。 麦大江连忙上前,拱手道:“小哥您好,我们是昌丰村麦大江,带小儿来给杨秀才送年礼。” 小厮点点头,也没多问,转身进府通报。 没一会儿,他就出来了,朝三人摆了摆手:“进来吧,先生在堂屋等着呢。” 跟着小厮往里走,院子里种着几株梅花,枝头还挂着残雪,淡淡的梅香飘在空气里。堂屋的门虚掩着,推开门,就见杨秀才坐在八仙桌旁,穿着件深蓝色的长衫,和去年麦家第一次来拜访时一模一样,神色淡然。 麦大江连忙拉着徐盈娘和麦阿福行礼,徐盈娘也跟着福了福身,麦阿福则怯生生地喊了声:“杨先生好。” 杨秀才示意三人起身:“坐吧,不必多礼。” 待三人坐下,小厮端上三杯热茶。 麦大江笑着说:“杨先生,这不过年了嘛,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就带了些自家产的玩意儿,您别嫌弃。” 紧接着小厮已经将麦大江带来的东西堆到堂屋里。 麦大江指着这些东西,一一介绍:“这蜜橘是南方来的,甜得很;核桃是去年秋天晒的,专挑的皮薄的;木耳是也是上山采的,晒得干;还有这粉条,干净筋道,煮着吃、炖着吃都好。” 说到“粉条”二字时,杨秀才原本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咚”的一声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是并不突兀。 他开始抬眼正眼打量起麦大江一家三口,目光从麦大江憨厚的脸上扫过,紧接着就是三人的穿着打扮。 短短几息功夫,杨秀才就断定这几人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又在脑子中搜索起对这家人为数不多的印象,并无什么改变的。 而后开口问道:“你说的这个粉条,可是醉仙楼菜品里的那种粉条?” 麦大江笑着点头应是,杨秀才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说了句:“你们有心了。” 他伸手示意小厮把礼物收下去,又看向麦大江:“礼物我收下了,还有别的事吗?” “是这样,”麦大江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五两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这是小儿今年的束修,还请先生收下。” 一小厮接过上戥子上称重后,杨秀才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预先写好的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今收麦阿福束修五两银,为期一年”,末尾还盖着他的私章。他把纸条递给麦大江:“收好,这是凭证。” 麦大江双手接过纸条,小心地叠好放进怀里,又起身道谢:“多谢先生!小儿顽劣,往后在私塾,还望先生多费心教导。” “分内之事。”杨秀才摆了摆手,重新拿起桌上的书,显然是下了逐客令。 麦大江识趣,带着徐盈娘和麦阿福再次行礼,然后退出了堂屋。 走出杨宅大门,开始回程。 驴车慢悠悠地往回走,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鞭炮声,是正月里最鲜活的味道。 第145章 是谁? 正月初八的清晨,昌丰村还裹着一层淡淡的寒气,麦家的烟囱早早升起了炊烟。 徐盈娘把最后一块蒸好的红薯塞进麦阿福的书包,又帮他理了理新做的蓝布褂子:“到了私塾要听先生的话,跟同窗玩闹也要注意分寸,晚上娘给你炖粉条。” 麦阿福噘着嘴,手里攥着半块糖糕,却不忘回头对云芽说:“姐姐,我晚上回家了还想听你讲齐天大圣的故事!” 云芽笑着点头,帮他把歪了的帽子扶正:“放心,等你完成课业,姐姐就给你讲。” 麦大江拎起麦阿福就驾着驴车向县城赶去。 书包是徐盈娘用剩下的宝蓝色布料做的,上面绣着一只圆滚滚的小老虎,麦阿福宝贝得不行。 到了县城的私塾,麦阿福在门口看到了授课先生后 像模像样的拱手行礼道:“先生新年好!” 麦大江也对着先生拱手,把书包递给麦阿福,“阿福就拜托您了,这孩子皮,您多费心。” 授课的先生是个老学究打扮的模样的人,笑着点头:“麦官爷放心,阿福聪明,就是性子活泼了点,好好教肯定有出息。” 麦阿福跟父亲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跟着先生进了学堂。 送完麦阿福,麦大江转身往巡检司去。 路上的积雪还没化尽,车轱辘压过后咯吱作响,街面上挂着的红灯笼还没摘,风吹过,灯笼轻轻晃荡,透着过年的余温。 到了巡检司,同僚们已经到了大半。 王巡检见他来,笑着迎上来:“大江,新年好!听说醉仙楼的粉条是你家卖得,啥时候给兄弟们尝尝?” 麦大江一愣而后笑着说:“早准备好了,明天就让家里送几斤来,大家一起尝尝。” 他换上巡检司的官服,虽然只是最低阶的弓手班行,却也透着几分庄重,跟着同僚们去巡街,查看商铺的安全,调解邻里的小纠纷,忙得不亦乐乎。 转眼到了中午,麦大江吃过午饭后,拎着从家里带来了两个布包一个装着云芽灌的香肠和一筐野枣子往醉仙楼走去 醉仙楼里正是热闹的时候,食客们围着桌子,有的吃拨霞供,有的啃烤鸭,吆喝声、谈笑声此起彼伏。 张掌柜正站在柜台后算账,见麦大江来,连忙放下账本迎出来:“麦兄弟,是来吃饭的?快里面坐!” 麦大江把布包递过去:“张掌柜,这是家里灌的香肠,还有点野枣子,不算什么好东西,您尝尝,就当是那几坛米酒的回礼。” 张掌柜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香肠油亮诱人,野枣子红扑扑的,笑着说:“你这可是客气了!来,我让后厨切盘香肠,咱哥俩喝两杯。” 麦大江摆摆手拒绝道:“不了不了,我是吃过来的,一会还要当值可不能喝酒。” 张掌柜听后叹口气道:“好吧,”转而和麦大江说起了其他的“今年拨霞供的生意比去年还好,多亏了云芽姑娘那一摊子的腌萝卜,不少老主顾就冲着这口来的。对了,跟你说个事,咱们醉仙楼的谢东家,初十左右会来洛南县,带着他儿子过上元节。东家听说你得了三班的职位,这不过年了就想着顺便去你家拜拜年。” 麦大江愣了一下,笑着道:“谢东家真是客气了,什么拜年不拜年的,只当作是朋友走动就是了。” “我还有一事想要向掌柜的打听打听,咱们店里的小二帮厨等人可曾和我们巡检司的人来往过?” 张掌柜皱眉沉思,摸着胡子道:“这个未曾听说过,可是有什么事?” 麦大江打马虎眼:“没事,没事,就是问问。” 二人闲聊几句,麦大江就以要当值为理由走了。 晚上回家后,吃饭的时候,麦大江开口道:“我们巡检司的人知道咱家卖粉条的事情了,张口管我要,我寻思给衙门里几个关系好的人,一人一点。” 徐盈娘点头道:“行,我明天早点起来给包上,一共多少份?” 麦大江说大概的人数,徐盈娘表示会多准备几份。 云芽皱眉:“爹,明天也顺道给安县令带一些过去吧,他马上就要被调任走了吧。” 麦大江点头:“可不,本来是应该即可赴任,结果听说郑州那边出事了,就耽搁到现在,郑州那边一耽搁,新的县太爷还没定下来,安县令就只能还在咱这当县太爷,听说是今年五月份才能去赴任呢。” 徐盈娘开口说道:“也不知道郑州是出了多大的事,能阻碍了通判任职。” 云芽不懂这个时代的政治斗争和朝廷的党派之分,没插嘴猜测郑州的事情,只点点头道:“爹,娘,县太爷也帮咱不少,要是没有县太爷的帮扶,爹可未必能让官家直接下圣旨封赏,不如这次的粉条多送一些给县太爷吧。” 徐盈娘皱眉:“咱之前不是送过礼了吗?现在还用这个理由送?” 云芽点头:“嗯呢呗,就用这个理由,别人还会说咱家是个知道感恩的,重视恩情的,再有就是,都给巡检司的人送了,咱不差这些,也给县太爷送,咱不是没给县太爷送年礼吗?就聊表心意呗。” 麦大江点头:“芽儿说的有理,咱们再添点别的,明天一起送过去。就是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犊子跟王巡检说的粉条这事的,他那人一向爱占便宜,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将主意打到咱家的粉条生意上。” 云芽开口道:“爹娘,不用担心,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爹不是说谢东家过几天会来吗,到时候我跟他谈笔大买卖,若是成了以后就是咱们全村和谢东家的生意了,谢东家的主支是京城做官的,王巡检他如何有胆识、招数也施展不开。” 徐盈娘这才一颗心放回肚子里,接着猜测的开口:“会不会是醉仙楼里的人告诉的王巡检?” 麦大江摇头:“不一定,我今天问过张掌柜,张掌柜说没听说过有谁和巡检司的有关系。” 第146章 目的其二 云芽开口说道:“这事不好查,不仅酒楼的人知道咱家做粉条,就是县衙备案的小吏也知道,昨天还送给杨秀才了,他应该也猜的出来,人太多,不好说。” 这时候一直默默吃饭,听爹娘和姐姐聊天的麦阿福开口暴雷:“我去年在学堂看见过一个穿官服的人来私塾找杨先生,还叫杨先生姐夫。” 众人闻言都看向阿福,徐盈娘皱眉先开口说道:“杨秀才的娘子不是姓郑吗?” 麦大江也开口道:“我们巡检司年轻人里可没姓郑的。” 这事成了疑案,但是在云芽的心里不重要。 日子一晃就到了正月十二。 这天天气格外好,阳光洒在地上,暖融融的。 麦家院子里,徐盈娘和云芽正忙着准备接待谢东家的吃食,蒸年糕、炸丸子、腌萝卜,还有刚炖好的粉条炖排骨,都是家常却精致的菜。 “云芽,谢东家 家财万贯的,会不会吃不惯咱这乡下菜啊?”徐盈娘一边择菜,一边问。 云芽笑着摇头:“娘,咱们将最好的拿出来招待谢东家是咱们的心意,而且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人,偶尔也会吃清粥小菜的。” 麦大江一早就去了巡检司,告了假,说下午要回家接待客人。 临近中午,麦大江正准备回家,路过醉仙楼就看见张掌柜陪着一个身穿绸缎棉衣的男人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少年,眉眼间和男人有几分相似,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驾着马车。 来人正是谢秉义与他的儿子敬哥儿。 谢秉义看到麦大江便笑道:“大江兄,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当时我在府城谈生意,没来的及道贺啊!” 麦大江上前迎了两步:“谢东家客气、客气,走走走,去我家,家里早已经备好来饭菜就等着你来呢。” 张掌柜看二人都是笑容满面的样子开口道:“那我就先回去了,酒楼里这时候离不开我。” 谢秉义挥挥袖子:“回吧!” 谢秉义与敬哥儿坐上马车,在麦大江的驴车带路下出了城。 到了麦家院门口,徐盈娘和云芽早已迎了出来。 谢秉义抱着敬哥儿下车指挥两个小厮把礼品抬下马车。 麦大江道:“这是作什么,来就来嘛 !带这些东西做甚?” 谢秉义放下敬哥儿朗声开口道:“自认是年礼和你得封赏的贺礼啊!麦大哥莫要推辞,咱们也算是关系匪浅,怎得这般客气?” 徐盈娘笑盈盈的开口说道:“那一会咱也得送谢东家年礼,谢东家客莫要推辞才是。” “自然,自然,都是大哥大嫂的心意,我怎会推辞呢?” 几人边走边进院子。 谢秉义看着去看顾敬哥儿的云芽笑着说:“麦大哥家的日子现在是过得红火啊,看看,云芽侄女也快成大姑娘了,这亭亭玉立的模样真是挑麦大哥和嫂子的好处长的。” 云芽不好意思的道:“谢叔也是一年比一年年轻起来了,还有敬哥儿,越长越精神。” “敬哥儿,还认不认识姐姐了?” 敬哥儿看着云芽眨眨眼然后像模像样的跟个小大人似的给云芽行礼道:“见过云芽姐姐。” 几个大人被敬哥儿还有些奶呼呼的表情逗的哈哈大笑,看上去其乐融融。 进屋坐下,云芽端上刚泡好的桂圆红枣茶,徐盈娘则去厨房端菜。 敬哥儿看着桌上的腌萝卜,好奇地问:“这是什么?看着很爽口。” 云芽笑着说:“这是腌萝卜,配着肉吃解腻,敬哥儿可要尝尝?” 敬哥儿望向身旁的父亲,看父亲的眼色,得到同意的点头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脆生生的,酸甜可口,连忙点头:“好吃!比京城的咸菜还好吃!” 很快,菜就摆满了桌子,人少,几人就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跟来的小厮则在厨房的小饭桌上吃饭,已经开始大快朵颐了,还不忘记赞叹确实好吃。 敬哥儿在屋里左看右看最后问道:“徐婶婶,阿福哥哥呢?阿福哥哥不在家吗?” 云芽有些惊讶,这两个孩子不过就见过一两面,敬哥儿竟然还记得阿福。 徐盈娘听到敬哥儿找阿福笑着说道:“阿福去上私塾了,晚上才能回来呢。” 敬哥儿听到后,鸟请瞬间就蔫巴了,而后又一瞬间充满活力,似是想到了什么拽了拽谢秉义的衣袖道:“阿福哥哥也读书了啊!爹爹,我想和阿福哥哥一起读书。” 谢秉义看着身边试图拽袖子撒娇的小子,发出疑问:“你不是不喜欢读书吗?当初撒泼打滚的说不要读书了,怎么你阿福哥哥读书,你就乐意读书了?” “还不是先生总要打我手板,有阿福哥哥在,先生就不敢打我手板了。” 谢秉义哭笑不得,和麦家人讲起了敬哥儿被打手板的几次缘由,几人并没在意小孩子发自真心的诉求,只当作童言稚语抛在脑后。 酒过三巡,菜至见底,谢秉义吃的差不多了,而敬哥儿早就下饭桌在院子里逗弄兔子玩。 一旁跟着小厮早已经吃完饭菜,在院子里看着小少爷或等候吩咐。 谢秉义看着饭桌上的粉条率先开口道:“麦大哥你家这粉条,我是吃一次念一次,就好像怎么都吃不够一样,跟咱现在的传统粉条吃起来是真的不一样,也怪不得咱洛南县的醉仙楼能比别处的醉仙楼收益多。” 徐盈娘听到谢秉义的夸赞乐的合不拢嘴道:“那是,咱家的粉条都是自家人一点一点做出来的,每一个步骤都格外的认真看着。” “这用心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啊!好东西真是人人都爱吃,这粉条在咱们洛南县这么受欢迎,麦大哥、徐大嫂有没有扩大生意的想法啊?” 听到这话,徐盈娘和麦大江对视一眼,云芽也知道了这谢秉义来家的意思,看望是一个,目的其二是要谈生意,云芽精神起来,只见爹娘都齐刷刷的看向自己,等着自己开口。 云芽点点头,麦大江咳嗽一声道:“那个,谢东家,咱家做生意这事都是芽儿觉得的,要不你们谈,我们在旁听着。” 谢秉义笑着看向云芽,问道:“云芽侄女是怎么想的?” 第147章 成交 云芽神色认真地说:“谢叔叔,实不相瞒,就算您今天不来,过一阵子我也会找您谈粉条买卖的事。能把粉条卖到更远的地方,我们当然愿意,可您也知道,我们麦家以前就是普通农户,没做过这么大的买卖,如何卖、如何运作、如何运输,这些问题我们都拿不定主意。所以,我想先听听您的想法。” 谢秉义点了点头,他放下茶杯,缓缓说道:“我的想法很简单。我知道你们做粉条的配方好,我想把这个配方买下来,然后在盖个大的粉条厂,雇人生产,你们麦家不用操心生产和销售,只需要坐等拿二成分红就行。这样你们既不用辛苦,也能稳赚不赔,怎么样?” 话一出,麦大江和徐盈娘都愣了,二成分红,这可是笔不小的数目,要是真能这样,家里的日子就能更好了,以后兴许都能在县城买房住了。 云芽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若是谢叔叔说的这个方案方案也不是不行,但是我的有三点要求:一是在我们昌丰村盖粉条厂子。 第二就是请人干活必须优先雇佣我们麦氏族人,然后是昌丰村的人。若是人手在不够,再请人就随意了。 第三就是分红,我想要总售的两成分红,不是您说的纯分红。” 谢秉义听到这里,脸都黑了,作为一个商人,听到这样要求的同时,还不断地在心里劈里啪啦的打着算盘。 总共银子的两成,自己要出钱盖作坊,生产成本、运输成本以及售卖、交税都要自己经营,结果到头来还要给他们两成总售银子,这样得不偿失。 谢秉义开口道:“这样我们太亏了,你家只是出一个配方,就要这么多,未免太不合理。” 这般说完,谢秉义详细补充道:“而且,现在边塞在打仗,这个世道做生意艰难,东西做出来了,在咱们秦州府就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的,卖出去就比平时难,再有盖厂子要请人花多少银子我就不说了,就是运输这一环节,要在整个秦州府卖粉条,运输要用的银子也很多,还有雇人,咱们县的厂子用麦氏族人和昌丰村的村民没有问题,但是还有交税这一个环节,这些都是要很多成本的。” “还有就是这粉条在价格上肯定比传统的粉条价格高,在价格上本就没有优势可言,你还一下子要我两成的总额,折腾这一通,我不是赔本赚吆喝了?” “云芽侄女,胃口也太大了而不是什么好事,况且咱们的粉条会抢占传统粉条的买卖渠道,能不能卖长久还两说。” 徐盈娘听了后,拉了拉云芽的袖子,意思是“差不多就行了”。 麦大江也皱起眉。 可云芽却知觉似的,听完谢秉义的分析后并无波澜,毕竟谈生意谈条件嘛,在云芽的心里,总要先试探试探对方底价的。 她端起桌上的水,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眼神依旧平静地看着谢秉义:“谢叔算的账当时很细的,可您漏算了一样东西,咱这粉条的‘底气’。” “底气?”谢秉义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是。”云芽点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去年从供应粉条开始,醉仙楼用咱的粉条做的各种菜肴,都有所涨价,但是客人还是会点,为什么? 因为咱的粉条跟传统的粉不一样,咱的粉条煮不烂、不浑汤,口感筋道,这是传统粉条比不了的。 从开始供应粉条到现在,每个月的粉条的需求翻倍增长,这就是咱粉条的口碑。” “窥一斑而知全豹,咱这粉条必定会是长久买卖,打仗总有打完的时候,粉条可不止能在秦州卖,而且就是原材料这一项想在咱们昌丰村就很容易收到,加上有村民做工,这些个红薯土豆都不需要额外的运输,所以,谢叔能在分红上给我们加到几成?”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谢秉义终于开口,脸色缓和了不少:“三成如何?” 云芽摇头,伸出手来:“六成!” 谢秉义摇头:“三成不能再多了。” 云芽想了想又道:“毕竟是我们出方子,其他的我们分红三成,但是洛南县的我要四成,外加洛南县这个厂子的管事我们要三个位置,先说好,洛南县的厂子不能小于其他的厂子。” 谢秉义想了想,心里小算盘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最后点头同意:“可以,成交!那洛南县的单算。” “若是以后粉条生意扩大了,我们也按照这个分红如何?” “好!”云芽果断点头,“今天就立契书如何?” 谢秉义二话不说就同意了,麦大江和云芽坐着驴车和谢秉义的马车上县衙里备份。 一下午就快要这样过去了,从县衙里出来,谢秉义和敬哥儿就回到了自己的宅子里。 分开时候敬哥儿不忘了二朝云芽喊道:”云芽姐姐,你别忘了告诉阿福哥哥找我玩!“ 云芽笑着应好,父女二人又去私塾门口等着接麦阿福,下私塾的麦阿福看到姐姐也来接自己了十分的高兴,和玩的很好的小伙伴打招呼后就疾步走到自家的驴车跟前,开心的说道:”姐姐,你怎么跟着来接我啦?” “当时是来看看我们阿福有没有认真的读书呀!走吧,上车回家喽!” “姐姐,你接着给我讲齐天大圣的故事呗,它到底有没有从五指山里出来呀!” “回家你做完课业再说!” “不嘛!不嘛!姐姐,你给我讲嘛!侯丹也等着我给他讲呢!” “侯丹是跟你一起出来的那个小胖子嘛?” “对,就是他,他家是开杂货铺的,我俩前后桌呢。” “哦~,对了,今天敬哥儿来咱家了还问你怎么不在家呢。娘说你上私塾了,敬哥儿还说要跟你一起读书呢。敬哥儿还要你有空去 找他玩,他们在洛南县待到十七八才走,你去不去找敬哥儿?” 小阿福被姐姐转移话题不再缠着云芽讲齐天大圣的故事,而是开始纠结要不要去找敬哥儿玩耍,那个白白糯糯的弟弟也很玩得来,但是,正月十五放假自己也想在家里帮忙干活。 一时之间阿福小脸紧皱,像是在思考什么人间大事。 第148章 若是 回到家时候,天色已经是黑沉沉的了,屋里点起油灯,进了屋,徐盈娘先去灶房端粥,一大两小洗手。 一家人在吃完饭,云芽开口说今天谈的生意那事:“爹娘,今天洛南县那多要的一成利润,我想这分给族里,你们怎么看?” 麦大江点头:“你心里有成算就好,分给族里我没意见,正好这样咱家带着族里人一起发财也挺好的。” 徐盈娘道:“给族里一成,但是咱们家就有三成,族里人真的不会因为咱家挣的多就眼红吗?” 云芽抬眼看向徐盈娘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娘说的有道理,但是他们眼红他们的,咱可是没忘族里,也是帮衬族里了,再如何说也是他们没良心,若是族长被族人撺掇或是有族人到咱们眼前说这事,嚼舌根,那咱也不是能让人放下碗挨骂的孬种。收回就是了,还给谢东家,这本就是咱自家的配方,分族里一成都是咱仁义。” 麦大江点头,“芽儿说的对,更何况我现在是弓手班的人,族长要是真想不开,猪油蒙了心,也会掂量掂量我的官服。” 徐盈娘叹气:“欸~~,就是咱家现在过得这样好,我怕人妒忌咱,再想在暗中害咱。” “娘,你是听说啥了?还是三婶子跟你说了啥?” “都不是,就是前两天梦见我和你爹都被人害了,就剩下你和你弟弟,结果你要病死了,你弟弟还拎不清和仇人为伍,你哥哥又远在边塞,鞭长莫及,感觉太真实了,我这心中就一直突突的。” 云芽心里一惊,这怎么梦到的和原着炮灰一家的结局这么像? 她暗暗将这事放在心里,出言安慰徐盈娘道:“娘,别担心,梦都是反的,梦里的事不会发生的,您忘了我的奇遇了嘛?” 徐盈娘想起自家女儿是被神仙点化过得人,就是因为女儿现在自家日子才过得这般红火,不然自家现在说不定还在老宅里受磋磨,心情瞬时好了不少。 一家人吃完,云芽回到房间,躺在炕上,炕上的温度很暖和,还有棉被也很舒适,望着漆黑的屋顶,云芽再脑海中问系统:“系统,怎么样,扫描完我娘了嘛?有没有什么能量异常显示?” 【亲爱的宿主,没有异常哦,徐女士就是普通人一个。】 “那她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梦怎么了?不就是普通的噩梦嘛?】 系统【疑惑歪脑袋jpg】 “没事,就是被娘亲说的梦境吓到了,睡觉了。” 【宿主晚安哦!】 翌日,麦大江拉着麦阿福去县城,云芽出门去麦族长家,刚敲开门就见到是种氏来开的门。 种氏看到云芽立刻笑眯了眼睛边拉着云芽进堂屋边说道:“云芽咋来了?快快快进屋,外边冷的很,小姑娘可不能冻到。” 堂屋里摆着一张旧八仙桌,墙角的炭火盆里燃着几块木炭,暖融融的。 云芽跟着种氏到屋里笑着道:“种奶奶我是来找族长爷爷的,我有事要找族长爷爷说。” “好,奶奶去给你叫那老头去。”说着就来到门口喊道:“老头子,大江家的芽儿来了,找你有事呢,快过来。” 看到麦族长三步两步的进堂屋后,种氏又笑着说:“你们说着我去给芽儿倒点热水喝,这大冷天的不喝热水暖暖身子可不行。” 族长穿着件深蓝色的旧棉袄,手里拄着拐杖,脸上满是皱纹,却精神矍铄看着云芽道:“云芽啊,你找我啥事?” 云芽坐下,接过种氏递来的热水,开门见山:“族长爷爷,今天来,是有两件事跟您说。第一件,是谢东家要在咱们村开粉条厂,这粉条的配方是我们家提供的,所以粉条厂子的分红,我们家有点,昨天我们一家人想着族里这些年也没什么进项,就想分一成分给族里。” 麦族长听到云芽说一成分红给族里的时候,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嘴里的热水都喷了出来,声音里也带着不可思议的问道:“分给族里?你们可想好了?这可是真金白银的好处。” “想好了。”云芽点头,继续说道:“这是我们一家人的意思,咱们族里这些年不景气,本就是逃荒来的,在这边没甚产业与积蓄,族里穷的吃不上饭的大有人在,所以,这次的粉条厂子,我们还和谢东家说好,优先招咱们麦氏的族人们上工,也算是帮助族人们改善改善生活。” 麦族长激动的敲了一下地面,声音都带着高兴:“这那是改善生活,这是救了咱族人的性命啊,欸~村东头的麦大劳家前两天就来我这借族里的粮食应急,他家是一点粮都没有了,这今年多了这项收入,就不用担心饿死了。” 这个云芽也知道,毕竟年初祭祖的时候自家也是捐粮食了,粮食的用处,族长都用小本子记着呢。 接着族长絮絮叨叨的说道:“虽说,去年你家给大伙提供的土豆红薯,特便宜实惠,救了 不少人家的性命,没让他们饿死,但这个年也不好过.........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云芽耐着性子听族长说之后,族长后知后觉的说道:“你家给族里的这一成利可有什么要求不?” 云芽点头:“要求还是有点的,但必不会让族长为难。第一个要求就是,这第一年的利润我想要拿出一部分让族里出面置办些田地,做族里的祭田。 这样不管是往后族里再如何有人需要粮食应急,这祭田里的出息拿去应急,都不会让有些人嚼舌根,破坏族里人的团结。” 麦族长点头,明白这是族里的弊病,自己也想要解决,奈何一直没有办法,想到这里,麦族长手都有些发颤,他活了这么多年,以前也听自己的父亲说过,原来的麦氏一族是多富有,族田多多,后来逃荒,族里的底子早被掏空了,麦族长看云芽的目光愈来愈满意,甚至生出了一个念头,若是....... 第149章 吃肉喝汤 云芽看族长出神的样子,轻声喊道:“族长爷爷,可是对我说的这些有什么意见?” 麦族长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女娃子,已经不再是从前那般黑瘦模样,做事也透露着章法,一举一动还有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气势。 再想起刚刚在脑海中升起的荒唐念头,摇摇头,麦氏的族长位置怎么能让一个女娃娃担任,更何况,女娃子最后都是要出嫁的,出嫁了可就是别家人了。 云芽看着麦族长摇头,自己点点头接着说道:“再有就是剩下的银子和以后的银子,我想要族里办个族学,请个先生,让族里适龄的娃娃都能免费读书。” 族学!麦族长眼前一亮,这年头干啥也没有读书人金贵,虽然说士农工商,商人排末尾,不如他们这些土里刨食的,但是人家日子过得好,有些甚至天天大鱼大肉,在荒年也不会饿死。 工呢,有一技之长,怎么说也比看天吃饭的农民有保障,即便基数庞大的农民们在社会上的地位次于士(当官的),但是生活的却远不如商人和工匠。 现在这个朝廷,开放对商人后代入仕的管制,农、工、商哪一个不想要跨越阶级,让家里族里出一个入仕途的人呢。 只是现在的麦氏一族,穷苦的始终穷苦,饭都吃不饱,那点族里的粮食应急都会遭受白眼,活下去都是问题,根本不会送孩子读书。 族里有家底的人呢,送孩子读书的也少,现在族里也就四五家送孩子去读书,哦!还有麦大江一家,那就是六家,却没有一人是秀才的。 就村里的何婆子娘家,桃花村里出了名的富户出了个秀才,那何婆子因为秀才侄子在村里抖的不行,可见入仕含金量有多高,多给人脸上添光。 能考中秀才是需要才能和时运的,但更需要银子作为供养的底气。 现在云芽提出,用一成粉条坊的利润办族学让族里孩子们读书,那兴许就会将被家庭连累耽误的读书的苗子挖掘出来,假以时日麦氏一族就崛起了。 到时候哪怕那读书苗子他家没银子供考试,到时候,一成分红供上去,族里凑钱供上去,族里能得到的回馈也会不小。 麦族长已经开始描绘以后族里走仕途的好苗子给族里带来的好处的蓝图了,到时候可就是他们麦氏一族重现辉煌之时。 不!一定会比从前麦氏辉煌之时更加辉煌! 到时候什么大林村的林氏一族就是拍马也赶不上,人多顶什么用? 在这世上,人多就能赢吗?以后大林村的都得上赶着嫁女到麦氏一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麦族长不由的笑出声音,一拍桌子:“好!好啊!芽儿,你这孩子有远见!祭田、族学,这都是让咱麦氏一族兴盛的大事!你爹娘教得好,大江有福气,咱麦氏一族有福气!” 他越说越激动,咳嗽了几声才平复下来:“就按你说的办!这钱我来盯着用,保证一分一毫都花在正地方!谁要是敢有意见,我第一个不答应!” 云芽继续说到:“要是盈利多了,再用这利润修修族里的祠堂,您看咋样?” 麦族长一个劲的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这个祠堂咱们不着急,也没有什么漏雨的事情发生,咱们现在就先买祭田,按照你说的来。” 云芽笑着道:“族长爷爷,还有一件事,需要您和大伙说一说,咱们收完麦子后,能再下地种土豆红薯的就再种一些,到时候粉条厂盖好,能使用了,肯定会再咱们村里收红薯和土豆的。 但是切记不要为了挣这些小钱而累了土地,耽误咱们秋种。” “这个我知道,你放心,咱们靠天靠地吃饭,对土地那肯定会比亲儿子还好,土地有一点不好那就是要咱们农民的老命啊,只是你说的这个红薯土豆,不用一直种吗?” 云芽摇头:“不用,一直种、种多了对土地不好,而且秋种之时咱们该种小麦种小麦,该种水稻种水稻。” “好,我知道了,你放心,种土豆红薯这事我会和族人们悄悄说的,他们也知道轻重不会泄露的。” 云芽古怪的看了一眼麦族长,心中只觉得这小老头是高兴过头了。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直言不讳的开口:“族长爷爷,咱们祖先逃荒而来,虽说有官府的安顿与分配,但也亏了这里的村民愿意接纳咱们,咱们才能在这昌丰村安定下来,种地这些事,瞒不过村里人,不如一起挣钱,还能让村里其他的人家感激咱们,您说呢?” 麦族长点头:“芽儿考虑周到,是我糊涂了,你说的有理,要是因为这点事,让村里人觉得咱们麦家人不厚道,就是因小失大了。” 云芽笑眯眯,“是啊,而且,到时候粉条坊招工会优先招咱们麦氏一族的人做工,这就够打眼的了,咱们吃肉也得给人留些汤不是。” “哈哈哈,你这丫头,忒会说话了,爷爷我就等着咱吃肉的时候了。” “我还有一事想要族长爷爷帮忙,是关于粉条坊招工的。” 麦族长乐呵呵的说:“你说便是,我管理族中这些年,每家每户是什么样的还是大致了解的。” “那不知青山叔对族中人了解的如何?” 麦族长捋胡子:“你青山叔一直帮我管族里的这些事,对族人们也算是了解。” 云芽点点头:“那不如就让青山叔在粉条坊招人的时候帮忙吧,您放心,这个帮忙肯定不会让青山叔白帮,还有就是,招工优先招咱麦氏族人一事,最好只有您和青山叔知道,不要将这消息透露给族里的其他人!” 麦族长点头:“我明白,这事我会让青山保密的,你也放心,你青山叔是个嘴严的。” “还有就是,到时候招工肯定给也会招一两个村里人,希望您不要意外,但是这一切要等以后和谢东家的人详谈。” 麦族长依旧点头,听着云芽说话,最后云芽说道:“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和里正爷爷说这事,先走了。” 第150章 当初 麦族长出门送云芽道:“行,路上雪滑,要不,我让你青山叔送你去吧!” 云芽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慢慢走就行,也没多远。” 种氏也出门道:“云芽丫头,这就走了?多留一会,一会在奶奶家吃个饭再走啊?” “种奶奶,不用了,我娘也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那行,注意点啊!可别摔了。” “好,您快回吧,族长爷爷也快回吧,外头冷。” 云芽走后,麦族长将大儿子叫到自己房间里,等屋里只剩下爷俩,这爷俩盘腿坐在炕上。 青山看着一脸神秘的老爹徐徐道来,从一开始的不以为意到后面的还一脸严肃的保证道:“爹,你放心,我肯定不跟别人说,就是俺婆娘都不透露一个字!” 麦族长点点头,看着眼前的大儿子,心里满意的很,这些年大儿子跟着自己处理族中的事情,长进不少,做事也是像模像样的。 爷俩说完紧要的事情,麦青山忍不住跟自家老爹说道:“这云芽丫头和大江兄弟真是咱们族里的福星啊!以前还没看出来这一家人是这般有本事的人物,关键是他们眼瞅着发达了,竟然还不忘记回馈咱们族里,帮助咱们族里的穷苦人家和孩子们,这一家人真是没得说。” 麦族长爷点头说道:“可不是,以前那样子,看来也是被他爹娘老子的给压的,现在一分家,谁家过得好,谁家过得越来越差也是一目了然,这就足以看出来,本力他家以前是谁挑大梁,是沾的哪个儿子的光!” 说到这里,麦族长不禁摇摇头道:“糊涂!真是糊涂啊!本力要是对大江好些,那现在就是在家当老太爷享福了。” 想到这里,族长不由的微眯双眼,那满脸的褶子里都显出一分寒意,因为他不禁想到当初主持分家之时,麦本力所说的‘养不熟的白眼狼,休想要我老麦家的东西’ 当初听那对夫妻说这话的时候只觉得是气糊涂了,但是现在突然想起,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难不成大江不是麦氏族人?可那又是哪来的孩子?当初.......... 麦青山还在说着,麦大江一家这次为族里的好,还提议道:“爹,不然如过一阵子将大江一家为族里做的贡献记录在咱族谱上吧,这样大江一家也能在咱族里更有脸面。以后的族人们也会记得大江一家后人的好。” 麦族长被儿子的提议从回忆中拉出,点头:“我儿想的周到,等我退下了之后,你可有的忙了!” 麦青山虽说儿子都好几个了,但是被老爹夸奖还是很不好意思,不由的黝黑脸庞上出现淡淡的红晕,嘿嘿傻笑道:“还不是那啥耳啥目,跟着爹,啥都能学会。” “哈哈哈,你都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了,还奉承我,也不怕你儿子们听见!” “我这是孝顺爹啊!” “哈哈哈哈哈!” 听着麦族长屋子里传出来的一阵阵笑声,老二媳妇在灶房里撇撇嘴,心道:爹肯定是有好事才叫大哥的!哼,有啥事总让大哥去,一点也不想着我们二房! 种氏看见自家的二儿媳妇的表情就知道这货爱揣测小心眼的毛病又犯了。 当即就厉声道:“老二家的,你那表情什么意思?怎么的?又以为你爹给大房啥好处呢?” 老二家的立马站起来,一脸谄媚的走到种氏的身边笑着道:“娘,我没啥表情啊!我没想那些有的没的!” 种氏不吃这一套,拿出婆母的范出来:“老二家的我告诉你,你甭老东想西想的想要撺掇老二跟家里闹,是不是忘了之前了?要不要我好好跟你数数?那年你刚嫁过来,家里要出一个人去服劳役,我和你爹念着你们新婚,本应该老二要去的劳役,让老大再去一次,你就因为这是跟我们闹!说我们偏心,有好处不记得你们二房!” 老二媳妇撇嘴道:“这都多少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您还拿出来说,我都是当娘的人了,你说这话不是让我孩子们看笑话吗?” 种氏冷笑一声:“行啊!你说这事陈芝麻烂谷子了,那就说最近,你爹让老大去....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种氏在厨房里一阵数落老二媳妇,给老二媳妇刚刚心里的那一丝丝揣测骂走,还内心羞愧,老大媳妇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控制表情不露出一丝笑意,在心里忍不住的偷乐。 再说另一边,从族长家出来后,云芽又悠哉游哉的来到了里正家。 里正家此时还有村民在,看到云芽这个小姑娘来了,之后就对里正说道:“里正,那我就先回去了!” 里正点头:“我知道,你等信吧。” 送走了这人,里正说道:“云芽丫头,你怎的自己来了?有啥事啊?” 云芽小秘密的道:“是有件事,算是喜事,咱们府城做生意的谢东家谢老爷看中了我们家的粉条配方,给买了下来,我就顺势和他提了几个条件。” 里正漫不经心的听着,吸溜一口茶水,在他看来,麦家卖配方是自家的事,顶多是麦家日子更好,跟村里可没有关系,所以也没太放在心上。 只听见云芽继续说道:“我跟谢东家谈的时候,顺势提了几个条件,其中一条,就是这粉条厂,得在咱们昌丰村建。过一阵子开春,天气暖和了,谢东家就会派人来选址、盖厂,我先跟您来打个招呼,让您心里有个底。” 里正放下茶水,惊讶的说:“你说啥?你是说,在咱们村建粉条厂?” 里正面上平静,但是眼珠子却眼睛瞪得溜圆,而后就是叽里咕噜的乱转在心里盘算:村里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大事了,要是真建个厂,村民们这不从建厂开始就有活干了,还是个离家近的活计! 等厂子建好了,肯定会找人帮工,到时候也是稳定的好收入。 想到这,里正接着问道:“云芽丫头,你说的建厂是要建多大的?” 第151章 姓杨的 云芽摇头:“这个我不知道,要看谢东家的意思,但是他那粉条厂建起来之后,就要投入使用了,到时候肯定会就近收购土豆和红薯的,里正爷爷,您跟村里的人通知一声,也好让大家小挣一笔银子。” 里正忍不住搓着手,正色道:“土豆红薯都行?” “土豆多一些吧!” 里正点头:“行,我知道了!没有的我让他们上你家卖怎么样?” 云芽点头:“但是说好,今年不是去年那般的荒年,我肯定不会像去年卖的那样便宜的,这个需要您跟大家说一下。” “好好好,我知道,则个肯定的,一说去年,要不是去年有你家提供的红薯和土豆还有抗蝗灾的方子,咱村子可是扛不住啊!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还有这次,粉条厂子也是你要求在咱们村建的,这些好,我肯定都跟村民们好好说道时说道!” 云芽在里正家说完了事情就回家了,坐等里正将消息传出去。 晚上麦大江下值回来,一家人吃完饭,坐在一起聊天,昏黄的油灯是屋中唯一的一点亮光,麦大江向云芽问了今天的事情。 云芽都一一应答了,麦大江点头,而后叹口气说道:“那王巡检又问我有关粉条的事情了,被我告诉方子被卖了,他那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还好咱们已经跟谢东家尽早签了条子。” 徐盈娘在一旁道:“是啊!有些事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云芽也在一旁点头:“看来不是衙门那边和王巡检泄露的消息,不然,王巡检今天不会这样问。” 一家人点头,麦阿福也点着小脑袋,吃着瓜子道:“今天杨先生跟我说,咱们家的粉条好吃,想要买点,问咱们卖不卖,我说咱家的粉条都在醉仙楼了,没有余下的,杨先生不乐意甩袖子走了!” 徐盈娘麦大江对视一眼,而后看向麦阿福问道:“杨先生最近都跟你说什么了?还说了其他关于粉条的没有?” 麦阿福眼神偏左,小脑袋瓜在思考回忆而后点头:“说了,问我咱家的粉条怎么做的这么好吃!” “你咋说的?”徐盈娘追问 麦阿福看着一家人都在看自己,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心里咕嘟咕嘟的开始冒水,停顿了一会,直到徐盈娘说道:“你这孩子,怎的还开始卖上关子了?” 转头轻拍云芽,似在埋怨道:“这孩子,都是跟你学的!” 云芽嘻嘻笑,并不说什么,只听麦阿福说:“我当然说是我姐姐做的啦,姐姐做什么都好吃!” 云芽听到麦阿福的回答不由笑出声,夸道:“阿福真聪明,回答的真好!” 麦阿福得到了姐姐的夸奖也咧开嘴笑了,然后说道:“只是先生听到这话之后不太开心,脸上的笑容都没了,还问我粉条是用啥做的,我说我也不知道,先生甩开我就走了!” 徐盈娘上前巴拉儿子问道:“姓杨的竟然还对小孩子动手!阿福伤到没有?” 麦阿福摇头道:“没有,我就是趔趄了一下,没有事。” 徐盈娘看到儿子的手上没有擦伤,这才放下心来道:“这姓杨的,还是个秀才呢,竟然跟小孩子套话。还给小孩子甩脸子,真不要脸!” 麦大江开口道:“看来真是这个杨秀才和王巡检有关系了,只不过这二人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是怎么搅合在一起的?” 云芽则是已经在脑海中让系统调查王巡检和杨秀才的关系了,很明显就是杨秀才和王巡检二人在打他们家粉条生意的主意。 徐盈娘也在一旁说道:“是啊!杨秀才的媳妇是郑地主家的女儿,二人成婚多年也没有听说杨秀才纳妾了,这王巡检的媳妇也不是郑氏的姐妹,怎的这二人搅合在一起了?” 很快五积分的信息就已经传达给了云芽,云芽看后不禁冷笑出声。 好哇!觉得他们家是暴发户,安县令又快走了,没有后台,就把主意打到她家了? 她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姑娘,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云芽在脑海中翻开杨秀才的妻子郑氏的资料,仔细看了起来,眯了眯眼睛,接着又将其他人的资料也一一浏览。 徐氏和麦大江看云芽出神,不一会冷笑出声而后,脸色变的十分冷,是他们从没见过的模样,徐盈娘不禁去晃了晃云芽的胳膊,待云芽回过神后问道:“芽儿,你怎么了?” 云芽看着父母关切的眼神和阿福抱着的胳膊,开口想说知道的事情,而后犹豫又未曾开口。 麦大江看着云芽欲言又止道:“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云芽摇头:“没有,就是知道了一点事情,现在说了怕爹娘你们晚上睡不好。” 徐盈娘和麦大江对视一眼,徐盈娘问道:“是关于刚刚所说的那些事的?” 云芽点头,在夫妻二人和阿福一再的表示没关系,不耽误晚上睡觉的情况下。 云芽还是娓娓道来,先讲了二人是如何认识的,徐盈娘听到一半不由的说道,这姓杨的每次见咱都是一副高高在上官老爷的模样,长得也斯斯文文,看着挺有读书人的风骨,没想到也做这么龌龊的事情。 麦大江也感叹:“人不可貌相啊!有了功名也不见得都是品行好的人,咱们还是尽快给阿福换个私塾吧!” 徐盈娘想着年初的银子叹气:“咱们束修银子都交了,正月还没出,就要给阿福换个私塾,那些银子不都打水漂了?” 云芽道:“未必,那条子还在吗?” 徐盈娘点头:“都妥善的收好了,跟银子银票放在一起呢!” 云芽道:“好,我知道了等到时候时机成熟,咱们就拿着那条子找他退学费。” 说到这里云芽补充道:“爹娘,你们不要担心,现在这王、杨二人还做不了什么,最多就是再找阿福套话,阿福你知道怎么说罢!” 阿福小脑袋点了点认真的说道:“姐姐,你教我的我都记得呢!” 第152章 送信 徐盈娘追问道:“芽儿,你是想好什么主意了?” 云芽点头,而后身子微微前倾,和家人们讲起自己的想法与计划。 最后又对麦阿福叮嘱道:“阿福,在私塾的这些天,要是杨先生再找你说什么,回家后一定要告诉家里人知道吗?” 麦阿福点头,徐盈娘看着麦阿福点小脑袋的模样道:“姓杨的不教阿福,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云芽摇头:“这个谁也说不准,但是近期肯定没事,就让阿福先去上着,等过几天找好下家在转学。” 徐盈娘点头,反正这个闺女做事总是很让人放心的。 不一会,麦阿福捂着小嘴打哈欠,云芽和阿福就回到自己屋子里睡觉去了。 主屋里,徐盈娘还睁着眼睛,突然推了推麦大江道:“当家的,你说,这姓杨的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 “我听说,当初他家一穷二白的,还是郑娘子带的嫁妆才能支撑他科举考试,现在眼瞅着是越来越富,他儿女都比咱家冬哥儿大多了,还真不要脸!” 麦大江迷迷糊糊的一把搂住徐盈娘道:“盈娘别想了,那就不是什么好人,穿的人模狗样对着咱们趾高气昂的,背地里说不定还干过多少坏事呢!别想了,快睡吧!明天可别让闺女看出不对的地方,那丫头眼睛可厉害。” 徐盈娘点头,不一会也睡着了。 就这样过了一天,正月十四,麦阿福的私塾没有闹幺蛾子,麦大江的巡检司也没有王巡检再问粉条的事情,这件事仿佛就这般过去了。 正月十五,上元花灯节。 一早,麦阿福就被麦大江带着去谢家在洛南县的宅子,找敬哥儿玩耍。 敬哥儿,本还在屋子里愁眉苦脸的看着先生前几天教的课业,听说小伙伴来了,一下就跳下椅子,跑出去。 跟着的小厮在后面追着道:“少爷,慢点跑,别摔了!” 看到正在由人领着向自己屋子走的麦阿福,小敬哥儿,一下扑上去,高兴的喊道:“阿福哥哥,你来了!” 麦阿福接到小敬哥儿,也小弟的是十分开心:“嗯呢,我来找你玩,你家可真大啊!从门进来还要再进一一个门。” 敬哥儿拉着麦阿福的手点点头:“大也没有意思,都没人陪我玩,爹爹还总要我看书。” 麦阿福眼睛一亮,看着比自己小,个头却不比自己矮多少的敬哥儿,想着:应该没有我读书读的好吧!嘻嘻,能不能显摆显摆? “你都看什么书啊?” 敬哥儿看到麦阿福对于书感兴趣的样子,边拉着麦阿福边说:“阿福哥哥,你要是感兴趣,我带你去书房玩吧!书房里好多书!” 俩小孩就这样蹦蹦跳跳的向书房去了。 谢秉义听到敬哥儿拉着麦阿福进书房还很高兴的模样,有些诧异听到是阿福要求的,更觉得有意思。 另一边,麦阿福去了谢府,监视杨秀才的系统也给云芽反馈。 刚到县城的云芽来到醉仙楼的后厨,见到了徐二舅,寒暄两句问问徐二舅最近咋样。 而后在徐二舅的安排下在一个空房间换了一身看起来不起眼的类似于丫鬟的衣裳,这是云芽特意让徐盈娘改的旧衣裳。 换完衣裳后,云芽又将自己的五官画成平平无奇的样子,从后院走了,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让云芽很是满意。 云芽按照系统的指引来到杨宅的后门,敲三下,是个吊三角眼的婆子开的门。 那婆子看起来本就心情不好,一看到门外的陌生小姑娘更是没有好语气,大声嚷嚷道:“你谁啊?来我们杨家干啥?” 云芽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表情说道:“我、我是柳树胡同王娘子家的。” 说着云芽还掏出一封信件来,递给看门婆子道:“这是我家娘子给郑大娘子的信件,我家娘子说了,郑娘子最好不要不识好歹!” 说完这话,还不等那婆子骂出口,云芽一溜烟的就跑远了。 看着云芽的背影,又看着手中的信件,婆子一脸的怒气也消失些许,狠狠关上门,握着信件一脸陪笑的来到了郑娘子的屋子前将刚刚的事情告诉了一直服侍郑娘子的陪嫁婆子。 那陪嫁的婆子,听到是王娘子家的更是没有好脸,在听到最后一句‘不要不识好歹’,更是怒不可遏。 往地上呸了一口骂道:“不要脸下贱娼妇,竟然还敢送信来挑衅我家娘子!活该死了夫君是个寡妇!” 接着对着一脸鹌鹑样子的送信婆子道:“这事我知道了,我一会就把信件给娘子,你回去吧!别什么人都给开门 !干活有点眼力见!知道不知道!要不是看在你忠心耿耿又在咱们家做活多年的份上,早给撵出去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年纪的,谁家会用!” 陪嫁的婆子一顿输出后,皱眉道:“赶紧下去干活吧!还像个木头似的杵在这干啥?难不成还等着我给你打赏?” 看门婆子连连摆手,一溜烟的跑了,在路上还不忘咒骂道:“就知道拿我撒气,有能耐去骂家里爷们去?见到个小厮,脸都笑成菊花了,老不要脸的,就知道欺负我!” 陪嫁的婆子不知道看门婆子的咒骂,在郑娘子的门口犹豫片刻还是开门进去。 门内,郑娘子正在看着账本,婆子将信件递给了郑娘子,还转述了云芽的话。 郑娘子听候看后果然十分生气,扯着手中的帕子,咬牙切齿,最后留下泪来哭着道:“真是个没良心的,这些年好不容易日子慢慢变好了,有点钱了,竟然出去养女人,要是个黄花大闺女,纳进来也成啊!我又不是不让,现在可倒好,一个外头的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还不是这个没良心的给她撑腰,当初要不是我非他不嫁,他能有今天?这些年我给他操持家里,生儿育女,他就这样对我!.......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绿叶嬷嬷听着郑翠宁的唠叨抱怨叹气,大娘子还是这些陈词滥调,每次和姑爷吵架了,都这样没完没了的翻来覆去算旧账,是个人总被提起以往的不堪都受不了,更何况是现在已经有秀才功名的老爷。 第153章 忠心吗? 快要年过四十的郑翠宁抱着当初自己的陪嫁丫鬟绿叶、现在的绿叶嬷嬷哭的不能自已。 绿叶嬷嬷听郑翠宁说的差不多劝导道:“娘子,您不能再这样哭了,外面那个贱人这么嚣张,您还是要早做打算才是啊,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您的亲孙子、亲儿子着想啊,还有已经出嫁的秀儿姑娘呢!要是那娼妇在您头上作威作福的事情被她自己传出去,几个哥儿姐以后出去都会被笑话,还有大姑娘不也会被婆家看不起?..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在绿叶嬷嬷的好一番劝说下,郑翠宁才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 郑翠宁坐正了身子,用手绢擦眼泪,说话时候还带着哭音道:“你说的对,平哥儿和安哥儿今年一起下场考府试,还有安哥考完府试就要成亲了,我不能总想着杨山那个忘恩负义的,等我的孩子门都考完,看我怎么收拾外面的那个不要脸的娼妇!” “娘子,外头那贱人几次三番的挑衅您,这次竟然还派人送信,您不能就这么放过她了,不然还以为咱们好欺负,万一心在大一些,将手伸进咱们家宅之中,到时候咱们更被动。” 郑翠宁迟疑道:“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要怎么办?老爷护着那个贱人,我应该怎么教训她?” 绿叶嬷嬷眼珠子一转,计上下心来:“大娘子,既然这贱人这么缺男人,敢勾引老爷,我们不如.......” 郑翠宁听后迟疑道:“这样不好吧,万一让老爷知道了怎么办?” 绿叶嬷嬷心中鄙夷: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老爷老爷的不停,离不开男人一样,儿子都能顶门立户了,都有孙子了,男人还重要? 面上却是恭恭敬敬道:“大娘子,您放心,只要您一声令下,奴婢会去办成这件事,保证办的圆满,这样一来咱们有了这贱人的把柄,就算她花言巧语哄得老爷将她纳了,进了后宅,她也翻不出花来。” 郑翠宁皱眉深思,一脸纠结的模样,在房中踱步,心中天人交战。 若是做了,纵然有把柄在手,这人就没有威胁了,但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同为女人,她还不想做出有损女人清白的事情。 而在观看系统实时播放的云芽也皱眉,心想:没想到郑翠宁身边这个老婆子手段这么的龌龊肮脏,这样的人是怎么留在郑翠宁身边的?这样的人能是忠心的人么? 绿叶嬷嬷看着郑翠宁纠结的模样还想着劝说,郑翠宁已经打好了主意,对着绿叶嬷嬷说:“绿叶,我还是觉得你的主意不妥,你以后也不要再提这样的主意了。” 绿叶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开口应和:“是!大娘子!” 转而接着问道:“大娘子,那咱还去吗?” “去,当然去!不然还当我怕了她不成,这次就算是有相公拦着,我也要抓花她的脸!要不是为了我的几个孩子,才不至于这般的委屈求全,今天我必须出了这口恶气!” 云芽看着系统的实时投影,听着主仆二人的打算,松了一口气,微微一笑,达到目的就好! 此时的云芽也正好回到了醉仙楼的后院,在后院的房间中,换下衣裳和洗掉脸上的妆容,云芽出来和徐二舅一起看着烤鸭的进展,顺便还聊聊天。 张掌柜听说云芽来了就在后院,忙的一头汗的同时不忘了吩咐小二让后厨的人好好的敬着云芽。 一个时辰后,云芽看着天色快到中午,就在醉仙楼花银子打包了几个菜。 此时候正好麦大江也下值来到了醉仙楼,看着云芽都已经准备妥当后,驾着驴车载着闺女到了谢家的宅子门口。 门口看门的门房认识麦大江,也知道自家老爷中午邀请麦大江来吃饭。 见到人来了连忙出来帮麦大江停稳驴车绑住,然后将父女二人引到厅堂。 谢秉义听到下人的禀告早已经在厅堂里等着了。 看到麦云芽还惊讶了一下道:“云芽侄女也来了,徐嫂子呢?怎么没来?” 麦云芽笑盈盈的道:“我娘在家呢,上午没跟着来县城就没来。” “云芽侄女,来县城是办事呀?可办完了?” 云芽点头:“一件小事,已经做好了。” 三人落座着聊着,麦阿福和敬哥儿就手牵手的来了。 谢秉义见人都到齐了就吩咐下去准备上菜,几人围坐在圆桌上,主位自然是谢秉义,谢秉义两旁坐着敬哥儿和麦大江,依次麦大江旁是云芽,因着敬哥儿和阿福关系好,二人还时不时的说话聊天,阿福就挨着敬哥儿坐。 看着两个孩子和乐融融的样子,麦大江笑着问自家的小子道:“阿福,一上午和敬哥儿玩什么了?” 谢秉义听到麦大江这般问,他知道两个孩子呆在书房一上午都做了什么,但也看向这两个小孩子,想看他们怎么回答。 阿福开口道:“明敬弟弟带我去了他的书房玩,爹!你都不知道明敬弟弟的书房好大!里面的书也很多!有很多我没见过没听过没学过的书!明敬弟弟也没看过,所以我们一起在书房看书来着。” 接着麦阿福还补充道:“爹,明敬弟弟可厉害了,他比我年龄小但是他读的书还比我多,爹,我什么时候能换私塾啊!我也想要和明敬弟弟一样教书教的多的先生!” 云芽听了这话不禁笑了,这小阿福又不是读书读的没有活力的时候了! 以往在私塾只要先生罚他抄写或者是留的课业多了,他就回家抱怨不想写,现在竟然还要求要多多读书! 难不成是被明敬读书比他多的这件事刺激到了?! 谢秉义听了后也哈哈大笑,接着安慰麦阿福:“阿福,你读书的时间短就已经快要赶上敬哥儿了,在多读一些时日就能超过敬哥儿了,敬哥儿是三岁的时候就开始识文断字了,现在这个程度,也只是算普通,读书还是要循序渐进慢慢来才是...............” 第154章 提学 谢秉义摇摇头,眼看着麦阿福有被安慰到,但是谢明敬那边的脸色却慢慢有些垮。 云芽夸道:“敬哥儿很厉害了!三岁就能开始读书了,阿福三岁的时候还不知道读书是什么呢!” 麦阿福仔细回想自己三岁的时候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说到:“那时候还不是只有大伯能读书!” 谢秉义道:“那阿福现在能读书了,可要好好读书啊!你这个读书的机会可是来之不易的。” 谢秉义也知道一些麦大江一家以前的事情,转移话题,转而问麦大江:“大江兄怎么打算给阿福换私塾了?” 麦大江也没有藏着掖着,将这两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还说出自己的猜测:”我看那王巡检和杨秀才几次三番的打听粉条,杨秀才为此还单独和福哥儿套话,应是惦记上了,还好我们提前已经签契书了,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打消这个念头。” 麦大江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庆幸,谢秉义听着直皱眉,敬哥儿则边吃边听的津津有味,虽然有点听不懂,但还是觉得很新奇。 此时的桌子上已经摆好各色菜肴,大人们边吃边聊,两小只则是一边萌萌干饭,一边竖起耳朵听大人们聊天,麦阿福尤甚,许是因着小时候经常饿肚子的缘故,敬哥儿倒是从小时常到这些饭菜,并没有像阿福一样。 吃完饭后,麦阿福跟敬哥儿去书房,因为上午的时候阿福说:“下午在书房里我给你讲齐天大圣孙行者的故事吧!这个你肯定没听过!” 敬哥儿也萌萌点头表示好奇、想听! 两小只那边有下人看着并且实时禀告,麦大江和云芽并不担心。 在厅堂中,谢秉义看着下人们收拾完饭桌后,重新提起了杨秀才和王巡检的事情,提议道:“这杨秀才若是再打粉条的主意,尽管告诉我,他此番惦记学生家产的行为,我一封举报信告到提学大人那里去,保管让他不敢再动心思。” 云芽听着谢秉义的话若有所思问系统:“提学是干什么的?” 系统适时的冒头给云芽科普【宿主,本朝负责地方教育管理的核心官职是提举学事司的“提举学事官”,简称“提学”。 其职责督查地方官学、考核教师(教授、教谕等)、选拔生员、主持地方科举等,别看官不大才七品,却是本朝地方教育体系的关键管理者,可直接向朝廷汇报,与其他监司相互制衡,避免地方大员专权。】 云芽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就好像原来时代历史里最后两个封建朝代里的提督学政,虽职责相近,但品阶差异显着。 学政为正三品或从二品,由中央直接派遣,地位与布政使、按察使相当;而本朝提举学事官仅为正七品,属地方中层官员,更加强化了中央的权力,也能看出这个朝代的文官体系的灵活与开放。 系统【是的宿主,不过你说这些是想要以后向朝堂上发展吗?】 “先了解了解嘛,也不知道以后福哥儿会走到科举的哪一步,总之先了解百利无一害。就好像现在,杨山养外室这件事原本的打算是闹得人尽皆知,但有什么用呢?还是更应该给提学大人增加点业绩!” 【宿主,你这样会不会太狠了?毕竟他们还没有实施计划呢?】 “呵,难道我要坐以待毙,等他们实施计划了,在出手吗?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我可不想要为人鱼肉,更何况绑架对于小孩子来说会产生心理阴影的,还有我爹,即使有我的预警,他逃过王巡检的算计,没碰那女人,到时候那王巡检也能黑白颠倒,还要费一番口舌与麻烦。 你忘了麦云月吗?那可是个着名的泼脏水种子选手。” 【可是他们出事了,他们儿女也会受到连累,他的儿女们是无辜的啊!】 云芽忍不住翻白眼:“系统,你去吧!你去乐山让大佛下来,你坐上去! 有一句话叫‘祸不及子女的前提是惠不及子女’,他们无辜他们可怜? 要不是我有你,我们家被算计之后,可怜的就是我们了!而你口中无辜者将会是受益的那一个,甭说什么他们可能也不想,他们实实在在享受到了福利,就不算无辜。 这件事之后他们怎么样我可管不着,还有他们儿女怎样也不干我事,要怪就怪他们的爹心术不正,连累全家!” 经过一阵滋滋滋的电流声后,系统的声音传来:【宿主,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所以,快给我搜索检举信应该怎么写?我还没给当官的写过信呢!” 【好的宿主,现在为您搜索......滴!搜索完毕,以下是检举信的内容与格式!】 云芽将系统面板调出来,只有她自己能看到,浏览着有的文邹邹的检举信,有些大白话的检举信,云芽心里有数了。 她决定采用文邹邹版本,这样就算姓杨的有手段能看到信件内容,也不会知道是他们家干的毕竟在他的视角里,麦家只是不知情的待宰肥羊,和他们家没仇怨,且这一家刚发家不久,所以才送儿子上学,他们家以前没有人读书过。 云芽这样做也是以防万一,系统给的资料里没有特别详细到远亲关系的人物,所以还是要防备一手的。 离开谢家后,云芽回到了醉仙楼边指挥一些细节问题,边等待着事件的发展。 酉时一刻左右,天刚擦黑,街灯就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红灯笼从城门楼子一直挂到街尾,像两条会发光的红绸带,把青石板路映得暖融融的。 还有一些个别的商户挂起了精致的灯笼,力争吸引人群的注意。 云芽走在路上左顾右盼的终于在街角看到了蜷缩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乞儿,破棉袄的袖子短了半截,露出冻得红肿的手腕,怀里抱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底躺着两枚生锈的铜板。 云芽停下脚步走过去,从钱袋里摸出一把铜板,约莫十来枚,“哗啦”一声放进他的碗里。 他怯生生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却满是警惕,看着碗里的铜板先一把抓进是手中,而后连连磕头大喊:“姑娘心善,谢谢姑娘的赏。” 被喊的有些路人侧目,云芽出声阻止,看云芽没有要拿回的意思,他才停下磕头。 周围人流涌动没有人在看他们这边,云芽蹲下身,目光与他平视,语气平和,“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你再找几个你的伙伴来,事成之后,你们每个人能再拿十个铜板,怎么样?” 乞儿攥着碗的手紧了紧,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却还是用力点头:“我这就去!姑娘你在这里等我!一定要等我!” 他把碗揣进怀里,怕掉出来,还用破棉袄裹了裹,拔腿就往巷子里跑,小短腿跑得飞快,转眼就没了影。 第155章 要造反吗? 云芽站在原地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见那乞儿领着四个孩子跑了回来。 除了他自己,还有个高瘦的男孩,看着年纪稍大些,约莫十岁,穿着件和乞儿身上差不多的衣裳,站在最前面,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另外三个孩子都怯生生的,都是穿着破烂,有的还在穿单衣,也不知道是怎么能忍受现在这般的严寒的。 但以及人都紧紧跟在高瘦男孩身后,显然是以瘦高男孩子为首,他们还时不时偷偷打量云芽。 “是你要找我们办事?”高瘦男孩率先开口,声音比同龄人沉稳些,“先说好,伤天害理的事我们不办,要是让我们偷东西、骗人,我们就走。” 云芽多看了这孩子几眼,心道:倒是个有原则的人。 她点头开口:“不是坏事,就是让你们在适时的时候,说几句话就行。” 带人来的哪个小男孩道:“就这么简单?” 云芽点头,他就眼巴巴的看着高个子男孩期盼男孩能答应。 高瘦男孩皱了皱眉:“喊什么话?你得先说清楚。” “你们跟我来。”云芽转身往东边走,“到了地方我再跟你们说,保证不骗你们。” 几个孩子对视一眼,那高瘦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一行人走了有一会,穿过热闹的主街,往僻静的柳树胡同走,这里离主街不远,却因为两侧都是高墙大院,没挂几盏灯笼,昏昏暗暗的,只有偶尔从院墙上漏出的灯影,映得地面忽明忽暗,与主街的热闹判若两人。 “就是这儿了。”云芽停在胡同口的老槐树下,指了指胡同深处第三扇门,“里面有人在喝酒,等会儿会有个穿宝蓝色棉袄的妇人,带着几个家仆婆子过来敲门。 你们看到她来了,就往主街跑,大声喊‘杨秀才杨山在柳树胡同养外室啦!他娘子带着人来捉奸咯!’多喊几遍,把街上的人引过来,就算办成了。” 云芽想了想又补充道:“等这事完了之后,你们在原来的地方等我,我给你们结算工钱。” 高瘦男孩眼睛一瞪:“杨秀才?是开私塾的杨山?”他知道杨秀才是城里有名的读书人,没想到会养外室。 “就是他。”云芽点头,“怎么样干不干?要是不干我再找别人,快到时间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最后还是带人来的额小男孩拽了拽高个子男孩的衣裳。 高个子男孩道:“好,我们干,说好的,结束了一定要给我们钱,你不能骗我们吧。” 云芽摇头道:“这个你放心,肯定会给的,先给你们定金吧,事成之后再给剩下的,这样能安心吧?” 说着云芽就掏出十五枚铜板,分给五人,几人看着手中得铜板都很欣喜不已,带人来的那个更是说到:“你放心,我们肯定会好好干的。” 交易达成,云芽和几个孩子靠在一处街角,目光盯着胡同深处的那扇门,刚才系统已经给她播报了,杨山和王焕已经进去了,而且她路过时,隐约听见里面有男人的谈笑声,更能确认杨山和王焕都在里面。 现在只需要等郑翠宁登场了。 此时杨山和王焕在王焕姐姐也就是杨山外室王欢这边喝酒聊天正欢快的时候,二人已经商议好了计划就等着实施了,想象着以后会有源源不断到手的银子,王焕就心情激动不已,甚至将手伸向了要给他们添酒的丫鬟。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杨山本是要进屋子去找自己的外室的,听到敲门声很是不耐,让身边跟着的小厮去开门。 云芽这边也是听见胡同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目睹了郑翠宁带着而丫鬟婆子和小厮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房门前就开始行动了。 云芽给孩子们使了个眼色,几个孩子立刻往主街的方向退了退,藏在墙角。 这边,郑翠宁已经让婆子去叫门了,开门的小厮是杨山身边服侍的人,看到自家大娘子气势汹汹的带着丫鬟婆子敲门,顿时心中警铃大作暗道不妙,就想要关门,还颤颤巍巍的说道:“大.......大娘子,您怎么来了?老爷他不在……。”。 “不在?”郑翠宁冷笑一声,“我今天倒要看看那狐狸精还怎么在我头上耀武扬威!” 郑翠宁一声令下,小厮被几个健壮的婆子绑住手脚,院门大开。 就在这时,五个孩子也已经跑到了而主街上,一边跑一边大声吆喝:“杨秀才杨山在柳树胡同养外室啦!他娘子带着人捉奸咯!” “还有巡检司的王大人也在里面喝酒呢!” “开私塾的秀才老爷养外室被正房大娘子打上门喽!” 孩子们的声音又脆又亮,在夜里格外穿透力。 主街上正在看灯的路人听见了,立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真的假的?杨秀才可是读书人,怎么会养外室?” “柳树胡同?不就是在这附近?走,去看看!” “还有王巡检?这可热闹了!” “王巡检怎么也在?难不成一女侍二夫?” “哎呦我去,读书人竟然玩的这么花?” 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道:“走走走,我知道柳树胡同怎么走,跟我走!” 人群一波一波的向着柳树胡同涌去,原本寂静的胡同瞬间被人声填满,而主街仿佛被抽空了也一般,就连那有些摆摊子的都忍不住好奇让其他摊主帮忙看摊子,自己跑去凑热闹。 而让郑翠宁带人破门而入的就是个普通的院子,杨山身上的银子有限,所以给王欢租赁的房子也小,一进院子就能看到有几间房,有什么东西,还在屋子外面,绿叶就恶狠狠的叫道:“砸!都给我砸!你们几个跟我进去将那个贱人拽出来好好教训教训!” 几个婆子率先踹开门,正好要跑去看外面什么情况的杨山被婆子从外面踹门的行为冲击的一个仰倒,跌坐在地。 杨山本就喝了酒,有些反应迟钝,坐在地上看到带头的绿叶,还愣怔片刻而后怒吼道:“你这个狗东西怎么在这?带着这么多人是想要干什么?要造反吗?” 第156章 围观议论 眼看着柳树胡同里的吵闹越来越大激烈,郑翠宁的哭骂、杨山的怒吼、王欢的啜泣混在一起,像滚油泼进了冷水里,把原本躲在门后没出门看灯的邻居们都勾了出来。 西边那户离得最远的张婶,先悄悄推开了一道门缝,脑袋探出来往王欢宅子的方向瞄; 接着就是张婶隔壁的李大爷更直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手里还攥着烟袋,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院子里头。 云芽看见有邻居出来看,故意放慢脚步,装作不经意间的路过,而后也好奇的向那边看,最后脚步停在了王欢宅子的隔壁,还表情夸张的“哎哟哎呦”似乎想要捂眼睛又舍不得的样子。 有些人家本就好奇,看见云芽的样子更好奇了,有那胆子大的也出门来,向宅子里观望。 张婶子率先走到云芽身边搭话道:“刚才听着有孩子喊什么杨秀才养外室、捉奸,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捉奸?”云芽眼睛瞪得更大,故意提高了点声音,“就是开私塾的杨秀才?不能吧,他看着文质彬彬的……” 这话一出口,东边那户开杂货铺的刘叔也忍不住了,掀开门帘探出头:“真的假的?杨秀才可是读书人,怎么会干这事?”说着,也迈步走了出来,往王欢宅子的方向凑。 没等多久,就听见宅子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郑翠宁骂得急了连带着杨山也说了起来。 光说还不够郑翠宁没忘了今天来此的目的,抬手就要打王欢,杨山一把擒住了郑翠宁的手腕向外一推,顺便将哭的楚楚可怜的王欢护在怀里。 被恼羞成怒的杨山推开的郑翠宁,踉跄着撞在门框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王欢吓得更往杨山怀里缩,杨山手指着郑翠宁的鼻子,唾沫星子溅了她一脸:“你个泼妇!闹够了没有?这是我的事,轮得到你管?” 也就是杨山向郑氏发难,骂郑翠宁骂的起劲,郑翠宁被杨山骂的几欲落泪,王焕想要浑水摸鱼,提着裤子要跑的时候。 一群一群的人涌进巷子里,顺着声音找过来,密密麻麻地堵在胡同里,一眼望去全是脑袋。 前方的的人准确无误的找到了王欢的宅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 人群中有人率先的说道:“你们看,那就是杨秀才,杨秀才真在这里养外室啊!” “我的天!真是他!”旁边一个妇人捂着嘴,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杨山怀里的王欢,“那女的是谁?看着面生得很。” 杨山被门外突然冒出来看热闹的人和声音吓的手一颤抖,就听到人群中还有人接着说:“那是郑娘子,我认识,杨秀才还搂抱着女子,看来真是外室被郑娘子抓着打啊!” 杨山听到这里,酒气是彻底散了,毫不犹豫的将怀里的娇娇儿甩出去,而后吩咐道:“怎么还开着门?还不江门关上!把人都赶走!” 还有人喊道:“怎么不打了?不是说还有王巡检吗?王巡检呢?” “王巡检在那呢?还提着裤子!不会真是一女侍二夫吧!” 王焕脸都白了,刚要往后门溜,怀里的腰带“啪嗒”掉在地上,引得人群又是一阵哄笑。 王欢则是在杨山甩出自己的时候早已经捂着脸跑进房间里。 但还是有人认出了王欢:“是个屁,那女的我认识,是城西贾家的儿媳妇,嫁过去好几年都没生下来孩子,出了名的不下蛋,也是王巡检的姐姐王欢,她年前死了相公,被赶回娘家了,没想到给杨秀才做了外室。” “原来是她啊!我还听说她跟李巡检走得近,这是两边讨好?” 人群就这样熙熙嚷嚷起来,杨山的脸越来越白,指着下人的手都在抖,看着迟迟关不上门的下人怒吼道:“还不快将门关上,你们几个婆子刚刚的力气都哪去了?赶紧把门给我关上!” 那在门口关门的几个婆子很是为难,硬着头皮去推大门。、 然而人群前方的人们比几个婆子的力气大很多,挤着,推着,让这宅子的大门一时半会的关不上。 还有人嘴里嚷嚷着:“别关!让我们看看” 后面看热闹的人踮着脚的向前看,前面看热闹的推着嚷着自己知道的。 一时之间热闹极了,云芽在拥挤的人群中适时的开口说道:“天呐,秀才老爷竟然养外室,我家孩子还在杨秀才的私塾里上课上学呢,这不种人不会把我家孩子教坏吧!明天我就要让他退学,可不能让他误人子弟!”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了水里,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旁边一个同样将孩子送去杨秀才私塾的妇人立刻附和:“是啊!我家小子也在那儿!杨秀才自己品行不端,怎么教孩子读书做人?我也得让我家孩子退学!” “就是!读书先读德,他连德行都没有,还当什么先生!” “走!明天一起去私塾,让他把束修退回来!不能让他骗钱还误人子弟!” 人群的议论瞬间从“捉奸”转向了“退学”,声浪越来越大。 杨山站在院里,听着外面的喊声,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他最看重的就是“秀才”的名声,要是家长们都来退学,他这私塾还怎么开? 云芽看着院里杨山慌乱的模样,悄悄往后退了退,混在人群里慢慢挤出了胡同。夜色里,灯笼的光映着她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杨山和王焕勾结想要挖空她家,以后是门也没有了。 这一下,不仅他们的丑事传得人尽皆知,连私塾的生意也保不住了,过一阵在放出方子已经被谢秉义买下,看谁还敢觊觎。 胡同里的热闹还在继续,喊声、笑声、议论声混在一起,飘得很远。 云芽脚步轻快的向着约定好的地方走去,心里却想着:明天阿福退学后,得再找个好先生,可不能让孩子跟着品行不端的人学坏。 至于杨山的秀才功名,就看提学那边收到信会如何处置了。 第157章 我记得 云芽刚转个弯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孩子们的呼喊声。 高瘦男孩领着其他四个孩子跑过来,几个人的小脸上都红扑扑的:“姑娘!你让我们办的事成了!好多人都去看了!你看,这剩下的铜板,现在能给我们吧!” 云芽笑着边从荷包里拿出剩下的三十五个铜板边道:好哇,但是今天替我办事这件事可不能告诉任何人哦!“ 高瘦男孩点头,其他几个小的也点头。 云芽依次给他们一人发剩下的七个铜板,看着到手的剩下铜板,高瘦男孩拍拍自己的胸膛再次表示:“你放心吧!我们今天只在这边乞讨过!没离开过!” 云芽满意的点头又多给了他们每人三个铜板:“辛苦你们了,这是额外的奖励,快回吧!” 乞儿们道了谢,攥紧手中的铜板生怕被人抢了去,蹦蹦跳跳地一起跑走了,手里的铜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混着远处的人声和烟花声,成了上元夜最特别的点缀。 云芽看着几个孩子的渐行渐远,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她摸了摸钱袋,转身抬步向着谢秉义家走去。 上元节的县城还浸在热闹里,朱红的灯笼沿着街巷一路铺展,烟花时不时在夜空炸开,洒下一片金红,连晚风里都裹着糖画的甜香。 云芽想着爹爹和阿福还在谢家等着,不由得加快了些步子。 谢宅的门房早就认得她,见她来,连忙笑着引她进去:“麦姑娘来了,麦爷和小公子在正厅和老爷说话呢。” 穿过栽着红梅的庭院,远远就听见正厅里传来阿福的笑声,云芽推门进去,果然见麦大江和谢秉义坐在八仙桌旁喝茶,阿福正趴在桌边,跟谢秉义的儿子敬哥儿凑在一起,说得眉飞色舞。 “怎么这么晚才来?醉仙楼那边很忙?”麦大江见她进来,连忙放下茶杯,眼里带着几分担心。 谢秉义也笑着抬头:“云芽侄女,可是路上遇上事了?” 云芽在桌边坐下,接过谢府丫鬟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才笑着说:“爹、谢叔叔,你们肯定想不到,我来的路上遇上大热闹了,听见几个孩子喊,杨山秀才养外室,被他正室郑大娘子带着人打上门去了,我顺路去看了看,那场面,可真是……” 她一边说,一边把柳树胡同里的景象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从郑翠宁骂天骂地骂杨山和外室,到杨山护着王欢骂郑娘子,再到王焕慌慌张张提裤子、最后人群涌来、杨山甩开外室想关门,连自己混在人群里说“要给弟弟退学”的细节都没落下,说得活灵活现,连阿福都忘了跟敬哥儿玩,凑过来听得眼睛发亮。 谢秉义没想到还没等到杨秀才作妖找麻烦这家伙就自寻麻烦,忍不住笑:“好!真是好事一桩!我还想着,这杨秀才仗着自己是秀才,说不定会在咱这个县的粉条厂事上作妖,到时候是一桩麻烦事,没成想他自己先麻烦缠身,这下他名声坏了,自顾不暇,想来也没有心思再粉条生意上打转了。” 其实今天的事情,云芽早就在家里说过,而且都得到了麦大江和徐盈娘的同意只不过这个时候麦大江也装作一脸惊讶。 还附和着谢秉义的话连连点头:“可不是嘛!王巡检这次也算栽了跟头,开春咱们办厂,也少了个麻烦。” 眼看时辰不早,麦大江起身告辞:“谢老爷,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免得盈娘在家担心。” 谢秉义连忙挽留,见他们坚持,便让管家打包了两盒南方的糖霜,让他们带回去。 最舍不得的是谢明敬,他拉着阿福的手,颇有些还依依不舍之感:,“阿福哥,你别走好不好?你讲的齐天大圣还没说完呢,你就留在我家吧!” 阿福也有些不舍,却还是懂事地说:“明敬弟弟,我明天再来找你玩,接着给你讲孙悟空打妖怪,爹爹!谢叔叔我明天还来行不行?” 麦大江想着今天的是事情点点头,同意了。 谢秉义笑着道:“你想什么时候来都成!” 云芽也笑着揉了揉敬哥儿的头:“敬哥儿乖,明天我送阿福来,还带咱家在山上采的好吃的,让厨娘做给你吃好不好?” 敬哥儿点点头,这才松开手,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们走出大门。 麦大江赶着驴车载着一双儿女出了县城后,紧赶慢赶的终于在戌时(19:00)回到了家。 院门口的红灯笼还亮着,徐盈娘正站在院门口张望,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去:“可算回来了!饭菜都热了两回了。” 进了屋,昏黄的油灯把屋子照得暖融融的。桌上摆着满满一桌菜:冒着热气的豆角丝炖排骨,油亮的肉肠切得厚薄均匀,清炒小白菜透着嫩绿,清蒸茄子干、还有徐盈娘特意蒸的糯米糕,是上元节该吃的吃食。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徐盈娘给云芽和阿福盛了排骨汤,又给麦大江夹了块肉肠。 云芽边吃饭边把杨秀才的事又说了一遍,徐盈娘听得唏嘘不已,放下筷子道:“芽儿,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可别自己去了,让你爹去!你一个小姑娘,即使是在县城,晚上走夜路,还是有些危险的,也怪娘一开始没考虑到会这么晚。” 云芽点头含糊道:“主要是很多人认识爹爹,所以这次才我去与的,娘您放心吧,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当时人很多,我不会有事的。” 云芽看着干饭的阿福接着道:“还有要束修的事情,咱们后天去,明天让的爹爹给阿福请假,后天一早咱们拿着条子去要束修,相信经过今天一晚上和明天一天的发酵,很多人都知道了杨秀才品德不良的问题,后天应该会有很多人去退学退束修,咱们这样也不突兀。” 转而云芽又开始叮嘱麦大江道:“爹,要是巡检司有人问你这事,你可一定不要多说啊!” 麦大江点头:“芽儿,你放心吧!我进巡检司有一段时间了,装傻还是会的。就是阿福的私塾怎么办?” 徐盈娘给云芽夹了块糯米糕,云芽嚼着含糊开口:“之前问王秀才时候(嚼嚼嚼)我记得还有一个老秀才(嚼嚼嚼)开的私塾很多年了,就是不知道现在身体好没好(嚼嚼嚼),可以打听打听。” 麦大江表示没问题,这事自己在巡检司就能办了。 “快吃吧,都凉了。这糯米糕是特意给你们留的,上元节吃,寓意团团圆圆。” 说着徐盈娘又给麦大江和麦阿福一人夹了一个。 这些事情基本就定下来了。 第158章 我应该知道吗? 第二天一早,麦家的驴车就轱辘轱辘驶出院门。 徐盈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布包,往云芽手里塞:“这里面是你前两天做的核桃,还有三根肉肠,给敬哥儿带过去,再让他尝尝咱的手艺。路上慢点,别赶太急。” 云芽接过布包,笑着点头:“娘您放心,我晌午前准能回来。” 麦阿福坐在驴车中间,怀里抱着云芽给的话本,眼睛亮晶晶的,早就盼着去谢宅找敬哥儿继续讲故事。 麦大江赶着驴车,缰绳握得稳稳的,晨光洒在他身上,给粗布棉袄镀上一层浅金。 驴车走了一个时辰,县城的轮廓渐渐清晰。 到谢宅门口时,门房刚拉开大门,就见谢敬哥儿穿着件水绿色的小棉袄,蹦蹦跳跳地从里面跑出来,他一早吃完饭后,就扒着门等,身边的小厮劝了好几次都没回屋里。 不过让小厮心中暗暗松口气的是,他们才等半盏茶的功夫,麦大江就来了。 “阿福哥!你可算来了!”敬哥儿一把拉住麦阿福的手。 然后跟着麦大江和云芽打招呼,看着云芽拎着布包下车,不禁好奇的问道:“云芽姐姐,你带的什么呀?” 云芽把布包递给他身旁的小厮,笑着说:“昨天不是说给你带好吃的吗,里面是核桃和肉肠。” 敬哥儿听到有核桃皱着眉嘟囔:“核桃不好吃,壳硬还没味儿。” 云芽笑着蹲下来说道:“里面的核桃是扒完了壳裹上了糖浆的,还洒了芝麻,保证又香又甜!你放心好了!” 敬哥儿听到“裹糖浆”,眼睛又亮了,连忙对着小厮说道:“把布包抱好了,我一会要和阿福哥哥一起吃!” 接着又说:“谢谢麦叔叔、徐婶婶和云芽姐姐!麦叔,云芽姐姐我和阿福哥哥先进去了!” “嗯!快进去玩吧!外面冷!别冻坏了!” “阿福哥,你快跟我来,我把我的木剑给你玩!” 麦阿福跟着敬哥儿往里跑,云芽又叮嘱抱着布包的小厮一句:“里面的肉肠能直接切了吃,要是嫌凉了,蒸一蒸也可。” 抱着包袱的小厮笑着应下:“姑娘放心,我这就拿去给大厨房。”接着就去追两小只去了。 看着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云芽才转身坐上驴车,跟麦大江往私塾去。 走到一半的路程,云芽下车去卖药材,麦大江则去给阿福请假。 驴车没走一会就到了私塾,此时已有几个学生背着书包往里面走,看着有些萧条。 一小厮正站在门口开门,见麦大江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昨天杨秀才的事在县城传得沸沸扬扬。 当时虽不在场,但也听说现场有人要给自家孩子退学,现在看见私塾的学生家长来了只当是件麻烦事。 “麦官爷,您是送麦阿福公子来上学?”小厮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麦大江拱了拱手,语气平和,“我是来给阿福请假的,他今个和我一朋友家孩子一起,就不来上课了,麻烦你转告王先生一声。” 小厮连忙点头:“您放心,我一定传到。” 麦大江没多停留,转身赶着驴车往巡检司去。 路上偶尔能听见路人议论杨秀才的事。 也装模做样的在巡检司门口附近停了一会装作听八卦。 张巡检也刚来,看到麦大江在衙门门口就问道:“大江!怎么个事,在门口干啥呢?” 麦大江一脸的老实像,笑呵呵的回答道:“这不是来的路上听到有人说杨秀才,就想着在外头听听是啥事,我家那小子在杨秀才的私塾读书,可不就关注的多点嘛!” 张巡检一听,一脸惊讶道:“你不知道?” 麦大江一脸的疑惑,好像在问,我应该知道什么?也问了出口:“知道什么?” 张巡检一拍脑袋:“也对,你家是乡下的,没在城里买宅子呢!不知道这事挺正常,我跟你说城里都传遍了!” 接着二人走进巡检司,张巡检就跟麦大江说了昨晚的热闹,最后还劝说道:“麦老弟,现在不少人都说最好不要把孩子送到杨秀才的私塾去呢,你家还是早做打算吧!跟大流总是没错的!” 还拍了拍麦大江的肩膀,进了巡检司后,麦大江果然没看见王巡检的人。 几个大男人在一块嘀咕:“我来的早,听说那位被上司叫去了!” 众人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却没人敢多问。 麦大江换上官服,拿起巡街的腰牌,跟着走出巡检司,阳光正好,洒在县城的街巷上,连空气都透着清爽。 云芽背着背篓去药铺一路上还能听到人们议论杨秀才的声音, “听说了吗?杨秀才养外室被抓了个正着,这人品,怎么教孩子?” “我家邻居今个都没让他孩子去上学,两个大人倒是去了,听说是去要束修的!” “哎呦!这么快!不怕有啥误会啊!” “能有啥误会?我做个跟李嫂子亲眼看见的!” 也算是走一路听一路,进入济世堂,药香混着淡淡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负责收药材的药童叫石柱子,跟她早就熟络,见她背着背篓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戥子,笑着迎上来:“麦姑娘,又来卖药材啊!看你这背篓沉的,这次都有什么呀?” “前几天下了场雪,后山的知母和黄芩都冻得紧实,药效好。” 云芽跟着他往后院走,后院的晒药场上还铺着晒干的蒲公英,黄灿灿的一片。 她把背篓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掏出里面的药材,知母根肥壮,黄芩片色泽鲜亮,还有几株晒干的桔梗,都是她和李桐儿趁着雪后上山采的,挑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杂质都没有。 石柱子拿起戥子,一边过称一边记下写成条子:“知母一斤二两,黄芩一斤五两,桔梗八两……麦姑娘,你这药材挑得也太仔细了,比药农送的还好!” 他算好价格,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你稍等,我去账房先生那支银子。” 云芽点点头:“那我在前厅等!” 接着就来到前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前厅里另一个药童碾子正在整理处理好的草药。 这时候突然有人跑进来。 第159章 张景和 济世堂她来来回回跑了很多次,大半的药材都是在他家卖的,也跟石柱子混熟了。 而石柱子虽说是药童但是却比云芽的年纪还大一些,济世堂的药童要么是大夫的徒弟,要么就是懂药材的好手,平常也会给大夫打下手。 云芽刚坐下就听见门口传来“噔噔噔”的急促脚步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书生模样的人冲了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还冒着汗,对着柜台里的药童大声喊:“大夫!李大夫在吗?快!我爹又咳血了!” 柜台里另一个药童叫碾子的,见他这慌慌张张的模样,连忙起身:“你莫急!李大夫在后院晒药呢,我这就去叫!”说着,转身就往后院跑,脚步都带起了风。 没片刻,李大夫背着药箱从后院跑出来,花白的胡子都吹得飘了起来,一边走一边问那书生:“张秀才这次咳得厉害不?是不是又闭过气了?” “是!”书生眼眶通红,声音都带着颤,“刚才正坐着看书,突然就咳起来,一口血吐在纸上,接着就晕过去了!李大夫,您快跟我去看看吧!” 两人急匆匆地出了门,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云芽看着他们的背影,转头问刚回来的碾子:“碾子哥,刚才那人是开私塾的张秀才家的吗?” 碾子边整理药台边点头:“那是张秀才的小儿子张景和,张秀才家就在这附近,每次他爹发病,都只有咱李大夫去看。” 接着药童叹口气:“张秀才这病啊,缠了快一年了,李大夫去看了不下二十回,也就是我们李大夫心善还给张秀才治病,旁的大夫,都怕传染不愿意去!。” 云芽想着刚刚张景和和李大夫的对话,刚刚碾子又说传染,于是面露好奇的问道:“张秀才这是得了肺痨吗?” 碾子惊讶的看了云芽:“没想到麦姑娘还懂这个?” 云芽笑着摆手道:“我可不懂甚看病,就是听村里的老人聊天的时候说过肺痨是什么样的,这才知道。” 药童点头,这时候支银子的石柱子回来了,看着云芽和碾子在说话对云芽说道:“银子我支出来了,你稍等,我当您面称一称!” 接着问碾子道:“刚刚聊啥呢,我看你还叹口气?” 碾子回道:“刚刚来人将李大夫叫走了,就和麦姑娘聊了几句张秀才的事。” 接着又叹气道:“张秀才得了这病,也是可惜,那病还费银子的很。” 石柱子也搭话道:“可不,张秀才天天吃药,现在没吃垮家底,也是张景和有本事能顶住私塾,教学生。” 又将银子当着云芽面用戥子称好递给云芽,云芽发出疑问道:“这张景和也是秀才?能教学生?看着年纪不大啊!” 云芽将银子妥善放好,实则偷偷放进了商城的储物格子里。 石柱子显然知道的更多些便回道:“那倒不是秀才,但也是个童生。 他家那私塾本来还有孙先生也能教孩子,只不过听张秀才得了肺痨,那些奔着张秀才去的人家就没再送孩子去了张家的私塾了,而是把孩子送到别家了。 所以现在只剩下张景和,但是也有因为张景和学费收的比以往低,也比别家低而送孩子去的张家读书的,听说他教的都是启蒙儿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说起来,张景和也是个可怜的。 才十五六岁,本该好好读书考功名,据说县学的教谕曾言张景和的学识与天赋不比刘二少差,现在却要撑起家,既要教学生,还得四处凑钱抓药。 要不是还有那几个学生的束修,他家早就撑不下去了,现在也败落的差不多了。” “真没想到,教谕对张景和的评价这么高。” 云芽是有些惊讶的,童生虽不算什么大功名,但在这个年纪考中,也算是有天赋的了。 再有就是教谕心里张景和竟然与刘启亭齐名,是真的有本事,也算天才了! 她心里盘算着,阿福现在才刚启蒙,学的就是三百千和《幼学琼林》这些,张景和虽是童生,教这些应该是够的。 就是张秀才这肺痨是个麻烦事,万一张景和携带了病菌,传染给阿福,那阿福就要遭罪了…… 云芽在心里摇摇头,还是算了!回家让父母亲做决定吧! 这般想着,云芽便加快了脚步,来到了谢宅。 等下人带着云芽来到厅堂里,就见麦阿福和谢敬哥儿正拿着木剑“打斗”,阿福披着块红布当披风,喊着“俺老孙来也”,敬哥儿则举着木剑当妖怪,两人闹得满头大汗。 谢秉义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笑,见云芽来,连忙招手:“云芽侄女来了,快坐,刚让厨房炖了糖水,你尝尝。” 云芽坐下,喝了口温热的糖水,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 谢秉义笑着问:“你今天来县城就是找私塾的吧!阿福的私塾找的怎么样了?可有适合的?” 云芽摇摇头,把城里的只有三家私塾的事情说了,也提了张秀才的情况和张家的私塾。 谢秉义听了,沉吟道:“肺痨这事确实马虎不得,你家现在也不缺银子,不如就送去刘家私塾也不错,若是找不到门路,我可修书一封。” 正说着,麦大江提前下值来了。 他刚从巡检司下值,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谢秉义告辞后就要带着云芽和麦阿福回家。 麦大江就牵着麦阿福的手,身后跟着云芽,匆匆往门口走。 敬哥儿红着眼圈,攥着阿福的衣角不肯放:“阿福哥,你别忘了给我写信,我还想知道孙大圣取经了没有。” 阿福也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你放心,我肯定写!” 两小只很是不舍的对方,直到走到门口敬哥儿才松开手。 麦大江赶着驴车,车轮碾过县城的石板路,他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早上赶车、送阿福、去私塾请假,又提前下值,这大半天脚就没停过。 第160章 退私塾 云芽坐在车边,帮阿福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小声问:“爹,张巡检说的是真的?好多人去杨秀才家闹着退束修了?” “嗯,张巡检特意让人捎信给我,说趁现在人多,随大流退了省心,免得杨秀才后面赖账。” 麦大江扬了扬缰绳,驴车加快了些速度,“我想着也是,早退早安心,省得夜长梦多。” 紧赶慢赶,终于在午时初回到了昌丰村。 院门口的晾衣绳上还挂着刚洗的粗布衣裳,徐盈娘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 她听见动静出来,见麦大江带着孩子回来,手里的菜篮子“咚”地落在地上,快步迎上来:“你咋回来了?下午不是还要当值吗?出啥事儿了?” 麦大江把驴车拴住,拉着徐盈娘进了屋,才把张巡检的话一五一十说清楚:“张巡检说今天县城里好多家长都去杨家私塾闹,要退束修,让我也趁这时候去,省得后面杨秀才耍赖。他说是建议,可我琢磨着这道理对,就赶紧回来跟你商量,顺便带孩子们回来。” “那还等啥!赶紧去!”徐盈娘一听就急了,转身就往屋里跑,从木箱里翻出杨秀才写的束修条子,小心地揣在怀里,边换衣裳边说道:“别耽搁了你下午的差事,咱现在就走,赶在晌午头去,说不定还能赶上。” 夫妻俩没敢耽搁,徐盈娘嘱咐云芽在家看好院子,又让阿福别跑出去,才和麦大江娘匆匆往县城赶。 等他们到杨家私塾时,院门口的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余下五六个家长站在廊下,脸色焦急地等着退束修。 私塾的院门半开着,地上散落着几张红纸,想来是早上闹得厉害时被踩掉的。 麦大江和徐盈娘赶紧排到队尾。前面的一个妇人正跟旁边人抱怨:“这杨秀才也太不地道了!自己做那丢人事,还想扣着束修不给,要不是大家一起闹,指不定还拿不到银子呢!” 另一个汉子也附和:“可不是嘛!以后给孩子找私塾,先得看人品,再看学问!” 没等多久,就轮到了麦大江夫妇。 徐盈娘连忙从怀里掏出束修条子,递给麦大江,麦大江又双手递给廊下记账的账房先生。 那账房先生戴着老花镜,接过条子看了半天,又翻出一本厚厚的账簿,对着上面的名字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在麦阿福的名字旁画了一道横线,又朝旁边的小厮点了点头。 小厮立刻拿起戥子,从旁边的银锭里称出五两银子,用红纸包好,递给麦大江,又指了指旁边一张铺在桌上的纸:“麦爷,麻烦在您儿子名字下面按个手印,算是确认退学了。” 麦大江低头一看,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孩子的名字,每个名字下面都按着一个红手印,显然已经有不少人退了学。 他也没迟疑,蘸了蘸旁边的印泥,在麦阿福的名字下方按了个清晰的手印。 账房先生收了纸,又核对了一遍,才挥挥手:“好了,走吧。” 夫妻俩这才松了口气,麦大江把银子小心地交给徐盈娘:“你先去城门口坐牛车回村,我得赶紧回巡检司当值,别误了差事。” 徐盈娘点点头,看着麦大江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攥着银子往城门口走。 城门口的牛车早就停在那儿了,车板上铺着厚厚的稻草,几个同村的嫂子正坐在上面闲聊,见徐盈娘来,一个穿碎花棉袄的嫂子立刻笑着招手:“盈娘,这儿呢!你咋来做牛车了?啥时候来的县城啊?咋没看你买东西呢?” 徐盈娘笑着坐上车,把银子小心地揣进怀里:“刚来没多久,这不是急着来给阿福退私塾嘛! 杨秀才那事你们知道了吧?我当家的今天听说了,不敢让孩子在那儿读了,请了假就赶紧来退了。” “知道!县城里都传遍了!”一个胖嫂子叹着气,“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前看杨秀才文质彬彬的,没想到这么不地道。男人啊,就是不能有钱有名望,一有了就容易生出花花肠子!” 这话刚说完,旁边一个穿青布棉袄的嫂子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挤了挤眼睛。胖嫂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笑着对徐盈娘摆手:“哎呀!盈娘,你别多心!我这嘴没把门的,说的是‘有的’男人,不是说你家大江!你家大江可是咱昌丰村一等一的老实人、好男人,又能干又顾家,肯定不会干那丢人事!” 徐盈娘笑着摇摇头:“嫂子说的是实话,我咋会多心?杨秀才那事确实不地道。 咱做女人的,不就盼着男人踏实过日子。大江他啥样,我心里清楚,村里乡亲也都看着呢。” “就是!”青布棉袄的嫂子接过话头,“上次我家男人去县城拉货,还是大江帮忙找的车呢!大江这人,心眼实,是个好人!” 就在几人叽叽喳喳的时候,最后一个人也回来了,牛车开始慢慢动了起来,车轮碾过土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 有的嫂子又开始说起在县城里听到的家长里短,但基本都是杨秀才家的事情。 腊月的寒风也阻断不了妇人们说八卦的心! 之前那个说“男人有钱就不正经”的胖嫂子就又开了腔,手里还搓着刚买的棉线,声音压得不算低:“我上午去布庄买针线,听见掌柜的跟人聊,说那郑娘子当年嫁给杨秀才的时候,杨秀才还是个穷酸书生,家无二亩地,屋无四两粮,连件像样的过冬棉袄都没有! 郑娘子带着两家铺子和嫁妆嫁过去,才让杨秀才有银子请先生、考秀才,现在倒好,翅膀硬了就养外室,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穿蓝布袄的嫂子立刻接话,“我还听说,当初是郑娘子非要嫁杨秀才,郑家没法子了,怕姑娘吃苦,这才给了丰厚嫁妆!两间铺子呢!啧啧啧!” “你们说郑娘子是才知道杨秀才养外室的吗?” 第161章 ‘温柔小意\’ “郑娘子早就知道这事了!”张婶又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家当家的表姑的侄女的二舅姥姥在杨家当差,那天就跟着郑娘子去打外室,当天晚上被杨秀才赶回家了,今天正好在街上碰到,她说郑娘子忍了快半年了,前阵子还跟杨秀才说,要是真喜欢,就把那寡妇纳进门做妾,好好过日子。 可那寡妇心比天高,不肯做妾,还不是个安分守己的,总去私塾门口晃悠,故意让郑娘子看见,听说这次更是因为写信挑衅郑娘子,给郑大娘子惹火了,这才要去给她个教训!” “我的天呐?哪个外室是做成她这个模样的?不夹着尾巴做人,还去挑衅正室大娘子,这外室是谁啊?有啥背景啊?” “有啥背景?真有好家世不就再嫁做人正头娘子了? 她就是个寡妇,二十好几了没生出个孩子,他男人去年冬天没了,婆家给他赶出来,娘家也不让她回。 这才勾搭上了杨秀才,我听说本来是勾搭巡检司里那个谁来着,结果阴差阳错的杨秀才上钩了。 还不是郑大娘子手里握着两个铺子的盈利,太过强势,杨秀才才会遇上个温柔小意还年轻的,就把持不住,要我说,这女人啊,还是不能太过能干!” “真要是这样,也不能全怪那外室,这杨秀才就是好日子过腻了!”胖嫂子把棉线往兜里一塞,气愤的哼道, “忘了当初是谁把嫁妆拿出来给他用,忘了是谁起早贪黑操持家里,让他能安心读书! 现在成了秀才,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嫌弃正妻强势,找个‘温柔小意’的外室,呸!什么温柔小意,就是图他那点子银子能遮风挡雨。” “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是两口子过日子,杨秀才也不是倒插门,家里的铺子都在郑娘子手里,他做男人的,反倒什么都管不了,难免觉得没尊严。 再说,男人嘛,都喜欢软和点的,郑娘子要是稍微让着点……” “让着点?”胖嫂子立刻打断她,眼睛都瞪圆了,“陪嫁的铺子本来就是郑娘子的,凭啥要交给他?谁家姑娘嫁人,陪嫁不是自己攥着?这跟倒插门有啥关系?难道男人没本事,还要怪女人太能干?杨秀才就是没良心,找借口!” 瘦嫂子被她说得脸一红,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张婶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都是别人家的事,咱们再怎么说也没用。不过啊,这事也给咱们提个醒,男人不管穷富,良心最重要。你看盈娘家里,大江现在有出息了,不还是对盈娘和孩子好,对家里上心?” 这话一出,嫂子们都看向徐盈娘,有人连忙笑着夸:“大江是个老实人,没那么多花花心思,盈娘有福气啊!” 然而背地里总有那么一两个人看不得别人过得好的,面上虽笑着恭维,但心里却巴不得徐盈娘像郑娘子一样被麦大江厌弃。 牛车慢慢爬上一个小坡,远远就能看见昌丰村的炊烟了。老黄牛停下脚步,喘了口气,赶车老汉又甩了一鞭子,牛车继续往前走。 嫂子们的话题渐渐从杨秀才家的事,转到了村里要建粉条厂的事上。 有人问徐盈娘招工的事啥时候开始,有人说要让自家男人去试试,车厢里的气氛又热闹起来,刚才议论杨秀才的愤懑,也被对好日子的期盼冲淡了些。 徐盈娘只摆手说:“这些我也不晓得,厂子都是谢东家那边派的掌柜的、管事的来办。” 接着又补充:“但有一一件是肯定挣钱,那就是收完麦子后,种土豆、红薯,到时候肯定不说一二两银子,多的百十个铜板总还是会有的!” 众人一听,也都笑着不问粉条厂用人的事情,只期盼着谢东家的人快快到来昌丰村建厂子。 下车后,徐盈娘和顺路的人一路走着,还有人不死心想要让徐盈娘帮忙说好话,能不能收了自家当家的。 徐盈娘面上笑盈盈,却说:“这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管得到?厂子方子,现在都是别人的了,咱家为了让厂子建在村里还费了不少力,剩下的招人都是那边说的算,我们家哪里说的上话?” 几个妇人一想也是,人总不能既要又要。 到了家门口,徐盈娘回到屋里。云芽立刻端出热水给徐盈娘暖手,还说:“娘,你快喝热水,暖一暖身子,然后上炕,我刚给你和我爹那屋的炕烧柴禾了,现在肯定热乎。” “还是姑娘贴心哪像你弟,就是个皮小子,一点不知道心疼人。” 麦阿福立刻抗议道:“哪有,还是我给柴房的柴禾抱进灶房的呢!” 徐盈娘笑着道:“那我们阿福也是个大孩子了,知道心疼娘了!” 接着麦阿福还上灶房将云芽压热在锅里的吃食拿出来道:“娘,你中午肯定没吃呢,姐姐做的饭,我和姐姐都吃了,这些是特意给您留的。” “好!芽儿,阿福都是孝顺娘的好孩子!” 等徐盈娘吃完饭,麦阿福早不知道跑到那里去玩耍了。 屋子里只有云芽和徐盈娘,云芽又将张秀才的事情讲了。 徐盈娘也道:“虽说张景和有才华,但张秀才的肺痨,确实是个隐患,等晚上你爹回来,看你爹怎么说,我还是偏向不让你弟弟去张秀才那的。 但是刘家私塾,之前你们打听到他们收孩子的门槛高,咱们虽然能向谢东家借人情,但我还是怕你弟弟被欺负,一群娇生惯养的子弟,还不知道会如何看待咱们这种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 “再有”徐盈娘看了看门口,确定麦阿福不在门口继续说道:“阿福刚去杨家私塾的时候,就因为同窗家孩子在家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他想要效仿而回家不干活,那时候还和家里人甩脸子,闹矛盾,虽说现在好了。 咱家现在也富裕了,但我也不想养出个油瓶倒了都不伸手扶的孩子。” “你懂娘的意思不?” 云芽点头:“阿福现在正是学规矩、养性子的时候,要是学里的先生自己品行不端,或是同窗里又爱偷懒耍滑,干些道德底线低下的事情,就算先生教得再好,孩子耳濡目染,也容易学坏。” 这就好比孟母三迁,环境造就人。 人的天赋、三观与性格是影响人一生走向的因素,而环境就是影响性格和三观的形成因素。 第162章 要慎重 再有,还会有人说了,家里的家长也会影响孩子的品行与三观。 但这不代表学生在私塾学习的时候不会被私塾污糟的环境带歪。 毕竟一天之中,私塾与家中所待的时间差不多是相同的。 所以在家中有个良好的环境很重要,在私塾中有个好环境也重要。 有些孩子天赋异禀,天生有善恶是非观。 但并不是所有孩子都是聪明伶俐,不用人教就会所有,不用听人讲就明白一切的。 徐盈娘对于阿福的私塾一事很是上心。 晚上,麦大江回来,徐盈娘将云芽说的张秀才的病情以及自己对刘家私塾的担忧说了。 麦大江也觉得确实要慎重。 第一次找私塾的时候家中没有经验,只知道杨秀才的私塾教出了选秀才,就跟风的认为人家私塾好。 但是慢慢的,时间长了,阿福在家中行为也让老父亲发私塾的夫子不仅会言传知识还会身教品德,私塾夫子不仅需要才能,也需要有德行。 夫妻两个商量了一夜也没有个称心的决定。 西厢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油灯芯偶尔“噼啪”一声轻响,昏黄的光在小炕桌上晃悠,把铺着的麻纸照得半明半暗。 靠墙的旧衣柜上摆着个粗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干枯的梅枝,映在墙上,影子歪歪扭扭的,像极了云芽此刻的心思。 她趴在炕桌上,手里攥着支狼毫笔,笔尖蘸着墨,却半天没落下。 麻纸上已经写了“举报信”三个字,笔锋还算工整,可再往下,她就犯了难。 虽有系统提供的举报模板,但她实在不会用文邹邹的字眼去写杨山养外室这件事,毛笔在纸上划来划去,只憋出几句:“谨呈提学大人台鉴”“窃以为杨生山德行有亏,不堪有秀才功名”,半天没憋出下一句。 她盯着系统面板上的模板,越看越头疼,文言文究竟应该怎么写啊? 还是一看起来就有文化的文言文,怎么写啊? 之前跟谢秉义、跟族长谈判时的利落劲儿,这会儿全没了,她能说会道,可真要写这种文绉绉的官样文章,比让她去山上采最难找的灵芝还难。 要不算了吧!就大白话举报,反正杨秀才也不是没有没文采的对家。 就在这时,系统机械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好心的提示:【宿主,检测到您在文书撰写上存在困难,可消耗5积分兑换“系统代笔”服务,代笔内容将严格贴合官方文书规范,确保逻辑清晰、措辞得体。】 “5积分?”云芽眼睛一瞪,差点从炕沿上跳起来,“系统你咋不去抢?就一封信而已,也太不划算了!” 就在系统以为没生意可以做的时候,云芽又开口补了一句 “除非你包写、包送到提学手中!” 系统的程序快速运转了一秒,经过精密的计算是个划算买卖就答应了下来【好的,宿主,成交!】 接着就是一个提示框弹出 【请问宿主是否支付5积分作为系统功能使用报酬?】 云芽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是,紧接着就看到炕桌上的毛笔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拿了起来,而后又将云芽写的那张纸扔掉,开始奋笔疾书的写了起来。 炕桌上的宣纸上浮现出一行行工整的小楷,正是那封举报杨秀才德行有亏、不堪为师的信,措辞严谨,比她自己琢磨写的周全多了。 “这还差不多。”云芽看着写好的举报信点点头,又看了眼系统面板上的提示代笔文书已生成,预计三日内送达提学官署,宿主可随时查看物流进度。】 油灯的光依旧昏黄,可云芽心里的烦躁早就没了。 她把笔放进笔洗里,又理了理揉乱的头发,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可省了她麻烦,还能确保举报信能准确送到提学大人手里,值了。 窗外传来几声狗吠,夜已经深了。 云芽吹灭油灯,爬进暖暖的被窝,陷入了梦乡。 翌日,天刚微亮,云芽还在睡眼朦胧将醒未醒之时,耳朵灵敏的听到门外传来轻手轻脚踩在雪地上‘吱呀~’的声音,接着就是灶房门的响动。 云芽翻个身想要睡懒觉,却失去了睡意,但也舍不得还有余温的被窝, 和厚重的大棉被好一顿依依不舍,这才忍着寒冷套上了放在褥子下温暖过的衣裳。 开门只见有一层薄薄的雪花覆盖在地上,云芽很熟练的就去灶房帮着徐盈娘做朝食,烧热水。 灶房里飘出了玉米粥的香气。 徐盈娘端着一碟腌萝卜放在桌上,又给麦阿福盛了碗粥,看着儿子捧着碗小口喝,才看向麦大江:“昨天跟你商量的事,我想好了,还是送阿福去刘家私塾吧,虽说一年要八两束修,比张秀才那儿贵了四两,可至少没那肺痨的风险,咱们做爹娘的,图个安心。” 麦大江正剥着鸡蛋,闻言点点头,把剥好的鸡蛋递给阿福:“那行,就让阿福去刘家私塾。 之前听巡检司的同僚说,刘家私塾的先生是前几年落第的举子,学问扎实,他家孩子就在那儿读,到时候我拜托他家小子照看照看阿福。” 阿福嚼着鸡蛋,含糊地说:“爹,我想跟明敬弟弟一起读书。” 麦大江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敬哥儿在家请先生教,不过你要是去了刘家私塾,说不定能认识更多小伙伴。等下次敬哥儿在跟着你谢叔叔来洛南县,我带你去谢家找敬哥儿玩。” 麦大江吃好后放下筷子,又说:“谢老爷还在洛南县,没回府城。我想着今天就去请他写封推荐信,谢老爷和刘家有交情,刘家私塾肯定给面子,阿福不仅能顺利进去,往后先生们说不准也能多关照些。” “我也跟爹一起进城。”云芽放下碗,接过话头。 徐盈娘愣了一下,擦了擦手问:“你进城做啥?不是刚卖完药材?” 云芽摇摇头,声音平和的讲出了自己想要做的事,像是在讲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想去给张秀才治病!” 第163章 你爹娘呢? 此话一出,徐盈娘和麦大江瞪大了眼睛,徐盈娘先出声询问:“芽儿,你啥时候会的治病?难道昨天神仙又来了?” 麦大江也一脸期盼的望着云芽说道:“芽儿,你的意思是肺痨能被治好。” 云芽点头回答了好似好奇宝宝的爹娘的问题:“我不会医术,但是肺痨是能被治愈的,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我手中有能治疗肺痨的特效药。” 实际上是云芽突然间觉得张景和是个可以投资的项目,现成的教谕竟然能说张景和与刘启亭一样都能年少有为,那自己为何不能在人危难之时,拉他一把,说不定以后会有大用途。 所以刚刚,云芽在系统商城一阵翻找,终于找到了治疗肺痨的药品,但是还没有解锁。 云芽看着需要消费150积分解锁三级商城的字样,稍作思索就花费了150积分全买了特价大米放在系统空间。 这样刚刚好解锁药品。 接着云芽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想这张景和能得到教谕的夸赞,那未来定也不会太差,雪中送炭的恩情总是会让人难以忘怀。 正巧我今早发现有治疗肺痨的药品,帮助张秀才痊愈,让张景和欠下咱们家一个大人情,若是张景和以后有幸科举入仕,那这个人情会保佑咱们家往后顺风顺水,若是他止步于举人,咱们家有个举人老爷的关系也多一重生活保障。 毕竟王巡检就是以为安县令是咱家的靠山,且着靠山要走了,鞭长莫及的管不到洛南县,才想着算计咱家的家产。” 实际是云芽花积分让系统给出对于张景和的调查,系统给的资料显示张景和这个人重情义,有责任,有担当,人际关系简单,且为人圆滑又正直,若是时运顺遂今年下场必中秀才。 有了系统的这些评估,云芽才敢风投,毕竟药品花积分,积分不能白花! 麦大江看着女儿,沉默了片刻,郑重地说:“芽儿,你是大姑娘了,心里有谱,做什么事你自己看着办。要是缺钱、缺人,跟家里说,爹娘虽说没你见识广,帮不上大忙,搭把手还是能行的。就一点,千万别瞒着爹娘做危险的事,咱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最要紧。” 云芽点头:“爹你放心吧,现在的世道还算不错,我能做什么危险事啊!不会的!” 接着麦大江又说:“盈娘要不,阿福读书这事,咱再考虑考虑?芽儿,那张秀才什么时候能被治疗好啊?” “这药看情况,若是十分严重要用一年时间若是张秀才的病情较轻,一个季度到半年时间。” “阿福读书这事去刘家也不错,让阿福和不同人家的孩子多接触接触,不会办事呆板,总之刘家有好处也有坏处,有些事是不可避免的就看咱们怎么教阿福。” 徐盈娘这才放下心,又给云芽盛了碗粥:“那你跟你爹路上小心,互相照应着。你们中午要是不回来,就买些热乎的吃。一会给你们拿钱!” 一家人匆匆吃完早饭,麦大江套好驴车,徐盈娘把给谢明敬带的核桃、细粉条塞进车里,又叮嘱了几句,才看着驴车驶出院子。 到了县城,麦大江和云芽分开行事,云芽去干自己的事情,麦大江则是赶往谢家。 谢家门口谢秉义正在指挥下人收拾东西,看着要启程的模样,谢秉义看到麦大江来了,向前迎了几步道:“大江兄怎得来了?” “谢老弟这怎么突然要走?” “唉~不提也罢,昨天晚上收到家里那边来信,出了事情,这不就突然要走,还未来的及告诉你们一声实在惭愧。” “谢老弟言重了,是我突然来访,来的不巧了,实不相瞒有件事情需要谢老弟的帮忙。” 接着麦大江将想让麦阿福进刘家私塾的事情给说了。 谢秉义笑着从袖口掏出一封信道:“这不是巧了,我本是昨天写好,想着今天让张掌柜的转交给你,这样不管是福哥儿想不想去刘家的私塾,看你们怎么选,没想到,今天你便来了。” 麦大江诧异的很,没想到谢秉义想的这般周到,自然是连连感谢,十分感激。 眼看谢家正在忙活,麦大江也不再打扰,说了几句一路顺风之类的话就走了。 另一边,云芽走到了济世堂附近的巷子里,因着不知张家的具体位置,正想着要不要花积分开启系统地图导航,就碰见了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娘。 云芽向路过的大娘打听道:“大娘,您知道开私塾的张秀才家怎么走吗?” 那大娘看着和蔼,但眼神却很犀利的上下打量云芽,只见小姑娘挎着一个小包袱,梳着双丫髻,看着十二三岁的模样,身着细棉衣裳看着不像是乡下的孩子,但也不像是城里富贵人家的姑娘。 最关键的是这姑娘一双杏眼不灵不灵的看着十分的灵动俏皮的模样,那鹅蛋脸和微微麦色的皮肤又给整个人添上了一层稳重在里面,大娘粗略打量一番后:“你一个小姑娘问这些干什么?” 不怪大娘有些狐疑,因为张秀才生病之前就有一些小姑娘看中张景和是个读书人且还是秀才家的公子,没少找人打听张家的位置。 这大娘就被人打听过几次,还遇见过几次不同的小姑娘纠缠张景和的场景。 虽说现在张秀才病了,但是万一就是有那单纯喜欢张景和,喜欢的不得了又不知廉耻的小姑娘想贴上去的呢? 大娘一瞬间在脑海中不知道已经给云芽安排了多少个身份。 而云芽看大娘一会变一下的眼神,只觉得奇怪,并不知道大娘的想法,只当作是大娘是个十分有警惕心的人。 她讲了个十分现实的借口:“我现在攒了点钱,就想给我弟弟找个私塾念书,听说张家要的束修少,才想着来问问。” 大娘听到云芽这样说,露出了然神情:“哦!这样啊!那倒是!张家要的束修确实比别家的少,那私塾挺近的,你从这条路直走然后左拐,在巷子口看见一个梧桐树的那就是白雀巷,白雀巷子第五家就是张秀才家,不过现在应该找不到张家小子,我刚看到他呀,又去请大夫了,唉~也不知道张秀才能撑到几时。” 这般说着大娘仿佛又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向云芽问道:“你家怎么你来问私塾的事?你爹娘呢?” 第164章 我只看看 云芽听见大娘问爹娘立刻叹口气,不一会就开始双眼朦胧,像是要哭出来一般,而后赶快低下头。 大娘见云芽这样,以为是个失怙后艰难养育弟弟、供弟弟读书的可怜孩子。 那嘴巴张张合合,也不好再问什么,最后只磕巴的说:“姑娘,你、你快去吧!一会兴许就找不到张家小子了,快过去吧!” 而后像是做错事一般的飞快跑了。 云芽看着大娘逃跑似的身影,将眼泪擦掉,而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不一会就又双眼盈满水雾,她掏出李桐儿绣的手帕接着擦眼泪。 一盏茶左右,云芽才到大娘说的白雀巷子。 刚到巷子口刚往里走没几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户人家里出来。 正是济世堂的李大夫,他肩上还背着药箱,眉头微蹙,正对着门口的少年低声叮嘱着什么。 那少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张景和,他手里攥着个药包,脸色比上次在济世堂时更显憔悴,眼眶还有些泛红。 张景和身边,还站着个少女也红着眼眶,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裙,头发简单地插了根木簪,虽衣着朴素,却难掩举止间的落落大方。 她手里拿着块帕子,正轻轻擦着眼泪,见李大夫叮嘱完,还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声音轻柔却清晰:“多谢李大夫今日又跑一趟,药钱我们会尽快凑齐的。” 李大夫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少女身上时,语气软了些:“钱的事不急,先给你爹煎药要紧。这药得按时喝,一天两剂,要是夜里咳得厉害,就加一勺蜂蜜进去,能缓解些。” 他又转头看向张景和,“你爹这几日精神头差,也得多照看些,要是有啥不对劲,随时去济世堂找我。” 张景和用力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多谢李大夫,您放心,我知道的。” 云芽站在不远处,没有贸然上前。 她看着那少女扶着张景和的胳膊,低声说着什么,张景和侧过头,对着少女说了句“没事,有我呢”,虽声音轻,却带着几分勉强的镇定。 又见着少女梳着少女发髻,一身素衣显得有些娇弱,眉眼与脸蛋和张景和有五分相似。 想来便是张景和异母同胞的姐姐了。 待李大夫从巷子另外一头走了之后,房门关上,没一会张景和也出门,看样子是去私塾了。 云芽抬手叩了叩张家的木门,门板是旧的,指节敲上去发出“笃笃”的轻响,混着巷子里偶尔掠过的雀鸣,倒显得几分安静。 没等片刻,门就“吱呀”一声开了,正是方才在巷口见过的少女,她换了件更素净的粗布褂子,领口袖口都缝补得整整齐齐,头发也重新梳过,用一根木簪固定着,虽简朴却透着股利落的整洁。 “姑娘你好,是张秀才家吗?”云芽先笑了笑,语气放得温和,避免显得不像好人。 少女眼里闪过一丝警惕,却还是礼貌地问:“你有何事?来找我爹的?” 她约莫十五六岁,声音清清脆脆,和李桐儿的活泼不同,多了几分似被生活压迫后的沉静。 云芽摇了摇头,顺着之前想好的由头说:“是也不是,我是听街坊说,你家开的私塾束修收得少,我弟弟正想找启蒙的先生,所以来问问情况。” 这话一出,少女眼里的警惕立刻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急切的热情。 她连忙侧身让开门口:“你快进来坐!我去给你倒碗水,私塾的事我都知道,你想问啥,我跟你说。” 云芽跟着她走进院子,刚迈过门槛,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院角那株老月季的枯枝气息,萦绕在鼻尖。 院子不大,地面扫得干干净净,院子里有一口井,靠东墙摆着两张旧木桌,和几本翻旧的启蒙课本,有些乱,看着像是随手扔上去,还没有来的及整理的模样。 进了堂屋,药味更浓了,还能隐约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似乎要把肺咳出来一般,咳得人心里发紧。 少女给云芽搬了张椅子,转身就往隔壁跑,脚步放得很轻,怕吵到里面的人。 没一会儿,她端着个粗瓷碗回来,碗里的水冒着热气。 “你喝口水暖暖身子。”她把碗递过来,指尖因为常年做家务,有些粗糙,却很稳。 云芽接过碗,没急着喝,先开口问:“听说张秀才是肺痨!方才在巷口还看见了李大夫来过,不知秀才老爷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少女端水的手顿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脸色也微微发白。 她勉强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辩解:“我爹确实是肺痨,不过你放心,私塾的学生绝不会被传染的! 我爹的起居都是我照顾,我弟弟在私塾教学生,吃住都分开,私塾那边干干净净的,一点事没有。” 云芽点点头,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语气却多了几分郑重:“我不是不信你,只是孩子小,抵抗力弱,我得多问几句。你爹这病,现在到什么程度了?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少女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你不是来问私塾的事吗?看我爹做什么?” 云芽微笑着看起来人畜无害就像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 “张姐姐不必紧张,我想去看看秀才老爷,一是因为我是卖草药的,会一点治病的手段,也见过别人得肺痨的样子。 你说不会传染,但我却实在不放心,张夫子虽教书,但毕竟跟你们住一个院子,日常难免接触。 我也是防患于未然,看看张秀才的情况,心里才有底,才敢决定要不要送弟弟来上学。 虽说你家束修少,但我也不能拿孩子的健康赌,你说是不是? 二嘛,张老爷年轻时候对于家庭困难的左邻右舍或是乞儿都十分有善心,我虽然年纪小也是听说过一二的,现在张老爷得了肺痨,这般的善人实在不该啊! 我想给弟弟选私塾是你们家私塾便宜,也因为秀才老爷年轻时候的品德口碑才来的,所以张姐姐放心,我只看看。” 第165章 还没来的及愤怒质问 张景春捏着帕子的手指越攥越紧,云芽的话像根细针,轻轻挑开了她心底的伤疤。 自从爹被诊出肺痨,那些个以往来串门的亲戚就再也没来过,如今再街上见了她和弟弟,要么绕着走,要么低头装作没看见,不就是怕被传染吗? 有次她去粮行买米,掌柜的见是她,连米都不敢让她看,隔着三尺远把米递过来,那眼神里的躲闪,她到现在都忘不了。 那些个以前受过自家好处的人现在躲避他们姐弟如蛇蝎,这如何能让她不感到心寒。 若不是爹以前教出过几个考中秀才功名的学子,县学里的教谕还常提他的好,加上弟弟景和被教谕夸“少年英才”,又主动把束修降到了三两银子一年,恐怕私塾早就没人来了。 可就算这样,上个月还有两个家长来退学,话里话外的拿父亲的病情说事,想要将去年的学费也退了,那嫌弃的语气和与让人难堪的话语,让她半天没敢抬头。 她偷偷瞄了眼坐在对面的云芽,这姑娘穿着件浅绿色的棉布袄,整个人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怎么看也不像会做坏事的人。 自家从来都是与人为善,没跟谁结过梁子,她又能图什么呢? 又回想刚刚云芽说出的话,也对云芽想要提出看张秀才的这件事动摇了。 云芽见她半天不说话,主动开口,语气依旧温和,没半点催促的意思,只是问道:“张姐姐,可是秀才老爷不方便?” 张景春看着叫她姐姐的小姑娘道:“你真的只是想看看我爹爹就出来?” 云芽点头:“自然,不过先说好,我还需要把脉。 更何况若真的没有传染的风险,此事过后,因着秀才老爷的病情不来求学的人岂不是会放心的过来了? 到时候私塾的学生多了,束修也能多攒些,秀才老爷的药钱不也更有指望了?” 这话正好说到了张景春的心里,也许是长期对父亲病能好起来的期待,也可能是前些天家长退学时,弟弟躲在屋里半天没出来,自责的说“是我没本事,留不住学生”,身为姐姐对弟弟的心疼,张景春对于云芽画的大饼,一口吃下,都没有想想,谁会相信一个没有资历的小姑娘的话呢? 她内心想着:要是能让家长们放心,弟弟也不用那么为难了,爹的药钱也能松快些。 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带你去。但你得轻点儿声,我爹刚咳过,才睡着没一会儿。” 云芽跟着她往隔壁房间走,刚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就扑面而来,比堂屋里的浓了好几倍,带着点苦涩的气息,呛得人忍不住想咳嗽。 云芽连忙掏出帕子,轻轻捂住口鼻,目光落在床上的人身上,张秀才侧躺着,身形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青色的布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窝底下是青黑色的印子,一看就是经常被病痛折磨得夜不能寐。 听到开门声,张秀才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先是落在女儿身上,又移到云芽脸上,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手刚撑到床板,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得肩膀微微发抖,声音嘶哑得像破了的风箱。 “爹!您别乱动!”张景春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后背,又从床头拿起一个旧棉垫,垫在他腰后,动作熟练又轻柔,显然是照顾了很久。 云芽走到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得平和,避免吓到老人:“张秀才,我略懂些医术,帮您把个脉,看看身子的情况,您别担心。” 张秀才喘着气,看了眼女儿,又看了看云芽,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怕是女儿为了自己的身体,病急乱投医,找了个半吊子姑娘来试试吧。 可他也不想拒绝拂去儿女的好意,只是缓缓伸出了手腕。 那手腕枯瘦得能清晰看见青色的血管,皮肤松弛地贴在骨头上,指尖还微微发颤。 云芽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脉搏的微弱与无力,时快时慢,带着久病之人的虚浮。 她故意皱了皱眉,装作认真诊断的样子,心里却在催促着系统赶快做检查。 “张秀才的病症到什么程度了?” 【宿主别急,马上就出结果了。】 三息后,结果出现在云芽的意识中。 “怎么样?”张景春站在一旁,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小声问道。 云芽没立刻回答,又换了另一只手把脉,指尖的触感依旧虚弱。 她心里已经有了数,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慢慢收回手,对张景春说:“张姐姐,咱们先出去说吧,别打扰张秀才休息。” 出了房间后,回到堂屋,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石板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却驱不散空气中浓重的药味。 云芽没多耽误,借着包袱的遮挡,悄悄将刚刚根据系统诊断后的提示买的异烟肼、利福平、吡嗪酰胺、氨甲苯酸等适合张秀才现在治疗的药物拿出, 纸包外面还贴着写好的用法用量,字迹工整:“每日两次,每次药片一片、胶囊一粒,饭后温水送服。” 云芽拿出的是能吃四个月的药量。 她把药包塞进张景春手里,语气没了之前的温和,反倒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干脆:“你爹的肺痨已经伤了肺腑,传染性不小。这药能治,够吃四个月,你按纸上写的给你爹吃。等他吃完药,气色好转了,我再送我弟弟来上学,现在这情况,我实在不敢让孩子冒风险。” 张景春刚攥紧药包,还没来的及愤怒的质问云芽是不是打着私塾的名义,来卖药骗钱的。 就见云芽抓起包袱往后退了两步,语速飞快地补了句:“药我给你了,信不信随你。 要是四个月后你爹没好转,我家弟弟也绝不会来私塾。” 第166章 谁? 话音刚落,云芽转身就往院外跑,青色的裙角扫过门槛,转眼就没了踪影。 只留下张景春站在堂屋中央,手里攥着沉甸甸的药包,呆呆的站着,似还没有缓过神来,满肚子疑惑没处问。 这姑娘是谁? 到底是来干嘛的? 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说是来问私塾的事,却从头到尾没多问一句上课时间、学生人数,反倒盯着爹的病不放,还送了包从没见过的药,又跑得这么急,倒像是专门来送药的。 张景春捏着药包,指尖能摸到里面药片的硬壳,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药,能给爹吃吗? 转眼到了中午,日头升到头顶,巷子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张景和从私塾回来,青色长衫上沾了点粉笔灰,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他刚走进院,就看见姐姐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个布包,眉头皱得紧紧的。 姐,怎么了?”张景和走过去,放下手里的课本,“爹吃过药,咳得厉害吗?” 张景春抬头,把布包递给他,叹了口气,把上午云芽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云芽自称来问私塾,到要求看爹的病,再到送药跑走,连云芽说的每句话都没落下。 “那姑娘穿得干干净净,看着不像坏人,可她来得奇怪,送了药就跑,我心里总不踏实。” 张景和接过药包,指尖一沉,打开麻纸,里面的东西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白色的小圆片,看起来质地坚硬,闻起来味道奇怪,这东西他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过。 他拿起那张写着用法的纸,仔细看了看,字迹娟秀,却不是常见的毛笔字,倒像是用细炭笔写的,笔画利落。 “她不是来问私塾的。”张景和皱着眉,把药包重新包好,语气肯定, “哪有人问私塾只字不提学生,反倒盯着爹的病,还白送这么奇怪的药?怕是她早就知道爹的病,特意来送药的,找‘问私塾’当借口罢了。” 那这药……”张景春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能给爹吃吗?万一要是……” 张景和没说话,指尖反复摩挲着药包,心里翻江倒海。 爹的肺痨拖了快一年,李大夫的药只能缓解,根本治不好,家里的银子早就空了,再这么拖下去,怕是……可这药是陌生姑娘送的,连名字都不知道,万一有毒怎么办? 张景春不是不知道弟弟的顾虑,她自己也很犹豫,一边怀揣着希望,一边又害怕是害人的东西。 想起云芽的样子,干净利落,说话时眼神亮得很,不像是坏人,可人心隔肚皮,谁敢赌? 张景和最后还是开口道:“先别给爹吃。” 他把药包里的每一种药都拿出一粒,单独包起来放进怀里, “我现在就去济世堂问问李大夫,看看他认不认识这些药。要是李大夫说能吃,咱再给爹用;要是不认识,我就以身试药,只要有一点希望,我都不会放过,爹的身子经不起折腾,却也不能再放任下去。” 张景春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没底。 她看着弟弟揣着药包出门的背影,又望向巷口云芽跑走的方向,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心里却又想起云芽走时候的画面,她来的突兀,有的干脆,若没有那些药品,一切都像是一成梦境和错觉。 她为什么那么快的就跑了?难道是怕传染? 还不知道这人的名字,那姑娘到底是谁? 而此时的云芽,正坐在回村的牛车上,通过系统看着张景和去找李大夫,二人正在研究药片。 云芽靠在车边的布包上,听着旁边嫂子们叽叽喳喳聊阵线的价格,粮食又涨价了,谁家的东西好。 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浮现在眼前,画面里正是张景和攥着药包,快步往济世堂走的身影。 云芽的目光有一搭没一搭的盯着系统画面。 同车的婶子们只当作云芽在发呆,也没打扰她,只偶尔看两眼。 画面中只见张景和走进济世堂,柜台后的碾子一眼就认出了他,连忙喊:“张公子,是来找李大夫的吧?他刚在后院晒完药。 张景和点点头,脚步没停,径直往后院走。 后院的晒药场上,李大夫正蹲在地上翻晒黄芩,花白的胡子沾了点草药屑,见张景和来,直起身擦了擦汗,迎上去:“景和,今天怎么又过来?你爹难道又?” “不是,李大夫,我有件事想麻烦您。” 张景和攥紧怀里的药包,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有几分犹豫,“早上有人给我爹送了些药,我不认识,想请您看看,能不能吃。” 李大夫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木耙:“什么药?拿来我瞧瞧。” 张景和小心翼翼地掏出药包,一层一层解开麻纸,露出里面的白色药片。 李大夫凑过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从医几十年,见过的草药、丸药、散药不计其数,可这种圆溜溜的白色薄片,还是头一回见。 这是……什么药?”李大夫拿起一片药片,放在鼻尖闻了闻,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苦味,既不像常见的黄连苦,也不像苦参的涩。 李大夫挨个看过后发出新的疑问:“这药你是买来的?” 张景和目光闪烁只道:“这药是偶然得到的,说能治肺痨,够吃四个月。” 张景和把那张用法纸递过去,“李大夫,您见多识广,知道这药靠谱吗?我爹的身子……实在经不起折腾。” 李大夫接过纸,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抬头看向张景和彬:“药是哪家药铺大夫制的?她怎么制的药?可有药方子?” 张景和摇头:“没有药方子,但是有一用法,每日两次,饭后吃。” 李大夫看着小药片和张景和,知道张景和是不想将这件事透露出来,兴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第167章 扭曲 李大夫只沉默了几息,手里反复摩挲着那片药片,眉头皱得更紧,却心思百转。 他行医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江湖郎中用假药骗钱,可这药的质地看着很细腻,不像是粗制滥造的假货;但这药片实在不像是洛南县大夫能制出的,甚至,李大夫觉得这不像是大周之物! 但他最后也只是摇头道:“这些小药片一时半会我还分析不出有什么药材,你又拿不出药方子,我也难说对不对症。” “不如,你先将这药片放在我这里,待我研究研究,再说?怎么样?” 李大夫见张景和犹豫,又接着说道:“又或者,你将这药带回去刮下粉末,喂兔子、鸡、鸭之类的吃,看看有何反应。” 张景和点点头,把药包小心地揣回怀里,对着李大夫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李大夫提点,要是这药真能管用,我一定好好谢谢您。” 李大夫摆摆手,叹了口气:“我也医者本分了,只盼着你爹能好起来。你回去吧,有情况随时来告诉我。” 系统画面到这里渐渐淡去,云芽指尖一动,面板消失在眼前。 她靠在车边,轻轻舒了口气,在心中对系统道:“要是张景和不喂张秀才吃药,一定要告诉我,到时候我要启动plan b。” 小系统愉快的从宿主账户中划出积分而后回复道:【好的,宿主,随时为您汇报!】 小系统美滋滋的数着自己账户中的积分余额也不忘将宿主的迷之操作问出。 【宿主,你不是雪中送炭去的吗?怎么给完药就跑啦?】 云芽闭着双眼,听到系统的问题又睁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才再脑海中回复系统道:“当然是要因为我不想要被张家人三堂会审一般的去解释为什么白白给他们送药,太费口水了,也不想要费精力的编造药片的来历,亦或是在拿出证据让他们相信那药品能够治疗张秀才。” “雪中送炭最难的一步就是如何让他们顺利的给张秀才吃下药片。” “若是一开始,我说打着看病的旗号可能都进不去他们家门。” 【为什么呢?宿主,张秀才并称那样,他们应该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机会才是。】 云芽揉揉脸,努力让自己精神起来: “原因有二:一、我是个年轻姑娘,现在这个世道对于年轻的医者并不友好,往往都是信任有经验的胡子花白的老大夫,二就是现在病急乱投医的人被走江湖的骗子,神婆骗钱的事件比比皆是,我太容易被归为骗子了。” 【那我们直接说白送他们药品,不好事不要钱呢?】 “若是他们并就乱投医相信我有所谓的‘医术’,然后我拿出药片白送,事后他们也会怀疑我的动机,我若说我是在风投,他们也会太可能会相信,相信了也会有芥蒂。” “你还记得,我为了见到张秀才的时候说过张秀才做的善事吗?我什么都没要,就急匆匆的留下药片走了,他们潜意识里会希望这是父亲善举得到的回报,而后又会怀疑我。” “等一阵子,他们发现药片确实没有什么危害,就会考虑让张秀才试一试,张秀才吃下药片这一难题就解决了。” “雪中送炭也是讲究送法的,我记得你给我的诊断资料上写着,张秀才至少要连续不断的八个月进行的药物治疗,所以我才献给四个月的药品,让他们感受一下化学药剂的厉害之处,到后面药品快吃完的时候他们自然着急的会找我 。” “到时候,我不经意间的被张家人发现,然后再说我只是听说张秀才的善举,觉得张秀才是个善人实在不应该如此草率离世,药片很难得,让他们等。” “难求的,最后得到了,才会珍惜,也会珍惜这个雪中送炭之情。” 云芽再心中想着张、李二人的对话,果然张景和为人圆滑,没有将上午的事情如实的告诉其他人,也没有留下药片给李大夫研究。 这样大大省去了,自己的麻烦,同样的张景和也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芽儿,想啥呢?”旁边的张婶子推了推她,笑着说,“看你都发呆好一会了?刚刚还闭上眼睛了,可不能睡着啊,小心伤风。” “张婶子,我没事,就是昨天没睡好,今天没什么精神。” “那咱聊会天呗!和咱们聊会天就当提一提精神了,聊天时间过额也快啊!” 云芽笑着点头应下,就见一个婶子迫不及待地问云芽:“前天刚才听你娘说,粉条厂三月后就运木料来,一天能挣五十文呢!这是真的不?” 云芽笑眯眯的点头:“三月后开工确实是真的,谢东家是这般与我家说的,但是一天多少钱,这个谢东家可没和我们说,婶子,一天五十文这事,您是听谁说的啊?” 那婶子闻言转头看向身旁人,她身旁的是个颧骨高,眯缝眼的一婶子。 村里人都叫他陈二家的。 只听陈二家的说:“前些天我亲耳听到你娘说的,你娘说的还能有假?你这个娃子不知道这事儿吧。” “我们家人不知道的事情从不会乱说的。况且是这种别人家招工的事情,怎么会告诉我家。” “陈家婶子,您真是亲耳听我娘说的吗?在哪里?什么时候听说的?” “就,两三天前吧,你娘做牛车时候跟我们说的啊,她张婶,你当时不也在?” 陈二家的想着云芽就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好忽悠,她这边认了,那以后一天开不上50文钱。 可就有理由上麦家闹了,就算不上麦家闹,自己在在村里面说些似是而非的话,麦家在村里也吃不着好。 她心里扭曲的想:凭什么净身出户的麦老二家日子能越过越红火,自家的日子总是这样,不温不火,去年她还差点饿死。 面上却很无辜的道:“肯定是你这孩子不了解他们大人之间的事情,哎呀,这不重要,盈娘说一天五十文。那肯定就是五十文,不能骗人!你问他一个小孩子有什么用?” 陈二家的这般说着还不忘对旁边问云芽工钱的江家婶子埋怨。 第168章 好心当成驴肝肺 云芽依旧在微笑,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看来这是有些人看不惯自家日子越过越好,想要在村里给自家的名声一点一点的败坏掉,亦或是在建厂子时候,在工钱上做文章想要上自家找麻烦。 在牛车上来这一套,是觉得她是小姑娘、是软柿子,好拿捏? 一个村里住这么久了,不会还以为她是原来那样唯唯诺诺的人吧? 想到这里,云芽的眼神变的犀利盯着那陈二家的婶子说:“整个粉条配方的买卖以及后续要求在村建厂的问题都是我和谢东家谈的,建厂的一些消息,怎么可能只我不知道而我娘知道?” “陈家婶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以后子虚乌有的事情,还是不要乱讲的好。” 云芽的眼神让陈二家的浑身不自在,陈二家的不自觉的离云芽远了点,眼神也不与云芽对视,只转别处,最后憋了半天才说出找补的话:“是吗?那可能是前两天我侄子来找我说城里找了个短工的工钱,我将两件事记混了,云芽丫头,都是一个村的,你说你这么较真干嘛?” 这话无疑就是暗讽云芽是个斤斤计较的小姑娘。 云芽听了这话没有顺着陈二家的说为自己解释的话,只揪着陈二家的乱说话的毛病道:“我这也是为婶子你着想啊?免得以后有人因为你乱说上陈家找你麻烦,婶子你怎么不领情呢?” “唉, 真是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云芽摇头,一脸受伤的表情,仿佛真的被陈二家的所说的话给伤到了。 一开始听了陈二家的话问工钱的婶子,默默向一旁挪了挪位置,离陈二家的远了些,也在心里给陈二家的打上了标签,以后要少接触、远离陈二家的。 另一个婶子看着牛车上的气氛不好,打圆场道:“都是那么久以后的事了,现在说那些,铜板也到不了咱荷包里,还说它干啥,要我说啊,咱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别多卖粮食了,现在那粮价,哎呦喂,真是不给咱老百姓活路。” 这位姓季的婶子一提起粮食价格,立马就有人附和道:“可不是,去年过年的时候还是800文一石呢,才多时间啊!又长100文,900文了,反正啊,我家的粮食的不敢卖 ,挣再多钱也不如自家留着,不能因为钱多,就饿死。” “哎呦自从这打仗之后,粮价一路飙升,我在城里听那有些行商的人说边塞那边的粮价比咱们这边更高嘞!一两银子一旦嘞!” “真的假的哦?你别是瞎说的!真要那样子,边塞那边的人怎么活哦!” “我去粮铺子看米价,听到里面谈生意的时候说的,你说真假?” 几个婶子又开始叽叽喳喳的聊起别的。 在云芽旁边的张婶子看众人聊的火热对着身旁的云芽说:“芽儿,我听里正说你让我们收完冬小麦就种土豆红薯,婶子家的土豆吃完了,忘留种了,你家现在有没?多钱卖?” “张婶子,您问的正是时候,我家现在还有个几百斤,先说好,去年咱这地方闹蝗灾旱灾,我们家诚惠乡里,卖的便宜,今年就不是去年哪个价格了,今年土豆卖一文钱三斤。” 张婶子点头道:“这个我知道,去年你家能把好东西拿出来卖给我们,告诉我们怎么种就已经很好了,还那么便宜,婶子不是那忘恩占便宜没够的人,你放心,这事婶子不觉得有啥,要是有那想要从土豆价格上说三道四的人在村里败坏你家,婶子第一个不放过她。” 说着还朝陈二家的看了几眼,又接着道:“婶子回家问问买多少,然后直接去你家买行不?” 云芽点头:“行,婶子,你随时来都成。” 云芽没有在意张婶子话语中的忘恩占便宜没够的话。 她知道这是张婶子说给车上某些人听的。 而那头,陈二家的自刚刚和云芽争论工钱的事情后,车上就没有人再理她跟她搭话,她刚刚自然也把张婶子说的话听到了。 心里咒骂张婶子道:真是狗腿子,哼,狗腿成那样子,也没见那死丫头给你便宜占。 陈二家的心里揣着一肚子的火气和对云芽张婶子的不满,绷着脸坐在车上,好像谁欠她银子一般。 伴随着婶子们聊天的声音,一路上云芽也不觉得无趣,听着婶子们从各种场所和渠道打听到的八卦,云芽反倒觉得很有趣。 就在这个时候,牛车已经驶入了村口。 几个还在聊天的人意犹未尽,相伴着下了牛车,给了铜板。 边往家走边聊天。 云芽也很快的向自家方向走。 刚推门进家门口。 徐盈娘听到哦声音迎了出来。 看到云芽被冻的通红的小脸,连忙拉着人进屋烤火,还不忘去灶房里端煮好的热粥和小菜问道:“事办完了?怎么样?那家人信你不?” 云芽捧着装热水的碗暖双手道:“我把药给他们了,应该过不了多久,那家人就能看到药的成效了。” “行,你没白费心思就成,赶紧吃吧,我和你弟都吃完了,不知道你爹去找谢老爷请他写推荐信的事情怎么样了,要是在刘家私塾念一段时间念不好,还是要看看张家私塾的。” 云芽点头道:“那倒是。” 云芽边吃饭边将在牛车上和陈二家的发生的事情告诉徐盈娘。 徐盈娘气愤的说道:“这陈二家的,长一张破嘴就知道瞎说,我什么时候说过50文一天。改天碰到她我非要好好说道说道她。” 云芽安慰徐盈娘道:“娘,您别生气了,我都再车上澄清了,他以后要是再这样说,张婶子也会帮咱们的,张婶子今天还问我土豆的事情了,我说一文钱三斤,随时来买,到时候要是我不在家,张婶子来咱家买土豆的时候你给她多装点。张婶子在咱家和老宅的几次口角龃龉里也明里暗里帮过咱。” 徐盈娘点头道:“肯定的,自从咱们搬出来后,我跟你张婶子也走动过几次,这人看着就是个好相处的。” 母女二人又聊了家里村里的其他事情,不一会云芽就将饭碗菜碗吃了个干净。 回到自己屋子去了。 第169章 相看一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二月, 惊蛰这天,天刚蒙蒙亮,一声轻雷从东边天空滚过,把昌丰村的晨雾震得散了些。 麦家院子的隔壁李家已经吃完了早饭,正在收拾身上的行头。 李磊蹲在院角的老井边,反复搓着双手,手里的井水还带着点冬末的凉,却压不住他心头的紧张。 “磊子!磨蹭啥呢?再晚赶不上县城的头班牛车了!” 李奶奶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件新做的青布长衫,边角还绣着圈浅灰色的云纹,“快穿上!桐儿老早就给你缝的,说显精神。” 李磊双手接过,笑容掩藏不住的说道:“好,奶奶,你们等我一会,我现在就换上。” 说着回到屋里,布料是新轧的棉麻,贴着皮肤软乎乎的,领口刚到脖子就有点发紧他紧张得缩了缩脖子,又伸手把衣襟扯了扯,生怕哪里皱了。 换好后自觉没什么问题就出来正好对着水盆里的水照了照影子,新衣裳上身果然显得人也精神许多。 李桐儿也收拾好出来看着李磊穿上自己缝制的衣裳点点头。 李磊通道关门的动静问李桐儿道:“怎么样?” 李桐儿笑着道:“很精神,很好看,不愧是我哥,也不愧是我做了好几天衣裳。” 听到李桐儿夸完自己又自夸,李磊紧张的心情散了些许。 这是李奶奶拄着枣木拐杖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个蓝布包,里面是给媒婆和女方家带的核桃、蜜枣,看着站在院子里的李桐儿道:“桐儿,把门锁上。” 转头看向自己的大孙子。上下打量一番,没看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道“磊子,别站着了,奶奶都准备好了!咱走吧!” 接着又指点道:“把你那腰带系好,别松松垮垮的。” 李磊点头,连忙的将腰带勒紧。 等李桐儿将大大小小的房门挂的挂锁的锁之后,一家三口就向村口出发 路上,李磊问身旁的马老太道:“奶,我这头发乱不乱?” 他抬手摸了摸梳得溜光的头发,发梢还沾着点桂花油的香,是李桐儿早上特意给他抹的。 “不乱不乱,精神着呢!”李奶奶眯着眼打量他,越看越满意,惹不住闲杂就叮嘱道:“到了媒婆家,少说话多听着,人家雅溪姑娘是县城胡家的姑娘,知书达理,你别嘴笨说错话,多听少说,别让人觉得咱乡下汉子粗鲁莽撞。” 李桐儿也 插话道:“哥,你就放心吧,我给你抹的头油量足不会乱也不会特别油的,到时候你要是不知道说啥就看向我,我给你打圆场。” 李磊点点头,心里却有点打鼓,城里长大的姑娘,肯定没接触过乡下人,会不会嫌他是种地打猎的? 会不会嫌他手上的老茧? 他悄悄看了眼自己的手,常年握弓、扛锄头,掌心的茧子厚得能磨破布,跟城里的汉子们也差远了。 想到这,他不由的攥紧了手里的布包,里面是李奶奶准备的见面礼,一匹细布,还有三斤核桃,干净又实在。 三人坐上牛车往县城去,路上的柳枝已经抽了嫩黄的芽,风里带着点迎春花的甜香,连空气都比冬天暖了不少。 车上还有妇人打探李磊这是要去干啥。 李奶奶深知事以密成的道理,三两句就打发了八卦的婆子和媳妇们。 下车进入县城后,马老太按照之前媒婆说的地址,找乐儿几个路人打探才带着李桐儿李磊来到媒婆家 到邱媒婆家时,日头刚升到屋檐角。 邱媒婆早就在门口等着,见他们来,连忙笑着迎上来:“哎哟,李婶子来了!快进来,林娘子都到了好一会了!” 三人进了院子,只见院门口已经站着人了。 一个穿青布衫的妇人身后还有一姑娘,见他们来,那妇人连忙笑着迎上来:“是李家老太太吧?我是胡克行的妻子林氏。” 她说话温温柔柔的,身上的布衫是细棉布做的,比乡下的粗布软和不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支银簪子,看着就很体面。 “林娘子好,我老太婆对县城不熟悉,路上来晚了,你多海涵。”李奶奶连忙上前,把布包递过去,“一点乡下的小玩意,别嫌弃。” 媒婆笑着打圆场:“快进屋坐!有什么咱进屋说。” 李磊跟着进了堂屋,刚拐过门框,等几人都落座了,李磊才敢向那一直没敢看的身影瞥上一眼。 只见那姑娘穿着件月白色的布裙,袖口绣着小小的兰草,头发挽成个简单的圆髻,只插了根银簪,素净得像初春刚冒芽的兰草。 这样的打扮让李磊失神。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磊的目光,胡雅溪抬起头,眼尾微微弯着,带着点害羞的笑意,起身轻轻福了福:“李大哥好。” 李磊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他以为城里姑娘会摆架子,没想到这么温和。 说话也温温柔柔的,李磊的脸“唰”地红了,连忙点头:“胡……胡姑娘好。”他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胡雅溪又向着李桐儿和马老太落落大方地对着他们弯了弯腰问好:“李奶奶好,李小妹好。” 李桐儿拽了拽身旁脸颊微红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李磊,也对着林氏和胡雅溪问好。 李磊也连忙跟着向着林氏问好。 邱媒婆看了看林氏的眼色,连忙打圆场,拉着三个年轻人道:“我和婶子还有林娘子在屋里聊聊天你们年轻人说话投机,现在正是冰雪消融,初春好时节,你们出去溜达溜达。” 说着,还特意的朝李桐儿使了使眼色。 李桐儿会意,走到胡雅溪的身前道:“胡家姐姐,我来县城的次数少,能带着我在这附近逛一逛吗?” 胡雅溪看向自己的母亲林氏,看到林氏微微点头后笑着开口道:“好!” 三人就在这样的走出了堂屋。 说是在巷子里转,其实根本没出院子。 李桐儿不怕生,看着二人都很沉默的样子就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道:“胡姐姐,你平时在家都干什么呀?你会绣女工嘛?” 胡雅溪道:“平时就是在家里帮着母亲操持家务,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有时也会给家中姊妹和父亲母亲做些能用的上的鞋袜。李家妹妹平时都做什么呀?” “和胡姐姐你差不多,就是我家里人少,做鞋袜衣裳的时候不会很多,就是需要的时候也基本都是我来,我时常会上山割草,采果子,有时候朋友有还会带着我挖草药。” 第170章 相看二 说到这里李桐儿看了一旁一直不说话的李磊道:“胡姐姐,你一直在县城,肯定没有去过山上吧!” 胡雅溪点点头,眼睛里多了一抹好奇。 李桐儿再接再厉的讲起尧山:“我跟你说,我们村子附近的山脉叫尧山,山里面的东西可多了,但是村里人一般都是在山角和山外围打转,但我哥就不一样了,他胆子大还细心,进过山里很多次,能抓到很多东西,什么狍子、鹿、狼、野猪还有一些小的野兔啥的,哥,你最熟悉这些,你快给胡姐姐讲一讲呀!” 李磊被妹子点名,在感受到胡雅溪的目光后有些紧张,但是对上胡雅溪那充满好奇的眼睛,那份紧张又消失几分。 一旁的李桐儿还在催促道:“哥,你上山的次数是咱村里最多的,你快讲讲呀,没人比你更熟悉山里了!” 李磊于是在开口讲了起来,就从第一次进山时候的好奇与担心讲起,一开始还很磕磕绊绊,后来越讲越熟练,话也多了起来,形容的绘声绘色的。 一旁的胡雅溪确实是没接触过上山采摘打猎这一方面的事情,听的也算是津津有味,时不时的还会问上几个问题。 李磊都回答的像模像样,条理清晰。 在堂屋探出头的邱媒婆看着院子里三人其乐融融的画面,心中点点头,这个李家的小丫头也很会呀! 一会的工夫就能让胡家丫头和李家小子就相谈甚欢了。 屋子里,林氏与马老太先是寒暄了几句后,就话家长。 主要是林氏打探李家的家产情况。 媒婆家的堂屋不算大,靠窗的八仙桌上摆着刚沏好的茉莉花茶,热气袅袅地飘着,混着墙角吊兰的清味,倒显得几分雅致。 林氏端着描花粗瓷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却藏不住探底的心思:“李家婶子,咱都是实在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雅溪这丫头,打小在城里长大,我没让她受过多大苦,但也没宠坏,针线活是跟我学的,绣的帕子、枕巾,巷口布庄的掌柜都问着要; 家里的账册,我教了她半年,现在也能理得清清楚楚;洗衣做饭更是利索,不像有些城里姑娘,连灶台都不敢靠近。” 她说着,眼角余光扫了眼马老太的表情,见对方听得认真,又补充道:“最要紧的是,她识得几个字,往后家里要是记个账、写个便条,也不用求人。” 这话既是夸女儿,也是暗里抬了抬城里姑娘的优势,想看看李家能不能接住这份“体面”。 林氏的打算很简单,之所以同意相看,就是因为李家的人口简单,老太太年纪大了,李家就一孙子和一孙女儿,到时候胡雅溪若真是嫁到李家,那肯定是一进门就当家的。 至于老太太刁钻或者小姑子难缠这一点林氏也不担心,小姑子李桐儿早晚要出嫁,更何况,李桐儿也已经定亲,就等着男方那边回来,二人完婚,也就一两年的事情。 而李家就是一个乡下户,没什么关系人脉,若是对胡雅溪不好,胡家也能让李家‘好看’,主打一个好拿捏。 现在在林氏心里最重要的一点是,李家的家产有多少。 若是太少,那再好拿捏也不能让姑娘嫁过去受累。 这边,林氏在心里盘算着,出了胡衙役说的赏赐,李家能有多少存银。 那边马老太也说上了自家的情况。 马老太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一起,先是对林氏说的胡雅溪夸赞一番道:“好!好!雅溪姑娘这才是好模样!不像咱乡下丫头,就会地里刨食、家里缝补,识文断字的没几个。” 她放下茶杯,话锋一转,开始说自家情况,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带着几分炫耀的实在,“咱磊子是粗人,没读过书,但胜在踏实、能干。 他运气好跟隔壁他麦叔一起抓了细作,得了县衙二十两赏银!后来又得了官家的赏,您应该是知道的。 这钱咱没乱花,这些银子一部分咱自己存下,一部分置办田产,添了四垧地,加上原来的二垧,一共六垧,家里就这几口人,干不好地里的活,但不卖掉也是为了让磊子以后有个稳定又安全的收入。 所以就都租给村里人种,一年能收十石谷子,够家里嚼用了,还能余些换银子。” 林氏听到这里点点头,确实是这个理,李磊虽说是上山打猎的,但是都说上山打猎的总有一天也会‘归’在山上。 林氏心里飞快算着,一垧地五亩,六垧就是三十亩,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在乡下算是中等人家的底子了。她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道:“倒是稳妥。只是听说磊子常上山打猎?那活计危险,万一有个闪失……” “您放心!”马老太立刻接话,生怕对方担心,“原来上山勤,是因为家里穷,没办法。 现在有了田租,磊子早不常去了,家里养了二十多只兔子,冬天专门给醉仙楼送兔子,只偶尔去山里抓些野鸡、野兔,也是闲得慌,不为挣钱。” “在一个,上山打猎始终是危险的,等厂子建起来之后,磊子兴许能去厂子里做工,这样也比打猎好的多。” “厂子?什么厂子?” “有个府城的生意人要上我们村建厂子,还会请村人做工,这事还没开始,我们家不清楚太多,但是要是找找门路,在厂子里给磊子找个工是可以的。” 马老太心里想着,到时候就走一走麦家的门路,反正早晚都是亲家,给磊子走后门怎么了? 第171章 相看三 林氏点点头,心里却没太当回事。 什么厂子?还没影的事,说了也不算数,倒是那三十亩田租和兔子生意,算是实打实的进项,李家穷人乍富知道买田就是好的,只是李家老太太讲这么多,也不知道能出多少的聘礼。 她最关心的还是李家的存银和聘礼,嘴上却没直接问,转而提起李桐儿:“听说桐儿姑娘也定亲了?” “可不是嘛!定给了邻居麦家的小子。” 说到李桐儿,马老太不由的讲到李桐儿自己的小金库问题道:“说到这,桐儿这丫头也是懂事,跟麦家姑娘有时候能上山采草药,也时常能挣点散碎银子,但是这些银子我肯定是给桐儿自己做嫁妆用的,我跟她说了,咱不亏着她,往后她嫁过去,手里有钱,腰杆也硬气。” 林氏点头,表示没什么,林氏心里“哼”了一声,暗忖: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一股小家子做派。 她心里觉得李家老太太还挺抠搜,嫁姑娘竟然让姑娘自己攒嫁妆银子。 还是不能对乡下有太多期待。 但是转念一想,乡下嘛,嫁姑娘能让姑娘带陪嫁就不错了,更何况能不带嫁妆,少带嫁妆,那自己闺女嫁过去之后,省下的也是自己姑娘手里的银子。 她面上依旧笑着,语气却淡了些:“桐儿姑娘看着就是个贴心懂事的。” 林氏心中默默估算着李家的实力,以后若是姑娘嫁过去会怎么样,面上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马老太聊着。 而院子里的三人也从上山打猎、奇花异草、采摘野果、砍柴、采草药聊到了做女红身上。 说到女红,李桐儿的话就比较多了。 “我一开始,就是跟着奶奶学做衣裳鞋袜,后面会刺绣也只是会绣些小花,现在手帕上的这些花样都是云芽教我的,虽然她绣的不好,但是描花样还是很厉害的,你看我哥今天穿的这件衣裳袖口的花样就是我在云芽那描下的,然后我自己绣上的,怎么样?好看不?” 胡雅溪随着李桐儿的话语看向李磊衣裳的花样点头道:“花样好看,但是也少不得你绣工好。” “我就没有你这样的好手艺。” 李桐儿被胡雅溪夸的很开心,也笑着回应道:“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你也太自谦了。” 接着看向胡雅溪手中拿着的帕子,也夸道:“胡姐姐之前说手帕是自己绣的花样,我看你的绣工应该是在我之上的,还反倒夸上我了呢!瞧瞧这手帕绣的花样多精致!我看就是铺子里都难找出这样好的帕子来!” “我也就这帕子拿得出手了。”胡雅溪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我在家很少做绣品的,做些针线也就是缝制衣裳鞋袜,李家妹子要是不嫌弃,下次我给你带一张我绣的帕子?” “不嫌弃!当然不嫌弃!姐姐肯给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时候,房门吱呀的一声打开,马老太、邱媒婆和林氏走了出来, 林氏将胡雅溪叫到身边后说道:“一会家中还有事,咱们下回再聚,如何?” 马老太的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一起,笑成了菊花道:“好好,咱们下次再聊,正好天色不早了,我也的带着俩孩子回去了。” 马老太拉着李磊、李桐儿,手里还攥着袋刚装的核桃,要塞给林氏:“林娘子,带回去给雅溪姑娘尝尝,乡下没什么好东西,就是这核桃养人。” 林氏笑着推辞:“您太客气了,哪能再拿您的东西。孩子们要是投缘,往后有的是机会走动。” 嘴上说着场面话,却还是让胡雅溪接过袋子,礼数做足了。 马老太又对着胡雅溪笑:“雅溪姑娘,有机会来村里玩,让桐儿带你去后山看兔子,磊子还能给你摘野果子。” 胡雅溪脸微红,轻轻点头:“谢谢李家奶奶,有机会我会的。” 李桐儿对胡雅溪说:“胡姐姐,下次让我哥带我来县城赶集,我……我能约你出来玩吗?我知道有家珠花好看,感觉特适合你。” 胡雅溪看了一眼李磊,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好啊。” 林氏走后 ,马老太对着邱媒婆说:“劳您多上心。” 然后寒暄两句带着李磊和李桐儿也走了。 回家的路上,刚走出两条巷,林氏就放慢了脚步,侧头看向身边的胡雅溪,语气放得温和:“雅溪,跟娘说说,刚才跟李家那姐弟俩聊,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胡雅溪攥着手里的核桃袋,指尖轻轻蹭着粗布,先开口说李桐儿:“桐儿妹妹看着很直爽,说话直来直去的,没什么心计,眼神也清澈的很。 刚才跟我说她哥打猎的事,眼里全是佩服,不像之前的那个,爱耍小心思。” 她说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显然是喜欢李桐儿的性子。 林氏点点头,又追问:“那……李磊呢?你觉得他怎么样?” 提到李磊,胡雅溪的脸瞬间红了大半,连耳尖都透着粉,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攥着帕子轻轻绞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他……他看着挺实在的,说话也不浮夸。 刚才跟我说养兔子的事,说得很细,我还听他们兄妹二人说了一些家里的趣事和以前的事情,能看的出来,这李磊是个有责任心,上进的人。 他还说以后尽量不上山打猎,让家人担心,想要学门手艺,或者上城里找个长久的活计……” 话越说越多,等注意到林氏看向她的眼神时候,胡雅溪也后知后觉的红透了脸,低着头。 林氏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哪还不明白,这是对李磊的第一印象,实打实的不错。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指尖触到女儿发间的木簪,心里一阵发酸。 若是往常,以雅溪的模样、家境,怎会委屈到考虑乡下人家? 都是那户无耻的人家耽误了! 回想到去年冬天,林氏就咬紧后槽牙,恨的不行! 胡雅溪原本定好的婚约,都要请期了,男方家临婚前突然悔婚,那方家的老婆子还到处说雅溪“性子不好,温吞木讷,没主见,不适合做当家主母”。 每每想到方家人在背后诋毁自己的闺女,林氏就恨不得撕了哪一家,要不是自己的妹妹听到风声,自家的闺女就让他们方家败坏完了! 第172章 李桐儿的疑惑 想到这里林氏手撕手帕,恨不得那帕子就是方家人。 心里骂了方家人百八十次,连带着方家的老祖宗也骂了个遍。 方家人那不入流的手段和背后的小心思真当不在洛北县的她林芝花就查不到? 分明是方家那孩子攀上了县丞家的姑娘,竟然还倒打一耙是她胡家女儿不好,亏得那孩子还是个读书人,竟然就纵容家中人抹黑前未婚妻。 后面那方家小子竟然大言不惭的说让胡雅溪给他做妾。 林氏当时就呸了出来,吐了那人一脸的唾沫,简直就是侮辱他们胡家,想要骑在他们胡家头顶上拉屎! 最后还是方家害怕胡家去告官怕把事情闹的太难堪,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退了胡家县丞家的姑娘也娶不到。 而林氏和胡衙役也害怕,鱼死网破的方家人将胡雅溪定过亲消息传回洛南县,抹黑自家姑娘,让自己女儿嫁不出去,这才选择妥协。 这事虽在洛南县没有多少人知道,却也让雅溪在家中憋了好几个月,连门都少出。 不过,当初两家纳征后的聘礼倒是补偿给了胡家。注1 如今雅溪年纪也不小了,再找城里像样的人家难,她怕再遇到那类自家压不住的人户,反倒让女儿受更多委屈。 李家的马老太现在看着还行,往后若是不明事理,原形毕露,也有胡家压着,再不济,老太太也活不了几年,李桐儿早晚要嫁,雅溪嫁过去就算要和一家子斗心眼子也用不了几年,往后都是舒心日子。 胡雅溪看到亲娘林氏咬牙切齿,就知道林氏是又想起了方家那户人家的嘴脸和不要脸的作为,连忙安抚道:“娘,您甭气了,兴许之前那些事倒是好事,没让我进火坑,我也想开了,您也别气了,省的气坏自己。” “娘知道,溪儿,你放心,这次娘定然会好好的把关,不再走眼,轻易就将你许出去。 你也是,莫要像上次那样的,在和方家人相处时候受委屈了,也不告诉爹娘。 娘知道你是怕我和你爹担忧心烦,但是你忍着,娘和你爹难道就不心疼吗? 那方家是个什么狗东西?想走女人裙带关系的一群蠹虫,也配让我儿逢迎他们? 以后就算和李家人相处,也不要忘了,爹娘是你的后盾。” “娘,我知道了!”胡雅溪感动的牵着林氏的手臂。 林氏也爱怜的拉着女儿往家走。 另一边,离开了邱媒婆家的祖孙三人往城门口走的路上,阳光把石板路晒得暖融融的。 李桐儿走在前面,看什么都新奇,马老太拉着李磊的胳膊,慢步跟在后面,见他一路上都低着头,嘴角却没下来过,忍不住笑了:“傻小子,别光顾着乐,跟奶奶说说,你对胡家那姑娘印象咋样?” 李磊被问得脸一红,声音却很实在,一句句都透着真心:“胡姑娘……挺好的。 说话的时候丝毫看不出嫌弃咱是乡下的,听我说打猎,也没像有些姑娘那样躲着,还问我山里啥样,打猎多辛苦,兔子咋养,说话温温柔柔的,没一点架子。 刚才桐儿跟她闹,她也不烦,还笑着跟桐儿说帕子的事,看着是个性子好的。 她自己也说在家中会做饭洗衣,操持家务,听着也是个能干的!” 马老太听得眉开眼笑,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好!你满意就好!我看胡家姑娘也是个实在的,不像那些娇气矫情的丫头。 等回头邱媒婆那边问了胡家的意思,要是人家也愿意,咱就赶紧把亲事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 李奶奶拍了拍他的胳膊:“若是能成。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李磊点点头,三人说说笑笑到了城门口,牛车早就等着了。 李磊扶着马老太上车,自己坐在车边,李桐儿挨着他。 在牛车上等了好一会,才出发回村里。 翌日,李桐儿收拾好家里,一溜烟跑到了云芽家。 云芽正在院子里喂兔子,见她来,笑着放下手里的草料:“这才刚吃过早饭,就跑过来了,是有啥好事跟我分享?” 李桐儿点头:“是有我家的好事!昨天我跟奶奶陪我哥去相亲了!就是年前,我跟你说的胡差爷家的姐姐!” 云芽听李桐儿叫的亲切,打趣道:“昨天见了一面,就开始叫上姐姐了,好生亲热啊!不会你以后有了胡姐姐就忘了我这个云芽妹妹了吧!” 李桐儿疯狂摆手道:“说是什么呢?怎么可能!咱俩天下第一好!就算胡姐姐以后是我嫂子,咱俩也是天下第一好!你信我!” 云芽看着李桐儿亮晶晶的眼睛,认真的表情,本事打趣的话,但李桐儿的反应却让她心里却暖暖的。 随后不由噗呲的笑出声:“你看你!我打趣你呢!咱俩肯定天下第一好!我信你!你快和我说说昨天的相亲怎么样吧!我也好好奇呢!” 听到云芽也好奇,李桐儿拉着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语速飞快地说,“那胡家姐姐长得可好看了! 穿的裙子是细棉布的,上面还绣着兰草,说话也温温柔柔的,还夸我绣工好呢!胡家姑娘......巴拉巴拉....我和她说山上、说下地,她也没有什么嫌弃的表情,反而还问我要怎么干......巴拉巴拉...她听我哥说到打猎的时候眼睛里的担心我都能看出来....巴拉巴拉...........” 李桐儿一直说昨天和胡雅溪的相处,胡雅溪的表情,胡雅溪的语气,胡雅溪都说了什么,胡雅溪与李磊不经意间对视就脸红,二人之间的氛围。 云芽笑着听她讲,时不时点头:“听你这么说,这胡姑娘是个好性子!你哥对人家印象咋样?” “我看我哥是满意的,就是不知道胡家那边怎么想的,只是我有个疑惑,按理说胡家姐姐这样的人,肯定是不愁嫁的,但是怎么现在才说亲事,还是我家这样的条件?” “虽说前几年你家条件不好,但是现在也是村里不错的人家了,比有些县城人过得还好,怎么要这么说?” 注1:《唐律》悔婚:男方悔婚聘礼归女方所有 女方悔婚当被追彩礼给还。 以上为百度,若有错处请指教。 第173章 有道理不? “我也不是说我家不好,就是她一个城里姑娘,看着样样都好,他爹还在衙门里当差,怎么看有些门不当户不对,怎么会想着将女儿下嫁呢?难道是胡家姐姐有什么问题?还是胡家有什么问题?” 这般说着,李桐儿晃了晃云芽的胳膊道:“云芽,你帮我想想呗,你说我猜的有道理不?” 云芽点头,李桐儿说的有些道理,胡衙役在衙门里当差少说也有十几年了,肯定家底颇丰,在县城也是殷实人家,怎么会想着将姑娘嫁到乡下呢? 难道是胡姑娘有什么缺陷? 没听说过啊! 还是想着将女儿下嫁后,以胡家的人脉,婆家好拿捏,能让姑娘在婆家过得好? 亦或是就是看中了李磊这个人,觉得李磊以后会有大造化? 这般想着,云芽对李桐儿道:“你要是有疑问,不如问问李奶奶,说不准媒人告诉过李奶奶原因呢?” 说到马老太,李桐儿叹气,放开云芽的袖子,蹲在地上扒拉草叶子:“我去问奶奶了,奶奶说就是胡衙役看中我哥哥了,我哥哥自己争气,能有什么事? 奶奶还说我应该盼着我哥哥好才是,你说嘛,我本也是担心哥哥的,才会仔细琢磨这门亲,奶奶怎么能这样说我!” 云芽安慰李桐儿几句,直到李桐儿心情好转后又让云芽帮自己想想。 云芽问道:“那你哥呢?他怎么想的?” “我哥说我想的有道理,但是他不知道怎么打听,而且贸然打听也不太好。” 云芽点头,确实,要是打听女方的事情被有心人利用,女方那边可能会有麻烦。 云芽也蹲下问李桐儿:“你要是实在想知道,要不咱们去问邱媒婆?” “要是邱媒婆也说没问题,没毛病怎么办?你们会不会觉得我是在没事找事啊?” “怎么会呢?咱们这是在合理的怀疑中找答案,怎么是没事找事?既然要做个明白人就不能做糊涂事。” 云芽想到刚刚李桐儿说的问题补充道:“若是邱媒婆也不知道,那咱们就请人帮忙打听呗。” 李桐儿狐疑道:“请谁呢?我在县城没有什么认识的人,难道要请张掌柜帮忙打听?” 云芽摇头:“张掌柜做生意方面的消息灵通,这种后宅姻缘的事情,还是找一些阿婆打听才好。 再不济找一些城里的小乞丐,他们在城里流动时间长,知道的消息兴许也多。” 李桐儿点头,问道:“那咱们明天就去县城怎么样?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云芽点头“好!”又打笑道:“你这般积极不怕小荷包瘪下去呀?” “那有什么?我再跟着你多上几次山里呗!大不了我自己上山也行,我现在也认识很多药材了呢!我哥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马虎不得,我这个做妹子不得好好的把把关!” “那咱们明天就去县城吧,云芽你明天有时间吗?” 云芽想了想点头同意了,二人又在一起喂兔子,李桐儿还讲了昨天胡雅溪也很好奇兔子的喂养事情。 二人叽叽喳喳聊个不停,不一会又一人背着大背篓去山上找草料。 云芽本来想要系统帮忙查一下胡雅溪的事情的,但看向自己的积分页面又默默关闭了。 这一段时间,系统一直没有发布任务,而每日签到抽奖的池子又换成了银子奖池,积分收入又少了一项。 所以现在的进账只有每天的五积分,这些积分她还有别的用处,所以能不用的时候就不用。 翌日,李桐儿就揣着鼓囊囊的荷包跑到云芽家,粗布荷包里的铜板撞得“叮当”响。“云芽,我准备好了!”她把荷包往腰间一塞,拽着云芽的袖子就往外走,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云芽早已经收拾妥当,笑着被她拉出门:“别急,牛车还得等半个时辰呢,先去村口等着。” 两人到村口时,几个同村的婶子嫂子正往上爬。 见她们来,穿碎花袄的张婶连忙招手:“桐儿、芽儿,快过来坐这儿,暖和!” 她一边拉着李桐儿坐下,一边絮絮叨叨叮嘱,“到了县城别往没去过的地方跑,别跟陌生人搭话,打听完事早点回,别赶黑路!” “知道啦张婶!”李桐儿乖乖应着,手里还攥着云芽给的热红薯,咬得满嘴甜香。 牛车轱辘碾过冻硬的土路,吱呀作响地往县城去。 下车的时候,一起坐牛车的村里的其他几个婶子和嫂子们还叮嘱两个小姑娘路上一定要小心,不要被人骗走。 云芽和李桐儿一一谢过好心的村里妇人们。 进了县城,卖包子摊冒着热气,各种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两人来到上次云芽找小乞丐办事的巷子,那是条窄窄的青砖巷,靠近菜市场,人来人往,最是消息杂。 刚拐进巷子,就看见墙根下缩着个瘦小的身影,正是上次帮云芽找好几个人来的小乞丐。 他依旧穿着件露棉花的破棉袄,怀里抱着个豁口的粗瓷碗,云芽和李桐儿走过去蹲下。 他见有人过来,下意识抱紧碗蜷缩起身子。 抬头看清是云芽,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放下戒备,咧着缺了颗牙的嘴笑:“是你呀!上次的姐姐!你这次来,是不是又有事儿要办?” 那双眼放星星的模样让李桐儿侧目,十分好奇上次云芽让他帮忙做什么事,能让他像看到肉的狗。 云芽笑着从荷包中拿出五枚铜板递给小乞丐道:“这次来是想要跟你们打探打探事情的,就是不知道你们会不会知道了。” 小乞丐接过铜板死死的抓在手中说道:“你问吧,我知道的我一定都说,不知道的,我也马上去问问。” 云芽闻言看向李桐儿,李桐儿开口打探了胡衙役家的事情。 这小乞丐知道的有限,只知道胡衙役家在哪里,他家几个孩子,剩下的胡衙役家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甚至小乞丐也没有从路过的大姐大妈口中听说过什么。 云芽和李桐儿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点失望。李桐儿还是掏出两枚铜板递过去,轻声说:“谢谢你啊,我们知道了。”。 小乞丐接过铜板,又说了句:“要是你们想知道更多,不如去他们住的巷问问,那儿的婆子们爱坐在巷口聊天,说不定她们知道!” 第174章 未必不是 李桐儿有点着急,拽着云芽的胳膊小声说:“这可咋整?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难道胡家真没啥事,是我想多了?” 云芽思索了一会儿,拍了拍她的肩:“别急,咱们不是还没找邱媒婆吗?去媒婆家问问,她是做这行的,肯定知道些内情。” 李桐儿点点头,摸了摸腰间的荷包,虽然没打听出啥,但心里的那股劲还没泄:“行!咱们就去邱媒婆家,一定要问明白!” 李桐儿又拉着云芽来到邱媒婆家,邱媒婆家门框上还贴着去年的红春联,边角有些卷翘。 听见敲门声,邱媒婆踩着布鞋“噔噔”跑出来,一开门见是李桐儿和云芽,脸上立刻堆起笑,伸手就拉着李桐儿往屋里带:“哎哟,是桐儿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大,婶子给你们倒热水!” 堂屋里的八仙桌上还摆着没绣完的鞋垫,邱媒婆一边往粗瓷碗里倒热水,一边笑着问:“怎么就你两个小姑娘来?你奶奶和你哥呢?是有啥事儿?” 李桐儿接过热水,指尖碰到碗沿的温度,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我今天来县城,本来想找雅溪姐姐一起逛逛,又怕太唐突,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所以就想着先来问问您,胡家那边对我哥的事,到底是啥意思呀?” 她嘴上说着怕唐突,眼神里却藏不住打探的急切。 邱媒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点头:“那边还没什么消息,不过这种事哪能这么快有消息?只你们姑娘家想要聚在一起逛逛街、说说话,不碍事。” 李桐儿点头,心里却还惦记着之前的疑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忍不住看向云芽。 她还是泄了勇气还是没胆子问邱媒婆。 云芽会意放下手里的碗,笑着开口道:“邱婶子,多谢您提点,我一进门就觉得您亲切,肯定是个顶好的人。 像您这样尽心尽力为少男少女牵线的人就好比那月老座下的仙子,我猜经您手成就姻缘的人肯定都是和和美美的。” 邱媒婆虽然不知道这和李家姑娘一起来的丫头为何一张口就开始夸赞自己,但是谁人不喜欢好话? 这话像抹了蜜,邱媒婆听得眼睛都眯了,被云芽说的笑不拢嘴, “你这小丫头,嘴也太甜了!婶子确实做了几十年媒,成的亲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现在好多人家的娃娃都能打酱油了!” 邱媒婆也是看出今天来自家的二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止来问能不能找胡雅溪玩,定还有别的事。 笑了一会儿,邱媒婆收了笑意,直接开门见山说道:“你们俩也别跟婶子绕弯子了,看你们这模样,肯定还有别的事要问。有啥话直接说,婶子能说的,肯定不瞒着你们。!” 二人对视一眼,李桐儿见邱媒婆挑明了,也不再害羞,深吸一口气问道:“邱婶子,我家的情况您也知道,我哥、我奶奶和我相依为命,我哥的亲事在我心里天大的大事。 雅溪姐姐人好、性子也好,是个顶顶好的人,我们全家都喜欢她。 也就是这么好的胡姐姐,我觉得应该是很多人家抢着结亲的,您应该也知道我家是近几年才好起来的,我想不明白胡差爷家想要找个比我家好的人家,肯定能找到,会有很多选择,怎么会挑中我哥呢?” 邱媒婆一听是这个事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水碗。 心中也犹豫,因为做这桩亲事之前她也找人打听过胡家的情况,她也疑惑胡家姑娘怎么会到现在才想着找婆家,按说早该定亲,却拖到现在,这事不应该啊! 最后千方百计的打听到了一点消息,胡家之前给女儿定过人家,对方还是个读书人,家境殷实的很,可临到婚前,不知为啥双方就退亲了,貌似还闹得很是不愉快。 至于是什么原因,邱媒婆人脉有限,没打听出来,而且那户人家在隔壁县城,她的耳朵也长不了那么远。 想到胡衙役找到她,说要给胡雅溪说的是一个乡下人家时候,邱媒婆还以为是胡家的错。 但不管是谁的过错,现在要是把退亲的事说出来,万一李家人介意,这亲事黄了不说,胡家说不定还会找她麻烦;可要是不说,这俩丫头又来问了,自己不能找个好的说辞糊弄过去,李家自己查出端倪,记恨于她,那岂不是砸了招牌? 邱媒婆心中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拣着能说的话讲:“李家姑娘,这门亲事是胡差爷托我说的。 至于原由他也说过,之前去你们村子办差的时候看中了你哥哥,踏实、能干,还得过官府的赏银,他瞧着喜欢,你哥哥能说到这门亲事也是因为受到胡差爷的赏识了! 在一个,婶子我捏开揉碎的跟你讲,胡家的人比你家有本事,看中你家肯定也是觉得姑娘嫁进你家能过得好,你家不敢轻慢她姑娘,不像有些条件好的人家,容易欺负媳妇。要不怎么会说亲你家呢?” “你说婶子说的有道理不?” 李桐儿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相信的神色,心中也相信了五六分,却还是没完全放下总觉得有哪点不对的地方。 但她也知道,再问下去,邱媒婆也不会多说了。 又跟邱媒婆聊了几句家常,李桐儿和云芽就起身告辞。 走出媒婆家,李桐儿才小声对云芽说:“我觉得邱婶子肯定知道啥,就是不肯说。” 云芽点头,只含糊其辞:“她是媒人,两边都要顾着,但也未必就不是真相。” 李桐儿点头,走出不远,来到了主街上,李桐儿突然挽着云芽的手臂,小声的说道:“芽儿,我想请麦叔帮忙,你能带我去巡检司找麦叔不?” “这....你是想要让我爹帮忙打听吗?” 李桐儿人点头,看这李桐儿誓不罢休的样子,云芽带着李桐儿人来到巡检司。 等麦大江出来后,李桐儿将自己想要托麦大江的事情一说,麦大江皱眉沉思。 第175章 吃酒 麦大江沉思过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毕竟这是未来亲家,也是自己大儿子的未来大舅子的终身大事,若是好的自然皆大欢喜,若是拒绝,因此李磊婚后女方那边闹出什么麻烦。 李桐儿说不定会和大儿子闹矛盾,毕竟这李家姑娘是儿子真心喜欢的。 唉,儿女都说是债这句话,麦大江现在算是体会了,还没完婚就要顾及着儿子完婚后的生活了。 麦大江答应下来后让云芽回家的时候告诉徐盈娘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云芽点头知道老爹这是要下值就找胡衙役。 李桐儿和云芽又在县城里溜达了一会,等着牛车快要回村的时间出城上车。 中午,麦大江早早的就上衙门找到胡衙役,约好麦大江晚上请客喝酒,就胡衙役与麦大江二人。 胡衙役以为麦大江是有什么事情找他帮忙,欣然同意、 另一边云芽到家后就和徐盈娘说了今天的事情。 徐盈娘点头表示知道了。 自麦阿福上了刘家私塾后,有时候麦大江去接,有时候会雇佣驴车送麦阿福回家。 所以母女二人也不担心麦阿福回家的问题。 下午,下值后,天色微暗,麦大江前往醉仙楼,再约好胡衙役后,麦大江就在醉仙楼定了包厢,还嘱咐小四是和胡衙役一起,若是胡衙役到了,就让胡克行先上去。 到了醉仙楼,小四看到麦大江就迎了上去告诉麦大江胡衙役已经到了。 麦大江点头表示了解,然后自己上楼进入包厢。 醉仙楼的二楼包厢里,雕花木窗半开着,能看见楼下熙攘的街景,风里飘着隔壁包子铺的香气。 桌上已摆好了两盏青瓷茶杯,滚烫的碧螺春冒着热气,叶片在水里舒展,透着几分雅致。 麦大江刚走进来,胡衙役就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堆着熟稔的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江老弟,好久不见,你这气色倒是越来越好了!” 他穿着件半旧的青色公服,腰间系着衙役的腰牌,虽不算华贵,却也透着几分干练。 “胡大哥客气了。”麦大江笑着回握,顺势在对面坐下,“巡检司事多,一直没顾上跟你聚聚,今天总算抽了空,请你尝尝醉仙楼的招牌菜。” 店小二麻利地添上茶水,笑着问要不要现在传菜,麦大江点头:“行,上来吧!我跟胡大哥边吃边聊,再来一壶酒水。” 店小二退出去后,包厢里只剩两人。 胡衙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窗外的街景,忍不住感叹:“一年到头来不了几次这醉仙楼,没想到今天到能来吃一顿。” “胡大哥下次想来此用饭食,尽管找老弟便是。” 胡衙役笑着应了,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此时饭菜酒水皆已上齐,小二退下后,麦大江先给胡衙役倒了杯酒水。 麦大江先直入正题问:“对了胡大哥,听说你家也是三个孩子?你家里孩子们都还好?嫂子身子也硬朗吧?” 胡衙役自以为是客套关心就说:“都好都好,两姑娘都到了说亲的年纪,小儿子还在上私塾,孩子都大了,你嫂子这两年也就操心操心俩姑娘的亲事,也没别的事。” “咋问这个?难不成是知道我家有两个丫头,想着来给你侄女当媒人不成?” “那倒没有,这不是我家也三个孩子,小子也在上私塾吗!想起来便问问。” 麦大江话锋一转又说:“说起亲事来,我那大儿子也到了年纪虽然定了亲,但是他一直回不来,实在是担心的紧。” 两个大老爷们喝酒吃菜聊着自家儿女的事情,还颇有几分慈父之相。 麦大江见胡衙役点头,又继续说道:“不过,前一阵子,就是我大儿子定的那姑娘,你应该也知道,就是我邻居李家那家的姑娘来我家串门的时候说李家小子前些天和大哥家的大闺女相看,真是缘分啊!说不定以后咱也是亲戚关系了。” 胡衙役听到麦大江说李家和大姑娘相亲一事,心中一咯噔,不免心中猜测起来,难道是李家知道什么? 托麦大江来打听? 不确定再看看! 这么一想,他心里的石头松了些,放下心来,顺着麦大江的话点头道:“麦老弟倒是消息灵通,没错,那李家小子确实在和我家大姑娘相看,我对李家挺满意的,李磊那小子踏实,还得过官家赏银,这在咱们县里都是难得的荣耀。 就是我家那口子,心思细,还在犹豫。” “哦?不知嫂子是有什么顾虑?” 麦大江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心,“我跟李家是邻居,他家的情况我熟,说不定我能跟你说说,省得嫂子费心打听。” 胡衙役叹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多了几分为人父母的无奈:“唉~,还不是为了孩子。 溪儿是我们两口的心头肉,也是我们疼爱这个姑娘,你嫂子也觉得李家的那小子不错,得到过官家的赏,那是无上荣耀,自不必多说,就是不知道这李家的妇人们好不好相处。 身为母亲,总是会忍不住担心儿女以后日子的。” “原是这样,自我家和李家定亲后,我娘子与隔壁的李家大娘有所来往,并没有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嫂子大可放心才是。” 胡衙役点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压了压心里的那点猜想。 “只是不知,我那大侄女为何才想着相看?若是早些相看,凭我大侄女的才貌品性,要是早些挑,定能找个城里的好人家,不用嫁去乡下。” 胡衙役听到麦大江如此的问心中便明了,是李家心中有疑问托麦大江来试探自己,他夹菜的手一顿,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迟疑。 他也曾料到会有人问起这事,可真被问到时,还是忍不住有些不自在,总不能说自家姑娘被人退过亲吧? 胡衙役心中纠结,大女儿之前定过亲的这件事要不要说出来呢? 毕竟自己是男人,了解男人,他心中本意还是想着瞒着。 第176章 介不介意 有些人虽嘴上说着不介意,但心中怎么想的不得而知,人心隔肚皮,大部分男人知道自己妻子以前定过婚约即使没有感情,心中都会有所介意。 万一以后姑娘嫁过去,男方因此认为自家姑娘不好怎么办? 但是若瞒着,方家退亲那事在洛北县也不是什么秘密,不少人知道,保不齐哪天就传到李家耳朵里。 他心里反复打着鼓:要是现在说了,李家万一介意,这门亲事就黄了没什么,在找一个就是; 可要是瞒着,将来李家知道了,不仅会怪他欺瞒,说不定还会迁怒雅溪,李家人兴许还会说:既然不是过错方,为何要瞒着?还是本做了什么亏心事? 人的心最是难测,嘴上说不介意,心里未必没有疙瘩,万一以后李磊拿这事磋磨雅溪,那他这个当爹的,岂不是害了女儿? 胡衙役内心纠结,处于想说出,又害怕的状态,吃进嘴里的饭菜如同嚼蜡。 麦大江见胡衙役一言不发就知道定是有故事的,也不急着追问,自顾自的夹菜,品尝起来。 嗯,这个粉条炖的没有盈娘做的好吃,不够入味! 这个小炒肉片也没有盈娘炒的鲜嫩,这个............ 就在麦大江在心中挑刺处处觉得这酒楼大厨不过如此的时候。 胡衙役突然开口了,没有回答麦大江的问题,而是带着几分紧绷反问麦大江道:“麦老弟,今天请我来醉仙楼吃饭是受李家所托吧!” 麦大江夹菜的手一顿,也停下筷子,抬眼看向胡衙役,见他眼神里满是肯定,笑着说道:“胡大哥既然问了,我就如实相告,是我们家那个未过门的儿媳妇,觉得胡姑娘样样都出挑,顶顶的好,她觉得自家哥哥配你姑娘是捡了宝,心中不安,便托我问问。” 这般说,麦大江又补了一句道:“胡大哥,你别怪我多言,咱们都是当长辈的,知道儿女亲事是大事,有些话要是事先说开了,往后两家相处也少些疙瘩,省得将来闹得不愉快,受累的还是儿女。” 这话一出,胡衙役心里“咯噔”一下,他以为麦大江是听了以前方家说的似是而非的风声了,才说了这话。 因为整个衙门基本都知道,这个麦大江和府城做生意的谢家有来往,所以人脉广一些,能听到洛北县的什么风声很正常。 这胡衙役可就高看麦大江了。 麦大江只看出来胡家这门亲事可能有隐情,才想着什么事不如当面说出来的好。 胡衙役心中恼怒方家,气方家当初做的龌龊事,却也迫不及待的想要解释退亲这件事,免的以后对自己姑娘不好。 于是急急的开口,却不忘压住声音道:“麦老弟!退亲这件事本就是方家的错,跟我们家雅溪一点关系没有,那方家大朗身为读书人竟然和县丞的女儿私相授受,还想将未过门的妻子贬妻为妾,简直无耻至极,方家的女人们也不是好东西,在背后说我家溪儿的坏话,还想让众人以为是我家溪儿有过............麦兄弟,你可千万别相信那方家的一面之言!” 胡衙役他越说越激动,双手都不自觉地攥紧了,说了一大堆。 麦大江从一开始的茫然,他没想到是退亲的事,之前只觉得胡家有隐情,回过神后知道到胡衙役是误会了,此刻听明白事情前因后果,然后恢复的淡定。 最后等胡衙役说完后,看着胡衙役激动的模样,知道这是为人父母的真心,便放缓了语气:“胡大哥放心,你别激动。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咱们接触这么长时间彼此很清楚,我定不会相信那起子小人无中生有的话。” 胡衙役听到麦大江这般说,他长长舒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大半杯,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接着道:“麦老弟,你要是听到什么过分的风言风语,定要及时告知我才是,我万万不能让自家姑娘受了委屈。” 麦大江点头,一脸真诚的说:“大哥放心!” 接着又顺势补充道:“胡大哥,既然大侄女是被退亲的,方家之过,和大侄女没关系,不是她的错,那你看这事要不要和李家也说一说,免得产生什么误会。” 胡衙役点头觉得麦大江说得在理,躲是躲不过的,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李磊要是真对雅溪有心,肯定不会介意;要是介意,那这样的人家,不嫁也罢。 “麦兄弟说的有道理,溪儿当初是被退亲的,又不是她的错,李家知道后,只要李磊不介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般说着,胡衙役看向麦大江开口道:“这事不如就请买兄弟帮我带话,看看李家是什么态度,若是李家介意,那都不要耽误彼此的功夫。若不介意,等你嫂子考虑好了,就两家议亲。” 麦大江点头,答应下来:“胡大哥放心,我一定将话带到!” “来,胡大哥,咱别光顾着说话,这酒都快凉了,咱喝一杯,预祝孩子们的事能成!” 胡衙役也端起酒杯,跟麦大江碰了一下,酒的辛辣入喉,却没了之前的烦躁,反倒多了几分踏实。 他夹了块炸鱼,慢慢嚼着,终于尝出了几分香味,要是这事能成,雅溪能嫁个踏实人,他这当爹的,也就放心了。 二人继续喝酒吃菜聊天。 醉仙楼的灯笼在暮色里泛着暖黄的光,麦大江结了账,跟胡衙役并肩走下楼。 街面上的摊贩大多收了摊,只剩几个卖夜宵的摊子还冒着热气,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敲出轻响。 “胡大哥,那我就先回村了,李家那边有信,我再跟你说。”麦大江拉过拴在树旁的驴,拍了拍驴背。 胡衙役点点头,又叮嘱了句:“路上小心,夜路黑,慢着点赶。”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才各自转身,胡衙役往家走,麦大江则牵着驴,往城外的昌丰村去。 第177章 她只在心中默默盘算 驴车轱辘碾过城外的土路,“咯噔咯噔”地响,夜色里只有驴蹄踏地的“嗒嗒”声,和偶尔掠过的鸟鸣。 麦大江坐在车辕上,裹了裹身上的粗布褂子,初春的夜风吹在脸上,还带着点凉意。 他想起胡衙役的嘱托,心里盘算着:李家要是知道了,马老太和李磊会怎么想?但愿李磊是个明事理的,别真介意这事。 蒙着黑慢悠悠的赶了近一个时辰的路,终于看见自家小院的轮廓。 麦大江家的窗纸上,正映着昏黄的光,徐盈娘准是还没睡,在等他。 他赶着驴车到院门口,刚卸下车辕,给驴子添了草料和水时候,屋门就“吱呀”开了。 徐盈娘举着油灯走出来,脸上带着点嗔怪:“怎么才回来?我还以为你在县城住下了。” “跟胡衙役多说了会儿话,耽误了点时间。”麦大江接过油灯,跟着进屋。徐盈娘早把热水烧好,等麦大江进屋,徐盈娘端了热水。 麦大江洗漱完,才躺在炕上,把晚上跟胡衙役的对话一五一十跟徐盈娘说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徐盈娘听完,点了点头,“这方家也着实可恶,还好胡大姑娘没有嫁过去 ,不然以后的日子有的罪受,真真是应了因祸得福了。” 徐盈娘感叹完后接着说道:“李家那边,我明天一早就去跟马老太说,这事得当面说清楚,省得往后有疙瘩。” “嗯,你去说合适,都是妇道人家,好说话。”麦大江打了个哈欠,“家里就靠你了。” “你放心吧。”徐盈娘掖了掖他的被角,“快睡吧,赶了一路夜路,累坏了。” 第二天一早,麦大江带着麦阿福,赶着驴车往县城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云芽和徐盈娘,徐盈娘正坐在院角纳鞋底,见云芽喂完兔子,便开口道:“芽儿,你跟我去隔壁李家一趟,有件事跟你李奶奶说说。” 云芽点点头,放下手里的兔草,顺手将院门挂上,跟着徐盈娘往隔壁走。 她心里大概猜得到,定是昨天爹跟胡衙役吃饭,打听出了胡家大姑娘的事,娘这是要去跟李家说清楚。 走到李家院门口,徐盈娘敲了敲门,马老太很快就开了门,见是她们娘俩,笑着往里让:“她徐婶子、芽儿,快进来坐!桐儿还在屋里绣帕子呢,我去叫她!” “不用特意叫她,我们跟您说点事就行,磊子在家不?这事也的问问他。”徐盈娘笑着摆手,跟着马老太进了堂屋。 马老太狐疑点头,拿不准麦家要说什么事情,以为是和李桐儿婚事有关的,不仅将李磊叫到了堂屋,也将李桐儿叫了过去。 李桐儿一进屋就看见奶奶,徐婶子和云芽都在,不知怎么个情况,来到云芽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 云芽用眼神安抚,表示没啥事。 李桐儿才安心。 徐盈娘见李磊也到了之后,才开口今天的目的。 “马婶子,磊哥儿,昨儿我家大江跟胡衙役在醉仙楼吃酒,聊到了雅溪姑娘和磊哥儿相看的事,有些话,胡衙役托我给你们带过来。” 马老太和李桐儿都坐直了身子,李磊也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 徐盈娘将昨天胡衙役说的话简单复述,主要是说:“胡姑娘之前是定过亲,不过男方方家因着和县丞家女儿私相授受,想把胡姑娘贬为妾,方家还到处说胡姑娘的不是。 胡家不想瞒着这事,要是李家介意,那就双方另觅良缘,不耽误彼此; 要是不介意,往后也别因这事轻慢雅溪姑娘。” 话刚落,马老太就拍了下炕桌,声音拔高了些:“邱媒婆这人!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咱说!定过亲的姑娘,还瞒着?不行,我得找媒婆让她再给磊儿介绍个姑娘,哪怕是乡下姑娘,也比退过亲的好,没这些糟心事!定过亲了而竟然还说给我大孙子..........巴拉巴拉...........” 马老太话里话外的觉得胡家大姑娘不好。 “奶奶!”李桐儿连忙拉了拉马老太的袖子,小声提醒,“徐婶子还在呢,您别这么说。胡家姐姐又没错,这事是方家不对!” 马老太瞪了她一眼,却也没再冲她发火,转而对徐盈娘叹道:“他徐婶子,你别介意,咱都是未来亲家,我说话直。我就是觉得,咱磊儿这么好的孩子,该找个清清白白没出过事的。” 徐盈娘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点头表示理解,心里却开始有了计较。 李磊倒是不像马老太那么的激烈反应,而是十分平静,语气透着坚定:“奶奶,我不介意。” 他抬眼看向徐盈娘,眼神里没有半分嫌弃,反倒带着几分疼惜,“这事本就是方家无耻,连累了胡姑娘,她是遭了无妄之灾。要是因为这本不是她做下的错事就轻慢她,那才是咱不对。” 方才听到胡雅溪被退过亲的时候,李磊心中闪过无数念头,先是心疼这个姑娘,之前竟然受了这么大委屈,而后是庆幸,若不是方家退亲,不然他这辈子都和胡雅溪无缘,接着又觉得自己这般想有些卑鄙,人家姑娘遭了难,他反倒觉得是“机会”,心中无数个念头穿插交织。 最后也化作一个念头以后定要好好护着这姑娘,不让她再受委屈。 李磊为了显得更加真诚一些,又说了而许多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再说不在意,没关系。 还顺便还让徐盈娘请麦大江带话给胡衙役,说自己不在意,也很心疼惋惜胡大姑娘的遭遇,还宽慰胡衙役这叫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 “你……”马老太没想到孙子这么干脆,愣了愣,看着李磊绞尽脑汁说话的模样,知道他是真对胡雅溪上了心,也不好再硬拦。 “既然你自己都不在意,奶奶就不说什么了,反正以后是你们两口子过日子,我老太婆不掺和你们小两口的事情。”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 第178章 纳采 马老太只在心中默默盘算:胡雅溪是城里姑娘,识文断字,嫁进门肯定带嫁妆,应该不会少,她爹还在衙门当差,不出意外,往后磊儿还得靠岳家多帮衬; 若是真的娶胡雅溪进门和娶一个没定过亲的乡下姑娘相比,那肯定还是胡雅溪带来的利益更多, 况且现在大孙子对胡雅溪还挺在意,到底还是胡雅溪划算。 想到这点,马老太叹了口气:“罢了,你自己不介意就好。奶奶不管了,你们都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我老太婆就不插嘴了。” 李桐儿立刻拉着马老太的胳膊:“奶奶您说什么呢?你哪次说话,我们没听过呀?而且这胡家姐姐那么好,哥跟她肯定能过得好!” 马老太哼了一声似乎是被李桐儿的话语哄好了。 李桐儿见马老太真不在意后,心中松口气,也默默心疼胡雅溪这个未来大嫂,顺便还觉得哥哥真是有情有义。 徐盈娘见事情落定,又跟马老太聊了几句家常,便起身告辞。 徐盈娘从李家堂屋出来时,马老太还拉着她的手送。 嘴里絮絮叨叨说着“往后多走动”、“等亲事定了请你吃酒”的话,李桐儿则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刚绣了一半的帕子。 徐盈娘笑着应下,才带着云芽往家走。 刚走出李家院门,李桐儿就追了上来拉了拉云芽的袖子, 云芽跟徐盈娘说要和李桐儿去后山捡柴割草,于是回家带上背篓和柴刀就和李桐儿出发了 两人并肩往山上走,初春的后山还带着点凉意,风里混着新冒芽的柳枝清香,路边的蒲公英刚钻出绿芽,被风一吹,轻轻晃着。 山脚下,李桐儿一边用镰刀割着草,一边还在骂方家:“方家人也太无耻了!自己做了龌龊事,还往胡姐姐身上泼脏水,要是让我在县城碰到他们,我非得指着他们鼻子骂一顿不可!” 云芽笑着递过一把刚捡的干柴:“别气了,现在你哥不介意,胡家也愿意,这门亲事能成,胡姐姐往后能过得好,比啥都强。” 也是。”李桐儿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嘴角忍不住上扬,“我哥今天说不介意的时候,你没看见奶奶那表情,都愣了!我哥要是早遇到胡姐姐,奶奶也不用瞎操心了。” 两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割满了草,捡的干柴也把背篓堆得冒了尖。下山时,夕阳正好斜挂在山头,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下山时候,李桐儿突然停下脚步,看四周没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云芽:“云芽,这里面是二两银子,你拿着。” 云芽愣了一下,连忙推辞:“你这是干啥?” 李桐儿把布包往她手里塞,语气认真,“昨天麦叔帮我去打听胡家,跑前跑后还请客,这银子就算昨天是我请客。等我把给麦叔、徐婶做的鞋子和手套做好了,再亲自去道谢。” 自从两家定了亲,李桐儿就没少给麦家做针线,给麦云芽绣帕子;麦小冬做荷包、鞋垫子、袜子还有一套护膝;给麦大江和徐盈娘做鞋,徐盈娘每次拿到,都要跟村里人夸半天“桐儿手巧,心思细”。 云芽看着她真切的眼神,知道推脱不过,便收下了布包:“那我先替我爹收下,等他回来我给他。不过你也别这么客气,你还是我未来嫂子呢,以后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李桐儿因着“未来嫂子”几个字脸一红:“那就权当是我孝敬麦叔和徐婶的!” 说着还连忙转过身,快步往家走催促道,“快走快走,晚了徐婶该担心了!” 云芽笑着跟上去,回到家时,徐盈娘正在灶房做饭,云芽把银子交给她,又说了李桐儿的话。 徐盈娘笑着叹道:“这丫头,真是太实在了。” 傍晚,麦大江赶着驴车带着麦阿福回来,徐盈娘迎上去,一边帮他卸下车辕,一边把李家的事跟他说了。 云芽盛饭端菜,二人一边洗手,麦大江不由的咧开嘴:“磊哥儿不错,辨是非,以后兴许也能有出息,老胡没看错人,我明天就去找老胡把这话带到,老胡肯定也欣慰,应该过不了多久,咱就能吃李家的喜酒了。” “可不是嘛!”徐盈娘将刚做好的红薯炖肉夹给麦大江一块 麦大江坐在桌前,将肉放进嘴里,又给徐盈娘也夹了一筷子。 屋里的油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映着一家人的笑脸,温馨又热闹。 说完胡家和李家的事情,徐盈娘又将李桐儿给他们做东西的事情也说了说。 麦大江自是开心。 很快,李家和胡家就开始由邱媒婆主导走流程。 双方开始纳采,李家的院子里,马老太正忙着招呼邱媒婆,把准备好的纳采礼:一篮核桃、一坛米酒、一块猪肉、两只活大鹅仔细打包好,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等纳采、问名、纳吉都顺顺利利过完后,李家跟县城胡家纳采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村子。 村里人无不羡慕的,村头的老槐树下,张婶一边纳鞋底,一边跟围着的妇人感叹:“李家这是走了大运啊!李磊儿竟能娶到县城衙役家的姑娘,往后在村里腰杆都是直的!” “你们说这李家是走的啥大运?还能娶到县城媳妇,好像自从麦家搬到李家邻居后,李家也慢慢好起来了。” “李家那孩子还跟麦大江一起领过官府的赏,后来两家就结亲了,现在李家又找到了县城媳妇儿,你们说这县城媳妇儿是不是就麦大江家给找的?” 旁边的王大娘却撇了撇嘴,声音压得低低的:“我看未必,那麦大江才去县城多久就能给人县城姑娘做媒了?就算要做媒,也得给他们麦家的介绍才对!” 几个婆子点头,觉得有道理,那就是李家自家走大运了。 钱婆子在一旁听着,心中恼恨这之前过得还不如自家的李家,竟然能娶到县城媳妇儿,恶意猜想,转而开口说道:“我看这门亲事也不是什么好的,那胡家姑娘要是没毛病,能看上咱乡下农户?说不定是有什么毛病,没人要了,才退而求其次找了李磊。” 议论声里,有羡慕的,有酸溜溜的,也有好奇胡家姑娘是不是真的有毛病,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不管这些妇人们说什么,胡家那边都不知道,反而对李磊的态度、品行都没意见,只等纳征定聘礼。 这个时候最忙的、最开心的莫过于李家的马老太了,她看着女方的拟定的陪嫁忍不住的笑。 但是想到自家的聘礼又忍不住的心中泛酸。 第179章 单子 事情还要回到,邱媒婆拿着胡家拟好的陪嫁单子上门的时候。 本来马老太早已经准备好了纳征要用到的聘礼,这个时候邱媒婆也上门来了,不光是为了知道李家准备的聘礼都有什么,还要给李家看看胡家的嫁妆单子以及纳吉当天的流程和准备。 邱媒婆自进门说明来后,便笑着拿出胡家的嫁妆单子:“马婶子,您快看看!胡家姑娘的陪嫁可丰厚了,木箱四只、木盆两只、棉被两套、木桶一个、衣料六匹、银钗两对,还有之前方家退亲时赔的聘礼的金五钱、银四两银子、彩缎四表里、杂用绢十二匹,也都添进嫁妆里了,这在县城都算中上水平了!” 马老太接过单子,眼睛越看越亮,手指在“金五钱、银四两”那处反复摩挲,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哎哟!胡家真是大方!胡姑娘真是个有福的!” 邱媒婆看马老太的笑容,趁热打铁的说道:“我今天来,不止是为了将女方的嫁妆单子给您过目,还是因着后个咱们就要去女方那边纳征了,您看您家这个聘礼准备的怎么样了?可需要帮忙琢磨的地方不?” 马老太听到聘礼,也将聘礼单子拿出给邱媒婆过目:麦谷二石、银子三两、粗布二匹、杂用绢布十五匹,一共和起来也就八两银子左右。 邱媒婆笑着接过,看完后她的脸又垮了下来,陪嫁这么丰厚,李家的聘礼就这么普通未免有些寒酸,惹人笑话。 然而在马老太看来,庄户人家能拿出这些,已经算体面了,去年村里麦剩娶媳妇,前前后后一共花了五两银子,在村里算是好的,现在这个年景,自己能拿出八两也是不错的了,还不算上之前,纳采、问名和媒婆的银子呢。 而且她心里始终对胡雅溪退过亲的事有点疙瘩,觉得这样的聘礼,对得起胡家了。 李磊进来的晚,看着邱媒婆拿着聘礼单子脸上不对了的表情,拿过双方的礼单,看不懂,便开口问了起来。 邱媒婆做媒婆这么多年还是识得字的,于是将两家的单子上写的物品一一念出。 还特意说明哪些是胡大姑娘被退亲,之前方家的聘礼赔偿。 原本只是普通标准的嫁妆因着加入了方家的赔偿,档次一下子拔高许多。 那他们家的聘礼也相对的显得比嫁妆少,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人成亲,向来都是聘礼高于嫁妆。 李磊听过后,眉头就皱了起来,知道了问题的所在。 他把单子妥善的放在桌子上,语气坚定:“奶奶,这聘礼不太妥当。” 马老太正美滋滋地算着陪嫁里的东西有以后都能做些什么,闻言愣了一下:“不少了啊!咱本就是庄户人家,谁家普通农户在这年景能拿出八两银子成亲都算好了,有什么不妥的? 八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虽说你去年得的五十贯赏银还没动呢,总不能都花在聘礼上吧?” “就是因为有赏银,才不能这么寒酸。”李磊坐下来,耐心跟马老太解释,“胡家陪嫁这么丰厚,咱聘礼太轻,显得咱不重视胡姑娘,也轻慢了胡家。胡姑娘因着之前的男方受累委屈,我不能让她再因为聘礼的事被人说闲话。” 没等马老太反驳,李磊对邱媒婆说在单子上添了什么:“金五钱、银钏一对、银镯一副、银披坠一件、彩缎四表里、杂用绢布加十匹、银子再加二两,凑够五两。”注1 邱媒婆听到了李磊亲自加的东西,心中感叹胡衙役会挑人,眼光好,这李磊一看就是个会疼人的,没过门就知道照顾双方的颜面的,又看着马老太那不对的脸色,觉得不好再呆下去,飞快的说了纳吉那天的流程,提点李磊了几处细节后,开口告辞。 马老太努力维持表平静,让李桐儿将人送出门后就再也绷不住了。 她想着李磊加的那些个东西,心颤的不行,也没起身,只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拿着聘礼单子,声音都拔高了:“你疯了?!银钏银镯不要钱?彩缎那一点就比粗布贵三倍!这一下多出来十二两多的开销,咱家攒点银子容易吗?你就为了一个退过亲的姑娘,要把家底都掏空?” “奶奶!”李磊的声音也沉了下来,“胡姑娘是您未过门的孙媳妇,您以后不要再提退过亲的事情了。 这些银子花在她身上,值得。 而且咱家现在有田,有兔子生意,我还能上山打猎,银子还能再挣,这些咱家都能拿的出来,何故让人说闲话。” 马老太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候,激动的心情有所缓解。 一旁的李桐儿也连忙劝:“奶奶,哥说得对!胡姐姐那么好,她的家世也不赖,聘礼丰厚点是应该的,不然人家县城人都该说闲话了。而且那些银饰,往后都是胡姐姐的,也是您以后曾孙的东西,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马老太看着孙子坚定的眼神,又看看一旁帮腔的孙女,心里劈里啪啦的打着算盘。 注1:来自百度《宋刑统》官方规定的基准线 - 下户(平民底层):银三两、彩缎三表里、杂用绢十五匹。总聘礼约8-10贯。这一标准被视为贫困家庭的最低支出。 - 中户(自耕农或小商贩):金五钱、银四两、彩缎四表里、杂用绢三十匹。金五钱约合5贯,总价值约15-20贯。 - 上户(富裕地主或商人):金一两、银五两、彩缎六表里、杂用绢四十匹,总价值可达30-40贯。 官方规定仅是底线,实际聘礼常因以下因素超出标准: 宋代聘礼以“三金”(金钏、金镯、金帔坠)为核心,即便下户也要用银替代金,三件套约需5-8贯。 范仲淹家族义庄规定,族中贫困子弟娶妇可获资助20贯,但实际支出可能更高。 苏轼为堂侄女筹备嫁妆时,因积蓄不足向驸马王诜借了200贯,可见士大夫阶层的实际花费远超平民 。 第180章 采买 她知道李磊的性子,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孙子说的也有道理,胡家陪嫁这么多,自家聘礼太寒酸,确实会被人笑话,以后村人说不定会说李磊是吃软饭的,胡家那边万一因着聘礼少了,以后不帮衬磊哥儿怎么办? 她攥着单子,手指都捏得发白,半晌才叹了口气:“罢罢罢!就按你说的来!我这老太婆,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了!” 李磊见马老太松口,脸上露出笑意,连忙给她递了杯热水:“谢谢奶奶!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多挣钱,不让您受委屈。” 马老太接过茶,没说话,心里却悄悄盘算着:虽然多花了十二两,可胡家的陪嫁丰厚,光金子银子就差不度十两,也算是回本不少,而且桐儿说的对,三金胡雅溪肯定要带回来,那实际也没有多太多,马老太自己安慰自己。 这么一想,她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些,只盼着纳征顺利,早点把孙媳妇娶进门,她能早日看见曾孙,到那时才是天伦之乐的好日子。 马老太是乡下老太太,见过的最多的都是乡下成亲的规矩和常态,那就是男方家出银子给女方家,女方基本啥也不带的跟着男方回家过日子,至于婚书上里正那签了就是夫妻的。 所以对于胡家这种县城讨生活的人家如何嫁女,她是不懂的。 马老太只以为那么多的聘礼都是要留在胡家的,才会觉得破费很多。 而县城里稍微有些头脸的人家,送女儿出嫁都会将男方的聘礼加进嫁妆单子里。 在成婚当天跟随迎亲队伍送回。 从李家出来的邱媒婆,回想马老太那脸色摇摇头,而后上了来时的驴车,风风火火的回了县城。 赶回自家小院,结算了驴车的钱银,进屋就找出笔墨纸砚,凭着记忆把单子原原本本抄了一份,还仔细回想,生怕记错了,引起两家误会。 抄完单子,她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又揣着单子往胡家赶。 胡家住的院门口还挂着两盏红灯笼,一看就透着喜气。 邱媒婆刚敲门,胡家的二姑娘就笑着迎了出来:“邱婶子来啦!我爹娘正在家呢!” 进了堂屋,胡衙役正坐在八仙桌旁看公文,林氏和胡雅溪则在窗边做针线。 邱媒婆一进门就笑开了花,把单子往桌上一递:“胡老爷、林娘子,我把那李家的聘礼单子先带来了!” 胡衙役率先拿起来,邱媒婆喝口茶,还特意说了李磊的好话:“您是不知道,李家一开始拟的单子,还是按普通人家来的,后来一听说大姑娘的嫁妆这么丰厚,李磊那小子当即就要添东西。” 说着还用手指戳了戳最后那几样道:“这都是李家哥儿当时让我加上的,那干脆的模样可见是对大姑娘上了心的,生怕纳征那天落了大姑娘的面子。” 胡衙役看着单子,越看越满意,忍不住抬头对胡雅溪笑说:“李磊这小子,倒是个实诚人,知道疼你。” 不禁自己心中也松口气,这态度可比前一个强多了。 林氏看过后也点头,心里因着邱媒婆的话对李磊添了几分满意,笑着说道:“那孩子也是有心了,是个值得托付的。” 胡雅溪接过单子,看着上面“银钏、银镯子、银披坠”的字样,脸颊微微泛红,心里暖暖的,这个乡下汉子,虽不善言辞,却用行动告诉她,他是真的重视她。 邱媒婆见胡家人都满意,笑得更欢了,开始说好话:“我就说这李磊踏实,大姑娘持家有道,往后肯定能过得和和美美!” 胡衙役和林氏对视一眼,林氏笑着说道:“借你吉言!等迎亲那天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胡雅溪把单子叠好,小心地放进袖筒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邱媒婆又在胡家坐了会儿,聊了些纳征当天的细节,才起身告辞。 看着邱媒婆走远的背影,林氏拉着胡雅溪的手,温柔地说:“雅溪,你看,日子总会好起来的。李磊是个好的,往后你嫁过去,要好好跟他过日子。” “娘,我知道。” 春风和煦,柳条抽出细芽,生机盎然,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 翌日,李家人吃过饭后。 李磊就揣着沉甸甸的银子,带着李桐儿坐上村口的牛车往县城赶。 二人进城后,直接去七宝铺子。 七宝铺子的柜台擦得锃亮,阳光透过临街的木窗,洒在银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李桐儿凑到柜台前盯着那些银饰看:“哥,你看这个银钏!精致得很,胡姐姐戴肯定好看!” 李磊走过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那银钏是素面的,打磨得发亮,圈口能调节,确实适合姑娘家戴。 他又拿起一对光面银镯,掂量了掂量,厚度适中,不显得单薄:“这个镯子也拿上,再看看披坠。” 掌柜的见是来买聘礼的,笑得热情:“小伙子有眼光!这披坠选莲花样式的吧?寓意好,‘连生贵子’,而且打磨得光滑,戴在身上不硌得慌。” 李桐儿看着那款式觉得有些老气,拉着李磊,对掌柜的说:“这样式也太老气了,拿些新花样的看看。” 掌柜的见十年前年的老花样没能卖出去,连忙应着“哎好”,又拿出几个新做的。 “这是上个月刚打的新样式!这个是去年打的!都是时兴的!” “这梅花坠,冬天戴配棉袄正好,夏天配布裙也不突兀,这个莲花的,清新淡雅...............” 李桐儿看的眼花缭乱,挑出认为适合胡雅溪的首饰,最后问好价格后,又问李磊的意见。 “哥,你看这些行不?” “挺好,我也举得适合。” 双方讨价还价,讲好最后的价格,将首饰妥善的包好。 李磊付了银子,两人拎着木盒走出七宝铺子,又往布庄去。 布庄里挂满了各色布料,风一吹就轻轻晃着,像一片彩色的云。李磊按着聘礼单子, 李磊按着单子,选了彩缎,又挑了一匹素色细绢,水红衬气色,月白显干净,都是姑娘家能用的颜色。 布庄掌柜的见买的多,又得知是办喜事用的,还特意多送一块布头,又转身从货架上抽了两匹红绸带,递到李磊手里:“这绸带您拿着,捆聘礼用正好,添点喜气!祝小伙子新婚顺利,往后日子红红火火!” 李磊接过红绸带,连声道谢。 第181章 纳征 二人出了铺子,接着买完聘礼单子上后加的东西又添置一些纳征要用到的小物件。 最后李磊将东西和李桐儿送到城外的牛车上后,又进城去钱庄将手中的能换的铜板都换成银子才坐上牛车回家。 因着知道李家要有喜事,一路上同行的人,没少问李磊的亲事。 “磊儿,这是给胡家姑娘买聘礼去了?” 李磊笑着点头. “这都置办的啥呀?拿出来给俺们长长眼呗!” “托大家的福,都按规矩来,没出特别的,都是些寻常物件,不劳大家挂心” 李磊四两拨千斤的就将想要窥探的拒绝了。 既不张扬,也不得罪人。 牛车晃悠着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 李磊把聘礼一一归置好,银饰放进锦盒,布料叠得整齐,连红绸带都理顺了,生怕压出褶皱。 到了纳征当天,天还没亮,李磊就把提前雇好的牛车赶到门口,马老太则在一旁念叨:“轻点儿搬轻点儿搬!那银饰别磕着,布料别蹭脏了!” 李磊应着,双手捧着锦盒,小心翼翼地放进牛车上的木箱里,又把麦谷、布匹一一码好,用红绳捆结实,才扶着马老太上车。 到县城门口时,邱媒婆早带着帮手等着了,一看见牛车就笑着迎上来:“可算来了!胡家那边都准备妥当了,就等你们呢!” 说着就指挥帮手搬聘礼,自己则引着李磊和马老太往胡家走。 胡家堂屋里,胡衙役和林氏正坐在上首。 邱媒婆把聘礼单子递过去,胡衙役一一核对,见一样不少,还多了个绣着喜字的荷包,忍不住笑:“磊儿有心了。” 而后开始按之前商量好的流程走。 等双方在婚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纳征就算正式完成。 双方拿着婚书,马老太笑的合不拢嘴,真心实意,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 林氏和胡衙役也松口气,大姑娘的婚事是终于敲定了。 接下来两家开始请期,就是商量结婚的日子, 马老太掏出早就找人算好的日子,念道:“五月二十、六月初九、六月十七、八月二十三,都是好日子,你看哪个合适?” 林氏虽然不在乡下种田,但是自家也有田产,知道五月末左右的时候正是农忙,开口道:“五月正是农忙的时候,乡亲们都忙着下地,怕是没空来帮忙;八月又太远,不若定在六月,天气虽热,但时间不赶也不慢。” 实际是,前一日期太近,那都是农忙时节,后面一个又太远,嫁过去就快要种麦,两家左选右择,最后定在六月十七。 马老太连忙点头:“我看行!六月十七好!” 商量好一切,日头已经西斜。 李磊扶着马老太往外走,胡衙役送出门。 李磊驾着牛车往县外走,马老太还在念叨着婚礼的细节:“索性时间还早,咱们能慢慢仔细准备着,得提前请村里的婶子帮忙做饭,还得给桐儿做身新衣裳……” 李磊听着,嘴角忍不住上扬,六月十七,也没有多远,可他已经开始盼着那天了。 李家纳征后,没几天就到了三月。 三月初的昌丰村,田埂上的麦苗刚返青,绿油油的像铺了层嫩毯子,村口老槐树下聚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手里捏着旱烟袋,慢悠悠地抽着。 忽然,一阵“嗒嗒”的驴蹄声从村外传来,一辆裹着青布篷的驴车慢悠悠晃进了村,车辕上坐着个穿靛蓝布褂子的男人,袖口叠得整齐,看着就不像村里常常见的庄户人。 “哎?这是谁啊?”抽旱烟的李老头眯起眼,戳了戳旁边的王老头,“看着像是城里来的,来咱村干啥?” 这话一落,提着菜篮子的妇人也停下脚步,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连刚从河边洗衣回来的大婶,也特意绕到驴车旁,想看看车上拉了啥。 驴车在村中间停了下来,那男人从车上下来,掸了掸褂子上的灰,手里攥着个两块糖,走到一个追车的孩子跟前,语气温和地问:“小娃,请问里正家在哪儿?” 孩子指了指村东头的方向,脆生生地答:“在那边!挂红灯笼没摘的就是!” 男人道了谢,重新坐上驴车往村东头去。 村民们更好奇了,有人悄悄跟在后面,有人则跑到老槐树下接着议论:“找里正?莫不是来收买田的?” “有可能,不然哪用这么体面的车?” “会不会是来办之前说的粉条坊?” 等驴车停在里正家大门前,男人刚敲门,就有几个婆子“恰巧”从旁边经过,有的手里攥着把没薅完的草,说“来找找我家鸡”;有的端着空盆,说“刚去河边洗碗,路过看看”,实则都支着耳朵,想听听是来干啥的。 里正打开门,见是个陌生男人,愣了一下。 男人连忙笑着自我介绍:“您是昌丰村的里长吧!我是咱洛南县瑞丰杂货铺的韩掌柜,受我们谢东家吩咐,来跟您谈建坊子的事。” 里正这才恍然,连忙把人往屋里让,顺手关上了门。 门外的婆子们听到建坊,嘴里念叨着“果然是城里来跟里正谈建坊子呢”。 而到昌丰村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和云小郎君做过大米买卖的瑞丰粮铺韩掌柜。 韩掌柜的之前在洛南县瑞丰粮铺做掌柜,但后来谢东家那边和供应洛南县米粮的商行因价格问题不再合作,县城的瑞丰粮铺又找不到云小郎君,最后只能关门做别的生意。 因此,粮铺韩掌柜变成了杂货铺韩掌柜的。 第182章 建房 此次谢秉义派韩掌柜的来,一是,杂货铺的生意不忙,不需要随时看着。(实则,谢秉义在洛南县产业中,只有韩掌柜悠闲有时间。) 二是,因着之前韩掌柜的做粮食生意,对粮食的储存了解,等粉条厂建好以后,韩掌柜可以顺理成章的做厂子的管事。 所以这次建厂的事情也由韩掌柜来办。 韩掌柜自从接到这个差事后就干劲十足。 粮食铺子改杂货铺后,生意一直不温不火,所以铺子的营收利润也比粮铺的少许多,韩掌柜的工钱也比之前的粮食铺子工钱直线下滑。 现在多接了活计,他也明白谢东家以后的打算,那肯定是会让他留下当个管事的,大管事肯定当不上,二管事也应当是绰绰有余的。 自己多个差事,那工钱银子也会多。 谢家的产业给掌柜的除了固定的工钱外还会给掌柜的管理铺子中的相应分红。 铺子生意好,盈利高,那掌柜的工钱也高。 像张掌柜的醉仙楼自从多了好几个招牌菜,盈利多了,年终额时候,张掌柜自己额分红工钱也变多。 虽说分红没多少,一百两银子的盈利只能分一两。 但也不可小觑。 里正听韩掌柜的说是来商量粉条坊的事情, 连忙将人请进屋。 里正家的堂屋不算宽敞,靠墙摆着个掉漆的木柜,柜上放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瓶,插着两枝干枯的芦苇。 韩掌柜刚坐下,没等里正递上第二杯茶,就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利落:“里长,这次来,除了说建厂的事,找人手的活儿,还得您多帮忙。” 里正手里的茶壶顿了顿,笑着应道:“好说!不过咱是不是该先去村里看看?找块风水好的地,建厂也顺气不是?”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要是选址得他点头,往后画地基、去官府过红契时,总能捞点好处。 可韩掌柜却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张叠得整齐的纸,递了过去:“咱们不用费时去看,地已经选好了。” “我们东家早就已经备下了,就等着开春的时候来建房了。” 里正接过来展开,眼睛一眯,是张官府盖了红印的地契,上面写着的位置,正是村西头那块离官道近、不占良田的空地也不占村里的地基。 他心里“咯噔”一下,属实没想到,暗道这谢东家果然有手段,连地契都提前办好了,自己那点小心思算是落了空。 但他很快又缓过神来,往后厂子跟村里打交道的地方多着呢,找机会挣钱的日子还长,犯不着这会儿较劲。 里正把地契叠好递回去,脸上堆起笑夸道:“这地段好,离官道近,又和咱村子也不远,不知道,您想要什么时候开始建房,要建个多大的?什么样式的?有何讲究?” 韩掌柜从另一个布包里掏出张图纸,铺在桌上,指尖在上面指点着:“建房的规格,东家早有交代。 粉条坊要建成成排的青砖瓦房,主屋的房间之间打通,方便走料; 东西厢房各建三间,东厢建土坯房,一间放工具,一间堆原料; 西厢用青砖,一间做仓库,一间要住人。 门口还得搭个小耳房,能住一个人看院子。中间的空地上打两口井,一口取水做粉条,一口供人喝。 整个院子用土墙围起来,高个三尺,防着牲口进去捣乱。” 里正凑过去看,图纸上的线条画得清楚,连房间的尺寸都标了,显然是经过仔细规划的。 他点点头:“这样式实用!要是人手够,半个月就能建好,村里有的是年轻汉子,瓦工木工也能找着。 “人手我这边也有安排。”韩掌柜接过话,“瓦工和木工我从县城找10个,都是老手,干活利索;剩下的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您帮着招30个就行,主要是和泥、搬砖、搭架子、听指挥就行,一天咱们东家给二十文。” 里正一听一天二十文,吞吞吐吐道:“这、现在村里帮人盖房,一天最少也得30文。” 韩掌柜却皱了皱眉,语气沉了些:“里正,这话就不实了。您去县城打听打听,现在劳工多,活儿少,不少人一天15文都愿意干。 谢东家把厂子建在昌丰村,一是看麦家的面子,二是想给村里添点活计,让大家多挣点。要是您觉得20文少,那这活儿,有的是村子抢着要。”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你们村沾光才能挣这个钱,别不知好歹、得寸进尺,应该知足。 里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清楚得很:要是因为工钱把建房的事搅黄了,村民们以前有多敬重他,往后就有多恨他。 毕竟早早就已经放出风声去,今年要在村里找人手建粉条坊。 粉条坊建起来,不仅汉子能做工、给家中多挣些银钱,村人们还能卖土豆,红薯,好处多着呢,犯不着为了10文钱较劲。 况且,县城确实劳工多,每到现在这个时候,各个村的壮劳力都会上县城找活干。 人力通胀额情况下,就会有人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而有些人为了糊口,哪怕你一天给十二文也会干! 里正心里的那点贪念,让韩掌柜的敲打压下去,他讪讪地闭了嘴,点点头:“20文也挺好!我这就去跟村里说,保准明天就把人凑齐。” 韩掌柜见他松了口,语气也缓和了些:“那就麻烦里长了。明天我把县城的瓦工木工带来,咱们就动工,争取早点把厂子建好,早点开工。”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明天青砖运来、木材上尧山能砍多少、土坯的土和麦秆、找来的人不能偷奸耍滑、午饭怎么解决等一些问题,才结束谈话。 里正送韩掌柜出门后,驴车刚拐过弯,就被一群村民围了上来。 “里正!是不是要建粉条厂了?” “刚才那掌柜的是不是城里来的?工钱多少啊?” “我家那小子年轻力壮,能去做工不?” 里正被围在中间,笑着摆手:“都别急!明天就动工,要招30个壮劳力,一天20文!想去的,一会到村头打谷场集合!我再跟你们说说规矩” 村民们一听,瞬间炸开了锅,有欢喜的,有赶紧回家叫儿子的,还有盘算着能挣多少银子的。 里正看着热闹的人群,心里也松了口气,虽说他没捞着眼前的好处,但这粉条厂建起来,往后昌丰村的日子,肯定能更红火,也算是他的一份政绩。 第183章 开工 三月的打谷场还有些泥泞,但是不耽误众人的激动心情,村里的壮劳力几乎都来了,有的甚至还扛着铁锹,拎着磨得发亮的扁担,连刚满二十的后生狗蛋都攥着个小推车,一看就是在干活的时候知道的消息,连家都没回,就匆忙赶到,排在后面的人踮着脚往人群前头挤。 里正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往场中间的石碾子上一站,清了清嗓子:“都静一静!韩掌柜的要求我再跟大伙儿说一遍,要三十个年轻力壮的,不能有偷懒耍滑,一天二十文,工银日结!选上的明天一早来这儿集合,跟韩掌柜去村头建粉条厂!” 话音落下,人群里没一个走的。 谁都知道,这活儿虽累,却是实打实的好,不光是给现钱,还离家近不折腾,家里的油盐钱、都指着这一天二十文呢。 里正跳下来,挨着个儿打量。 他先瞅见了缩在后面的王二,眉头一皱:“王二,你别往前凑!三年给老张家盖厢房,你躲在草垛里睡了大半天,韩掌柜要是知道了,连我都得挨骂,你趁早回家去!” 王二脸一红,悻悻地往后退了退。 里正又看见头发花白的张老汉,叹了口气:“老张,你都六十多了,搬砖扛料的活儿你也扛不动,留着力气在家看孙子吧,往后有轻省活儿再叫您。” 张老汉点点头,慢慢走了。 里正挑挑拣拣,先把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的几户汉子拉了出来,比如媳妇刚生了娃、欠着药钱的李老三,还有爹娘卧病在床、全靠他撑家的赵大。 剩下的名额,他悄悄留给了自家儿子和几个跟自家走得近的,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人。 “选上的都站这边来!”里正一招手,被点到名的汉子们瞬间笑开了,李老三搓着手说:“多谢里正!我明天肯定早到!” 没选上的则垂头丧气,有人凑上来,拽着里正的袖子恳求:“里正,给个机会呗!我家还等着这钱去县里买油呢!” 里正摆摆手,找了个借口:“你家啥情况谁不知道,就别跟着这些人抢了,你看看麦根他家都揭不开锅了,我挑的这些都是啥人?况且名额满了,定死了三十人,多一个都不行!下次有活儿再找你!” 几句话就把人打发了。 有三个没选上的汉子不死心,互相使了个眼色,麦大江跟谢东家有关系,说不定能帮着说句话! 三人跟虽没选上的人群离开,却不是回家的方向。 里正注意到了那几个人的窃窃私语,眼神闪了闪,没有阻拦也没有说什么。 他因为他知道,麦家不会管这件事的。 果然,那三个汉子到了麦家,敲了半天门,只有徐盈娘出来。 听他们说明来意与前因后果,徐盈娘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决:“各位,不是我不帮你们,实在是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这些。 既然那掌柜是专门找里正谈的人选,我们跟掌柜也不熟,说不上话。你们还是回去找里正再商量商量,我们家哪里插得上手。” 麦大江不在家,徐盈娘又是女眷说的话也很明确,几人没有选择纠缠,只能讪讪地走了。 云芽看着他们走远,利落的关上院门,对徐盈娘说:“娘,他们怎么想的啊竟然还找咱家来了,难道是以为咱家能跟韩掌柜说上话?” 徐盈娘摇头:“病急乱投医吧!不过就是说上话,咱也不管。” 云芽点头:“是呗!里正选谁是他的事,咱掺和了,要是选上的人干活不行,韩掌柜怪咱给他找麻烦;而且里正面子上肯定也不好看。这种吃力不讨好,还得罪多方的事情,傻子才做。” “他们来找咱们前,竟不动脑想想。”边这般说着云芽边摇头。 另一边的打谷场,里正把选好的三十人叫到一起,掏出笔墨纸砚,蹲在石碾子上记名单。 “李老三、赵大、狗蛋……”他念一个名,就画一个圈,写完又念了一遍,确认没漏人,才把纸叠好揣进怀里:“都记好了,明天一早卯时来这儿集合,别迟到!韩掌柜说了,按这名单发工银,一天一发,每天都点卯!” 汉子们齐声应着“知道了”,才慢慢散去。 夕阳把打谷场的影子拉得老长,里正看着手里的名单,心里盘算着:明天把名单给韩掌柜,也算交了差,往后粉条厂建起来,村里的日子好了,他这里正的面子也更足了。 三月的晨光刚漫过昌丰村的屋顶,带着露水的凉意在巷子里飘,韩掌柜就踩着青石板路到了里正家。 里正早把写好的名单放在炕桌上,见他来,连忙递过去:“都按您的要求选的,都是勤快人。” 韩掌柜接过名单,确认是三十人,才小心翼翼叠成方块,塞进贴身的布兜里,这是发工银的凭证,可不能丢。 “劳烦里正了,咱们去打谷场吧。” 两人并肩往打谷场走,路上能看见扛着铁锹、拎着扁担的汉子往同一个方向去,有的还推着小推车,车辕上挂着水囊。 打谷场离村西头的工地不远,刚拐过弯,就见场地上已经稀稀拉拉聚了二十多人,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家伙事,见里正和韩掌柜来,都停下话头,往这边凑。 “给大伙儿介绍下,这位是韩掌柜,往后建厂子的事,都听韩掌柜的安排。”里正往旁边让了让,把韩掌柜推到前头。 韩掌柜笑着点点头,从兜里掏出名单,清了清嗓子:“我叫韩成,往后这段日子辛苦大伙儿了。现在我点个名,到的喊一声。” 他念一个名,下面就应一声,“李老三”“赵大”“狗蛋”……三十个名字念完,没一个缺席的。 “好!人都齐了,跟我去工地!”韩掌柜收起名单,转身往村头走。 汉子们拎着工具跟在后面,脚步声“踏踏”响,像一串轻快的鼓点。 到了地契上的空地时,最先来的两辆牛车已经停在那儿了,车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青砖,砖缝里还沾着点湿泥。 第184章 吴怀 “卸砖!”韩掌柜手一挥,三十多个汉子立刻围上去,李老三扛着两块砖往空地上走,赵大则找了根扁担,两头各挂着四匹砖,腰杆挺得笔直。 狗蛋年纪小,力气没那么大,就帮着把砖从车上递下来,额头上很快冒了汗,却没停下手里的活。 没半个时辰,两车青砖就卸完了,码得整整齐齐的,像两堵矮墙,正好是当天需要用到的青砖量。 刚歇口气,又听见驴车“嗒嗒”的声音,是韩掌柜从县城找的工匠来了,一共十个人,五个瓦匠、五个木匠,手里拎着墨斗、刨子、瓦刀,一看就是老手。 “张师傅,麻烦您带瓦匠把地基线放好;刘师傅,您领着木匠先搭脚手架。”韩掌柜直接点名,语气利落。 姓张的瓦匠应了声,从布包里掏出墨斗,往地上拉了道直线,几个瓦匠立刻蹲下来,用白灰沿着墨线画圈; 姓刘的木匠则找了几根粗木,和两个汉子一起搭架子,刨子“沙沙”响,木屑很快堆了一小堆。 要不是这块空地早早的就将落雪清扫干净,只怕现在还是泥泞的地方,没办法夯实地基,没有半个月根本开工不了。 剩下的汉子们也没闲着,有的去河边挑水和泥,有的帮着递木料,有的则把剩下的青砖往地基边搬。 工地上顿时热闹起来,瓦刀敲砖的“当当”声、刨子刨木的“沙沙”声、汉子们说话的“哈哈”声混在一起,连风里都带着股子干劲。 韩掌柜在工地上来回走,时不时叮嘱一句“砖缝对齐点”“架子扎稳点”,见狗蛋递砖递得急,还笑着说:“别急,小心脚下。”狗蛋红着脸点点头,手里的动作却没慢。 日头慢慢升高,露水散了,汉子们的粗布褂子也被汗浸湿了,却没一个喊累的,反而都是干劲满满。 里正站在工地边上,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这粉条厂建起来,昌丰村的好日子,就真的不远了。 同时也在心中感叹自己真是老了,这块被清理出来的空地自己根本没在意,原来是为了这个时候尽快开工。 那面如火如荼的上工,里正看了一会便回家了。 粉条厂的工地天天“当当”响,昌丰村的天气也跟着一天天暖和起来。 田埂上的麦苗蹿高了半指,河边的柳丝垂着嫩黄的芽,连村口的河水都化透了,清凌凌的,映着蓝盈盈的天。 汉子们都去工地做工,妇人们也没闲着,一早就约着往村东头的河边去。 “她张婶,等等我!”李老三媳妇拎着个竹筐,踩着布鞋快步追上来,筐沿上还挂着块粗布, “听说你昨儿上大林村抓小鸭崽,那家还有不?我也寻思着多抓几个!” 张婶子放慢脚步,手里也攥着个敞口的竹篮,笑着应道:“我昨个取得晚,走的时候还有挺多呢,你要抓可得赶紧去!我听那家的人说今年抓鸭仔的人家可多了!” “麦大花,你家前些天不是抓挺多?你咋还抓?”再张婶子旁边的姓曹的妇人问 “今年作坊开工,汉子们有活干,咱妇人们也得多挣点,争取今年吃饱饭。” “哎呦我说,麦大花,你是这能干!” 说话间,又凑过来三四个妇人,都是村里相熟的,有的拎着筐,有的揣着布兜,说说笑笑往的走着讨论。 “我家去年养了八只,天天去河边打草喂,也不费啥力气。”一个穿碎花袄的妇人说,眼里满是盘算,“今年我想多养二十只,顶多就是每天多打两筐草,等卖了钱,能给我家汉子添件新褂子。” “我也多养!”李老三媳妇接话,摸着筐里暖乎乎的小鸭子,“麦大树说了,今年收鸭子的价跟去年一样,养得肥点还能多给一文。咱多养点,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张婶子点点头,笑着说:“可不是嘛!养鸭子又不费啥本钱,不用买粮,天天去河边打草就行,早上喂一次,晚上喂一次,省心着呢。去年王二家媳妇养了十五只,卖了后,过年还给家里割了二斤肉呢!” 日子就这样在众人的期盼中过着。 转眼三月二十五,粉条坊也建成了,虽然原定是十五天完工,但是多多少少的中间因为各种事情,耽误了一天两天。 这一天,麦大江休假在家。 云芽背着半篓刚采的柴胡和挖出的茯苓,李桐儿拎着捆晒干的艾草,两人并肩往村里走,桐儿还在絮絮叨叨说刚才在山上见着的野兔:“那兔子跑得真快,我差点就追上了,要是逮着,我家的兔子们又多了个伙伴!” 云芽笑着应着,二人在麦家门口分开,云芽刚拐进自家院门,就看见院子里坐着几个人。 爹麦大江坐在石凳上,娘徐盈娘在旁边给几人倒茶水,韩掌柜则坐在另一张凳上,手里端着杯粗茶,旁边还坐着个面生的男人,穿着件半新的青布长衫,看着比韩掌柜斯文些。 云芽姑娘回来了!”韩掌柜最先看见她,立刻笑着站起身,手里的茶杯都没顾上放下。 这半个多月在昌丰村监工,他没少来麦家串门,一来知道麦家和谢东家不仅是合作,还有私交,能跟麦家攀上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二来听说粉条坊要留个管理位置给麦家族人,招工也得优先麦氏族人,他自然要多在麦家人面前露露脸,只是越接触,越觉得这麦家的顾念甚为眼熟,似乎以前见过? 但是韩掌柜并没有太在意,只当是麦云芽去店铺买过东西。 云芽放下背篓,打招呼后,麦大江就站起身,指着那青衫男人介绍:“芽儿,这是谢东家派来管粉条坊的吴管事,往后厂子的日常事,都归吴管事打理。” 又转头对吴管事说,“吴管事,这是我家姑娘云芽,之前粉条坊的事,都是她跟谢东家对接的,里头的门道,她比我清楚。” 吴管事连忙上前一步,拱拱手,语气客气:“早就听谢东家提起过云芽姑娘,说姑娘年纪轻轻,是个有本事的。今日一见,果然清雅利落。” 云芽浅浅躬身:“吴管事客气了,我也算不上有本事。” 第185章 上工规矩 二人寒暄完,韩掌柜接着说道:“吴管事是谢东家特意从府城调来的,懂账目、会管工,往后有他在,粉条坊准能顺顺利利的。” 又转向麦大江,语气熟络,“麦大哥,吴管事今天来,一是来认认门,二是想跟您商量下招工的事,谢东家说了,麦家族里要厂子的一个管事的位置,让我们来问是要哪个位置?也好优先安排,要是有懂点算账或者管料的,也先紧着麦家人来。” 云芽听明白了,谢秉义是以为麦家要塞一个管账的进去。 麦大江点点头,示意都坐下说:“多谢、谢东家记挂,可咱麦氏族里大多是庄户人,一辈子跟土坷垃打交道,读过书的没几个,算账更是摸不着门道,怕是要辜负这份好意了。” 吴怀闻言,悄悄松了口气,—来之前谢秉义特意交代,账房的位置得攥在自己人手里,确保账簿透明,他还担心麦家会要账房的管事权,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吴怀松口气,他身子微微前倾,问道:“那不知麦家想要的,是哪类管事位置?” “是管工的小管事。”云芽接过话,条理清晰,“吴管事、韩掌柜,你们也知道,谢叔同意招工优先麦氏族人。 那管工的管事就得是族里熟悉的人,麦青山叔在族里威望高,又知根知底,谁干活勤快、谁擅长啥,他都清楚。 让他当这个小管事,能更快分配活计,工坊开工也能顺些;要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也能第一时间找到人排查,省得耽误事。” 吴怀点点头,当即应道:“好,我知道了,那就管工的管事。” 接着又与麦云芽和麦大江聊起招工具体要怎么招。 云芽让吴怀、韩掌柜稍等片刻,自己去找麦青山来,说麦青山熟悉麦氏族人们,而且就是麦青山去做粉条坊的小管事,招工的要求最好也让麦青山了解这样,才能更好的知道要招那一部分的麦氏族人。 吴怀同意,云芽起身,往麦族长家走,没半盏茶的功夫,就领了个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的汉子来,正是麦青山。 “吴管事、韩掌柜,这是麦青山,我族叔。”云芽介绍完,又对麦青山道,“青山叔,吴管事要跟咱们说粉条坊的招工要求,你仔细听听,往后管工的事就靠你了。” 麦青山连忙点头,在石凳上坐下,手里还攥着刚放下的锄头,听得格外认真。 吴怀清了清嗓子,把早就拟好的上工规矩一条一条说出来,语气严肃: “第一条,卫生要严。来上工的人必须讲究卫生,手缝里不能有泥,头发里不能有虱子,上工前得洗手,负责架火的除外,火边沾点灰难免。头发也得绑好包起来,不能掉头发进粉条里,坏了工坊的名声。” 麦青山点点头,在心里记着,庄户人虽粗,但卫生这事关乎生意,得盯紧。 “第二条,分工要明。”吴怀接着说,“分配好做哪项活,就干哪项,不能私自互换,你干惯了和泥,他干惯了煮粉,换着来容易出岔子,若想要换一定要找管事的说明原因。” “第三条,禁偷禁拿。”这话吴怀说得格外重,“不管是土豆、柴火,还是做好的粉条,哪怕是一小块,都不能偷拿。要是被发现了,不管是偷拿多少,直接扭送官府,绝不姑息。” 麦青山眉头一皱,应声:“这是该的!偷东西断不能容!” “第四条,休假要规。”吴怀放缓了语气,“每个月给三天假,休假想要自己指定时间来,还得提前说;要是临时有事不能上工,也得提前一天告假,别让人等着。” “第五条,工时要定。”他看了眼众人,“每天上午上工两个半时辰,下午两个时辰,到点就歇,这一天要是提前将活都做完了,还能提前走,农忙的时候就不上工了,不耽误大家回家忙活农活。” “第六条,工钱要清。”这是众人最关心的,吴怀说得清楚,“每个月中旬结算上个月的工钱,一分都不会拖,放心。” 最后一条,吴怀顿了顿,语气格外郑重:“第七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保密。在工坊里学的做粉条步骤,绝不能对外人说,也不能自己私自做粉条卖。上工前得签契约,要是谁泄露了,不仅要赔偿五百两银子,之前领的工银也得全部返还。” 这话一出,麦青山愣了愣,五百两可不是小数目,但转念一想,这是工坊的根本,要是步骤泄露了,大家就没活干、没银子挣了,当即重重点头:“我懂!这规矩得严!我回头跟族里人说清楚,谁要是敢坏了规矩,族里先饶不了他!” 吴怀见他明白,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张写好的招工细则递过去:“这是细则,你拿着,回头招人后和大家伙多念叨念叨,后天就要招人了,你也记得和你们族人说一说。” 这就相当于对麦氏族人的开卷考试。 麦青山接过纸,小心翼翼叠好揣进怀里,心里门清,起身道:“放心!我今晚就说去,保准做好” 几人多说了一些后天招工的细节问题,粉条坊的招工就暂定了。 麦大江见招工的事说定了,看向吴怀,语气带着几分斟酌:“吴管事,工坊往后要收土豆做原料,采买收料的活计,不知打算交给谁管?” 吴怀明白他的意思,笑着反问:“麦大哥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麦大江直言,“我家那两个舅哥是十里村的,在周边各村都熟络,谁家种了土豆、能收多少,门儿清;而且做事踏实,最讲究实在。” 吴怀点点头,没立刻应下,只说:“收料是个细致活,得认人、认货。这样,后天招工登记的时候,让两位舅哥过来一趟,我跟他们聊聊收料的规矩,要是合适,这活计就交给他们。” “那多谢吴管事了。”麦大江连忙道谢,这活计虽不算轻松,却能多份进项,正好帮衬两个舅哥。 吴怀摆了摆手:“该谢麦大哥才是,帮我物色靠谱的人,省得我到处找人打听。” 说着,他和韩掌柜就站起身,徐盈娘刚要去端茶水留客,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哒哒”的踢踏声,还混着车轱辘“吱呀”的滚动声,像是有人驾车急匆匆的。 第186章 这是什么? “哐哐哐”,门板被敲了三下,一个洪亮的声音传进来:“盈娘,大江,在家不?” 徐盈娘一听就笑了,对着门外喊:“是二哥啊!快进来,门没闩!” 门被推开,徐二舅拎着个粗布包,看着没什么重量,但却鼓鼓囊囊的。 吴怀看了看天,笑着对麦大江说:“麦大哥,既然您家有客人来,我们就不叨扰了,后天招工登记,我们再来跟青山对接。” 麦大江也没挽留,送他们到院门口:“好,后天见,路上慢些。” 等吴韩二人走远,徐二舅才好奇地问:“那两位是?看着不像村里的人。” “是谢东家派来管粉条坊的管事和监工。” 麦大江把后天招工的事情说了说,让徐二舅给徐大和徐三带话,徐二舅听后点点头。 这事麦大江早就告诉过他们兄弟几人,还问他们要不要来上工,徐二舅拒绝了,他现在在醉仙楼干的好好,徐大舅和徐三舅答应了,不过却不是长工而是收原料的工作。 徐二舅心里想着:没想到这般快。 手上的动作也不含糊,他把布包往石桌上一放,布包落地时还轻轻“噗”了一声,像是装着极蓬松的东西 “这是大江之前跟我说,让我在醉仙楼把烤鸭褪下来的鸭绒毛攒着嘛,这几个月攒了不少,今天一并给你带来了。” 麦大江连忙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布包,指尖触到柔软蓬松的绒毛,笑着说:“辛苦二哥了,我还以为得等些日子呢。” “哪用等!”徐二舅擦了擦额头的汗,接过徐盈娘递来的粗瓷碗,喝了口凉茶,“我在醉仙楼管着烤鸭的活,每天褪鸭子的时候,都把绒毛仔细捋下来,攒在布袋子里,隔几天就晒一晒,生怕潮了。这几个月下来,攒了满满两大包,今天都带来了,你看看够不够用。” 说着,他解开布包的绳结,里面果然是雪白蓬松的鸭绒,抓一把在手里,轻得像云朵,还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香。 云芽也上前抓了一把笑着说:“这么好的鸭绒,够做好几件羽绒服了,冬天穿着肯定比棉衣还暖和不冻身子。” 这般说着,云芽还发现装鸭绒的袋子旁还有白绒绒的东西,伸手一扯,掏出来雪白的皮毛。 云芽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徐二舅看着云芽拿着的兔皮笑着说:“你这丫头眼睛真利,我还没来得及说,这是冬天做拨霞供的时候,后厨留下的兔皮前两天,王大厨鞣制好后,大部分的卖了,这几张是张掌柜的让我帮带过来,送你家的。” 云芽顺势拽出,大概有五六张皮子,都是大尺寸的,皮毛虽然不发亮,但是摸上去也柔软又暖和。 徐盈娘接过云芽递过来的兔皮,忍不住摩挲了两下,没有异味,看着也干净,一看就是用心打理过的。 麦大江对着徐二舅道:“二哥可要帮我替张掌柜道声谢。” 徐二舅摆摆手,表示知道,又问麦云芽道:“芽儿,你方才说的,用这细软的鸭绒做什么服的,那是咋做的?往年家中也用穷苦的时候,也用什么鸡毛鸭毛的填过衣裳,贴在身上扎得慌,还不暖和,哪有大棉袄实在?这么细的绒,咋能比棉袄还暖和?” 云芽笑着将羽绒服讲了:“二舅舅,我要做的叫鸭绒服。把鸭绒洗干净、晒透,再缝个双层的细支布布套,把绒均匀地填进去,缝成一格一格的,免得绒都堆在一块。这样填出来的衣裳又轻又软,风透不进去,比棉袄暖和多了,还不压身子,也不像棉衣那样穿时间长了就开始发硬变薄.........。” 云芽将鸭绒服的好处了一个遍,徐二舅听得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原来是这么做的!这可真是个金贵东西,不光费鸭子,还比棉袄费功夫多了,也难怪你说会比棉袄暖和!” 等徐盈娘和云芽把石桌上的鸭绒包、兔皮都搬进里屋收拾好,徐二舅才说起正经事:“我今个来,一是送鸭绒,二是想问你家还有土豆没?十里村有几户人家想种土豆,缺芽种,问到我这儿,我就来问问你。” 去年闹下雨少还闹蝗灾,徐家三兄弟卖便宜土豆红薯挣了钱,也间接挽救不少人的性命。 那些本就家境贫寒的人去年挺过来了,加上今年听说昌丰村盖啥粉条坊,人脉广的知道要收土豆,就动了了心思。 “要多少?”麦大江问道。 徐二舅答道,“一百斤。” 麦大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土豆倒是有,就是不少都冒了青芽,我本来打算自己留着种,没想着卖。” “这不正好嘛!他们说要挑带青芽的,正好当种。” 麦大江点点头:“先说好今年可不是去年的价格了。” 徐二点头:“这个我知道,也跟他们讲过,” “那行,你跟我去地窖搬。” 两人拎着灯笼往院角的地窖走,推开地窖门,一股阴凉气扑面而来,二人先等了半盏茶的时间才下地窖。 地窖里整齐地码着几筐土豆,不少土豆表面都冒出了嫩黄的青芽。 麦大江和徐二舅一人搬一筐,来回跑了三趟才凑够一百斤。 徐盈娘拿着杆秤在院里称量,云芽则帮忙扶着筐,生怕土豆撒出来。 折腾了小半时辰,才算把土豆都装到徐二舅的牛车上。 徐二舅付了银子,又跟麦大江寒暄了两句,才驾着车往村口走。 麦大江送他到院门口,抬头看了看日头,连忙转身进屋:“我得去县城接阿福放学,再晚就赶不上了。” 徐盈娘连忙递过衣裳,麦大江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出门开始套车,徐盈娘在一旁打下手还不忘记嘱托:“路上慢些,别赶太急,给阿福带的糕点在车斗里的布包里,他要是饿了就让他先垫一垫。” 麦大江套车、翻身上了驴车,“驾”了一声,驴车慢悠悠地往村外走。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长,落在乡间的小路上,伴着驴蹄“嗒嗒”的声音,透着几分寻常日子的踏实。 云芽站在院门口看着,直到驴车拐过弯,才转身帮徐盈娘收拾院里的东西。 第187章 军营内应 四月初的昌丰村,粉条坊的烟囱终于冒出了第一缕青烟。 青砖瓦房的厂房里,磨粉的石磨“吱呀”转着,汉子们穿着浆洗干净的粗布褂子,按吴怀的规矩把头发包好,手脚麻利地搬运着淀粉,开工的热闹气,顺着村头的风,飘满了整个村子。 而麦家的西厢房里,云芽正坐在桌前写信。 信纸是从县城买来的普通信纸,笔尖蘸着磨得细腻的墨,她先写家里的事:“哥,粉条坊开了工,青山叔管着工,二舅送的鸭绒我和娘已经缝了半件袄,阿福天天盼着冬天穿。爹、娘身子好,我最近采的柴胡卖了好价钱……” ....................... 马蹄奔驰,边塞风沙席卷,吹进帐篷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远方家人对亲人的思念。 麦小冬捏着那封封皮沾了点沙粒的信时,刚从校场下来,甲胄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 信是云芽写的,字迹比上次工整些,末尾却洇了块墨,显是写得急了。 他就着帐外透进来的天光拆信,先见着家常话:“家中一切甚好,不知阿兄近来如何?娘叮嘱你保重身体,家中人都甚为思念阿兄。” 跟着便是关怀,“边塞风大,虽以春天,但也别忘记添衣,娘说你每年这个时候都榕溪受凉咳嗽,娘夜里总念叨,怕你冻着肺。”字里行间满是惦念,麦小冬指尖轻轻蹭过“娘总念叨”那几个字,喉间微涩。 可往下读,他眉头渐渐皱起,因为云芽在信中写明军营里有细作,希望他能够通过这件事抓住机会在军中立功,不管是升官还是出人头地都是好的。 麦小冬对此表示怀疑,小妹与此地边塞相虽无千里,但也遥远,怎么会知道军中情况,实在是匪夷所思。 但他还是依照信中所写打开另外一封信件。 信件前面依旧写了几句家中人思念的话,而后便开始了对细作信息来源的讲述 “哥,你在军营要多当心,我竟无意间撞着点线索。 前年爹在山中抓细作得赏银,当天爹将那人从山中带出,时间已晚,便在咱家歇过一晚 我当时怕他死了,半夜起来喂水,听见他嘟囔梦话,叽里咕噜的听不懂,当时不解其意,没有在意,但因发音奇特,却将那话记在脑海中。 今年村中建粉条坊,谢东家派来管粉条坊的吴管事与咱家渐渐熟悉,闲聊时说他以前朝廷没打仗,他跑商队去过慎国,懂得一些慎国的语言,前段时间闲聊的时候,讲起慎国,才想明白那细作说的话竟是‘军营有内应’的意思!” 信里写得恳切,末尾还加了句粗重的墨痕:“我本想报官,可一来没实据,二来一层层上报,怕误了军机,还未必有人信。哥你在军中,近水楼台,若能助主将揪出这毒瘤,也是护卫家国的大事,比我这闺阁女子瞎着急有用。” 云芽在最后写了几句护卫朝廷,这种比较官方且大义凛然的话,饱含对国家的热爱与对朝廷的信任。 她将信件内容写的半真半假,有细作是真的,在蒋俊锋口中得知细作的信息却是假的,但若要深究确是不能找出任何的问题。 毕竟,云芽确实之前半夜给蒋俊锋喂水吃饭,怕蒋俊锋死了,自己的积分和官府赏银泡汤。 吴怀也确实和麦云芽聊天的时候透露自己以前是干商队的去过慎国。 至于军营细作这种事情,云芽自是从自己掌握的‘剧本剧情’里得来的了。 看完一切后,麦小冬神色凝重,他没再多想,揣着信就去找到种小将。 种小将正好在军营里,还是在沈军医处。 种小将这几日总往那儿凑,说是伤了手,实则是蹭沈军医的药糖。 麦小冬寻来医帐这边,刚掀帘就见种小将翘着二郎腿,嘴里含着块糖,正跟碾药的沈军医开玩笑:“老沈,你这糖再甜点,我都想把伤养到夏末。” 看见麦小冬来了,种小将也没有丝毫收敛,而是开口问道:“小麦啊,你这是又来帮老沈碾药啊?” 麦晓冬摇头,而是扬了扬手中的信件,说起信中的这件事情。 种小将本还玩世不恭,痞里痞气的神情,一瞬间变得凝重。 不等麦小冬将来龙去脉讲出,他便伸手将信件抢到手中,展开信纸,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他把信反复读了两遍,指尖在“慎国话”“军营内应”那几处划了划,而后收起信件,妥当的放在胸前,沉声道:“这事儿不能声张。” 他抬头看向麦小冬和沈军医,眼神里没了半分玩笑,“你们俩谁也别往外说,我现在就去见韩主将。”说罢抓起一旁的佩剑,外套都没披,就踩着风沙往主将帐去。 韩主将正在帐中看沙盘,见种小将不通报就闯进来,还以为是他又胡闹,刚要皱眉训斥。 可看见种天勉的严肃申请后,也知道是有重要事情,顿时不计较那么多,而是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这般表情?” 就见种小将把信递过来,脸色比往常练兵时还凝重。 等读完信,韩主将手指敲着桌案问:“这件事可有派人去确认过?” 种天勉点头道:“这件事我知道,麦小冬进军营后不久,因为家里人给他寄来的金创药粉特别好用这一件事,我曾经派人去调查过这一家人,他家确实抓到过细作。 据说是从山上带下来的时候,那细作身上没有任何户籍凭证,在他家中住了一晚才被官府的人带走,这个细作你也认识,就是年前被交易的蒋俊锋。” “蒋俊锋的身份你也知道,那就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半夜说梦话,还被一个小丫头听到了?” “蒋俊锋在洛南县被抓的时候身受重伤,生死之间,糊涂了也是有可能的。” 二人商议一番,最后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理念。 “军中若真有内应,万一走漏了开春的布防,可不是小事。” 韩主将沉默片刻,终是点了头:“传令下去,暗中排查。各队校尉盯着手下人的动静,尤其是传递文书、接触粮草的,别闹出动静,免得打草惊蛇。” 接下来半个月,军营里的气氛像被拉紧的弓弦。 第188章 更多更多更多 麦小冬在军营排查半个月后也给家中回信了,表示已经将细作一事上报........... 傍晚,云芽刚从山上采完草药回来,徐盈娘就举着个牛皮纸信封迎上来:“芽儿,你哥的信!” 云芽放下竹背篓不紧不慢的接过那信封,指尖捏着粗糙的纸边,快步走进西厢房。 油灯被点亮,昏黄的光洒在信纸上,麦小冬的字迹带着几分军营里练出的刚劲:“妹,细作一事已上报主将,军中暗中排查半月,未发现任何异常。你信中提及的吴管事懂慎国话、细作梦话,是否还有遗漏?能否再仔细想想,有无其他线索?” “没发现异常?”云芽眉头瞬间皱紧,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信纸边缘,心里一阵发慌。 现在提前排查,怎么会一无所获? 怎么会什么都没发现?难道是细作藏的太深了? 云芽眉头紧皱,连忙在心里呼唤:“系统,你现在已经三级了,能不能查到边军里那个细作的身份?” 【宿主,三级系统虽解锁了深度查询权限,但我只能尽力一试,不一定能成功,而且需要花费的积分不少,你确定要使用吗?】系统的机械音带着几分公式化的提醒。 云芽毫不犹豫的选择确认,只听到脑海中滴的一声,账户积分瞬间少了一百。 “现在需要多久能够查到?” 【查询启动中,由于宿主的查询目标地域已超范围,需耗时约一天,期间系统将进入半休眠模式,无法提供其他服务,请亲爱的宿主注意自身安全!】 云芽惊讶:“什么?需要这么久?以前查询的那次,不是很快就回来了吗?” 【是这样的,宿主,此前为基础数据查询,仅需匹配现有信息库;此次为深度实地查询,能暂时半脱离宿主进行实地查询,而不是以前的大数据查询,需临时接入目标区域信息节点,且三级权限下可探查异地的更隐蔽线索,比如人物社交关系、私下行动轨迹等,能查询到的信息更多,花费的能量积分更多,运转的次数增加,所以消耗的时间与积分也更多。】 云芽只听系统:“巴拉巴拉....更多...巴拉巴拉..更多....要的积分更多。” 总之就是更多更多更多的,反正就是什么都要更多。 而且付出的代价大,还不一定得到回报。 但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云芽也要试一试。 毕竟这关乎着爹娘还有自己与小弟一生的命运。 云芽还记得原着中,因为边军的细作盗取了边防地图,导致泾原路防御崩溃。 文中描述,慎国军队像潮水般涌入周国地界,蒋俊锋身为前锋将带领着慎军深入周国,他们穿着慎国的铠甲,骑着高头大马,一路烧杀抢掠,一直打到洛南县外。 那时候,没分家的麦家一群人被士兵堵在家里,士兵上来就要杀人,麦家爷奶和麦云月伸手将麦大江和徐盈娘推出去挡刀,也就是这个时候,蒋俊锋带着人赶到救下了麦云月一家人的性命,并将麦家人称之为自己的救命恩人,带回了慎国。 而麦云芽因着麦云月与刘家二少的婚事需要嫁妆银子,麦庆林科举也要银子为由。 麦家老两口要卖麦云芽。 麦云芽被卖的时候因着反抗不过,为了不被卖进秦楼楚馆拼尽全力挣脱桎梏去撞墙。 破相了,人伢子也离开了,麦家两两口没将麦云芽卖出去,少收一笔银子,又抽了麦云芽一顿。 致使麦云芽重伤,还将人扔在柴房。 军队来的时候,麦云芽拼尽全力躲进草垛子里,才逃过一劫,后面因着徐二舅来麦家找妹妹,只见到妹子和妹婿的尸体,以及重伤的麦云芽,麦云芽这才勉强活下来。 可昌丰村却十不存一,到处都是战火和失去亲人的哀嚎声。 这次,可谓是原主一家的死劫。 虽说现在剧情已经被云芽搅合的面目全非。 她已经改变了很多,先是成功分家,避免继续当大房一家的血包和挡箭牌。 截胡蒋俊锋,避免他与麦云月的相识相恋,相继的送走刘家大少二少,断了麦云月的靠山,她的绣房营生也因此被辞掉,麦庆林一家也越过越没有原来的光鲜,只能一直吃老本,入不敷出。 可最关键的边军细作危机,却像悬在头顶的刀,始终没落下。 细作一天不被挖出,边防地图就有被盗的风险,慎国军队就有可能再次打过来,麦家和整个昌丰村的生死危机一直都存在,都可能重蹈原着里的覆辙。 云芽托腮:猫猫叹气.jpg 她现在只祈祷,系统能够别白收积分,查出细作身份,不然自己就要想办法劝爹娘进城住了。 还有村里人,她不可能明说“慎国军队会打过来”,只能委婉的多提几次,北边不太平,让他们在山上多囤点粮食,把上山的路记清楚,万一有啥变故,也能有个退路。 毕竟村里老人常说“晴带雨伞,饱带饥粮”,多做些准备也合情理。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去县衙报官,让官府下令转移村民呢? 云芽也不是没想到这个办法,不过片刻就在心中否决掉了。 她只是个村姑,说“边军有细作,慎国要打过来”,谁会信? 安县令已经带着曹师爷去郑州了,现在这个刚来的县令老爷,自家说不上话,说不定还会把她当疯子赶出去,甚至会怀疑她,“你一个乡下姑娘,怎么知道边防的事?莫非是细作的同党?” 到时候不仅帮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云芽实在想不出什么抛却鬼神上身拥有预知能力的借口将这件事情宣之于口。 她穿越前只是个普通大学生,最多在兼职时跟耍心眼的老店员斗过几句,哪见过什么大场面? 要是让人真的认为她能预知未来,就算暂时救了人,往后的麻烦也会没完没了。 乡绅会找她算收成,官府会找她问吉凶,甚至上位者会把她当成“奇人”圈起来,让她参与那些她根本应付不了的权力争斗。 云芽可没有信心、能力和本事去参与搅合在权力争斗之中。 至于什么拯救全村、卷入朝堂纷争,她想都不敢想。 而且,云芽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物,她不是能够拯救世人的圣母,也没这个能力和想法。 多提醒村人,就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善良了。 哦,还有徐家亲戚、三叔一家和几个相处不错的人家都重点提醒提醒! “芽儿!你爹和阿福回来了,快出来,开饭了!”徐盈娘的喊声将云芽的思绪拽出。 时间渐近,云芽已经对最坏情况的做打算,要尽快的都找里正和族长提一提了,还有村头的吴怀管事! 云芽起身出门,洗手后,开始端饭端菜,一家人围坐在桌旁,云芽斟酌开口进县城住的想法。 此刻的系统正在遥远的边军营地,一点点筛查着人员信息,而军营里的麦小冬,也正借着巡夜的机会,仔细观察着每一个擦肩而过的士兵,兄妹俩虽隔着千里,却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只为守护住眼前的安稳日子。 第189章 查询结束 昏黄的油灯灯芯跳动着,把饭桌映得暖融融的。 桌上摆着红薯粥、腌咸菜、一碟子蒸肉,还有一盘蒸土豆,麦大江端着粗瓷碗,呼噜噜喝着粥,麦阿福捧着碗,小口小口扒拉着,徐盈娘则时不时给两个孩子夹蒸肉。 云芽扒拉着碗里的粥,斟酌了半天,才慢慢开口:“爹,娘,我有个想法,想跟你们说说。” “啥想法?你说。”麦大江放下碗,等着她往下说。 “咱家现在存银也不少了,”云芽看着爹娘,语气诚恳,“爹和阿福每天起大早去县城,阿福上学,爹当值,来回赶驴车得小半天,实在折腾。 晚上回来天就黑了,吃饭还得点油灯,费油不说,每天来回这样跑,也累得慌。不若咱在县城买个小院子,平时在城里住,春收秋种的时候再回村,咋样?” 麦阿福听到姐姐说要进城住,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为了上学天天起大早的奔波到县城,有时候想赖会床都不得。 以后要是进城住了,不光放学能早到家吃饭,还能不用像现在这么早起床! 这是好事啊! 徐盈娘一听就摇了摇头:“进城里住哪有村里方便?咱院里有菜园子,想吃菜随手就能摘,城里吃菜得花钱买;做饭用的柴禾、驴子的草料,也得花钱买,日积月累也是一笔开销。我和你爹还有你弟早起都习惯了,不算啥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更何况咱家里还有好几只兔子,每天都要割草喂,进城住了,兔子咋办?总不能带着一起去吧?” “娘,城里住也有好处啊。” 云芽连忙说,“阿福在城里上学,不用来回跑,能多睡会儿;爹去当值,省了赶路的功夫,中午还能回来休息吃饭; 城里买东西也方便,冬天冷了,买炭也省事。至于兔子,要是买房带院子,就能接着养,实在不行,送给三叔或者桐儿家帮养也行啊。” “哪有那么容易?城里的房子可不便宜,就算买个小院子,也得不少银子。 再说咱在村里住了一辈子,左邻右舍都熟,遇事能互相帮衬,进城了啥都得重新适应,不自在。” “可来回折腾是真受罪啊,”云芽还想劝,“冬天回来的时候,我看爹和阿福都冻得打喷嚏,多遭罪。” “我在村里住惯了,进城住久了,怕是闷得慌。” 云芽说了一堆进城的好处,麦阿福也眼巴巴看着爹娘,搜刮干净一脑袋的想法和云芽站在一起说进城住的好处,徐盈娘和麦大江也一一反驳,说的都是最实在的顾虑。 麦大江等云芽说完,才缓缓开口:“芽儿,你的心思爹娘懂,是心疼我和你娘还有阿福。买房的事,我们考虑考虑,要是县城有合适的小院子,价格公道,也会留意着。” 阿福听到爹娘会在城里买房眼睛亮了,开心的继续扒饭。 云芽心里清楚,这是同意买房,却没说要进城常住的意思,爹娘是舍不得村里的日子,舍不得菜园子、熟悉的社会环境和人际关系。 云芽想着系统还没有回来,等系统带消息回来,若是还一无所获就要跟爹娘讲明这件事。 她点了点头:“好,那你们多留意着,要是有合适的,咱再好好商量。” 晚饭过后,云芽收拾着碗筷,心里想着买完宅子就住进去的可行性,哪怕不马上住进去也要在下个月住进去! 若是明天系统回来能带回好消息,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一天后,上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山林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的清香。 云芽和李桐儿蹲在一片腐叶堆旁,手里的小竹篮已经装了大半筐肥嫩的蘑菇松树伞、榛蘑、鸡油菌、草蘑、花脸蘑等许多蘑菇。 李桐儿还在兴奋地扒拉着落叶:“云芽你看!这儿还有一窝!长得真肥,回去让我娘炖鸡汤,肯定香!” 云芽“嗯”了一声,手里的动作却慢了下来,心里还在惦记着系统。 已经整整一天了,应该快回来了! 她刚要在心里呼唤,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冰冷的机械音: 【宿主,深度查询结束。经排查目标区域信息,并未发现任何目标相关人物。扣除积分已消耗,无附加反馈。】 “什么?”云芽的脚步猛地顿住, 一百积分花出去了,等来的却是“毫无线索”?那积分岂不是白扔了? 细作还藏在军营里,边防的危机一点没解除,她之前的盘算,劝爹娘进城、提醒村里人,都要尽快的实施。 “云芽?你怎么了?”李桐儿注意到她的不对劲,放下手里的蘑菇凑过来,看着她骤然低落的脸色,一脸疑惑, “今天蘑菇这么多,咱收获都快满筐了!你怎么突然就蔫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云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慌乱和丧气,勉强扯出一个笑:“没、没不舒服,就是突然想起点事。” “啥事呀?让你这么不开心?”李桐儿追问着。 “就是担心我哥哥,前天他给我来信,说边塞不安稳,怕是又要打仗,而且.....。” 云芽顺着话头往下说,语气显得紧张,左右张望后又凑近了李桐儿耳边道:“而且,据说咱们两家之前抓的哪个细作交代边军里有也有慎国的细作,唉! 结果这个细作,现在还没找到,现在边塞形势严峻,哥哥无意中听说可能会波及咱们家里这边,要咱们两家早做好打算!” 李桐儿听了云芽都得这一番话语,手里蘑菇都惊的掉在了地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 “云芽,你是说,有可能会打到咱们这边!怎么会这么严重?咱们虽然与边塞那边距离不远,但也不近啊!那慎军是有多厉害能打到咱们这?” 这般说着,李桐儿又开始担心麦小冬,拉着云芽急切的说道:“要真能打到咱们这,小冬哥会不会有事啊?还有我哥哥和胡姐姐的婚事会不会也耽误!” 第190章 灭顶之灾 云芽摇头:“真的到那个时候,还什么婚事啊,先保命才是真!” “你说的是,这事可保真?” “总之我哥是这样说的,他在军营,消息肯定比咱们得知的准确。 我也是发愁这件事应该怎么跟村里人说,要是没打到咱们这里,我还将消息透露,那就是全村的罪人。 咱两家关系好,你又是我未来嫂子,你好好跟家里人说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夏收后和我们家一起进城躲躲吧!” 李桐儿愣愣的点头,俨然还没有消化掉这个巨大的消息。 云芽见李桐儿开始魂不守舍的,拽了拽李桐儿的袖子:“桐儿,你也别太担心,我这样说也是让你家有个准备和选择,这件消息你带回去和李磊哥还又李奶奶好好商量商量,而且,一时半会慎军打不进来,你也莫要太忧虑,一切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咱们先摘蘑菇吧!做好眼下的事情,这是大事,不着急这一时半刻的!” 李桐儿点头,也跟着继续低头采蘑菇:“你说的是,而且万一那细作过一段时间就被抓住了呢。” 虽然嘴上这般说着,李桐儿还是不如刚刚的那般开心了。 二人又采了一些蘑菇,草草的将背篓装满,顺便带了一点柴禾下山,就匆匆忙忙的回家了。 云芽回家后先将蘑菇全部倒出,和徐盈娘说了一声就回到房间里给麦小冬写信:“哥,我只想起,那人好像说要偷什么布防图.................” 云芽仔仔细细的将掌握原着剧情想了一遍,没有疏漏任何线索后,才将信件封好寄出。 边塞,麦小冬收到信件后没有急着打开第一时间去去找到种天勉。 种天勉带着麦小冬来到主账,找韩主将,韩主将在挥退几个管布防的小将后,才让种天勉带着麦小冬进来,韩主将亲自打开信件,仔细看着云芽的回信,而后皱紧眉头。 将信件又给种天勉浏览。 转而看向在种天勉身后站的笔直麦小冬,低头不四处乱看,看着是个有规矩的模样。 “你就是那个家中抓到过慎国细作的麦家小子?” 麦小冬没想到韩主将会亲问话,连忙拱手回到:“正是小的。” 韩主将点头道:“听说朝廷已经给你家中父亲赏赐,我也听天勉说过你是个可造之才,你可要好好的在军营里干!” “是!” 韩主将挥手让麦小冬下去,麦小冬僵硬四肢的走出帐篷。 风沙拂过脸上带着摩擦的微刺感。 麦小冬在回帐篷的路上好一会才回神,刚刚的不真实感觉,终于消退。 没想到今天只是送信竟然能跟着进到主帐,韩将军竟然还鼓励自己要好好干,还知道自己姓什么,知道自家立功的事情。 麦小冬现在的心情无疑是兴奋的,这种兴奋压下了之前沉闷的情绪。 主将营帐里,韩主将问种天勉道:“你可有什么想法?” 种天勉点头:“若是这封信上的内容都是真的,那么排查的范围就可以锁定了,而且这个小姑娘说的很仔细了,看着像是真的一样,但是............. 韩主将和种天勉在帐篷里就这云芽的这封信开始讨论起来。 昌丰村的麦家也不平静,在云芽写好信件的当天晚上,云芽便说了慎军会打过来的消息。 还特别的言明了时间就是在下个月。 还好一家人都已经吃完了饭,否则,可真的会让人食不下咽。 对于麦云芽所说的消息,麦家夫妻是完全相信的,前年闺女说,上山那人是细作,那人果真是细作还让家中凭借那二十两银子快速的改善生活,闺女说去年会干旱,确实干旱了。 对于自家闺女所说的事情,麦家夫妻第一想法是关心在边境的儿子会怎么样。 徐盈娘开口都带着颤音:“芽儿,你说的这件事,你哥会不会因此残废或是....” 徐盈娘不敢想象那画面,麦云芽安慰道:“娘、你放心,爹你也放心,哥哥不会有事顶多受伤,主要的是咱们这边,等那慎军打进来,对咱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所以咱们最好早早的就进城,神仙这次给的信息很模糊,只说不会打到县城里,咱们昌丰村是他们的最后一场屠杀。 所以进城才是最保险的。” 麦大江也想到前天晚上云芽说的买房子的事情问道:“芽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前天晚上才说买县城宅子?” 第191章 顺兴伢行 云芽的睫毛微微颤动,大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麦家夫妻道:“爹娘,我前天只是隐约知道要打仗,不知道会这么严重,还是今天和桐儿上山的时候,神仙给我传音,我才知道的。” 麦大江点头道:“正好我今天打听到县城里有一个叫‘顺兴伢行’的,做房屋买卖和租赁最是在行,信誉也不错,咱就去那儿看看。.” 一家人围着油灯,连夜商量起买房的要求。 “宅子得够大,咱一家六口人(麦大江、徐盈娘、云芽、麦阿福、麦小冬,再预留一间给麦小冬未来的亲事)住着不能挤,最好带个院子,能搭个棚子放驴车。”麦大江说道,他最看重的是实用。 “再留一小块地种种菜,省得天天花钱买。位置别太偏,也别太靠近闹市,闹市区人多眼杂,偏了夜里不安全。 最好离醉仙楼和刘氏私塾近点,能跟二哥互相照应,阿福上学也方便。”徐盈娘补充道,心里记挂着亲人与孩子的学业。 云芽也插了句:“门窗得结实,院墙高点,这样住着安心。屋里得有正房、厢房,厨房要宽敞,冬天烧炭也方便。”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买房的要求捋得明明白白,才各自歇下。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麦大江就架着驴车,带着麦阿福往县城去了,阿福要上学,他还要去跟顺兴伢行打个招呼,让对方先准备着。 云芽和徐盈娘则留在家里收拾,她们把碗筷仔细刷洗干净,码在灶房的木柜里;又拿起扫帚,把堂屋、厢房的地扫得一尘不染,连墙角的蛛网都扯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的兔子喂了足量的青草,兔笼也清理了一遍。 一切收拾妥当,徐盈娘取下门闩,挂上一把大铜锁,转身对云芽说:“走吧,早去早回,看看伢行有没有合适的宅子。” 母女俩快步赶往村口,村里的牛车已经在老槐树下等着了,车上坐着几个麦家同族的婶子婆子,都是要去县城赶集或办事的。 见徐盈娘和云芽上来,大家笑着打招呼:“大江家的,芽儿,这是要去县城呀?” “是呢,去县城里办点事。” 徐盈娘笑着应道,顺势坐了下来,拉着旁边的夫人闲聊,“你们最近有没有听说,西北不太平?我家小冬在军营,前几天来信,说那边焦灼的啥,怕是要接着打。” 何婆子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真的?我娘家侄子在县城住,说最近粮价还在涨,那就是边塞不太平,粮商在囤粮呢。” “可不是嘛!”徐盈娘叹了口气,“我家小冬信上也说了,让我们多囤点粮食,赶紧搬到城里去。你们也多存着,有备无患。” 去年洛南县干旱,又离边境近,米粮本就溢价,还好官家免了三年粮税,大家心里本就有几分不安,此刻听徐盈娘这么一说,都把这事牢牢记在了心上,盘算着回去就囤粮。 车上的妇人们都议论起来:“盈娘,你家小冬在军营,消息肯定准!” “那我今年赶集的时候少卖两石麦谷,省得往后涨价吃亏。” “城里是不是更安全点?不行我也让我家男人去问问房子。” 大家都知道麦小冬在边军服役,他家的消息自然有分量。 更有甚者想到洛南县这地界距离边境那打仗的地方不远,怕是.............. 云芽坐在一旁,听着娘和婶子们聊天,晃晃悠悠的牛车坐起来虽不舒服,但就这样,时间似乎也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升高,牛车终于抵达县城门口。 徐盈娘和云芽给过赶车的大叔铜板,下了牛车,朝着城里走去。 按照麦大江昨晚说的地址,母女俩穿过两条热闹的街道,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顺兴伢行的招牌就挂在巷子口。 一块黑漆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顺兴伢行”四个大字,边缘有些磨损,却依旧醒目。 走进伢行,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灰尘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不算太大的屋子,地面铺着青石板,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 屋子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周围放着几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应该是存放的账本和契约。 屋里有三个伢人,各忙各的。 靠里侧的一张书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件灰布长衫,戴着顶小帽,正低着头,手里拿着毛笔在账本上写写画画,时不时皱着眉,像是在核对什么复杂的账目;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汉子,穿着短打,正拿着抹布,仔细擦拭着八仙桌和椅子,擦得锃亮,生怕有一点灰尘; 还有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慢悠悠地喝着茶,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巷口,像是在留意有没有客人来。 听到自门外渐进的脚步走动声音,那个擦桌子的年轻汉子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放下抹布,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云芽抬眼打量他,只见他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个子不算太高,身材微胖,皮肤是那种长期在室内待着的白皙。 孙伢人长着一双三角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眼神滴溜溜转,像是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的家底;鼻子不算高挺,却很小巧,嘴唇偏薄,嘴角总是挂着笑,却透着一股精明的市侩。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短衫,袖口挽着,露出手腕上一串用红绳串着的铜钱,走动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两位娘子,里边请里边请!”年轻伢人咧开嘴笑着,露出两颗微微泛黄的门牙,语气热络得有些刻意,“不知二位是要买房、租房,还是要卖房呀?咱顺兴伢行在县城做了十几年了,什么样的宅子都有,价格公道,信誉保证!” 徐盈娘定了定神,说道:“我们要买房。” 她顿了顿,把昨晚一家人商量好的要求清晰地说了出来:“我们要找一处宅子,得够一家六口人居住,最好是三进或两进的院子,正房、厢房都得齐全。院子要宽敞点,能放得下一辆驴车,再留一小块空地。 位置别太偏,也别在闹市中间,便利些最好。 门窗要结实,院墙高点,住着安心。价格嘛,只要宅子合适,都好商量,但也不能太离谱。” 孙伢人听着,三角眼里的光更亮了,连忙请徐盈娘和云芽在八仙桌旁坐下:“二位娘子先坐,喝杯茶水歇歇脚。” 说着,他扭头对里屋一个正低头研墨的学徒喊道:“小三,给二位娘子倒两杯热茶来!” 学徒应了一声,很快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粗茶走了过来,放在徐盈娘和云芽面前,茶杯是普通的粗瓷杯,边缘还有个小小的豁口。 孙伢人则转身走到书桌旁,翻开一本厚厚的线装本子,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不少画着简单的草图。 他手指在本子上快速滑动,嘴里念念有词,片刻后,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串用红绳串着的钥匙,沉甸甸的,上面挂着不少小牌子,写着宅子的编号。 “二位娘子,您要的宅子,我这儿正好有四处合适的,我给您细细说说。” 第192章 看房 孙伢人回到八仙桌旁坐下,把钥匙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说道:“第一处宅子,离咱们这稍微为远点,就在东巷那边,是个两进的院子。 正房三间,厢房四间,院子正常大小,能放驴车,有一口水井,还有一小块地,您是种花种菜都行。 宅子是前两年翻新过的,门窗都是新换的,院墙也有三尺多高,住着安全。 位置也好,在东巷的边上,跟您多句嘴,东巷那边住的大多是咱县里有些家底的人家,晚上来往的人不多,胜在安静。 价格嘛,也不贵,只要一百五十两银子。” 他顿了顿,见徐盈娘和云芽没说话,又接着说:“第二处宅子,在西大街附近,离闹市近,都是普通百姓住的地方,买东西方便,离杨氏私塾近。 是个三进的院子,正房四间,厢房五间,院子比第一处要大,不仅能放驴车,还能搭个棚子养几只鸡鸭。 这宅子是老宅子,但是保养得还可以,门窗结实,院墙也高。 就是离闹市近,白天有点吵,而且价格稍贵,要一百五十两银子。” “第三处宅子,在南坊那边,离醉仙楼近,也就一里地左右,离刘氏私塾也近。 是个两进的院子,正房三间,厢房三间,院子不算特别大,要是想空出一块地,那得好好规划规划。 这宅子的好处是邻里都是本分人,大多是做小生意的,为人和善,遇事能互相帮衬。 而且宅子的厨房特别宽敞,冬天烧炭暖和。 价格是一百一十两银子,比前两处都便宜,就是厢房少了一间,要是六口人住,可能得挤一挤。” 最后,他拿起一串挂着“四号”牌子的钥匙,说道:“第四处宅子,也在城南那边,位置稍微远一点。 但安全有保障,离巡检司就两里地, 是个三进的大院子,正房五间,厢房六间,院子特别宽敞,不仅能放驴车,甚至能搭个小棚子养几头猪。 还有一点好的是这院子里有一口水井,吃饭用水不用出去打水,方便的很。 这宅子是新盖没几年的,所有的东西都是新的,门窗是上好的木料,院墙有四尺高,还有个小门楼,看着就气派。 就是偏,离城门近了些,天天的什么样路过的人都有,价格是一百三十两银子,性价比挺高的。” 年轻伢人一口气说完,三角眼里满是期待地看着徐盈娘和云芽,语气带着几分怂恿:“这四处宅子都符合您的要求,各有各的好处。您看您更看重哪方面?是位置、大小,还是价格?我可以带您去实地看看,眼见为实嘛!” 云芽端起粗茶喝了一口,茶水微涩,却能解渴。 她看了一眼徐盈娘,见娘正皱着眉沉思,显然是在权衡这四处宅子的利弊。 云芽心里也在盘算:第一处中规中矩,胜在环境好,还五脏俱全,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 第二处说是白天吵,那是现在有宵禁,等打完仗,宵禁解除了,晚上只怕比白天还吵,况且也还贵,不实在。 第三处,宅子小,说邻里都是做生意的,为人和善,但应该心眼子不少,还有厢房少,种菜还要规划,那能腾挪出的地界也肯定特别小,实在不划算。 第四处应该是在城南城墙附近的,那边很多都是近几年新建的房子,社会环境怎么样不得知晓,但是建筑环境一定是好的,宽敞新亮。 离巡检司近,但是应该离阿福的私塾不近。 最重要的是地方大划算,她更倾向于第四处,院墙高,宅子新,院子大,但是人流这方面还真的得去实地看看,也能更好地客观评价。 徐盈娘显然也和云芽想到了一起,她放下茶杯,开口道:“孙伢人,第三处有些小少,就不考虑了。 剩下这三个,劳烦你带我们去实地看看。不过不急,我们当家的在巡检司当值,得先去接他一起,也好有个商量。” “哎,应该的应该的!”孙伢人立刻应道,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转头对里屋的学徒喊道:“小三,快去巷口租辆驴车来,我要和两位娘子去巡检司!” 学徒连忙应声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说驴车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孙伢人殷勤地领着徐盈娘和云芽往外走,一路说着客气话,生怕招待不周。 到了巡检司门口,孙伢人让驴车在路边等着,自己陪着母女俩在门口稍候。 没过多久,麦大江就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当值的短打,见着她们,连忙迎了上来:“怎么样?伢行有合适的宅子吗?” “有三处看着还行,正等你来一起去看看。”徐盈娘说道。 麦大江点点头,几人一起上了驴车,孙伢人坐在前面带路,直奔第四处宅子。 驴车走了约莫两刻钟,就到了城南的一片新宅区。 第193章 买房 城南渝怀巷子的房子大多是近几年新建的,样式都差不多,整齐地排列在巷子里。 孙伢人领着众人走到一处宅子前,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吱呀”一声,大门推开,一股混杂着泥土和杂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确实宽敞,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砖缝里长满了杂草,显然是很久没人住过了。 院子东侧有一口小水井,不知道还有没有水,望下去只见一层腐叶,旁边就是一片空地,确实够开垦成小菜地,西侧靠近院墙的地方,还能看到搭过棚子的痕迹。 “前任主人是个做茶叶生意的,去年举家搬去府城发展了,这宅子就空下来了,一直想卖掉。” 孙伢人一边领着众人往里走,一边解释道,“您看,院子多宽敞,打理打理就干净了。” 走进主屋,里面的家具倒是很新,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还有一个靠墙的大衣柜,都是上好的木料打造的,只是数量不多,显得有些空旷。 厢房的情况也差不多,门窗都完好无损,墙壁雪白,没有丝毫霉斑。 “您看这宅子,新得很,住进来不用费心修缮。 离巡检司又近,您当值也方便不是。”孙伢人极力推荐着。 麦大江、徐盈娘和云芽在宅子里四处看了看,摸了摸门窗的木料,查了查墙壁和屋顶,都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孙伢人看在眼里,心里有些打鼓,只好讪讪地领着众人往第二处宅子去。 第二处宅子在西大街附近,刚走到巷口,就能听到外面街道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车马声。 推开宅子大门,吵闹声更是清晰地传了进来,连屋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所谓的“闹中取静”都实现不了。 这处宅子确实是三进院,院子也宽敞,家具比第四处多些,但都是老旧的样式。 云芽在进来前,四处看了看,越看越觉得眼熟,忽然想起,上次撞见杨秀才捉奸的那处宅子,好像就在这条巷子不远处。 最后看的是东巷那处宅子。 宅子确实在东巷的最边上,大门一开就对着街道,来往的行人不多,显得很安静。 院子收拾得比第四处干净些,虽然也有杂草,但不算茂盛,一口水井,一处棚子,一小块土地,看着像是之前有什么被挖出的模样。 正房和厢房的格局规整,采光也好,就是家具和宅子有些老了,需要时常的维护。 “这宅子的邻居就一家,是在县衙里办差的,为人本分,平时来往不多,但遇事能说上话。” 孙伢人介绍道,“您看,开门就是街道,出行方便,又不吵,多好。” 麦大江走到院墙边,敲了敲墙壁,厚实得很,点了点头。 三人在宅子里转了一圈,依旧没表态。 看完三处宅子,已经快到中午了。 麦大江从怀里掏出五十个铜板,递给孙伢人:“孙伢人,辛苦了,这是租驴车和你带路的工钱。宅子我们得回家好好商量商量,过两天要是考虑好了,再来找你。” 孙伢人接过铜板,掂量了掂量,脸上依旧挂着热情的笑容,丝毫没有因为没立刻成交而变脸:“好嘞!麦爷客气了!您慢慢商量,不管选哪处,随时来找我,我给您留着!” 云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这孙伢人倒是有些职业素养,不像有些生意人,没成交就立马翻脸。 麦大江还要回巡检司当值,嘱咐徐盈娘和云芽买完东西早点回村,就匆匆走了。 徐盈娘带着云芽,先去了县城的杂货铺,买了些家里缺少的东西:酱、醋、茶和针线。 随后,母女俩又往醉仙楼走去,想看看徐二舅。 醉仙楼正是热闹的时候,门口车水马龙,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徐盈娘和云芽是从后门进的,就看到徐二舅穿着围裙,正指挥着伙计搬东西。 “二哥!”徐盈娘喊了一声。 徐二舅回头一看,见是她们,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来:“盈娘,芽儿,你们怎么来了?是进城办事买东西啊!” “是啊,刚买完,正准备回村。”徐盈娘笑着说,“过来看看你,顺便跟你说一声,我们可能要在县城买房住了,往后走动起来也方便。” “那好啊!”徐二舅高兴地说,“县城里住着确实方便。你们选好宅子了吗?” “还没,看中了三处,回去商量商量。”徐盈娘简单说了说宅子的情况,又细声叮嘱道,“二哥,最近西北不太平,你也多囤点粮食在山上,让嫂子和家里的侄子们多机灵点有不对的时候就连忙跑上山,要是有富裕银钱,下个月不如就带着二嫂他们进城住一个月。” “只是要出啥事?” 徐盈娘将云芽说的侍寝给半真半假的说了:“是小冬从军营传回的消息。二哥你回头记得告诉大哥和三哥他们。” 徐二舅知道自己妹子不是无的放矢的人,看着徐盈娘神色凝重点头:“我知道,我回头就跟大哥和三弟说的,让他们上心些。” 聊了几句,见徐二舅实在太忙,徐盈娘就带着云芽告辞了。 两人拎着买好的东西,往县城门口走去,正好赶上村里回去的牛车。 牛车上还是来时的几个婶子婆子,见着徐盈娘和云芽,又热情地聊了起来,问她们买的啥。 徐盈娘笑着说了买啥,又趁机说买东西的时候听见城里人也在讨论西北不太平,早做准备总是好的。 妇人们都连连应着,心里对这事更上心了。 徐盈娘肯定是得了确切消息,她们也得赶紧回去跟家里男人说说这事。 牛车慢悠悠地晃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又走上乡间的土路。 当晚吃完饭后,碗筷刚收拾妥当,徐盈娘就端来一壶热茶,摆上四个粗瓷杯。 昏黄的油灯挂在屋梁上,灯芯跳动着,把主屋照得暖融融的。 麦大江坐在八仙桌主位,徐盈娘挨着他坐下,云芽和麦阿福坐在对面,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起了白天看宅子的事。 “今天看的三处宅子,我先说说我的想法。”徐盈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率先开口,“西大街那处是真不能选,太吵了,白天街上的叫卖声、车马声就没停过,阿福晚上想温书都静不下心。而且离之前那处出了丑事的宅子近,住着心里膈应,万一往后再碰到些不三不四的人,多麻烦。” 云芽点点头,附和道:“娘说得对!那地方太吵了,我还听见有人在街边吵架,乱糟糟的,一点都不好。” 徐盈娘继续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倾向:“我更中意东巷那处。虽说院子比城南的小点儿,但胜在周围住的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家,不是开铺子的掌柜,就是衙门里的办差的,都是有身份、讲规矩的人,肯定不会出啥烂糟事。邻里之间规矩多,是非就少,阿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也能学些好,往后与人相处也懂分寸。”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那宅子是翻新过的,住着也省心,不用再费心修缮。离阿福上学的私塾也不算远,来回也方便,日常买东西也近,过日子就得图个舒心、安稳。” 麦大江却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你说的这些是好处,但也是坏处。 东巷住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他们的关系网,背后的靠山是谁,咱们都不知道,打交道的时候万一做错自己还不知道,得罪人那就麻烦了,咱就是普通人家,往后打交道,做啥都得小心翼翼的,说话做事都得顾及着,生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了哪个大人物,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咱庄稼人出身,自在惯了,没必要往那些高层圈子里凑,累得慌。” 他喝了口茶,语气坚定了些:“我更偏向城南那处新宅子。首先是宽敞,正房五间,厢房六间,小冬往后成家了,阿福长大了,都能有自己的住处,一家子也不用挤着。院子也大,能种点菜、养点鸡鸭,甚至搭个棚子放农具、堆粮食,实用得很。” “再者,那处宅子的邻里都是近几年搬过去的,大多是跟咱一样的普通人家,或是做点小生意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相处起来自在,不用看人脸色。咱过日子,图的就是个舒心自在,没必要为了所谓的‘好环境’委屈自己。” 云芽见爹娘各有倾向,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也觉得城南那处更好。除了爹说的宽敞、邻里自在,最重要的是安全。那宅子院墙有四尺高,还是新砌的,结实得很,比东巷那处三尺高的院墙安全感足多了。而且离巡检司近,真要是有啥急事,跑过去喊人都快,这样的宅子住着也更安心。” 麦阿福听了,眼睛一亮:“城南那处院子有多大呀?!我可以在院子里搭个秋千嘛? 看着儿子一脸期待的样子,徐盈娘也有些动摇了。她知道麦大江和云芽说的都有道理,东巷的“好环境”确实伴随着不少顾虑,而城南的宅子,宽敞、实用、安全,更符合他们普通人家的需求。 麦大江见徐盈娘神色松动,笑着说:“其实东巷那处也不算差,虽说咱现在搬去县城也只是想要远离兵祸。但是往后小冬成家,阿福长大,家里人只会越来越多,咱们可以一直住在乡下,但是两儿子和闺女总不能在乡下蹉跎。” 徐盈娘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咱们本来就是靠自家人起家的,没啥背景身份的,和东巷那些人相比矮了一截,时间长了终归会心里不舒服。那城南的宅子,就是位置偏了点,不过离巡检司近,也能放心些。” “那就这么定了,”麦大江一拍桌子 “过两天我再跟你们一起去城南那处宅子仔细看看,确认一下细节,要是没啥问题,就跟孙伢人定下来,早点把手续办了,也好早点搬过去。” 与云芽预期相符合,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徐盈娘也笑了,看着麦阿福期待的眼神,说道:“等搬过去了,娘就给你在院子里找块空地让你爹给你搭个秋千。” 麦阿福高兴得跳了起来:“太好了!谢谢娘!谢谢爹!” 第二天一早,昌丰村的鸡刚叫头遍,麦大江就套好了驴车。 徐盈娘拎着给阿福准备的书包,里面装着课本和一块麦饼,麦阿福还有些困倦,却也乖乖地坐上驴车。 一家人趁着晨雾,往县城赶去,今天,是要把城南那处新宅子彻底定下来。 驴车晃悠到县城时,街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 两口子先把阿福送去私塾,然后一起去找孙伢人要再去仔细看城南的那间新宅子。 孙伢人听过后笑着说:“没问题!我这就带你们去城南那处宅子,再仔细看看,没问题咱就签契书,有任何问题,咱也好当场解决。” 三人一路往城南走,这次再看宅子,麦大江和徐盈娘看得更细了,墙角有没有裂缝、屋顶有没有漏雨的痕迹、水井的水质是否清澈,确认所有地方都没大毛病,心里彻底踏实了。 孙伢人办事利落,当即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契书,上面写清了宅子的位置、大小、价格,一式两份。 麦大江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在上面按下手印,徐盈娘也跟着按了指印。 孙伢人收好一份契书,三人往官府去办过户手续。 官府的办事吏员核对了地契、契书,又问了几句,见手续齐全,便在新的房契上盖了官府的红印,递到麦大江手里。 接过那张带着油墨香的房契,麦大江和徐盈娘对视一眼,都有些恍惚,麦家算是在县城正式的有房了。 回到新宅子,徐盈娘摸着崭新的木门框,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就成咱家的了?” 麦大江笑着点头:“可不是嘛!马上咱就住这儿,干净又宽敞。” 过一会,麦大江去当值。 徐盈娘没回家,也没闲着,先在新宅子收拾了一遍,地上的杂草拔掉,水井里的腐叶捞出,最后拿起扫帚,把正房、厢房的门窗框、桌椅上的灰尘都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蛛网都没放过。 第194章 五月 等到了时辰,徐盈娘又换了宅子的锁头才匆忙的向城门口走去,坐牛车回昌丰村。 被留在家的麦云芽一上午也没有闲着,先后去了麦族长家和里正家。 在麦族长家待的有些久,但也完整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至于消息来源无非就是用麦小冬背锅。 “族长爷爷,青山叔。”云芽走进院子,把糕点递过去,“我今天来,是带我哥麦小冬的消息来的。” 麦族长抬了抬眼皮,声音有些沙哑:“小冬在军营还好?有啥话让你捎来?” “我哥挺好的,就是让我提醒族里人,下个月多注意村外的动静,要是有不对劲的地方,就赶紧往山上跑。”云芽语气认真,“最好在山上囤点粮食,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藏起来,别让人抢了去。” 麦族长愣了愣,没反应过来:“好好的,往山上跑啥?藏粮食干啥?” 麦族长年纪大了,这次见麦云芽的同时还有麦青山作陪。 麦族长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何要这样,和麦大江差不多年龄的麦青山却知道,麦云芽说意思是慎军有可能会打过来,而且这个可能性极大。 “芽儿,你是说……慎军有可能打过来?” 云芽没明说,却点了点头,补充道:“我哥在军营里,消息比咱们灵通。 他说,能早做准备就早做准备,别等出事了再慌。 还有,族里的麦子,能收的就尽快收了,别等熟透了掉在地里,也别等出了变故,连收麦的机会都没有。” 麦族长这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没经历过战乱,却知道兵祸的可怕。 麦青山更是心急,当即站起身:“爹,咱不能马虎。我这就回粉条坊请假,挨家挨户去提醒族里人。” 云芽见他们听进去了,又叮嘱了几句“别太声张,只是要有心理准备”,便起身离开了。 麦青山果然雷厉风行,从族长家出来,立刻去粉条坊跟吴怀请了假,然后挨家挨户地去把云芽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每一户麦姓人家,还特意强调“尽快收麦、上山囤粮、藏好值钱物件”。 轮到麦庆林家时,麦老头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李氏在洗衣裳,姜氏在后面拾掇菜园子。 听麦青山说完走后,李老太撇了撇嘴:“啥慎军打过来?我看是二房那一家子眼红咱庆林能科举走仕途,故意造谣吓唬人!咱庆林下个月就要考秀才了,可不能让这些晦气话影响了他!” 麦老头也点点头:“就是!庆林下个月就要科举了,可不能让他听这些瞎咧咧的事情。” 麦青山在云芽离开后当即就回到作坊请假,开始挨家挨户的提醒。 当然也没有忘记麦庆林家,只不过麦老头和李老太没有当回事,只觉得是二房一家瞎说。 二人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自然也没有告诉姜氏,姜氏也只以为麦青山来通知的是平常事,没有在意。 这会的麦云芽在里正家,明说会有兵祸,却为将锅扣给麦小冬。 “里正爷爷,我来跟你说个事。”云芽没绕弯子,“最近北边不太平,我有小道消息,说慎军有可能会打过来。 你能不能提醒村里的乡亲,最好在山上也藏点粮食和值钱的东西,真要是有变故,也能有个退路。” 里正皱了皱眉,他知道麦小冬在军营,消息靠谱,当即点头:“我知道了,芽儿,这事我会跟大伙儿说的。” 说完这件事之后麦云芽又暗搓搓的提醒说最好快快的将麦子都收了。 她没多留,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回家,她知道,里正会有自己的分寸。 若是早收麦子,那粉条坊就要提早停产关门,吴怀也就会回县里,所以不用提醒吴怀。 里正思来想去还是将村民们集合在村口将这件事说了,有的嗤之以鼻,觉得村长是杞人忧天,慎军不可能那么容易打过来。 “里正,你哪来的消息?慎军远在西北边,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打过来?” 也有人跟着附和:“就是!朝廷不是有军队守着吗?哪能让他们打到咱这儿来!” 有的却是若有所思。 当天夜里,就有好几户人家举着火把,背着粮食、揣着银子,悄悄上了山,找了个山洞把东西藏好,又小心翼翼地做了记号,才摸黑回村。 徐盈娘从县城回来时,正好赶上村里的热闹。 里正在村口召集村民,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她去听了两耳朵,知道是那件事情,就没多逗留往家走去。 随着昌丰村人紧张的气氛传开之时,还有麦大江家在县城买房子的消息。 搬家那天,麦大树和徐大、徐三两个舅哥早早赶来帮忙,帮着麦大江把家里的家具、粮食、兔子笼等都搬到驴车上。 村民们围在村口,看着麦大江赶着驴车,徐盈娘、云芽和麦阿福坐在车上,浩浩荡荡地往县城去。 有些拿不准主意的,看到麦家搬走后更加慌张了。 在钱婆子的煽动下,一起往麦庆林家走去,里正的话让他们坐立不安,既怕真有兵祸,又觉得难以置信。 李老太总是爱在村里吹嘘自己大儿子在相乘县学读书,以后考秀才考举人不在话下。 这不,到了这种时候,就会有那么一些人不约而同的想到麦庆林,说不定能知道些县城里的消息,便想来探探口风。 李老太正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给麦庆林缝补长衫,见一群村民走进来,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得意。 领头的钱婆子搓着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她李婶子,我们来问问,你家庆林在县城,有没有听说北边不太平,慎军要打过来的消息?” 李老太闻言,手里的针线一顿,随即轻哼一声,嘴角撇得老高,“我看你们是听了些风言风语,就瞎起疑心!” 她放下针线,拍了拍手里的布,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我大儿子庆林在县学读书,身边的同窗,好些都是县衙官吏家的子弟,还有教谕大人照着他。城里真要是有啥大事,教谕大人能不知道?肯定会告诉他们这些学生;就算教谕大人没说,他那些官吏家的好友,也会透个信儿。” 她抬着下巴,眼神里满是不屑:“我大儿子昨天还托人捎信回来,说县学里一切安好,压根没提到听说过兵祸的事。 他都不知道的消息,能是真的?你们啊,就是听那一家子自白眼狼瞎咧咧,跟着瞎折腾! 他们在县城买房,这时候放出这种消息,说不定打着而什么坏主意呢,故意编些谎话吓唬人!也就你们信他,哼,他们一家在我眼皮子低下这么多年,我能不知道他们的德行?就是添天生坏种,稍微给你们点好处,就想把人耍的团团转!我看就是买房后,手里没钱了,放出这个消息,好上山挖你们的粮食和银子!” 李老太本是想在趁机夸耀自己大儿子一番,但是说到麦大江,心中就止不住的生出恶意,什么胡诌的话都往外说。 偏偏还有个钱婆子在一旁捧着:“他李婶子,可不是,你这二儿子就是心野,缺管教,他家那小丫头跟他一个德行!我就说,慎军怎么可能打到咱们这!” “再说庆林读过这么多年书的人,认识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都没听说,肯定是假的! 我就说里正也是听风就是雨,哪有那么容易打仗?” 说着,她还瞪了一眼旁边想开口的二儿子,“你给我回家去!别在这儿跟着瞎凑热闹!” 几个儿跟着一起来的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心里的疑虑又深了几分。 李老太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麦庆林在县学,接触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消息自然比他们灵通。 回到家,钱婆子的二儿子跟媳妇陈氏商量:“娘虽然那么说,但我总觉得不踏实。 麦家都在县城买房了,说不定真有事儿,咱还是晚上偷偷上山,藏点粮食和银子吧?” 陈氏也点点头:“我也觉得该准备准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真要是出事了,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可两人刚要动手收拾,就被钱婆子堵了个正着。钱婆子叉着腰,怒气冲冲地说:“你们俩干啥?还真要听那些瞎话,半夜上山藏粮?我告诉你们,不准去! 万一被野兽给嚯嚯了粮食老娘扒了你个小娼妇的皮!” 钱婆子说着还要上去对陈氏动手,陈氏子嫁过来后没少被钱婆子磋磨,陈氏的大嫂是钱婆子娘家的侄女,所以家里有什么重活累活,都是陈氏干,还时不时的动辄打骂,陈氏当家的在家时候护着,可总有护不到的时候。 偏偏陈氏的娘家也不是什么好人家。 陈氏有当家的护着,钱婆子倒是没沾上边,夫妻二人被赶着回屋睡觉。 陈氏和她当家的拗不过钱婆子,只能暂时作罢,心里却始终不踏实。 只在某天夜深人静,钱婆子睡得很沉,打着响亮的呼噜的时候。 王二柱和陈氏悄悄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将过冬后剩下的口粮,地窖里的土豆和红薯装上了一麻袋,借着月光摸索着往山上走。 找到一个自认为隐蔽的地方,放好土豆红薯又用杂草遮掩。 做了个不显眼的记号,才悄悄下山回家,两口子攒下的私房银子就被陈氏当家的随身携带。 自钱婆子带人去找了李老太之后,渐渐的村里紧张的气氛也没有那么严重了,看似恢复往日的模样。 在麦氏族人惶惶不安中,四月末悄然过去,五月的风带着燥热吹进昌丰村。 村里又传出一个消息:李家也要去县城租房了。 租房这事儿在李家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马老太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针线,脸色不太好看:“我还是觉得不妥!哪有那么厉害?说不定就是个假消息,哪有那么容易打到咱这?” 李磊站在炕前,语气耐心却坚定:“奶奶,您想想,这两年跟着麦家,咱啥时候吃过亏?” 他掰着手指细数,“当初咱家可不像如今,穷得勉强糊口,是麦家让桐儿跟着云芽上山采草药,挣了第一笔活钱; 秋天带桐儿去城里摆摊,冬天带咱养兔子、卖兔子,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桐儿被拐子绑走,是云芽拼着劲追回来的; 细作那事,也是麦家带着咱,才得了官府的赏银。 可以说咱家就是被麦家扶持起来的,他们要是没靠谱的消息,现在麦家好心好意的告诉这个消息,怎么可能是骗咱们的?” 马老太没反驳,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处,她记在心里。 可一想到要花银子租房,她就心疼:“我也没说他们骗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消息是假的,他们家也被骗了。” “他们家这么快就从身无分文到进县城买房,没点辨别真假的本事,可靠的消息来源,怎么可能有今天?” 马老太嘴唇动了动,:“我就是觉得没必要花这冤枉钱!真要是慎军打过来,咱往山上跑就是了,山上有山洞,有溪水水,囤点粮食就能躲些日子,何必租宅子浪费银子,花这冤枉钱!” “奶奶,命重要还是银子重要?” 李磊皱了皱眉,语气重了些,“山上哪有城里安稳?真要是兵祸来了,谁能保证咱们能顺利跑上山?咱们就两条腿,那些让人可是有四条腿的马匹和大刀!” “那之前麦家还邀请咱们和他家进城住,实在担心,咱去麦家住!他家在县城买房子还很大,肯定能住下咱们。” 李磊无奈,只觉得奶奶确实是老了,问道:“桐儿还没嫁进麦家,我就带着奶奶去未来亲家家里蹭吃蹭住,村人知道了,得怎么议论? 说我是吃软饭的?说咱家有钱了还打秋风,连租房的银子都舍不得花,到时候多难听的话都能有,不光我脸上无光,桐儿往后在麦家也抬不起头。” 这话戳中了马老太的软肋,她最怕宝贝大孙子被村里的爱嚼舌根的婆子们败坏名声。 她沉默了,手里的本在缝着的衣裳攥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 李磊见奶奶松了口,语气放缓:“咱租个小宅子,花不了多少银子,签三个月的契书,先住着看看。城北那边价格便宜,邻居也都是本分人,适合咱去住,桐儿也能安心做针线。 真要是没事,三个月后咱再搬回来,也不耽误啥;要是真有变故,咱在城里也能有个安稳住处,总比慌手慌脚强。” “罢了罢了,听你的!你心里有数就好,别让人家笑话咱李家没骨气。” 没过两天,李磊就托县城的熟人,在城北租了个小宅子。 那是个小院,正房两间,厢房两间,院子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青砖铺地,墙角还种着两株月季,开得正艳。 周围的邻居都是普通人家,有做木匠的,有开小杂货铺的,见李家搬来,都主动过来问候,语气和善得很。 第1章 捉奸现场 云芽再次睁开眼,入目的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而是密密麻麻、交错纵横的树枝,缝隙里漏下几缕刺眼的阳光,晃得她眼睛生疼。 鼻尖萦绕着潮湿的泥土气和青草的腥气,身下是硌人的石子和松软的腐叶。 她动了动手指,浑身酸软无力,胃里的灼烧感很明显。 还没等云芽搞清楚是什么情况 不远处的大树后传来了两人的说话声还伴随着细细簌簌的声音 不一会女人的娇嗔声和男人的低吼声伴随着“啪啪啪”的声音传来 云芽匍匐在草丛里,心中吐槽这艹蛋的人,天为被地为床的是很刺激吗? 他们刺不刺激不知道。 但这二人还没完,就听到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好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我儿子才参军没几个月,你就敢偷男人。” 那纠缠的二人迅速分开。 云芽也就此看到了这几人的全貌。 “虎子!怎么是你?你怎么和你嫂子搅和在一起,你这样对的起你哥吗?你个不孝子!你是要气死你老娘是不是!“ 后来的老妇人暴怒抡起树枝,将两人一块抽。 云芽在草丛中观看这一场家庭伦理大戏,突然回神。 这是哪儿?她为什么会这?回想之前 那天刚下夜班,路过家附近的公园时,她听见了一阵被捂住的、模糊的求救声。 脑海里瞬间闪过本地那起轰动一时的连环杀人案,受害者全是年轻女性,死状凄惨且目前为止凶手还未落网。 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但她还是哆嗦着手按了紧急报警,转身想跑。 可一道黑影从背后扑了上来,大手像铁钳似的捂住她的口鼻。 她挣扎着用军训学的军体拳,还没来得及庆幸挣脱,脖子上就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然后,就是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以及无边的黑暗。 “我……死了?”云芽喃喃自语,指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皮肤光滑,没有伤口。 这荒郊野岭、这陌生的环境、还有刚刚的闹剧……怎么看都不像是阴曹地府。 争吵已经停止了,远处穿着打补丁粗布衣裳的妇人和汉子,已经被老妇人推搡着下山,看着他们的背影,云芽脑海中生出了荒诞却又唯一的念头窜了出来 她这是穿越了? 真的有穿越存在?! 云芽现在的震撼不比得知初中生手搓马赫时逊色。 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告诉她这不是梦。 环顾四周只有自己旁边扔着一个竹编背篓,里面有半筐野菜。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了起来,一股强烈的饥饿感袭来,虚弱感瞬间加重。 云芽扶着旁边的树干慢慢站起,脑袋一阵发晕,一些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涌出。 破旧的土坯房、一个总是板着脸的老妇人、田埂上挥汗如雨的身影、还有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云芽捂着发胀的太阳穴,仔细调配脑海中原主的记忆,云芽不由的哀嚎出声,也太惨了! 自己穿越的后的身份不是皇族、官宦人家的小姐、富贵人家的姑娘,而是挖野菜挖到饿晕在山里的可怜虫。 她穿到了周国的一个小村庄里,原主家姓麦,在昌丰村是一个小家族,原主的爷爷的爷爷(高祖父)和几户同族是逃荒来到这个村子定居的。 原主一家还没有分家。 原主爷爷麦本力有三个孩子: 老大也就是原主的大伯叫麦庆林是家里的读书人,现在是童生,娶得是姜秀才的大女儿姜氏,现在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分别是:原主的大堂哥麦成良,大堂姐麦云月和三堂弟麦成才。 老二叫麦大江也就是原主的亲爹是个庄稼汉,娶的徐氏,现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也就是原主亲二哥麦小冬(排行第二),原主麦云芽(排行第二)原主的亲弟弟麦阿福(排行第四)。(这里我采用的是男女分开排序的) 老三麦大树是老两口的老来子,也是庄稼汉,娶妻两年,小林氏刚怀孕。 在脑中调出记忆,理好家庭关系后,云芽终于不得不接受自己穿越了的离谱事实。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补丁落补丁,布料粗糙得磨得皮肤发疼,袖口和裤脚都短了一截,显然的是改小的衣裳。 忍着头晕和饥饿,背起装着半筐野菜的竹篓,脚步虚浮的顺着记忆里的路往家走。 这个时节正是夏收忙的时候,田埂上隐约能看到弯腰劳作的身影,路上没什么人。 云芽低着头,尽量避开可能遇到的村里人。 她现在脑子有些乱,不知道怎么应付那些家长里短的寒暄,也还好原主在村里也没有玩伴,顺利到达家门口。 走到记忆中的麦家院子外,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门,院子和记忆里重合。 不大的院子,左边是鸡圈,右边是柴火垛,中间一口老井,井边摆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水盆水桶,里面泡着不少脏衣服。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梳着妇人头的年轻女人,正坐在井边的板凳上搓衣服,听到门响,头也没抬地斥道:“死丫头,总算回来了!挖个野菜能去这么久?是不是躲在哪儿偷懒了?还不快去打水做饭,杵着当摆设呢?” 是三婶小林氏。 云芽没应声,默默地把背篓放在墙角。 原主的记忆里,这位三婶嫁过来,一开始很老实勤快。 现在怀孕,奶奶李老太对她没有什么特殊优待,就开始心中有怨,学着李老太对原主的臭骂。 云芽转身走向厨房,想看看水缸里还有多少水。 一进厨房,她就皱起了眉。 原本早上满缸的水,现在只剩下缸底一点沙子水,缸边还溅了不少水渍。 不用想也知道,是林氏图省事,直接用缸里的水洗衣裳了。 “二丫!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呢?”林氏的声音又在灶房门口响起,“赶紧做饭!一会儿你爷你爹他们就该从地里回来了!误了时辰,看你奶怎么扒了你的皮!” 说完便扶着腰,一副累极了的模样快步走回了房间。 第2章 原主一家的日子 云芽费力的打了几桶水,还在倒影中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和自己小时候有些相似。 又在灶台边,将背篓里装着半筐野菜洗干净切了,拿出早上李老太放在灶房的大米淘一淘。 按照原主的记忆生起来火,用勺子挖出一大块猪油将野菜加盐翻炒,炒的差不多的时候直接倒的水和米。 刚做好这些,本想歇一歇,小林氏便闻着味,来到了厨房看到了缺失一大块猪油的陶罐,当即横眉倒竖骂了起来:\"二丫,你个死丫头,做个饭怎么少了这么多猪油,你把猪油都挖哪里去了?” 云芽看着要上来掐她的三婶子小林氏,揭开了锅盖指了指锅里的野菜粥说道:“这不都在锅里吗?三婶,你看这菜,再闻闻这味道,是不是比平时的香多了,那猪油可都在这菜粥里呢。\" 小林氏顺着云芽的手指看向锅边带油的菜粥咽了咽口水道:“煮个粥用这么多油干什么,怪浪费的。” 云芽:“咱们现在农忙还天天吃这些野菜,没什么油水,我实在是心疼咱家人啊。 不多吃着点油水下地干活多累啊! 再有三婶你怀着孕呢,也得吃点带油水的饭菜不是。” 小林氏一听云芽这样说也不反驳什么,心里想:不是偷偷刮猪油藏起来就行,用了这么些油,反正到时候挨骂挨打的也是这丫头片子,我还能沾上点油水。 转而打量云芽,看云芽一如往昔唯唯诺诺的神态,也没在急言令色,说了句:“那行吧,一会把衣裳洗了,别忘了啊。” 便扶着并不显怀的肚子回了屋里去继续躺着。 小林氏这一胎才两个多月,还不稳。 不然也是要下地干活的,现在因为怀了孕才在家里洗洗衣裳,做做饭。 至于小林氏说的洗衣服,云芽没放在心上,她才不管呢,她可不像她软脾气的娘亲,有的是力气与手段。 每天早上李老太都会把要干的活儿分配好。 今天小林氏只需要洗衣裳,至于为什么让云芽替她做,还要追溯于这个家的传统,压榨二房。 大伯母是秀才的女儿,在小林氏嫁过来之前,总会在家里言语打压原主的娘亲徐氏,李老太分配的活也总找借口推给徐氏干。 原主娘亲徐氏是个老实的,一开始真被大嫂的借口骗住了,每次都不会推拒。 后来徐氏想要拒绝分配给大房的活计和大房的屋里活,偏心大儿子的李老太就开始动手打徐氏。 原主的爹麦大江帮过徐氏几次理论过,因为被李老太骂他不孝后就放弃了,找麦老头,麦老头只和稀泥。 久而久之,接手大伯娘姜氏的活就变成了做全家的活,原主小时候就开始帮助母亲徐氏做一家子的家务活。 小林氏刚嫁过来时,为了表现很是勤快。 但干了一段时间家务活后,发现不管自己家如何表现、孝顺,老两口都偏心大房。 即使小林氏怀孕了,特权也只有不用干农活,心中有冤不敢对着李老太发,就开始有样学样的欺负金字塔最底层的二房。 但也只在家里男人都外出干活时,不太敢明目张胆。 所以刚才小林氏才会理直气壮地让云芽替她洗衣服,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这是云芽应该做的事情一样。 云芽只瞥一眼院子里的洗衣盆,就拿起勺子舀出一些较粘稠的粥,边吹散热气边小口的喝。 原主这具身子已经十一岁了,但实在是太过羸弱,瘦得像是麻秆一样,伸出手根本看不出什么肉,身上也是如此,就是一具皮包着骨头的身体,不禁想起现在所处的时代背景。 现在是周国与慎国打仗的第二年,朝廷虽没加收粮税,但是粮食价格在一直增长。 这就造成了一部分百姓吃不起饭,但是麦家的粮食也依旧算是村里较多的。 一是因为麦家在两国战争前也是村里地比较多的人家,有一些存粮。 二是大伯家的大堂姐麦云月能够定期的从县里带回绣房发的粮食,隔三差五带一些点心吃食。 但是这些点心吃食也仅限于是大房一家和老头老太太独享和他们二房没什么关系。 三叔和三婶子倒是提出过异议,被李老太骂了后就再也不提。 小林氏怀孕后,麦大树能从老太太手里抠出来点心和细粮给小林氏吃。 原主一家是想也别想。 回想原主的记忆,这二房一家这些年的生活真是一言难尽。 李老太经常拿孝道压二房,让二房做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饭,麦老头也从为二房说话。 不论下田种地,还是在家做活时候,麦大江常常被李老太骂懒货,一刻不干活就是骂麦大江一家子偷懒。 麦家老夫妻两人其实很看不上麦大江。 李老太尤甚,据说因为生麦大江时难产,还险些失去生育能力,经常骂麦大江是个废物,自粮食价格上涨后,分饭时二房顿顿吃稀的。 原主的亲哥麦小冬那真是家里顶用的人,种地干活是一把好手,上山时也偶尔能带回来点野物鸟蛋。 可惜麦小冬已经在年后的那次征兵给征走,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说起这征兵,按律法一户只征年纪从十五至五十的男丁一人即可,按年龄来算怎么说也征不到原主的亲哥。 可是老麦家的决定是让麦老二去,给出的原因是麦老二总爱偷懒不干活在家就是吃白饭。 麦老二这一房也小小的闹过只是没闹起来,最后是麦老二的儿子,也就是原主的亲哥代替了麦老二去参军。 麦小冬走的那天,原主哭的稀里哗啦,原主父亲一直低着头表示愧疚。 原主母亲泪眼婆娑,十分不舍,还将自己的陪嫁的私房银子都给麦小冬带走。 当然这点嫁妆银子,麦老头和李老太是不知道的,不然早被搜刮走了。 原主曾经去求爷奶用银子赎了征兵名额。 哪知刚说出口被李老太迎头来了一巴掌打倒在地骂道:”丧良心的小贱人,老娘供你吃供你穿,你倒是惦记起了老娘的银子了,要银子赎征兵你们二房自己想办法,老娘一个铜板都没有。” 又骂又揍了一通............. 第3章 前世的画面 现在云芽回忆起来当初被李老太拒绝后,又骂又打的画面,伤心的情绪和身体上的疼痛仿佛犹在。 原主伤心不解,但是云芽这个局外人却看的明白。 哪里是没那十两银子呢,这些年老两口可是没少攒银子,算的上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了。 只是大伯麦庆林要用银子去考功名,只是老两口不会给二房花银子罢了。 回忆结束,原主一家的经历让云芽生气,她将用完的缺口碗洗干净,放回原位置。 做完这些云芽,现在头晕的很,怀疑是刚刚自己生气气的,快步走回和爹娘小弟一起住的房间后, 一头栽倒在床上,便晕了过去。 恍惚间云芽感觉自己变得轻飘飘的,环顾周围黝黑一片只有前方有些许光亮,云芽想要过去看看就这样飘了过去,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 云芽看着熟悉的走廊,不受控制的跟随着一行人来到了门口,看着门牌上标写的太平间三个大字,云芽想起,原来这是奶奶住过的太平间。 当初在奶奶火化下葬前就是在这个太平间,她每天都会来看看奶奶,怪不得感觉熟悉。 云芽跟随一行人进太平间,房间里就只有一个停尸床上有尸体。 穿着制服的警察将尸体脑袋上的白布掀开,云芽凑上前就看到了一张青白的脸,脖子处的伤痕深可见骨,异常明显。 看着自己的尸体,云芽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 警察身后的两对夫妻和一个脸色苍白靠着女人站立的小女孩看到尸体后神色各异。 随后警察开始讲起抓捕现场。 有的人的脸上透出惋惜,有的人悲伤。 这几个人中,有一个男人让云芽第一眼就注意到,无外乎其他就是看着觉得分外的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然而不等云芽多想,这人已经将白布遮盖上了云芽的脑袋,云芽看着被盖上白布的自己孤零零的躺在偌大的停尸间,突然生出孤寂之感。 云芽被动的飘着跟随一行人来到了门外,听他们聊天,通过几个人的对话云芽得知,自己是大动脉被割,当场死亡,抢救都来不及。 当初云芽发现异常的时候,凶手就已经发现了云芽。 云芽这个意外的出现,让凶手感觉到大事不妙。 所以迅速嘎了云芽,就逃跑,受害者因此还有一条命在。 也可以变相的说云芽是误打误撞用自己一条命换了公园受害者的一条命。 云芽也明白了当时为什么感觉凉凉的,原来是真的凉了。 帽子叔叔在本次报警地址不远处成功抓获连环杀人案凶手。 市民们安心,困扰帽子叔叔们的大案也算暂时解决。 只有云芽一个人嘎的成就达成? 凶手落网,也算是告慰了受害者们的亡灵,云芽边飘着边如是想着。 而带着孩子的夫妻则是云芽在公园地点处听到呼救的人的父母,云芽正想继续跟着听听那面善男人的身份时,眼前又一阵白光闪过。 云芽静静地飘着,睁开眼睛扫过四周,眼前的景象让云芽意识到这里是奶奶的墓地,周围一片宁静,只有微风轻轻拂过树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墓碑静静地矗立,云芽凝视着墓碑上奶奶的照片,她的笑容依旧那么慈祥,可如今却只能在这冰冷的石头上看到。 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云芽看到了那个眼熟的男人慢慢走近。 男人这次是和上一次的女人一起来的。 云芽猜想他们是夫妻。 这二人走到了云奶奶墓碑前放上了一束花,又在云奶奶旁边的墓碑前也放上了一束花。 云芽随着男人的动作转头看到了云奶奶墓碑旁边的墓,上边有自己的照片,照片下刻着见义勇为云芽之墓时已然呆住。 一般这种情况下,有经验的都知道飘在自己墓碑前是什么心里滋味............. 男人和女人做好一切后,跪在云奶奶的墓碑前开始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云芽在旁边一句一句的听着,才知道这个看着眼熟的男人正是云奶奶的亲生儿子,名义上领养了自己的父亲。 云芽是22世纪的一个普通弃婴,幸运的是,被好心的云奶奶捡到送至公安局。 不幸的是,云芽的家人难以寻觅。 云奶奶心生怜悯,收养云芽在自己儿子名下。 奶奶没提过云芽名义上的父亲,她也没问,祖孙俩相依为命。 直到大一暑假,云奶奶寿终正寝。 云芽用奶奶留下的学费办完后事,暑假剩下的日子全在打工攒钱,才碰上那档子事。 云建国这十几年之所以一直不曾出现,如同人间蒸发了般,是因和妻子二人在参与国家级科研保密项目,现在回来也是因为前不久已经研发成功。 听着云建国一句又一句的想念云奶奶的心里话,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悲伤模样。 云芽在心里替云奶奶觉得骄傲,骄傲云奶奶有这样一个可以为国家进步做出巨大贡献的孩子。 同时也开心自己的祖国更上一层楼,但却又有为云奶奶去世前没等到见儿子的最后一面而感到一丝悲伤怅然。 正在云芽心里五味杂陈之际 一阵风吹来将云芽吹的离还在哭泣的男人远了些,还不等云芽有所反应,就在这时云芽又回到了黑色空间里。 此时的云芽面前有一团金色光球在上下晃动并发出声音道:【宿主你好,我是你绑定的任务系统998号,这是我的简介说明】 说罢,光团中便有一本小册子扔在了云芽的手中。 【系统刚刚带你看到了你前世死后的画面,想必宿主的遗憾与顾虑已经消除。】 【接下来系统将协助宿主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也请宿主与系统共同努力!】 云芽明白了这是穿越大神送的穿越金手指上线了。 云芽的问道:\"任务系统998,你都有什么类型的任务?不会发布什么害人任务吧?” 【不会的宿主,我是正经系统,不是邪恶的野生系统,我们致力于协助宿主寿终正寝。】 【任务有很多种,奖励是积分。】 【接下来,开启第一个支线任务,反击大堂姐麦云月,任务完成后即将开启商城】 云芽:等等,大堂姐麦云月,我又叫云芽!这不就是我之前看过的一本小说里的角色吗!难道我是穿进了一本书里? 云芽在心里如是想着便也问了出来。 对此疑问系统并没有给出直接答案只是回答:【宿主,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请宿主认真对待,准备完成任务。】 而后云芽眼前一黑再次醒来是在二房的屋子里,也不知道刚刚是不是做梦,云芽在心里想到:系统你在吗? 系统:【宿主,我在。】 “原来刚刚不是梦啊!”云芽拍了拍胸口。 系统:。。。。。这个宿主怎么好像脑子不太好的样子,不会坑我吧! 系统匆匆忙忙去发消息。 此时已是午时 麦老头李老太夫妻,姜氏、麦成良、麦大江徐氏夫妻和麦大树从地里下工。 一场家庭纷争已悄然开始酝酿。 第4章 堂姐麦云月 刚推门进来的李婆子看到院子里还没洗完的衣服顿时冒出火气。 又蹬蹬蹬的向厨房走去看到了锅里的野菜粥时,李老太脸上的怒容才褪去几分。 李老太从厨房出来后张口在院子里骂道:“家里的人都死哪去了,马上吃饭了,再不出来就别吃了。” 云芽听到李老太的大嗓门后便出了房门。 小林氏也从房中出来走到自家男人跟前,见着拿碗筷的拿碗筷,打水洗手的洗手,都已收拾妥当,大家准备入座时。 李老太脸色不好喊道:“老三家的你给我过来!” \"娘,怎么了这是,您怎么这么大火气。\"小林氏小心翼翼的说完脚下的步子是一下也没挪动 李老太见小林氏躲在自己儿子身后,本有些消下去的怒火又开始噌噌噌的往上冒 撸起袖子掐着腰就走过去,边走边骂道:“怎么了,你说怎么了,老娘辛辛苦苦的在地里干活,你个懒婆娘就知道在家里偷懒,让你洗个衣裳都不洗,怎么我这个婆婆是指使不动你了?” 边说边去讲拧小林氏的胳膊,麦大树连忙帮自己媳妇儿并劝道:“哎呀,娘,您轻点,杏花现在还怀着您宝贝孙子呢,不就是点家务活吗?” 这二人才成亲两年多正是感情好的时候,这个时候林杏花挨自己老娘的打,麦大树心疼不已。 李老太听儿子这样说瞪着眼睛喊道:“哪个女人没怀过孩子,你娘我怀你们三个的时候,照样下地里干活,老太婆我心疼你媳妇,没让她干重活,你倒好啊,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啊,就你媳妇娇贵啊,怀个孕连这种轻省的活都不干了?” 小林氏忍着疼痛看向水井边还是原样的水盆水桶以及水桶里的脏衣裳,知道是因为自己一上午没把衣裳洗完,惹到李老太发作这一通,心里暗骂到:“二丫这个赔钱货,交代她干点活都干不好,害的我受罪。” 小林氏边躲着李老太的魔掌边朝着李老太说道:“娘,以往您交代我干的活我都干好了,我今天是肚子有些不舒服,但我知道娘你交代的也不能放下,就让二丫替我洗衣裳。” 又转头朝着云芽的方向道:“这一上午的时间,二丫你怎么还没把衣裳洗完,可不能因为你奶不在家就偷懒呀,咱下午可还有下午的活呢。” 小林氏的这一番话成功的将李老太的怒火转移到了云芽身上。 这一副长辈说教的模样加上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云芽在心里止不住的讥笑。 还没等云芽开口反驳,放开小林氏的李老太向云芽这边走来怒声道:“二丫你个偷懒的赔钱货,你什么时候洗完衣裳你什么时候吃饭,咱们家的粮食可不是养闲人的。” 说着还要动手打云芽。 这就是不让云芽吃饭的意思,李老太可不会给云芽留饭。 这种老套路,在二房母女身上隔三岔五的出现,以前是这样苛待徐氏,现在是大的小的一起苛待。 即使是做完了所有事,李老太有时候也鸡蛋里面挑骨头,找各种借口不让母女俩吃东西。 以前麦小冬在时会去掏鸟蛋或者节省自己的口粮给妹妹吃,不至于让原主饿死。 现在麦小冬去参军了,本来吃的就稀少,再这样隔三岔五的饿几天,即使有麦大江节省自己的那分口粮也够呛能活下去 就好像少了徐氏和云芽的那几顿米汤,李老太就能多几两银子一样, 徐氏上前一步挡住李老太的巴掌:“娘,您饶了二丫这一回吧,二丫一向勤快不会偷懒的.....” “没偷懒?那盆里的脏衣裳是老婆子我变出来的?都是你这个贱妇教出来的好女儿,还想上桌吃饭,门都没有。” 没等这李老太不耐烦对徐氏动手 云芽便拉开身前的徐氏对李老太道:“奶,你刚才还说小婶没做完洗衣裳的活,怎么现在突然糊涂了啊,要说不做完活不吃饭,也应该是三婶吧。” “再有三婶你自己都已经在房里躺一上午了,怎么还倒打一耙说我偷懒呢, 这野菜我摘的,这饭我做的,这鸡也是我喂的, 奶早上交代我的活我可是都做好了的,做长辈的可不能这样给小辈泼脏水啊,你这样做让村里人知道了,不是丢我三叔的脸吗? 三叔你说是不是。” “在说了我可是一直很孝顺爷奶的,爷奶吩咐我做事的时候,我也从来没忤逆过 倒是三婶你...”说到这云芽停顿了一下又道 “唉,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奶的安排不满。” “要我说奶对您也是够好的了,我娘当初怀我小弟的时候我奶还让我娘下地干农活呢,三婶你现在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呀。” 云芽这劈里啪啦一通话下来,将小林氏说成了故意和老太太对着干,对李老太有意见的媳妇,院子里惊讶的,恼羞成怒的,难堪的神情应有尽有。 惊讶的是徐氏,女儿平常和自己一样在家不怎么说话,今天竟然能说会道的,让她很惊讶; 恼羞成怒的是小林氏,云芽的这番话简直就像是一根长刺捅进了她的肺管子; 李老太也是更愤怒了,她一直觉得这个三儿媳不称心; 难堪的是麦大江和麦大树; 云芽:哼!不就是无中生有,颠倒黑白吗?我也会。 这时从城里回来已经听完全程的麦云月道:“二丫,你怎么能如此说话编排长辈呢。” “三婶只是让你帮忙洗点衣服而已,你怎么还上刚上线的呢,再说了三婶现在怀孕呢,你怎么就不懂事,不体谅三婶呢?” 云芽循声望去只见一金钗之年的少女缓步走来。 是大伯的女儿麦云月,云芽皱了皱眉头,脑海中突然想起有关于名字的一段往事。 麦云月小的时候叫麦大丫。 现在的名字之所以叫云月,还是麦云月长大些的时候哭闹着要改名,说是身为读书人的女儿她不要这样土里土气的名字,被人听到会丢爹爹的脸。 一向偏爱麦庆林一家的麦老头和李老太就同意了。 当时的原主爹娘也顺势把原主的名字改了,也叫云芽。 可是家里人还是只叫原主二丫,只有麦老二麦大江一家会叫原主云芽这个名字。 这段记忆也只是在云芽的脑海中瞬间闪过。 想起刚刚麦云月的道德绑架,云芽微微一笑。 第5章 挑拨离间 云芽面对麦云月的道德绑架,微微一笑 “大丫姐,你说的对,三婶现在还怀孕呢,你回来了也没什么事做,你帮三婶把衣裳洗了岂不是更好了,这下午我还有奶分配的活,可不能不干呀,这么点小忙你一定会帮三婶的吧。” 又对小林氏笑着道:“三婶,衣裳大丫姐帮你洗。” 麦云月先是被云芽的一句大丫姐给气到,后又对小林氏说到 “三婶,二丫,我这可是做绣品的手可不能干粗活,出点闪失绣房该不要我了” “大丫姐,你怎么就不体谅三婶呢,三婶这可还怀着孕呢,就是洗一次衣裳而已,怎么会到伤的不能做绣品的程度啊。” 麦云月听着云芽一口一个大丫姐的叫,脸上假笑的表情都绷不住了 麦云月从小讨厌别人叫她大丫,对大丫这名字嫌弃的紧,但她又喜欢叫原主二丫, 云芽猜测麦云月存在着一种同为麦家女儿我比你高贵的心理,以前麦云月可没少在家里的各种事情拉踩贬低原主,以至于原主一直有些畏缩。 小林氏听着这姐妹俩话里的极限拉扯,知道洗衣裳这活是没法让人替自己干了。 但也想继续休息。 因为不用干活的滋味简直太好了。 马上满脸委屈的看着麦大树:\"大树哥,我也不是偷懒的人,你是知道我的,可我肚子也着实不舒服,我怀着咱们的第一个儿子,不能有闪失呀。” 听了这话的麦大树一脸为难的看向李老太。 李老太轻哼一声:“肚子一直不舒服?” “老三你一会吃完饭去把张大夫请来给你家的看看这肚子。\" \"如果是你没事找事情在作妖,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罢,瞪了一眼小林氏 小林氏听李老太这样说,眼睛转了转,知道自己下午是不能躲清闲了,继续说肚子痛即使有麦大树护着也落不着好,心里有了较量。 “娘,还是算了吧,我也不是特别不舒服,还能忍忍,就不费家里的银钱了,下午再休息一会应该就没事了,我下午肯定把衣裳洗完,您放心。” 说完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李老太。见李老太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松了口气。 待午食结束,一大家子坐在院子里等麦老头和李老太分配下午活计的时候,云芽才开始细细打量起她的这位刚从城里回来的大堂姐。 只见少女身着一袭浅绿色细棉布衣裙,裙摆绣着几朵淡粉色的芙蓉花,细腻的针脚勾勒出花瓣的柔美,会随着步伐微微飘动,似有若无地露出里面罗裙的精致花纹。 头上挽着简单却不失雅致的发髻,几缕青丝垂在耳畔,一支银簪横插其中,耳边坠着一对小巧的银质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脸庞圆润,透着健康的红晕,恰似春日里初绽的桃花。 眉若远黛,弯弯如新月,衬得那双眼眸愈发清澈明亮,犹如山涧的清泉,灵动而纯净。 小巧的鼻子下,一张粉唇微微上扬,似带着一丝未经世事的天真笑意。 虽身处乡野,未施粉黛,却自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清新之美,叫人见之难忘。 脖颈间,挂着一个小小的银锁片。这一身的装扮,不像是村里的姑娘倒是像地主家的姑娘 云芽见她如此打扮,心里发出阵阵冷笑:桀桀桀桀桀桀。 待麦老头李老太说完话,都要各回各屋时候,云芽走上前笑着拉起李老太的胳膊冲着麦云月道: “奶,你好好看看大丫姐,这可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大丫姐,吃饭前你不说话我都没发现,你这一身可真真是极美,这衣服这打扮都不像是咱村里的姑娘,倒是和乡绅富户老爷家的姑娘主子有的一比呢。” 麦云月听云芽夸自己美,面上不禁带了点的得意之色,就连云芽话中的大丫二字带来的恼意都淡淡的忽略几分,而还不待她高兴下去就听云芽又道: “奶,您看看大丫姐这衣服是细棉布做的吧,这头上带的是银簪呀,耳朵上的也是银耳铛吧! 大丫姐你在城里挣了不少钱吧,我记得奶奶好像也只有一支银簪呢。奶奶的银簪不会就是大丫姐你送的吧!” 其实不然,李老太的银簪是麦老头年轻时候送的已用好多年了,基本全家都知道。 云芽这些话也不过是挑拨离间罢了,云芽觉得只有他们这些压榨二房的人内部之间有了矛盾,云芽和二房这些外部因素才有喘息的空间。 云芽这一番话说完便拉着父母和小弟回到了二房自己屋里。 而麦老头、李老太、姜氏、麦成良、小林氏和麦大树听后心思各异。 李老太看着自己疼爱过、偏心过、孝顺会哄她开心的大孙女一身的打扮有些碍眼,心道:我一个土埋半截的老太婆还穿粗布麻衣呢,这大孙女倒是比我这个做祖母穿戴的好很多。 月丫头在城里绣房做工快两年了,可从没给我添置过一样东西,哪怕一双袜子也没有。 又转念一想,月丫头一开始从绣房带回一些铜板,朝廷打仗没多久铜板也没了,全成了粮食,她哪来的这些银子置办这身? 李老太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面上也表露出来些许。 姜氏则瞪了麦云月一眼心道:臭丫头真是招摇的没边了,不让她带回来,偏偏带回来了,怎么这么不听话。 麦成良知道自家的情况倒是有些担心小妹说漏嘴。 小林氏则一眼放光的上下打量麦云月,心里盘算着怎么从云月这丫头手里薅出点好处来。 麦大树则心里发酸,想道:明明自己是父母的老来子,爹娘应该更疼自己才是,就因为大哥是个读书人,所以什么事情都偏心大哥。 大丫头哪来的银钱买这身穿着的? 家里出去做活计的工钱都是要上交给爹娘做家里共同的花用的,而且不是说绣房现在的工钱都是用粮食抵扣吗? 难道是爹娘背地里贴补给大房的,爹娘已经偏心大房这种程度了吗? 麦大树越想心里越是不忿。 第6章 各房的心思一 麦云月被小林氏打量的有些心里发慌,顿时想起姜氏从前的叮嘱来,有些委屈又害怕的扯了扯姜氏的衣袖。 姜氏看到李老太面上的表情,又见小林氏与麦大树的表情。 立刻讪笑着对李老太道:“娘,月儿这丫头现在身上的穿戴都是我娘家弟弟的女儿的,云月在城里绣坊做活穿的不好会被东家嫌弃的。所以才借了这身穿戴” 麦云月看姜氏找好了说辞连忙附和道:\"是呀,奶奶,都是表妹借给我的行头,不然那些年龄比我大的绣娘都挤兑我,再说我在外行走穿的好些也是为了不丢咱家和我爹的脸呀。” 听到这些话李老太心中有些狐疑但还是道:\"行了,行了,既然是借的可要好好护着些,都回自己屋休息去吧,下午还要干活呢。” 各怀心思的人散去,很快院子里就没有人了,一阵风刮过,几棵生命力顽强的小草随风摇曳。 这一刻的麦家院子显得分外安宁平和。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主屋 麦老头和李老太在屋里偷偷讨论着麦云月的那身衣裳首饰以及绣房现在是发的工钱还是粮食,是不是被大房的给骗了,私下昧了工钱 李老太攥着半截缝衣针,在鬓角蹭了蹭线,压住声音道:\"云月那丫头今儿穿的绣着花的细棉布衣裳、带的那银首饰,明晃晃的,你瞅见没?就老大家的那说法我看是蹊跷的很。\" 麦老头躺在床上,浑浊的眼睛眯成细缝边回忆便道:\"我也觉着蹊跷!打仗没几个月的时候,粮食也不缺,绣房怎么好端端的就用粮食当工钱结算,老婆子,云月丫头这几个月交上来的粮还和去年是一样的斤数吗?\" 李老太头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想了想道:“还是那些,只不过刚开始是粟米中间有几个月是糙米和小麦,后来就是参着米糠的糙米和麦麸子的麦子,这几个月是豆子,黄豆、绿豆都有。” 麦老头忽地站起身,在屋里踱步:\"按照粮食的价格,月丫头拿回来的粮食价格是越来越低了。\" 李老太似乎也想到了其中关键:“难道是大房把云月的工钱捏自己手里了,用一部分工钱买粮食,剩下的大头自己昧下了?” 麦老头立刻浓眉倒竖,冷哼道:“要真是如此,我可真是白送老大去读书了,跟他老子耍起心眼子了,这个不孝子!” 李老太是知道自家老头子的性子的,别看平时持重沉稳,但是遇上事情是立刻想搞明白的,火气一上来那是立马要发的。 “老头子,你生什么气,等老大回来咱去问他不就知道了,老大一向孝顺咱俩,现在又在书院天天读书,这个月可就准备去考秀才了,你可不能去打扰他。” \"要我说,如果这事是真的,八成是老大家那眼皮子浅的自己的主意。” 麦老头听老婆子这么说也冷静下来 李老太:“也不知道这老大家的藏了多少,这是想干什么?” 麦老头捋胡子,思索片刻道: “这个老大家的,亏得还是秀才的女儿,也不想想,他们那房哪次要东西咱没给,老大现在还能去书院,也都是老头子我一力撑着,不然就大树那性子的,娶媳妇之前就该闹上了。” “哼,等老大回来,让老大好好说说她,都快成秀才娘子了,还贪那三瓜俩枣的。” 说到麦庆林考秀才一事,老夫妻俩止不住的畅想起来 “等老大考上了秀才,到时候可就是咱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我看那何婆子以后还怎么在我面前的显摆她那桃花村的秀才侄子,那是只是她侄子,秀才可是我儿子.............” “到时老大是秀才,就能从官府领银子领粮食,咱也能轻省些了,还有那地,咱也不用缴粮上田税了,族里村里为了免税都得上门来...................” 与此同时,大房的姜氏将麦云月和麦成良拉进房间后,先是一阵数落麦云月的自作主张和不听话。 见姜氏说的差不多了,麦成良才劝道:“娘,您消消气,云月肯定是有原因才会如此的。 要我说今天这事就怪二房的那个贱丫头,看她以前都老老实实的没想到都是装的,要不是她当众拉着奶奶说了那些话,奶奶和三叔一家也不会注意到云月。” 听大儿子如此说,姜氏也回想起云芽刚刚在院里的所作所为,在心中暗暗给云芽记了一笔。 心中的郁气散去些许后,姜氏又拉着麦云月的手语重心长道:“月儿,娘说这些也是为了你,为了咱们这一房,你奶奶虽然偏心咱家,但是挣了钱也照样让咱上交银子。 咱们攒点银子不容易,再过几年你和你哥哥就到了相看的年纪,你哥是男丁,娶妻家里肯定拿大头,娘就不说了。 但你是个女儿家,嫁人是头等大事,为了给你找个好婆家风光出嫁,咱家存下的私房钱可一定不能让你爷你奶和三房的人发现,你明白不。” 一听姜氏谈到嫁人,麦云月想起了少东家那风度翩翩的样子,有些微的脸红 “娘,你放心,不会有下次了,今天少东家巡店,我才想穿的好些,给少东家留个好印象。” 想了想又道:”少东家今天派了马车送我回来,所以我才没换回原来的衣服,只是我让他们送到村附近就回去了,就是怕太招摇。” 姜氏听到女儿说是少东家派人送回来的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麦成良则问道:“你说的少东家是刘家的大少爷刘启轩吗?” “是呀,哥,就是刘家大少爷,听说以后绣房就归少东家管了呢” 见姜氏皱着眉头,麦云月羞涩之意减退,有些不安的拉起了姜氏的袖子撒起娇来。 “娘,怎么了嘛?你怎么还皱着眉呢。” 姜氏见女儿不安的神态安抚的拍了拍麦云月的手,温柔的替麦云月理了理碎发。 第7章 各房的心思二 姜氏见女儿不安的神态安抚的拍了拍麦云月的手,温柔的替麦云月理了理碎发。 姜氏心道:女儿也不小了,该与她分析明白,防止以后出现麻烦。 便开口说道:“刘家虽然富裕,但刘大少爷却是商贾,商贾地位低下算不上什么好人家,只是银钱多些罢了....若是那刘家大少爷送你东西,太贵重的千万不要收,平时与他相处也要注意分寸,莫要走的太近.........月儿,你要记住,刘家再有钱也配不上你,等你爹过一阵下场考上秀才,刘家更是不配。” 听着姜氏这样说,麦云月心里有些失落。但是仔细想姜氏说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士农工商,商人再有钱也是不能科举的。 见麦云月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 姜氏又对着儿子道:“良哥儿,你可千万记住月儿这一身是向你舅舅家借的,在家可别说漏嘴了。” “月儿,你虽然在家时间短,但也不要忘了。\" “知道了,娘” “娘,我晓得的,不会忘” \/\/ 云芽挑拨离间的话说完就拉着二房一家子回房。 刚进屋,云芽就听到脑海里传来系统的声音 【滴!恭喜宿主完成“反击大堂姐”的任务,获得50积分。】 【滴!恭喜宿主成功激活商城。】 【滴!恭喜宿主,获得每日签到抽奖。】 云芽:小小任务,拿下! 云芽回想刚刚的所作所为,初步判定,这里可能与自己想的一样,就是一本书中世界。 麦大丫,麦云月,绣房,读书人.........这人物设定一模一样。 云芽坐在床边低头思索起看过的内容来。 此时的徐氏和麦大江也不发一言 才六岁的麦阿福见徐氏、麦大江和云芽都不说话,感到气氛有些沉闷。 用稚嫩的童音道:“爹爹,娘亲,阿福困了。” 徐氏从思索中回过神,把小儿子领去小隔间睡觉。 小隔间是杂物房改造的,原来是麦小冬的房间。 徐氏回到屋里,看着面前这个面容和身体没有任何变化的女儿,内心复杂。 中午回到家后,女儿的行为举止到言谈神态都让徐氏有陌生感,有一种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生出:云芽不会是上山挖野菜时被什么精怪鬼魅上身了吧。 这个念头一生,徐氏惊慌的看着坐在床上低着头的女儿有些担心,便先开口试探的道:”云芽,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麦大江听到的徐氏的询问,则从女儿说徐氏怀孕也要下田干农活的那段话中回过神。 关心的看着云芽道:“怎么了,是今天上山受伤了吗? 云芽坐在床边,被两人关切的目光盯着。她不禁感到有些局促和不自在,脸色不由自主的微微泛红道:“没有不舒服,也没有受伤,爹,娘,你们不要担心,我没事。” 她的声音不似以往那样透着怯懦,而是很坚定,让人能够感受到她自身的坚强。 说完这句话后,云芽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安慰的神色。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让麦大江和徐氏放心,不要为她担忧。 而她这一举动让徐氏更加惊疑,麦大江也发觉了不对。 徐氏拉着麦大江后退了几步压低声音问道:”你不是云芽,你是谁 ,你附在我家云芽身上要干什么,我警告你,快从云芽身上下来,否则我们会对你不客气的。” 云芽先是被这话惊了一下而后快速稳住心神, 云芽:“爹娘,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解释我身上发生的变化,因为我现在也不明白。” “我在山上挖野菜的时候饿晕了,醒了之后,脑袋灵光了很多,也想通了很多事。娘你放心,我没事,没有被附身的感觉。”说着站起来转了一圈 “你看我现在好好的,今天没有替三房出苦力,还狠狠的坑了一次大房。如果你不信我现在说的话,你问问我只有咱俩知道的小秘密,看我能不能答上来。” 麦大江和徐氏认为是个办法,两人分别问了几个问题,云芽对答如流。 夫妻二人定了心,云芽看着二人松口气的样子问:“爹娘,如果我答不上来,你们会不会把我烧了啊。” 徐氏:“瞎说什么呢,娘就是豁出命不要也不会让妖怪伤害你。” 麦大江:“不会的,爹不会这样干。” 云芽:真是为母则刚啊,徐氏平时在家里被婆婆和妯娌欺负,对待女儿竟然会生出这样的勇气来。 几人又说了会子话,便躺床上开始睡午觉。 云芽还没睡暗暗思忖:出人意料啊,徐氏的洞察力好敏锐。 系统冒出【是宿主你太不小心了,相处十一年的女儿性格突然变了肯定会发现呀。】 云芽:“是我大意了,没放在心上,以为不会被发现。” 系统【宿主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才会觉得古人比你傻】 云芽:“其实我没看过几本小说,你信吗?只是除了二房一家,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发觉我有什么不对,我才疏忽了。” 系统【那你是游戏玩多了?把他们当作Npc了?】 云芽:“停,你够了,我知道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我只是一时疏忽。” 系统【一~时~疏~忽~~(~ ̄▽ ̄)~】 云芽:这系统怎么阴阳怪气的能不能回炉重造。 云芽:”系统,说正事,麦云芽怎么才能回身体里来。你还没有说,我为什么会穿到麦云芽的身体里呢,麦云芽又去了哪里?” 云芽不是圣人,但也并不想不清不白的占用别人的身体去过自己的人生,云芽觉得这样简直太不公平了,对原主的不公平。 系统【经检测宿主的身体与灵魂契合度为百分之百,并没有捕捉到夺舍情况】 云芽:“难道我胎穿觉醒前世记忆吗?” 系统:【抱歉!等级不够,查询失败!】 云芽:什么等级才能查询出来? 系统:【需要宿主自行探索哦!】 云芽:真是糟心,还是先管自己吧。 云芽翻起了只看了一点的系统简介说明,希望能在其中找到答案。 系统心中窃喜,仿佛抓到了获取积分的商机。 第8章 各房的心思三 云芽正在看系统使用说明刚看到商城如何升级。 系统冒出【滴!发布任务,请宿主尽快帮助麦大江一家分家,限时一个月,奖励1000积分。】 云芽:“系统,你这发布任务是不是有点频繁了,这是今天的第二个任务了,还是大工程任务。” 系统【宿主,‘反击主角’的任务是新手任务,容易完成的。】 系统【准确来说‘分家’这个才算宿主的正式任务】 云芽:“你这样说我想起来了,我怎么没有新手大礼包?” 系统【宿主,您的大礼包已经使用了,就是带您回到前世的那次使用的呀o(n_n)o。】 云芽:“哦,行吧。我今天有一个签到抽奖还没用是吧。” 系统【是的呦,宿主要现在进行抽奖吗?】 云芽:“你先给我说说奖池里都有什么?” 系统【抽奖的奖池是定期更换哦。能获得什么需要看宿主的运气哦。】 系统【友好提醒,每日签到后才可抽奖,且签到获得的抽奖机会不累加哦。任务失败一次关闭抽奖功能1个月。】 云芽:“现在签到抽奖吧。” 云芽说完,面前出现签到光屏,意念点击后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今日签到已完成,恭喜宿主获得签到5积分,现在开始抽奖。】 【叮!恭喜宿主抽奖获得一两银子。已投放至系统背包,请宿主自行查看。】 云芽:“真是激动人心啊,我也是有银子的人了。” 云芽:“系统我把银子拿出来看看还能放回去吗?” 系统【可以的宿主,只要是系统出品的,都是可以在系统空间存取。】 云芽:“好的,谢谢系统宝子。” 系统【(????)宿主不用和系统这样客气哒】 云芽看完银子就开始思索怎么分家,想着想着,想起前世看过的与现在情况类似的一本小说。 这是一本以麦云月为主角披着种田文的皮的玛丽苏小说。 女主麦云月出身乡野,爹娘虽好但有极品二叔一家扯家里后腿,女主没办法只能小小年纪在绣房打工补贴家用,女主基本是在回家和去绣房的路上遇到各种意外结识了各种身份的男人,后来被敌国的王爷看中劫回府中上演了一小段强制爱,最后幸福hE的狗血剧情。 而不出意外的书中描写的女主所谓的扯家里后腿的极品亲戚二叔一家,正是麦大江这一房。 具体内容云芽当时没看完,只记得看过的。 回想着从穿过来到现在发生过的一切,云芽更确定自己穿的是这本书。 还有今天麦云月的穿戴和书里开头的描述简直太像了。 又想到原着中麦大江一家的遭遇、原主的人设定位只是陪衬女主最后的炮灰。 云芽一阵恶寒,她不会走原着的结局,绝对不会! 而在三房的屋子里,小林氏翻来覆去的想大房的银子,麦大树也还在心中忿忿。 小林氏拉着自家男人的胳膊,小声嘀咕着:“当家的,你说大房他们到底哪来的银子,这是有多少银子啊?平日里瞧着不显山不露水的,要不是二丫指着大丫上上下下的说一通,我都没注意到大房的一个丫头都这么富有了,别是咱爹娘偏心,偷偷给他们的吧?” 麦大树想到麦云月这个从小就会在李老太面前撒娇讨巧的侄女撇了撇嘴:“要真是爹娘偷偷给大哥家的银子,就算被娘骂不孝我也要爹娘一个说法。” 小林氏回想起老两口神情:“我看也可能是他们自己的私房钱,你没看娘的脸色吗?当即就变了,爹也是黑了脸。” 小林氏坐了起来道:\"不管哪来的银子,都应该上交公中做共同花用,就算是爹娘不知道的私房钱,那也得让他们拿出来充公,想自己偷摸用,那也得分咱们些。” 麦大树:“怎么分?怎么要?如果大房嘴硬就说是借的行头,没有银子,咱们怎么办?” 小林氏眼睛转了一圈道:“你盯着点,我在家多也盯着,看看他们有没异常举动。” 小林氏想了想又道:“捉奸捉双捉贼捉赃,等哪天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我进大房屋里找找,看看有没藏起来的银子。” “偷偷进大哥大嫂房间这不太好吧。” 看麦大树在犹豫,小林氏道:“凭什么咱们下田累死累活的挣嚼用,他们大房大的花着家里的钱去书院读书躲家里活,小的穿金戴银的享受。\" 麦大树:“爹娘事事偏帮大房,咱们就算抓到他们藏银子,爹娘也帮忙掩饰怎么办。” “当家的,咱们首要的是分大房的好处,不是让爹娘主持公道,如果大房不肯给好处,咱再进大哥大嫂的房间找‘赃银’闹大。你看怎么样?” “行,就按你说的办。” 院中看似平静,可各房之间的猜疑暗潮涌动,如地下的暗流,正缓缓流淌着,不知何时会激起千层浪。 日头偏西,安静的麦家老宅有了响动,麦老头从堂屋床榻上翻身坐起穿鞋。 姜氏挎着装满水壶的竹篮,麦成良坐在板凳上绑裤腿,裤腿还沾着午睡时草屑。 小林氏蔫蔫的出来一副没休息好的模样,麦大树正在把镰刀在磨刀石上蹭出最后一道寒芒。 只有二房一家还没有出来 屋内,云芽正在和麦大江徐氏说话 “爹娘,大哥被征兵了,现在就剩我和小弟在家,咱们这一房在家里是什么待遇你俩也清楚,咱们要一直这样吗?现在这情况,你们对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徐氏:“云芽,你想干什么,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我的想法是分家” 麦大树慌忙说道:“这可不行,父母在,不分家,这是老规矩。\" “爹,那您说怎么办,但凡爷奶能顾及爹爹,咱家都不会是现在这种情况。” 麦大江低着头道:“云芽是在怪爹爹没用吗?” “爹,我怎会怪您呢?我只是觉得爷奶的偏心犹如那加了砝码的戥子,早已失衡。您和娘也不必急于做决定,听我先在给您分析一下,咱们日后在这家中可能遭遇的种种事情,权当是听我讲一个故事,您和娘先好好考虑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第9章 二房的决定一 “爹,我怎么会怪您呢?我只是觉得爷奶的偏心犹如那加了砝码的戥子,早已失衡。您和娘也不必急于做决定,听我先在给您分析一下,咱们日后在这家中可能遭遇的种种事情,权当是听我讲一个故事。”(戥子:称量金子、银子、药品、香料的精明衡器,秤的一种) 云芽将自己的分析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的讲完。道:“爹,娘,时间也不早了,一会爷奶该催了,我说的分家一事你们先好好考虑考虑,当然如果有更好的办法不用分家也是好的。” 徐氏跟在麦大江的身后出了房门,一开房门,李老太就开始骂骂咧咧,还是陈词老调,骂麦老二是不是想偷懒,骂二房一家子都是吃白食之类的。 徐氏和麦大江默不作声的和众人往麦田走去。 远处金黄麦浪翻涌,锄头敲打土块的闷响,渐渐混着小鸟的啼叫,漫过四野。 今年的天热的早,麦子早早就可以收割了。 午后的日头斜斜地悬在天际,把麦田染成一片耀眼的金黄。麦秆在热风里轻轻摇晃,麦穗沉甸甸地低垂,熟透的麦粒仿佛要从壳里蹦出来。 打谷场上石磙在吱呀转动,老牛嚼着干草慢悠悠的拉着石磙,尾巴懒洋洋扫着后腿,石磙碾过麦秸的沙沙声、连枷敲打麦穗的噼啪声此起彼伏。 男人们劳作的汗珠顺着脊背滚进泥土里,他们挥舞镰刀,“唰唰”几下,麦子便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上。 女人们穿梭在麦捆间,将麦子捆扎结实,孩童们则在一旁帮忙搬运,不时被麦芒扎得直咧嘴,又嬉笑着跑开。 日头斜向西南时,晒了整日的土墙根儿还留着余温。老槐树的枝桠间漏下细碎光斑,映得打麦场边的石碾泛着琥珀色,远处炊烟袅袅接连升起,有些人家提前备好汤水、蒸馍和腌菜,吆喝着劳作的家人歇脚。 树荫下,汉子们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凉茶,擦一把汗,望着堆成小山的麦垛,古铜色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长,和满地的金黄融成一幅丰收的画卷。 待天色已暮,二房的人在漆黑的屋里开小会,(家庭小会.麦阿福已睡版) 中午云芽分析的那些,已经让徐氏很倾向于分家了,但是徐氏还是得看当家的怎么想。 麦大江也动摇了,这些年他没少在家里的活上出力,从没有什么懈怠。可是娘总指着他的 鼻子,骂他干活偷懒,时间长了就连大房的大侄女看他时都带着些许鄙夷的神色。 他现在也觉得很不值得,以前自己在心里也动过分家的念头,可是主动提分家娘肯定又会骂他不孝。 他也怕被分出去养活不了一大家子,就放弃了,想着吃这一口窝囊饭起码能活着。 现在分家的念头又被挑起,从前产生的犹豫原因又冒了出来。 麦大江的问题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般的涌向云芽。 ”芽儿,咱们怎么和你爷奶他们提分家啊?\" “你爷奶他们不同意分家怎么办?” “要分家,你爷奶肯定会骂咱们不孝。” “你爷奶同意分家把咱分出去,也不会分给咱们太多,现在粮税这么高,咱们交不起粮税怎么办?” “交完粮税,咱们吃不上饭怎么办?” “要不还是算了吧!” 麦大江说着说着先自己打了退堂鼓。 云芽:我还什么也没说呢,这爹怎么就打起退堂鼓了。 “爹,你说的问题咱们一会再说,我就问您现在是怎么想的,您刚刚说算了不想分家,那么对咱家的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我,我还没想好什么打算。”麦大江有些心虚 云芽有些生气这个爹怎么有种扶不起来的样子。 “大哥已经被征兵了。您对以后一点谋算也没有,咱家继续这样下去早晚会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你难道不想让大哥早点平安回来吗?” “你大哥都参军了,哪那么容易早回来。” “是不容易回来,现在也回不来,但起码应该平安吧,战场上刀剑无眼,大哥也没有功夫,只有种田的一把子力气,咱们按理也应该给大哥寄薄甲和能用的上的物品,可咱们现在手上一个铜板都没有,大哥走的时候手里只有100个铜板,还是娘和我还有哥自己给凑得。爷奶一个铜板都没给哥,这让哥上了战场怎么办。” “还有战场那边冬天可比咱这冷多了,哥就靠军中发的,保暖都是问题,这可怎么行。” “爹,娘说实话,我最害怕的就是哥打仗发的银子没到手添置些防身的,人先没了“ 徐氏听云芽说的这些话当下就着急了 “不会的,我去求一求你爷奶,不管如何都要给冬哥儿寄点银钱过去,再怎么样那也是你爷奶的亲孙子,他们应该不会不管。” 说完就起身,云芽拉住了徐氏道:“娘,您别着急,这些都只是我的担心。\" “咱们现在连扯些吉贝(棉花的叫法)给哥做薄甲的银子也没有,爹还想着得过且过,我是真的伤心。” 说完还用袖子抹了抹眼睛,现在屋里黑,云芽有没有掉眼泪麦老二夫妻并不知道,只是听云芽的声音看云芽的动作以为云芽真的很伤心。 徐氏搂住云芽用那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云芽的背,哄道:“莫哭,莫哭,都多大的孩子了还掉眼泪。” 系统冒出【宿主没想到你还挺有演技】 云芽:“过奖过奖。” “娘,我没事了,咱们继续吧。” \"爹,娘,再说从前到现今爷奶对咱家人想用公中银钱的态度你们是见过的。我八岁那年生病爷奶根本不管,当时娘不也是跪着求到爷奶跟前,爷奶怎么说的?说我个丫头片子花什么钱,一点小病挺不过去也是没福气,你们再看看大堂姐今天的一身穿戴,如果没有爷奶的默许大堂姐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银首饰。我和大堂姐同样是爷奶的孙女,一个是天上云,一个地下泥点子。” 第10章 二房的决定二 云芽这一番话让麦大江夫妻心里十分难受,甚至对麦老头和李老太生起了怨怼。 麦大江内心苦涩:是啊,我和大哥同样是爹娘的儿子,也是一个天,一个地。 云芽继续说:“爹,你就算不为我着想也要为哥哥以后着想,我说的那些担心您仔细想想有没有可能。” “娘,您刚刚担心大哥想去求爷奶,说大哥是爷奶的亲孙子,他们不会不管。可您仔仔细细想想,大哥递名字前,您又不是没求过,咱家都求过,可爷奶无动于衷,全家也根本没人心疼我哥,我爷奶如果真心疼孙子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哥去参军,公中又不是没有钱去赎征兵名额,恰恰相反是绰绰有余。” 云芽说完想看看麦大江夫妻什么反应,无奈天黑,屋里更黑,只能放弃。 麦大江心酸又复杂,如果说之前的麦大江对麦老头和李老太的作为是心底蚀骨的酸楚,可此刻,过往的桩桩件件事情将他心底最后一丝温情灼成灰烬化作从胸腔深处漫上来的彻骨失望的利刃将人心扎得千疮百孔。 云芽对麦小冬在边境的假设像颗种子,在徐氏心底悄然生根。 她不禁呜呜的哭泣,颤抖着双手捂住脸庞,豆大的泪珠扑簌簌的落下:“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如果真会那样这可怎么是好呀,我可怜的儿呀,摊上了我这样没用的母亲。” 云芽见徐氏哭泣,安慰道:“娘,你先别哭呀,这...这....这只是我自己猜测出来的最坏结果。不一定就是真的,您别哭了。” 云芽没想到徐氏会哭成这样有些手足无措。 听徐氏的哭泣声渐小,只有呜咽 云芽又安慰道:“只要咱们亡羊补牢,就为时未晚,看爹怎么决定了。” 云芽:属实是考虑不周了,还弄哭一个。 不一会徐氏止住眼泪,似乎是下定什么决心道:“当家的就听云芽的分家吧,咱们有手有脚的不会饿死,小冬可只有一个啊。” 麦大江:“芽儿,你也是个半大姑娘了,爹先前考虑的问题你也知道有多严重,你有什么办法解决吗?” “爹,其实我有个办法不用咱们提分家,到时候只要推波助澜就好。” “什么办法?” 云芽压低声音和徐氏麦大江窃窃私语的说了自己的办法。 麦大江犹豫:“这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云芽自信的说:“等过一段时间当家作主的日子说不定还会感谢我呢。再说我和娘帮三婶也干不少活,就当是利息了。” “这样总觉的对不起老三。” “天无绝人之路,爹你如果心里过意不去,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至于爷奶会骂咱们不孝这事........” 还未等云芽说完,麦大江打断道:“你爷奶骂咱们不孝被传出去,我和你娘没什么在意的,可是过些年你哥回来要娶妻就困难了,你嫁人也难找到什么好人家了。” “爹,你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出大力为家里干活,不也还是总被奶骂不孝,要没名声早没有了。 但是现在咱家要说名声不好,难以嫁娶我看不见得,只要不是什么眼盲心瞎的人就能看出来咱们这些年为家里出了多少力,到底有没有不孝。 再有,爷奶不会供小弟去读书科举,以后大概也是给大房出钱出力的命,奶奶骂不孝,对爹,对小弟的影响算什么?” 听到科举,麦大江又犹豫:“你大伯马上就要去考秀才了,这个时候分家不好吧。” “爹你不会是想着大伯考上秀才,咱们跟着沾光吧。” “你过个几年也快到嫁人的年纪了,说不定靠你大伯的秀才功名傍身能找个好人家” 大周律法规定女子13岁以上可以出嫁,但是民间富裕人家和条件一般人家的姑娘都是18岁嫁人,有些官家小姐会19岁或者20岁出嫁,而农户家大部分是过了及笄之年(15)就嫁人的。 没想到麦大江是这样想法,云芽想到书中大房一家的作为冷笑出声,决定残忍打破这个幻想。 “爹,您想的太好也太天真的了,先不说我和大伯家是隔房,不是大伯亲闺女,就说爷奶对大伯一家的重视程度,您和三叔半点光都捞不着。而且我到了年纪爷奶说不定就要把我卖了,让大伯用卖我得来的银子继续去科举呢。” “怎么可能,怎么就到了要卖人的程度,不会的不会。” “哥是男丁,在家里出了不少力的,爷奶不还是说舍弃就舍弃掉吗。他们也没有为您着想过,那是咱们二房的长子以后是要撑起咱们二房的。” 想到老父亲和老母亲这些年对大哥的维护与偏心,麦大江打了个激灵:女儿说的太有可能了。 麦大江叹了口气:“其实还有一点,即使沾不上光,我也怕这件家事,打乱你大伯准备去考试的心态。” 云芽:我爹还挺会为兄弟着想。 系统【这就叫上爹了?】 云芽假笑:万一我真的要用这个身体活到死,总得适应不是吗? 云芽摸着下巴思索:“大伯这几天就要去考府试了,出发之前回家要银子。考完放榜加回程,以前也是半个月左右。够用!” “爹,你既然害怕影响大伯考试,那咱们就等大伯回来后再行动呗。” 麦大江点点头应声好。 分家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 快入睡前,云芽听到麦大江的说话声:“咱们分家也分不到多少田,我是真害怕咱们饿死。” “爹,娘,咱家都是勤快人,我相信分家后咱们会越过越好的,我也会想办法挣钱的。” 听云芽的回答,麦大江彷徨的心安定些许,最后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云芽呼出口气心道:“分家这任务到现在也算是成功一半了,” 系统【宿主高兴的太早了吧,就不怕明天早上醒来,麦大江又有顾虑要退缩,然后反悔?】 对于系统泼的这盆冷水云芽并不感到焦虑。 “如果真的又想到了哪方面的问题,我还真要感谢我爹,不然因为考虑不周到出了岔子可麻烦。” 云芽故作高人姿态道:“再说我已经看明白了我爹的想法,只要将我爹提出的问题找到他认为可行的办法解决。他肯定会继续同意分家的。” 云芽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也睡着了。 第11章 掉进陷阱了 晨曦初露,淡青色的天光漫过黛瓦土墙。远处山峦还浸在青灰色的睡梦里,村口老槐树的枝桠间,早有麻雀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惊醒了屋檐下的燕巢。 “勾勾哒~~勾勾哒~~~勾勾哒~~~~~” 清亮的鸡鸣冲破静谧,沉睡的村庄揉着惺忪睡眼,小草在微风中摇曳,新的一天正在开始。 伴随着邻居家大公鸡的叫声,老麦一家人开始陆续起床。 “吱呀——”随着木门推开的声响,云芽跨出门槛,拿着竹扫帚进鸡棚子清扫,簌簌声惊起在墙根竹编鸡窝里下完蛋的芦花鸡,李老太在母鸡的“咯咯哒”中捡起了还沾着鸡毛和土灰的鸡蛋。 村东边李猎户家的窗棂透出昏黄的油灯,他正往褡裢里塞着干粮,准备赶在日头升高前进山。 村西头水车吱呀转动,老黄牛套着木轭,在农夫的吆喝声中缓缓前行,搅碎了水面的平静。 炊烟次第从各家烟囱里钻出来,混着新麦磨面的清香、灶台柴火的焦香,还有田埂间露的青草。几个背着竹篓的孩童嬉笑跑过,惊飞了草叶上的飞虫。 远处传来货郎拨浪鼓的脆响,悠悠荡荡地,将沉睡的村庄彻底唤醒。 \/\/ 云芽清扫完鸡棚,又去厨房帮着徐氏烧火做饭。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不一会儿,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 吃完光可鉴人的汤水,二房一家人伴随着李老太的谩骂生开始干活。 云芽到了山上,一边机械且熟练地挖着野菜,一边在脑海里看着在商城花20积分买来的草药大全图册。 突然,一阵轻微的“悉悉索索”声从前方的草丛中传来。 云芽瞬间警觉起来,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般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云芽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她屏住呼吸,缓缓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拨开面前的草叶。 原来是只灰毛兔子正蹲在那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耳朵竖起,三瓣嘴不停翕动,啃食着地上的青草。 云芽眼睛瞬间亮得如同星星,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兴奋感。 “太好了,终于能吃上肉啦!”云芽在心里欢呼。 天知道她现在有多怀念从前的生活,她承认以前对学校食堂厨子的厨艺认知狭隘了,就是学校大食堂的饭都比现在的好一万倍! 以前好歹是人吃的,现在是天天跟兔子抢草吃。 云芽蠢蠢欲动着要抓捕野兔,野兔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云芽扔下野菜和背篓,火速追了上去。 那野兔跑得极快,云芽咬紧牙关,卯足了劲儿在后面紧追不舍。 她如干草一般的发丝在风中凌乱飞舞,瘦脱相的脸蛋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最后关头,云芽一个飞身扑了过去,竟然真的抓住了野兔。 可还没等她高兴起来,脚下一空,“砰”的一声闷响,云芽重重地摔在坑底,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也没放开野兔。 云芽挣扎着爬起来,心里庆幸坑中没有竹刺,又观察到大坑的坑壁平整,根本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 这一刻的云芽感到了恐惧,她抬头朝着上方呼喊:“救命!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呼喊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有些突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云芽的嗓音渐渐沙哑,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在云芽要失望之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云芽心里一惊,又大声呼喊起来。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年轻又粗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是谁在下面?” “我是昌丰村麦家的姑娘,上山挖野菜不小心掉下来的,您能救我上来吗?” 那人走近后朝坑中问道“下面可是云芽丫头?” 云芽抬头一看,竟是村东头的李猎户。 李猎户把云芽拉了上去,看着小姑娘手里还在蹬腿挣扎的野兔,笑着道:“你是追这个小东西才掉进去的吧。” 云芽被看穿有些羞赧的点点头。 李猎户见云芽羞窘,提议帮云芽把兔子绑起来,边绑边又问道:“小冬可有来过口信,他到那边没?在那边咋样?” 云芽诧异,竟然会有他们二房以外的人关心哥哥,回道:“哥哥没来过口信,但是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到好水川了。” 李猎户见云芽一脸的诧异便跟她说起和麦小冬是如何相交的事。 李猎户见云芽提起麦小冬情绪失落,便道:“小冬之前来找过我,让我必要时照看你家一二,以后要是有什么难事就来找我,我跟你哥都是实在兄弟,能帮的一定帮,不用不好意思。” 云芽一脸的感动,真诚的道谢。 李猎户又和云芽聊了几句麦小冬之后,一脸严肃地告诉云芽这里是深山,深山有豺狼出没很危险,以后莫要再跑来,让她赶紧下山。 谢过李猎户,云芽便手握兔子顺着他指示的方向下山找背篓和野菜去。 云芽花费10积分在商城买了一把匕首嘎兔子,把兔子处理差不多了,就将它挂在了树上隐蔽的处,计划下午再上一次山烤兔子。 做完这些准备,云芽哼着小曲儿,心情愉悦地下山回家。 走到家门口时,她瞥见三婶和大伯娘正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两人的表情都有些神秘,似乎在商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还不待云芽走到厨房,大伯娘姜氏冷哼一声,甩开三婶小林氏挽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走回了屋。 小林氏似笑非笑看着姜氏的背影,余光瞥见云芽在看她,白了云芽一眼也回房去了。 看着她们不欢而散、背道而驰的身影,云芽心中不禁暗暗发笑:“这就开始内斗了?真是期待将来的狗咬狗,一嘴毛啊!” 想到这里,云芽的心情愈发愉快起来。 厨房,云芽看着空了一块的猪油陶罐子摸了摸下巴,开始思索怎么才能让猪油少的不那么明显。 第12章 大伯回来了 厨房,云芽看着空了一块的猪油陶罐子摸了摸下巴,开始思索怎么才能让猪油少的不那么明显。 云芽将猪油陶罐的罐外洗干净,在锅里倒水,利用热传导将猪油融化一部分使得扣出的大坑不那么明显后,拿出陶罐放回原位置。 做好这些云芽开始做午饭。她哼着小曲儿,手脚麻利地淘米、洗菜、切菜,不一会儿,一顿简单菜粥就做好了。 刚做好一切,及听到了李老太渐渐逼近的谩骂声,不用听也知道这李老太是又在骂二房了。 云芽装作以往的窝窝囊囊模样,一如既往的跟着二房吃着没什么米粒的汤水,吃完饭后,和麦大江夫妻进屋,云芽感到有些困倦,于是便开着窗躺在床上,准备小憩一会儿。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柔和的洒进室内,微风轻拂着云芽的脸庞,让她感到无比惬意。 睡了一会儿,云芽醒来后,觉得精神焕发,麦大江夫妻已经下地干活去了。 而她下午的活是在家里的菜地种蔬菜,等菜园子的菜长出来好后,云芽就可以少去做王宝钏,山的外围都已经像中年码农的头发了。 云芽心里想着兔子并不着急种菜,她要先上山把兔子烤出来,中午那点汤水实在是难安自己的五脏庙。 熟门熟路的背着背篓去山上,左右观望没有人后,她取下野兔放入背篓,根据系统的指引找到了一条小溪。 又蹲在溪边用溪水擦洗野兔,指节被山泉水浸得发红,扒下的兔子毛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兔子清理干净后,云芽用石块很快垒好简易灶台,她从篓底摸出偷带的火折子和一些盐巴,又将晒干的松针搓成引火绒。 云芽蹲在老歪脖子树下,用枯柳枝拨弄火堆,她盯着用削尖的竹枝穿起的兔子,油脂滴在燃烧着枯枝的火上迸出细小的火星,腾起一缕带着肉香的白烟。 云芽看着兔肉渐渐变得金黄焦脆,空气中飘起焦香的肉味,撒上盐巴,烤的差不多了。她撕下条后腿肉,烫得直呵气,却又舍不得吐出嘴里这穿越而来吃的第一块肉。 吃饱喝足的云芽踢散火堆,将吃剩的骨头埋进松软的土里,将剩下的兔肉用竹叶包的严严实实,放进背篓里盖住。 溪水漱口,又等了一会散散身上的味道,就开始往家赶去。 到家后云芽将背篓放进二房屋里。 出来拿起锄头和菜种,就来到菜地里。 撸起袖子,双手握紧锄头,高高扬起,又用力落下,将板结的泥土翻起。 一锄接着一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被刨松软的泥土渐渐散发着微苦的腥气。 “以前课本上写的什么‘空气中泥土的清新味道’可真扯”,云芽心想:“哈呀,还是亲身体会才有真实感,文人的笔杆子有时候也太夸张了。” 云芽把地翻松,然后拿出几包用碎花布仔细包着的菜种。 按照原主的记忆洒下种子,再轻轻地盖上一层薄土,接着,她又给菜地浇了些水。 云芽直起腰,望着平整的菜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微风拂过,这一刻,她的心里满是对丰收的期待,毕竟是自己第一次种菜,这一片小小的菜地里,种下的不只是菜种,还有云芽的成就感。 种完菜后,云芽正准备回屋休息。她在拐角处,突然看到小林氏从屋子里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那鬼鬼祟祟的样子,仿佛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云芽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三婶这是要干什么呢?看她的方向,似乎是要去大房屋子。 云芽心中一动,跟上去,她放轻脚步,悄悄地跟在小林氏身后,时不时用东西遮掩,一路走到了大房屋子门口。在小林氏张望周围,伸手准备推开房门时。 “啊!”小林氏背贴土墙浑身一颤,瞪大了眼睛,尖叫一声,显然被出现在身后的人吓了一大跳。 等看清站在面前的是云芽后,她的脸色才稍稍恢复了一些,但声音仍然有些颤抖:“二丫,你……你不是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云芽被小林氏这一嗓子吓的也一哆嗦,稳住心神道:“我早回来了一直在后头种菜呢。” 云芽看小林氏这心虚模样,内心泛出一丝恶劣,故作天真的模样,率先问道:”三婶,您这鬼鬼祟祟的站在大伯房前是干嘛呢?是要进去找大伯母吗?” “大伯母回来了?” 小林氏眼神躲闪,佯怒道:“你个死丫头,瞎说什么呢,我哪有鬼鬼祟祟,我就是出来走走,你站我身后是想吓死我吗?” 说完,她便像做贼似的匆匆转身,快步回屋去了,甚至都没敢回头再看云芽一眼。 晚饭时,一家人围着桌子,正在默不作声吃饭,只有瓷碗与木桌碰撞出细微声响。 “吱呀——”木门被推开,门口出现了一大一小身影。 麦老头和李老太看着门口的身影高兴不已,原来是麦庆林和麦成才回来了。 只见麦庆林臊眉耷眼的拉着麦成才,背着包袱谁也不理,一言不发的回了房间。 连麦老头、李老太和姜氏的关心问候都没有回答, 五岁的麦成才挣脱出麦庆林的手,噔噔噔的跑到李老太跟前举手要抱撒娇道:“奶奶,成才饿,爹爹和成才晚上都没吃东西。” 李老太心疼的摸着麦成才的脸说:“奶奶这就给乖孙去做饭。” 老两口对视一眼,明白彼此意思,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李老太在桌子前把一些稠粥从自己的碗里舀出,推到麦成才面前道:“先垫垫肚子,别饿坏了。”而后三两口扒完饭,回主屋拿着钥匙走进厨房。 姜氏则给儿子麦成良递个眼神,二人快速吃完饭下桌回房去找麦庆林。 厨房灶膛里的火星噼啪炸开,一阵香味传出,惹得吃完饭的小林氏,麦阿福都咽了咽口水,这也太香了。 不一会给麦庆林和麦成才做的小灶端进屋内,没多久李老太一脸平静的出来,拽着麦老头进了屋。 麦云芽见老两口神神秘秘的感到奇怪,还有大伯这个时候应该是回来要银子的,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发生了什么事? 想不明白的云芽拉着还在朝大房张望的麦阿福道:“走,回屋,姐姐有好东西给你。” 一家四口回到房中,云芽将剩下的兔子拿出分给麦大江等人,并叮嘱麦阿福:“阿福,今天吃肉的事一定谁也不能告诉,不然以后就没有了,再也吃不到了。” 麦阿福大口吃着兔肉狂点头。 第13章 云芽的提醒 次日, 早饭时间,麦老头解答了众人的疑惑。 “都听好了,老大这次回来并不是为了拿考试银子的”。 正在掰窝头的麦大树手顿了顿,竹筷磕在粗瓷碗沿发出轻响。 小林氏猛地抬头看向自己当家的。 唯有老二一家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云芽垂眸看着面前的缺口碗,眼里泛着冷光,心里恶意猜想大伯是不是想闹幺蛾子。 只听得麦老头继续道:“秦州的所有书院这个月开始都关闭了,今天县里的书院也关了。现在朝廷和慎国人在好水川打得凶,今年秦州的所有考试全部取消。” 听到不用拿银子去考试三房两口子都松了口气。 又听麦老头道:“老大虽然今年不能考试,不过也不能闲着,得在家温书。万一明年战事消停,还能接着考。\" 听到老爹说大哥不用分担家里的活计,麦大树面露不满,喉结动了动终究也没出声。 小林氏看着麦大树的欲言又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糙皮肤上犁出月牙形的红痕,最后还是把想要说的话憋了回去。 云芽则是看了爹娘一眼,觉得分家也是可以提前了。 吃完饭后云芽背起竹篓上山 又是挖野菜的一天。 云芽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王宝钏转世了,天天都要挖野菜。 此时脑海中传来系统的声音 系统【亲爱的宿主,您有新的任务已下发,请尽快完成。】 【滴!任务1、请摘取三种以上的草药。任务完成奖励50积分】 【任务2、将摘取的草药出售获取半两银子(限时三天)任务完成奖励100积分】 刚好这两天云芽一直在看草药图册大全,也认识了不少草药。 背篓里就有不少蒲公英,菊科蒲公英田间地头荒地常见不仅可以做日常食用,也有可做药,具有清热解毒消肿散结的功效。 云芽又去了上次的小溪边,那里有茵陈,茵陈长在河岸湿地,有清利湿热利胆退黄的作用是治疗黄疸的药材。 村西头的河边也有,只不过茵陈有“三月茵陈四月蒿,五月砍来当柴烧”的说法,农历三月是采集茵陈的最佳时期,因为三月的茵陈较为鲜嫩,药用价值高。 现在虽然已经五月了,但是小溪旁的茵陈还算鲜嫩,“不知能否卖上价格。”云芽在心里道 云芽边采集边回忆着草药大全上各种草药的作用。 黄芪根部入药,主根药性佳,性温可作用于补气升阳、固表止汗、利水消肿、生津养血、行滞通痹、托毒排脓,敛疮生肌。 常用于治疗气虚自汗,症见汗出恶风、易于感冒、气虚血滞所致的痹痛、麻木或半身不遂以及疮疡久溃不敛、脓水清稀,或痈疽内陷等。 党参也是根部入药,性平,和黄芪的归肺脾经恰好相反是归脾肺经,有补脾益肺功效,除了和黄芪一样有生津养血的功效外还有补脾益肺的功效。 云芽边感叹中药文化的精深边向不远处的黄色小花走去。 那是棣棠花,俗名鸡蛋花的野花,就是这小黄花入药有化痰止咳,利湿消肿,解毒之功效,常用于治疗咳嗽,风湿痹痛,产后劳伤痛,水肿等病症。 云芽指尖抚过棣棠花榆叶般的椭圆叶片,攥紧花茎,将带着绒毛的枝叶也一并采下。 山风裹着槐花香吹过几株顽强的小草,云芽背着沉甸甸压弯了藤编提的竹篓下山回家,惹眼的几枝棣棠花斜斜从篓口探出。 小林氏在厨房盯着云芽做饭,看到背篓里的小黄花忍不住道:“呦,上山挖个野菜,还不忘采花呢?你这是干活去了还是疯玩去了?” 云芽职业性假笑:“三婶这是又出来走走吗?” 见小林氏吃瘪,云芽在心里哈哈大笑,忍不住又道:“三婶你总盯着我作甚呢,我又没有金银首饰。” 又像是自言自语道:“唉,要是我也会做点手艺活就好了,一个月的工钱能买好多吃食还有余,不至于像现在一样饿的面黄肌瘦。真羡慕大堂姐啊。” 小林氏满是算计的眼睛转了转,笑容亲和的对着云芽道:“二丫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啊?” 云芽知道什么?云芽知道的可太多了,但是云芽不说。 云芽像没有听出小林氏的意思一样,笑着问:“三婶你是问什么呀?” 小林氏白了云芽一眼:“ 你个贫嘴的丫头。莫和三婶玩笑,你是不是知道大房的私房银子哪来的?” “这.........大伯家竟然有私房银子?” 小林氏审视的眼光看云芽:“你真不知道?” 云芽疑惑脸:“三婶你和我说笑呢吧,大堂姐的工钱都是粮食,大伯家没有收入哪来的私房银子。” 手中的动作不停又嘀咕道:“仗也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真害怕最后粮食涨到家里吃不起。还好咱家有余粮。” 小林氏看着云芽做完饭若有所思的回屋了。 午休,三房屋内,小林氏拽了拽麦大树的胳膊道:“当家的你睡了没?” 听到麦大树模模糊糊的应声,小林氏接着道:“当家的过两天不忙了,你去县里一趟呗。” 麦大树听媳妇这话依旧迷糊,问道:“怎么了,去县里作甚,你是缺什么用的东西了,还是有什么事?” 小林氏将自己的猜想如实道出:“我怀疑大房私自昧下麦云月那丫头的工钱。” 麦大树听到自己媳妇儿的话瞬间来了精神,拽着小林氏坐起来道:“怎么说?媳妇儿,你仔细和我说道说道,怎么回事?” 小林氏:“我也只是有个模糊的猜测。当家的你说麦云月的工钱真的都是粮食吗?” 麦大树听完后陷入深思,而后道:“这样,后天收完粮,我找个时间去县里绣房问问。你在家趁大房没人的时候进屋找银子。” “大哥都回来了,天天在房里待着,我怎么进去找?” “哼,大哥回来这么些天可真会装,一直在屋里也不嫌憋得慌。”麦大树先是吐槽了麦庆林一番,又摆手道“那就算了,不找他们的私房银子,后天我去县里仔细问问绣房的管事。” “当家的,你记得再问问现在粮食什么价格” 麦大树应声,想着这件事就睡着了。 第14章 草药卖银子 翌日下午,云芽做完了活计,去了李猎户家。 李猎户全名李磊,今年也不过是17岁,家中只有奶奶和一个妹妹,李猎户的爹也是猎户,得怪病后药石无医没过几年死了。 李猎户的母亲认为自己还年轻,李父刚死就改嫁给了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那货郎也是个有本事的,几年时间就在县里盘下了个铺子,从此生意越做越好,暂时按下不说。 且说云芽到了李家叫门后,是一个看着比云芽大几岁的女孩开的门,看见是云芽好奇的问:“你找谁呀?” 云芽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我是来找李磊李大哥的,他有下山回来吗?” 女孩侧着身子向屋内喊道:“哥,有人找你!” 又对云芽道:“你先进来吧,我去给你倒水喝。” 云芽拉住女孩道:“不用那样麻烦,我说几句话就走了。” 女孩笑容热情道:“要的要的,又不是什么名贵茶叶,一杯水还是要喝的。”说完就拉着云芽进了堂屋。 云芽随女孩进到堂屋坐下,身边是一张粗糙的木桌占据中央,桌面上满是岁月留下的划痕,桌角摆着几只用兽角制成的杯子。 墙角倚着几把磨得锃亮的猎刀,刀鞘用坚韧的牛皮包裹,刻着简单的纹路,刀柄处缠着布条,应该是为了增加握持时的摩擦力。 一旁的弓箭静静悬挂,弓身由上好的桑木制成,弓弦用动物筋腱晾干后搓捻而成,箭筒内插着十余支竹箭,箭头泛着冷光,尾部系着色彩鲜艳的鸟羽。 墙上挂着几张晾晒的兽皮,有狐狸的火红皮毛、野兔的灰褐色短毛,还有野猪粗糙厚实的皮,这些兽皮看着甚是新鲜,可能是刚鞣制出没多久。 不一会李猎户进来,见到是云芽道:“出来说罢,” 两人走到宽敞的院子里, 院子角落,搭着一个简易的棚子,里面圈养着几只山鸡和野兔。 李猎户见云芽看着棚子笑道:“这些是我偶然捕获的幼崽,养大后能买去大酒楼一些,剩下的家里吃,也会拿到集市上卖。对了这里有几只鸡还是你哥哥和我一起上山时捕住的。” 说着顺手指了指,云芽看过去道:“倒是听我哥说过几次和您一起上山的事。” 云芽又看到棚子旁边立着一排捕兽夹,这些捕兽夹用精铁打造,表面涂抹着一层油脂防止生锈,巨大的夹子看着很是强劲有力 院子另一角还堆着几袋草木灰,想来应是李家当作肥料滋养院子里种植的蔬菜。 李猎户道:“欸,什么您,您的,别再这样客气,听着怪别扭的,跟你哥一样叫我李大哥就行,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吧。” 云芽道:“李大哥,真是不好意思又麻烦你,只是我也不知道除了找你帮忙还能找谁问问这事。” “什么事你直说,莫要说这些客套话,忘了我说的?我和你哥的关系那样好,你就别当自己是外人了。” “我是想问问你这两天有打算去县里卖野味山货嘛?有些东西想要托你上县里卖了。” 李磊听到小丫头有东西要卖,很是好奇问道:“我明天正好要去县里的酒楼送野味,你要卖什么东西?且说来听听。” “是一些我在山上采的草药,但是没有炮制好。也不知道能不能有药铺收。” “没想到你还认识草药,这好说,我多问几家就是了,你一会将要卖的药材送来,我明天一早就进县城,下午回来,你到时过来找我便好。” 云芽的眼睛都开心成了月牙的形状,感激的笑道:“谢谢你李大哥,我现在马上就回家把药材都拿过来。” 云芽将药材送到李家后又真心实意的说了一番感激的话就回家了。 看着云芽那风风火火麻利的样子,李磊笑了笑,心道:平常在村里看着畏畏缩缩的样子,没想到也是和自家小妹一样是个小大人,做事有自己的主意。 次日下午,云芽就收到了李磊代卖药材的银钱。 其中,黄芪和棣棠花没有炮制的价格同是每两一百铜板,因云芽的提供的这些黄芪品相好,所以黄芪和棣棠花一共卖了900个铜板, 此外,党参没炮制的价格是每两六十个铜板 ,共卖480个铜板。 蒲公英因为常见,虽然有半斤的重量也难卖,经过李磊的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才卖了5个铜板。 茵陈失了药性也没有卖掉,这一点云芽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听到茵陈没卖出也不算失落。 意外的是这些药材所获得的银钱超出了云芽预算的银钱,竟然能卖出一两银子零半贯铜钱的价格。 (本文采用“省陌制度”,即一贯钱为770铜板,半贯钱的铜板385文;1000个铜板等于一两银子,后文如此) 云芽从那半贯铜板上数出八十五枚铜钱交给了李桐手上以此表示感谢, 李磊推拒并没有收,经过和李小妹李桐的一番拉扯以及“你们不收,我下次不好意思再请你们帮忙”这样的话术“攻击”下,李家兄妹最终还是十分不好意思的收下了钱。 云芽听着系统滴滴的提示音,看着到账的积分和卖药材的一两银子零三百枚铜板高高兴兴的向家走去。 到了老宅,云芽偷感十足的跑回了房间。 等麦大江和徐氏回来后,当着他们的面将银子拿出,讲述一番事情的经过,也顺便给麦大江吃了一颗分家以后不会饿死的定心丸。 麦大江和徐氏夫妻诧异自家女儿竟然会识别药材盘问了一番云芽 云芽唉声叹气道:“ 还是上次再山上饿晕的事,从那次之后,我不仅感到脑子灵光了不少,慢慢的还会了许多从前不会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徐氏见女儿唉声叹气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用手拍了拍云芽的小脑袋瓜道:“你个小丫头,怎么越活越回去,还和小时候一样作怪上了。” 云芽和徐氏、麦大江嬉皮笑脸了一会,严肃道:“爹、娘,您们准备好分家了嘛。” 第15章 县城探消息 收完麦子的老麦家这几天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经过了长时间的忙碌,大家都感到疲惫不堪,于是整个家庭都进入了休息状态。 然而,麦大树却另有打算。 麦大树找了个借口,独自一人前往县城。他的目的地是麦云月做工的绣房。到达绣房后,他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附近徘徊了一会儿。 麦大树走进了与绣房挨着的同属一家的成衣店。 进入店内,他四处张望,看到一位看起来比较空闲的卖货娘子,便径直走过去问道:“冒昧问一下,咱们这店铺后的绣房还收人吗?” 那卖货娘子听到麦大树的问题,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疑惑地问道:“你一个小伙子,问这个做什么?” 麦大树满脸赔笑地说道:“您看,不瞒您说,现在咱们乡下虽然已经把麦子都收完了,但是交完粮税之后,剩下的那些粮食难以维持一家人的生计!这不,正好我家侄女的绣工特别好,前几天听同村的一户麦姓人家说,咱们这个绣房的绣娘每个月都能领粮食回家呢,所以我这不就赶紧过来问问嘛。” 那娘子听完麦大树的话,脸上露出一丝迟疑的神色, 她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领粮食回家?你怕是弄错了吧,咱们这绣房的东家虽然确实有粮食铺子,但是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绣娘能从咱们这绣房领到粮食啊。” 麦大树一听那卖货娘子这么说,心里头立马就有了底。 他嘴角微微一扬,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谄媚了,接着又笑着问道:“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可能真的是我记错了呢。不过没关系,那您能不能告诉我一下,咱们这儿的绣娘一个月能挣多少工钱呀?就算没有粮食,能挣点银子回家也是好的嘛。” 那卖货娘子闻言,连忙摇头说道:“这个我可不知道啊,不如这样吧,我去把绣房管事的找来,您直接问她,这样也能更清楚些。”麦大树听后,连连点头表示感谢,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有个能问清楚的人了。 没过多久,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妇人从铺子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步伐稳健,不苟言笑,给人一种很有规矩的感觉。 妇人走到麦大树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开口问道:“是你要问绣娘的事?把绣品拿来给我看看” 麦大树赶忙应道:“对对,是我是我。我是替我家侄女来问的。” 接着,他又解释道:“因为今天出门走得急,绣品没带过来,所以想先问问您家绣娘的工钱是怎么算的,又是怎么发放的呢?” 中年女人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的不耐烦,她说道:“咱们家的绣娘,那可是出了名的手艺精湛,一等一的好!要是绣工稍差一些的,前几个月只能做些绣帕子之类的小物件,每个月能拿到的工钱大概就是二、三百文左右吧。不过呢,要是你家侄女的绣工能够达到我的要求,那可就不一样了!咱们就不再是按月拿钱了,而是按件计算工钱。具体一件能拿多少,我现在可不能告诉你,但可以肯定的是,一个月最少也有一两银子呢!要是她能得到我们东家的赏识,就像我们绣房的麦家小娘子那样,一个月挣个六七两银子都不是问题哟!” 麦大树听到麦云月一个月竟然能有六七两银子这么多,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惊讶地问道:“真有这么多?” 管事的娘子微微一笑,解释道:“那当然了,这可是得到赏识后的价钱!她刚来我们这儿的时候,工钱也不过就是二百文而已,啧啧啧……” 麦大树心不在焉地向管事娘子道谢后,便匆匆忙忙地走出了店铺。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那位管事娘子正站在门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那笑容意味深长。 麦大树原本以为自己前来打探消息的事情做得天衣无缝,没有人会察觉到他的真实目的。 但实际上,二管事娘子仅仅是看了他一眼,就立刻洞悉了其中的端倪。 尤其是当她听到卖货娘子提到麦大树是因为听说麦家有人来打工才特意前来时,她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这位二管事娘子在外面闯荡多年,阅历丰富,眼光犀利。 她一眼就看出了麦大树和麦云月的容貌上存在着几分相似之处,于是心中暗自猜测他们可能是亲戚或者是一家人。 基于这个推测,她特意虚报了麦云月的工钱,将原本的四两银子说成了六七两。 她上头有少东家派来的大管事压着,不能直接撵走麦云月,以免引起麻烦连累差事,但又实在看麦云月碍眼,这不,就见缝插针的给麦云月制造一些小麻烦。 毕竟,如果工钱报得太离谱,很容易被人识破,所以她选择了一个相对合理的数额,既能让麦大树心生疑虑,又不至于让事情闹得太大。 可她不知道的是麦云月根本不向家中交银钱。 管事娘子心中暗自思忖道:“这个麦云月,真以为自己攀上了少东家这棵高枝儿,就可以不把我这个管事的放在眼里了?哼,她可真是太天真了!我有的是机会收拾她,让她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原来,二管事娘子的侄女也在这绣房里干活。 那天,少东家突然来访,二管事娘子特特叮嘱侄女要好好表现,本想让侄女在少东家面前露个脸,留下好印象,说不定还能得到少东家的赏识呢。 可谁能想到,这个麦云月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接了少东家的话,把原本属于她侄女的机会给抢走了! 这一下,二管事娘子对本没什么好感的麦云月看成了眼中钉。 而麦云月呢,她自己挡住了别人的好事,却浑然不觉,还因为和少东家刘启轩有了那么一点交情,就在绣房里得意洋洋地炫耀起来。这些事情暂且按下不表,且看后面会如何发展。 第16章 大房的解释 且说麦大树出了店铺后,心里一直想银子,迎着风走了一会儿,被石头绊了一下,头脑渐渐清醒过来。 麦大树定了定心神,想起还要去粮铺,便径直朝着县里的几家粮铺走去。 到了粮铺大厅,麦大树询问了一下粮食的价格,得到的答复让他大吃一惊——粮食已经涨到了每石七百文的高价!也就是说,一斗粮食就要七十文钱!这个价格让他直咋舌。 麦大树默默地记下这个价格,然后转身回家。 与此同时,在麦家的主屋里,气氛异常凝重。 麦庆林和姜氏正忐忑不安的准备接受着麦老头和李老太的盘问。 原来,麦庆林回来的当天,姜氏就迫不及待地将那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给了麦庆林。当然,其中也包括她自己编造的那些用来搪塞麦老头和李老太的谎言。 这两天,麦庆林和姜氏不仅晚上躺在床上商量着谁来背这个锅、谁来装可怜,以便更好地向老爹老娘解释麦云月工钱的问题。 还精心准备了各种借口,甚至盘算着能不能从爹娘手里再扣点银子出来。 这不,以为自己做好了万全准备的麦庆林两口子,今天终于来到了老两口面前准备“坦白真相”。 此时的麦庆林和姜氏正一个做一脸无奈的站着叹息,一个抹着泪跪在地上,屋内寂静一时之间针落可闻。 最后还是麦庆林先开了口:“爹娘,儿子不孝。”说着便跪了下来。 麦老头和李老太看着跪着的麦庆林有些不忍。 麦老头开口的道:“老大,你别跪着先起来,老大家的你也起来,说说是什么事情。” 麦庆林将早就准备好的话说出:“儿子前两天回家,因为考不了试心情不好,所以一直都不知这件事情,还是今儿姜氏跟儿子坦白,儿子才知道姜氏竟然......。” 麦庆林说着说着像难以启齿一样深吸一口气接着道:“竟然背着爹娘和儿子偷偷的存私房银子,儿子没有管好枕边人。还请爹娘责罚。” 麦老头和李老太一听儿子是说这事齐齐松了口气。 李老太朝麦老头使了个眼色似是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就是老大家的自己藏得,老大还是孝顺咱俩的。” 李老太见儿子神情陈恳,拽了拽麦老头的袖子,想要麦老头开口让儿子先起来。 麦老头抽回自己的袖子,沉默一瞬没有先叫麦庆林起来,道:“那你说说你们这私房银子是打哪来的? 什么时候开始攒的私房银子? 要原原本本真真实实的跟我讲清楚,不然让家里其他人知道了,尤其三房的人知道了,非得闹得家宅不宁,你看你以后还能不能上得起书院。” 麦庆林一看麦老头松了口跪着道:“这事儿也是听姜氏今天才跟儿子说的,这才拉着姜氏匆匆忙忙来跟爹娘请罪,还是让姜氏来说吧。” 姜氏一听麦庆林这样说就知道该是自己上场了,用帕子擦着眼泪道:“爹娘,我这样做也是好心为家里着想,为相公着想呀。” 麦老头有些不耐烦道:“行了,姜氏,你也莫要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回答我刚刚的话就是了。” 姜氏这才止住眼泪,似乎是在回忆道:“这私房银子是我从去年五月份开始攒的。 那个时候月丫头的绣工长进不少,工钱也就成了按件去算,工钱银子也就上涨了。 一个月,少的时候能拿500文铜板,多的时候能拿一两银子。” 李老太听姜氏说是从去年五月就开始攒银子时气的哼出了声:“你个只会吃独食的贱妇,我白对你好了.........” 没骂完就被麦老头呼喝住,麦老头对着发抖的姜氏道:“你接着说。” 姜氏稳了稳心神道:“从去年到现在月儿也就拿回来给我五次一两银子的工钱,其余的都是五百文。 让月儿将工钱都换成粮食这事,我本不想瞒着爹娘,之所以如此,是我听我娘家弟弟和我说这仗要打好几年,且想着家里存粮也不是特多,怕你们不信我弟弟的消息才自作主张,就想出了这个主意。 后来月儿的工钱涨了,我才动了小心思,每个月用银子买了一部分的粮食,剩下了一点银子就偷偷藏了起来。” 姜氏说着仿佛很委屈的样子道:“爹,娘,我攒银子也没有他用的想法,本想慢慢攒着给相公用。 我一直都知道三房对于相公读书花用家里银子一事很是不忿。 就想着一家人嘛,应当以和为贵。 自家攒些银子,相公去府试就能从公中少拿一些银子,也好让三房心里舒服点。 他们不闹,也能让爹娘省点儿心。 不至于让爹娘为了相公考功名的事和三房闹不愉快,伤了父子情分,也伤了相公和老三的手足情分。” 李老太听姜氏说完了一通为自己儿子的话,也没有刚刚那么恼火道:“那云月的衣裳首饰是怎么回事?” 姜氏道:“月儿的那一身穿戴打扮,除了衣服是我为了她在绣房好过点买的,其他的真的是向我娘家侄女借的。” 李老太听完这话心里落地,心道:“不是自家买的就好,不然看我怎么收拾这个败家的婆娘。” 麦庆林观察麦老头和李老太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算对了,只有这种真假掺半的说法才能保住大部分银子的同时还不引起老两口的进一步怀疑。 姜氏继续说道:“还有平时相公虽然在书院读书,但是也不能死读书,有时还是需要和三五个同窗们一起出去应酬应酬的。 这些事情向家里拿钱,就怕三房会对爹娘更加不满。 我真的只是想为家里好,想让家里少一些隔阂。 大家有力一起向一处使,这样相公也能尽早的考上秀才功名给家里争光。 我把这事情和相公说了后,相公给我臭骂一顿,才知道自己糊涂做错了事情,还请爹娘看在我为老麦家生儿育女的份上,不要把我赶走。”之后就大声哭泣。 第17章 三房的谋划 麦老头见姜氏哭哭啼啼,心里忍耐着烦躁道:“你既然已经知错了,那就把剩下的银子交给你娘,这件事就算了了,也没有人要将你扫地出门。” “再有姜氏你记住,庆林以后是要做秀才的人,说不定还会是举人老爷或者更进一步,你往后莫要做些不合适的事,免得旁人说你们大房的闲话损了庆林的名声。” 麦庆林露出愧疚的表情对着麦老头和李老太道:“爹,娘,这事也怪我总是在书院,劳烦您二老替我操心,姜氏她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我已经说过她了,她也保证以后不会在做了,你们放心儿子会好好看着她的。” 麦老头听完麦庆林的话心里好受了很多。 麦庆林继续道:“爹娘,儿子知道这事后,已经让姜氏把藏的银子拿了出来,也正好要上交给娘。” 麦庆林说完给姜氏使眼神,姜氏将装着银子的荷包拿出。 麦庆林将荷包从姜氏手中拿走,接着又从自己的身上也拿出一荷包又道:“这里面的五两银子是姜氏存的私房银子。这是我在书院中读书之余抄书挣的一两银子,本也是想补贴家用的,正好一起交给娘,娘,您检查检查。”说着就递给了李老太。 麦老头和李老太见到儿子诚恳的模样很是动容,想到儿子读书之余还抄书挣家用,心里更是欣慰不少,觉得没白疼这个儿子。 若是云芽在这里看到这副其乐融融的模样一定会嗤之以鼻。 这大房看似在交代自己的过错,可每句都没忘了拉踩三房。 一直说三房对麦庆林读书有意见,怕三房阻碍麦庆林的科举之路。 说三房对老两口的决定不满,处处离间老两口和三房,让老两口对三房的观感变差。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也可能是沉默成本太大,而不舍得去细究大房说的每一句话。 叫不醒装睡的人。 这边老两口听完儿子和姜氏的说辞已经打定主意,准备帮老大家的把这事遮掩过去。 那边,麦大树也已经回到家中和媳妇儿商量起来打听到的消息。 小林氏听到麦大树说麦云月那丫头的工钱一个月竟然有六两银子,心中不禁大吃一惊。她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麦大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而后她又感到心凉,六两银子可是六两银子啊,他们省吃俭用供大哥读书,到头来,大房挣这么多钱还自己昧下!一点都没考虑家里现在过得什么日子,小林氏摸着肚子,为自己还未出生的孩子感到担忧,但却不知这担忧从何而来。 过了好一会儿,小林氏才回过神来,她连忙对麦大树说道:“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要捅出来!我前一阵子还找大嫂子说只要给咱们一百个铜板便不会将他们有私房银子的事情闹大,结果大嫂打量我是个傻子呢,就是嘴硬说没银子。这次一定要把这事捅出来,好好让他们看看咱三房也不是泥捏的!” 麦大树听了小林氏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犹豫的问小林氏道:“咱们怎么捅出来?咱们这一房直接找爹娘去说?” 小林氏道:“当家的,难道你是想要二房的人去找爹娘说吗?这么多年了,二房在咱们家是什么待遇你应该比我清楚吧,二房提出任何事情,任何要求,爹娘有应过吗?他们被爹娘吃的死死的,只有咱们说了,爹娘才会管一管大房!” 麦大树皱着眉,心里已经有些不信媳妇儿说的爹娘会管这事的话,道:“若是爹娘依旧偏袒大房子,咱们怎么办?” 小林氏咬着后槽牙,眼神发狠,狠了狠心说:“哼,那咱们就说要分家,咱们在这家里边也算是当牛做马了,到头来却什么好处都得不到,除了有时能分几块点心之外,还得到过什么? 就说他们大房,大的带着小的去书院,虽说小的没交束修占用的小厮身份,但也是家里拿的银子供的吃喝。 哪次有什么好东西爹娘都想着他们,就连我怀孕想吃鸡蛋都困难,这次大哥更是在家一年都不用干活,好处便宜占尽了,女儿去城里挣工钱,还自己昧下不愿意上交。简直欺人太甚! 他们大房,现在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上书院的银子哪一样不是用着属于咱们出力挣来的银子,还有二哥一家挣的! 再说咱们只是让大房把昧下的银子上交公中而已,合情合理。 如果爹娘和大房这都不松口上交银子,那咱们就真分家吧。 没了咱们,看大房明年还怎么能毫无后顾之忧的去书院。” 小林氏边说着边在屋里踱着步,怕麦大树不够坚定,拉起麦大树的手摸着自己的肚子,仿佛在摸肚子里的孩子。 小林氏已经给麦大树说的冲劲上头,这二人雷厉风行,说干就干。 他们风风火火的来到了主屋门前,站定后,麦大树扯着嗓子高声喊道:“爹娘,你们在吗?我有要事相商!” 麦庆林在屋里听到麦大树的呼喊声,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姜氏听见麦大树的喊声,看着坐着的公婆,收到示意后胡乱抹了抹脸,而后掀开门帘子,迎出门来,热情地招呼道:“是三弟、三弟妹啊,你们找爹娘有什么事情呀?快进来吧!有什么事儿,咱们进屋慢慢说。” 小林氏看着姜氏的脸上还有些泪痕,显然刚刚哭过一场,疑惑着跟随姜氏踏过门槛。 三房的人应声踏进屋内,惊讶地看见麦庆林也在。 尽管有些诧异,疑惑发生了什么,但是麦大树还是开了口:“爹娘,我想说的这件事情是件大事,关乎到咱们家里所有人还把二哥一家也叫来吧。” 小林氏在麦大树说完后,也不等老两口应答,便出去走到二房门口叫了麦大江一家出来,说到有要事相告,还嘱咐道:“二哥,二嫂,一会我当家的要说的也是关乎于你家的大事,你们在关键时刻,可千万不能袖手旁观啊!” 麦大江和徐氏听到小林氏这样说心里忐忑起来。麦云芽则拉着麦阿福跟在后面一起来到了主屋。 第18章 三房很委屈 小林氏和麦大江一家人进到房里,麦大树见人都到齐了准备说话。 小林氏先一步道:“大哥大嫂,我当家的今儿说的事就是你们大房干的,在说之前,我好心提醒,你们瞒着爹娘的事,还是自己赶快说了吧!也给自己留些体面。” 姜氏眼皮一跳道:“三弟妹你这是从何说起啊,我们大房可没有瞒着爹娘的事。” 麦老头见人都在道:“现在人也到人都到齐了,老三你也别卖关子了,要说什么赶紧说罢。” 麦大树看麦老头都发话了,面对麦庆林道:“既然大哥你不敢说,那我就替你说了。今天我去城里儿,听说了一件事情,是有关大房的云月丫头的工钱事情。” 说到这里麦大树停顿一下,似乎是想看到麦庆林和姜氏心虚慌张模样,然而并没有。 只见麦庆林一副坦坦荡荡的淡然表情,端起水碗喝水。实则心里却道:还好今天提前一步交代了月儿工钱事情。 但见麦大树停顿一瞬,麦庆林还是怕露馅插嘴道:“月丫头工钱的事情我已经告知过爹娘的,爹娘也已经知道了。” 麦老头和李老太听麦庆林说了,便点点头不置可否道:”没错,我们知道。“ 小林氏见麦老头和李老太不置可否的点头应是,当即就心凉似雪。 麦大树则不可思议,震惊的道:“爹娘,你们竟然是知道的,你竟然知道了还允许。我到底还是不是你们的儿子?为什么在你们的心里我和大哥的的待遇天差地别,我不服,我不服服。” 说到最后竟然是咆哮着流下泪来。 麦云芽见麦大树情绪上头,还没说到正经事上,连忙出口道:“三叔,你一开始想说大堂姐工钱和爷奶说的是同一件事吗?您再说一遍呗,我爹娘还什么也不知道呢?” 麦庆林听到麦云芽搅局的话道:“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赶紧下去。” 麦云芽笑眯眯着道:“大伯,您看您这话说的,三婶子将我们一家叫来时也说了,这事于我家也有关,你们这像打哑谜一样,我们不得问问。” 又对着麦大树道:“三叔,您先别伤心了,我和阿福这个晚辈还在呢。您就说说您在城里听到的大堂姐工钱是怎么回事吧,左右爷奶都已经知道了,应该也不介意听三叔您说一遍。” 麦大树听到麦云芽的问话,理智回归道:“我今天去城里听到有人在说咱们家云月,我就凑上前去听,结果就听那人说月丫头的工钱一个月能有七两之多,可是咱家云月每个月交的都是粮食。我以为那人是夸大说辞,便上去攀谈几句,原来那人是绣房的管事的.......” 麦大树将进城打探消息的事情删删减减,又无中生有了一番,说了事情的“经过”。 麦云芽听到麦大树终于说到正事,松口气心道:真是的,像二十一世纪的偶像剧一样,说话不说准确,谁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那人还说他们绣房从来没有用粮食抵工钱的说法,且月丫头从今年开始的,月银都是六七两银子。” 李老太惊呼出声:“你说什么?今年开始六七两月银?” 麦大树看着自己老爹老娘和自己初听时候一样震惊的表情,恍然大悟,心道:好啊,大哥这个读书的心眼子果然多,竟然误导我。 麦老头则脸色难看道:“老三你没听错?” 麦大树再次肯定自己没听错,没说错。 麦庆林和姜氏听到麦大树说出年初开始,每月六七两银子都很吃惊。 听到麦大树再次肯定。 当下也不顾老两口难堪的脸色,姜氏大声喊道:“不可能,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三弟你可别乱说,我们家云月绣的又不是贡品,哪可能一个月挣这么多。就是现在咱们洛南县最好的绣娘一个月也开不出这么多的银子。三弟你别是想银子想疯了吧,随便听一个人胡说八道你就信。” 小林氏不乐意道:“怎么?大嫂,我当家的捅破你们欺骗全家的窗户纸就是想钱想疯了?” “我看到是你们大房想钱想疯了,这么多银子竟然自己昧下,简直丧良心!” 麦庆林拉住还要还嘴的姜氏对老三行礼道:“三弟,三弟妹,我先在这里替你大嫂向你们赔个不是。”说着面对麦大树行礼作揖。 又对着麦大树道:“你大嫂她也是听了这种没有真凭实据的话,才言语过激的,她也是着急,怕你被人骗了才口不择言。” 接着面向麦老头和李老太道:“爹娘,刚刚姜氏和您们说过的,今年云月的工钱确实涨了,但不是老三说的从年初开始涨,而是从这个月的月银涨了,月丫头的工钱也确实没有老三说的那么多。” 麦庆林又对麦大树道: “月丫头这个月月银上涨的事情,我们刚刚向爹娘禀告过了,三弟还是莫要听外边人的胡言乱语为好。免得伤了家里的和气,闹的爹娘心中难安。” 小林氏气愤道:“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怎么是我们闹得家中不安呢?让家中不安的分明是你们,” 姜氏不顾小林氏的愤怒,附和麦庆林之前的话道:“老三你让人给骗了啊!可不能只听信外头人的胡言乱语,而不信家里的人的话呀。你这不是让你大哥伤心吗?” 小林氏冷笑一声说:“外头的人乱说? 大嫂你说谎前,怎么没出去向那绣房里的人打听打听啊,绣房的人哪个不知道月丫头的月钱有六七两银子之多。 说我们空口白牙,胡乱编造,我还说你们欺瞒家人,不孝爹娘呢。 且就算咱们先不争论这工钱到底多少。 我记得去年云月就说绣房不发工钱了,而是发粮食代替月银。这事人家绣房可不认啊!绣房就从来没有如此过,由此可见你们嘴里的话也未必是真,你们也是欺骗了爹娘的。 大哥大嫂如此,这不就是让我们全家伤心吗?” 第19章 吵成一锅粥 面对粮食替工钱这事大房两人无话可说,看向麦老头和李老太。 见二老不说话麦庆林只道:“云月每个月带回的粮食确实不是全部工钱。 但是,买粮食剩下的银子我已经全都交给爹娘。” 麦老头和李老太两人对于粮食替工钱的事还是帮忙打掩护的,只说去年买粮食剩下的银子已经交到公中。 只口不提交了多少。 麦云芽见已成僵局搅混水道:“大堂姐的工钱买粮食这事,既然爷奶都知道,为什么要瞒着全家啊,这个家本就是爷奶做主。” 云芽这话挑破了两老人对大房过错遮掩的窗户纸。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 小林氏最先反应过来道:“天爷呀,这日子没法过了! 当家的啊!你也是爹娘的儿子啊!俗话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人的心是怎么能偏到胳肢窝去的啊...........还骗我们..............连个小孩子都能看出来, 这是,拿我们一家当傻子啊.......。” 小林氏护着肚子坐在地上哭嚎起来,这护肚子坐地上嚎哭的熟练模样根本不像还未双十的少女。 麦老头简直受够了,先是姜氏哭哭啼啼又是林氏嚎啕大哭。 李老太也很烦,怒喝道:”林氏,你给我闭嘴,号丧呢?哭哭哭,哭什么哭,给你肚子里我孙儿的福气都哭没了!” 麦老头做了决定,既然是老大两口子惹的事,就不再坚持之前隐瞒老三两口子的说法了。 麦老头道:“老大,你俩口子说吧,把今天在我们这说的也和老三再说一遍。把你之前跟我们说的话都讲出来!” 麦老头说完,面上做很是无奈的表情,好似是被小林氏吵得,又好似是为了小儿子要的公平公正。 姜氏一听老头让自己说,就挑挑拣拣说了一些,把上三房眼药的话隐去。 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的说了一通。 主要说银子买粮食,因为要打仗好几年的,说自己也是未雨绸缪为了这个家好。 “我这不也是听我弟弟的消息,想着打仗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吗?粮食肯定是要上涨的,就想早早为家里囤些粮食,也算是为家里省些钱。 怕你们不同意就撒了个善意的谎。” 小林氏冷哼道:“说的好听,善意的谎言,咱们还没分家呢,家里是爹娘做主。就算是要买粮食也应该先征求爹娘同意,告知全家才是,大嫂自作主张难道是想要越过爹娘吗?” 李老太道:“好了,老三家的你少说点,你大嫂也是一番好意,别蹬鼻子上脸。” 小林氏没想到李老太如此维护大嫂,一脸不服的样子,但也没反驳李老太 麦庆林也道:“三弟妹,这事你大嫂知道错了,当初也是一心为家里着想,爹娘都已经原谅你大嫂了,你就别揪着不放了。” 麦庆林和麦老头对着麦大树好一阵语言安抚,甚至开始画大饼说起林氏肚子里孩子以后怎么样爱护云云。 眼看昧下工钱买粮食的事情要被麦老头糊弄过去。 云芽站出来假意安慰道:“三叔,三婶子,别气了!我刚刚听大伯母说,从去年五月到现在剩的五两银子都已经全部交到公中了。” 云芽特意在全部两个字音上咬重, 又故作天真说:“这也是好事呀,大堂姐这么厉害,快一年了,都能挣五两的银子呢!家里这阵子应该都不缺银子用了。” 姜氏闻言怒瞪云芽一眼,却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补救。 麦大树也从老爹和大哥的迷魂汤中回过神。 小林氏直接怒道:“好你们大房一家子,平常家里农活没干多少,心眼子可是真不少。 前一句我们闹得家宅不宁,后一句我们斤斤计较揪着不放。 而你们家呢?你们家一个个黑心烂肺的,一个月上交那么点儿粮食,骗全家是绣房的工钱。 明明一个月都有六七两银子了,现在却只用五两银子糊弄我们是一年的工钱了事。简直是心黑透顶。 你们这么做对得起爹娘,对得起二哥二嫂,对得起我们三房吗? 我们二房三房,一年下来辛辛苦苦挣点银子供你们家的上书院读书,念书,考功名。 你们家呢?兜里揣着昧下的银子,跟我们耍着心眼子。 被发现了倒指责我们的不是来了,是打量我们家是老实人,不把我们放在眼里,都欺负我们是不是?” 姜氏被说中心思讪讪道:“月儿的工钱真的没有从年初涨到每月六七两银子,这个我敢发誓。” 说着便举起手来要指天发誓的模样。 小林氏表示不想听漏洞百出的誓言,直言道:“大嫂你敢发誓,你已经把昧下的所有银子都上交了吗?” 麦老头听到两个女人没完没了的吵闹大拍桌子喊道:“够了,都给我住嘴。” “老三家的,老大家的都已经上交银子了,你还想怎么样?你一直没完没了,是想闹的家宅不宁吗?老三怎么娶了你这个搅家精........” 这话可不可谓是不重,直接将今天家里矛盾推到了小林氏的身上。 小林氏听到老头指责的话,气的哭了起来道:“什么叫我还想怎么样,明明家里人的月银就是应该上交的。 先是买粮食糊弄我们是工钱,后又瞒着我们涨月银的事。 我也只是想要大房把月丫头的工钱银子全部上交公中而已,我有什么错? 这难道不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吗?什么叫我还想怎么样。 明明是他大房先耍心眼的,怎么就成我是搅家精了?! 天爷呀,没天理了呀!公爹呀,你睁眼看看吧! 这都快一年了才交五两! 怎么可能只有五两,明明有这么大的问题,凭什么不让我说。” 小林氏情绪上头真的是谁都敢怼。 孕妇最容易情绪激动,云芽怕小林氏有个闪失。 上前扶着小林氏道:“三婶子,您别伤心了,爷奶一向公允,会给咱们一个说法的。 您还怀着咱们麦家的孩子呢,相信爷奶就算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会给三房和为我们二房一个合理的解释的。” 麦老头听着云芽安抚小林氏的同时还不忘给自己戴高帽。 又看麦大树一脸阴郁的站在小林氏身边安抚,那看向自己的怨恨眼神让麦老头心中莫名一刺,当下又叹口气道:“姜氏,你如实的说月丫头这个月到底能开多少银?,每个时间都是怎么开银子的。” 又对小林氏道:“老三家的,你也不要这么激动,你当心着点还怀着孩子呢。 老大家的之前已经把每个月怎么开的月银,开多少月银的事交代了,你就再听听你大嫂说说那银子都是怎么开的,就明白了,刚何况之前老大家的...........。” 麦老头这些话里,根本没有一句是对人二房说的,完全没有把二房当回事, 二房的其他人也不吱声一个个都在那看着他们吵。 姜氏一脸委屈的又从头道了一次:“月儿一开始去绣房绣工不好,一个月也才200文........这样那样,那样这样....................这个月受到少东家的赏识也才一个月三两。过些天,月儿的工钱就开了,三弟,三弟妹,到时候就月儿直接回家上交给家里,你们就能知道我真的没有说谎!” 麦老头又安抚性的对麦大树道:“你说的六七两月银这事我确实不知道。 老大两口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所谓空穴不来风。 月丫头的工钱到底是你们说的一个月一两还是一个月六七两两?” 麦庆林慌张道:“爹娘,月丫头的月银想来可能是老三听差了,不可能有六七两之多。 姜氏说的有理,咱们洛南县最好的绣娘正常时候一个月都未必能有六七两月银,何况。 现在是什么年景?月丫头又是个小丫头,绣工再好,怎么可能值这么多钱。 三弟肯定是让外面的人给骗了。” 麦庆林和姜氏一口咬定麦大树说的是胡言乱语,不能当真。 还站在道德高地上暗戳戳指责麦大树不孝父母,听信外人的话,和家里离心。 麦老头和李老太本就偏着的心听到大房的话,心里已然是相信了七八分,也觉得小儿子是和家里离心,心中除了愤怒还有失望和难过。 小林氏咬死五两银子道:“那怎么管事的说六七两到你们嘴里就说三两,难不成管事的骗我们?她骗我们可没有银子拿。” 麦大树更是直言道:“我根本不是在路上听到的,而是我特意去打听的。 月丫头前些天穿金戴银的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 这几天正好不忙就去城里问了问,我也只说是家里侄女会绣花想要找个活儿干,根本不知道我是云月的家人。” 眼看着麦庆林一家说什么,麦大树和林氏都表示不信,一直咬死一年不可能就五两银子,就着涨月银不可能就三两等事,吵成一锅粥了,云芽觉得时机刚好,趁热拿下。 便让麦阿福去请族长和里正来家里,就说家里要闹分家,请他们来做个见证。 这边 李老太习惯性的为老大家说话,沉沉开口道:“我知道那管事的,听云月提起过,她家里有个侄女儿也在绣房上工,说不定那管事的嫉妒云月,知道你们是云月的家人,才特意在你们面前这样说,好给云月找不痛快。” 虽然是偏帮麦庆林一家而说的胡言乱语。 但却歪打正着与事实相符,可麦大树对老两口的已不剩多少信任可言。 麦老头见麦大树固执己见,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无奈道:“老三,你到底想怎么样?这解释了也给你解释了,你还不信,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是要把这个家搅散吗?” 麦大树:“我就是觉得爹娘太偏心了,什么好的都可大房来,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儿子。 爹娘今天要不让他们把银子全都上交公中。 要不就给个合理的办法,合理的交代,不然今天咱们就分家。” 麦老头和李老太,麦庆林姜氏一听说要分家,瞬间重视起来。 而去请族长和里正的小短腿麦阿福正巧已经将人带回麦家老宅,正好在院中听到三房在放狠话提分家。 此刻屋里,三房说完分家后又喊着让大房把银子全部交出来,如果大房不交银子,那三房以后也不上交工钱银子的。 麦庆林一听三房以后要不交银子进公中,瞬间跳了起来道:“老三你怎么回事?你大嫂都给你解释,你还闹爹娘,爹娘都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样闹。 怎么这么不让爹娘省心,张口就要分家,闭口就以后不交银子给爹娘了。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瞅瞅这家里让你闹的鸡飞狗跳,成什么样了?” 说着脸上露出疲惫神色夹杂着无可奈何道:“好了,老三,你也应该长大了,莫要再如此胡闹,你若不信,我对天起誓如何?” 边说边竖起了三根手指,立在耳旁道:“我麦庆林今天指天发誓,我家麦云月的绣房月银,年初没有涨到五两.....” 族长和里正掀开门帘一进到屋内便听到麦庆林的起誓之言。 族长看向了麦大树心里暗道:没想到这小子平常看着挺省心的,也是个踏实肯干的,竟然能在家里闹得这么欢,还要分家,真是个不孝子。顺便还摇头叹息。 麦老头和李老太见族长和里正进屋都来了惊讶的站起身,麦老头道:“里正,族长,你们今天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麦大树也闭上了想要怼麦庆林的嘴 族长道:“你们今天不是要分家吗,我和里正是来做个见证的,俗话说的好,树大分支,人多分家,很合理的事,你们怎么争吵上了?” 里正也在一旁点头,有种跃跃欲试的看热闹的眼神看着麦家人。 这麦本力一家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偏心眼,今天可有好戏看了! 第20章 分家进行时 麦庆林一听这二人是来主持分家的,心中莫名慌乱,觉得事情越发不受控。 忙道:“里正叔,族长叔,你们这是听哪个浑人传的瞎话?也太不像话了,我们这只是在处理一些家务事,没有要分家的意思。” 小林氏听麦庆林言语中的息事宁人之意,感觉胜券在握道:“今天不把这银子的事说明白,咱们就分家,大哥你也别想粉饰太平。” 云芽也站出来道:“是呀,大伯,三婶子说的有道理,毕竟家里的银子可不是个人的银子,还是把事情捋明白,说清楚才好,不然咱们亲人之间岂不是一直有隔阂。” 又对麦老头李老太说到:“爷奶,正好族长爷爷和里正爷爷也来了,帮咱们家把这事捋清楚,作见证岂不好。” 转头对二人道:“里正爷爷、族长爷爷,你们可方便?” 麦庆林怕两老头留下来,那就事情大发,不好糊弄三房了。 对麦老头和李老太道:“咱们家这点小事,怎可烦劳里正叔和族长叔呢,爹娘,你们说是不是?” 又对麦大江道:“二弟,你们是怎么教孩子的?有这么多长辈在,一个小丫头,家里的事哪由得她做主?大人的事哪有她说话的份?” 云芽道:“大伯,您可别冤枉我,我哪里想做主家里的事,又怎么可能做主家里的事。 我这样提议也是为了家里着想,为了您着想呀。 咱们家虽说是关着门户说话,可动静闹这样大,左邻右舍多少也会听到的。 正好里正爷爷和族长爷爷来了,给咱们家里做个见证,也好杜绝村里的闲言碎语啊!” 麦大树看着这个能言善辩的云芽心中复杂,附和出声:“大哥,你不会是怕了吧?你们是真的少交银子了吧,才不敢让族长叔和里正叔留在这?” 姜氏道:“三弟你可别胡说八道,哪有那样的事。 我给你解释多次你都不信,偏听偏信外人的话。 我知道你对相公读书用家里银子不满已久,可相公也是为了光耀门楣啊.....” 姜氏也是不藏着掖着了,开始扮柔弱装委屈。 开口就是各种道德绑架,上眼药。 将之前在老两口面前说的三房话又说一遍,想要族长和里正对三房的印象都变差。 麦云芽看不过去姜氏的样子道:“大伯母,你这话说的可太伤家里人的心了。 你何时何地听过三叔三婶埋怨大伯花家里银子科举一事?” “三叔和我们二房可是从来没有觉得大伯考功名有什么不好的。 毕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呐! 大伯这些年不事生产,读书科举一直花家里银子,我们哪一次没同意过? 不管是明里暗里,我们可都从没有说过一句不好听的。 反倒是大伯娘你,张口闭口我们不同意大伯科举,都是一家人,你这样说到底是安的什么心啊? 再说今天,我们不是一直在说大堂姐月银究竟有多少吗? 和这些年大伯靠全家供养念书科举,花公中银子有什么关系? 今天难道不是因为大房私昧下麦云月的月银,欺骗全家月银是粮食。 云月堂姐的月银应该有多少? 这些事才吵起来的吗? 大伯母,你为什么要顾左右而言他?” 族长听麦云芽的话不禁抽了抽嘴角,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话说的也太糙了。 云芽反复提及麦庆林不挣钱还花钱的行为,让麦庆林的脸涨的脸色通红,当下就要呵骂出口。 小林氏附和道:“是啊,大嫂,我们可从没对大哥科举有意见,你说这些话简直就是诛心啊! 我们说的是你们藏私房银子,你们大房不将银子交到公中,你怎么扯其他的呢? 莫不是心虚?才这般东拉西扯......” 说着,姜氏和小林氏又吵了起来。 甚至越吵越偏,一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小事,也带了出来,吵起来没完没了。 族长和里正这时候也明白了。 一切源头都是麦老头老两口一直偏心长房,让三房不痛快了。 而麦家长房疑似昧下月丫头的工钱,还被三房发现了,才闹的这一出。 族长叹口气,没想到麦老头家平常看着和和气气的,也只是表面,一家人之间竟然有这么多怨言。 可见一碗水端不平的严重性。 族长拉着麦老头道:“本力啊,我看你家今天这事一时半会是解决不了的,你怎么办?你们家老三提分家我也听到了,你是个什么想法?” 族长与麦老头是同辈又比麦老头年长几岁,更是族长直接称呼麦老头名讳很正常 麦老头疲惫道:“唉,孩子不懂事,让你看笑话了。 分家是不会分的,都是孩子的气话。 这老三上城里不知道听信了哪个浑人的谎话,死活觉得我和老大骗他,不信我们,族长你看看这可怎么办?” 族长看麦老头偏心眼子,拎不清的模样,哼道:“我看怎么办?我看现在不分家以后矛盾只会越来越大。 都吵了这么长时间,你还没听出来吗?一切源头都是你们俩老的偏心惹的祸。 我看你还是同意分家的好,两儿子不在一起了,以后还有修复他们关系的机会,强行住在一起,以后只会越来越僵。 我本来还以为是你家三儿子胡闹,你呀你!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让你们对孩子不要太厚此薄彼。 你怎么就不听呢?” 族长叹口气,以前也不是没提醒过麦老头这些,想来是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族长很偏向让麦老头家分家的,彼此都有怨言,再一起生活下去,时间长了就怕闹出人命祸事。 偏偏麦老头看不清自家三儿子的对他偏心的埋怨,觉得三儿子不懂事。 麦老头又道:“族长,你想想办法吧,真不能分家啊! 这分了家,我老脸都要在村里丢没了。 咱麦家出了户父母还在,就分家的事,也族里也无光啊。” 族长对麦老头死要面子的行为很是反感开口道:“我尽力一试。不过你也好想想我说的那些话。” 麦老头连连点头称是,族长以为他这次是真听到心里去了。 喊道:“你们都给我停下,这么吵也不是办法,我刚刚也听明白了,你们一个认为大房藏银子,一个说自己没藏,且都说的有理有据,实在不好分说。不然这样,你们去把你家再绣房做工的姑娘接回来,当面对峙如何?” 麦庆林见族长如此说,想到之前就串通过月银的事表示同意,麦大树则是道:“他们去年就商量好了一套蒙骗的说辞,谁知今年会不会也早已经串通好了。” 族长拉着麦大树到屋外说了悄悄话,不一会族长和麦大树回来,麦大树也同意了 二房这边看都同意也没说什么反对意见。当然,他们有没有意见,好像也不重要。 族长见无人反对道:“你们既然都同意了那我现在就让人去城里喊月丫头回来。” 李老太则道:“这会不会影响月丫头做工。” 里正一脸无语的坐在一旁心道:李氏这个眼界狭隘的,家都快散了,还想着耽不耽误做工呢。 麦老头则是对李老太说到:“你怎么想的,家里都闹成什么样了,你还想着月丫头一天的的工钱呢?工钱重要还是这个家重要?” 李老太被麦老头说的顿时闭上了嘴。 一个半时辰后麦族长的儿子麦青山领着麦云月和一个陌生妇人走进堂屋。 众人纷纷向进屋的几人看去,麦大树一眼认出那陌生妇人就是今天上午他搭话的卖货娘子。 那卖货娘子姓钱,近前向众人做了自我介绍解释了自己的身份后,说明来意道:“我今天也是受我们家大管事和绣房管事的吩咐来给麦小娘子做个证人的。” 麦庆林和姜氏脸色十分难堪。 云芽则幸灾乐祸道:“哟,我们家的一点小事竟然还惊动了大管事,大丫姐你在绣房真的好受重视呀。” 麦云月面色发僵,她没想到管事的听了麦青山的话后竟然还派个人跟她一起回来,冠冕堂皇的说什么是为了她好。 回想今天本来是很清闲的,直到二管事找她。说她家里有事,村里人让她回家一趟,也不知道族长儿子麦青山和大管事说了什么,大管事竟然不仅派了马车,还让她带了个前头卖货的妇人回来。 麦云月见爹娘脸色都不好,心中不安。 族长看见云月回来了就说:“月丫头,族长爷爷问你,你一个月在绣房的月银有多少?” 云月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头皮发紧,假笑道:“族长爷爷,您问这个作甚?” 族长端坐在椅子上道:“自然是有用的,你如实说就是。” 麦云月思索片刻,小心翼翼道:“我这个月受少东家照顾,月银目前能有三两银子。” 麦庆林和姜氏见此松了口气,但是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族长又道:“这位娘子,月丫头说的可真?” 卖货娘子点头称是,麦大树见此想要反驳质问,族长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道:“既然如此,现在是月中,目前有三两银子,那你月末应该未必还是三两银子吧。” 麦云月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 麦族长看向卖货娘子,卖货娘子便笑盈盈的道:“没错,您家麦小娘子的绣工受主家赏识,从今往后可是绣房里挑大梁的,一个月少说也有四五两银子,多的时候六七两都是挡不住的,这可是少东家亲自吩咐的。” 麦大树一下来了精神道:“你们看我说什么?她一个月能有六七两,爹娘,这回你们信了我的话了吧。” 卖货娘子闻声看去,装作稀奇的道:“你不是上午说自家侄女想来我们绣房的的人吗,怎么在这?” 麦大树道:“没错是我,多谢您还记得我。您再说说上午管事的和我介绍的麦小娘子的工钱的事吗?” 卖货娘子一五一十的说了二管事当时说的话。见屋内气氛诡异道:“不知几位还有什么事想问,若是没有,我这便去车上等麦小娘子了,不打扰你们的家事了。” 说罢,得到族长的感谢后,走出了麦家。 麦大树自以为证据确凿,心中得意,以为可以狠狠的下一下大哥一家在麦老头、李老太心里的地位。 没想到他的好大哥此时还能负隅顽抗的狡辩。 麦庆林道:“爹娘,这也说明了月丫头这个月才涨月银,我们没有说谎,且我说的三两银子也是确保肯定能拿三两,毕竟月丫头绣房的工钱是按件算账。万一后半个月没有绣品可以绣,三弟还得以为我骗他。” 族长沉吟道:“庆林说的有点道理。树呀,你怎么个想法?” 麦大树一时沉默无言, 云芽却道:“刚刚我记得那位娘子说,一开始二三百文,后来最少一个月一两银子,而大伯母说,大丫姐去年涨银子也就500文,这差距有些大呀,就算买了粮食,去年的粮价也没有今年的贵吧?” 小林氏也道:“没错,所以去年五月到今年肯定不止五两银子。” 李老太又听小林氏说不止五两银子,心中暗骂小林氏是搅家精,没完没了,碍于族长里正都在,忍住没有骂出口。 族长见僵持住,麦庆林也没有说话,道:“又回到这个事情上了,想来你们一家的互相信任也没多少了,这样在一起生活,百害无一利。 本力啊,我也尽力了,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不如就像之前大树说的那样,你们分家得了。如何?” 麦老头很生气,目光沉沉的盯着麦大树道:“老三,你真的要为这点事分家?” 麦大树看麦老头动怒的眼神。心中发怵,硬着头皮在麦老头的目光洗礼,蠕动嘴唇一句也说不出。 族长看麦老头钻牛角尖认为今天这是小事,还将矛头直指麦大树。 心中暗骂,明面上不显道:“本力,别怪我大庭广众之下说你,规矩是立家之本,你家现在这样,纯属于你俩老的没规矩,太偏心,家里孩子认为日子过不下去了,能不要分家吗?” 第21章 分家不分籍 麦大树听到族长的解围,深吸一口气道:“族长叔,爹娘,我也不是一定要分家。 我之前也说了,大哥手里肯定还有月丫头的工钱,只要他们都交给娘,我就不分家了。 我也不是说让大哥交银子给我,再说这银子不也是大哥以后用吗? 但是大哥一直欺骗我,竟然还说我对他读书有怨言,这就是诛我的心啊! 这样我实在是在这个家里待不下去了。 请族长叔,里正叔做个见证,今天让我分家单过。” 小林氏愣住,本来只是说好分家威胁大房的啊,怎么当家的现在却真的要分家呢? 麦云芽一直扯麦大江的衣袖。 这时候麦大江也终于鼓足勇气说:“族长叔,里正叔,分家!我们要分家,我们二房也要分家。” 满屋子的人听麦大江出来说话也要分家也都惊诧。 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向沉默寡言,总是低着头的麦大江竟然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也要分家。 李老太听到麦大江说分家直接将气撒到二房身上,大声喊骂道:“你个不孝子,平时就爱偷懒不干活,竟还在这个时候提分家,给家里添乱,你分什么家,是当我和你爹死了不成,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休想分家出去,真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老娘这是白养你这么大了,#%#@污言秽语。” 麦云芽这时怕麦大江被骂退缩站出来道:“奶奶这话您可就说的太过了,我听村里人说三叔没出生的时候,家里的大部分田都是我爹侍弄,一年四季,不是下地就是打短工,几乎都不停歇,怎么就成了家里爱偷懒的人了。 今天分家是大伯藏银子。您和爷爷还偏心,三叔才想分家的,我们二房只不过是跟三叔想到一起了,想跟着三叔一样分出去过,怎么成了我爹不孝提分家呢。” “我们二房这些年里在家任劳任怨的干活下地,为供大伯读书也是出力的,就连我哥哥也是为了家里,为了大伯和爷奶才被征兵走的,为何在您眼里我们二房一点好都没有,张口我爹不孝子,闭口我爹爱偷懒。 族长爷爷里正爷爷,今天你们也在这里,我说句实话,我爹这些年深怕爷奶劳累,有什么活都是抢着干的,吃饭时候怕爷奶吃不饱,顿顿都是稀饭,现在我们一家的都是皮包骨,没有多余一两肉,就这样在爷奶眼里我们二房都是懒货。” 李老太听麦云芽敢顶撞她,立马抄袭手边的家伙去打云芽。 麦云芽连忙跑在族长和里正的身边,对着这二人道:“族长爷爷,里正爷爷求求你们救救我呀,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我不过是气不过说了几句实话! 我和我娘这些年为家里做牛做马,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可平时一不留神就挨打。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现在只想和三叔一家一样,求个公道,爷奶偏爱大伯,那我们也只想分家过好以后日子,难道就大伯是爷奶儿子,我爹和三叔就不是了吗?” 族长看着这个瘦弱的仿佛风一吹的就能飘走的麦云芽,挡在云芽面前道:“李氏,你这是要干什么?。当着我这个族长的面就要动手吗?” 李老太道:“族长,这是我们家事,这丫头顶撞我这个做长辈的,我还不能教训一下她吗?” 族长气怒道:“你别忘了,这孩子也姓麦,姓麦就是我们麦家的人,有我这个族长在,还轮不到你来教训,你是不把我这个族长放眼里? 我看老二一家也分出去才好,免得什么时候这孩子死在你家。” 族长这话可谓是说的极重了。 麦老头拽住李老太对族长道:“老哥你别生气,妇道人家懂得少,说话没个把门的。” 见族长似乎是不计较了,开始恶狠狠的瞪着麦大江道:“大江你确定要分家?” 麦大江不敢和麦老头对视,诺诺点头,不发一言。 麦老头又看向自己的三儿子道:“老三,你真想分家出去?” 麦大树撇头不看麦老头道:“爹,您让大哥把银子都交出来我就不分家了。” 麦老头叹口气,不明白今天怎么就闹成了这样。 屋内一时寂静,麦云芽打破沉默道:“里正爷爷,族长爷爷,爷奶,我们二房是一定要分家出去的。” 麦云月看云芽很是不顺眼,训斥道:“二丫你怎么如此没规矩,长辈们讨论家事,你我看着就好,总插嘴是想要给全家当家作主吗?” 麦庆林也道:“怎么?二弟,二房现在是你家丫头做主了?” 云芽讥讽一笑:“大堂姐是在讲规矩吗?你家私藏银子也是规矩使然吗?当家作主?我可不敢当,哪里能像大伯母一样用本该是公中的银子,做全家的主。” 麦云月咬牙切齿心中暗恨:“这丫头怎么变得这般伶牙俐齿了。 麦庆林和姜氏也被怼的脸色涨红 麦成良心中疑惑,回想往日的云芽是什么样的,却是想不起什么,总觉得麦云芽的变化有些大。 原是麦云月回家后,麦成良听说妹妹回家了担心有什么事也带着麦成才回家了,一起到正房听分家的事。 麦大江依旧低着头,声音却坚定道:“爹,娘,大哥,云芽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咱们村里谁家不知道我们二房过得什么日子,我们一家子早出晚归,天天累死累活给家里干活,供大哥读书。 这么多年不说功劳也不说苦劳了,如今冬哥儿替家里征兵走了,冬哥儿走的时候家里没给一个铜板,我如今就想出去单过,攒点银子给冬哥儿寄过去,能让他平安回来。” 这是麦大江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说话,还有些紧张,徐氏看着自己当家的,心里触动,她在家里遇上事的时候,当家的有时候什么都不敢说,但是现在却为了儿子勇敢许多。 麦老头坐在椅上听完麦大江的话,轻哼一声,冷笑道:“好啊,老二你想分家出去也行,那就净身出户。”说话的语气高高在上 李老太则在一旁说:“什么你像个老黄牛一样干活,谁家种地不是一样早出晚归,哼,家里供你吃喝,没让你向外头的乞儿一样饿死,你还不知恩。” 麦大江听着老爹刻薄要求,老娘的数落,心如死水,对麦老头最后一丝亲情也开始悄然消失。 麦云芽看老爹臊眉耷眼的样子知道自己老爹是伤心了,道:“若是爷爷执意如此,自然可以,只是以后我家生死有命,也没必要给爷奶孝敬银子了吧。毕竟分出去什么也没有就是等死了。族长爷爷,您说是不是。” 族长咳嗽一声道:“本力老弟,你是不是糊涂了,这是你儿子,田地银子,这些家当一点都不分这像个什么样子。” 麦老头道:“族长,我没糊涂,他们二房要是想分家,那就得净身出户,哼,养不熟的白眼狼休想拿我老麦家的东西。” 云芽听麦老头说这话感到怪异,一时又想不通哪里奇怪。 只继续道:“既然爷爷坚持,还请里长爷爷和族长爷爷做个见证.....” “慢着,我还没说完,你们二房净身分出去,但是孝敬银子必须给,一年二两,不然,我就上官府告你们。” 麦云芽直瞪眼,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老头,这就是想逼着他们一辈子在老麦家当牛做马啊。 族长和里长听到麦老头的要求也很惊异,没想到麦老头对亲生儿子如此寡恩。 麦云芽心念一转,笑着道:“好呀,那爷爷就去官府衙门告爹爹去吧,我们分家出去是净身出户,还要一年二两银子孝敬,正好让县里的父老乡亲们都认识认识咱们昌丰村的麦家,认识认识我即将考秀才的大伯。” 这回轮到麦老头直瞪眼了,半晌才是说一句“算了,毕竟是我儿子,就按你说的,净身出户,不用孝敬银子。” 云芽直咋舌老头的厚脸皮,说的好像他们不是净身出户一样。 族长为难的看向麦老头、麦大江和麦云芽道:“你们决定好了?” 三人齐齐应是,只有小阿福有些茫然,心想:“那阿奶还会给我吃的吗?” 小林氏看到公爹对二哥分家的要求这么狠,顿时有些萎了。 但是麦大树却更加坚定的说要分家,毕竟二哥一家走了,那供大哥读书的重担就全是自己家的了。一想到这些,麦大树就觉得呼吸不畅,像有大石山压在身上。 小林氏有些急拽住麦大树的袖子使劲的晃,表示不同意分家,麦大树则没管小林氏的想法坚持分家。 最后经过一番商讨,麦老头李老太和麦庆林一起过,所以麦庆林家分得七分田产、十二两银子、和大部分的粮食。 麦老二一家净身出户,什么都没,麦大树分得三分田产、六两银子、十几斤的粮食以及现在自己住的和麦老二一家住的房间,每年必须孝敬麦老头李老太200文,年节孝敬另算。 锅碗瓢盆,农具也都分了两份出来。 大份的是麦庆林和麦老头李老太的 少的是麦大树的。 里正见他们商量好了也分好了,写了三份分家协议,特地标注麦大江家净身出户,以后不管荣华富贵还是穷苦潦倒,都不用给孝敬银子以及麦云芽强烈要求的麦老头李老太没有权利卖掉二房一家任何一个人。 麦大江这一份分家协议写的和断亲书一样 写好后签字画押,里长和族长也在证人处签了名字。 里正对所有人道:“我一会就将你们的户籍也分写。 但是你们应该都知道吧,这个我就不上交给官府了,毕竟咱大周律法别籍异财可是要打板子的。 虽然咱们附近好几个村子里也有分家的,但是都是默认不上交官府。等你们老爹老娘去世了,我再上交给官府那边给你们办户籍。 一般你们只要不出府城就不用户籍路引,等有特殊情况要路引了你们再来找我。我给你们想办法。”(别籍异财:祖父母父母在世,另立门户,分割家产。现在这种情况叫生分,民间常见) 私设:本文路引只有在:跨州的长途或者途经重要军事关卡要塞时候才需要。 众人对里正一番道谢,送里长出门后 麦大江拉住族长鼓足勇气道:“族长叔,您看我们现在被净身出户了,没有一点东西,但是我也姓麦啊,族里....”越说声音越小 族长理解了麦大江的意思,叹口气道:“到时候你们来我家找我。还有什么问题,也一会来我家细说。”说罢,摇头离去。 送走了族长和里正后,李老太终于忍不住对着二房破口大骂。甚至拿起笤帚打向徐氏和云芽。 云芽一手握住了李老太要扬起的笤帚道:“奶奶,您还是悠着点吧,我们已经分出去了,本来就是净身出去,还要找族长爷爷呢,万一让村里人看到什么不好的,影响了大伯的名声,对您也是一种损失啊。” 说罢便要进屋,李老太道:“都净身出户了,你们还进什么屋,现在就都给我滚出去。”说着就拿笤帚轰几人,最小的麦阿福都被笤帚扫到了,徐氏忙抱起麦阿福。 云芽拽住笤帚到:“我爹是净身出户了,但是我娘的嫁妆可算不上麦家的东西。” 说罢示意徐氏进屋拿东西。徐氏带着小儿子进房。 麦大树走过来到:”二哥,你们那屋子虽说是分给我了,但是我现在也用不着,你们先住着,就别走了。” 李老太喊道:“不是要分家吗?现在必须都给我滚出去,好你个老三,才分家,就不把你娘我放眼里了。老娘说的话也不好使了?” 云芽和麦大江谢过麦大树的好表示不想让他为难。 正好徐氏和阿福拿出个木盆和一件带补丁的衣服出来后,麦老太见没有别的,就一直拿着笤帚站在门口。 深怕麦大江一家留下半夜偷东西,毕竟他们现在可是什么吃的都没有啊。 第22章 进城卖大米 云芽、徐氏,麦大江,麦阿福前往族长家。 一进族长家的堂屋,族长看到徐氏抱着的木盆和旧衣服就道:“你爹看样子是真的气狠了,竟然真没给你们什么东西。” 云芽:“族长爷爷,我们一家在老宅什么日子您应该也听说过一二,爷爷对着我们家从来不仁慈。” 族长:“你这女娃子,说话也太....”太不管不顾了 云芽道:“族长爷爷,我们这次来就是想问问您族里有没有空房子让我们借住一段时间的,您放心,等我们挣到银子,一定给族里付租金。” 麦大江和徐氏也附和着云芽,只有麦阿福小小的一个人眼里满是迷茫,不懂为何一定要分家。 麦族长沉思一会道:“咱们族里有空房子,就是村东头李猎户旁边,但是人家是打算要卖掉的,这不打仗一直没卖掉,你们先去住下,我过一阵去城里和他家说一下你们的情况,应该也不会要多少银子。” 说着便去箱子里取出钥匙道:“这是钥匙,现在天也不是很冷的时候,你们明天能借钱还是去借钱应急才好。” 云芽一家再次向族长道谢,走出族长家,向村东走去。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时分,夕阳将麦大江一家四口的影子照得歪斜,在乡野的土路上蜿蜒伸展,路边的小草随风摆动,在余晖中染上细碎的金色。 村东,云芽一家到地方后开门打扫房间卫生,说是打扫卫生也就是把能用的床先拼一拼。 这时有敲门声传来,云芽开门见是李磊,露出礼貌微笑道:“李大哥你怎么来了?”说着侧身让人进来。 李磊道:“是桐儿听到这个院子有动静,看见了你们一家,就告诉了我,我是来问问,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云芽将父母喊出,而后说出了分家的经历。 李磊听后甚是气愤,碍于麦大江也没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只是道:“你们现在还没吃晚饭吧,净身出户什么都没有,先到我家吃晚饭吧,正好回来时顺便拿几床被子用。” 云芽和徐氏推辞道谢,架不住李磊的诚心相请便拖家带口的去了李家吃晚饭,饭后带着两床薄被草垫子回来铺床上。 累了一天沉沉睡去。 第二天,云芽早早的就醒了,原因无他,系统一大早提醒云芽有新的任务。 【滴!请出售3石大米给军备司,限时三天,任务完成奖励积分 600】 云芽正在做梦躺在金子铺成的床上啃鸡腿,迷迷糊糊中听到这个任务提示有些懵。 待到她清醒过来问道:“系统,现在粮食价格这样高,都是紧俏货,我上哪里去搞3石大米啊?” 系统【亲爱的宿主,由于昨天分家完成,系统商城已经升级,解锁农产品,所以建议宿主在系统商城里购买大米哟o(n_n)o】 云芽用意念打开商城看到 系统商城里不只有大米,白面,黄豆、红豆、绿豆、玉米等农产品,还有各种果蔬和药材作物。 云芽又在商城搜索大米,看到了很醒目的标签:限时特价大米一斤一积分,普通占城稻大米一斤2积分,江大米一斤3积分,五常大米一斤5积分...... 云芽:小东西你还有多幅价格呢? 系统回复道【宿主这个大米价格是根据大米质量制作的,特价大米是十分符合这个时代的大米,不是五常大米的那种精制大米!】 云芽点头表示了解。 被系统发布这个任务后,云芽没了睡意,开始思索应该怎么样进城卖大米不被怀疑。 起床后看见麦大江有些泛黑的眼底,云芽道:“爹,你晚上没睡是因为分家还是因为赚银子的事呀?” 麦大江怕云芽担心道:“只是换了环境没习惯。芽儿莫要担心。” 待徐氏给麦阿福简单洗漱后,一家四口围在一起讨论以后怎么办。 云芽首先拿出了卖草药的银子和在系统每日签到抽奖获得的银子,一共七两半。 麦大江和徐氏看着床上的七两银子,以为是前一阵云芽又卖草药了,眼中泛光,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钱。 云芽道:“爹娘,我们今天将缺少的物品都说一说,我去县城买回来吧。” 麦大江和徐氏说了一些家庭用品和做农活需要的农具。徐氏要求麦大江和云芽一起去。 云芽道:“爹娘,我自己去吧,咱们两头行动,你们在家向村里人借农具开垦荒地,争取早些让咱家名下有田,这样不耽误咱们八九月份种地。顺便也让村里人知道咱们分家的事,不用担心我,别忘了,我是有神仙点化过得人,有神仙的庇护呢!” 麦大江和徐氏见云芽坚持,也知道这个女儿变了,现在是个有主意的,还经过神仙调拨,又嘱咐云芽注意安全之类的一些话,觉得闺女是神仙保护的人,也不担心。 就准备带着麦阿福去村长家询问开荒的荒地事宜。 一家四口走在村里,到村长家门口才分开 由于云芽坚持自己进城购买生活用品,麦大江和徐氏实在不放心,叮嘱云芽一定要坐村口牛车去,坐牛车回,莫要自己走路。云芽很听话坐着村口牛车去的县城,一路晃晃悠悠到县城门口云芽差点睡着。 云芽打算在商城买所有的铁具,毕竟铁具每个只需要10积分,而餐具陶罐子陶碗太精致容易引起怀疑,要的积分也多,并不划算。 下车进城后云芽先去官营铁铺打听铁锅价格,听到最便宜的大铁锅要一吊钱,小铁锅也要400文,云芽倒吸凉气,这对现在的家资来说太贵了! 又看到铁菜刀150铜板,斧头180铜板,锄头120铜板,云芽心里有了价格,也好在徐氏询问的时候想好圆谎。注1 接着又去了杂货铺看了陶罐最便宜的15铜板,普通瓷碗2铜板很粗糙,稍微好点的4个铜板,还有更好的17个铜板。云芽果断选择4个铜板瓷碗和最便宜的陶罐,买了两个普通陶罐花了三十文,八个瓷碗用了三十二文,又买了一斤菜籽油用四十七个铜板。 云芽发现这个时期只有荤油和菜籽油没有豆油,心里暗暗盘算,以后有钱了,要把压榨豆油的工具造出赚钱。 接着去买了一匹普通粗布打算做被子用150个铜板,买了吉贝做填充薄被子用了500铜板,又买了一些针线、几尺布和一套粗布成衣男装,一共花了一两半银子,那老板娘看云芽给的是银子,立马殷勤起来,还送了云芽一些碎布头,希望云芽下次再来。 云芽又去了几家粮店看到价格又倒吸一口气,粮食竟然已经72文一斗,那一石粮食就是七百二十文,简直就是比太平年间翻了一倍价格。 云芽心想自己的粮食卖给采购军队粮草的人可不能这样贵,但是也不能太便宜,太便宜会很显眼招惹麻烦。 云芽要按计划先探一探粮铺进粮食的底价,再按照比粮铺进粮的底价低一成的价格卖给军备司。 也算是变相的和军备司的人混个脸熟,以后多卖些粮给军备司,说不定可以通过军备司打听到哥哥的消息。 打定的主意,云芽走到无人小巷子将背篓里买的陶罐、陶碗、布匹、吉贝等扔进花积分租的短期储物格子中,接着换上男装扎起头发,用商城购买的化妆品将脸涂的更加黑黄。 从巷子里出来时候云芽已经是一位皮肤黑黄,五官端正,长得矮小又瘦弱的少年模样。 云芽整理了衣裳后向着最近的一家名为瑞丰的粮铺径直走去。 云芽进门便粗着嗓音道:“伙计,你们店铺收不收大米。” 说罢装作从背篓实则从系统空间拿出一斤的限时特价大米放到伙计手中。 伙计打开布袋看到大米忍不住道:“这米你是从哪里运来的,以前怎从未见过你来此买卖?” 云芽闻言白了伙计一眼道:“这可是我做生意的本钱,怎么能告诉你,以前我也不做你们县的生意。” 伙计连忙笑道:“是小的唐突了,您先随我进咱后院稍等,我去找我们掌柜的和您详谈。” 店伙计将云芽请进后院的一个待客房间后去找了掌柜的。不一会掌柜匆匆而来。 这家米铺掌柜姓韩,这两天正在为稻米的进货发愁,原因是之前供货的那家商行还要继续涨价,但是东家不同意,就断了此次的粮食买卖。 如今店里大米紧缺,他们铺子的大米卖出的少,但是库存也一点点变少,再过三个月就要告罄了。 本来米铺子的生意就被刘家分走很多,商行一再涨价,大米若是没有了,供应不了几户常客,粮铺是真要不挣钱了。 所以当听到伙计说有人带着大米上门要卖,掌柜迫不及待地跑来了。 进门一看是个八九岁的小少年,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要和他做生意的人这样小,不知道靠不靠谱,又安慰自己也有可能是哪家商行东家的儿子从小历练。 云芽一看进门的人四十岁左右,蓄着山羊胡须,身形偏瘦,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十分简朴。起身与对方见礼后直奔主题道:“我姓云,现在手中有三石大米要卖。不知掌柜能出什么价位?” 掌柜一听才三石大米,喜悦之气散了些道:“不知云小郎君的粮食在何处?是否都是伙计拿给我的那种品质的粮食?” “自然都是一样品质的,实话与你说,这些大米我本是要运往西京的,只是中途被人高价买下多半,我才想在这县城出售最后一点。你只与我说你能出多少便是,若是价格合适我便将这些都出售与你家。” 经过与掌柜的一番讨价还价,云芽将三石大米商定的价格为600一石。云芽心中对粮食的价格有了底。与掌柜商定午后城外取粮食。 便又走去军备司,与军备司负责粮食采买的其中一个小吏好一番攀谈,用550文一石的价格卖给了军备司,同样约定了午后城外取粮,不过是比瑞丰粮铺晚一些时辰取粮食。注2 这军备司还是打仗之后在县城现设立的,一是因为:打仗的地点与洛南县不算太远但也不算边塞,军队自己买粮方便,二是洛南县正好在永兴军路附近,朝廷州府运粮会路过洛南县,在洛南买粮食占据地里优势。 云芽与军备司的姓石的小吏谈完本次卖粮的相关事宜,又闲聊了一会,并且有意无意的透露了以后可能还会来卖粮食的信息,石小吏自是乐的见牙不见眼,看云芽年纪小,不然都要称兄道弟。 原因嘛,云芽卖给军队600文一石,卖给石小吏580文一石,不仅石小吏的这一阶段的粮食收购量达标还能自己捞点好处,能不开心嘛。 像其他同为收购军粮的小吏各有渠道,只有他石子卓关系弱,次次不达上头的指定标准。为此也是苦恼,云芽也算是帮助了石子卓,还让他有回扣可以吃,石小吏自是高兴,知道云芽一会要去吃饭,还给云芽介绍了几个好吃不贵的小馆子。 与石小吏探到消息后,云芽便称要去吃饭,早饭没吃的云芽现在折腾一通有些头晕, 离开军备司一段距离后,云芽在街角的包子摊草草吃完两个包子,又打包六个肉包放进储物格子,心满意足的出城准备接下来的两笔买卖。 云芽步行到城外六里地的荒废土地庙,让系统搜寻了一遍附近,土地庙附近确定没有人, 云芽估摸时辰,快到与瑞丰粮铺掌柜的约定时间后,将从系统商城已经购买的三石粮食房到土地庙,粮食一出来自动变成这个时代的包装,装粮食的大麻袋像个小山一样的堆在云芽身前, 不一会,韩掌柜带着骡子车和伙计就到了土地庙,看到粮食后,和云芽寒暄两句就吩咐伙计搬粮食。 还抽查了几袋粮食,看到确实如云芽所说的是同品质的大米分外满意,和云芽说下次如果还有这样的大米,一定要记得他们瑞丰粮铺, 甚至想要云芽的地址想要请示是东家后,继续与云芽做生意,话里话外透露是大单子。 云芽言语含糊的糊弄过去后,韩掌柜也没有因为云芽一个人在土地庙就起了坏心思,如约给了粮钱就走了,还不忘嘱托下次在路过一定要再来瑞丰粮铺。 第23章 二爷爷家来人 云芽又在土地庙等石小吏,与石小吏的交易也完成,听着系统积分到账的消息,云芽在土地庙换回原来的装束,边换边心中默算:1积分一斤米,一斗等于12斤,一斗12积分,十斗等于一石,一石大米120积分,三石就是360积分,而今天还卖给瑞丰粮铺三石大米,360积分乘以2等于720积分,积分600-720,一趟折腾倒赔120积分 云芽四十五度角望天,天塌了。当时怎么没仔细算算呢,还倒搭积分。 系统及时出声安慰【宿主,你虽然失去了积分,但是你收获了银子呀】 【现在你们才分家,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呀。往好处想嘛~(?′?`?)】 云芽谢过系统的安慰,按照系统的地图指示回昌丰村。 快到村口时候,云芽将在商城里买的农具拿出,农具每个只需要10积分,云芽感到十分实惠,买的也很全面。在看到人的时候装作十分吃力的样子,就这样走回了家中。 回家后,徐氏和麦大江看到云芽拿了很多的带手把的农具连忙去接手,进去后云芽先将肉包子拿出来给众人分吃了,几人都一天没吃饭了,拿了包子可谓是狼吞虎咽的, 吃完包子后,云芽又借竹背篓的掩护将买好的陶罐,碗,油盐、一些粮食、布匹和生活用品都从储物格子拿了出来。 看的麦阿福瞪大眼睛连连惊奇,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的新东西,云芽和徐氏、麦大江说了东西的价格以及所剩的银子。 徐氏和麦大江则是和云芽说了今天村长给麦大江家划分的能开荒的荒地在哪里,以及今天借了农具开荒了多少地。 云芽听到麦大江对荒地的描述,也知道现在开垦土地都没什么肥沃的好地了,他们家划分到的开荒的荒地土质是有些沙化的。 麦大江和徐氏表示了对土地产粮量的担忧,以及想办法的商谈碎碎念。 什么肥从哪里弄,要不要回趟徐氏的娘家之类的, 云芽听着徐氏和麦大江的讨论想到明年可能的来临的蝗灾和旱灾,心中有个想法。 云芽想到明年可能的来临的蝗灾和旱灾,心中有个想法。这个时候还没用土豆,土豆又抗旱,开垦出来的地土质有些沙化种小麦收成不一定好,毕竟保水保肥能力差,根系难以稳固,种植土豆、地瓜这些作物还有优势的,更何况土豆这东西高产啊。 云芽将自己的想法和麦大江和徐氏说了,并且用背篓做掩饰,实则系统商城中找到土豆买下3斤拿出来,徐氏看着云芽拿出的土豆,惊叹连连道:“可是真的?那商人不会为了卖出这个所谓的土豆骗人吧。” 麦大江也十分惊讶,一连串的问题甩出:“咱们家种地这么多年还是从没有听说过土豆这东西,就算那游商说的是真的,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种啊。若是产量真的很高,县衙府衙也会告知百姓才是。” 云芽道:“爹娘,这土豆到底高不高产量,能不能种活,咱们试一试就知道了 ,那游商有告诉我种植的方法,过几天咱们就种下几颗,剩下的咱们可以这两天尝尝味道,正好游商也说过怎么吃这土豆。” 在云芽的极力劝说下,麦大江和徐氏同意了云芽的想法只要不耽误八九月份的小麦种植,那孩子想要折腾就让他折腾去吧, 徐氏和麦大江还从来没见过云芽这十分活泼的样子,看着云芽对于种土豆这件事的规划的欣喜神色 麦大江和徐氏都被云芽乐观的心态所感染。在徐氏的赶工下,云芽和阿福在当天晚上就用上了新做的薄被子。云芽还在睡觉前和麦大江、徐氏、阿福讲了今天在军备司打听到的可能是麦小冬的消息。 原是麦小冬这一批征走的人,走的晚了些,正好错过了好水川的一场败仗,却赶上了官家下令赶制的纸甲的发放,好水川因为那场败仗,暂时停战呢。 听到这一消息一家人心里的放心些,还好现在战事暂停了,还碰上了纸甲的发放。 麦大江一家人都因为睡前听到的这一好消息的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起床众人也神精气爽的,早上吃了稀粥后, 麦大江拿了银子去找村里的蓝木匠定做了桌子、凳子、水桶、水盆等家居用品,并提出想让蓝木匠把几个木床也修一修。 蓝木匠听麦大江说了分家的事,同在一个村这么多年,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麦老头李老太平时如何偏心的,又听说对麦大江是净身出户什么都没有,对麦老头,麦庆林和麦大树一家心里都没什么好感了,对至亲之人能够如此逼迫,蓝木匠表示鄙夷。 蓝木匠对麦大江讲了一些常见客套话后,来到了云芽一家暂住的房子里帮他们修床和一些还能用的家具,也省了些钱。 蓝木匠手艺娴熟,没一会儿就把木床修得结结实实,那些旧家具也被他收拾得焕然一新。麦大江在一旁看着,心中满是感激,直说等做好新家具,定会多给工钱。 云芽则在院子里仔细研究着土豆,想着如何能让它们在沙化的土地里茁壮成长。徐氏在厨房准备午饭,阿福在一旁帮忙打下手,一家人各司其职,倒也温馨。 这时,村里的几个好事妇人路过,看到蓝木匠在麦大江家干活,便凑过来打听。 得知麦大江一家分家被净身赶出门,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妇人甲尖着嗓子说道:“哟,麦大江一家可真可怜,被赶出来啥都没有,还不知道以后日子咋过呢。” 另一个妇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麦老头一家也太狠心了,亲儿子都能这么对待。” 而和李老太关系好的婆子却不这样认为说道:“都是亲儿子,怎么会无缘无故就把他们赶出家门,我看啊,这麦大江看着是个老实人,在家总偷懒耍滑,那李老太还能说谎,这不才什么东西都不给就赶了出来。” 一向看不上李婆子的何婆子凑热闹听了这话则是直接出口嘲讽道:“麦老头一家就不是人, 就算不喜儿子,也没见过哪家到处说儿子不孝顺爱偷懒的,败坏儿子名声的, 孙子还这样小都不顾及一下,什么也不给的赶出来,这不就是把人往死路赶? 把儿子一家赶出来,以后有他们后悔的。” 又有妇人讨论着麦大江请蓝木匠修家具的银子哪里来的? 认可了前头那妇人说的麦大江不孝顺才被净身出户撵出家门。 几个妇人叽叽喳喳在门口讨论不停 云芽听到这些唱衰她家的议论,心中不悦,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 她知道,现在和这些妇人争吵毫无意义,不如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家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但是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 于是云芽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门口说到:“几位婶子伯娘婆婆们好,刚听到你们在这说我们麦家分家的事。钱婆婆您说是因为我爹不孝才被赶出来,这无凭无据的话我们家可不认。 更何况我们家是为了孝顺爷奶,让爷奶过的好,所以分家时候才什么也没要。 况且你们这样讨论能知道什么呀。 当时分家我们麦家族长和咱们村里长都在场作见证呢, 不如我现在去请里长和我们族长,去各位认为我爹不孝顺被赶出家门的婶子婆婆们家里好好说到说到?” 几个妇人听了云芽的话,有些愣住了,没想到这孩子年纪小小,说话倒有几分底气,还口齿伶俐的把净身出户说成是至纯至孝。 一群恶意猜测麦大江的小媳妇和老太婆听到云芽如此有底气的话,挎着篮子讪笑两声说着都是说笑的,就匆匆走了。 不乏有人还夸了云芽几句说是个伶俐丫头之类的,渐渐的围在门口的人就散了。 倒还有几个妇人在,云芽仔细回想,是二爷爷家的几个伯母和婶子,云芽对这几个堂婶子的印象很淡,只知道来的是二爷爷家的大堂伯母林氏、二堂伯母金氏和小堂婶子孙氏。 由于麦本壮家的大儿子先娶了大林村的林氏所以人们一般会叫麦本壮家的大儿媳为麦家大林氏,麦本力麦老头的小儿媳为小林氏。 在原主记忆里通常都是过年能见几个伯娘婶子一面,或者在村里会遇到,说过的话十根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如此不亲近,还是因为麦老头一直认为爹娘有了弟弟后就一直偏心自己这个弟弟,甚至有些讨厌这个弟弟,而老太爷还在没分家的时候,李老太也受麦老头影响和妯娌关系不好 。 老太爷去世,按遗嘱分家,俩兄弟一人一半的家产,麦老头却觉得自己分得少,吃亏了,没少找麦本壮的麻烦。所以两家并不走动。 云芽看着几个不熟悉的伯娘婶子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看,客气的问了是否有事,侧身让几人先进来。 而后喊了徐氏出来。 徐氏与这几个堂妯娌在院子说几句后道:“你们看,咱家这刚搬家,还有不少东西没有添置,也没个地方请你们坐。” 几人看着被打扫的整齐的院子,听到徐氏如此说。 其中穿灰色粗布衣裳的妇人,也就是大林氏道:“不用麻烦,俺们就是听说你们分家了,公爹让俺们来看看有没有帮的上忙的地方。” 小堂婶子孙氏则道:“你们家这情况,以后打算怎么过活啊。” 徐氏看向云芽,云芽意会去厨房倒水,徐氏礼貌地说道:“嫂子,弟妹,谢谢你们关心,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我们家现在虽然难了点,但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 大林氏对道:“你家这情况,唉!大伯也太狠心了。俺公爹说了,你们这净身出户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咱家也没多少银子,但是这是个心意。” 说着从挎篮里拿出个布包道:“这是俺公爹和婆婆让俺们几个给你们送来的500文。让你们先应应急。 俺公爹还说,你们家现在日子难过,但是秋种一定要种田,如果没有银子买种子,不如秋种的时候跟咱族里商量商量,向族中借钱,一家一户出点钱,还是能给你们家凑出买麦种的钱。” 徐氏看着布包忙说不用破费,一切都好,大林氏则一直推搡说到一定要收下 徐氏和大林氏就500个铜板推拒拉扯起来 云芽端着用竹筒装的水走出来,看到两人的一番拉扯也听到大林氏的后半段话,将水递给金氏和孙氏。 又将水递给大林氏,瞬间将徐氏和大林氏分开。 “林伯娘,我和我娘先谢谢二爷爷和你们的关心以及对我们一家的帮扶之心了,二爷爷的好意我们也懂得,但是现在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银子您还是带回去吧,心意我们收下了。” 金氏和孙氏听到云芽这样说心中感到熨帖些,年初刚赎征兵,现在他家确实不太好过。 “劳二爷爷费心,说到秋种,正好,我们家前几天有奇遇,” 云芽笑着指了指院子里放着的土豆:“您看这土豆,可是个好东西,等我们种出来,肯定有收成。” 孙氏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土豆,“就这东西能有啥用,怎得从来没见过。” 云芽耐心地解释了一番土豆的吃法种法和产量好处,几个伯娘婶子听的一愣一愣的,还半信半疑。 临走时候大林氏坚持要把500文留下,徐氏和云芽真是撕吧不过大林氏,将500文留下,想着以后有机会还回。 云芽还将几个土豆作为回礼,让大林氏、金氏和孙氏带回去种到菜园子里。 云芽回到院子里,继续切土豆,心中更加坚定要把日子过好的想法。 待云芽按照土豆的芽眼切好后将草木灰拌上,蓝木匠也将家具修好了,麦大江早已付过银子,和云芽徐氏说了一声后就走了。 此时也快临近中午,麦大江扛着锄头回来吃饭,一家人坐在灶台边,一边吸溜徐氏熬的稀粥一边说今天上午大林氏来送了500文的事以及下午种土豆的事。 第24章 路遇歹人? 下午,一家人拿锄头的、背竹篓的、带耙子的、齐齐上阵种土豆。徐氏麦大江开垄沟,云芽和阿福则挖坑、埋土豆、填土。 分工明确,一家人很快种完土豆,云芽领着阿福回家,两大人继续开地。 云芽和阿福刚到家门口,就听隔壁李磊家传出吵闹声,不一会一个身着细棉布衣裳的妇人和一个小丫鬟打扮的人就被关在门外,还传来了李磊带着气愤的喊声道:“我妹妹不会随你去,你以后不要再来了,若是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休怪我不客气,哼。” 那妇人发髻散乱,面目狰狞,腮帮子鼓起颇有一种咬牙切齿之感,连忙带弟弟阿福进院子。 云芽有些好奇那妇人是谁,但也不好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就去隔壁贴脸开大直接去问, 想着等徐氏和麦大江回来后说一说,看看他们知不知道点啥八卦, 便忍下好奇准备休息,一会和弟弟一起上山挖野菜,盘算着能不能再抓兔子野鸡之类的解解馋。 晚上,徐氏和麦大江听云芽说完后,表示不知道什么,云芽也就放下好奇心了 一连过了几日,云芽一家手中的银子铜钱用去七七八八,这天早上系统又派发了任务, 云芽看着和上次一样的卖粮任务,想着家里为少数不多的铜板,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有系统商城的事情变相的告诉徐氏和麦大江,阿福就先算了,小孩太小,害怕藏不住秘密。 云芽决定今天先打着卖草药的名义进城把任务完成了再说,其他的事情找个时机再袒露吧。 虽然徐氏与麦大江和云芽在书上看到的人物设定有些偏差,但是一起生活的时间太短了,云芽怕被当做妖怪上身抓起来。 云芽与徐氏和麦大江说自己去城里卖草药,得到了父母的同意,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后,云芽就去村口坐上了牛车。 牛车晃晃悠悠的到了县城,云芽下车给了铜板就背着竹篓先去药铺,将这一段时间采下炮制好的草药卖给了之前李磊代卖的那家药铺。 拿着二两银子找到无人又狭窄的小巷子像上次一样的装扮起来,到军备司找石小吏。 石小吏一听有人找自己,以为是自家的婆娘,满脸的不耐,出来后看到是云芽后立马换了嘴脸,喜笑颜开,道:“云小兄弟,你今怎么来了,是不是又有了大米要卖给我们军备司啊?” 云芽笑道:“石大人真是神机妙算啊。小人有一些大米要出售,路过这里时,想起了石大人,这不就想来问问,石大人可还收大米,这次的大米和上次的是一样品质。” 云芽的一口一句石大人,可是将石子卓说的心花怒放,但是嘴上却道:“云小兄弟客气的很,我算什么大人啊,还是叫我石大哥吧,咱们这交情何必生分,走走走,石大哥我请你喝茶去。” 说着石小吏便拉着云芽走向不远处的一个茶摊,要了个5文一壶的茶道:“不知云小兄弟这次的大米是要怎么卖啊?要卖多少?” 云芽一听以为这石小吏是想要多吃回扣,不动声色问道:“石大哥可是心里有了价格?” 石小吏看着自己眼前这个矮瘦的少年道:“唉,云小兄弟我也不瞒你,我这个征粮的活计干的难啊,我们每个月都...........” 说着石小吏开始滔滔不绝的抱怨起来,什么找不到合适的粮商啊,收不到粮啊,粮商胡乱开价啊之类的。 云芽听着一时没想明白这石小吏到底要干嘛,于是便开口安慰道:“石大哥,hi这世道艰难啊,您我都不容易啊。” 石小吏这时候却说:“老哥我艰难的时候恰好遇到了云小兄弟,你这次要是多卖我些粮食,可就算是我的贵人啊。”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云芽。 云芽汗颜,原来是为了多买粮食啊,这一顿诉苦,云芽云里雾里以为石小吏要拉个大的。 也是没想到石小吏的多少是粮食有多少。 云芽也想卖石小吏一个好,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能帮到自己。 于是装作有些为难的道:“石大哥实不相瞒,小弟的粮也有限,不知大哥这次要多少粮?” 石小吏一看有戏道:“不多不多,5石便可,不知道云小兄弟这次剩余的可也有5石粮?” 云芽面露难色道:“这,倒是为难了些,我上次从咱们这县城离开后路遇危险,是一个昌丰村的小姑娘救了我,为了感谢这小姑娘和他的族人,我答应了这次会多运些粮,低价卖他们以报答救命之恩,若是将粮食卖给他们就不够大哥的粮了。” 石小吏有些急道:“救命之恩确实重要,但是我这也是急事....”说着将声音压低道:“实不相瞒好水川又要打仗了,才着急这一批粮食的筹备,若我此时办不好差事,也就不用干了,你能不能让这些农户在等一阵子,咱们这县城里不也是有粮食可买,大不了,以后他们有什么事情来找我,此事算我欠他们人情,你如此和他们说,他们想必不会怪你,还会感谢与你,你这救命之恩也算报了,我的粮解决了,岂不是一举两得。” 云芽见这石小吏轻易松口许下人情心里高兴,面上不显道:“如此也好,却也让石大哥添了麻烦,只不过,不知石大哥可否等我一等,我先在马上去与他们说清原委,下次再运粮卖与他们,也好不让他们空等。” 石小吏同意,随云芽站起来道:“可要我与你一起同去说明情况?” 云芽连连摆手说不用,与石小吏商定好交粮的时间后便打着去昌丰村的旗号离开了。 然而刚走出街角就被这个长相高大的人拦住。 云芽看向来人,仰头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拦我?” 那小伙子笑眯眯道:“云小郎君,我是瑞丰粮铺的伙计,我们掌柜的知道您来了咱们县城,想请您去咱粮铺坐坐,若您是来卖大米,我们粮铺愿意全包下,若您不是来做生意的,我们掌柜的也愿尽地主之谊。” 云芽听伙计说是瑞丰粮铺的掌柜邀请,想起了那个身着灰色衣裳蓄山羊须的韩掌柜,心中想着伙计说的地主之谊到底是真要招待还是威胁之意? 云芽一脸严肃道:“若我不去,你待如何?” 小伙计看云芽一脸严肃表情就知道云芽可能是误会了,腰弯了几分笑意更甚,努力表现出一副恭敬小心的样子道:“云小郎君说笑了,您若是有急事不愿意去,自当不能如何,小的只是传话的,您自便就行,只是咱们粮铺掌柜也是真心想要和云小郎君交好的。” 云芽看着伙计努力维持和善笑容的模样和弓着身子弯着腰的样子以及语言中的恭敬之意 思索片刻道:“既然韩掌柜的如此盛情邀请,我自当前往,走吧。” 伙计听云芽同意去粮铺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还用手挠了挠后脑勺道:“好,好的,我给您带路。您跟着我走就行。” 没多久云芽和伙计就到了粮铺,韩掌柜正在粮铺里来回踱步,一见云芽进店,两眼发光仿佛见到了财神爷一般,满脸笑容的上前迎云芽拱手道:“云小郎君好久不见,不知一切可好?” 云芽也拱手还礼道:“托您的福,我一切都好。” 说着云芽便被请进了后院的一间正房,铺坐垫的座椅,熏香的房间,和刚泡的茶,让云芽觉着韩掌柜太过客气,且要求不小。 云芽被请在上座推辞几次后依言坐下,韩掌柜坐在桌子的另一边道:“云小郎君,韩某是个实在人,也说话直,就不东拉西扯了,韩某此次请云小郎君是想问,您这次可还有大米可售?” 云芽则没有着急回答而是问道:“不知韩掌柜怎么知道我今天的行踪的?难不成上次跟踪了我?” 韩掌柜连连摆手,一叠声的说不敢不敢, 解释了这次之所以知道云芽进城是有个请假的的伙计今天进城的后在街上看到了云芽, 而认出云芽的人正是上次与掌柜的一起去运粮食的伙计。 这小伙计年纪不大但是记人的本事很好,可谓是见之不忘,也知道韩掌柜的正在为大米的事发愁所以就将云芽在军备司附近的消息告诉的韩掌柜,为此还得了韩掌柜的赏。 云芽听到是这样的解释,又看了韩掌柜脸上诚恳的神色相信了七八分,道:“原来是如此,是我狭隘了,真是抱歉。” 说着对韩掌柜拱了拱手又道:“不瞒韩掌柜,我此次比上次运的粮食是多些,但是这是给我救命恩人的.....”......这样如此,如此这样........... 云芽将在石小吏处说的报恩的话又说了一遍 然后目露歉意道:“所以我此次运的大米也就只有那昌丰村麦家的那些,实在是抱歉了。” 韩掌柜见此并不死心,又道:“那不知云小郎君下次何时还会来咱们洛南县,下次可否多运一些粮食售与咱瑞丰粮铺,别看咱洛南县的瑞丰粮铺不太大,可咱东家的产业多,若是咱们以后多多合作说不准其他县咱东家的粮铺子也能合作一番。岂不是好。” 云芽装作沉思的模样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其实咱家运粮都是有固定走量与合作店铺,上次也只是意外,不知韩掌柜的要多少粮,是否都是大米,若是量少且都是大米,我倒是可以自己做主每次多运一些,若是种类多,量多,那我只能禀明家中长辈,让他们来与掌柜的谈这笔买卖。只是家中长辈都很忙,这来谈生意的时间嘛,可能还会晚些,不知韩掌柜是何种情况。” 韩掌柜听云芽如此说心中有了决断道:“只需与上次一样三石即可,且都是大米便好。” 云芽与韩掌柜又商议了每次如何交易哪里交易的一些详细情况,这次的交谈让韩掌柜的对云芽赞叹不已,不愧是这么小就能单独历练的带领粮队运粮食的人呀,说话做事很是周到。小小年纪就已经如此,长大更是不得了。 韩掌柜再三挽留云芽吃顿便饭再走,云芽用急着去报恩推脱,离开瑞丰粮铺后,随便找个摊子吃饭然后出城。 没多久又进城径直去军备司,找到石小吏后说都已办妥,又约定好时间在上次的地点交易。 这次石小吏是用500文一石的价格买的粮,自己是一文都没贪,走的时候还连连拍着云芽肩膀好话说了一箩筐。 云芽也笑着捧着石小吏,好一波商业互吹。 人都走后云芽换回装扮,进城买了一斤吉贝和一些棉线,又在系统商城买了三斤长绒棉和吉贝混合在一起。 在上次的包子摊买了几个大肉包就匆匆向村里赶去。 在大湾村和昌丰村的一个路口时,云芽听到了前方传来一声奸笑,有两个男人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 云芽怕是遇到了坏人,躲进了路边的草丛。 将匕首和自己做的迷药拿了出来做戒备状态。想着等人走了再出去。 “这姑娘长得可不错,真是可惜,便宜那个病秧子了。”一个长相猥琐的瘦子男人摸着昏迷女子的脸 “你还别说,是挺水灵的,不过这个也不错啊,啧啧,马上就要卖进妓院了。”一脸横肉的胖子男人面露可惜的说 猥琐男看着那边绑起来的女人道:“反正也是要卖进暗门子的,要不咱们先爽爽?调教调教,嘿嘿。” 说着还搓搓手,色迷迷摸上的哭的泪流满面被堵嘴的女人。 胖子一把拍下猥琐男的手道:“你老实些,这要是被破了身,老鸨子那卖不上价了。” 胖子也有些意动但是在他心里还是银子更重要,这要是因为自己的欲\/望损失银子,他得心疼死。 被绑的女子闻言松了气,但是想到进了城就要被卖进那种地方又呜呜哭泣起来,开始挣扎。 第25章 救下李桐儿 云芽看着二人路过向县城走去,瞥了板车上的两个女人一眼瞬间呆住了,其中昏迷的一个女人正是隔壁李家,李磊的妹妹李桐儿, 李桐儿这是被拐子绑了?云芽心中焦急,想着是自己现在想办法悄无声息的救下李桐儿还是回村找人帮忙? 自己救人,有风险容易把自己搭进去,回村找人,那李桐儿的名声就不保,村里的长舌妇肯定会说三道四。 但是名声是什么? 在云芽心里自己性命更重要,不管是自己的名声还是其他的一切都是虚的。 云芽采取保守办法回村找人去救。 但云芽刚出草丛就被拦住了,一个长相平常的男人道:“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这还有个货,虽说看着小点、黑点,瘦点,但也能卖些钱。这次可要多分我一些。” 云芽回头只见刚刚走远的胖瘦两男人已经堵在身后。 瘦子猥琐男道:“老三可以呀,耳力见长了,这还真有个小丫头片子。” 胖子看云芽一脸惊讶道:“小丫头别以为就你耳力好,你能听见我们过来,我们也能听见你的脚步声。哈哈,真是天上掉馅饼啊,抓住她,一起卖进暗门子里。” 说着瘦子和被叫老三那男人一起冲过来企图抓住云芽,云芽镇定自若,丝毫不怕的样子。 待这二人走近,云芽一个闪身,捂住口鼻撒出迷药,后退数步开始跑。 那胖子看云芽跑进路边草丛追去丝毫不管瘦子和老三。 云芽在路边草丛里绕着跑,心中默数,回头看只有一个胖子追她。 看着官道上吸入迷药的二人又朝她跑来数步后倒下就停下脚步。 胖子以为云芽不反抗了冷笑着撸起袖子过来抓云芽。 云芽则在胖子靠近时,突然抬起反扣的匕首向胖子的脖子刺去。 胖子反应不及被云芽刺中脖子伸手去摸,摸到一手血,而后惊恐倒地死不瞑目。 云芽还沉浸在杀人了的惊恐之中,系统出声感叹【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你也会噶人脖子了。】 云芽瞪大眼睛看着胖子倒下,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又如此之快的身手,能够准确无误的噶了胖子的脖子。 脑海里不觉出现几个招式的画面,刚刚自然而又娴熟的动作仿佛是刻进了灵魂一般。 云芽在系统的呼唤中回神,而后镇定下来,先是踢了踢胖子,看到胖子脖子处已经流出许多鲜血,知道这人是活不成了。 却还是谨慎的探探鼻息,确定没有呼吸,伸手开始在胖子身上摸索。 找到了一叠契纸,大约七八张,又翻到了装银子的荷包,收了起来。 走向官道的板车,将绳子拿下开始捆绑路上昏迷的两人,累的满身都是汗水后,确定绑结实了。 同样在两人身上摸索起来,搜身到银子都收进荷包,还从瘦子身上搜到了绣着花的绢帕和一包药粉。 又给这二人撒了足量的迷药,保证这二人短期不会醒来,才回去看板车上的人。 板车上那个醒着的姑娘正在努力的挣扎着想要下车,看到云芽又过来了,就知道她是将人都制服了,呜呜出声期待的看着云芽想要云芽帮助她解开绳子。 而云芽并没有理会那女子,只是到李桐儿身边拍了拍李桐儿的脸想要拍醒她。 这时候系统出声【宿主,李桐儿是被人打昏又吸入少量的迷药,不如用水泼醒】 云芽依言照做,从系统商城花一积分买了水,拿出来就是一水囊的水去泼李桐儿。 泼了两次李桐儿终于醒了,睁开眼看到云芽还有些迷糊道:“我怎么在这?” 想起身发现自己被绑住,面露疑惑。 云芽开始给李桐儿解绳子边动作边说:“我路过这里的时候听到动静害怕,就进了草丛,有两个男人正拉着板车,嘀咕说要将你们一个卖进暗门子,一个嫁给病秧子。 我看到你之后本来想回村找人救你,但被发现了,还好我背篓里带了挖野菜的刀和防身的用品才逃过一劫。 还误打误撞救下你们,其中有一个倒在了草丛里还有两个让我捆绑了起来。” 而后云芽和有些使不上力的李桐儿给旁边等候多时,眼睛都要哭肿了的高莲儿解开绳子,问道:“你是怎么落到他们手上的?” 高莲儿听到云芽的问话,悲从中来,抽噎道:“我,我是被我爹娘卖了的。” 李桐儿听了不由皱眉道:“现在虽然世道艰难,但还没到卖儿卖女的程度。更何况是卖到那种地方。” 高莲儿下车解释道:“我们家住在大湾村本就穷,女儿也多,前年大姐就被嫁给了隔壁县城的一个无子的老鳏夫,换了十两银子再也没回来。 去年粮食上涨,二姐就是被这几人买走的。 爹娘说是卖到大户人家做丫鬟,我们姊妹在家本就不受重视。 这两年打仗,粮食涨的快,我家只有大哥一个男丁,又到了该娶亲的年纪,相看的那女子娘家说要五两银子做聘礼,家里的银子本来为了大哥赎征兵都用了。 所以就卖了我,我本来也是以为和二姐一样到大户人家做丫鬟,谁承想,他们,他们竟然。” 说完便再也抑制不住自己颤抖的身子呜呜哭了起来,不停用那满是茧子的手擦眼泪。 云芽仔细的打量了高莲儿,一双粗糙的手上还有伤口,衣服补丁罗卜丁,穿起来空荡荡的,脚上的草鞋也破损严重,脸上没肉,瘦的脱相,只有一双大眼睛含着水雾,若只是看着她泪眼朦胧的眼睛,倒有楚楚可怜之感。 云芽问道:“他们应该不单是人伢子,还是拐子。现在他们都被绑了,你打算怎么办?回家吗?” 说到这里高莲儿停止哭泣一脸茫然,是呀,自己都被卖了,即使现在被救了,能上哪里去呢。 要是回家说不定会再被卖一次,如果还是被卖进那种地方该怎么办? 但是她一个女子是真的没地方去。 高莲儿看向云芽,只见云芽穿的和她一般的衣裳,虽然脸上比自己多点肉,也是很瘦,想来家里过得不好。 又看向李桐儿,这李桐儿可比云芽穿的好很多,看着也像能吃饱饭的人户。 于是高莲儿二话不说的直接跪在李桐儿跟前哐哐磕头的道:“这位姑娘,我已经被卖,无路可走,你能不能收留我,我会干很多活的,做饭、洗衣裳、割草、喂猪、下地种田我都能干。” 李桐儿看着给自己磕头的女子慌乱去搀扶连连喊:“你快起来,快起来,有话好好说,这是作什么?” 将高莲儿拉起来,李桐儿一脸为难道:“我也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我们家也不富足,吃饭也困难,你刚刚也听到了吧,我娘要将我卖给一个病秧子呢,我家也是差不多情况,实在无能为力啊。” 高莲儿听李桐儿这般说知道自己这是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只能咬牙回家,好歹有个住的地方,也没在做过多纠缠。 只是又跪下对云芽磕头道:“姑娘今日救我,我必然记于心中,久久不敢忘却,他日若是有机会,定会报答姑娘。” 云芽看她诚恳模样道:“我不要什么报答,你只要好好活着便好,想来你已经想好了去处,那就先离开吧。” 高莲儿走远后李桐儿拉着云芽道:“云芽,你能不能不把今天这件事告诉别人,只说是咱们两个在山里挖野菜,我怕,我被拐的事情被村里人知道会影响我和兄长的名声。” 云芽冷漠的拉掉李桐儿的手道:“有人死了。” 李桐儿闻言瞪大双眼,不可思议结结巴巴的道:“在,在哪里?怎么会死,是,是为了救,救我,才,才....” 云芽摇头又点头道:“我回村找人的时候被他们发现了,所以我误杀了一个人,而且还有两个活人就在路中间,今天你被拐这件事,不可能没有别人知道。” 李桐儿不顾形象坐在地上低头闷闷的道:“那,那怎么办,剩下的人怎么办,要不然咱们给他们灭口吧。” 云芽刚噶完人本有些沉重的心情,被李桐儿一句话干沉默了 “系统,现在这个时代的人都这样莽,这么敢想嘛?” 【宿主,这朝代不是所有女子都像她一样彪悍的,你身边这个应该只是个例外。】 李桐儿以为云芽不反对站起身道:“要不然就这样吧,反正他们也是拐子,拐子被官府逮到也都是要砍头的,咱们这也算不得什么。” 云芽听李桐儿这般说灵机一动,压住了蠢蠢欲动的李桐儿。 “系统,这个朝代的拐子在拐人的时候被杀,杀人者有什么惩罚吗?” 【经查询,没有的哦。宿主,这个朝代之前就有先例,“无故入人家拐者,主人登时杀之,勿论”,那几人光天化日之下就要拐你,被你反杀,也是活该;如果抓住拐子送交到官府,经过核实可能还有相应的报酬予奖励。】 云芽顿时阴云散开,还好问了系统,不用担心因为噶人而坐牢流放被砍头了,说不定还能有意外之财。 至于噶了人,那也只是一时的沉重,想通就好了。 毕竟不是之前的法治社会,这是会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王朝,云芽也不过是在保护自身安全而做出的紧急避险。 云芽想通一切后拉着李桐儿道:“他们或许还能卖上价钱,而且不会脏了咱们的手。” 李桐儿满脸疑惑,云芽和李桐儿耳语一番又细细说了其中缘由后,李桐儿也表示赞同。 于是跑回村子,先去里正家说明村外的官道上抓到了两个拐子,云芽正在看守,请里正快快派人将人带回。 又因为李磊上山不在家,李桐儿被拐久久不归家,怕马老太担心,李桐儿先回家报平安。 然后去找徐氏和麦大江说了云芽的情况,发生的事情以及报平安,需要去里长家商量后续事宜。 最后找麦氏族长简单说了事情经过一起向里正家走去 李桐儿在人都齐聚的时候,又详细的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至于自己在村里单独被拐走,也说成是在云芽面前被拐,云芽被发现了,又要拐走云芽。这样如此,如此这样的讲完。 听的几人气愤的很,大骂拐子,拐子就是缺德的畜牲,不配为人等等话语。 里正派去村里几个麦氏青壮也押人回来了,那二人还有些晕乎,被众人拖拖拽拽的押回,还有胖子的尸体也被抬回来,同回来的还有云芽。 徐氏和麦大江上前,从头到脚的检查云芽,确定没有受伤,缺胳膊少腿的,将人搂在怀里一起进屋。 听完李桐儿和云芽的被拐经历和诉求后,里正对众人道:“朝廷确实有律法言明提供拐子线索和抓到拐子交给官府奖励钱银。” 麦族长得到里正肯定的言论,站起身道:“那就好,我这就去找我们麦家的族人将拐子送去官府,我等口舌蠢笨,还望里正也能同往,道明前因后果,为村里人讨得公道。” 里正也起身道:“这是自然,本也是我应尽之责。”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县城赶去,村民们看着两辆牛车上有绑着的陌生人,还有里正、麦氏族长、李桐儿、云芽和麦大江。 好奇的谈论起来。 “这是有啥子事,咋这多人,咋还有个胖子躺着,那是啥人啊?” 另一妇人做出神秘状道:“我听我家那口子说,是有拐子进村拐人,被抓住了,这不他们要把拐子送去县衙,请县老爷治罪呢。” 另一旁听的妇人┗|`o′|┛ 嗷~~的一嗓子喊出:“拐子!小豆子啊,我的小豆子没事吧!”火急火燎的回家找小豆子,深怕孩子丢了。 其他家里有孩子的都纷纷回家找孩子。 在路上云芽也从里正口中对县令有了初步印象,洛南县的县令姓安,京城人士,很是年纪轻轻,是前年的进士,却在去年被下放到洛南县做县令。 这县令的进士名次颇有争议,甚至传到了赴任的县城里。 第26章 县令审案 这位安县令的进士名次据说有争议,殿试后,这安县令被其中两位阅卷官认为是状元之才。 但是不知道怎的,官家看过他的文章后把他评为了第四,也没留在京城做官,快一年了才被下放来洛南县做知县。 虽是京城人,却不嫌弃洛南县这小地方的老百姓。 来的路上还救了城外村里的小孩,到了洛南县审了一桩冤假错案,是个人人称赞,心系百姓的好县令。 里正找了认识的孔目进衙门禀告,很快衙役出来将那拐子二人组押了进去,又有衙役将拉胖子的牛车引到侧门。 关键的几人云芽,李桐儿,族长和里正也被叫进去准备审案子,麦大江和几个汉子只能在外面等。 由于那孔目私下问了具体情况,考虑到两个女子被拐名声会有影响,县令也没有开堂审理两个女子,先关上衙门,询问二人当时的情况与细节。 县里的人看到衙门关上就知道没有热闹可以看,纷纷散开,还有那实在好奇的在等待。 待审完李桐儿和云芽,安县令得知。 在拐子要抓她时,村里的一群汉子救她才误杀胖子,且属于正当对抗,并非恶意杀人,当场便告诉麦氏族人无罪。 而后开了县衙门,审两个人贩子,开始瘦子和老三还在狡辩说他们只是伢人。 但是里正和族长极力辩解,且这二人本就没有见过云芽和李桐儿的家人,胖子也没有伢人记录。 衙门里还有人认出这二人和地上的胖子从前就在城里小偷小摸过,更是令他们拐人的事实增加可信度。 老三为了脱罪,说出是李桐儿的亲娘雇佣他们绑人。 这使得拐子拐人又变了性质,就在众人不解时候,李桐儿的大哥李磊来了,说出了李桐儿、李磊和亲娘之间的恩怨纠葛。 原是李磊下山回了家听马老太讲的事情始末,马上联想到桐儿被拐可能与亲娘马氏有关,急忙赶到县里。 且说这李磊与李桐儿的亲娘马氏和他们的奶奶同出一族。 李桐儿刚出生没多久,李父得怪病后,小马氏就和从前认识的货郎勾搭上了。 李父去世后,小马氏得到马氏大部分族亲的支持,改嫁货郎。 出嫁前偷偷拿走了李家剩下的银两做陪嫁,丝毫不管自己生的两个孩子没了银子是否能活。 这小马氏嫁给了宋货郎没几个月生下一个女儿,有人曾传这二人没成亲之前就有首尾。 后来宋货郎拿着小马氏带的陪嫁银子,租了商铺,又买了好几个铺子,生意越做越大,马氏又生了儿子,渐渐的也就没人再说这样的话了。 且说这宋货郎生意越做越大,却也是越做越难做。 想要让自家生意更上一层楼,就把主意打到了本地大商贾刘家。 要高攀不上刘家,但不得法门。 无意听说刘家旁支有一个身体孱弱的男孩不好定亲,便找上门,巧舌如簧的给女儿定了娃娃亲。 靠着这份姻亲关系,宋货郎的生意也越发好了起来,家中甚至开始买丫鬟小厮侍候,十多年来日子那叫一个越过越好。 谁知刘家儿子这两年身体越发虚弱,甚至出现闭气之症。 刘家这些年大大小小的神医大夫都请过,偏门左道土方子也用了不少,年年给道观捐香火,也挡不住现在他家这独子身体越来越差。 实在无法,刘家想起了这门亲事,想要让宋货郎的女儿提前几年嫁进门冲喜。 小马氏后生的这个女儿,在儿子出生前也是宋货郎宠爱着长大的。 宋姑娘听说了那刘家小子现在的身体情况后越想越害怕。 找到小马氏哭闹不停,深怕自己嫁过去之后没多久就成寡妇,或者被刘家迁怒成了寡妇还不算,要被迫陪葬。 小马氏疼爱这个女儿,毕竟这女儿从小就养在自己身边,想着去找宋货郎商量不同意提前进门冲喜,或者拖一拖,说不定那刘家小儿子就先死了。 但是宋货郎却不愿意,本就是他们高攀刘家旁支。 这些年没少因为这层关系和刘家做生意,吃了不少好处,才能有如今的家业,自是不愿意放弃刘家这个高枝,若是因为这事结亲不成反结仇,那可得不偿失。 刘家听说小马氏不想嫁女冲喜后态度也强硬,一定要宋姑娘快快嫁进来。 小马氏心疼这个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女儿,就想起给前一任丈夫生的却没养过几天的女儿李桐儿。 盘算一番和自己的郎君说了这个女儿,想着岁数差不多,刘家也没见过他家女儿可以替嫁。 反正李桐儿过一年也要出嫁,嫁的无非就是山野村夫,哪里有刘家能使奴唤婢的富贵,不过就是冲喜,谁冲不是冲,还是便宜李桐儿了。 小马氏想要在自己身边多年的亲女逃出火坑,宋货郎则是想若能成功,说不定还能送自己的女儿去攀附更好的门第,据说那知县还没娶妻,也没个妾室。 夫妻二人一拍即合,当下第二天小马氏就坐着马车按着记忆中的路找到了李家 马老太和李磊因为她嫁人前偷家里银子的事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 李桐儿从小没见过母亲,可也从小听说过家里之前的事情,对这个这么多年才见一次面的人有些好奇,因为没有相处过,也就是一个厌恶的陌生人。 小马氏是个善于伪装的,能屈能伸,见李家人的态度或是横眉冷对或是漠不关心。 先是一通哭泣言辞恳切的认错,当初对不起他们,如今知错想要弥补悔改,留下了一些米面布匹,就匆匆走了,想着先让他们放弃戒心。 一来二去,李家人真以为她是想要弥补和儿女的关系。 后见李家态度缓和,又试探的道出想要接李桐儿去家里住,打着接女儿回家住几天享福的名义。 马老太倒是意动,可是李磊却是不同意。 见无论怎么说李磊都不同意,小马氏就先离去。 前些天趁李磊不在家,又来说操心女儿的婚事,千挑万选的给李桐儿找了好婚事,自己会给足嫁妆,讲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小马氏认为李桐儿是小女孩好糊弄,马老太老了也容易糊涂,以为可以就此接走李桐儿。 却不想李桐儿也是个有主意的,坚决说不走,等哥哥回来。 李磊回来后,将人赶出门去,一连三天,小马氏被李家拒之门外。 刘家见小儿子病情恶化,宋家虽答应冲喜,却迟迟没动作,请了主家的大管家上门问话,隐隐有胁迫之意,将小马氏逼急了。 最后去李家时候,好劝歹劝也没有说动李磊让李桐儿随她去嫁人,气急败坏下竟然说道:“你们真是不识好歹,桐儿过一年也要出嫁,嫁的无非就是山野村夫,还不如嫁给我找的这人,能享受荣华富贵,过使奴唤婢的日子。” 这话说出便被打了出来,也就是云芽撞见的那天。 小马氏实在不忍心爱的女儿跳火坑,出了阴招,雇了几个地痞流氓绑架李桐儿。 想着,先将李桐儿关上两天,饿的无力后代替女儿出嫁也挣扎不得。 红盖头一盖将人塞进花轿,进了刘家门就是生米煮成熟饭,李桐儿再闹腾,刘家若是信了找麻烦。 他们还可以说是前夫的女儿嫉妒自家的姑娘,想尽办法混进来替嫁,要攀附刘家,过富贵生活,结果知道刘家少爷是个病秧子就出口污蔑他们宋家。 县令听李磊讲述的前因后果,派衙役传唤小马氏。 小马氏知道已是不能替嫁,怕事情败露,惹得刘家不快,受苦的还是自家女儿。 上了公堂,死鸭子嘴硬,就是不承认自己有雇人绑架,说空口白牙,没有证据就是污蔑。 然而老三口口声声就是马氏雇佣的她三人,还将当天的时辰地点,马氏衣裳打扮详细描述。 瘦子也怕略卖[1]的罪行和老三二人承担,就开始和老三大喊起冤枉来。 安县令一拍惊堂木,吵闹的几人瞬间安静 安县令询问是否有证据证明,瘦子又说出他当时顺走了小马氏的手绢 当前就有衙役上前搜身,不仅搜到了手绢还搜到了一包药粉,药粉递给仵作辨别。 老三交代自己衣裳口袋夹层里有马氏给的通宝钱庄的银票,承诺事成还有重谢,同样在胖子尸体的鞋里、瘦子的裤子里搜出了小马氏给的银票。 小马氏依旧不慌喊道:“他所说的那天我一天都在家里盘账,有府中管家和丫鬟作证。” 传来管家与丫鬟,自是连连称是,整天与马氏看账本。 李磊又道出马氏给李桐儿定亲之事,怀疑就是因为这个亲事才想绑架李桐儿。 小马氏慌张狡辩喊道:“李桐儿是我生的女儿,我只是给她定门亲事,想让她嫁人有什么错?婚嫁那都是私事。自古便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她也快到了嫁人年纪。介绍婚事也是我的爱女之心,你们不想桐儿嫁的好人家,那我便作罢,作何如此和外人污蔑我。” 理直气壮,中气十足的话让门外看热闹的不少人都认同。 李桐儿今年十四岁,再过一年确实到了乡野村庄的姑娘嫁人的年龄 这番好似为李桐儿着想的的话语差点没给角落的李桐儿气笑,云芽也暗想这妇人是个难缠的角色。 安县令则是疾言厉色道:“马氏,休要咆哮公堂,你已是再嫁妇人,就是宋家人。 一嫁所生的儿女并没有带走也再未抚养,那便是李家人。 你身为宋家妇人虽是李家姑娘的亲母,但没有经过李家同意,凭什么给李家姑娘安排婚事?私自嫁娶?” 马氏则弱弱道:“大人,小妇人也是深知这几年亏待了前头的儿女,这才上门想着缓和关系,且女儿这年纪确实在乡下就是要嫁人的,我才好心讲到,想要给女儿嫁个体面的好人家。 谁知这对儿女对我怨念颇深,直言我不安好心,将我骂了一顿赶了出去,虽说我已改嫁,却也是他们的生身母亲啊,这般实在让我寒心。” “你出嫁带走我父所留全部银两,十几年不见,一见就谈我妹妹的亲事,你敢说有好心?” 李磊被这倒打一耙,颠倒黑白的话,气的目眦欲裂道 瘦子和老三见这女人如此能言善辩,加入战局 老三转了转眼珠子道:“大人,草民知道这亲事一二,这马氏为何绑架李家女,只求大人能够看待我等老实交代的份上从轻处罚,草民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求县令大人开恩啊!” “你先说来听听,至于判决,本官自有决断。” “草民听闻,宋家曾与刘家旁支定过娃娃亲,男方这些年一直体弱多病,这几天快不行了,而宋家过两天就要嫁女儿,草民斗胆猜测,他们宋家想李代桃僵,舍不得自己的亲女,要以宋家之名嫁李氏之女。” 还未等安县令发问,马氏咬牙切齿看着二人大喊冤枉:“冤枉啊,大人,我们宋家从未如此想过,你这般攀咬,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大人啊,这起子小人,就是胡乱攀扯我这个良家妇人啊!” 转头泪雨涟涟对李磊道:“我知我愧对于你兄妹二人,但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今日,你为何要勾结这二人陷害于我啊,再怎么样我也是你母亲啊!” 这时候去通宝钱庄的人回来禀明调查结果,安县令呵斥:“马氏,你住口,公堂上岂容你撒泼,刚才你口口声声要证据,现在又没有任何证据的给李氏子泼脏水。这是一个母亲会做的事? 现已经查明这三人的银票确实是你宋家存进通宝钱庄的票据,你作何解释? 我劝你还是从实招来,为何要雇人绑架李家女,本官还能轻判你几分。” “本官也听闻你们宋家两天后就要嫁女儿,你这个时候雇人绑架李氏女确实很像这老三说这般啊!” 注[1] 以暴力手段拐卖、绑架人口的进行获利的行为 第27章 惊堂木落,案结 安县令的一番严呵让跪在地上的小马氏瑟瑟发抖,不发一言,一旁的李磊在旁跪着一脸怒色的看着她。 马氏一直不言语,她旁边的小丫鬟倒是先开了口,磕头道:“大人饶命啊,其实是奴婢,奴婢见娘子这些天因为家里的姑娘要出嫁,白天奔波操劳,夜晚还要因为李家姑娘的横眉冷对,暗自垂泪神伤,才这样做的。 奴婢先前就听说未来姑爷的身体不好,姑娘那样好的人怎么就要嫁给一个病秧子。 一直惋惜,姑娘值得更好的,所以奴婢便总想着如果有人能够替姑娘出嫁就好了。 那天奴婢陪着娘子一同去李家看望娘子的一双儿女,娘子好心好意给李姑娘找了好姻缘,李家听说后却嫌弃娘子找的不是能使奴唤婢的富贵人家, 将我们打了出来,丝毫不念娘子的好,奴婢当天就有了一个想法。这李家姑娘虽也是娘子的女儿,但毕竟生父不在,她想要富贵生活那不如就替我家姑娘出嫁。 到时李家姑娘嫁过去好吃好喝的生活着,丫鬟奴仆的伺候着,或许李家姑娘能对我家娘子的怨怼少些,娘子也不会常常因为伤心难过就垮了身体。 所以就在前几天外出找了人,也算帮李姑娘完成心愿不是。” “说娘子要害李家姑娘,奴婢是万万不认同的。” 马氏听到丫鬟这般的言辞,十分惊讶。 李桐儿都快从角落里冲上去打人了,打这个胡说八道的小丫鬟。 竟然给她扣屎盆子! 安县令坐在官椅上似笑非笑提出质疑:“哦?这么说你还是好心了? 真是大胆!公堂之上竟敢口出妄言! 你身在后宅,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丫鬟,怎可能这般有主意,不仅能够找到地痞流氓不说,还能掏出六两银子做定钱雇人去绑人? 说,何人指使你这般顶罪!” “大人容禀,并无人指使,一切都是奴婢自己做的。 奴婢侍候在娘子身边很长时间,娘子待人宽和,奴婢又是娘子身边的大丫鬟。 所以平日里的赏钱和月银很多。奴婢这次是用了全部家当找的人。” “你倒是忠心耿耿一心为主家着想啊,不仅卖身到主家,就是从主家挣得银子也要给主家花,好一个忠心的小丫头。”里正阴阳怪气。 马氏也上前扑打小丫鬟道:“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的女儿,桐儿虽然总对我冷漠以待,但也是我的女儿,你竟然,竟然,你这是想毁了我两个女儿呀!” 丫鬟泣泪涟涟道:“娘子,我也是为您着想啊,李姑娘一心想要通过您攀富贵,这样替嫁过去岂不是大家都好,你和李姑娘的关系也能缓和啊!” 衙门外 不少人就这丫鬟所说的一切展开讨论,各抒己见。 甲:“这李家的一对兄妹真是不孝,竟然总对生母不敬。” 乙:“可不是,先不说马氏的一片爱女之心,就李家女这般乡野长大的女子竟然还妄图攀附富贵人家,真是不要脸。” 丙:“这种没爹娘的人缺乏管教,能不这样吗?” 丁:“我看不见得。你们看李家的小郎君穿的,再看马氏穿戴的。马氏真爱护儿女能十几年不见一面?” 云芽听着县衙门外的议论对李桐儿耳语一番。 李桐儿冷静下来,认可云芽的办法直言:“请他们帮忙的事情我都记在心中,等此桩事了,我会和兄长禀明,会出报酬感谢村人的仗义出手。” 同时李桐儿内心也十分感激云芽。 云芽打招呼后从侧面小门出县衙,请同来的麦家族人和麦大江在人群中大声讨论。 “真是一出好戏啊,这马氏的第一任丈夫刚没,就偷带所有银子改嫁生子,十多年过去了还能想到前头生的儿女,也是稀奇。” “怎么说,你是知道什么?” “(????)??嗨,能不知道吗,马氏第一任丈夫就是我们村的,当初她改嫁之后,还是我们村挨家挨户的给李家老太太和两个娃子凑的粮食呢,不然早被饿死了,哪还有今天的事 ,” “凑粮食?为何要凑粮食?” “刚才里面不是说了吗,那马氏改嫁还拿了前夫家里所有银子。” “哎呦,竟然连孩子都不管,还差点饿死。” “可不是嘛,当初李家女娃子刚出生,爹没了,娘改嫁了,就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哥哥和一个老婆子照顾她,差点就夭折。” “你咋知道嫩多?不会是瞎说的吧!” “瞎说个屁,这当然是真真的事,当时我嫂子刚生娃,还给那娃子喂过一两回呢。我记得清清楚楚。” “不信你去打听打听,他们兄妹和马氏那点事,我们村的有点年纪的人都知道。” “可不是,那年因为马氏改嫁的事情,马氏族人还来过咱们村子呢,马老太当初也没说不让马氏改嫁,但是也要给她儿子守孝三年后在改嫁才行,三年后孩子想带走也行,想留下马老太也能养活。谁知道....啧啧啧啧。” “怎得了,你怎么还卖上关子了。”一旁听他们讨论的人道 “还能怎得,那小马氏死活不愿意,说什么这都是李家老太太不让她改嫁的推脱之言,后来也不知道马氏族人是怎么说的,那小马氏连刚出生的孩子都不管。愣是在丈夫七七都没过完就改嫁了。” “我也知道一些,当初有风声传出说,就是因为小马氏着急改嫁这一事,马老太还让小马氏和李家的小兄妹签了断亲书呢。” “什么!为了改嫁,连断亲书都签。” 另一人听到马氏这急急忙忙改嫁的事按耐不住,也将多年前的事说出来。 “当初宋家还没现在这些家业,我们家和宋家那是一条小巷子住的,马氏和宋家那个,成亲没多久就生个女儿的事,我们巷子的人都记得,当时还有不少人说马氏生的根本不是早产儿。” “什么?若是真的那岂不是......,你说会不会早就.....……” “我们当时也有不少人这么说呢。” 麦家众人讨论的声音大,不少人也加入讨论说起自己所知道的。 有些人听到了马氏当初的行为,开始可怜李氏兄妹,认为李氏兄妹对这个生母冷漠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这个时代注重孝道,有人秉持着“父母不慈,子女才会不孝”的心理看待事情,对特殊情况的人虽宽厚以待,但不认可不孝行为;也有人秉持着“子不言父过,不管父母如何对待子女,子女都要孝顺父母。”的理论,不管是何原因不孝就是不孝的言论给人“定罪”。 所以若真让世人认为李家兄妹不孝生母,对李家的影响很大,暂时让八卦的人注意力转向当年改嫁的事情上也是缓兵之计。 衙门内,安县令道: “这手绢如何解释?瘦子可是说他从马氏那里顺来的,你一个小丫鬟用的起这般好的手绢?” “大人,娘子的一些衣裳和贴身用品都是奴婢绣的,奴婢是专门掌管针线的,所以有些时候剩下的边角布料奴婢会做成自己用的东西,娘子也是允许的。” 案子到了这里仿佛已经审出了真相,小丫鬟的言辞天衣无缝。 “李家小子,你可有话说。” “大人,我妹妹若真是她口中贪图富贵之人,只要传个话,递个消息,便会主动上门去替嫁,何须他们费尽心思的绑人。” “大人明察,她分明就是在撒谎!” “大人,奴婢没有说谎,确实是他们李家口口声声嫌弃娘子说的人家不够富贵.......” 安县令冷哼道:“哼,本朝律例,诸略人,略买人为妻妾者徒三年,而户婚律,婚嫁妄冒者要杖六十。 本官劝你还是想清楚再说话。 即使你已经卖身为奴,也是要受罚的。” 小丫鬟听到这样重的刑罚,头冒冷汗低头道:“确实都是奴婢一人所为,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大人,此事真的和我家娘子无关啊! 确实是我找人绑架的李家姑娘,只是、只是因为他们每次见到娘子都没有什么好脸色,我才想,想教训一下李家姑娘。” “呵,那好,你说,你是怎么找到的这几人,又是打算怎么让她替嫁。” 那小丫鬟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是通过谁联系的这三无赖,又是怎么描述的李桐儿特点和承诺的事成之后的奖励。 瘦子和老三听着丫鬟的描述,若不是亲自和马氏见过面,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错乱记错人了。 瘦子和老三也知道宋家这是为了保住名声和小马氏找人替罪,且这小丫鬟说的事无巨细,十分详尽。 他们再如何说是马氏雇佣他们绑架的也无用,且说不定他们再攀咬,宋家还会反过来告他们污蔑,到时候数罪并罚判的更重。 也低头承认是自己记错了人,就是这丫鬟指使他们绑人。 又经过一番漫长的审理。 小丫鬟不改证词,且说的有凭有据,本案也没有新的线索与证据 虽然安县令也认为这丫鬟是被收买顶罪的,但是丫鬟说的很有逻辑,且有模有样仿佛亲自做过。 安县令一拍惊堂木落,判决道:“既然你认罪绑架李氏女,且是主谋,那本官便判你一个略卖之罪,因你之行为性质恶劣,身为奴籍却想略卖良家子,杖三十,徒三年............” “瘦子和老三,虽是被雇而绑人,可要略卖麦氏女为真,虽然并未成,但也需徒三年。” “据本朝律法,拐子在略人时被当场打死,杀人者无罪,昌丰村,麦氏众人无罪........另宋家..........” 听着一条条判决从县令口中说出,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是从昌丰村一桩小小的拐子拐人案审查出这一桩绑架替嫁案的。 因为那丫鬟是宋家的,且宋家管教下人不力,罚银五十五两做惩罚,再罚十两银子给李氏女补偿。 昌丰村人因打击拐子有功,赏银五两以作鼓励。 回村的路上,一同押送拐子来县城的众人都喜气洋洋,但是李桐儿一直闷闷不乐。 云芽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也小小的惊讶了一番,本以为是单纯的拐子拐人,没想到牵扯出这么多。 看到李桐儿一直愁眉不展,想着李家之前对自家的帮助,且现在是邻居以后肯定会多有交集,便出口问道:“你怎么了,这般郁郁寡欢的,是因为你母亲吗?” 李桐儿反驳道:“云芽,她不是我母亲!你也知道的,我才没出生多久就已经和她签断亲书了。” “那你这是担心你和你哥哥的名声?” “也不是,说到底还是今天被拐这事,还好你救了我,也还好我听你的,去县衙请县令主持公道,否则我都不知道他们竟然是想要绑我去替嫁。只是可惜.....”没能将真凶绳之以法 李桐儿的未尽之言云芽清楚是什么,只是县令已经判决了那丫鬟是真凶,且那情况确实没办法。 只安慰李桐儿道:“别不高兴了,咱们这次也是有收获的,不仅把他们的阴谋曝光于世人面前,而且也变相的将你保护起来。这两天如果你在失踪,那马上就会有人联想到宋家。” “而且,他们算计这么多,却竹篮打水已成空。没人替代宋姑娘出嫁,那只能宋姑娘亲自上阵了。” “这次的事情,明眼人都会看懂怎么回事。即使宋姑娘嫁过去了,刘家也会对宋家有想法,有隔阂。” “打起精神,你现在可是得到了十两银子的人。” 李桐儿听云芽的话勉强微笑道:“我知道你好意安慰我,先谢谢你了。能有银子自然是千好万好,可是我心里这口气还是咽不下去。” “都在一个县里,早晚有机会能出气的。”李磊也安慰道 原是李磊见自家妹子脸色并不好,悄悄听起俩人的对话。 “哎呀,大哥,你怎么偷听人家讲话啊。” 几个人嬉笑着,把沉闷的氛围打散。 暂时的忘却今天这件事情所带来的烦恼。 第28章 给哥哥送信 要说这桩略卖案有没有被刘家知道? 今天这事情自然早早就传到了刘家,从瘦子和老三供出马氏后,刘家看热闹的下人就跑回家给主子报信。 先不说刘家是如何想的。 宋家的下人在衙役带走马氏后匆匆给宋货郎报信,宋货郎派人传信给丫鬟让她做准备,那丫鬟就是宋货郎早早安排的顶罪之人。 原是马氏想出这阴招后告知了宋货郎,宋货郎也没反对找人绑架李桐儿。 马氏本想着一件小事,自己就能解决,没想到,去绑架的人被绑了,还被送到了县衙。 宋货郎能把生意做大,也是个有点头脑的,在同意后自然想着最坏的结果就是被告官。 所以早早的就找到了一个家里揭不开锅的下人,给了一笔银子。 若是用得上她,还会再给一笔丰厚的银子送到她家中。 若是用不上她,那这钱就是赏她的,也是封口费,切勿外传这些事。 马氏回到家后庆幸丈夫的先见之明,但是对李家的两兄妹也是恨上了,若不是他们不听话,那她女儿也就不用嫁病秧子了。 而这次的事情后,昌丰村因为抓住了拐子小小的出名了一场。 更是因为外传麦氏族人当场给其中一拐子打死,而让人认为昌丰村麦氏是个团结且勇猛的小家族。 县衙内,安县令正因为今天的案子和师爷叹息 “唉!今儿本以为是审拐子略卖案子,不曾想还会牵扯出这般多的破事,好一个宋家,竟然用一个小丫鬟顶罪,真是猖狂。” 师爷道:“公子莫气,竟然敢在公子面前耍心眼子,以后找个机会整治一下这宋家也未尝不可,现在还有一事需要公子拿个主意。” 这师爷原是安县令身边的一小厮,后来安县令见着小厮有读书的心思,也爱读书,就将小厮的死身契变成了活契。 小厮自然是感恩戴德,十年后活契到期,小厮就成了良家子,先是成了童生而后考了秀才。 现在是秀才却不打算继续考,一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才能本事到底有多少,二是因为家里实在穷的老鼠都不光顾了。 这不又因为安县令下放,就想着回到安县令身边当个师爷也不错,相伴多年知道安县令的脾气,也能给家里挣点银子家当。 安县令自是愿意的,毕竟曹师爷是侍候自己多年的人,自己也知道他人品如何,也愿意拉一把。 所以曹师爷在私下里一直称呼安县令为公子。 曹师爷看安县令不气了道:“今儿有一事情,有些蹊跷,仵作说,拐子中那死了的胖子,死因是一刀割喉,身上并无其他的致命伤痕。且这凶器应该是一把锋利匕首。” “什么?! 一刀毙命!” 安县令来回踱步道:“有意思,一群乡野村夫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身手,莫非他们村里有隐士武功高手,不愿意露面?所以才说当时正好一群汉子路过,有人拿镰刀给打死的?” “卑职查过档案,昌丰村近几年并无外来人定居。” 云芽并不知道,他们村今天因为拐子已经被县令盯上。 而自己莫名有个隐世武功高人的马甲。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黑了,里正在给今天每个帮忙的人100个铜板做奖励, 李家和麦大江家是当事人出力多,每户300文,剩余的银子一大部分作为村用,一部分里正族长瓜分,而后就解散了众人。 众人喜笑颜开的回家,李桐儿和云芽在经历这些事后关系也变得的越发亲密。 第二天一早李磊就去昨天在衙门门口帮忙的人家表达谢意,还每人给了50文做报酬。 下午,李磊和妹妹李桐儿到了麦大江家,正好一家人都在。 李桐儿昨晚已经把真实情况告诉了李磊,所以李磊送到云芽家的谢礼格外的多,不仅有粮食、银子,其中还有一匹布。 徐氏见到东西很多还有一鲜亮颜色的布匹,对李桐儿道:“怎得就拿这么多东西来,咱们本就是邻居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听云芽说过你大哥和我家冬子的关系,还有帮忙卖草药的事。 咱刚搬来时候,也帮不少的忙,你家之前也帮助我们颇多,哪里用的找这般客气。 快快拿回去吧,这鲜亮颜色的布料,回家做身衣裳,穿上岂不是美。” 李桐儿道:“难为婶子你不嫌弃,我也是说句实话,这布料是那人送过来的,本不想用,但放着可惜了,就想着若是送人也是好的,这不就趁这次机会送来了,还请婶子不要嫌弃。” 徐氏在云芽和麦大江回家后也听说了李家兄妹和马氏的事情,自是知道李桐儿口中那人是谁。 心中对李氏兄妹是怜爱的,叹口气道:“唉,这些年难为你们兄妹了,真是不容易。 那婶子就厚颜收下这匹布了,其他的你们带回去吧。 虽说得了银子做补偿,但也不用这样破费,以后还要生活不是,多买些粮食,好好补补,看你。都十四了,还这般瘦弱怎行。” 虽说徐氏也是一把骨头架子,但是架不住她心疼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人。 徐氏、李桐儿、云芽在这边说话,那边的李磊和麦大江则是说了两句之后,两相沉默无言, 麦大江本就是个话少的,李磊则是说了几句感谢之言后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 还是李磊又想起了麦小冬问道:“江叔,小冬可有来信?” “没有来过信,但是听说他们到好水川之前,好水川刚吃了败仗,现在暂时停战不打了,官家的纸甲也到了好水川。冬哥儿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那就行,那就好。” 那边李桐儿和云芽商量约定好一起上山挖野菜,再看看能不能在上次的地点找到兔子窝后就和李磊回了家。 云芽将昨天还未拿出的东西拿出来道:“爹,娘,我这次进城后听说好水川又快要打仗了,所以这次我买了一些吉贝回来打算给哥做薄甲,虽然穿起来热但是能减少伤害。” “可这做好了之后怎么送到你哥手里呢?咱们现在连他在那个队都不知道。” “爹,娘,我正好有个事要和你们说。”说着关上门 今天麦阿福出去玩不在家,云芽觉得再遮遮掩掩时间长了都容易暴露,还不如主动说出来,自己知道麦家的事也不少,相当是继承了原主的全部记忆,当作妖怪就继续之前的招数说秘密! 徐氏和麦大江看云芽一脸严肃的关门,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道:“什么事情,芽儿,你说吧。” “还是之前在山上晕倒的事情,我之前说过在山上晕倒之后脑袋就灵光很多,现在我知道是为什么会这样了。” “为什么?”云芽一脸神秘的样子给麦大江和徐氏都看好奇了 “爹,娘,我是遇上了仙子得到了机缘才会如此。” 看着爹娘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云芽继续道:“昨天的事情发生后,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些晕倒前的记忆,我当时是在山上遇到了一个下凡的仙子,仙子说和我有缘。 将我送到了另一个世界学东西,后来又给我送了回来,所以我现在脑子灵光了,也知道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仙子还说我这一世命途多舛,家人也会多有磨难,一不小心还会丧命,又就送了我一些神奇的宝物,在我有需要的时候就会出现,用以保护我和咱家人。” 徐氏抢先道:“芽儿,你莫不是昨天被吓傻了,胡说的吧。” 云芽看他们不是以为自己妖怪上身就好,展示了一下从系统空间取出匕首。 看着女儿手上突然出现的的匕首,徐氏揉揉眼睛,麦大江一脸的不可置信。 云芽又将匕首放到二人身边道:“你们摸一摸,这是真的匕首,昨天就是情况危急的时候,我想着如果有个匕首防身就好了,结果我手上就出现了匕首。 还有我今天也试了一下,我不光可以变出匕首还能变出一斤大米。” 说着从系统商城买了一斤限时大米出来,看着用小布袋装着的晶莹剔透的大米,麦大江和徐氏终于信了自家闺女的话。 “芽儿,那你在那个世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没受委屈吧?” “芽儿呀,你这样会不会损伤身体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看着徐氏和麦大江关切的眼神,云芽觉得没有错付二人。 云芽感动的道:“当时没有被欺负,也没有受委屈,在那挺好的,还有一个老奶奶对我很照顾。 我现在也没有哪里不舒服,爹娘不用担心我,但是我这个特殊能力是有限制的,一天最多只能取一斤的大米,再多就不行了。” 麦大江和徐氏没管这些所谓的特殊能力,只要自家女儿人没事就好。 看着爹娘这么快就接受了她的特异之处,还没有什么贪婪的神色和要求。 反倒是关心她会不会有影响,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云芽的心里暖暖的 ,就好像冬天的冷被子里突然塞了一个汤婆子一般的暖和和开心。 云芽趁热打铁又道:“上一次我自己去县城的时候,阴差阳错间救了一人,他欠我救命之恩,听说哥哥在好水川,就送了我一人情。” 云芽简单编织了一个救命之恩的过程。 系统【宿主,你现在说谎话都不用打草稿了耶( ?? w ?? )y,真厉害。】 “你是不是在和我阴阳怪气?” 【哪里,哪里。只是在感叹说谎成功吃到一次好处的人。第二次会更加熟练。】 云芽有些羞愧, 但是,不耽误,云芽的厚脸皮能抵挡自己内心的羞愧,继续发挥着自己的撒谎技能。 “那人与军备司筹粮的石公人相熟,而石公人正好欠他一个人情 他说咱们有什么关于哥哥的事情,可以去找石公人帮忙,只是人情有限.......” 私设:称小吏为公人。 云芽将自己的想法讲出:“听说现在好水川快要打仗了,咱们县的军备司正在筹集粮草,过几天就要运往好水川。 我想不如咱们找这位军备司筹集粮草的石公人帮咱们找找门路,趁着送粮的这次机会,帮咱们给哥哥的东西带过去。 我想现在把薄甲和哥哥能用上的一些鞋袜衣服做出来,到时候咱们去找军备司请石公人帮帮忙。” “芽儿,你也说着人情用一次就少一回,人情都是有限的,要不咱们想想别的办法?我昨天在县城听说,有人专门做替军属送家物的生意。” “虽有专门的人做代送的买卖,但是咱们不知道哥哥具体在哪位将军、都头的手下,实在是不好送。 不如就用这次的人情联系上哥哥,本对石公人也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 若是想着以后若是有其他的大事找石公人帮忙,虽有人情在,但石公人也未必能帮上忙,且那石公人也知道欠咱们人情,早用完这人情,他也会愿意的,双方都踏实。” 徐氏也同意云芽的想法,在全家女人都同意的情况下,麦大江也同意了,他也觉得云芽说的有几分道理。 徐氏和麦大江想着很快能收到长子的信儿,只觉得这是一好消息,让人喜笑颜开,立刻开始动手干活。 徐氏按照云芽教的开始缝制吉贝薄甲,云芽缝袜子,麦大江编织草鞋。 一家人忙活一上午,做出一些麦小冬的东西。 徐氏和麦大江打算尽快去县城将东西交到石小吏的手中,好让麦小冬赶快收到。 云芽则是开解二人莫要心急,距离运粮食去好水川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在这之前好好的给麦小冬准备周全。 几天后的清晨,在一声声的鸡鸣声中云芽开始签到抽奖,这次的奖池应该是积分,因为云芽竟然一次性的抽到了100积分。 高兴的云芽从系统商城买了金疮药塞进给麦小冬准备的包袱里。 一家人今天起的都很早进县城 先去街边找代笔写信的,排队到了麦家人后。 麦家挨个人都开始叙述要写的内容。 第29章 给哥哥送信二 一家人今天起的都很早进县城 先去街边找代笔写信的,排队到了麦家人后。 麦家挨个人都开始叙述要写的内容 麦大江说了家里已经分家的事情,现在和他的好友李磊做邻居,有什么事情都会互相帮助要麦小冬不要担心家里。 徐氏说要麦小冬保护好自己,好好吃饭,能够多学一些招式就多学一些,毕竟上战场刀剑无眼。 云芽说给哥哥带了什么衣裳、鞋子、袜子、金创药粉等一应用品,薄甲虽热但上战场也要穿,望平安归来。 麦阿福道的想念哥哥,也写了上去。 写着写着,一家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要带给麦小冬。 零零总总写了三页信, 代笔的人甚是开心,付钱的徐氏倒是不高兴了,没想到代笔写信这般贵( $ _ $ )。 拿到信后塞进包袱里,一家人去军备司找石小吏 到了军备司门口,徐氏和麦大江谁都不敢先上前去。 云芽叹口气,自己的这对父母需要锻炼锻炼呀,不然以后遇到事情,自己不在家,被欺负怎么办? 云芽上前给守门的三个铜板请他给石小吏递话,昌丰村的人找他。 这头石小吏刚把粮食都筹集完,就听到有个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地里刨食的家伙找他,找他干嘛? 难道又是自己婆娘的哪个穷亲戚来打秋风的? 当到门口后看着麦大江一家四口道:“我就是石子卓,是你们找我?找我有什么事情??” 扫过四人后目光在云芽身上顿了顿,总觉得有些熟悉道:“咱们之前见过?” 云芽心里一突突突,面上有些惊恐,语气中有些唯唯诺诺低头道:“民女,从前没见过大人,这是第一次见。” 麦大江还以为这石小吏是对自己家姑娘有什么想法。 这时候是怕也不怕了,胆子也提起来了。 上前一步挡住云芽道:“草民见过石公人,草民是昌丰村的,姓麦,之前、之前有个人说,我们有什么事情可以来这找您帮忙。” “昌丰村?有些耳熟。”石子卓手摸下巴,表情疑惑 【宿主,这家伙不会是哄你的吧?难道是想赖掉这个人情?】 “不确定,再看看。如果真的打算赖账,我暂时也没办法。但是以后肯定会‘报答’他。” 云芽:微笑.jpg 石子卓摸着下巴,做恍然大悟状道:“哦,想起来了,是云小兄弟介绍的是吧?” 云芽点头,麦大江也点头称是,道:“是我女儿之前救过一人,他说让我们有事情上这找您。” “没错没错,确有这一事,你们这次来是想找我帮什么忙啊?” 麦大江在家里演练过的话讲出,简单的说了自己的请求。 石小吏听后也不板着脸了,笑眯眯的道:“就这事?还有别的吗?我可说好,就这一次,以后有其他事情可别找我。” 云芽拽了拽徐氏的衣袖,徐氏想起在家里时候的演练,有些紧张却又自然的上前道:“就是这事,咱们这次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来麻烦石公人了。” 说着拿出一些铜板给麦大江,麦大江放在石小吏的手上道:“一点心意,咱乡野村夫,没多少,就一点心意。” 石小吏见这一家人会来事,不像那糟心的亲戚,求他帮忙,他还要倒搭银子。 也不由软了几分态度道:“这是做甚,我和云小兄弟的交情好着呢!来找我帮忙说一声就是了,你们这还..见外了. 回头我和云小兄弟怎么说?” 说着看了一眼手中的铜板,颠一颠还挺多,但又放回麦大江手中。 麦大江一愣,脑袋一灵光,又塞了回去说道:“您和云掌柜的交情那是你们的。咱们这找您帮忙另算咱们的。再者求您办事也不能让您空手去不是。” 云芽惊讶的看着麦大江,心里感叹:嚯,老爹这人情世故还是很懂的嘛。 系统【刚检测,你老爹脑袋里主管人情世故的弦,刚刚突然动了一下。】 “系统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宿主我一直都在的,只是太无聊偶尔找你搭话。】 石小吏对面前这看起来憨厚的农家汉子开始刮目相看。 重新审视,上下打量一番。 收起手中的铜板,拍了拍麦大江的肩膀,郑重道:“行,就按你说的,咱们算咱们的,我现在就去找人,你们在这里等等我,或者去那边的茶摊等我也行。” 徐氏举了举手中包裹道:“这个,石公人您........” 石小吏摆了摆手道:“你先等着。” 然后就步伐沉稳的走了,看样子是真的把麦大江一家的事情放在心里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石小吏带着一个身高五尺八寸左右,皮肤黝黑,面容坚毅中带着些许沧桑的人走出。 互相介绍了一番,石小吏找的这人是本次负责押运粮草的头目,姓邢。 双方问过好,打过招呼,也从石子卓和麦大江口中了解了具体情况。 邢头目也粗略的打量完一家四口,带着有些粗狂的声音道:“都要带些什么东西。” 麦大江连忙将包裹递到邢头目的手中道:“就只有这一包裹,都是一些穿用之物,咱要带的就是这些,多谢邢军爷了。” 又从袖口摸出一些铜板递给邢头目道:“此番麻烦军爷了,这是给您的酒钱。虽少也是心意。” “欸~这就不必了,子卓是我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况且我与你家郎君也算老乡,给老乡捎带家书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着将铜板推回又道: “可还有什么话要带。若是没有,那咱七天之后就回,到时候可来找我。” 麦大江连连的感谢邢头目,邢头目就回到军备司继续自己的事。 石小吏也自觉将事情办完,要回衙门,麦大江拉住了他道:“这次多谢石公人的帮忙了,这是给您准备的辛苦钱,只求石公人不要嫌弃。” 石小吏颠颠铜板真心实意道:“老哥会做事,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得,还可来继续找我。” 而后继续一点场面话就走了, 离开军备司的一家四口齐齐松口气, “唉,真是烧钱啊,打通这关系快花上一吊钱了。” “叹什么气,好歹这一吊钱花的值,拿钱找不到门路的人,那才可悲,咱家有这关系,以后在村里也好过。” 徐氏安慰麦大江。 云芽拉着麦阿福在旁跟着,几人忙活一上午,虽有些累但也是开心的, 徐氏想着那薄甲。 听云芽说,那薄甲和纸甲比虽然有些软但是保护的人的效果可比纸甲强。 徐氏现在只希望儿子不要受伤才好。 麦大江则是愁银子,虽说现在的还有些铜板可以花用,但事实,家里这一段时间的银子都是自家姑娘拿出来的,说采草药卖的。 但也不能一直让女儿养家,这像什么样子。 自己也要尽快找个活计,这样家里也好有别的收入。 这一天说来就来。一天上午,麦大江正在院子里劈柴。 只听有脚步声,而后“咚咚咚”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嗓音传来:“二哥二嫂,在家吗?我是大树,有事来找二哥” 第30章 上山抓野兔 麦大江打开门,徐氏也从屋里出来, 麦大树先是打量了一番院子,看着院子里摆放整齐的柴火,和手拿斧头的二哥,麦大树笑着道:“二哥劈柴呢?二哥,二嫂,我来看看你们,二丫和阿福不在家吗?” “云芽去山上了,阿福在村里玩呢,你说有事,有啥事?” 云芽?麦大树一听这名字还愣了一下,然后想起好像是二哥给二丫取的名字,自己没怎么在意。 不知为什么,听到云芽不在家麦大树松口气。 麦大树笑着道:“我来是有件好事,云月那丫头在县城里给家里人找了活计。 大哥和大侄子是粮铺的账房和活计,咱们是劳工的活计。 这次也是大哥和爹让我来告诉你的,我看着应该是爹后悔让二哥你净身出户了, 这才让云月丫头将二哥你的活计也找了。 当初你们什么都没带走,现在日子应该也不好过,这次爹娘应该是心里气消了,过意不去了。” 麦大树滔滔不绝的讲着好话, 希望二哥一家能和爹娘关系缓和,不要闹太僵,这样同在一个村里,总有见面的时候。 若是还没有什么表示,否则村里人不定怎样看待他们。 这些天他在村里遭受过白眼,说他对兄长一家狠心。 明明是老头子抽风,将二哥一家净身出户,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当初还说要将分得的房子让二哥继续住呢! 是娘不同意,非要他们当晚就搬出家。 现在却要他跟着他们一起被戳脊梁骨,麦大树十分憋屈。 就想着如果能够通过这次的事情和二哥关系好起来,就算是表面的做做样子,也行呀! 所以麦大树极力说好话,也想着,二哥一家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一定会同意吧........ 虽说都分家了,若是二哥去了,那就是接受了爹娘和大哥的好意,他也能少受点连累。 ———————————————————— 这边云芽和李桐儿一起上山,想要看看能不能抓到点野兔子,山鸡之类的野物,给家里开源。 李桐儿和哥哥李磊上山过几次,对山里比较熟悉,所以这次二人并不是在山外围打转。 两人在山林中仔细搜寻着, 突然,李桐儿指着不远处的草丛,小声说道:“云芽,你看那边,好像有动静。” 云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在草丛里晃动。 她们轻手轻脚地靠近,原来是一只肥硕的野兔。 云芽和李桐儿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包抄。云芽从左边迂回,李桐儿从右边堵截。 就在野兔准备逃窜的瞬间,云芽眼疾手快,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野兔的后腿。 野兔拼命挣扎,云芽死死不松手,李桐儿赶紧上前帮忙,终于将野兔制服。 两人看着野兔,相视一笑都露出开心的笑容。 云芽和李桐儿正高兴着,突然听到旁边的草丛里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们警惕地握紧手中的工具,轻手轻脚的拨开草,原来是一个兔子窝,里面还有好几只小兔子。 云芽眼睛一亮,提议道:“桐儿,咱们把这窝兔子都抓回去圈养起来吧,小兔子繁殖的快,以后就有吃不完的兔肉了,要是能和县里的大酒楼搭上线还能挣些家用。” 李桐儿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毕竟家里就指着哥哥一人打猎挣银子,哥哥虽然偶尔能带一些小野物回来, 但是他们家还没尝试过养兔子,若是养兔子真能挣银子,哥哥还能轻松一些。 两人说干就干,找来了一些树枝和藤条,把兔子们一网打尽。 回家的路上,两人还在商量着怎么圈养兔子。 云芽看了每只兔子的性别后一乐说:“还是成双成对的呢!咱们对半分可好?” 李桐儿没意见,点头赞同。 云芽想着自家院子里好像没有什么能养兔子的地方又道:“我家院子里没有兔笼,我也不会编兔笼,回去之后你能教教我吗?” “行,我回去帮你一起弄。兔子吃野草就行,咱们以后上山顺便割点回来。” 两人开开心心的背着兔子,拎着干树枝柴火下了山。 回到家后,云芽把抓到兔子的事告诉了父母,麦大江和徐氏也很高兴,觉得这是个增加收入的好办法。 一家人在李桐儿的指导之下,开始动手准备搭建兔笼,期待着这些兔子能给家里带来更多的好处。 忙活完,麦大江把今天麦大树来找他的事情讲给云芽听 云芽回想原剧情中好似有这一段,原书中并没有分家 当时大伯麦庆林一直在家以温书的名义什么也不干。 一开始麦大树有意见但是并不说 后来终于有一天麦大树在自己婆娘的枕边风下爆发了 也是这个时候麦云月从县城回来说给家里的劳动力们找了活计, 麦老头为了安抚麦大树,决定这次进县城干活的人工钱可以留一成在自己手里, 于是麦大树欣然的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实际上,这不过是麦云月一家吸血的另一层算计罢了。 麦云月与刘家的少东家刘启轩在绣房交好。 明里暗里哭诉家里人多,有懒惰的二叔一家拖累,还有对爹科举有意见的三房,极力抹黑其余两房。 又讲现在不是农忙,只有自己一人挣银子虽然够家中的开销,却不够父亲的读书花用,想要家里几个叔叔都出来干活,叔叔们却推脱找不到。 那刘启轩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才接触自家的买卖也不过是总管账目,并不了解一户农家人一年的开销有多少。 看着这个小小年纪就辛苦养家,坚毅而令自己心动的女子在向自己诉苦,怎能不帮上一把? 当即大手一挥,给安排了三四个活计。 第31章 拒绝做劳工 那刘家少东家为了心爱之人,大手一挥安排了三四个活计。 但在刘家略有些权力的人都是“拖家带口”带进来的。 每个岗位上至少都有管事的七大姑、八大姨、三表舅舅、堂侄子等一系列亲戚。 且岗位都是固定的,人家都做很多年。不好辞退。 在刘少东家夜以继日的扒拉自家的铺子,为爱找岗位,终于集齐四个活计 一位账房账房、一位粮铺伙计和两个劳工的活计。 账房这工作还是刘少东家知道麦庆林是读书人,辞退了一个到了年纪的老账房才能让他顶替。 粮铺伙计的位置自然是麦成良的,麦家老两口心疼大孙子麦成良一个十七八的人还小,干不来劳工搬搬扛扛的活,两个小叔应当多照顾一些麦成良。 所以麦大江和麦大树两兄弟自然而然的只能做劳工的活计。 而同为麦家人,几人是短工又是少东家塞进来的,工银由一个老管事的单独管。 因为被交代过,所以所有的月银每月由麦庆林带回家中上交给李老太。 这样的操作空间可就大了,麦庆林自然而然地能够扣下不少银两。 也是大房的算计与谋划。 在家中时候说好两个劳工的月银每人200文。 这是一个差很多的劳工价格,碍于农闲,找活的人多,也找不到能连续做工几个月的活, 且上头有麦老头和李老太压着,麦家两兄弟就答应了。 但是实际上,刘启轩心疼心上人,所以爱屋及乌,给所有人的工钱都是高的,两个劳工的月银分明是最高的450文。 麦大树和麦大江二人,每人一月被扣250文,麦家大房真是拿两个弟弟当二百五,廉价劳动力。 只不过现在他们分家了,没想到麦庆林一家还玩这套。 云芽也听到过村里人对于麦家这次分家的闲言碎语和对麦庆林一家的谈论,有不少人都拿白眼看麦庆林。 仔细一想就知道,麦老头和麦庆林这是想挽救一下麦大江净身出户所带来的负面舆论、不利影响啊。 所以麦庆林这是既想银子拿了,又想名声赚了。 哪来的这样好事,能让他名利双收! 云芽想到这,一敲手心!都对的上! 于是将麦云月一家的算计讲出,劝说麦大江不要去让中间商挣差价。 麦大江虽然可惜家中没有进项,但也不想白白便宜大房一家,冷静下来只道:“云芽,你说你三叔知道不知道这事。 如果他不知道,咱们要不要告诉他?!” 云芽道:“爹,我觉得三叔有可能不知道,三叔和大伯家从来都吃不到一个碗里去。 咱们有必要告诉三叔,至于三叔信不信,去不去,那咱们就管不着了,咱们也是尽了心的。” 第二天,麦大江将麦大树找来家中说了云芽讲的麦庆林打算,并道:“我是相信芽儿丫头的,所以这个劳工,我不去,我也把知道的告诉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麦大树听了后,有些怀疑,但又觉得这事是大房能干出来的。 但想打听打听去再对峙,又想着自己老子和大哥那死不承认的样子。 叹口气,唉,还是算了,自己回家和婆娘商量商量。 麦大树分家出来后,自己能拿决定的自己做决定,拿不准的和婆娘一起商量着来。 现在这日子过的也是有滋有味,最起码心里好受多了,就是老娘时不时的总要叨叨两句,想伸手过来管自家。 小林氏和麦大树碍于孝道十次有七八次都忍下来了。 又看着自家二哥这房子,有些羡慕。 虽然不是二哥自己的,但是单独住肯定很舒服! 谢过麦大江的一番好意后,麦大树回家找小林氏商量去了。 至于后来是怎么和麦老头和麦庆林讲的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听说,老宅那边又吵了一场,具体吵什么听不清,左邻右舍只听到什么银子之类的。 第二天村里就传开了,老麦家都分家了还有银子没分清。 云芽也将麦大江找活计的事情放在心中,一家之主总是在家没有进项,自己心里肯定不好受,毕竟不是那真的懒汉子。 云芽滑动系统商城,企图在商城中找到麦大江的活计,这一滑动,还真的将云芽的心思滑动活跃起来。 从商城买了笔墨纸砚等,又买了一本药膳大全和家庭烹饪大全。 云芽经过几天的钻研,在系统的帮助与指导下,又花了不少积分。 写出了几份这个朝代能够做出的药膳方子 其中有一份药膳是云芽在研究药膳时候灵光一闪的意外之作。 长时间服用具有调理体质、预防疾病、滋养身体、延年益寿的功效。 但是所需的药材与食材在这个朝代普通百姓家是不会用的,不免让人觉得有些遗憾。 云芽决定以后银钱充裕就要给家里的所有人都好好补补身子,把这些年的亏空都尽力的弥补回来。 云芽看着这几张药膳方子越看越是满意的,不愧是自己! 云芽波的亲了一口自己的宝贝药膳方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格子。 系统都看不下去了出声道【宿主,你也太自恋了,就几张药膳方子而已,只要你积分充足,我分分钟能给你上百份不同的药膳方子,且各个都是顶级!】 云芽:统子,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你不懂,这是自己做事达到的成就感! 不是通过积分买就能得到的,是一种心灵上大的喜悦与满足!是直达灵魂的鼓励!” 【那你也不是独立完场的呀!】 “虽然花了积分得到了帮助,但是大体上都是我完成的呀!而且是我第一次接触就完成了耶!” 【那好吧,不懂你们奇怪的情感,不过你开心就好!】 而后在系统的科普下,云芽了解到本朝代还没有发展出来的家常炒菜。 准确的说云芽的朝代还没有炒菜这一做菜厨艺! 一般普通人家都是蒸、炖、煮。 家里富庶的人家会偶尔食用油炸的菜肴。 云芽眼睛一亮 若是操作得当,只凭借炒菜这一做菜方法,应该能得到一笔不少的钱财吧。 此外还整理了一些关于兔肉的吃法 时人对羊肉颇为喜爱,上至官家下至黎民百姓,都对于羊肉十分的追崇,甚至听说京城的达官显贵已经形成了“无羊肉不成宴”的默认规矩。 但是不耽误云芽想发展兔肉的吃法,只要做的好吃,必然有人喜欢。 现在天气逐渐热起来,可以做冷吃兔:将兔肉切成丁,用干花椒、干辣椒、香料等炒制,放凉后食用,入口先是葱油香,接着是瘦肉香、辛香,最后有回甘。 也可以做酱兔肉,熏烤五香兔肉,这种可以冷食的菜 春秋的时候可以做姜母兔,以老姜和兔肉为主要食材,将老姜切成片,与兔肉一起放入锅中,加入适量的米酒、酱油、糖等调味料,炖煮而成。 还可以做葱爆兔肉,兔肉切片,用料酒、盐、淀粉腌制。大葱切段,锅中热油,放入兔肉滑炒至变色,加入大葱段、姜、蒜等一起爆香,继续翻炒至兔肉熟透、入味。 等冬天的时候将拨霞供提上餐桌 将新鲜刚宰杀的净野兔肉2只去骨,兔肉顺着纤维纹路切成薄片,尽量切得薄一些,放入清水中浸泡20分钟左右,去除血水。若是不喜欢兔肉,还可准备一点别的肉类同样切成薄片! 然后把豆酱等腌料放入碗中,搅拌均匀,将泡好的兔肉片放入腌料中,腌制30分钟。 在风炉上放置半锅水,放入葱、姜、香菇、海米等,增加鲜味,等水沸腾后,炉膛内放已燃木炭,锅底衬一带水大盘,将锅置于桌中央,每人用筷子夹着兔肉薄片放入汤中涮熟, 若是有喜欢辛辣咸香的还可以加入茱萸姜片提味 根据云芽手中的秘方配比按个人口味选取蘸取料汁食用。 从汤汁到蘸料都用云芽手中的秘方配比。 味道一定是一绝。 云芽看着手中的纸张,蹦蹦跳跳的去找徐氏和麦大江。 想要尽快将面前自己这几天的劳动成果展示出来。 徐氏和麦大江对于女儿突然拿出东西、知道很多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了, 只当是自家女儿遇到的仙子赐下的机缘里带的或是去仙界学习的。 云芽讲到先从小本生意做起,先去县城开个小摊铺,用简单的食材做炒菜,这种新奇又简单的吃法应该会吸引很多顾客,或是先做好几道炒菜去街边售卖试试水也可。 徐氏提出了自己的忧虑:“芽儿,咱们做这炒菜的菜从哪里出?今年菜种的晚,家里家院子的菜还没出, 而且,我和你爹自从开完地,也一直没找什么活计做,家里已经没有多少银子了,你刚刚说的县城摆摊,必然是要现卖现做的。 咱们也没干过,干不好怎么办? 干好了,做生意的大户来抢咱们的,又该如何?” “你娘说的对,咱们在县城也就只认识石公人。 在村里还能有人给石公人几分面子。毕竟咱都是土里刨食的乡下人。 可到了城里,人多复杂,关系盘根错节,万一咱们迈错一步,拿钱都解决不了,就是家破人亡了。 这些你可有想过?” “大不了咱们就告官呗,知县老爷上次不就挺,公允.......” 云芽渐渐就没了声音。 知县看起来是比较公允,可也在有人顶罪,没有确凿的证据面前没办法惩治真凶。 一个宋家就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知县审案子之时,公然使用手段。 这不仅是打县令的脸,不将县令看在眼里,不畏惧县令的权威。 更是实力的一种表现,不怕县令事后给他们使绊子。 系统也出声提醒:【宿主,你爹说很现实。 咱们现在身处封建王朝,不仅是官员的关系复杂,就连底层社会也有一套自己的社会关关系网。 这个朝代的上个王朝是因为权力被各大世家的牢牢掌控,将寒门、庶门逼急了,才乱起来。 而造成这一局面的发生,离不开世家通过关系网的崛起。 大世家们通过不断联姻,获得财富、地位的同时还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利益关系, 正是因这些一致的利益关系,他们渐渐掌握了大量的土地资源和劳动资源,通过垄断来获得巨额财富。 后期不论是文化资源还是生存资源都被世家牢牢掌控在手中,能从世家手中分一杯羹的只能是世家。】 系统的电子音拟人化的叹息着【当初可谓是世家与天子共治天下啊!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就是上一个王朝的权与利分布缩影。 如果没有曹焕的起义,杀死了一大批掌握着大量资源的世家,如今这个时间的普通百姓生存起来可能回更加困难。 现在这片土地上才摆脱大世家控制没多久,还有些地方有一些小豪族,依旧用着大世家的办法,来稳定自己的地位与财富,就好比你们县城的商贾刘家。 他们家不仅仅是县城商贾这么简单。 还有李桐儿亲娘马氏二嫁的宋家。马氏为何会那样嚣张?青天白日的就派人绑架李桐儿。 宋家能够通过第一代人就完成原始资金的积累,除了那宋货郎自己有头脑有手腕,还因为他姑娘攀上了刘家旁支的姻亲,否则他单打独斗到死,也只是个略有家产的小人物。 所以说,虽然现在这个朝代已经摆脱大世家的控制,但是一些小豪族的手段也够普通的黎民百姓吃上百八十壶的敬酒、罚酒了。】 云芽低头垂目:“怪我,还一直用原来世界的思维来思考问题,没有完全转变过来。 听你这一讲,我很莽撞了,那我上次卖粮食岂不是很打眼?” 【还行吧,宿主,你还知道伪装一下下,卖的也不多,并不是很打眼。】 但是再过一阵可就说不定了。 系统的未尽之言并没有说出。 等着看自家宿主能不能自己发现。 云芽郁闷,难道自己这些日子的努力都白费了? 第32章 发生争执一 看着自家姑娘被打击的样子,徐氏尝试安慰道:“就是你说的这个炒菜是怎么做的?会是什么滋味呀?我和你爹有没有机会尝一尝?” “娘,等咱家菜园子里的菜下来了,我做给你和爹吃!” “但是我不太想放弃我整理出来这几份菜谱,我想换个方式可不可以?比如说找人合作做生意。” “爹娘,你们说,如果我找李磊哥帮忙,请他找个他相熟的酒楼或者食肆,以免费提供兔肉食谱为条件长期供应兔子,再把兔子价格提高一些怎么样?” “找酒楼一起,倒是个办法。若是他们得到了食谱反过来不要你的兔子怎样?” “我们可以签订契约,在衙门备案,且我还可以和对方说,我们做的是能长久的买卖,若是生意好,我的衣食有保障,过些时日定能再研究出兔肉的其他食谱。 这般双赢的生意得罪我?那管事的就是个傻子,不合作也罢。” “芽儿说的不错,你这样有想法,我和你爹支持你。 但是现在兔子还没有长大,有的是时间做筹划。 既然你想找磊哥儿帮忙,那就多和桐儿丫头商量着来,一起想出一个周全的法子才好。” “我知道了,爹娘。” 云芽笑眯眯的回应, 心里叹息:本想着去县城摆个做炒菜的小摊子,这样爹娘就不会总为银钱发愁了。 爹娘有了活计,心里会踏实,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云芽转身去找李桐儿,说出了自己的卖兔子的主意,想要邀请李家一起卖兔子。 李桐儿自是欢喜,表示会转达给李磊。 若是李磊对酒肆卖兔子有什么想法,也同样也会由李桐儿告诉云芽。 两家就这儿样欢快的约定好了。 而每天喂兔子的事情则交给了小阿福。 阿福也已经六岁了,懂得很多事情了,知道自己一家不受爷奶待见,出来什么都没有。 现在听说只要兔子快快长大,大了之后生小兔子,家里不仅会有银子也会一直有肉吃,就馋的不得了,积极的接下了每天喂兔子的活。 天天喂完兔子都要盯着小兔子看一会。 一天早上,云芽照旧和李桐儿一同踏上上山之路,行至山林深处。 忽觉身后似有“尾巴”尾随,定睛一看,原来是麦云月。 皆因分家一事,麦云月在每次放假归家的数日里,也不得不分担起家务来,再不能如往昔那般悠闲自得。 且因前些天麦大江与麦大树并不接受他们大房的“好意”。 爷奶的言语逼迫还使得麦大树曾在家中大闹一场,扬言知晓他们妄图克扣工钱之事,断不会去做那冤大头,致使村里对他们一家的风评愈发恶劣。 这些事的发生令麦云月心中莫名地不安,总觉得事情不应该如此。 二叔三叔应该乖乖去做劳工才对,为什么和预想的不一样? 发生了如此大的偏差? 定是麦二丫在背后捣鬼! 即便不是云芽所为,也与云芽脱不了干系。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麦二丫就开始变了。 变得失去了掌控,不似从前那般任人随意捏圆揉扁。 今日上山拾柴,恰巧撞见云芽和李桐儿,她便按捺不住,尾随而来。 “你跟着我们作甚?”李桐儿不客气的出声问道 “怎的,这山难道只许你们来,就不许我来?这山又不是你家的。”麦云月说着还翻了个白眼。 “既然大丫姐你想跟着,那就跟着吧,只是万一待会儿迷了路,找不到回去的路,那可就不妙了。” 言罢,朝着李桐儿使了个眼色,作势要继续前行。 麦云月听到云芽叫她大丫本就有些濒临发怒的情绪更是控制不住喊道 “二丫,你给我站住!是你在背后嚼舌根,村里才会有那些流言蜚语的吧?” “大丫,我何时何地与何人嚼舌根子了? 大丫姐果然是大伯娘亲生的,总爱臆想一些有的没的。” 说着云芽便和李桐儿继续走。 麦云月更是愤怒冲昏头脑接着道:“ 当初明明是你们二房执意要分家,惹得爷爷大发雷霆,爷爷这才在盛怒之下让你们净身出户的。 你们偏要和爷爷对着干,到头来反倒怪起我爹来了? 爷爷当初让你们净身出户,无非是不想让你们分家出去单过,你们怎么就如此不体谅爷爷的良苦用心呢? 倘若你们当初没有分家,此刻依旧在家中衣食无忧! 爷奶有哪里对不起你们,你要这样编排二老。 我们家又有哪里让你们不满了? 让你们如此在村中抹黑我家?” 麦云月这胡搅蛮缠、颠倒是非、胡乱给人扣罪名的功力简直登峰造极了! “呵!爷奶将我们净身出户是爷奶和我们二房的事, 村里人爱说什么我管不着,至于你说的编排爷奶?你有什么证据,我有在背后编排爷奶? 我倒是在村里听到过你们大房的流言蜚语。 你们大房一家自己做事不厚道,村里人又不是瞎子,看得一清二楚,不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倒怨怪无辜的人,你呀,真是好意思! 若是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小心我当着全村人的面将你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说出来,让大家好好看看大伯这个童生是怎么教的女儿,竟然如此会恶意揣测姊妹,搬弄是非。” 麦云月被云芽怼的脸色涨红 “是不是你不让二叔和三叔去我找的活计?你这就是在挑拨离间我父亲和叔叔们的兄弟情!” 原来拐了这么大一圈是要说这个 “我们都分家了,难道我们还要像留在家时候,像牛马一样被你们大房无情地吸血,践踏? 真是异想天开!若还如往常那般,我们一家就是全村的笑话!” “你这是胡言乱语!什么牛马,什么吸血,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明明你们二房在家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家里没有嫌弃你们,还养着你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可你们竟然还反咬一口!” 第33章 发生争执二 “到底是谁在颠倒黑白?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暂且不论以前的事,就说最近这一次吧, 你带回家的消息说每人每月二百文,真的是每人二百文吗? 你莫非真的以为所有人都是傻瓜,就你们一家聪明绝顶? 你们一家的阴谋诡计,难道真的以为无人知晓吗? 你难道每天在人前伪装成纯洁的白莲花,就真的觉得自己品行高尚了? 别自欺欺人了,到最后没骗到别人,反倒把自己给骗了。” “呵,我们一家整天无所事事、偷懒? 那每天清晨的饭菜是谁做的? 家里各房的衣服难道会自己变得干净? 厨房水桶里的水,每天会自己变得满当当的? 鸡窝里的鸡不用吃食?鸡粪会自己消失不见? 还是院子里的菜会自己长出来? 就连你母亲吃的野菜粥里的野菜,难道是自己凭空变出来的? 你们大房,分币不掏,分文不赚,享受着全家最好的待遇,享受着我们二房所做的一切,却反过来指责我们二房一家子偷懒,你怎么有脸这样说我们,还说我们倒打一耙?” 李桐儿在旁附和道:“呸!真是不要脸!” “你怎么知道工钱……”,麦云月先是算计被戳穿的惶恐, 只要云芽死了,那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坏他们大房的谋划了! 而后恶向胆边生,下一瞬,眼神变得如毒蛇一般狠厉起来。 “果然是你,是你在背后胡说八道,二叔和三叔才会和我爹离心的,你心肠怎么这般歹毒!” 说着仿佛失控一般狠狠的撞向云芽 云芽没想到麦云月会突然动手,脚下一滑猝不及防的被撞下山坡。 幸好山坡上下都长有一簇簇的杂草,阻隔了一部分的石头棱角。 且山坡并不陡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摔下山坡的云芽,衣服被刮得破破烂烂,仿佛风中残烛,浑身疼痛无比。 她感受了一下,确定没有任何扭伤的地方,只有一些表面伤。 眼神中燃起了熊熊怒火,仿佛要将麦云月烧成灰烬,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报复回来! 这时候却摸到了一片衣角,啧,不会是人民的碎片完整版吧? ———————————————————————————— 山坡上,李桐儿目睹着麦云月将云芽推下山坡,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为何要推她?你难道是想杀人吗?” 云月一脸惊愕,仿佛被自己的行为吓得魂飞魄散,她拼命地摇着头,语无伦次地说道:“我不想的,是她逼我的,她若不耍那些阴险的手段,我们怎会分家?” 说完跑了走了看方向是下山的路 李桐儿看着这个装疯卖傻的麦云月狠狠的忒了一口喊道:“我如果找不到云芽,或者云芽有受伤,咱们没完!” 说着急急的朝山坡下走去,顺着被压倒的痕迹一直向下喊道,:“云芽云芽,你在哪呢?有没有受伤啊?” 山坡下 云芽正在疑惑,也没听说谁家丢人了啊? 拨开碎发,额,脸上糊满了血。 用他自己的衣裳擦一擦,露出大致轮廓来 眉骨突出,眼窝微陷,鼻梁高挺且带着自然的驼峰,是一个五官分明的少年,整体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感。 且这少年的长相不似这个秦州府的人,有些异域样貌。 再一看这少年身上的衣服是普通的百姓家的衣服, 咦,胸口好似没有了起伏,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 但云芽并未好奇,只是小心翼翼地将他身上的树叶野草重新覆盖回去。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就在这待着吧!云芽可不是什么好人! 就在这时,云芽听到李桐儿带着焦急的呼喊声,她高声回应着。 突然,一只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抓住了云芽的脚踝,云芽浑身一激灵,拼命甩腿,却怎么也甩不掉。 树叶下,那人的声音仿佛风中残烛,虚弱地传来:“救我,救我……必有重谢。” 人生就像电视剧,谁知道意外和剧情那个先到来? 云芽回忆22世纪的经典故事,边掰手边冷哼一声:“多重的谢我也消受不起,谁知道你的谢是黄金百两,还是要我全家的性命啊!” 然而,这人的手却像被胶水黏住了一般,无论如何都无法甩开、掰开。 拖着走更不可能。 云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去掰,却依然无济于事。 她本想好好商量,让这人松手,于是用力一扯,将他脸上的树叶扯开。 嘿!好家伙,这人竟然晕了过去,手劲还如此之大。 就在这时,系统发出“滴”的一声 【请宿主将慎国细作蒋郡锋送到官府,限时两天,奖励 1000 积分。】 慎国细作蒋俊锋? 怎么觉得有些熟悉呢? 这不就是那个女主大堂姐的忠实舔狗吗? 原文中,女主麦云月是个吃苦耐劳的好姑娘,不仅上绣房做工挣家用,平时有时间还会上山捡柴,挖野菜,帮母亲操持家务。 蒋俊锋就是女主某次在上山捡柴的时捡到的。 当时麦云月看到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蒋俊锋! 他仰躺在杂草中,脸上被树叶掩盖,胸腔起伏微弱得几乎与风拂过草叶的弧度融为一体。 脸上身上全是血迹,其中几道狰狞的伤口撕开布料,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暗红的血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 原文中还重点的描写了蒋俊锋的样貌。 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睫毛上甚至挂着一点草屑,唯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这具满身伤痕的躯体里,还燃着一丝未灭的气息。 四周的虫鸣不知何时歇了,只有风穿过树林时,带着叶片摩擦的沙沙声,像在为他这副模样,轻轻盖上一层自然的幕布。 女主也是由此产生了些许好感! 没错,最让云芽想不通的是,女主不知道他的身份,姓名,仅仅是第一次见面时候蒋俊锋身上的那种破碎感就产生了好感?! 最后女主将人带回家好好医治。 在此期间,蒋俊锋因为救命之恩和麦云月的照顾中也对麦云月产生了深厚的爱慕之心! 第34章 你是谁的金手指? 但蒋俊锋本不是周国人,为了风光迎娶心上人,他不辞而别,并未留下只言片语,匆匆回到慎国送情报。 麦云月也因此事失落将那一丝爱恋深藏心中。 啧啧啧,云芽摇头感叹真是烂俗狗血又有趣! 有趣的是,这次竟然是自己先遇到了蒋俊锋,并且可以将之扼杀在大周境内换些银锭子。 呵呵!这次的收获真是不小,竟然捡到了原女主大堂姐的一个忠实舔狗。 大堂姐这一推,可真是把自己最重要舔狗的登场给推得无影无踪了。 这时候,眼眶湿润的李桐儿终于走到了。 看到云芽安然无恙,李桐儿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落下。 哭着道:“太好了,云芽你没事,真的太好了,要是你有个长短万一,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云芽看着这个年纪在22世纪才上初中的女孩,因为担心自己可得稀里哗啦。 云芽安慰她没事,然后将目前的被人讹上了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述。 李桐儿听后,二话不说,如一阵风般跑去找哥哥帮忙。 不一会儿,李磊来了,帮助云芽将人带下山。 回到家里,麦大江从女儿口中知道了蒋俊锋的身份,恶狠狠的将人扔到柴房里。 真是巴不得当下就摔死蒋俊锋! 云芽则想着今天就这样算了,天色也晚了,蒋俊锋昏迷应该作不出妖。 明天一早去县城衙门将奸细的事情上告就万事大吉了 这时候系统出来添堵又传来通知声 【滴!细作蒋俊锋生命值已接近危险值,请宿主挽救蒋俊锋生命值,请宿主尽快完成,奖励五十积分】 云芽内心骂骂咧咧,表情木然地走向被锁上的柴房,用积分兑换了云南白药(未删减版) 先在蒋俊锋身上各个大小不一的伤口上撒上药粉,然后取出云南白药中红色的保险子强行塞进蒋俊锋的口中。 做完这一切,云芽查看系统板面中蒋俊锋的生命值正在缓慢回升,然而只回升一丢丢就不会动了 这时候系统继续发出警报 【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云芽烦躁道:“我都已经给他上过药了,他应该已经保住命了,怎么回事系统,你是不是故障了?” 【滴!经检测,蒋俊锋的生命值过低!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宿主我没有故障哦,应该是这个细作快要饿死了,要不你给他喂些汤汤水水?】 云芽:“真搞不懂为什么要救他,让他狗带不应吗?救他还要浪费粮食!” 云芽上厨房去盛出一些徐氏刚熬好的野菜粥,专门挑粥水盛,争取少带一些米与菜。 然后粗鲁的回到柴房将粥水灌下。 看着任务面板中蒋俊锋的生命值终于到了安全范围, 听着系统的提示音【蒋俊锋生命值已恢复,任务已完成,50积分将最晚在一个小时之后到账,】 云芽输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这时候蒋俊锋因为云芽上药和吃下的保险子恢复了意识,缓缓睁开眼,只看到一个朦胧的背影。 这个背影的女孩瘦小且穿着很差,应该是家里条件不好,才会如此。 蒋俊锋不由在心中感叹道:真没想到,这个小女孩如此瘦弱可欺,竟然能将他救回家中,真是善良啊。 感受到胃中胀胀暖暖的,嘴里还残留着汤水的味道,虽然从未吃过,但应该是这个家里能拿的出来的东西吧。 又感叹一回云芽的善良接着又昏迷过去。 云芽回到房间问系统:“为什么一定要救活蒋俊锋?” “他可是周国的敌人哎,那就是我们这些黎民百姓的敌人, 你这个系统到底是来帮助我的?还是以我为媒介,实则是那些男人的金手指?” 【宿主,你先不要生气冷静冷静!】 “好呀,我不是生气,我现在很冷静了!你如果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绝对和你没完!” 【宿主,经过检查,这个蒋俊锋是慎国以后比较厉害的人物,现在是他上升的一次契机,但是被你捡到了,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少给我废话!长话短说,到底为甚要救他!说!” 【这个蒋俊锋的家族是慎国的一个大家族,他父亲更是本次在三川口与周国对战的将军。 蒋俊锋知道很多慎国军队的机密,抓住他,保他不死,可以尝试撬开他的嘴,将慎国军队的军事机密审出 再不济还可以用他作人质,最起码能换回一个城池!】 “这能换回国土?” 【这个具体情况要看周国当前领兵的将军怎么操作了,操作得当,不仅这次好水川的战役能赢,三川口也能要回一座城池, 总之,这人或者比死了值钱很多。 不过这些都不是宿主你能干涉的了,最后还是要看当权者如何想,如何做!】 “好吧,你这个说法,我勉强接受了,希望真的能换回一座城池,这样我的功劳也算是至关重要的了。功劳也不算小,应该能给哥哥求出来过平安生活吧!” 虽说士兵就是保家卫国的,但是云芽就是有私信,私信里不希望哥哥出事。 像原着那样先是断了胳膊,好不容易拼出了军功做了小官,结果回到家乡,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父母死了, 小弟被带走,只有一个病弱要死的妹妹,在见他一面后也咽了气。 云芽恍然间流出泪来,她已经融入这个家了。 仿佛是和这个身体融入的更好了。 以前和家人们温情的时刻,仿佛是云芽亲身经历的一般。 哥哥带回的鸟蛋,就为了云芽补补身子,不惜天天被打被骂也要出去,去上山找吃的! 八岁那年生病,也是母亲、父亲和哥哥拼着被打死,名声尽毁也要爷奶出钱将她治好。 就连哥哥,她也知道为什么哥哥那么平静的就接受了被征兵上战场的命运。 全都是因为哥哥想为家人撑出一片天,在这个极致压榨二房的麦家。 为父母、妹妹和弟弟撑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给快要嫁人的妹妹庇护。做妹妹的靠山。 为了这个时刻替自己着想,为自己谋划的哥哥 为关心她的父母,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来迫害他的家人! 若有,那拼尽全力也要和那人来个鱼死网破! 【宿主,你一向不是说,自己的生命大于任何其他人吗?】 系统察觉到到云芽的想法很是诧异问道。 云芽惊了一下:“是呀,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定下的人生最低原则,这事怎么了,怎会这般想呢?” 虽然徐氏和麦大江对自己很好,是一种云芽前世从未享受过,得到过的父爱母爱。 可自己真的会为了这顶替别人得来的亲情去和人拼命? 云芽是一个会率先考虑自己利益的人。 但也是一个始终完全狠不下心来的人,她的心自从奶奶死后仿佛也跟着奶奶死去,现在因为亲情又活了过来。 亲情带走了云芽对于生活的向往,亲情又给云芽带来了新的生命的动力。 那仿佛被冰冻了的心又在云芽不知不觉中悄悄的活了过来 云芽捂着心脏,感受着它的跳动。 这一世,她有疼她爱她关心她的父母和兄弟!她又有家人了! 所以,是的,她会为了家人去拼命,哪怕与破坏者同归于尽! 云芽默默的收拾着自己的情绪,开始酝酿睡意,期待崭新的一天的到来。 第35章 官府来人 第二天,李磊坐着借到的驴车拉着云芽和麦大江进了县城 到了县城三人直奔县衙,将情况上报后,很快曹师爷就接见了几人。 曹师爷对于李磊和麦云芽是有点印象的,一个是在堂上拼着被骂不孝,也要将和亲母改嫁一事生出的恩怨说出来。 一个是略卖案子,被拐的当事人。 在听完云芽简述的前因后果后,曹师爷问了云芽几个问题。 “你是如何断定那人是慎国人的?” “民女一开始并未在意这人为何会昏死在山林之中,本想着是附近几个村中人,或可救他一命。 但当民女擦干净他脸时候,才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 一是近期并没有听说过附近村有在山上丢人的事情发生 二是这人生的不似咱秦州人士,若是只认识咱十里八村出来的,必定会成为村中人人谈论的焦点,可却从未听说过。 三是这人身上的伤虽有些是野兽所伤,有些伤口却还似...刀伤。 四是这人说话也带着口音,他许是伤的重,有些糊涂了,呓语出声时候我听见了。” “民女回到家中,将此事告诉了父母,爹娘也觉得此人甚是可疑。 且朝廷现在打仗,所以做了大胆猜测......,这人....许是他国奸细,不知为何会受伤流落至此。” “当时草民的邻居李桐儿也与小女一同在山上见到此人,草民与邻居李家郎君一合计,便先上山将此人带回家中安置。具体还要等各位县衙老爷见过方知。” 曹师爷边听边思索,过了半天道:“此事我会尽快的禀告县令大人,我现在就安排几人随你回去将人带回。” “算了,我也一同前往还能心安些快快带路吧!” 说着露出些迫不及待的神色,开始一叠声的吩咐下去。 不一会是马车也套好了,驴车也套好了。 众人呼呼啦啦的跟随麦大江与李磊进村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钱婆子幸灾乐祸,生怕事情不大,阴阳怪气道:“呦,麦大江真是出息了,还是县衙里的衙役老爷押送回来的呢。啧啧啧,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大事,竟然会有这样多的人跟着回家,不会要抄了他那家徒四壁的家吧!” 何婆子看不惯着钱婆子小人得志的嘴脸道:“没想到钱婆子你才这把年纪,那双招子就是摆设了,哪里有衙役押送,明明是麦大江带着一群衙役来村里。 你没看见那驴车上还有李家小子吗? 我看倒有可能像上次一样又是抓到了拐子呢。” “哼,上次能抓到拐子我看都是运气好,怎么可能此次都运气好,再说怎么可能总有拐子来咱这昌丰村,那是不想活了吗?” 确实,自从上次昌丰村打击拐子出风头,还打死一拐子没被治罪,已经让拐子认为这昌丰村不适宜去了。 五个衙役,其中两个手持大刀还有一辆马车跟在李磊的驴车后壮观极了。 也引得一群看戏好奇的村民跟上想看看到底是因为什么。 而麦云月听说麦云芽请了衙役来村里,先是心里咯噔一下,害怕是昨天推她的事情 麦云芽报官了,那衙役是来抓她的,后来又一琢磨,感觉不对劲,若是单纯的来抓她,用不着这般多的人。 随即安心下来,转念一想难道真是麦大江一家犯了什么事情,这些衙役是来抄家的? 不由心中升起期待,希望真是自己猜测的那样,最好能让麦云芽砍头流放! 麦云月心中一直隐隐觉得,若是放任麦云芽继续在外面生活下去,那以后失去控制事情会越来越多,他们家的谋划也会越来越不管用,日子会越来越不好过。 那爹还怎么考秀才? 自己还怎么嫁个好人家? 上次怎么就没摔死你呢! 所以麦云芽,你最好快快去死吧。 云芽好好的,突觉后脊传来一丝渗入骨髓的凉意,怎么回事? 本能直觉,有人在诅咒她,有人对他不怀好意! 系统【宿主,你的直觉还蛮准的耶!(。?w?。)】 “什么意思,真的有人在诅咒我?是不是麦云月那个黑心莲?” 【是的呦,宿主,全猜对了耶,她在咒你快点去死,还说上次怎么没有摔死你。 还在期待你们全家这次被抄家流放】 “呵,她死,我都不会死,真是忙着收拾她舔狗,忘记收拾她了。” “这推我下山坡之仇我早晚要报回来!” 【中午不可以报吗?宿主】 “如果可以,我会一天到晚的报复她。” 看热闹的众人与衙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齐来到了麦大江的家门口 曹师爷从马车上下来后看这围着额众人,皱了皱眉。 这个时候里正也听着消息赶到了麦大江家,紧随而来的是麦氏族长,麦满仓 曹师爷还未等里正开口询问便先声夺人看着里正道:“你就是昌丰村的张里正吧,我是咱县衙的师爷,今日来此是找麦大江有事要办,也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这般多的人,你让他们都回吧。” 里正恭恭敬敬的告声是,然后疏散村民,还有一些不愿意离去的村民里正则拿出派头来道:“这般不愿离去,可是想要衙役们到你家里坐一坐?” 此话一出不愿意走的人也纷纷回到家中,好似火燎了屁股般往家逃。 第36章 带走蒋俊锋 曹师爷得到麦家人的指引后,立即命令两名身佩长刀的衙役进入屋内,将人抬出来。 当他看到那名被衙役从柴房里抬出来的蒋俊锋时,眉头紧紧皱起,仿佛能够夹住一只苍蝇。 此时,麦氏族长和里正正也站在院子里,陪同着曹师爷。 他们一开始看到这么多的衙役在,心中忐忑不安各种猜测在脑海中翻腾,生怕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然而,当衙役们抬着一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人走出来时,他们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回了肚子里。 麦族长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叹:“我就说嘛,麦大江一家向来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从来不给族里、村里添麻烦。 上次他们家还让村里、族里扬眉吐气了一场呢,肯定不会做出什么违反国法的事情来。” 不过,他看着被抬出来的那个人,心里还是有些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看这副样子,恐怕是命不久矣啊。 不过这人长得还挺俊。” 麦族长摇摇脑子,这都想到哪里去了,将最后的想法晃出脑袋。 而后,他缓慢地挪动着脚步,仿佛每一步都需要巨大的努力,终于走到了麦大江的身旁。 同时在心中暗自叹气,感叹自己真是老了,面对这么多官府的人,这么严肃的场面。 他实在是有些发怵,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只能小心翼翼地慢慢走路,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麦族长的声音低沉而谨慎,似乎生怕被周围的人听到:“大江啊,叔知道你是个老实人,绝对不会干那些混账事。”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了那被抬出来的人,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被抬出来的人是谁啊? 怎么会在你家里?还是这副摸样。 他是打哪儿来的啊?咱们这村里来了外乡人,怎么村里一点风声都没有呢?” 自己边说边心里犯嘀咕 麦大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讲述了一遍后。 麦族长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七上八下,久久难以平静。 先是心中暗骂:云月这丫头,平时看着稳重,很是温婉淑静,竟然还会干出一言不合把堂妹推下山坡的事。 这麦庆林的婆娘平时是怎么教养孙女的? 麦庆林亏他还是个读书人呢,生的姑娘怎么能这般不知轻重! 不行,改天得好好说说他去! 转念又想到蒋俊锋的身份问题上 如果这个地上躺着的人真的是奸细,那他们麦氏一族这次可是真的要名声大噪了! 能抓住其他国家的奸细,这功劳也不算小吧?! 到时候也算是在县太爷面前挂过名的家族了。 若不是奸细,看着这小子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虽然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细棉布衣裳 那也绝对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应该是哪个大家族的孩子。 哪怕是这人现在浑身是伤,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也不难看出他平常时候是多意气风发,气质冷冽。 能培养出这样孩子的家族底蕴也是不薄的。 光是这救命之恩的回礼不给族里,就是救他一命这事也能惠及全族,让整个麦氏一族受益了。 这般想着心中不好猜想带来的担忧情绪一扫而空,甚至看着曹师爷与带刀的衙役都不怎么发怵了。 满脑子都是麦氏一族要兴盛的喜悦 缓步走回里正身边,里正看着麦族长一脸掩饰不住的喜悦神色,就知道应该不是出了什么坏事。 也放下心来,等着曹师爷的吩咐。 在曹师爷的一同指挥下指挥下,衙役配合老大夫得到了确切的诊断。 这人身上的确有野兽爪子扑挠的伤口,也有刀伤。 再细细打量这人长相,也确实和这洛南县人有差异。 那小丫头的眼力不错,至于这人为何会倒在山林里,到时候等人醒了审一审便知道。 思及此,曹师爷也不在看了,询问老大夫此人的情况后,确定现在不触及生命危险,且行动能力很小,放下心来。 转头吩咐衙役将人抬上驴拉的板车,叮嘱老大夫随行照看后就要告辞。 还嘱咐里正今天的事情有些复杂,勿要外传。 让在场的人和刚刚看热闹的村民都闭上嘴巴,将今天的事情都烂在肚子里。 曹师爷又和麦大江说具体情况还要待人醒来仔细询问后才能确定,但是麦大江家和李磊家是绝对有功劳的。 过一阵有结果了,会通知他们到府衙领赏银。 匆匆留下几句,曹师爷带走了蒋俊锋。 看着这个细作被官府的人带走,麦大江和徐氏都送了一口气。 太好了,终于把这个危险的人送走了!不用提心吊胆他的同伙来家中寻他。 曹师爷带着人走后,麦族长满脸笑意地凑过来,拍了拍麦大江的肩膀,“大江啊,这次你们家可是立了大功,以后咱麦氏一族说不定都跟着沾光。” 麦大江憨厚地笑了笑,“族长,这也是大家运气好。” 里正不明所以,麦族长马上讲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将麦云月推人的事掩盖下去, 和堂妹争吵把堂妹推下山坡的事真是给族里丢人啊! 哼,他一会就要去麦老头家好好训斥一番! 里正也笑着夸赞说:“是啊,大江一家做得好,李磊小子做的也不错!都是好样的,给咱村争了光!” 众人正说着,突然有村民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说:“不好啦,麦老头和李老太不知道怎么了。 说麦大江一家歹毒,还坏了麦氏一族的好名声,在麦家祠堂那儿闹着要将麦大江除族呢。 麦族长眉头一皱,“这麦老头怎么回事,总闹些什么!?” 麦大江t听到老爹老娘要将自己剔除族谱,倒也不气,没什么表情,他本就对爹娘不抱任何希望了。 云芽来了火气,她还没找上门去算账,麦家老两口倒是先作妖了。 好好好!真当他们二房是泥捏的是吧! 认为他们二房没脾气?如往常一般好欺负? 云芽按捺下火气道:“族长爷爷,里正爷爷,不如你们和我爹一起去看看?” 怕麦族长不同意,又道:“咱村里的事总是要里正主持大局。 正好我也有事想请里正和咱麦家族人给我主持公道!” 麦族长眼皮一跳,已经猜测出麦云芽是想要将麦云月推她的事情讲出。 这个麦老头,真是的,还好曹师爷和衙役走了,不然这就是扒下族里脸皮扔进衙门让人踩呢。 族长一些想到若是衙役知道,那半个县城都知道的后果,心里真是止不住的庆幸。 第37章 祠堂门口理论 要说这麦老头为何会在麦家祠堂闹着要将麦大江除族呢? 时间还要回到曹师爷等一众衙役进村开始。 麦云月听到这消息后跑出去看热闹。 钱婆子说的那些抄家的话被好事的有心人听了去,且还觉得钱婆子说的很有可能。 急急匆匆的跑到麦家老宅报信说麦大江一家可能是摊上事了。 那马车里坐着的是县衙的师爷,后头还跟着带刀的衙役,麦大江肯定是犯大事了,不然怎么hi这般兴师动众呢? 那人说的仿佛师爷已经将麦大江一家判处了十分严重的罪名。 麦老头听到这里,那还坐得住,为了儿子的科举,找到宝贝大儿子麦庆林一合计,将麦大江除族吧。 这样能保全麦庆林以后的仕途,麦家族人为了族中的脸面也不会有所反对。 没错,麦庆林现在给爹娘画大饼已经不满足于考中秀才之后了 麦家二老也开始为麦庆林做官有信心,。 且说那麦云月随众人被驱赶的时候就知道愿望落空了。 真的抄家是会让人围观的,以达到以儆效尤的目的,俗话就是杀鸡给猴看。 但是他们这些看热闹的却被赶走了。 那县衙来这么多人能是因为什么呢? 回到家的时候,麦云月也没在意爷爷和爹是否在家,只是回房继续做针线。 麦家老两口和麦庆林到了祠堂门口后,麦老就让李老太开始大哭大喊,麦庆林脸上表露出窘迫不安几分无奈,去请在祠堂旁住的麦氏族人们。 美其名曰,请麦氏族人劝劝他爹和娘,即使二弟做了怎样不堪的事,也不能除族啊。 这除族了让他二弟百年之后何处安葬啊! 这边麦云芽让徐氏带上麦阿福,让他看看这即使分家了, 大房一家是怎么欺负自家的,也好从小就断了这小子书中描写的长大后拎不清的性子。 里正、麦族长、麦大江一家四口到达祠堂的时候,这边已经围了好多人。 里层都是麦氏族人,外层是一些看热闹的。 麦族长一看这样多的人,当即暴呵:“麦本力,麦本力家的,你们这是在胡闹什么?” 众人纷纷那让路让族长、里正和当事人麦大江一家进去 麦老头看见麦大江也来了不由吃惊,脱口而出道:“你不是应该被官差抓走了吗?” 麦族长都没脸看麦老头那愚蠢的样子,怎么之前没感觉麦老头这么蠢呢? 这话应该是个当爹的对亲儿子说出来的? 儿子没被抓走,不表现的开心也就罢了,一副吃惊诧异不可置信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难道儿子犯事被抓走他脸上就有光了? 麦本力是老糊涂了? 麦庆林看到麦大江也来了,就知道之前的传信有误,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当即就拉起李老太道:“娘,您看二弟没事,您不用担忧了。” 李老太也点头,努力挂上笑容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为了让族人救麦大江才来祠堂撒泼的呢。 麦庆林又道:“是我爹我娘太过担忧二弟,这才如此,既然二弟没事了,大家还是散了吧。二弟你也是,你没事怎么不给家里报个平安呢,害的爹娘白担心。”说着朝围在里侧的麦氏族人拱手作揖道:“今天真是麻烦大家了,也谢谢大家。” 这一副好兄长的模样和前后不搭的话语让众人感到莫名其妙。 麦大江一脸疑惑:“大哥我当然没事,我好端端的能有什么事?倒是你怎么带着爹娘来祠堂了?这不年不节的,爹娘年纪大了,可是经不起折腾。” “大伯,我们是刚听爷奶说要将我爹从族谱中除名,不知爷奶为何要将我爹除名啊? 我爹可是爷奶的亲儿子啊,分家时候更是因为孝字当头什么都不分就出来过活了。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就要让族中将我爹除名啊?”云芽一脸的焦急与委屈 现在事情还没完,云芽怎么会让大家都走了呢。 “什么?爹娘,你们为何要将当家的除名啊?”徐氏一脸伤心难过 麦大江则愣愣的静立一旁。 “误会,都是误会,什么除名,没有的事情,你们应当说是听错了。” 麦庆林打圆场企图蒙混过关。 “哦,原来是误会,太好了,我还以为是因为官差来我家,让你们以为我们一家摊上了事,要赶快撇清关系呢?”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李老太一直哭号着要除族麦大江,还不说是因为什么事,只一直说麦大江给族里抹黑。 真没想到,亲儿子遇上点事情,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 亲爹娘和大哥就着急忙慌的想撇清关系。 一点都不盼着儿子好,怎么有这样的父母? 有些人面露嫌恶,决定以后尽量不和麦老头家和麦庆林家来往。 一些上了年纪的人,看事情透彻心中暗想:童生有什么用啊?又不是秀才!品行也可见一斑 还这般看不得兄弟好,真以为他们看不出来麦庆林的小心机,让爹娘唱红脸他唱白脸。真是不要脸。 麦庆林心中骂道:二丫这死丫头,非要让人难堪才罢休。 面上确实一脸平静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有你这样胡乱揣测长辈的吗?简直是放肆。” 云芽微微一笑:“大伯,您别生气呀。 我这也是受大堂姐影响,她昨天跑到我面前说我在村里编排爷奶和大伯您。” 说着将昨天麦云月说过的话复述一遍又道:“也不知道大堂姐为何如此胡乱恶意揣测我爹这个长辈和我这个当妹妹的。 可是大伯对我们一家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大堂姐才会这样认为我们二房不知感恩?” 说着又一副站不稳的柔弱模样,又道“我不过是解释了两句,大堂姐不听不信还推我下山,还好那山坡不是很陡峭,我这才捡回一条命来。” “咳咳,敢问大伯到底对我这个小辈哪里看不惯,要让大堂姐置我于死地?” 第38章 小马氏又来了 “大哥,即便您对我儿心生厌恶,那您也该看在我年儿幼无知的份上,她终究还是个孩子,她会知错就改的。为何要让云月丫头将她推下山崖,欲置她于死地呢?”徐氏的声声控诉,犹如杜鹃啼血,字字泣血,仿佛伤心欲绝。 徐氏与麦云芽句句都离不开麦庆林,明里暗里地嘲讽着麦庆林的心胸狭隘,容不下一个晚辈。 更是暗指麦庆林指使自家女儿麦云月做出如此伤害堂妹之事。 麦云芽今日誓要让麦庆林尝尝麦云月那恶心的泼脏水招式,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名声扫地、岌岌可危。 麦庆林听到云月推云芽下山的消息时,顿时乱了方寸,心中暗自思忖:云月这丫头回家之后,怎么不跟我和柔娘说呢? 突然从别人嘴中说出,真是让人猝不及防,又该如何洗刷自己的清白名声呢? 本来因为老爹的一意孤行,非要二弟净身出户,已经让我在村中人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 今天若是证实了云月真推二丫下山,那我岂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骂得狗血淋头,说我心胸狭隘,所以教出来的女儿才会如此心狠手辣。 麦庆林那读书人的脑子就像高速运转的机器一般,飞速转动着,决定先把这件事大事化小,等这件事的风波过去,最后村人的目光被别的事情吸引走了,再去找二房秋后算账也不迟。 “二丫啊,咱们可是一家人呢,你姐姐她呀,肯定是跟你闹着玩呢,不小心就没把握好分寸,你瞧瞧你,这不也没什么大碍嘛!我回去一定好好说说她,让她去给你赔个不是。” 接着,他又转头对徐氏说道:“二弟妹呀,你看看这孩子,瘦得跟那豆芽菜似的,得多给孩子补补啊,粮食可劲儿吃,别舍不得,需要多少我都给你们送过来。 这也算是我这个大伯对小辈的一点关爱之情吧。” 麦族长也出来打圆场道:“庆林啊,这可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云月那丫头也不小了,你家孩子也不少,可得好生管教啊! 以后若是再让我知道你们家孩子对同族下死手,那可休怪我心狠手辣。” 麦庆林闻言,如捣蒜般连连躬身,一副自责受教的模样,嘴里还念叨着:“是是是,族长所言极是,都怪我这些年一心想着为族里增光,在外求学读书,对家中子女的管教稍有疏忽,都是我的错啊,我一定会痛改前非的。” 麦云芽实在看不下去麦庆林这副嘴脸,一遇到事情就搬出自己读书人的身份,妄图让人网开一面、蒙混过关。 这让云芽不禁想起在 22 世纪时看的抖音,一个大学生因为盗窃被抓, 竟然就有人因为他是大学生的身份,觉得可以网开一面。这是何道理? 世人固然对读书人多一些宽容,可读书人这个身份又岂能成为免死金牌? 难道只要是读书人做了什么错事都要别人网开一面? 若是触及到法律底线的事,还有人因为读书人的身份想要放他一马, 那岂不是与制定律法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任何身份都不应成为罪犯逃避处罚的保护伞! 同时也切不可因为对某些职业的好感,而去过分美化、包容从事这个职业的人的品德与行为。 “大伯所言极是,我坚信大伯作为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作为一位学富五车的读书人,定然会一言九鼎,不会出尔反尔,赖掉大堂姐对我伤害的赔偿的。” 麦族长的眼皮像发了疯似的狂跳不止,嘴角也如抽风般抽动着:这云芽丫头,真是的,说话总是如此直白,丝毫不懂得委婉之道。 “好了好了,此事就此作罢,大家都散了吧。” “且慢,诸位稍安勿躁,我还有一言。” 此时,里正开口发话了:“今日在麦大江家门口围观的大家,都给我把嘴巴闭得紧紧的,将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再议论生事。 这可是县衙师爷的命令,你们若是有那等喜欢搬弄是非、嚼舌根的,将今天村中来了不少衙役的事说与别乡人知晓,被打入大牢可休怪我没有提醒过你们。” 言罢,里正便自顾自地离去了。 众人也被里正这话吓住了,纷纷回到家中,一刻不敢多留。 也将话记在心中,还有些诧异事情竟然这般严重,所以官差今天到底是干嘛来了? 麦庆林回家后,还真的将一小袋粮食送到了麦大江家中,美其名曰是让麦云芽好生调养身子。 而在送完粮食后,麦庆林见二房没有再说什么如释重负 回到家中,与姜氏一同对麦云月进行了一番苦口婆心的口头教育。 内容无非就是:以后若再行昨天那等子事,回到家中务必要告知爹娘。 找人算账时,也需环顾四周,瞧瞧是否有人在场,怎能当着外人的面就动手呢? 这岂不是给人留下把柄,授人以柄吗? 麦云月起初还因麦庆林在气头上挨了一巴掌,只能可怜兮兮地表示知晓了,日后定会小心谨慎,绝不会再让爹爹在村里颜面尽失。 姜氏好一番宽慰麦云月后,麦云月才抽抽搭搭地回到房中哭泣。 麦庆林则是因为今天的事感到烦躁。 且今天的麦云芽和徐氏的一言一行他都记住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丢脸。 他一定要让麦大江一家付出代价! 麦庆林和姜氏在房里商议起了二房一家的变化究竟始于何时。 又该如何才能将麦大江一家重新捏于股掌之间,亦或是如何将他们一家踩进泥里,让他们翻不出什么浪花。 —————————— 日子就这样重复着一日复一日的过着,麦大江一家没等来县衙让他们领赏银的消息。 李磊家却等来了小马氏的再一次拜访。 一天上午,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驶入村中,轻车熟路的来到了李家门口。 小马氏的丫鬟从马车上下来,轻叩院门。 第39章 贼人夜闯 李家的木门紧闭着,门外的小丫鬟已经敲了快一个时辰。她手里的铜环被敲得叮当作响,起初还有些力道,到后来只剩下软绵绵的磕碰声,手腕酸得几乎抬不起来,喉咙里更是干哑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徒劳地张着嘴。 可门内静悄悄的,别说人声,连条狗叫都没有。李家人像是都睡死了过去,愣是一声不知。 停在不远处的马车帘被掀开,小马氏扶着车夫的手下来了。 她穿着一身月白褙子,眼眶红红的,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声音带着刻意压出的哽咽:“姑母,上次公堂之上是我糊涂,误会了磊儿与桐儿…… 这些天我心里头就没安生过,日夜煎熬,就让我进去看一眼儿女吧,哪怕就一眼都行呀。” 喊了半晌,门里还是没动静。 她索性提高了些声音,带着哭腔往深里说:“是我对丫鬟的管教不利,才会让桐儿身陷险境。 这次来也是特地赔礼道歉的,求您让我见见孩子,原谅她这个不称职的亲娘吧……” 门内,李桐儿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针线在做活,听着外面那抑扬顿挫的哭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来到了马老太和李磊面前道:“奶奶、哥哥,要不让她进来吧。 总这样敲下去不是个事,惊扰邻居不说,也挺烦的。 她今日看着像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改天还会来。 哥哥,你觉得呢?” 李磊看向马老太 马老太道:“你们长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 一想到上次差点就同意她带走桐儿,我就心惊。 唉,我老了,这个家里拿不准的可以听听我这个老婆子的意见,其他的以后就你们兄妹商量着来就行。” 李磊知道该怎么做后和李桐儿离开马老太的房间。 李桐儿抢先走到门口,她倒想看看,这位亲娘这次又想耍什么花招。 这般在门外哭天抢地,不知情的人听了,指不定以为李家怎么苛待了她去。 终于,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小丫鬟欣喜的扶着小马氏。 李桐儿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道:“我哥让您进去。” 小马氏眼睛一亮,连忙整理了下衣襟,快步跟着进了屋。 一见到李磊,她脸上立刻堆起慈和的笑,身后的仆妇麻利地将带来的礼盒摆了一地,布匹、蜜饯、糕点堆得像座小山。 进屋后马氏见李磊面色阴沉率先看向面无表情的李桐儿道 “桐儿,瞧你这脸色,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她上前想拉李桐儿的手,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马氏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坐下,“我给你带了些上好的碧梗米,一会让我这婆子上厨房煮了,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絮絮叨叨的嘘寒问暖说了半天,李磊听得不耐烦,终于抬眼打断她:“说吧,所来何事?” 小马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柔声道:“就是许久不见,想来看看你和桐儿。” “呵。”李桐儿嗤笑一声,捻着一缕耳旁的发丝别到耳后。 “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了,真想见?我可不见得。还是赶快道明来意吧,别浪费时间了。 上次没让我替嫁成。 这次不会是你那个心尖上的女儿又出了什么事,想让我去替她顶罪吧?”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小马氏脸色瞬间沉了沉,想起女儿嫁给了那个病秧子,心中暗恨,又很快掩饰过去。 “上次那事真的是丫鬟的错,县太爷已经判处了她。 我也知道是我管教下人不利,这个心里如油烹了般煎熬。 你怎么还揪着不放?” 李桐儿懒得跟她掰扯,直接别过脸去。 小马氏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再耗下去也讨不到好,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索性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既然你身子乏了,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不等李桐儿回应,便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看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李桐儿拿起一颗蜜饯丢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压不住心头的冷意。她知道,这位亲娘从来都不做无用功。 小马氏从李家出来并没有着急上马车离开昌丰村,而是和丫鬟婆子带着一些礼品来了李家隔壁的麦大江家。 停在云芽家那扇旧木门前,这次是一婆子上前叩门,“砰砰砰”。 开门的是徐氏,见是一陌生妇人,她愣了愣,脸上堆起笑:“你们找谁?可是问路?” 小马氏亲热地挽住她的手,声音甜得像浸了蜜:“徐嫂子,今日来是特地谢你们家云芽的。 前些日子桐儿遇险,多亏了云芽姑娘出售相助,不然我这心尖子可就……” 她说着抹了抹眼角,仿佛真动了情。 屋里的云芽听见动静走出来,心里打了个突:那天的事,现在只有自己家和李桐儿家知道,小马氏怎么会知道是她? 难道是宋家问了那两拐子? 可那拐子当时已经晕倒。 还是走了的那高莲儿猜出向外说的? 徐氏也有些诧异,也知道了这眼前妇人是谁,笑着与她装门面道:“云芽也是恰恰被人救的,哪里值得娘子你跑这一趟道谢。” 小马氏却不依不饶,拉着徐氏的手往屋里坐,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 又让丫鬟把礼盒呈上:“一点心意,徐嫂子可千万别嫌弃。 说起来,我还得好好谢云芽姑娘呢,知道桐儿已经谢过了。但我这个为人亲母的自也是要好好感谢一番的。” 她一口一个“云芽姑娘”,目光时不时往云芽身上瞟,那热络劲儿倒像是认识了多年。 徐氏被她捧得晕头转向,嘴里客气着,脸上的笑却没断过。 聊了半盏茶的功夫,小马氏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说起来,最近村里最近可太平? 有没有生人来过村里?” 说着怕徐氏起疑心解释了一番 “前段时间桐儿出事,我是愧疚不已,在家整顿了一番下人这才来晚些。 现在是深怕再有那样的事发生,这些天,徐嫂子可有留意村中是否有陌生人来过?” 徐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含糊道:“没太注意,不过村里偶尔也有走亲戚的……” 就这一瞬间的变脸,小马氏心里已然明了:那人,估计麦家应是知道的。 云芽心里狐疑:这马氏以救命之恩来自己家,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小马氏没再多问,又扯了些家长里短,说些县上的新鲜事,直到日头偏西才带着人离开。留下的礼盒堆在桌上,红绸子扎着,看着格外扎眼。 过了三日,夜半三更。 云芽睡得正沉,脑子里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警告!检测到不明人员闯入,距离宿主房间十米。” 第40章 还有细作? 云芽猛地睁眼,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看见一道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摸向柴房。 不一会柴房里的动静停了,黑影似乎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又摸向麦大江夫妇的房间。 云芽此时已穿好衣服,系统背包就在眼前展开,她手指一点,拿出了一把带倒刺的短匕——这是她早就备下的防身之物。 那黑影动作极快,翻箱倒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瞒不过醒着的人。 云芽屏住呼吸,悄悄从房间走出。 云芽听见父母屋里传来轻微的鼾声,知道他们怕是中了迷药。 黑影刚要推门离开麦大江夫妻的房间,门“吱呀”一声开了。 云芽握着短匕站在门后,眼神冷得像冰:“找什么呢?” 黑影显然没料到门外有人,愣了一下才扑上来。 云芽仗着身形灵活,左躲右闪,短匕在月光下划出几道寒光。 那黑影身手不弱,却没料到一个乡下姑娘竟有这般功夫,几个回合下来,不仅没抓到人,胳膊还被匕尖划了道口子。 他知道讨不到好,虚晃一招,转身就从后墙翻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云芽没追,先冲进父母房间,见两人呼吸平稳,,只是睡得沉,才松了口气。 她又检查了屋里,门窗都好好的,财物也没少。 看来,这些人要找的不是钱,而是别的东西。 不是钱财粮食,会是什么东西呢? 蒋俊锋!一定和蒋俊锋有关。 云芽握紧了短匕,目光落在桌上那还没拆的礼盒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场戏,怕是才刚刚开始。 那蒋俊锋被抓是被慎国将军发现了? 还是县衙里有细作有人走漏风声? 马氏那天来应该是打探蒋俊锋的吧。 宋家在这其中又是扮演什么角色呢? 那贼人到底是在找些什么? 情报!原文中写过,那蒋俊锋需要送情报回去。 所以是蒋俊锋将情报藏在她家了? 还是那伙贼人以为蒋俊锋将情报藏在她家了? 总之很大可能就从县衙走漏的消息。 ————————————————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慢悠悠地罩住了青溪巷的一户宅院的飞檐。 书房内,烛火被窗外溜进来的风掀得直晃,将上位者的那张胖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废物!”他手里的茶盏“哐当”砸在案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铺着的秘信, “竟然被一个农家女发现?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缩着脖子,后背的衣服早被冷汗浸透,即使伤口处还有血迹渗出也一动不敢动。 “大人,小的知错……”黑衣人声音发颤, “那丫头耳力非凡,看着瘦弱,手脚却利索得很,一招一式颇有章法,应该是练过的。” “现在说这些有屁用!”那人气得踹了一脚旁边的木凳,凳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响,“打草惊蛇了知道吗?若是不能找到人在哪里,你我都没有好下场!” 他背着手踱了几步,烛火在他身后拉出狭长而扭曲的影子。 救出蒋俊锋的功劳攥在手里或是将蒋俊锋手中的情报送回慎国,哪一样的功劳都是现在做个平平无奇的钉子不可比拟的。 如今却被一个乡下丫头搅得七零八落! 窗外的风更紧了,吹得烛火“噗”地灭了。 书房瞬间陷入一片昏暗中,只有上位者的声音,像淬了冰一样飘在空气里: “去,把李家那小子盯紧了,还有麦家那个农家女,我就不信找不到东西!”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太阳像一个披着金光的勇士,驱走了黑暗。 阳光如金色的纱幔般洒落在村子的每个角落,公鸡也开始“勾勾哒”的鸣叫,唤醒沉睡的人 仿佛通过叫声告诉众人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云芽则早早地做好了饭,静静地等待着父母的醒来。 徐氏推开门,看见天色已经不早了,疑惑自己怎么起的这样晚 来到厨房后见大女儿已经做好饭 心里不由的感叹女儿的贴心。 在一家四口都吃完饭后,云芽说了昨晚有贼人闯入,家中并没有丢失财物。 又让徐氏和麦大江近些天如果出门一定要留心每一个上前搭话的人。 阿福这些天就不要出去玩耍了以防被人盯上。 徐氏道:“我说我怎的睡的这样沉,原是那贼人用了迷药,真是可恨。” 徐氏麦大江夫妻狠骂一番慎国奸细,又嘱咐云芽今天去找李桐儿之时要告知李家 让李家有所防备,莫要像他们一样。 紧接着又是一阵后怕,还好那贼人只是找东西,没想把事情闹大杀人什么的。 云芽日常来到隔壁李家,李磊见她表情严肃,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不是出事,是昨夜有人进了我家。”云芽的声音发沉,跟着李磊进了堂屋。 李桐儿正端着吃空的饭碗收拾饭桌,见她这模样,忙把碗筷往厨房一放 回到堂屋听云芽讲述贼人夜闯的麦家的事情 云芽指尖掐进掌心:“后半夜我听见响动,窗纸上印着个影子,本以为是家里人起夜, 但是去的方向是柴房,爬起来看时,只见到那人身着黑衣,黑布蒙脸,好似在翻找什么没找到。 又去了我爹娘的房间翻箱倒柜的。 等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他就跟一阵风似的没影了。后来我和爹娘核对了一下,对方没碰钱匣子,也没碰粮食这些家用。” 李磊站起来道:“不偷钱财,那就是在找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前日我看见一人来村里打听是否有陌生人来过,那人好似是宋家家仆,转头就有人夜闯你家,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也觉得是他们。”桐儿接过话头,手里的帕子绞成了团, “马氏每次来必有目的,上次来了咱家后紧接着又去了云芽家。 她是不是真正的目的是去云芽家,来咱家只是个幌子。” 云芽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上次马氏来我家,向我母亲问了一句陌生人什么的,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 “看来这宋家应该和蒋俊峰有关了,昨天那人也有可能是宋家的人。” 三人经过谈论定下了结论 “可以确定的是昨天那人和蒋俊峰脱不开关系的。 他们定是以为蒋俊锋把什么要紧东西留在了你家。” 虽没抓到宋家的实证,可这黑衣人来得蹊跷,时机又太巧,怎么看都和宋家脱不了干系。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磊把箭头往桌上一磕,站起身,“我这就进城,去找曹师爷递个信。好歹让县里知道,宋家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第41章 土豆大丰收 李磊说走就走,揣了两个窝头便往镇上赶。 到了县衙找到曹师爷时,日头刚过晌午。 听说是云芽家遭了夜袭,曹师爷脸色一凛,立刻去见县令。 “不偷钱财,专找东西?” 县令正在批阅公文,闻言搁下笔,指节在案上敲了敲,“蒋俊锋被押来时,身上除了玉佩,并无他物。 难不成他真藏了什么?” 曹师爷在一旁补充:“李磊说,黑衣人动作很快,倒像是早就知道要找什么。” 县令眸色沉了沉,当即传了前几日押解蒋俊锋的衙役和看守。 挨个盘问下来,果然有个年轻衙役支支吾吾,最后扑通跪了:“大人饶命!小人……小人收了宋家管家的银子,说了句蒋俊锋是在麦家被抓到县衙的……” “糊涂东西!”县令拍了惊堂木,衙役吓得连连磕头。 曹师爷在一旁低声道:“大人,这么看来,宋家费尽心机找东西,蒋俊锋若不是有问题,何必让他们如此紧张?” 县令指尖在卷宗上点了点,蒋俊锋的供词他看过,句句都透着圆滑,如今想来,那些看似合理的解释里,怕是藏着不少猫腻。 他冷哼一声:“若非心里有鬼,怎会引得旁人半夜搜寻?这蒋俊锋,定是奸细无疑。” 说罢,他提笔在卷宗上批下几行字,递给曹师爷:“去,把蒋俊锋的监牢加派人手看守,再派人盯着宋家的动向,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此事自李磊去县衙递话后再无其他消息。 宋家也没了动作。 转眼来到了七月中旬 日头毒得像要把地里的水汽都榨干,空气里飘着热浪,连风吹过都带着股燎人的劲儿。 云芽家那亩土豆地,秧子早就蔫头耷脑地趴在地上,枯黄的叶子卷成了细条,一看就是到了收获的时候。 “爹,娘,咱们赶紧动手吧,等日头再高点可就熬不住了!”云芽撸起袖子,露出晒得微红的胳膊,率先走到地边。 麦大江应了声,抡起锄头先松了松垄边的土,徐氏和麦阿福也拿起小铲子,一家人齐上阵。 最让人欢喜的是,刚把蔫掉的土豆秧子一拔,底下就滚出一串圆滚滚的“土疙瘩”——大的像拳头,小的也有鸡蛋大小,沾着湿乎乎的泥,看着就喜人。 麦阿福乐得直嚷嚷:“娘你看!这棵秧子下结了好多个!” 徐氏笑着擦了擦汗:“这东西真是怪,长在土里悄没声的,一挖出来就是一堆。” 一家人埋头苦干,没多久就堆起了好几堆土豆,装了满满几大筐。 两垧地收下来,竟比往年种的谷子多了快两倍,看着筐里沉甸甸的收获,四口人脸上的汗珠子都带着笑意,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喜气。 往家运的时候,路过村口,不少乘凉的村人都围了上来。有人指着筐里的土豆好奇地问:“大江,你家这收的啥呀?圆滚滚的土疙瘩,能吃?” 麦大江停下脚步,脸上带着笑,耐心解释:“这叫土豆,别看长得不起眼,一棵秧子能结这么多呢。而且味道好,做法也多。” 他这话一出口,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土豆?没听过啊。” “这玩意儿真能吃?” “长跟石头似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没一会儿,“麦家种出了能吃的土疙瘩,产量还特别高”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在村里传开了。 当天下午,云芽家门口就围了不少人,有看热闹的,也有真心好奇的。 “大江,你这土豆到底咋吃啊?” “产量真有你说的那么高?能不能送几个尝尝?” 云芽早和麦大江、徐氏合计过,这土豆是要推广出去,但是也不会不挣钱白送, 当下麦大江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送是不能送的,但想要的可以买。都是一个村的,我也不坑人,一文钱八斤,买了的我还教怎么种。”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安静了片刻, 接着就有人骂开了:“麦大江你疯了?这破土疙瘩还想卖钱?谁稀得要!” “就是,怕不是想钱想疯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撇着嘴散开了,嘴里还嘟囔着不值当。 但也有几个人没走。 他们是听麦大江说土豆产量高时上了心,家里孩子多,粮食总不够吃,要是这东西真能高产,哪怕不好吃,也能多填点肚子。 “大江,你说的是真的?买了还教咋种?”有人迟疑地问。 “当然是真的,我麦大江什么时候骗过人?”麦大江拍着胸脯“称多少都行,回去留几个尝尝,剩下的种上,两三个月保准有好收成。” 那几人咬了咬牙,各自称了几斤,付了钱。有人小声问:“这东西咋吃啊?” 云芽在一旁连忙接口:“做法多着呢,炖着吃、煮着吃,用火烤着吃,放在饭里煮着吃都行。 不过有件事得嘱咐你们——这土豆要是发了芽,可千万别吃!”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就算是在想吃发芽的土豆,也得把芽掰了,芽眼挖得干干净净,连芽眼周围的肉都得削掉一大块,不然吃了会中毒,上吐下泻的,可不是闹着玩的!” 买了土豆的人连忙记下,揣着这新奇东西回了家。 日头渐渐西斜,麦家门前恢复了清静,徐氏看着手里的几文钱,又看了看剩下的大半筐土豆,眼里满是期待:“这东西,说不定真能让咱家的日子好起来。” 云芽望着夕阳洒向云朵产生的火烧云,闻言点了点头,笑着对:“会的。” 风里依旧带着热意,但仿佛已经有新的希望,悄悄在这热气里扎下了根。 第42章 县衙赏银 这一日的昌丰村,村口的老槐树下难得地聚了些闲聊的村民,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通往村外的那条土路。 不多时,一阵略显杂乱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地面的轱辘声由远及近,尘土飞扬中,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出现在视野里。 为首的是个精壮的汉子,他端坐马上,身后跟着七八名衙役,还有一辆马车,一看便是来者不善,却又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肃穆。 “这衙门里的人怎么又来了?难不成又是去麦大江家?”有村民低声嘀咕,手里的活计也停了。 想起上次曹师爷来昌丰村那天,麦家可是闹了出丑闻,麦庆林这个读书人可是丢了好大的脸。 如今这阵仗,难免让人心里好奇,到底是麦大江家犯事了,还是麦大江家立功了? 领头人在麦大江家勒住马,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并未在意。 马车上下来一穿着青色衣裳、面容精明的青年男子,正是县衙的曹师爷 衙役上前朗声叩门喊道:“麦大江、李磊可在家?” 麦大江和徐氏、闻声速速开门,看到门口的场景徐氏与麦大江不免有些紧张,没想到这么多人,这么大排场。 隔壁的李磊和李桐儿也出来了站在门口 麦大江和李磊齐齐对着曹师爷拱手:“草民在。” “曹师爷看周围人很多,朗声道:“细作一案,县衙已上报朝廷,经层层勘验商议,如今此案已由上峰接手,安县令不再过问。” 曹师爷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的继续道, “不过,二位擒获细作有功,安县令特从县衙账上划拨赏银,每家三十两,今日特来送达。” 这话一出,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 三十两银子,对农户来说可不是小数目,足够盖两间大瓦房,或是买上几亩好地了。 麦大江和李磊的脸上又惊又喜,接过衙役递来的沉甸甸的银锭,手都有些发颤。 “多谢大人!多谢安县令!”两人连连作揖,声音里满是激动与欣喜。 曹师爷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安分守己,好好度日,若有什么事,可再来县衙寻我。” 围观的村民一听,这麦、李两家是攀上了衙门师爷了啊。 而麦大江和李磊知道,这是在说,若是有细作寻来两家,定要去县衙禀告。 曹师爷又和李磊小声说了几句宋家,内容大概就是宋家很有嫌疑,县太爷已经让人盯紧宋家,李磊若是找到什么线索证据要及时送到县衙去。 叮嘱完后,曹师爷便带着人转身离去,那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地尘土和村民们艳羡的议论声。 有人酸溜溜的道:“麦老二,你这藏得挺深呀,抓到细作都捂着不说?怎么?怕我们大家分你功劳啊?” 麦大江憨憨的笑道:“这瞒着不说是怕咱们村有危险,也是县太爷的意思。而且,咱刚看见人的时候,哪里知道会是细作呢?我这也是撞大运了。” 李磊解围道:“那人出现时候,满身都是野兽抓出的伤痕,你敢捡回家?” 几人自知无趣,纷纷散开。 另一边,云芽正坐在自家院子的阴凉处哦看兔子吃青草,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却在和系统对话。 “系统,能查到蒋俊锋的去处和用途吗?” 【宿主,免费查询范围有限,查不到哦。(?????)】系统的电子音毫无波澜。 “那花积分呢?”云芽试探问道,“能查到吗?” 【这个应该可以,追溯功能需要100积分,请问是否使用?】 “确认使用。”云芽毫不犹豫。 自从上次完成几个任务,加上每日签到和抽奖,她手里已经攒了好几千积分,100积分实在不算什么。 片刻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明是电子音,云芽却莫名听出了几分谄媚: 【亲爱的宿主,抱歉呀≡[。。]≡,蒋俊锋已经出了洛南县地界,积分暂时查不到他的具体去向和用途呢。】 “什么?”云芽坐直了身子,“我这100积分白花了?” 系统的声音顿时弱了下去:【?﹏?也、也不算白花……虽然没查到蒋俊锋的作用,但我查到了点别的。】 “查到了别的什么?”云芽皱眉,“该不会他最后带着情报回慎国了吧? 那我之前岂不是白忙活了?” 【不会的宿主。】 系统赶紧解释,【蒋俊锋虽然已经在别人的手里,但是我在追溯的时候发现,安县令留了一手,蒋俊锋被移交时,他的衣服、玉佩这些私人物品全被扣在了县衙,走之前还被仔细搜了身。】 “有多仔细?”云芽追问,“那个地方也会搜吗??” 系统的电子音似乎顿了一下,【额(?_?),搜了……搜了。】 【蒋俊锋还觉得受了奇耻大辱呢。】 云芽这才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好气:“这么说,他带情报回去的可能几乎没有了?” 【是的,而且他贴身携带的玉佩其实就是情报载体,早就被安县令扣下破解了,他本人都不知道里面的内容。】 “这还差不多。”云芽撇撇嘴,“不能直接解决他,总觉得有点可惜。” 【宿主对他的敌意是不是太大了点?】 “敌人嘛,不就是你死我活?”云芽淡淡道,“他在慎国出身不低,这次吃了亏,保不齐以后会报复。我可得当心些。” 【宿主放心,我会时刻监测危险,保护你的!】系统的声音又精神起来。 “那我就靠你了,统子大人。” 【别叫我大人,我怕怕……】系统讷讷地说完,就没了声息。 云芽笑了笑,转头看向走进院子的麦大江夫妇。 “爹,娘”她开口道,“我想着,不如把这房子买下来吧。住惯了,再盖新房既费钱又费时间,你们觉得呢?” 麦大江夫妇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笑容。“我看行,”麦大江点头,“这房子虽旧,但结实,离地里也近。” 一旁的麦阿福抱着个装着小兔子的竹筐,闻言也抬起头:“我也觉得好,小兔子在这里住得挺舒服的。”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蒋俊锋的事仿佛随着曹师爷的离去彻底翻了篇。 昌丰村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每个人的心里,都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第43章 小人引诱 麦大江家抓细作得赏银的事,像长了翅膀似的,不出三日就传遍了附近的几个村子。 “这姓麦的有些本事啊,竟然能抓住奸细!” “听说只是个普通的庄稼汉子而已,恰好走了大运。” “有福气啊,天上掉馅饼都砸他头上了!就是不知道进了咱这.......之后还有没有那个大运了。” “你是说........然后咱们......” “虽然三十两够寻常人家用好几年了,可对咱们还是有点……” “欸~,蚊子腿也是肉啊!” 县城某处,几人小声议论着计划。 普通人一旦得了意外之财,总会出现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围着他打转。 最先找上门的是十里村村东的刘老三,这人平日游手好闲。 此刻却拎着半袋炒豆子,对着麦大江笑得满脸褶子:“大江兄弟,我就说你是干大事的人! 前些日子我还梦见你家院里冒金光呢,果然应验了不是?” 麦大江警惕的看着眼前这邋里邋遢的人道:“你谁啊?怎么认识我的?” “欸~,我刘老三啊,你都不记得了?我和你婆娘是一村的,我就住在十里村村东头,你成婚去接你婆娘的时候咱们见过。你好好想想啊!” 麦大江仔细辨认着,发现记忆里好像确实有见过这么个人。 刘老三见麦大江神色缓和,没了刚刚的防备模样,开始和麦大江套近乎,说好话。 麦大江本就憨厚,被他几句好话捧得有些晕乎,刚要客气两句,刘老三又凑上来,压低声音道:“兄弟,这钱揣着也沉,明儿我带你去镇上‘聚财楼’转转? 那儿有几个朋友,都是讲义气的,保管让你见识见识世面。” 这地儿听着耳熟,麦大江心里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地方,含糊着应了句“再说吧”,赶紧把人打发走了。 可这“有心人”像是闻着味的苍蝇。 第二天,刘老三又来了,带着刘二麻子和两个陌生汉子找上麦大江, 刘二麻子见了麦大江热络得不行,一口一个“江哥”叫着。 “江哥,我是特意求三哥带我来见见咱们这十里八村的大红人的,你这可是立了大功!” 刘二麻子拍着大腿,眼神却总往麦大江的口袋瞟,说了几句捧人的话,感觉差不多了。 刘二麻子挤眉弄眼继续开始直奔主题:“江哥,这银子放家里多可惜?得让它生银子才是咱当家男人的正经事。 兄弟我敬佩江哥,今儿带你去个好地方,那里有吃有喝,还有弟兄们陪着耍,比在家强多了。 这也就是江哥这样的英雄才配去。一般人我都不带他们过去!” 麦大江本想拒绝,那两个面生的汉子此时已经堵在麦大江身后,一左一右架住他,嘴上说着“赏脸赏脸”,脚下不由分说往车上带。 一路上刘儿麻子还嘴里嚷嚷着“兄弟是为你好,带你去长长见识,咱这大红人必须有见识不是,就去看一眼。” 麦大江挣扎着,却架不住三人拉扯,眼看就到了县上那条挂着红灯笼的街。 前头一栋楼里传出“开!大!”的吆喝声,门楣上“聚财楼”三个鎏金大字晃得人眼晕——那分明是赌场! “放开我!”麦大江猛地爆发力气,甩开三人的手,像是被烫着似的往后退,转身就往城门口跑。 他跑得太急,鞋都掉了一只,后背的汗把粗布褂子浸透了,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心中忐忑不已,一路紧赶回家,冲进家门,他一把闩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徐氏和云芽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爹,你咋了?”云芽扶住他。 麦大江坐在哆嗦着把刚才的事说了,末了捶着大腿:“险啊!要不是我最后挣脱出来,今儿就栽进去了!” 徐氏听得脸色发白,捂着心口直念杀千刀的。 麦阿福给麦大江端水,麦大江一饮而尽后揉了揉麦阿福的小脑袋瓜。 云芽却比两大人镇定,她攥着拳头想了想,道:“爹,娘,这钱明面上不能留了。 现在不光村里人盯着,县城人都盯着呢 得让他们知道这钱有了正经去处。 不如现在就找族长把咱们住的房买下来!” 麦大江眼睛一亮,“虽说都是族人,但住别人房子住了这么久,总觉得不踏实。买下来,踏实,现在就买!” 徐氏犹豫道:“咱们现在有钱了,够起新房子了,没必要买下来。” 云芽道:“一来咱们住惯了,二来再起新房费时费力,三来冬天我想做点小生意,咱们买下来我才能着手准备。” “芽儿说的有理,现在天热,重新起房费时费力咱还得办酒也费钱。” 徐氏听了自己当家的话。 第二天一早,一家四口揣着银子去了族长家。 族长听明来意,捋着胡子点头:“这房子作价十两,你们要,就定下吧。” 当日,族长带着族里两个老人做见证,麦大江亲手把十两银子交到族长手里,换了房契。 这事在村里一传开,不少人都道:“麦老叔公那房子不错,大江会盘算,这钱花得值当。” 又过了几日,徐氏去村头张婶家借针线,闲聊时叹道:“说起来也惭愧,今年净身出户很多东西都得置办,向娘家的三个哥哥都借了不少银子。 这次买房剩下的银子,总算都还清了。 如今手里空落落的,倒睡得安稳了。” 这话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全村。 那些惦记着麦家银子的人,听着钱要么换了房契,要么填了旧账,再没了纠缠的由头,渐渐就散了。 麦大江站在自家院子里,摸着新砌的墙,心里头比揣着银子时踏实。 云芽端着一碗水递给他,笑道:“爹,这下应当没人再惦记了。” 麦大江接过水,喝了一大口,望着天,嘿嘿笑了,这是他分家以来过得最舒心的一天。 第44章 预言天灾 傍晚,厨房里飘出土豆的香味,麦阿福流着口水等待吃饭。 徐氏缝着衣裳,云芽不时的看向屋外,现在已经入秋了,天上的云彩少的可怜。 这时候脑海中传来系统的发布任务的声音 【滴,经检测,明年有蝗灾发生,请宿主让昌丰村百姓度过明年的蝗灾难关。不限时任务,任务完成将奖励1000积分】 “明年有蝗灾??” 回想自己看过的那本书的剧情,确有这一段的描写,这使得云芽对于自己是穿书的想法更加坚定。 “爹娘,你们觉不觉得今年比以往热很多。” “那咋了?不就是热的事,等出伏就好了。”徐氏不以为然 “不是热一点的事,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年下雨很少?” 紧接着云芽说自己得到的蝗灾和旱灾消息。 “这冬天的下雪也不过一两场,都说瑞雪兆丰年。这一两场的雪,可不是好兆头。” 又将自己知道的明年开始有蝗灾和旱灾的事情讲给了爹娘听。 麦大江编草鞋的手都停住了,“芽儿,这话可不能出去乱说。” 徐氏也一脸惊恐,针扎破手指都恍然不觉。 虽然云芽说出的天灾让徐氏和麦大江很惶恐、很是诧异。 但是丝毫没有怀疑云芽说出信息的准确性。 毕竟女儿可是有些奇异之处在身上的。 麦大江紧皱眉头,看着云芽道:“芽儿,你说的这蝗虫要来,是什么时候来?可有个准日子?” 云芽摇头表示不知道,因为书上没写,系统也没说。 云芽继续说道“我想着,既然知道要来蝗灾,咱们应该早做准备,顺便也告诉村里人一声。” 徐氏一脸担心的说“咱们要怎么和村人说这未来之事?他们不信怎么办?” 麦大江皱眉开口道:“不如就说咱们在县里去找了游方道士算命。 道士说,咱这地界今年冬天少雨,来年怕是缺水,让咱们种些扛造的作物。 咱告诉村里人也是好心。” 云芽否决这个说法:“这样只怕没多少人相信。若是大家都不信,村里人明年岂不是要遭殃。” 徐盈娘不以为然道:“反正咱们已经告诉村人了,至于村里多少人信,多少人不信就不关咱们的事了,(ー_ー)!!咱们能顶着被骂的风险告诉大家,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麦大江反驳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如果真没有人相信,那明年灾难到来,咱们家丰收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云芽被爹这句话点醒,后颈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她光顾着想着怎么提醒大家防灾,倒忘了人性这层,看来要好好做打算了。 真要是明年颗粒无收,唯独她家因为早做准备而囤满粮食。 那些家底不厚,将要走上绝路的人会做出什么事? 徐氏也被麦大江的话惊住了,声音有些发紧:“咱们到时候藏着掖着点?不如挖个地窖,将家中一部分粮食和水都藏进去。” 麦大江坐在小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沾上泥土的粗布裤角,半晌才沉声道:“得做两手准备。 明面上,该劝还得劝,该种耐旱的作物也得种,但不能太扎眼。 暗地里,就像盈娘你说的那样,咱们藏一些。” 徐氏点点头,眉头舒展些:“好,明日我就在院里找个隐蔽的地挖地窖,动静得小,就说是挖菜窖存过冬的萝卜。” “爹,娘,直接说咱家冬天想做大坑韭菜的生意。多挖几个大坑。” 徐氏又提出新的问题:“可家里种地怎么种?咱们村平常人家都是种麦子的,咱家今年种什么?” 麦大江道:“咱就这两垧新开出来的地,一垧地也种麦子。一垧地种土豆、谷子这些,虽和别家种的不一样的,但这样在村里也不太打眼。” 站起来又道“大不了,明年蝗虫来前的两三天,咱去找里正让村里人早些收粮食。这样咱家也能安全一些。” 云芽咬唇:“爹,村里人能不能提前收粮咱不知道,就是里正都未必听咱的让村人提前收粮。” 天色渐暗,徐徐暖风吹进房内,带来一丝秋季的凉意,一家三口凝重的脸上满是沉思。 “爹,我有一个想法,不如把这蝗灾这事告诉县令吧。这次的蝗灾不可能只袭卷咱们一个村子。若是县令信了,周围村子的村民也能躲过一劫。” 一家人商量着要把这事告诉县令。 云芽率先开口讲出自己的计划:“我想要以感谢县太爷的名义,给县太爷送一些咱们家自己种的土豆。 顺便说一说咱们村的老人说明年可能有大旱和蝗灾的天灾发生, 乡亲们担心受灾,求县太爷他老人家拿个主意,看看县令老爷会不会相信这个消息。 如果县太爷重视相信蝗灾要来的消息,那种地的民生问题和防蝗灾的一切就好办了,县太爷会给各个村子下指令,咱们也不用多嘴惹人嫌。 如果县太爷觉得是无稽之谈,不放在心上,那咱们直接回来找里正,就说给县令送土豆时候。 县令收到了京都来的消息,司天监看天象看出咱们县明年有旱灾。 正好咱们在县里,师爷就让咱们代为传达,明年会发生蝗灾旱灾,要村民们早做准备。” “这样说,相信的人应该会很多,顺便让他们告诉自家亲戚。” 麦大江和徐氏听完后连连点头。 徐氏松了口气,拍了拍云芽的手:“还是芽儿想得办法好,这样一举两得 不仅咱们能把自家的收成保住,也能护住一家人。” 一家人就解决一烦恼问题开开心心的吃晚饭。 秋季的热气丝毫不影响麦家人心中的安宁平静。 云芽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墨色的夜空,心里默默看着和系统用积分兑换的天气预报。 得抓紧时间,把每一场可能落下的雨都利用起来,哪怕只是多浇透一块地,就能多灭一些蝗虫幼崽,明年或许就能多活一口人。 至于做完那些事后,可能留下的隐患与那些慎国卧底藏在暗处的算计与报复。 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明年就要蝗灾了,看着远实则近,云芽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毕竟,她穿到这书里来,可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天灾吞噬一切,走回原着老路的。 第45章 收到来信 翌日,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才泛出一点鱼肚白,麦家的小院里就已经有了动静。 云芽踮着脚,帮着麦大江把最后几个圆滚滚的土豆码进竹背篓里,筐沿上还沾着泥土。 “爹,都装好了。” 云芽拍了拍手上的土,抬头看了看天色,“路上得走一个时辰,咱们得快点。” 麦大江嗯了一声,弯腰将背篓往背上一甩,粗粝的麻绳勒在肩上,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只道:“走,早去早回,别耽误了时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村,晨露打湿了裤脚,路边的野草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云芽走得快,时不时回头看看麦大江,见他步子稳当,才又转过头去,心里头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希望一切都能顺利。 县城的门刚开没多久,街面上已有了零星的小贩,麦大江背着半筐土豆,和云芽熟门熟路地往县衙去。 刚到那朱漆大门外,两个站班的衙役就瞥见了他们,其中一个愣了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没等他们开口,转身就往里跑,那架势,倒像是认识他们。 麦大江心里咯噔一下,攥紧衣角。云芽看出来爹爹的紧张道:“爹你别紧张,许是上次来过咱家,他记着咱了。” 果然没等多久,一个穿着青色衣裳、面容精明的青年男人就迈着步子出来了。 正是县衙的曹师爷,他扫了两人一眼,语气平静道:“可是又发现了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没有。”麦大江和云芽齐齐摇头,动作一致得很。 曹师爷立即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也锐利起来:“哦?那你们来做什么?” 麦大江把背上的竹篓卸下来,放在地上,憨声道:“是这样,草民家里前些日子种了些新鲜蔬菜,如今成熟了,就想着给咱们百姓的父母官送些尝尝鲜。” “就这事?”那竹背篓曹师爷连看都没看,语气里满是不信,显然是见多了借送礼说事的百姓 麦大江摸了摸后脑勺,憨憨地笑了笑,又道:“县太爷可是咱县的青天大老爷,草民安敢有别的想法?只是这次来,确实有件小事,想请示县太爷。” 曹师爷这才放缓了些神色,抬手道:“什么事,说来听听,我可代为传达。” “是这样,”麦大江深吸一口气,把早在路上捋顺的话说了出来。 “咱们村有些种地的老把式,里头有会看天象的,说咱县明年可能会有大旱,还有蝗灾。 这不,咱村里头的人听了心里都忐忑,蝗灾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县太爷是咱百姓的父母官,又见识广、学识渊博,所以咱们村今天派我来,一是给县太爷送些自己种的蔬菜,聊表爱戴之心,二是想问问县太爷,这老把式说的蝗灾旱灾,是不是真的?” 一口气说完,麦大江像是卸下了千斤担子,偷偷抹了把额头的汗。 云芽站在他旁边,一脸期待的看着曹师爷。 曹师爷的眉头却猛地皱紧了,脸色也沉了下来,半晌才道:“蝗灾旱灾这事,倒是没听说过。你且先等等,待我问过大人,再来告诉你。” “是是是,那就麻烦曹师爷了。”麦大江连忙应着,指了指地上的竹篓,“您看这筐土豆,要不我背进去?” 曹师爷摆了摆手,冲门口的衙役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皂衣的衙役立刻走了过来。 “不用,他背进去就行。”曹师爷吩咐道,又转向麦大江和云芽,“你们先在这等着,千万别走啊。” 曹师爷让那衙役随便将土豆放了个地方,就转身匆匆进了内院,去向安县令禀告。 安县令正在书房看卷宗,听完曹师爷的话,不由得放下手中的毛笔,眉头也皱了起来:“看天象还能看出蝗灾?这倒是稀奇。” 他沉吟片刻,道:“这事我也没听说过,你让他们先回去吧,待我查查这些年的县志再说。”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对了,不能白要他送的蔬菜,种地也不容易。给他们拿些铜板,就说我感谢他们惦记,心意我收了,但不能白要。” 曹师爷领了命,出来把安县令的话复述了一遍,又从袖中摸出二百个铜板,递给麦大江。 麦大江推让了几下,见曹师爷坚持,才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收下了,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多谢县太爷”。 他和云芽刚要转身离开,却见一个背着包袱、风尘仆仆的送信人快步走到县衙门口,冲着曹师爷喊道:“曹师爷,有军营来的信!” 曹师爷愣了一下,军营来的信? 他接过信封,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忽然眼睛一亮,转身喊住了正要走的麦大江和云芽:“麦大江,等一下!” 两人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曹师爷扬了扬手里的信封,道:“这应该是你儿子麦小冬寄来的信,竟然这般凑巧,送到了衙门,偏你们今日也来了。正好,带走吧。” “小冬的信?”麦大江和云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上次托石小吏帮忙寄信后,一直杳无音信,两人心里头早就跟悬着块石头似的,如今总算有了消息,一颗心顿时落了地。 麦大江连忙上前接过信封,指尖都有些发抖。 离开县衙,麦大江揣着那二百个铜板,云芽紧紧捏着那封信,两人都没心思逛别的,径直找了个街角代写书信的摊子。 麦大江掏出一个铜板,客气地请那先生把信读给他们听。 先生拆开信,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 信里说,麦小冬被分配到了边军,还写了何时收到家里寄去的衣物和伤药,又是如何收到的家信。 原来,上次他们找押运军队辎重的人代转家书,并不能直接送到麦小冬手上。 各县筹集的军队辎重都要先运到同一个储存地点,再由转运司的人整顿分派,家书自然也得跟着转运司的人传递。 说来也是巧,他们这一批征兵的人分配到的地方,正好是那个负责泾原一带的转运司的小官。 而那小官恰好参与过他们县的征兵事宜,对麦小冬颇有印象,所以这封家书才能准确无误地送到他手上。 麦小冬还特意提到了云芽给的那几瓶金创药,委婉地说还需要一些,又仔细告诉了家里下次如何准确快速地传递家书的方法。 最后,他问候了家里的所有人,让他们平安等着他回家。 听到儿子一切安好,麦大江黝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眼角却有些湿润。 云芽站在一旁,手指绞着衣角,心里头五味杂陈,有安心,有牵挂,还有些说不出的酸涩。 听完信,麦大江把信纸小心折好,交给云芽收着。自己则是将信封里夹带的银票仔细放好。 两人一路无话,慢慢往村子的方向走。 日头很烈,两人满头,但步伐轻快,心里被新的牵挂填满了。 回到家,一进门,麦大江就扬声喊:“盈娘,你猜谁来信了?” 正在灶台忙活的徐氏探出头来,看到两人的神情,心里一动:“是……是小冬?” “可不是嘛!”云芽把信递过去,又把信里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徐氏听完,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了灶台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嘴里念叨着:“好,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激动得手都抖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云芽看着徐氏,悄悄擦了擦眼角,心里想着下次寄金疮药寄几瓶好呢? 要尽快按着哥哥说的法子寄出去才是。 第46章 透露信息 麦家的院子里,方才因收到家书的激动刚刚过去,一家四口开始吃午饭。 灶房里飘出淡淡的米香,云芽端着粗瓷碗,小口喝着稀粥。 按照以往,一天都是吃两顿饭的,肚子里总空落落的,只是现在分家了。 云芽强烈要求中午加一顿饭,他们中午才加一顿稀粥的。 中午能添上这么一碗温热的稀粥,哪怕清淡得只有米香,也让此时的云芽觉得满足。 麦大江和妻子也默默喝着粥,偶尔对视一眼,眼里都带笑意。 按云芽说的,中午加一顿饭,他们现在觉得干活比以往都有气力。 “快些吃,吃完了,咱爷俩去趟里长家。”麦大江放下碗,擦了擦嘴。 云芽应了声,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下午的日头还有些烈,晒得土路泛着白光。 麦大江领着云芽,一前一后往村中心的里长家走。 路上遇到几个村民,笑着打了招呼,没人知道这父女俩要去说一件关乎全村来年生计的大事。 里长家的门虚掩着,老远就听见烟袋锅“吧嗒吧嗒”的声响。 里正老头正坐在院里的屋檐下抽着烟,见两人进来,抬了抬眼皮:“大江?有事?” 麦大江深吸一口气,把提前在心里盘好的话说了出来:“里正叔,是这样,我们听说……明年可能会有蝗灾,还有旱灾。” 里正老头抽烟的动作顿住了,脸皱的像个包子。 听完后,盯着二人道:“那县太爷可说了要咱如何防治蝗虫?对明年的旱灾要咱们提前作何安排?” 这一下将二人问住了。 沉默一瞬云芽道:“里正爷爷,县令说他也是刚收到消息,告诉咱们也是让咱们先做个准备。 具体的安排,县太爷还没完全考虑好。 我想着不如今年秋种让大家都种麦子,谷子,高粱这种抗旱的粮食。您看如何?” 里正摸着自己的烟袋锅,点点头道:“种什么也就是招呼一声的事。那蝗灾呢?县太爷可有说具体啥时候来?” 麦大江摇摇头“这倒没有,”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见里正没有再多问,云芽和麦大江离开。 里正坐在屋里唉声叹气叹气:“唉,蝗灾来临,颗粒无收,这明年不好过啊。” 里正的婆娘熊老太恐慌道:“这可咋办,这只知道蝗虫要来了,不知这明年蝗灾啥时候来,这可咋办.................” 回家的路上 麦大江看着云芽,眼里带着点希冀问云芽道:“芽儿,你可有什么新奇的法子赶走这蝗虫,或者可有对付蝗灾的办法?” 云芽汗颜,她爹也太看的起她了。 要是没有系统任务,和这些关系到性命的剧情,她现在无非就是想多屯点银子,买几亩好田。 要是能多买些田地,做个地主家的姑娘就再好不过了。 要说治蝗,她也只记得从前看书时提过几句。 等等,她有系统啊! 系统既然能够发布任务,那系统商城应该可以找到办法吧。 一回到家,云芽就赶紧钻进自己屋里,在系统商城里翻找起来。 可翻来翻去,都是些农药之类的化学药治方法,还有后世的技术手段。 根本不适合现在这个时代。 但是云芽并不灰心,继续埋头翻找。 系统看到云芽这般费时费力,不由的出声【宿主,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呢?】 云芽:“你知道?” 【竟然小瞧我!哼!(¬︿??¬☆)】 【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本系统的数据库有多丰富!】 不一会,系统回来了【宿主,我查到了几种,适用于这个时代的办法】 【第一种,人工捕捉,利用蝗虫趋光性,在夜晚用火光诱捕;或组织人力直接捕捉。】 【第二种,设置障碍:在农田周边种植蝗虫不喜欢的植物。如薄荷、大蒜。 还可以养鸭子,这玩意可是蝗虫的天敌。】 【第三种办法,焚烧秸秆,浇灌土地,壤土变得是湿润不适宜蝗虫卵的存活】’ “有没有用药解决的?这些需要组织人手,怕是不容易。” 系统扒拉一会自己的数据库回复【本时代的化学技术发展的还不够好,不能使用化工手段,但是还可以尝试生物源药剂手段。】 (生物源药剂:从天然物质中提取或利用微生物培养) 系统将查到的资料一股脑的传递给云芽 【生物源药剂来源于自然界的生物,通过提取或培养获得: 1. 植物源药剂: - 从具有杀虫活性的植物中提取有效成分,如除虫菊中的除虫菊酯、印楝中的印楝素........... - 过程:通过粉碎植物、溶剂萃取(如乙醇、丙酮浸提)、分离提纯,得到活性成分后制成制剂。 2. 微生物源药剂: - 利用能杀灭蝗虫的微生物(如细菌、真菌、病毒),通过人工培养繁殖获得。 - 例如苏云金杆菌(bt):在发酵罐中培养细菌,待其大量繁殖后,收集菌体或其产生的毒素,经加工制成粉剂或液剂。 - 蝗虫微孢子虫:通过感染蝗虫幼虫增殖,再收集孢子制成制剂。】 【宿主,经过我的分析,生物源药剂中的植物提取,在现代这种条件下比较适合使用,且若是要系统提供辅助,花费的积分也相对较少。】 【之前检测过尧山,提取所需要的植物在尧山都可以找到。】 云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好,我知道了,多谢你啦!系统,还好有你在,有你真好啊!”? つ 〃` 3′〃 ?つ 【宿主,这都是人家应该做哒!不用客气啦!(≡??w??≡?)。】 系统的声音带着点害羞与小得意。 与此同时,县衙内,安县令大致翻阅了以往的县志,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发现这洛南县基本十五年左右就会来一次天灾。 上一次也是洛南县干旱,收成减少,而距离上次也有十六年了。 所以这所谓的老把式说的话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安县令思虑再三叫来曹师爷:”吩咐下去,让衙役去各村通知洛南县明年会干旱,让各村里正都和村民说种一些抗旱作物,以防粮食减产。 另外,让各村里正时刻盯着村里田地情况,若是蝗虫比往年多,一定要立刻上报到县里!再透个消息,让有能力的村民们多养些鸡鸭。”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事:“对了,上午那个麦家送来的跟土块一样的蔬菜是怎么吃的?你跟厨娘说一下,晚上给我做出来尝尝,好歹人家的心意。” “这麦家挺有意思,也算是提醒了我旱灾这回事。” 曹师爷领命安排下去,还让去昌丰村的人顺便去一趟麦大江家问问土豆的吃法。 因为这曹师爷也不知道该怎么吃,当时根本没在意的东西,哪知道吃法? 没想到,县令突然要吃,大意了。 对于衙役来家里问土豆的吃法云芽还是挺意外的。 当时情况本以为送过去就是放在县衙烂掉的命运,或是被底下人分走,没想到县令竟然要吃,还特意派人来问。 她把之前跟村里人安利过的做法说了一遍,炖肉、切条炸、蒸熟了蘸酱,又特意让衙役转告曹师爷,这土豆亩产是多少。 最后还塞了几个让衙役带回去尝尝。 看着衙役离开的背影,云芽心里琢磨着:这土豆要是能被县令看上,说不定也是个机会。 而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赶紧把治蝗的法子落实了,明年的日子,才能真正有指望。 第47章 麦庆林的丑事 云芽开始进行植物提取杀蝗虫药剂的工作。 这一天,云芽蹲在田埂边,指尖捻着几片灰绿色的草叶。 这是她新找到的“苦艾藤”,汁液带着冲鼻的气味,昨天试着泡了水洒在菜畦里,竟真的能让啃苗的蝗虫退避三舍。 她将草叶放进竹篮,心里盘算着再找几种有类似气味的植物,混合起来效果或许更好。 阳光晒得脊背发烫,远处传来村民的说笑声,她没太在意,只一门心思盯着脚边的杂草。 只想着尽快做出药剂。 而在这期间一个为人津津乐道的事情在村里传开。 村子里的大槐树下,一群人在树下纳凉做活 其中一人起了话头 “你听说了麦家的事没?” “麦家?哪个麦家?什么事啊?” 何老太声音里裹着股子兴奋 “就是麦本力他大儿子的事,昨个,我家那口子和儿子去县里找活,那个巧啊!正好撞见了!” “何婶子,你快说说……”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声音中透着好奇 “我跟你说.......” “真的假的?,他可是读书人,竟然能干出这种事?”另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提出了质疑。 这个何婆子一向和麦本力家的李婆子不对付,不能是瞎说的吧? “爱信不信,算了不跟你说了。”被质疑的何婆子,语气带着不快。 麦庆林和麦成良去城里做工这件事,在村里很被人关注。 李老太总在村里说自己大儿子出息,不光自己能在县里找个账房的差,还帮被净身出户的二弟弟也找了活计,可这二弟弟就是个白眼狼,不领情,还挑拨麦庆林和麦大树之间的关系等等 一部分人自是羡慕或嫉妒,总之有人关注。 这不昨天麦庆林拎个包袱从粮铺出来让人撞见了,那人打听一番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是麦庆林在恒昌粮铺做账房先生也有快两个月了, 要说他这个账房做的是惬意无比,无他,因为是少东家塞进来的关系户 店里的掌柜对他客客气气,伙计们也都捧着他,这让他越发得意。 麦庆林一直仰仗自己读书人的身份在家里享受各种优待,到了外面,有小伙计奉承讨好他,便也释放了本性,总想教人做事。 今天那个小伙计没将米粮收好,明天另一个小伙计给人多盛粮食了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将粮铺上上下下都得罪个遍。 自己还不自知,仗着是少东家嘱咐过掌柜的要对他客气照顾。 他自己却插手掌柜的事,他甚至敢背地里对王掌柜定的规矩说三道四。 渐渐的明面上也对王掌柜的的各种吩咐指手画脚,可将王掌柜的烦够呛 恒昌粮铺的王掌柜害怕得罪人,敢怒不敢言,只能一直忍着。 直到前几天 少东家例行查账,查出了恒昌粮铺的账本不对劲, 仔细核对下来,粮铺的账本上少了整整一百两银子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刘启轩本很生气,一问之下知道这恒昌账房先生是自己塞进来的心上人的爹爹。 自是没有怀疑心上人的爹干了什么龌龊事。 以为有什么误会或纰漏,就找来王掌柜与麦庆林,几人又仔细核对一遍。 但是再查了多少次,依旧账本上少一百两银子。 麦庆林额头冒冷汗,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哪里出错了 麦庆林确实是手上不干净,贪了点小银子,但也没有100两之多! 自从分家后,麦庆林就觉得自家的家底不够以后维持原来生活那般得用。 再加上这种每天在眼前过手这么多银钱,他一开始还能忍,后来就忍不住。 心里安慰自己每次就一点点,应该不会被发现 就算被发现了,这店铺的少东家对自家女儿有好感,也不会怎么样! 大不了事发后让女儿去少东家跟前哭一哭,说成是被陷害的不就行了。 可是没想到啊,刚贪没多少银子,账面上就出了一百两的亏空。 这银子到底哪里去了? 眼看着少东家的脸色越来越沉,王掌柜主动上前一步,对着脸色铁青的刘启轩躬身道: “少东家,咱们这理了一遍又一遍也不是个事,我有个主意。” 说到这里停顿一下看了看刘启轩铁青的脸色。 “什么主意?别卖关子了,说吧。” 刘启轩不耐烦的很,他现在已经到了忍耐程度的上限, 自从他接手以来一直没有出过什么乱子和差错 今天竟然在一个小粮铺里查出少一百两! 王掌柜瞥了眼麦庆林笑着道:“不如这样,咱们把前账房找回来,让他来瞧一瞧? 他之前在铺里管了十几年账,管的不说多好,但也没出现什么差子,对于粮铺的生意熟门熟路,或许能看出症结。 少东家你看如何?” 刘启轩同意了,烦躁地挥挥手:“快去!” 那突然多出来的一百两亏空,到底是哪里来的呢? 第48章 捡到山货 王掌柜急急忙忙把前阵子刚辞退的老账房请回来时。 这老账房来得太急,脚步带风,脸上还带着股子压不住的严肃。 对着刘启轩也没之前那般客气,也不和刘启轩多寒暄,只是稍微拱拱手就算见礼了。 老账房开门见山,摊开账本就埋首其中。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整整一个时辰,他猛地停手,将账本一拍:“亏空一百两,错不了。” 经过老账房的一番仔细核查后,得出结论 “五十三两是上月给南边商号的出货单算错了数,这是疏漏。”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看向麦庆林,“剩下四十七两,账上没记,库房没存,只能是经手人动了手脚。” 麦庆林脸“唰”地白了,慌忙摆手:“怎么可能!我才来两个月,一心想好好干,怎么会贪银子?” 他看向刘启轩,眼神里满是急切,“少东家,您信我!” 刘启轩眉头紧锁的看向麦庆林,目光里已多了几分怀疑。 没等他开口,一个小伙计突然上前:“少东家,我见过麦先生好几次在柜台附近鬼鬼祟祟的,还打听少东家都什么时候查账。” 另一个小伙计跟着应声:“我上个月亲眼见他趁没人,从银柜里拿了银子塞进自己荷包里!” 刘启轩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麦庆林也极力辩解,这二人是胡说八道,说着自己没有贪银子,自己是读书人不会贪银子的! 正是刘启轩心中动摇之时,刘家管家来了。 这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刘启轩老爹的耳朵里。 还未等刘启轩做出裁断,刘家主二话不说的直接让管家来传话,将麦庆林的包袱搜查,若真是麦庆林行盗窃之事,不许在用。 其中几个跟着管家的小厮紧接着去搜麦庆林带来的包袱,果然搜出了三十两的碎银子。 麦庆林腿一软,“噗通”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人赃并获,再辩也是枉然。 王掌柜站在一旁,看到麦庆林这一副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的上扬嘴角。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麦庆林,心中暗暗鄙视麦庆林:就这熊样,还惦记着我这掌柜的位置?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为什么这王掌柜要给这少东家塞进来的关系户挖坑陷害? 一切有迹可循。 这事儿得从麦庆林的放飞自我说起 前阵子,麦庆林私下和人吹牛,口无遮拦的说自己如果想当掌柜的,刘启轩定会二话不说把王掌柜辞了,让他上位。 这话让一直被麦庆林教做事的小伙计听了去。 他本就很是讨厌麦庆林这个关系户。 虽然明面上对麦庆林客客气气的,但是心底是越来越厌恶麦庆林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对他做事时候的指手画脚,无数次心底骂麦庆林多管闲事。 麦庆林同他们一样是在刘家的打工人。 教训人做事就好像麦庆林是在管理自己家铺子一样。 又不是麦庆林给他们发银子,凭什么总是对他们出言不逊? 这不偷听的小伙计和现场听麦庆林吹牛的小伙计商量一番,联合起来去向王掌柜的告黑状。 说麦庆林生了取而代之的小心思。 王掌柜的本就很烦麦庆林,一听小伙计添油加醋过的话更是不妙。 心中想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不是我要害你,这可是麦庆林你自找的!” 王掌柜本就对麦庆林憋着股火,一听这话顿时起了将麦庆林赶出去的心思。 他找到被辞退时一肚子气的老账房,两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宿。 老账房负责偷偷在账本上做文章,把亏空往麦庆林身上引。 王掌柜负责掌控全局,必要时候花银子暗中打点,让主家的管家把消息捅给了刘家主。 那失踪的十多两银子,自然是用来让王掌柜拿去“孝敬”传话的管家了。 王掌柜身为一个多年的老掌柜对于这种清除异己的事手到擒来,十分熟练。 对上刘启轩这种涉世未深的人也十分镇定,看不出丝毫的错。 麦庆林就这般狼狈的被赶回家, 后面麦云月是如何向刘启轩哭诉的,自是不必再多说。 秋季的热意渐过 秋阳把山路晒得暖烘烘的,云芽和李桐儿挎着竹筐,踩着满地的落叶往山里头走。 风一吹,头顶的树叶“哗啦啦”落下来,金黄的、赭红的,铺得脚底下软软的,倒比走平地还舒服些。 她们是来捡柴的,入了秋,柴火得备足了,不然冬天会很冷。 “云芽,你看那棵树!”李桐儿突然停住脚,指着前面山腰处。 只见一棵老树上挂满了橙红色的果子,圆滚滚的像小灯笼,在绿叶间晃来晃去,正是熟透的柿子。 两人眼睛一亮,先奔过去摘了几个软的,剥开皮吸溜着吃,甜得嗓子眼里都发腻,筐底先垫了层软叶,又摘了些硬实的打算带回家捂熟。 往深处走时,云芽在一片灌木丛里停住了。 地上落着些圆滚滚、带着尖刺的果子,踢开刺壳,里头是油亮的板栗 不远处的核桃树更明显,青皮果子掉了一地,踩破了就露出深褐色的硬壳。 云芽叫住李桐儿一起蹲下来捡栗子 李桐儿不解的问:“云芽,你捡这干啥呀?” “当然是吃呀!” 李桐儿皱着眉踢了踢栗子,“这玩意儿吃不了!也没人吃,硬邦邦的,砸都砸不开!” 她弯腰捡了个板栗,捏了捏,“你看这壳,牙都能硌掉,白费力气。” 云芽却捡了个板栗在手里掂了掂,眼睛亮闪闪的:“这东西好吃着呢,就是得会做。板栗煮熟了粉糯,核桃砸开了香得很,我给你弄回尝尝就知道了。” 她说着就蹲下身,把竹筐往地上一放,开始捡板栗。 李桐儿虽不相信,可看着云芽捡得认真,也跟着蹲下来帮忙:“真能好吃?别到时候费了柴火,煮出来还是硬疙瘩。” “放心吧。”云芽笑着把板栗往筐里扒拉,“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两人捡了满满两筐才下山。 到家后,云芽先把板栗摊开晾了两天,去了大壳,又挑了些饱满的,洗干净后,捞出来沥干,挨个切开口。 灶膛里烧着小火,她往锅里倒了些粗砂和白糖,拌匀了,再把板栗倒进去,拿着长柄铲子不停地翻炒。 砂粒裹着糖,在板栗壳上蹭出薄薄一层焦香,甜丝丝的味道很快就飘满了院子。 “真香啊!”李桐儿凑在灶边,吸着鼻子直咽口水。 云芽铲出一把,晾得稍凉些,递了一个给她:“尝尝。” 李桐儿捏起来剥开,里头的栗肉黄澄澄的,咬一口,又粉又甜,带着股焦香,果然比她想的好吃百倍。 “天哪,这比柿饼还好吃!云芽,你真厉害,这东西以往都是烂在林子里的,根本没人吃!”她忍不住又抓了一个。 那不是山林里有好多板栗? “桐儿你说,咱将这拿去县城摆摊卖了如何?” “好主意!我看行,如果卖的好,咱们就再去林子里捡一些回来,也就秋天这时候能卖一两天,应该不打紧!” 李桐儿忍不住又拿了几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云芽。 云芽笑着道:“好吃就多吃几个,剩下的咱俩明天背去县城卖。” 云芽把炒好的板栗装进干净的布袋子里,掂量着分量,“这光景,县城里的人怕是也没尝过这味道,说不定能很快卖完。” 第49章 糖炒栗子 第二天一早,云芽和李桐儿将剩下的栗子处理出来一起炒了装在背篓里做牛车去了县城。 云芽有过几次来县城的经验 含快就找到了集市,在管理集市的地方交了两个铜板就和李桐儿进去了 李桐儿则是东瞧瞧西看看,看什么都很好奇 县城集市的日头刚爬过牌楼,云芽和李桐儿就找好了位置。 竹筛子往条凳上一搁,里头的糖炒栗子还冒着丝丝热气,裹着焦糖的香气混在喧闹的人声里,没一会儿就引来了第一拨看客。 “这是啥?”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停住脚,伸头往筛子里瞅。 栗子壳被炒得油亮,带着焦褐色的糖霜,圆滚滚的倒像些精巧的小玩意儿。 “大婶,这是糖炒板栗,刚出锅的,您尝尝?”云芽拿起一个递过去,声音脆生生的。 她特意挑了个壳裂得正好的,大婶接过去一掰,黄澄澄的栗肉露出来,热气裹着甜香直冲鼻子。 “嗯!”大婶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这味儿绝了!粉糯还带点甜,真不错!” 她当即掏出铜钱,“给我来一斤,家里小孙子准爱吃。” 头一笔生意成了,李桐儿悄悄拽了拽云芽的袖子,眼里闪着兴奋。 她本还担心这硬壳子卖不出去,这会儿见大婶吃得香,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没多会儿,筛子前就围了不少人。 有穿长衫的先生好奇打听,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让娃伸手去摸,还有几个半大的小子围着转,直咽口水。 “姑娘,这栗子咋卖?”一个挑着货担的汉子问。 “十五文一斤,保准个个饱满,不甜不要钱!”云芽麻利地拿起秤,“要多少?” 汉子刚要开口,旁边突然挤过来个穿绸缎的妇人,手里捏着刚尝的栗子壳:“先给我来三斤,要炒得透的。” 她瞥了眼汉子的货担,又对云芽道,“多放两个,回头我让府里的人常来买。” 云芽笑着应了,称好栗子用草纸包好,又额外抓了几个塞进纸包:“多谢夫人照顾。” 李桐儿在一旁忙着收钱、递栗子,手指被热气熏得通红也顾不上擦。 她看着云芽应对得滴水不漏,心里直佩服。 换了自己,怕是连价钱都要被问得结巴。 日头升到头顶时,筛子里的栗子见了底。 最后一把卖给了个说书先生,老先生边付钱边念叨:“好东西啊,秋冬里揣一把在怀里,听书时剥着吃,赛过神仙。” 云芽把铜钱仔细收进布包里,沉甸甸的压得手心发沉。 李桐儿凑过来数了数,惊得低呼:“这么多!够买一匹布了!” “这还只是开头呢。” 云芽笑着对李桐儿道,“等过几日天再冷些,咱们多炒些来,说不定你还能能攒够扯件新棉袄的钱。” 风卷着落叶从街角吹过,带着点秋天的凉意,可两人揣着钱袋往回走时,心里都暖烘烘的。 路上二人分铜板,李桐儿十分不好意思的拒绝道:“这铜板我就不要了吧,本来我也没干什么。” 因为糖炒栗子的糖是云芽家的,做糖炒栗子的法子是云芽的,做糖炒栗子的时候也是用的云芽家的柴火。 李桐儿认为自己也就帮忙捡栗子打打下手这种小事,实在没想到云芽要分她铜板。 云芽听了李桐儿的话不由失笑道:“今天卖栗子你也是出力的呀,一开始那买栗子的大婶不就是被你喊过来的嘛! 再说了,你也捡栗子了,全程也都有出力,拿铜板理所应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拿着吧,明天咱还来卖呢!你要是不收,咱明天怎来卖?” 李桐儿看着手中的铜板,知道云芽是照顾她,其实是云芽完全可以自己卖栗子的,没必要带上她。 李桐儿十分感动的道:“那我就那一点就成,炒栗子的糖都是用的你家的,我实在不好意思那那么多。” 说着将手中的铜板又塞回去一些。 因为糖炒栗子最重要的糖是云芽家出的,云芽和李桐儿商议好一阵,卖栗子的钱应该怎么分,云芽主张二人三七分账,云芽七李桐儿三。 李桐儿说一九分账,李桐儿是真的感觉自己没做多少事,没帮多少忙,不能要那么多的钱。 最后二人决定二八分账,因为糖是金贵物,糖炒栗子少不了糖。 云芽到家后将今天卖栗子分得的铜板交给了徐氏 徐氏惊诧不已,没想到那硬壳子的东西这般挣钱。 当天下午拉着麦阿福和云芽李桐儿一起捡栗子,几人连敲带捡的将三个竹背篓装满。 心满意足的下了山。 第二天卖糖炒栗子还带了麦大江一同前往,总要有个大人在旁才能让徐氏安心。 否则徐氏害怕两个小姑娘遇见什么地痞流氓。 经过麦家几天的疯狂采摘,山上的栗子没有多少后,麦家停止了卖栗子的事业 一算这几天卖栗子的账目,麦家人一共挣了四两银子。 李桐儿也挣了一两左右,这可给李桐儿高兴坏了。 坚定了以后要对云芽更好的心。 第50章 搭火炕 卖栗子的生意做不了了,云芽开始计划做大坑韭菜和冬天蔬菜的生意。 大坑韭菜很简单,顾名思义挖个大坑种韭菜。 云芽先和麦大江在山脚找到了一个避风避雪离家近的好地方 而后和麦大江一起挖坑,挖出一个类似于地窖的坑。 将从家中菜园子里的韭菜连根带土的移栽过来,又从家中抱了很多的茅草覆盖在韭菜的根部做保暖。 以减少低温对于韭菜的影响。 做完这一切准备工作,云芽又开始了火炕的图纸描绘。 麦大江正在打土胚,秋风带着些许的凉意吹走了麦大江身上的热汗,麦大江正干着起劲的时候。 家里的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时,徐氏正在灶房蒸土豆。 听到声音她探出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三个娘家哥哥正大步跨进院子,一个个脸膛涨得通红,眉头拧成了疙瘩,显然是气头上的模样。 徐大舅嗓门最亮,一进门就直奔主题,手里的扁担往墙根一靠,震得墙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小妹!你老实说,你跟大江是不是被那老虔婆赶出来的?” 徐二舅紧接着问道 “昨儿我去镇上赶集,遇见麦家村的人嚼舌根,说你们被净身出户了?这是什么时候到的事?” 徐三舅看着妹子气愤道:“要不是我们自己听到了,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哥了?你眼里还有我们这些哥哥吗?” 三人七嘴八舌的问着,但无一例外,三人的脸上满是关心。 徐氏连忙擦干净手,快步迎上去:“哥,你们消消气,咱们进屋里坐下慢慢听我说。” 说着拉着徐大舅舅进屋去 麦大江见状也没叫,放下手上的活计,人进厨房倒上水。 徐氏把三个哥哥拉到屋里的凳子上坐下,又出来了要倒水,看见麦大江已经倒好水道:“不会有事的,我进去好好说说。” “那行,我看你哥他们挺生气的,你赶紧劝劝。” 徐氏将刚晾好的开水分给三个哥哥后,这才慢慢道:“收完麦子后确实是分家了,也没分到什么东西.......”徐氏话没说完 徐大舅舅的暴脾气就压不住了,猛地窜起来道:“老麦家欺人太甚,真当你娘家没人了?那麦家敢这么欺负人,我这就去掀了他老宅的屋顶!讨个公道!” 徐氏赶忙拉住暴怒的大哥道:”大哥你先别冲动,听我说完。” 徐氏快速的讲了前因后果,将云芽的奇异之处遮掩掉。 又道:“所以我们当时是自愿分家的,而且我和大江以后也不用给俩老人孝敬。”徐氏回忆当初分家的情景只觉得恍如隔世一般。 “我以前在那老宅里过的啥日子,你们也不是不知道, 小冬那孩子走的时候,他爷奶是啥表示都没有。 这不我们分家了自己挣得钱银,也能自己当家作主。 想给小冬多少就多少。 现在过的可比在老宅时舒心多了,孩子们也不用看脸色挨打了。”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点笑意:“一开始日子是难点,但云芽这丫头很是能干。 前阵子跟隔壁的邻居小姑娘上山一趟鼓捣出点新奇的吃食来,叫糖炒栗子 还去县城卖糖炒栗子了,挣的钱够买好多匹布了。这孩子自从分家出来之后整个人都灵动许多,所以这分家出来没什么不好的,现在的日子比在老宅舒坦多了。” 徐大舅舅这才冷静些许,再看看自家妹子的气色好像确实好了很多 以前在老麦家都是脸色蜡黄蜡黄的,现在不仅穿的衣裳补丁少了,就连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回来了,不像以前那般看着苍老麻木。 徐家三个舅舅面面相觑,火气渐渐消了些。 徐二舅皱着眉问:“真有这么好?没缺吃少穿?” “真没有,现在吃穿都有。”徐氏笑着指了指灶房的方向 “你们来之前,那锅里我刚蒸上土豆,屋后菜窖里存着白菜萝卜,过冬的柴火也备得差不多了。这房子虽小,却是我们自己的,住着踏实。” 徐三舅还是皱眉一脸心疼的看着自家妹子道:“刚分家那会肯定什么都没,当时咋不来找哥哥们?爹娘是没了,但是哥哥们还在呢。” 徐氏低着头道:“现在谁家过日子都困难,当时想着哥哥们家肯定也不好过,都有一大家子的人要养,我都嫁出去这么多年了,当时也不是一点活路都没,怎么能再让嫂子们费心呢。” 兄妹几个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静 “不说这些了,今天你们来了,就留下吃顿饭吧。 正好尝尝大江秋天刚收没多久的土豆,你们肯定没见过。” 徐氏一脸笑盈盈的模样看着三个哥哥 徐老大道:“欸~算了,算了,咱们今天来,就是看看你的,既然你和大江现在过得不错,我和你二哥三哥就回去了。”说着几人向外走。 这时候麦大江在院子憨憨的喊道:“大哥,二哥,三哥,你们这是要走?” “留下来吃顿饭啊。” “不了不了,现在粮食金贵的很,你们自己吃吧,我们这三劳力在你家吃饭,不得把你家粮都吃没。” 徐二舅用开玩笑的语气拒绝道 正说着,云芽从西厢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张图纸,胳膊底下还夹着根木尺,见了三个舅舅,忙放下东西打招呼:“大舅,二舅,三舅来了。” 徐大舅瞥了眼他手里的图纸,又看了看西厢房门口堆着的砖块和黄泥,好奇地问:“你们这是要捣鼓啥?” 拿起图纸递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我画了个土炕的图纸,烧火做饭能顺带暖屋子,省柴火,这不正要给我爹,让他照着图纸做,这可是个大工程。” “大舅。二舅。三舅,你们今天有啥事不?没事留下来吃顿饭呀,顺便帮我爹把这土炕砌出来呗?” 二舅笑眯眯道:“嘿,你个小丫头,还真不客气,行行行,让二舅看看,怎么做。” 说着接过图纸,三个舅舅凑在一起看,图纸上画着炕的样式,烟道弯弯曲曲标得清楚。 徐三舅皱眉看着图纸指着一处道:“这烟道的走向,我咋看不太明白呢。” 徐二舅年轻时做过泥瓦活,指着图纸道:“这个我明白,到时候听我的。” 接着一拍大腿感叹“这法子好啊!烟走得顺,炕才热得匀。” 徐三舅也撸起袖子:“二哥你看的明白就行。”说着就要开始干活 麦大江随即笑了:“那敢情好,还好二哥你们留下帮忙,我正愁一个人忙不过来。” 当下也顾不得说话,四个大男人搬砖的搬砖,和泥的和泥,拿着图纸在西厢房里比划起来。 徐氏看着三个哥哥和麦大江一起忙活,她转身回灶房,把蒸好的土豆捡出来。 又放进锅里一些,多加了很多的米做干饭,又炸酱。 云芽在旁边洗了几个柿子熟了的柿子 捡出一些土豆,打算让几个舅舅们吃完饭带回家。 院子里传来大舅爽朗的笑声,夹杂着泥瓦碰撞的声响,徐氏端着果盘走出去时,阳光正透过树枝洒下来,落在每个人忙碌的身影上,暖得人心头发烫。 第51章 卖兔子 经过一家人的再三挽留 三个舅舅中午还是留下来吃饭了。 麦家的小院里,炊烟刚散,饭香还萦绕在屋檐下。 徐大舅放下碗筷,用袖口擦了擦嘴,刚要起身说“这就回去了”,就被徐氏一把按住:“大哥,急什么?好不容易来一趟,再坐会儿,等等我二哥他们呀。” 旁边的麦大江也道:“就是,大哥你着急什么,既然留下来吃饭了,就多吃点,你在尝尝这土豆。” 徐二舅也道:“大哥你多尝尝,妹子做的这兔肉炖土豆也太好吃了,尤其这土豆面的很。” 徐三舅年轻些,性子活络,接话道:“可不是嘛,云芽这丫头真有福气,进城能遇到卖土豆的,遇到了还有眼光买下来。 开春,我也去碰碰运气卖一些种出来,来年也能让家里人吃上这的粉糯的土豆子。” 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土豆放进嘴里,吃的那叫一个香。 席间,三个舅舅对于土豆是赞不绝口。 云芽笑着道:“一会舅舅们回家带一些回去。也给表哥表姐们尝尝。咱家这次种了很多土豆呢, 舅舅们要是来年想种土豆,来我家拿土豆就行,不用折腾的上城里去找。 舅舅们可不要见外拒绝。” 这话刚落,徐大舅果然要开口推辞,话到嘴边却被云芽堵了回去 她早瞧出这位大舅舅的心思,知道他素来实在,总怕占了自家便宜。 此刻见大舅嘴唇动了动,云芽赶紧又说:“舅舅们要是不收,就是嫌我这侄女小气了。再说,等明年你们地里的土豆收了,我再去讨些回来,这不就扯平了?” 三个舅舅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徐二舅指着她道:“你这丫头,嘴皮子倒利索。行,那舅舅就不客气了。” 徐二舅紧接着又夸赞云芽道:“说起来,云芽你那个火炕是真不错。看着比平常烧柴火省事儿,还不呛人。舅舅也要给自家也砌一个,赶在入冬前正好用上” “没问题呀,舅舅,我一会把图纸给你。” “大舅舅、二舅舅、三舅舅,你们想没想过,不光自家砌,也给村里别家砌几家?这火炕冬天实用,村里人见了肯定眼热,你们搭一个收些手工钱,这不也是个挣钱的路子? 徐二舅愣了愣,随即摆手:“这可不行。我是你舅舅,哪能从小辈手里抢好处?这火炕的法子是你想出来的,我拿去挣钱,像什么话?” 徐三舅也道:“这不好,我们这身为舅舅的,怎么能从小辈手里拿好处。” 徐氏也觉得这是个能来钱的路子道:“二哥,你客气啥,邻里之间都没你分得那么清的,邻居家的磊哥儿和冬哥儿是好友, 刚来分家的时候还接济过我们,现在两家孩子走的勤,有什么好事会彼此想着。 你是云芽亲舅舅呢。还能比外人生分?不就是砌火炕挣钱吗? 云芽大方,你们也别拘着,这有啥?” 徐家三个舅舅很是为难,心中想着不能占自家妹子的便宜。 他们这些当哥哥的这几年都没帮衬到妹妹,现在反过来拿妹妹家的好处了。 云芽眼珠子一转道:“要是各位舅舅实在过意不去,不若这样,搭火炕的时候带上我爹爹呗。 你们去村里招揽生意,真要动工了,喊上我爹一起干,挣了铜板也分他一份。 这样就是你们俩合伙挣钱,哪有什么占妹子家便宜的说法?” 徐二舅琢磨着这话,看向麦大江。 徐大舅拍了板:“这主意好!咱们都多份营生,一举两得。” 徐三舅也点头:“就这么办,我回头也在我婆娘的村里问问。” 事情就这么定了。几个舅舅又坐着闲聊了会儿,说些庄稼地里的琐事才起身告辞。 徐氏早用麻袋分装好了土豆,每个舅舅手里都拎着沉甸甸一袋,临走时还不住念叨:“吃完了再来拿,别客气。” 果然,没过五天,徐三舅就捎来了消息。 十里村有三户人家听说了火炕的好处,托他来问,能不能请人去搭。 可给麦大江高兴坏了,又有挣钱的门路了。 转眼到了初冬,云芽将菜园子里的小白菜移进了屋里。 麦大江也暂时告别了搭火炕的活。 云芽盘算着新一窝的小兔出生了,兔子就可以出栏卖了。 当天来到了隔壁李磊家问问他们对于近期就开始卖兔子有没有什么想法 没意见明天就去李磊相中的酒楼谈生意。 李磊与李桐儿自是没什么意见,现在冬天了,李磊再上山打猎,受罪不说,还更加危险。 云芽问了李磊酒楼的名字后就回家了。 花积分通过系统调查分析李磊找的酒楼是否适合长期合作 酒楼掌柜有没有什么道德缺失等问题。 在等待的过程中,云芽还完成了今日的签到抽奖。 这次的奖品很特殊,让云芽感到不可思议。 系统回来后确认了李磊提供的酒楼没有任何问题,云芽就安心的期待生意达成的那一天到来。 第52章 拨霞供 今年的冬天实在称不上“好”, 往年这时候,雪早该下了,屋顶也应该压着厚雪像盖了层白棉絮。 可今年不一样,风是没日没夜地吼,像是有谁在外面攥着嗓子哭,天地间光秃秃的,连点雪星子都见不着,只有干冷的寒气顺着门缝往屋里钻。 云芽坐在炕上感受着做完饭剩下的余温。 这炕是秋天的时候,云芽拿出图纸,麦大江和几个来看妹妹的舅舅一起帮忙搭建的。 为此,刚买没多久的房子还微改了,将烟道和烟囱扩大了很多。 麦大江夫妻的房间还多了火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磊麦大江和云芽三人就动身了。 麦大江挑着两只最肥硕的公兔,用竹笼装着,步伐稳健; 李磊背着个褡裳,里面装着李桐儿做的干粮和几个铜板 云芽则提着个小篮子,装着自家腌的萝卜,打算当个搭头给掌柜的尝尝。 县城的城门刚开,三人顺着石板路往北街走,越靠近食肆一条街,街上的人声越嘈杂。 酒楼的大门敞着,门口已经挂起了幌子,红绸在晨风中飘摆, 门内跑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伙计正搬着蔬菜米粮往后厨送。 “就是这儿了。”李磊停下脚步,指着门楣上“醉仙楼”三个烫金大字,“我跟掌柜的约好了,他说今早在。” 麦大江拎着的竹笼里两只灰兔支棱着长耳朵,眼睛滴溜溜转,鼻尖不断翕动,似乎也嗅到了街角“醉仙楼”飘来的肉香。 云芽等人刚站定,就被一个穿着青布短褂的伙计呵道:“要吃饭就进来,不吃饭,别在这儿挡道。” 麦大江道:“我们是来卖兔子的.........” 伙计斜睨了竹笼一眼,撇撇嘴:“我们酒楼里山珍海味多的是,谁稀罕这野兔子?” 正说着,就见一个穿着藏青长衫的中年男人出来:“刘小二,怎么说话呢?你不想干了是吧!” 转而脸上堆着笑 “是李小哥吧?快里面请,张掌柜在楼上等着呢。” 又一脸歉意道“这小二今天才来,还不懂规矩,冒犯了诸位,真是抱歉。” 李磊等人只是淡淡点头没说什么, 云芽并未在意是否是在给他们下马威, 一会只需要看看能不能谈成生意。 穿过喧闹的大堂,上了二楼的小雅间。 一个身着蓝色细棉布衣裳,留着山羊胡的胖掌柜正捧着茶碗,见他们进来,放下茶碗起身。 双方见过礼后 张掌柜目光扫过云芽、李磊,麦大江最后落在竹笼上 开门见山道:“这就是李小哥你说的自家养的兔子?” 李磊示意将兔笼打开看看。 兔子受惊地在笼里蹦了两下,毛色油亮,眼睛漂亮得像玛瑙。 他伸手掂了掂兔子的分量,又问了些喂养的事,麦大江都答得条理分明,倒不怯场。 “兔子倒是不错。”张掌柜捻着胡须,慢悠悠道,“不过价钱上,我这儿最多给六十文,还得保证每月至少二十只,少了我可不划算。” 云芽看了眼李磊,见他微微点头,便朗声道:“张掌柜,这有些少了。” “那你,想这兔子卖多少钱?” 云芽笔画一个数 “这太贵了,有这个价格我都可以买鸡了,这兔子怎能和鸡比?”张掌柜收起笑容 “我出的这个价格我认为很公允了,况且,咱们洛南县吃兔子的也没多少,我这也是看在李小哥的交情上,才答应长期收兔子的,你们既然觉得少,那就此作罢吧。” 张掌柜心中有些不悦,认为这小丫头真是蹬鼻子上脸,不知天高地厚。 “欸~,张掌柜你莫急,谈生意吗,总先要听我说完不是?” 云芽风轻云淡的抿了一口摆放的茶水,心中感叹真不错,比白水好喝。 而后道:“咱们这一百二十文一只兔子不光只有兔子,还赠送您一个兔子的吃法,保证新奇且现在是咱洛南县独一份的。” 张掌柜不由的被云芽这话勾引出好奇心,等待云芽的下文。 “哦?你说说看。” “我知道一种吃法,叫拨霞供,用这兔子肉做最是鲜嫩。” “拨霞供?”张掌柜捻胡须,表情颇为疑惑。 他在酒楼待了二十年,南北菜式见得多了,却没听过这名字。 “是呢,就叫拨霞供。” “你说这拨霞供是如何吃的?” 云芽云淡风轻的细细讲述,“把兔子剥皮去骨,片成极薄的肉片,用我的秘料腌上两刻钟。 另一边呢,烧一锅滚水,水里放些我提供的底料,再备一些蘸料。 吃的时候,用筷子夹着肉片在滚水里一涮,肉片卷起来像云霞翻卷,所以叫拨霞供。” 她边说边比划,眼里闪着光,“那样涮着吃,又嫩又鲜,比炖煮、烤都要爽口,冬天吃最是合适。” 张掌柜捻着胡须,若有所思。 近来酒楼的生意一般,缺些新奇菜式吸引回头客。 这拨霞供听着倒别致,若是真如这姑娘所说,或许能添一道招牌菜。 他蹲下身,手指隔着竹笼拨了拨兔子的耳朵,兔子受惊地缩了缩,毛色确实光亮 这吃法倒新鲜。”张掌柜站起身 “不过这兔肉都是有腥气的,所以在烹饪过后很少会有人喜欢吃,你说的这吃法可能去除兔子自带的腥味?” “我如何担保,但都不如现在做出来尝一尝,张掌柜以为如何?”云芽仰起脸,眼里满是信心 李磊也在一旁帮腔:“张掌柜,我们再说的如何天花乱坠,也不如眼见为实啊。” 麦大江觉得自己女儿说的很对,但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促成这笔买卖,所以只在一旁点头道:“张掌柜要是没有别的事,不如就等一等,正好今天这兔子咱们也带来了。尝一尝这拨霞供,再谈价格也放心啊!” 张掌柜同意了,吩咐将云芽带来的其中一只兔子剥皮去骨,让大厨切成薄片。 云芽在大厨都处理完后让人都出去了,她不需要打下手的人。 大概两刻钟左右,云芽就将这拨霞供的汤料与蘸料调配好了 张掌柜有些新奇的看着这还咕嘟沸腾端上锅的拨霞供 在三人的注视下筷子夹起那片在沸汤里打了个滚的薄肉片,刚触到舌尖,先是烫意带来的微麻,像春日里第一缕暖风吹过皮肤,带着鲜灵的热气往喉咙里钻。 牙齿轻轻一抿,肉片便在唇齿间化开,肌理里裹着的汤汁先一步迸发出来,是骨汤的醇厚混着葱姜的清冽,鲜得人舌尖发颤。 细细咀嚼,肉片的嫩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弹,不是软烂无骨,而是像浸足了汁水的云朵,既绵密又带着点筋骨。 油脂的香气这时才慢悠悠地漫上来,不腻不冲,像一层薄纱裹着肉香,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咽下时,喉间还留着鲜甜,忍不住想再夹一筷子。 即使吃了早饭也忍不住在吃一点,再多吃点。 但是看着三人目光灼灼,也不好再继续吃下去,放下筷子,轻咳一声,唤来小二将剩下的端下去,并嘱咐,让大厨也尝一尝。 云芽看张掌柜的神色就知道今天这生意应该是成了, 乘胜追击道:“这拨霞供,您也尝了,想必也是对于其味道心中有数了,不知现下可还有什么疑虑吗?” “疑虑倒是没有了,只是这兔子可能保证个个都如今天这般大?若是可以,一百二十文倒也不是不能收” “兔子吃的多自然肥,吃的少自然瘦,我最多能保证每只兔子不低于三斤。 兔子到了酒楼,您查验后不合斤数,可以拒收,我们绝不纠缠。”云芽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张掌柜心中劈里啪啦的打着算盘:拨霞供这吃法免费提供,是洛南县独一份,只是每个月的兔子按原来价格每只多给六十文,一个月也才一两多银子.......... 不过,这拨霞供的吃法,若是真能做成招牌菜,以后再进便宜兔子岂不是更好? 心里确定这买卖能干起来便问起主要的:“拨霞供这方子真免费送我们酒楼?” 云芽微微一笑道:“自然是免费送的。”. 张掌柜笑盈盈的,但是高兴早了 只听云芽继续道:“不过,张掌柜,咱们话说前头,拨霞供这方子我免费送您,万一哪天做生意我也可能免费送别人,还请您勿怪才是。” “你还免费送别人!?” 云芽憨憨一笑:“咱这方子自是卖兔子送的,他人若来买兔子要方子,总不能厚此薄彼不是?” 张掌柜打量着眼前这姑娘,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眉眼间却透着股韧劲与胸有成竹。 不禁开始正视起来 “我想做这拨霞供的独一门生意,不若,你开个价格?将这秘方独卖给我。 兔子我也买,就按前头我说的,每只六十文,一月最少收二十只,你看如何?” 张掌柜算是看出来了,三人中就这小姑娘心眼子最多,旁边俩老爷们就是摆设。 什么卖兔子,一开始就是冲着卖方子来的吧。 “张掌柜是爽快人,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一只兔子八十文,每只不少于三斤,拨霞供秘方一年十两银子。 这期间,拨霞供卖的好还是卖的不好,挣多少也与我们无关。 每年十两,这也是我的诚意。 另外我希望往后您酒楼收的兔子,主要先从我们这儿买。 若是能咱家能长期供货,往后就不用再愁生计了,研究出什么新鲜吃法。 我第一个卖给你们酒楼,您看如何?” 张掌柜在得到大厨的传话后,一锤定音,答应了云芽的要求。 一年十两银子,不多也不少,他有信心这一个冬天能靠拨霞供挣回来好几个十两。 醉仙楼也不是没买过他人的祖传秘方,一年十三两银子的都有。 云芽的大饼,张掌柜没有在意,叫账房取了银子递给云芽。 “既然要长期合作,按规矩,该立个契约才是。 我们都是农户,是不懂这些,不如咱们去趟官府,把这生意在案牍上备个案,日后你我都安心,免得起纠纷。” “我也正有此意。”张掌柜很是欣赏云芽的胆识与周到。 半个时辰后,云芽跟着张掌柜走进了县衙的户房。 负责文书的小吏见是醉仙楼的掌柜,倒也客气,取来空白的契约文书,问道:“张掌柜要立什么契?” “与这位姑娘立个活兔供应契和秘方契约。”张掌柜将条件一一说明 小吏提笔蘸了墨,边写边念。 云芽、麦大江、李磊在旁听着,确认没有任何疏漏的地方后,几人按了手印。 朱红色的指印落在泛黄的纸上,像夏天盛开的小花。 小吏将文书一式三份盖了官印,一份存档,一份递给张掌柜,另一份递给云芽。 这兔子供应和拨霞供秘方的生意也算是成了。 双方约定好,每月十五会由麦大江或李磊将兔子送到醉仙楼,若是醉仙楼要多订兔子需要提前通知。 每月交兔领钱一月一结。 回去的路上,麦大江止不住的高兴。 李磊也是一个劲的夸云芽 他本来以为一只兔子能卖六十文已经很不错了,毕竟之前都没这样的固定收入。 还是云芽有本事,不仅有吃兔子的秘方,还有能抬价的本事。 想到这里,李磊不由的看向云芽,只见云芽已经不是记忆中,刚见面时候的样子了。 当时的她瘦的像被风一吹就倒的小豆丁,两颊陷下去,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头发枯黄又杂乱,像秋后的干草。 现在不仅脸上明显长了肉,透着健康的粉,头发也变了,不再是那种没生气的枯黄。 那双眼睛还是一如当初一样亮得惊人,像盛着一汪清泉,里面碎光点点,比初见时更多了几分活泛的灵气。 李磊喉结动了动,才发现自己刚才看云芽看的出神了。 不知怎么的,心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咚咚地乱跳起来,节奏快得有些不像话。 他别开眼,看向光秃秃的路旁。 几人走在回村的路上。 系统突然冒出来道【宿主,刚刚李磊偷偷看你唉。】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你不会是想说他一个十七岁快十八的男人,喜欢我这个十一岁的小豆芽菜吧?”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宿主。】 “你不要太丧心病狂好吧,李磊哥可不像那种喜欢幼童的人,请停止你的想象。” 第53章 小白菜 腊月的风跟刀子似的刮过窗棂,云芽穿着徐氏做的新棉袄,却半点不觉得冷。 她来到窗户边掀开暖房顶上厚厚的草帘,阳光像碎金似的泼下来,落在菘菜上,叶片绿得发亮,看着就喜人。 “长得真好。”云芽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最外层的叶子,叶脉清晰得能数出来。 这暖房是她缠着爹用黄泥和碎草糊的,顶上盖着从商城买到的玻璃片,挨着窗户也挨着炕尾,白天打开窗能聚热,夜里盖上草帘还离炕近保准冻不着。 这菘菜本就耐寒,加上云芽家里做的保暖措施,现在长势喜人 看着这已经可以吃的菘菜,云芽心中乐开了花,仿佛看着的都是铜板银钱。 上次爹爹去送兔子,正好和张掌柜的提了一嘴家里种了菘菜。 张掌柜则立马和麦大江攀谈起来。 得知麦家不仅种了菘菜还有韭菜,很是开心。 希望麦家能够将菜卖给醉仙楼,价格肯定会比正常菜价要高,毕竟现在冬天。 大户人家才能顿顿吃上的新鲜蔬菜,他这酒楼收不到多少。 麦大江和张掌柜约定好今天将菜采下一些,送到酒楼让张掌柜的掌掌眼,顺便谈谈价格。 云芽又出门去了大坑韭菜那头。 这大坑韭菜种到现在折腾人的很,一天三趟的来,坑里冷点还要烧柴火,韭菜种下前施过粪,不然还会更麻烦,现在这个时候已经过了韭菜能长的气温了。 所以,这次云芽来是奔着将坑里的韭菜全收割的,收割完之后再盖上秸秆和茅草,等开春的时候又可以让这些韭菜继续长了。 此刻的韭菜大概已经有十五厘米左右,嫩绿里透着点黄,是不怎么晒到阳光加上现在天冷导致的。 她用小铲子小心地割了所有,回到家中在厨房留下一些,打算晚上让娘炒鸡蛋。 云芽又回到屋里,将炕上瓦盆里的豆芽捞了。 白白胖胖的芽子顶着点嫩黄的豆瓣,泡在清水里颤巍巍的。 云芽捞出来控了水,用布巾盖好,又将韭菜和菘菜也用布盖上,在筐底垫上厚草,这才将篮子放进背篓里,又盖上一层后草,才往县城去。 醉仙楼的张掌柜正在看着账本,算盘巴拉的噼啪作响,喜笑颜开的看着账本上的数字。 见云芽掀帘进来,更是眼睛一亮:“云芽丫头,你可算来了!” “张掌柜,”云芽把篮子往柜台上一放,掀开布巾,“您瞧瞧,菘菜、豆芽,新鲜着呢。” 张掌柜伸出胖手捻了片菘菜叶,又捏起根豆芽,眉梢都飞起来了:“好!真好!这寒冬腊月的,哪找这么水灵的菜去? 还是你有本事,这些都给我留下,以后你这菜有多少我要多少!” 云芽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早就写好的契约:“那正好,我拟了契约,往后每月初一、十五送两次菜,价格按市价就成,您看可行?” 张掌柜细看后就签了字,又想起什么似的,左手无意识的搓账本笑道:“对了,丫头,你们那兔子……每月能不能多送个二三十只?” “这,恐有些为难,兔子不养到时候,没有三斤重呐,掌柜为何如此?可是有什么难处?不介意说来听听?”云芽奇道。 张掌柜知道云芽这丫头脑子好使,应是猜到了,也不藏着掖着开口道:“还不是你那拨霞供!” 张掌柜拍着大腿,“自打咱家推出那吃法,客人天天点名要。 除了你们两户一个月二十只兔子,我再找别的猎户零散的收,也不够用。昨儿,连曹师爷来都没吃上。” 云芽想了想道:“张掌柜,食客难吃上拨霞供,这也是好事啊。” 张掌柜看着小姑眼里狡黠的笑,发出疑问:“这,怎么说?” “有一句话叫,得不到才是最好的,放在吃食上也是一样的。”云芽笑得眼弯成了月牙。 “这拨霞供越吃不着,大家才越惦记。 不如您将这拨霞供每天限量,肯定会有人早早的预定,若是预定时间的人当天不来,就让在场已经预定过的食客捡漏,提前一天吃上。 等名气传开了,咱这边的兔子也样的差不多了,到啥时候再慢慢加量,保管以后比现在来吃饭的还多。” 张掌柜摸着下巴琢磨半晌,猛地一拍柜台:“妙啊!还是你这丫头脑子活!就按你说的办!” 寒暄几句,云芽拿着张掌柜给的菜钱和定金出了楼。 先去肉铺割了二斤五花肉,想着晚上让娘再炖个红烧肉吃,麦阿福那小子听了肯定流口水。 剩下的钱仔细包好,放进了储物格子里,开开心心的回家了。 云芽从酒楼高高兴兴的出来又去买了肉。 这些都让一个人看在眼里,她不禁握紧了拳头,眼里满是对云芽的恶意。 回到家,云芽把钱递给正在纳鞋底的徐氏,徐氏数了数,开心的将装钱的匣子拿出来,又拿些铜板给云芽。 云芽不解道:“娘你这是干嘛?” “什么干嘛?你挣得钱,给你就拿着,今年咱家的这些进项,这些钱本都是你挣到的。 这也快过年了,等咱一家四口进城置办年货的时候,你想买啥就买啥,这些不够在跟娘说。 你也这么大了,家里家外的忙活着,过年可要好好松泛松泛。” 云芽笑着帮她理了理线头,甜甜的喊了一句:“娘,你真好,你咋这么好呢。” 徐氏笑着戳了一下云芽,说她贫嘴。 徐氏心里叹息:自从分家前那次在山上晕倒后,云芽就像一把拉满的弓弦,时刻不放松。 虽然孩子轻描淡写的说自己是得了什么神仙的赐福。 但是在徐氏看来,怕是没那么简单,云芽这丫头好像是在怕着什么。 过年了,也真该让着孩子放松放松,说起来也是他们这些当父母的无用,连累孩子操心家里家外。 “娘,咱们什么时候去县城采买些年货呀?” 徐氏道:“一会问问你爹,你爹要是没事,咱明天就去。” “好耶!我先在就去问爹!” 第54章 置办年货 徐氏笑着看着跑去找她爹的云芽。 第二天一早,麦家的一家四口就背竹篓的背竹篓。 坐着村口的牛车去县城。 到县城时候,云芽牵着弟弟阿福的手,麦大江和徐氏则在两个孩子两旁。 阿福的鼻尖冻得通红,却掩不住眼里的亮。 “爹,县城里是不是有糖人啊?”阿福仰着小脸,棉裤上还沾着灶膛里蹭的黑灰。 云芽听到阿福这话笑了,心中暗想:阿福现在也是个猴精,半点看不出原着里的糊涂蛋模样。 想吃糖人还不说出口,非要问问是不是有糖人,哈哈 麦大江回头笑道:“县城没有糖人,阿福是想吃糖人吗?” 话落,麦阿福点点头,反驳麦大江的前一句道:“县城里怎么会没有糖人,姐姐给我买过,就是在县城买的,爹爹坏,骗阿福。” 徐氏已从布兜里掏出块烤红薯塞给小儿子,又给云芽理了理碎发:“你爹逗你呢,咱都到了县城,想吃糖人直说啊,你个小皮猴。” 云芽抿着嘴笑,笑阿福的可爱。 转过街角,就看见了一个糖人摊子前围了好些孩子。 阿福眼都直了,盯着那插满糖人的草靶,有十二生肖,各种花朵形状的糖画。 麦大江掏出十几个铜板,刚要说话,徐氏已道:“要那个兔子的,阿福属兔。” 糖人师傅手一翻,琥珀色的糖稀就绕出个圆耳朵短尾巴的兔子,递过来时还冒着热气。 几人买完阿福的糖人后,继续走着。 市集早挤满了人,炒打瓜子的焦味扑面而来,冷风里还混着炸油糕的香味。 徐氏攥紧了钱袋,拉着麦大江道:“咱们先去布庄吧。得给阿福和云芽扯布做新衣裳,孩子没几件衣裳穿呢。” 麦大江应着,一家四口向布庄走去 布庄伙计见是乡下客,倒也客气,展开几匹粗布让挑。 麦大江摸了摸布面,对徐氏道:“就这块吧,厚实。” 徐氏看着当家的挑的布,没眼看,最后自己挑挑拣拣,买了几尺细棉布,又买了一匹粗布,和伙计讲价,最后又掏了一些碎布头,心满意足的走了。 将布放好,云芽被旁边杂货铺的头花吸引了,红绒布做的桃花,底下坠着极小的银铃,很是漂亮。 正看着出神,就听见徐氏在喊她:“芽儿,过来看看这对联。” 卖春联的摊子前挂满了红绸似的对子,旁边还有耍杂耍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在云芽的建议下,选了两幅对子、两幅大小桃板、几张‘灶王爷’的神像、一刀红纸。 卖春联的很是诧异,没想到这农户打扮人家的姑娘竟然还识字。 在看着还不错的糕点摊子里买了油糕、馓子、澄沙团、蜜酥、以及十般糖、胶牙饧、皂儿膏。 买完这些时候,徐氏的背篓已经沉了不少 肉摊前正热闹,杀猪匠王屠户挥着明晃晃的刀,案板上的猪肉泛着新鲜的红。 麦大江往案板前一站道:“屠户,给我称十斤五花肉,五斤里脊,五斤后丘,再要一斤排骨!” 周围顿时静了静。刚还在挑肉的几个妇人停了手,眼神齐刷刷扫过来。 寻常人家过年,买个三五斤肉就够了,二十斤? 这家人看着穿着也不像什么大户,是中了什么彩头? 徐氏脸上有点热,却还是挺了挺背,看着王屠户捡肉。 肉摊的老板也愣了愣,随即笑出满脸褶子:“好嘞!老哥大气!” 他手起刀落,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得整整齐齐,称完往麦大江的背篓里一扔 云芽还要了一些猪下水,王屠户看云芽家买的多,就没要钱,免费送了一些,希望是个回头客。 付完钱一家人来到粮铺,粮铺就在街角,掌柜的正低头算账。 麦大江报了数:“来十斤麦面,要细磨的。” 又转头对徐氏道,“祭祀用的黄米,也在这儿买齐了吧。” 徐氏应着,走到柜台前挑选:“要两斤黄米,蒸供品用。” 掌柜的一一记下,称面时特意多舀了半勺:“郎君阔气,这点添头您拿着。” 这些过年拜年用的买完后,一家人来到了最后一站,纸马店 要一叠金箔纸,买了几刀烧纸就坐上了牛车回家。 到家的众人都累坏了,一家人喝水的喝水,捶腿的捶腿。 阿福看着家人很累的模样,举着糖兔跑过来,糖汁滴在新布鞋上,他吓得脸都白了。 徐氏赶紧掏帕子擦,嘴里忙道:“没事没事,新鞋就是要穿的。” 这时候,麦阿福看着娘亲透着疲惫又关心的脸色,举着手中的糖人道:“娘亲吃糖,吃了糖就不累了。” 徐氏笑着含了一下麦阿福的糖人,麦阿福看着徐氏的笑脸很是开心。 又表示自己很大方,让麦大江和云芽都吃一口糖。 大家因为麦阿福这一贴心的举动都很开心,仿佛疲惫都消失了不少。 歇息过来后,徐氏先上灶房将买的几十斤肉都处理了,八斤五花肉做腊肉,一斤里脊留着包饺子,排骨就炖汤,剩下的肉被云芽要去做肉肠。 云芽则是将送的下水洗干净,猪大肠用草木灰狠狠的搓上好几次才洗干净,想着是留点做醋溜肥肠好呢?还是都灌成肉肠好呢? 一阵纠结,系统跳出来【宿主,你忘了吗?前天商城的肉蛋奶区域已经解锁了。可以上那里买肠衣。】 经过云芽和韩掌柜与石小吏的不断交易下。 在系统商城不停买买买,系统商城已经成功解锁了肉蛋奶售卖区。 云芽翻看系统商城的肠衣的价格后,果断下单。 已经清理干净的猪下水也在云芽的妙手下去腥,云芽打算做卤煮。 晚上麦大江的院子里飘出一股香气,给隔壁的李桐儿好奇坏了 李桐儿一猜就知道这是云芽又捣鼓出什么好吃的了。 不禁感叹自己家要是有这么个有本事的妹子就好了,不仅能挣钱,还能享口福,真是羡慕羡慕! 很快,村里开始洋溢着要过年的淡淡喜气。 第55章 过年 腊月二十三,小年 麦大江家的烟囱早冒了半个时辰的烟,灶房里暖烘烘的,徐氏正踮着脚,往灶台上的小神龛前摆东西。 “盈娘,甜糕蒸了没?”麦大江扛着捆刚劈好的柴进来,棉袄上沾着木头屑,一进门就直瞅案板。 灶王爷的神像还是今年请的,红纸上的老头儿笑眯眯的,神像前已经摆了三五盘了,就差一个甜蒸糕了。 “急啥,”徐盈娘嗔怪着拍掉他手上的灰,“刚蒸好,晾会儿才好拿。” 她手里捏着块甜蒸糕,正小心翼翼地往神龛前的盘子里摆,旁边还放着一小碗清水,碟子里盛着两把料豆,那是给灶王爷的马预备的。 “娘,我能尝块不?“麦阿福扒着灶门,鼻尖蹭得黑乎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案板上剩下的蒸糕。 昨儿娘就说,今儿祭灶,灶王爷吃了甜的,上天就只说咱家好话。 “就你嘴馋。”麦云芽笑着摸一摸他的小手,看看凉不凉 “等爹烧完香,剩下的给你留半块。”她手里正叠着黄纸,要做成给灶王爷的“盘缠”。 麦大江已经把香烛点上了,火苗在微风里晃了晃,散出淡淡的烟。他对着灶王爷神像作了三个揖。 声音比平时轻了些:“灶王爷,您老人家辛苦一年了。今儿个吃好喝好,上了天,就多跟玉皇大帝说说,咱家人勤谨,地里收的够嚼用,孩子也懂事……” 徐氏也跟着拜,拜完了就把那块最大的甜糕往灶门里塞了塞,说是让灶王爷“甜甜嘴”。 灶马是麦大江用秫秸和红纸扎的,一匹小马驹昂首挺胸,看着倒有几分精神。 他拿过灶马,又把云芽叠好的黄纸放在一起,在灶门前点了。 火苗“腾”地窜起来,舔着那些纸,很快化成灰烬。 “灶王爷上马喽!”麦阿福拍着手喊,被徐盈娘一把拉到怀里,“轻点声,别惊着灶王爷的马。” 烟渐渐散了,徐氏把剩下的甜糕掰了半块给云芽,又给麦阿福递了一块。 甜得人眯起眼,阿福含着糖,含糊不清地问:“爹,灶王爷会带好东西回来不?” 麦大江哈哈笑:“会,会给咱带来年的福气。” 他看着灶台上重新摆好的碗筷,心里踏实,祭了灶,这年就算真的近了。 窗外的风还在吼,灶房里的火却烧得更旺了,映着一家人的脸,暖融融的。 腊月三十这日,天刚亮透,麦大江一家就已经开始忙活了 寒风打卷的往领子里钻,麦大江把棉袄裹得紧了些,心里却热乎,今年过年好啊,有不少好菜呢! 想着从前过年的样子,不禁向云芽那边看去,只看到关紧的房门。 阿福在喂兔子,看着小兔子吃草,忽然指着麦大江挂在墙上的桃板 “爹,那两块木板子是干什么的啊?” 麦大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笑道:“咱家买的这个叫桃板,刻了门神的,贴在门上能辟邪好几年呢。” 灶房里里的火早被徐盈娘引着了,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地跳,把她满是笑容的脸映得红扑扑的。 见麦云芽进来,她往灶里添了把柴,直起身捶了捶腰:“醒了?我估摸着你也该惦记着那口肉了。” 云芽甜甜的叫了一声娘,她一进灶房就闻到了久违的香味,凑到灶台边掀开陶锅盖。 里头炖着的五花肉已经泛出琥珀色,油花在汤面上打着旋,混着八角和桂皮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云芽伸手想捏块尝尝味道,好久没吃过了,被徐盈娘一巴掌拍开:“馋猫!也不怕烫手,心急什么?” 说着拿起碗和筷子夹了几块出来道:“去吃吧。” 云芽笑着冲徐盈娘撒娇卖乖,徐盈娘笑咪咪的让云芽快吃 晌午时分,肉菜都炖好了,素菜也经过云芽的掌勺做好了 徐盈娘和云芽将饭菜都端上桌子,肉肠、红烧五花肉、排骨汤、炒菘菜、蒸土豆、窝头。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捧着粗瓷碗吃得热气腾腾,看着丰富的晌午饭,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幸福的笑容。 麦大江笑着给徐氏夹一块红烧肉:“盈娘辛苦一年了,该多吃点。” 吃过午饭,就该准备年夜饭的重头戏,蒸馍和包饺子了。 这边云芽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了,去洗手帮忙。 见徐盈娘在揉面,云芽就拿起案板上的菜刀,开始剁肉馅,剁完肉又开始剁菘菜。 菘菜大颗的秋天自家菜园子里收下来的,冬天放在灶房里,这会儿拿出来外层的叶子已经干巴透了。 云芽剁得又快又匀,菜刀碰到案板发出“咚咚”的节奏,和灶膛里的柴火声凑成了一团热闹。 徐盈娘开始把发好的面团揪成一个个小剂子,手脚麻利地拌肉馅儿,葱姜蒜末撒进去,油盐酱醋一拌,香味立刻漫了满屋子。 云芽擀着皮,圆圆的面片在她手下转着圈,薄厚均匀,边缘带着好看的花纹。 麦大江也进屋坐下帮忙包,他包的饺子个个挺着肚子,像小元宝似的,捏出的褶子又匀又密,他一边包一边给孩子们讲起往年的除夕。 麦阿福蹲在灶前添柴,火苗“呼呼”地舔着锅底,把他的脸映得发亮。 烧火之余,总忍不住凑过来,捏起一小块面团搓成圆球,被徐盈娘笑着拍了下手:“别捣乱,一会去跟你姐学剪窗花。 你不是一直叫嚷着要剪窗花吗?干完活,你姐教你。” 不一会,徐盈娘把包好的饺子码在盖帘上,摆得整整齐齐。 麦大江已经扫好了院子,看着院子里麦云芽贴的福字 红纸上的“福”字虽然有点歪,却透着一股子鲜活的喜气。 暮色降临时,村里响起了零星的爆竹声,有些人家已经开始吃年夜饭了。 徐氏往锅里添了水,等水开了,就把饺子下进去。 饺子在沸水里打着转,像一群白胖胖的小鱼。 麦大江点了挂小爆竹,“噼里啪啦”的声响传开,惊得村里的狗汪汪叫了几声。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桌上摆着中午的菜,还有满满一大碗冒着热气的饺子。 徐盈娘给每个人的碗里都盛了饺子。 阿福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大口,肉汁溅出来,含糊不清地喊:“娘,饺子里有钱!”他吐出一枚铜钱,惹得全家都笑。 麦大江接着倒了杯大白开水,先端起来:“今年虽然坎坷,可咱们一家人在一块儿,就是福气。” 他看着徐盈娘,“你受累了。”又看向俩孩子,“云芽有本事,阿福长高了,明年都好好的。” 云芽也夹起一个饺子,对着爹娘说:“我祝爹娘新的一年少些操劳,身体结实着呢。”她说着,偷偷给阿福使了个眼色。 阿福立刻挺起小胸脯,举着筷子:“我祝咱们家天天能吃上肉!” 麦大江儿子的话哈哈大笑!看着妻儿的笑脸,心里暖融融的。 这一年不管多坎坷,此刻灶房里的热气、碗里的饺子、孩子们的笑声,就是最好的年景了。 徐氏见他望着窗外出神,推了推他的胳膊:“想啥呢?快吃,饺子要凉了。” 麦大江回过神,笑着给她碗里又添了个饺子:“你多吃点。” 心中却在思念大儿子,不知道小冬能不能吃上饺子 他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肉的滋味真香。 一家人吃完饭后,坐在炕上剪窗花,剪刀偶尔在纸上咔嚓响,新剪的窗花映着油灯的光,把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像幅最安稳的画。 第56章 拜年 大年初一的天刚蒙蒙亮,麦家的院子就热闹起来。 吃完饭后,全家穿上新衣裳,去麦家祠堂 麦家的祠堂前就飘起了袅袅炊烟。 青砖灰瓦的祠堂隐在薄雾里,檐角那只铜铃被风拂得轻响,像是在催着族人早些来。 麦家族长早已经候在门口了。 他穿着件簇新的藏青棉袍,见陆续有人来,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却还是板着脸:“都记着规矩,男丁在前,女眷在后,小辈紧跟着长辈,别乱了次序。 祠堂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混着香灰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正堂上,麦氏列祖列宗的牌位整整齐齐地排着,牌位前的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 麦大江将自家蒸馍递给麦青山,麦青山将蒸馍摆放到供桌上 供桌上已经摆了两碟油糕,一碗冒着热气的腊肉,和一碟子的大红枣。 见时辰到了,“都站好了。”麦族长清了清嗓子,走到供桌前 他身后,二十多个麦家男丁按辈分排着,小到刚会站的麦小宝,被他爹麦大柱按着脑袋不让动, 大到头发花白的麦二爷爷,手心里攥着早就备好的线香。 女眷们都在祠堂门口站着徐氏和云芽站在后面,能隐约看到祠堂里的景象 麦族长拿起三支香,在烛火上引燃,举过头顶拜了三拜,才插进香炉。 “列祖列宗在上,”他声音洪亮,带着点颤音,“今儿是大年初一,麦家后人来给您拜年了。过去一年,村里风调雨顺,娃娃们也都壮实,托您老的福……” 说完,他率先跪下去,“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身后的族人跟着跪下,一时间,祠堂里满是膝盖砸在青砖地上的声音。 天大亮时,祭祖才算完,族人们陆陆续续往外走。 这是麦大江分家后第一次回麦家老宅 虽然他们不想去,但是人言可畏,他们不能不去, 用云芽的话讲,他们把礼节做足了,至于麦家二老如何,那可不关他们的事了。 以后村里的流言蜚语也不会冲着他们来。 麦大江一行人来到了麦家老宅的门口连门都没进去,就被李老太骂走了。 一家人也并不太在意,反正这个孝子贤孙他们是做完了的。 “时辰差不多了,咱去你们二爷爷家。”麦大江显然也没被刚刚李老太的骂声搅扰了心情,声音里带着过年的松快。 徐盈娘牵着麦阿福,云芽跟在后头,手里还提着个竹篮,里面是给孩子准备的糖块和糕点。 麦本壮家与麦大江家并不远,没一会就到了。 刚走到门口,就见三堂婶子吕氏开门,手里还拿着块擦桌布,看见他们老远就笑:“四哥来了!公爹刚还跟我们说呢,一会让孩子们去你家拜年,没成想你们先来了,四哥四嫂子快进屋。” “二叔,给您老拜年了!”麦大江领着媳妇孩子,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麦阿福也像模像样的喊“拜年”, 看得麦本壮眉开眼笑,忙往屋里让,“快进来快进来,屋里暖和,炕都烧得热乎着呢。” 堂屋里早摆好了桌子,碟子里是瓜子和甜糕。 麦本壮坐在炕沿上,接过麦大江递来的烟丝,笑道:“去年我那几个儿媳妇带回来你们种的土豆,说是他们家刚摘的给我尝鲜,有心了。” 麦大江挠挠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您老要是喜欢,咱今年收下来,也给您接着送。” “看你们现在这样,日子应该是过得还不错,我就放心了。” “托您的福,过得是还行。”说着拿出当初的铜板道:“二叔这是当初,您让嫂子送来的铜板,现在咱家日子也好过了,多出来的就当作是我给您老的孝敬。” “欸,这是作什么?当初说给你的就是给你的。你现在有钱了就留着,送hi来作甚。” 正说着,麦本壮家的小孙子跑进来,手里拿着糖果,是徐盈娘刚给孩子甜嘴的。 几个孩子见到了麦大江齐齐问好,麦大江笑着应了,又掏出几个铜板分给孩子们。 另一边,徐盈娘把东西放桌上打开道:“这是家里过年前买的,嫂子尝尝。这个糕松软的适合二叔吃。” 大林氏笑眯眯的接过道:“弟妹真是客气了,来就来了,拿什么东西呢,” 说着从怀里摸出两个红纸包,塞到云芽和阿福的手里,沉甸甸的。 大概半个时辰后,麦大江一家又前往族长家拜年,还是那一套流程。 不知不觉,等到日头偏西,麦家人才往回走。 竹篮空了大半,却多了些族长给的红薯干、二爷爷家塞的腌菜,孩子们的口袋鼓鼓囊囊,全是压岁钱和糖块。 麦大江走在最前头,听着身后媳妇和两个的笑声,脚下步伐变得轻快,心里头暖融融的。 这年节里的走动,串的哪里是亲戚,明明是连着血脉的热乎气儿。 第57章 千灯节 正月初二,日头刚爬过墙头,徐盈娘就把包好的糕点糖果往竹篮里装。 麦大江蹲在门槛上,手里摩挲着那辆半旧的独轮车,见她装得仔细,便开口:“几个舅哥家孩子们多,多塞两块糖。” 徐盈娘嗯了一声,爹娘走了这些年,娘家就只剩三个哥哥了。 到了徐大舅家,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孩子们的笑闹。 徐大舅母迎出来,拉着徐盈娘的手亲热的讲:“可算来了,昨儿就跟你大哥念叨呢。” 徐大舅母难得热情,笑着让二人进屋,对徐盈娘好一阵的寒暄亲热。 转去徐二舅家时,徐二舅正蹲在墙角编筐,见他们来,手里的活计一扔,转身就往灶房喊:“妹子,妹婿来了,煮俩鸡蛋!” 徐二舅母出来看见徐盈娘和麦大江,一如既往的招待二人,走时还拿了十几个铜板说是给麦云芽和阿福的压岁钱。 徐盈娘拦不住,在墙外看着二哥家,偷偷跟麦大江说:“二嫂还真是老样子。” 徐三舅家在村尾,院子里堆着新劈的柴火,徐三舅母是个寡言少语的,接过糕点时,只往徐盈娘手里塞了个布包,打开一看,是两包晒干的自家种的菜干。 徐盈娘和麦大江每家都留了糕点和糖果,下午就回家了。 正月初六扫穷,清晨打扫卫生,象征送走“穷神” 今天的徐盈娘包了萝卜肉馅的饺子,一家人喜滋滋。 正月十五,麦大江一早就去给醉仙楼送蔬菜和兔子。 送完货,站在十字街口,就见卖花灯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红的、绿的、圆的、方的,还有会转的走马灯,看得人眼花缭乱。 孩子们的笑闹声、小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比乡下热闹十倍。 麦大江看着家家户户门前挂起的红灯笼,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往年这个时候都是在老宅干活的,也就大哥家的侄女侄子能跟着大嫂来县城。 今儿看着那些亮闪闪的灯,他突然想让盈娘也来看看,让孩子们也看看那些画着花的灯笼。 往回走时,他脚步都带着风,仿佛已经看到徐盈娘惊喜的笑脸,听到孩子们拍手说“爹真好”。 不禁自己的嘴角也开始上扬! 元宵节晚,洛南县浸在了甜香里。 沿街的糕饼铺支起炭炉,糖霜裹着的圆子在竹匾里堆成小山,蒸米时腾起的白雾混着芝麻香,从半开的门板里漫出来,黏住了往来行人的脚步。 暮色刚染上天边,县城里的灯笼就先亮了。 没有那种精致的琉璃灯,都是百姓家自己扎的。 卖菜阿婆用竹篾编了兔子灯,耳朵上还沾着没摘净的竹叶 绸缎铺的伙计把碎布头缀在六角灯上,风一吹就簌簌响,像满地落英在晃。 最惹眼的是县学门口那盏走马灯,画着将军枪挑金兀术的故事,烛火一燃,灯影里的人马就踩着鼓点往前冲,惹得半大的孩子踮着脚喊。 云芽一家人穿梭在这热闹的人群中,麦阿福正是看什么都稀奇的时候,麦大江紧紧的拉着麦阿福,防止他走丢。 十字街口摆的摊子周围,穿青布衫的读书人们围着猜灯谜,谜题写在红笺上,系在梅枝间。 云芽一家也跟着人群凑热闹围起来看书生们猜灯谜。 有个戴方巾的举着“小时穿黑衣,大时穿绿袍,水里过日子,岸上来睡觉”的条子苦想,旁边卖汤圆的婆子笑着插言:“这不是青蛙么?我家那的塘里这玩意最多了。” 惹得众人都笑,惊得舞龙队加快了步子,龙首上的珠子一晃,把石板路上的月光都搅碎了。 一家人穿梭在人群中,麦大江死死的拉着麦阿福,云芽则是和徐盈娘形影不离。 灯影比星子还密,云芽早被那大大小小的灯看花了眼,什么盒子灯,兔子灯、高大的千角灯、走马灯、无骨灯还有各种动物灯人物造型灯,真不愧是千灯节,展示着这个时代人民的智慧和对于生活的美好寄托。 徐氏握紧云芽的手,街边的灯笼正好照见十字街口攒动的人头。 这里是灯会最闹的去处,猜谜的、唱曲的、舞幡的挤作一团,连檐角的灯笼都被人声震得轻轻晃。 云芽正盯着一盏绘着嫦娥奔月的纱灯出神,前方出现一个穿绢布棉衣的男童抹眼泪,也没看路的就撞向云芽。 云芽身体被狠狠撞了一下,踉跄着退了半步,撞进徐氏怀里。 那男童已经跌坐在地摔了个屁股墩,脸上的泪痕更大了,张开嘴就嚎啕大哭。 云芽:这小孩撞我,自己摔倒了,还哭上了?碰瓷? 【宿主,这孩子是和大人走失了。】 【滴,送走失的孩子回家,限时今天,100积分。】 “哎哟,这是怎么了?”徐氏连忙扶云芽站稳,蹲下身去拉那孩子。 男童约莫和麦阿福一般大,脸蛋冻得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直嚎哭说不出话。 云芽掏出一块糖哄道:“别哭了,请你吃糖。” 小男孩不看也不拿,只是一味的哭。 周围的有人看过来,审视的目光看向徐氏和云芽 麦大江领着麦阿福也转了回来, 麦大江也哄道:“莫哭莫哭,摔疼了?” 阿福见小孩一直哭,忍痛就把手中的灯往着孩子手里一塞,帮着哄:“别哭了,我的灯笼给你玩。” 那孩子还真止住了哭声,看着自己手中被塞过来的灯笼。 徐氏连忙道:“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就你自己,你爹娘呢?” 小孩哽咽着摇头,抽抽搭搭道:“我……我找不到爹了……” “那你,可还记得方才是在哪里和你爹爹走散的?” 小男孩摇摇头,徐盈娘叹气,麦大江将小孩子牢牢的牵住对着媳妇和儿女道:“ “看样子那就是,走失了,还好没有碰到拐子,咱们先把他送到官府吧,看孩子的穿着应该是个富裕人家的孩子,找不到孩子兴许已经报官了,咱们正好送过去。” 云芽从怀里掏出块皂儿糖,递到小孩手边:“我们现在送你去官府找爹娘好不好?” 小孩很谨慎的没有接云芽的糖,云芽见状,将糖塞到阿福的嘴里。 阿福一脸真挚的道:“我把我最喜欢的灯都给你了,你可不能一直跟着我们,要去衙门找到你爹娘。” 小孩点点头,麦大江一手牵着一个孩子挤出人群,徐氏和云芽也跟在其后向着衙门方向走。 一路上阿福不停的和小男孩说话,小男孩只回答了自己叫敬哥儿,剩下要么嗯嗯,要么什么不说话,要么就说不知道。 很快就到了县衙门子房,衙役得知这小孩是在街上走失的 表示现在并未接到孩童丢失的投官,让小孩先留在门子房。 看麦大江一家人要走,男童的两只小手攥住了阿福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 麦大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咱们在这儿等会儿,说不定你爹娘这就找来了。” 对着徐氏和云芽说:“咱们在这等会吧,兴许一会他家人就来投官了。” 一家人自是没什么意见,果真不出一刻钟,就见一身着绢布棉衣的青年男人身后跟着几个小厮打扮的人,急匆匆的向县衙的方向赶来。 到县衙门口的门子房,猛地定在那男童的身上,眼睛一亮,方才还紧锁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脸上也散去了焦急的神色只剩下喜悦与惊喜,声音都带着颤喊:“敬哥儿!我的儿!可算找到你了!” 小男孩松开了手,哭着跑向那男子:“爹爹~” 青年男人一把将他捞进怀里,紧紧抱住,手都在抖,先是上下打量着儿子有没有受伤。 见他好好的,才把脸埋在孩子颈窝里,声音哽咽:“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可吓死爹爹了……” 父子俩抱在一块儿,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红着眼眶拍着儿子后背,旁边的小厮们也松了口气,直抹汗。 半晌,男人这才稳住神,得知是麦大江一家捡到敬哥儿送到的衙门,对麦大江一家好一番感激。 “多谢老哥,多谢老哥一家!若非你们,我这心都要碎了!”他身后的小厮也跟着行礼, “举手之劳,”麦大江连忙扶起他,“孩子没事就好。” 那男人自称姓谢,询问了麦大江的姓名和住址后,从怀里掏出个玉佩递给麦大江:“老哥,这是信物,您先收下,改日我定备厚礼登门道谢,万不敢忘这份恩情。” “咱救孩子可不是为了谢礼。”话虽如此,麦大江也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眼看时辰不早了,千灯节的喧嚣还在远处隐隐传来,但一家人此刻都没了再逛的心思。 没两日,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就驶进了昌丰村。 车轮碾过村口的土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引来了一些在外串门村民的围观。 马车在村里停了下来,车夫跳下来问了几句,便驾着马车往麦大江家的方向去了。 几个村民见又是辆马车来找麦大江,顿时炸开了锅,三三两两地聚在路边议论起来。 “这麦大江是走了什么运?前阵子刚因为抓了个细作得了赏银,还攀上了县衙的曹师爷,这才多久,又有富贵人家找上门了?” “谁说不是呢!分家的时候被麦老头净身出户,谁瞧得起他?如今倒好,贵人一个接一个地来,这福气挡都挡不住啊!” “我看呐,还是麦大江自己本分,不然哪能有这等好事?你看他捡到孩子还特意送到县衙,换了那等子心思奸的,指不定就藏起来要赎金了。” “说的是。不过话说回来,麦老头要是知道被他不待见的二儿子如今这么有出息,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吧?” 今天又来人坐马车找麦大江的事情,几天后就传遍了大半个村子,甚至还传到了麦家老宅,都是后话。 马车停在麦大江家门口,谢秉义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他依旧穿着一身绢布的衣裳,手里提着个小礼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麦大江正在院子里劈柴,见了他,连忙放下斧头迎了上去:“谢郎君?您怎么真的来了?” “麦大哥!”谢秉义热情地握住他的手。 “说好要登门道谢,自然不能食言。今日特意过来,就是为了感谢你和嫂子那日救了小儿。” 他说着,冲马车上喊了一声,“把东西都搬下来。” 两个小厮应声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趟趟地往院子里搬东西:一袋沉甸甸的大米,用细麻绳捆着,一看就分量十足;三匹布料被仔细地卷着,其中一匹是光滑细腻的绢布,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另外两匹细棉布也是上等货色;还有几个精致的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点心、蜜饯,甚至还有一小罐白糖——这在寻常农家可是金贵物,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偶尔见着。 麦大江看着院子里堆得像小山似的东西,顿时慌了神:“谢郎君,这、这也太多了!您太客气了,我们不能收这么多!” 徐氏也从屋里出来,见状连忙摆手:“是啊,您的心意我们领了,这些东西太贵重了,真的不能收。” 谢秉义却笑着按住他们的手:“麦大哥,嫂子,你们就别推辞了。这点东西算什么?小儿是我内人留下的唯一血脉,若是真出了什么差错,我这辈子都难安。 你们救了他,就是救了我的命,再多的东西,也报答不了这份恩情。”他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真挚的感激。” “你们要是不收,就是嫌我谢某诚意不够了。” 麦大江夫妇见他这么说,实在不好再推辞,只好红着脸把东西收了下来,连忙请谢秉义进屋坐。 屋里刚收拾妥当,徐氏端上了热茶,谢秉义接过茶碗,又和麦大江寒暄了几句, 麦大江将千灯节那天的玉佩拿出要还给谢秉义 “这是那天你给我的玉佩,我思来想去还是不能收,太贵重了。” 谢秉义推回:“麦大哥,这玉佩本就是一个信物,不值当什么,往后若是有什么难处,或是到县城里有什么事,拿着我这玉佩去瑞丰粮铺找韩掌柜,他会帮你安排妥当的。” 麦大江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我们哪能平白受人恩惠……” “拿着吧,”谢秉义把玉佩塞进他手里, “就当是我谢某交你这个朋友了。瑞丰粮铺是我名下的产业,韩掌柜是我信得过的人,你们尽管去找他。” 麦大江见他坚持,只好小心翼翼地把玉佩收了起来,心里暖烘烘的。 又说了会儿话,谢秉义才起身告辞,麦大江夫妇连忙送到门口,看着马车渐渐远去。 内屋里,云芽正帮着徐氏收拾那些谢礼,听到“瑞丰粮铺韩掌柜”几个字时,动作一顿。 她走到那袋大米旁,伸手解开了系着的麻绳,往里看了一眼。 那大米颗粒饱满,色泽晶莹,正是她年前最后一次送到瑞丰粮铺的那批货。 记得过年之前,她特意和石小吏、韩掌柜做了最后一笔交易。 当时还说以后怕是不能再来了。 韩掌柜听了,脸上满是不舍,反复问她是不是遇到了难处,她只说是家里事多,实在抽不开身。 其实哪里是事多,是她那商城的积分快支撑不住了,不然靠着和瑞丰粮铺的交易,倒是条稳妥的来钱路子。 没想到兜兜转转,那批大米其中一部分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了自己家。 云芽看着那袋大米,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世上的事,还真是巧得很,像个圈一样,绕来绕去。 这缘分,真是有趣的东西。 第58章 开春 二月的风带着些微料峭的寒意 一家人坐在炕上准备听云芽读麦小冬寄回的家书 自从去年找人代写书信后,云芽就花积分让系统教她这个时代的文字,现在看家书已经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拆开信封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草药与铁锈的气味漫开来。 自去年联系上麦小冬后,家里收到的信总带着风沙气。 云芽把信纸凑近窗棂,让天光透进字里行间 字迹从齐主将去年五月那场胜仗写起,八月齐主将意气风发的宣布要主动进攻慎国,可这战事却一推再推。 先是其他三路的主将不赞同,有一路的言主将给齐主将出主意写奏折奏请皇上 若是当今官家同意主动进攻,那他们其他主将就愿意配合。 齐主将一想也是个办法,就写了奏折送到京城。 京城的一众文官不支持主动进攻,还是齐主将回京舌战群儒才争来了主动进攻的机会 可是最后过年之前,圣人下达的旨意又变了,意思是齐主将想进攻,那他自己的部队任他调遣。 齐主将本来策划的三路围攻只剩下自己,那胜算大打折扣,所以这进攻之事一拖再拖。 这不过完年了,齐主将认为是个好时机,可以准备先偷袭一波了。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对面有着相同的想法,先主动出击了,齐主将的军队这不就挡在了其他主将的前头。 齐主将也是不慌,布置的很全面,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其中一路的小将追击很远。 麦小冬跟的这个小将得到消息去支援已经晚了,前面已经死了好几队人马,他们是来的最晚的一队援军。 却也是最幸运的一支队伍,快要被剿灭的时候,来了援兵,麦小冬才侥幸留了一命,但是也受伤了。 麦小冬说,幸亏家里人寄来的薄甲让他保住了一条胳膊, 不然,他现在就要少个胳膊了,还有金疮药也是十分的好用,军医说还好金疮药的止血效果特别好,不然他还得多躺上几天。 由于这次的事情,他们一起活下来的几个人中有三人十分看好麦小冬家里寄的薄甲,附上钱财希望购置一副。 并且附上一张银票,希望家里再给他寄上几个薄甲 看完麦小冬写的这些,云芽松了一口气,记得原着中就是这场战役让麦小冬失去胳膊伤了元气,休养很长时间。 现在的情况和原着不一样了,真好! 哥哥保住了胳膊,伤也快好了,甚至还能帮着同袍托买薄甲。 那些在原着里注定发生的苦难,就因为这几件带着家温的薄甲、几瓶金疮药,悄然拐了个弯。 一家人听信上的内容也都松口气,受伤了没关系,只要还有命在就好。 云芽想着县城吉贝的难买程度,从商城里拿出了长绒棉,交给徐氏做薄甲。 三月开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从年前进入腊月开始也就零星下了两三场雨雪。 腊月里那场雨夹雪,落地就化了,连地皮都没润透。 开春好不容易盼来一场雨,淅淅沥沥下了小半日,也只打湿了表层的土。 村里人站在田埂上,望着自家地里耐旱的谷种冒出的嫩芽,都忍不住念叨县太爷的好。 “要不是太爷早早就让人来教咱种这耐旱的庄稼,今年怕是连苗都出不齐。” “可不是嘛,这雨金贵得很,也就这些庄稼能扛住。” 雨停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有人挎着竹篓往山上去了。 春雨一润,山里的蘑菇准会冒头,这可是难得的新鲜物。 云芽也拉着李桐儿,两人各背了个小背篓,踩着湿漉漉的草叶往山坳里走。 背篓在背上轻轻晃着,云芽看着路边刚探出头的青草,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首歌。 调子轻快,她忍不住哼了起来:“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筐,清早光着小脚丫,走遍森林和山冈……” “云芽,你唱的啥呀?真好听。”李桐儿侧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云芽噗嗤笑了,停下脚步理了理背篓的带子:“就随口编的,叫《采蘑菇的小姑娘》。” “真好听,你再唱两句呗?”李桐儿拉着她的袖子晃了晃。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深处走,路过一片矮树丛时,撞见了同村的张婶。 张婶看见她们,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竹篓:“俩丫头也来啦?今儿这蘑菇不少,我刚在那边松树下捡了小半篓。” “真的?那我们也去瞅瞅。”云芽应着,和李桐儿跟着张婶指的方向走了一阵,果然在腐叶底下发现了不少胖乎乎的平菇,还有几朵顶着火红菌盖的松树伞。 越往山里走,蘑菇越多。 两人捡得兴起,不知不觉就绕到了一片竹林边。 新抽的春笋裹着褐黄色的笋衣,从土里钻出来,最高的已有半人高。 “呀,有春笋!”云芽眼睛一亮,“这东西炒肉最香了,咱们挖几根回去。” 李桐儿也高兴,两人找了块尖石头当工具,小心翼翼地刨开笋根周围的土。 她们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树影里,麦云月正死死盯着她们。 上次她推云芽下山坡的事情,让爹在族长面前没了脸面。 自己还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半边脸肿了好几天。 要不是二丫这个贱骨头,明明没受伤,竟然还在一众族人面前乱说,不然爹爹怎么会打她。 这笔账,她一直记在心里。 看到云芽和李桐儿进了竹林,麦云月悄悄跟了上去。 竹林边缘有处陡坡,底下是乱石滩,上次云芽运气好没摔死。 这次……她捏紧了拳头,脚步放得极轻,像条毒蛇似的绕到云芽身后。 就在这时,云芽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弹出提示:【警告!后方三米处有危险接近!】 云芽心里一凛,手上的动作没停,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道黑影扑了过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矮身,同时伸手往旁边一推 不是推人,是借着这股劲让自己更快躲开。 麦云月满以为能把云芽推下去,正使劲往前冲,没想到眼前一空,云芽没碰到,自己却收不住脚。 “啊——”她尖叫一声,身体像个布娃娃似的顺着陡坡滚了下去,撞在几块石头上,没了声息。 李桐儿听到尖叫声连忙跑过来,吓得脸都白了:“云、云芽……你没事吧!” “我刚刚听到这边有动静,是谁在喊叫啊?” 云芽喘了口气,看着陡坡下一动不动的云月,心中幸灾乐祸,暗骂道:该,叫你还想害我,自食恶果了吧,上次真是便宜你了,我还没找你算账自己又送上门,好啊! 她拉着李桐儿往后退了两步,沉声道:“别怕,咱们先去找人来。” 竹林边缘的风带着草木清气,却吹不散云芽脸上的惊惶。 她拉着李桐儿的手,声音发颤地朝着不远处正坐在石头上歇脚的几个妇人跑去:“婶子们!求求你们,快去帮帮忙! 张婶子几人正说着去年的收成,闻声抬头,见是云芽这孩子脸色煞白,身后的李桐儿也一脸慌张,都忙站起身:“这是咋了?出啥事儿了?” 我大堂姐……她、她掉下山崖了!”云芽眼圈一红,泪珠先滚了下来, “她刚才要推我,我躲开了,没成想她自己脚下不稳滚了下去!婶子们,能不能帮着把她抬上来?我大伯是童生,事后定会好好谢你们的!” “掉崖了?”张婶子心头一跳,这山的崖虽不算深,可有些崖底是碎石嶙峋,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几人也顾不上歇脚,跟着云芽往竹林深处走,何婶子性子最急,脚下步子快,先绕到崖边抻脖子往崖下看去。 不过一眼,她就猛地后退半步,拍着胸口直吸气:“哎呦喂!这、这伤得可不轻啊,腿看着都歪了! 这崖这么陡,我们几个妇道人家哪抬得动? 麦家丫头,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下山报信去,让她家里人来!”说着也不等回应,拎起竹篮就往山下跑,脚步急得带起一阵风。 剩下的张婶子几人围着云芽,七嘴八舌地问起来:“咋好好的会掉下去?那丫头咋还想推你?” 云芽瘪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抽噎着说:“我正蹲在那儿挖笋,听见身后脚步声来得急,像是有人朝着我冲过来,我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挪了一步,就听见‘啊’的一声,回头就看见大堂姐滚下去了……” 她抬手抹了把泪,声音里带着后怕,“婶子们,我不是故意的,可我、我之前就被她推下去过一次啊! 云芽边说还边哭起来,好不可怜。 李桐儿在一旁连连点头:“是真的!上次她推云芽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这次我刚跟云芽分开没多久,就听见她喊,跑过去就看见她掉下去了!” 云芽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格外可怜:“我实在不明白,到底哪里惹着大堂姐了。 在麦家的时候,我跟她过的日子就是天上地下,她穿新衣裳吃白米饭,我只能啃窝头穿补丁衣,就这样她还总看我不顺眼。 如今我跟着爹娘分出来,日子刚好些,难道就碍着她的眼了?” 她抬起泪蒙蒙的眼,望着几位婶子,满是委屈,“我爹娘都是老实人,从不说人闲话,我也从没顶撞过她,她为啥非要置我于死地啊……” 这番话听得张婶子几人眉头直皱。 麦家那点事村里谁不知道? 如今听云芽这么说,又想起上次传得沸沸扬扬的推人旧事,心里头都先信了七八分 这麦庆林家的大丫头,怕是真容不下这个堂妹。 “你这孩子,也是遭罪了。”张婶子忍不住拍了拍云芽的背,语气里满是怜惜。 没等她们再说些什么,山下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何婶子领着几个后生快步走来,为首的正是云芽的大伯麦庆林,他脸色铁青,身后还跟着族里的老族长,看那样子,显然是把事情闹大了。 “人在哪儿?”麦庆林声音发沉,目光扫过崖边,又落在云芽身上,带着几分阴狠。 云芽忙低下头,眼泪又涌了上来,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族长咳了一声,对着带来的几个青壮说:“先下去把人弄上来,赶紧找大夫!” 又看了眼云芽和李桐儿,“你们俩孩子也吓坏了,先跟着下山吧,回头再说事。” 云芽顺从地应了,拉着李桐儿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人群往山下走。 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她脸上,泪痕未干,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平静 麦云月就算醒了,这些婶子们刚才听了她的话,还能信她颠倒黑白吗? 麦家老宅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焦灼。 麦云月被几个后生用门板抬回来,脸色惨白地躺在堂屋的长凳上,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云芽和李桐儿刚跟着人群走到院门口,就见麦庆林猛地转过身,那双因愤怒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云芽,拳头攥得咯咯响,显然是想动手。 “你个丧门星!”没等麦庆林动作,守在麦云月身边的李老太和姜氏已经像炸了毛的猫,一左一右扑了过来。 李老太枯瘦的手朝着云芽脸上扇去,姜氏更是口不择言地骂着:“小贱人!赔钱货!我家月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撕了你!” 徐氏和麦大江不知何时也赶来了,徐氏一把将云芽护在身后,麦大江则伸手拦住了李老太。 徐氏眉头拧得死紧:“娘、大嫂,现在事情还没弄清楚,凭什么就打孩子?是仗着以前在老宅里,就总对云芽非打即骂成了习惯?还是觉得大哥是童生,就能不讲道理?” 麦庆林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 “我们教训做错事的小辈,有何不可?”麦庆林上前一步,挡在李老太和姜氏身前,脸色阴沉如墨,“她伤了我女儿!你们这般包庇,就不怕将来养出个杀人犯吗? “大伯这话真是说得好啊。”云芽从徐氏身后探出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清亮得很,带着几分嘲讽, “怪不得大堂姐三番五次要害我,原来是有大伯您这样包庇纵容的长辈在。 您也别觉得冤枉,这次大堂姐就是恶有恶报,自食恶果。 她若不心生歹念想推我,又怎会自己掉下去?大伯您大道理一套套的,怎么就不肯好好教教女儿,什么是是非对错?” “你个孽障!”麦庆林被堵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我们麦家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 第59章 究竟谁推谁 “住口!”麦族长重重咳嗽一声,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吵什么?像什么样子!等麦云月醒了,当面对质便是,现在在这里闹什么?” 一旁跟下山的张婶子也帮腔道:“麦家族长说得是啊。 等孩子醒了再说嘛,你们当时又没在跟前,怎么就急着给云芽扣帽子? 这孩子刚才在山上哭得可怜,说是又被你家姑娘推,前阵子不也有过这么一回?” 她这话看似公允,实则句句都在帮云芽说话 要说这张婶子之所以帮云芽,一是因为婆婆何老太何李老太不和,这些年总能听到婆婆对于李老太的谩骂。 二是这麦云月每次回村里都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和同村的婶子姑娘们说话,那语气和眼神里总带着几分的看不起,回村总端着架子,好像谁都比她低一等似的。 都是一个村的你看不起谁啊? 众人被族长和张婶子这么一说,暂时安静下来,只是眼神依旧在云芽和麦云月之间来回打转。 徐氏和麦大江担忧的看向云芽,云芽安抚的拍了拍徐氏的手轻声说道:“爹娘,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一会就看我的吧!” 半个时辰后,被请来的老大夫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银针,擦了擦汗道:“骨头伤着了,得好好养着,百日之内不能动。 我开几副药,按时敷上,再喝些活血的汤药,切记不能剧烈活动。” 话音刚落,长凳上的麦云月忽然哼唧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月儿!我的儿!”姜氏立刻扑过去,握住她没受伤的手。 李老太也凑上前,一脸心疼。 麦云月一看到她们,积攒的疼痛和委屈瞬间爆发,眼泪汹涌而出,哭喊着:“奶!娘!你们要为我报仇啊!” 族长的媳妇这时走了过去,语气平和地问道:“云月丫头,你好好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跌下山的?” 麦云月哭得更凶了,声音尖利:“我本来在山上好好的,就跟麦二丫遇上了。 谁知道她突然转身,一把就把我推下去了!她就是故意的!她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她这话一出口,院子里顿时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站在徐氏身边的云芽。 云芽红着眼眶,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委屈,语气却是不急不慌的:“大丫姐,你怎么总爱颠倒黑白啊! 你既然说我推的你,那我是怎么推的你,我为什么要推你?” “你就是嫉妒我,你说在家时就看我不顺眼,你嫉妒我在城里绣房挣的银子多。 你说我凭什么比你长得好看,你还说你记恨爷奶没给你家银子和半亩良田。 我不过是解释一句,分家是你们二房宁可什么都不要也要分的,爷奶也是被你们逼的没法子了才同意分家的。 然后就推我下崖了,我好歹是你堂姐,在家时,平常你要什么我没给过你,你心中有怨恨就要害我性命!你怎的这般狠毒、怎能这般害我啊。” 麦云月这一番哭诉声泪俱下,连额角的伤口都因为激动而渗出了血珠,配上她那副凄惨模样,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同情的叹息。 系统都给整笑了【宿主,你这个堂姐还挺有编故事的天赋呢。】 【编得有鼻子有眼的,感情牌打得比戏台子上的花旦还溜。】 云芽嘲讽:“大概是遗传吧,毕竟我那大伯也挺有说谎的能耐啊!” 她抬眼看向还在抽泣的麦云月,声音平静得反常:“我既然要害你性命,那让你死在崖底岂不是更好?为什么还要去找人救你?” 这话一出,麦云月的母亲姜氏立刻跳了出来,“当然是你害怕出人命被发现,慌了神才又找人救我女儿,之前倒打一耙说我女儿推你,天下哪有这么黑心的丫头!” “好啊!真是说的好。” 云芽突然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都愣住了,这麦云芽是疯了吗?对方都把脏水泼到脸上了,她怎么还给人喝彩? “大堂姐和大伯母真不愧是亲母女,这不去说书真是可惜。要我不是当事人,光听这话,我都信了。”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李桐儿,眼神温和了些许: “我和桐儿姐姐明明是先走进竹林的,她自己在后面才进的。 你们想想,要是我真存了心要推她,怎么会走在她前头?难道不是应该一直尾随在她身后,找机会下手才对吗?”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众人顿时议论起来。是啊,哪有要害人还走在前头的道理。 麦云月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发抖。 看向周围的人,眼神里满是急切的辩解:“是我先进的林子!她尾随我后进的,她当时还说幸好周围没人。不然还不知道怎么下手呢!” “哦?大丫姐你先进的竹林?我和桐儿进去的时候可是一个人都没有呢。”云芽紧接着问道 “这点我可以作证。”李桐儿往前站了一步,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却依旧挺直了背 “我们当时进竹林的时候,并没有在里面看见她,而且当时进竹林前,张婶子还和我们说过话呢,问我们是不是要去采蘑菇。” “你胡说”麦云月厉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分明是我先进的竹林,你俩人尾随我后进去的,我说的才是真的!” 她指着李桐儿,眼神愤恨:“你们千万别被他们骗了,这二人交好,村中谁人不知?每天一起上山下山,李桐儿就是为了维护麦二丫说谎话!” 云芽没理会她的指控,只是转向人群中的一个妇人:“张婶子,你可有看见麦云月进竹林?” 张婶子被点到名,往前凑了凑,实话实说:“没有,我只看见了云芽丫头和桐儿丫头和我打好招呼,我们几个都能证明看见她俩进去了,至于之前有没有人进竹林,倒是没留意。” 其余几个一起下山的妇人跟着附和:“是啊是啊,我们只看到俩丫头进去了。” “你听听!”云芽看向麦云月,眼神带着冷意,“你刚才还说我是看见周围没人才推你的,现在又变成我和桐儿尾随你进竹林了。这前后的话,怕是连你自己都记不清了吧?” 麦云月脸色一白,却依旧梗着脖子喊道 “那是因为当时你让李桐儿出去望风,说别被发现你要干坏事。” 有转头对姜氏哭着说:“她就是怕被看见才让同伴把风的!” 嚯~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里顿时起了骚动,有几个族人眼神在云芽李桐儿和麦云月之间来回打量,开始窃窃私语。 云芽却像是没听见那议论声,反而转向李桐儿,又看向张婶子,慢悠悠地说:“既然大堂姐你非要说是你先进的竹林,那好吧,大堂姐你为什么要进竹林?” 李桐儿先声夺人:“竹林里可没有蘑菇,我和云芽已经找过了,你可别想说是去采蘑菇的。” 麦云月顿了顿,答不上来。 姜氏眼神闪了闪道:“月儿当然不是采蘑菇,是我让她去挖竹笋的。” 麦云月应声道:“是,没错,我是去挖竹笋的。” “这么巧,我们也是挖竹笋的,既然大丫姐说自己是比我们先进的竹林,那一定会比我们挖的多吧?” “我记得大丫姐的背篓也拿回来了,不如看看大丫姐挖了多少?” 只见族长媳妇倒扣麦云月的背篓,里面有一些蘑菇和干树枝,众人紧盯,一个竹笋也没有! 麦云月慌乱起来,声音有些发虚,却依旧强撑着辩解:“我还没挖就被你推下去 。” “巧的很,你口中我这个后进竹林的已经挖了五个了。” 云芽的竹背篓里倒出了四五个春笋来。 这一事实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麦云月的谎言 “那一定是你把我推下去之后才挖的,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云芽看向张婶子那一群人道:“婶子们怎么说?当时竹林应该离你们的地方不远,可有听到惨叫声?” 先跑下山报信的何婶子做回忆状道:“确实有,我还以为听错了,结果没过多大一会,你们就跑过来说麦云月掉下去了。” 众人都了然,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抽气声。 这么短的功夫怎会挖出五个笋,这麦云月一开始就在说谎 姜氏见势不妙,立刻又跳出来:“一定是月儿摔糊涂记岔了,你们看到月儿进竹林,才临时起意推她的。” “刚刚大丫姐还说我一直看不过眼她,怎么就敢一个人跟着我们进去?” 云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看向姜氏,又看向麦云月,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一开始大丫姐就说我看她不顺眼,恨不得置她于死地。 那我既然存了这份心思,怎么会不留意她的一举一动,时刻跟随找机会下手?难道不该是我先找个偏僻地方等着,等她经过时下手才更合理吗?” 她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地盯着麦云月:“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撒谎? 你进竹林本就没安好心,说不定是想找机会害我,结果自己不小心摔下了崖,没害成我就给我泼脏水,才编出这么一套说辞来?” 麦云月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阳光照在她煞白的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此刻竟显得有些滑稽起来。 云芽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宿主,这反击漂亮啊!】系统的声音里满是赞赏。 姜氏往前迈了半步,护犊子似的将麦云月挡在身后隔绝他人目光。 李老太则是眼瞪得溜圆,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云芽脸上:“你个小贱人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孙女儿好心好意跟你解释分家的事,你倒好,不仅推她下崖,现在还编排这些谎话来污蔑她!我大儿子一家是老实人,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云芽微微侧头避开她的唾沫,眼神清亮地扫过在场的族人,最后落在李老太的身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奶,这话就不对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怎么就成了污蔑?倒是大堂姐,一口咬定我推了她,可从头到尾拿不出半点实在证据,全凭一张嘴去说。” “可是说来说去,大堂姐,你说的那些话又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 “明明是你想要推我下崖,结果一个不小心自己掉下去了,现在编出这么一套谎话来,想把自己的恶毒心思诬赖到我身上。” “你胡说!我没有!”麦云月尖叫道,情绪激动得几乎想要起来撕打云芽。 姜氏连忙拉住她,对着云芽怒目而视:“你个小贱人,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我女儿怎么可能会自己摔下去?肯定是你推的!你要是不承认,我今天就跟你没完!” “没完?那你想怎么样?”云芽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 “大伯母,凡事都要讲证据。 你要是能拿出证据来证明是我推了大堂姐,不用你说,我自己就去祠堂领罚。 可要是拿不出证据,你们就是在这里血口喷人!” 就在这时,族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好了,都别吵了!这事现在看来,确实疑点重重。 云芽说的有道理,云月丫头拿不出证据来证明是云芽推了她,反而自己说的话漏洞百出。依我看,这事恐怕另有隐情。” 他看向麦云月,沉声道:“云月丫头,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掉下山崖的?是不是真的像云芽说的那样,是你想推人结果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 你要是现在说实话,我可以轻罚你。可你要是还敢在这里撒谎,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麦云月看着族长严肃的脸,又看了看周围人怀疑的目光,心里一阵发慌。 她知道,自己再说下去,恐怕只会越来越被动。 可是,她要是现在承认自己撒了谎,那不仅会让爹娘没脸,还会让一家人在村里的名声更差。 一时间,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麦云月的回答。 云芽站在那里,眼神平静,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第60章 真相 麦云月一直不出声,默默垂泪,云芽先开口祭出最后一招 “如果你们坚持说我推的,不如报官吧,官府有专业的人士,懂得辨别脚印,通过脚印判断案件。 我们请官府的人来如何,反正我是一身清白,不怕被查,就是大伯您还要考秀才,这被查出真相还能考吗?”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转向了站在麦云月身旁的麦庆林。 麦云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云芽竟然能把话堵得这么死,还扯上了报官,扯上了爹爹以后的仕途。 爹爹他读书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能考上秀才,摆脱农籍,光宗耀祖。 要是因为这种事被官府查问,哪怕最后证明不了自己想推人,传出去也难免落个“家风不正”的名声。 别说考秀才了,恐怕连童生的身份都要受影响。 那自己的前途还有吗?自己以后能嫁到什么好人家? 李老太也懵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死丫头会突然抛出这么一句,一时间竟忘了去维护宝贝孙女儿。 姜氏更是慌了神,她刚才只顾着配合女儿编瞎话栽赃云芽,压根没考虑过这事会牵连到相公的科举。 麦老头这时候也急了,往前冲了两步想教训云芽,却被麦大江挡住,只能梗着脖子喊道:“你个野种!休要胡言乱语!月丫头根本就是被你推的,你就是怕了,想拿官府来吓唬人!” “吓唬人?”云芽讥讽一笑,目光扫过表情愤怒的麦老头和麦庆林一家, “我若真怕了,就不会提报官了。倒是爷爷,这么激动做什么?难不成是怕官府查出真相,毁了大伯的前程?” 一句话让麦老头压下愤怒,但是眼神还是恶狠狠的盯着云芽,他绝对不会让人坏了老大的仕途,更何况是一个野种! 云芽看着麦庆林努力维持镇静的样子,眼神平静无波的问:“大伯,您觉得呢?要不要报官?” 麦庆林额头冒汗,看看哭哭啼啼的女儿,看看怒目圆睁的老爹,不断对他使眼色的妻子,再看看族人们怀疑的眼神。 又想到自己就靠着老两口对着考秀才的事一直对他优待,嘴唇翕动了半天,才艰难地开口:“这都是家事,何必惊动官府……” “大伯这话就不对了。不管是大丫姐要推我下崖,还是你们口中的我害大丫姐跌下崖,这都是谋害性命的大事。” 族长眉头紧锁,他自然知道事情的轻重。 麦家从未指望麦庆林能考出个秀才,毕竟麦氏的读书人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何况还屡试不中。 但是这事真闹到官府去,不管到底谁要害谁,对麦氏一族的名声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族长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你们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官府去?传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 “族长爷爷说的是,”云芽微微颔首,话锋却一转,“可这事毕竟关系到人命,大丫姐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要咬定是我推了她,要是不弄清楚今天的事情,往后我们一家还怎么在村里立足?” 她眼圈又红了,声音带着委屈,却字字清晰:“要么,大丫姐说出真相;要么,就请官府来查。否则,这事没完!” 族长见劝不动这死倔死倔的麦云芽 知道今天这整件事情必须有个结果,也或许报官也只是麦云芽吓唬麦本力一家的手段? 毕竟看样子,麦庆林很是在乎自己在县里的名声。 族长皱着眉,沉思片刻,沉声道:“云芽说得有理。事关人命和名声,不能含糊。 云月,你说老实说,云芽到底有没有推你,你是怎么跌下山崖的? 云芽看向麦云月,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大丫姐,我劝你好好想想,莫要再说一些莫须有的事情了。” 麦云月张口结舌,刚才被云芽那句“报官”就已经打乱了阵脚,此刻坚持说云芽推她下崖,那麦云芽一定会报官! 周围的族人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麦云月的眼神渐渐变了。 之前还觉得她哭得可怜,现在看来,倒像是她自己理亏,故意栽赃陷害。 麦云月流着眼泪,在麦庆林的眼神下,吞吞吐吐的说:“自从分家后,我和二丫两人的误会也变多了。 所以,我在竹林中看到了二丫妹妹就想要上前打招呼,解释之前二丫对我们家的一些偏见,结果自己不小心没站稳摔下去了。” “刚刚是我脑子摔糊涂了,才口不择言的冤枉了二丫。” “缓解关系!呵,既然打招呼怎么不出声,而是直接跑过来?” “族长,我当时就是听到有什么东西向我冲过来,怕掉下山崖情急之下才换位置的。” “还好我这次运气好,否则就被她害死而无人知晓。” “这麦云月想推我下崖,让我死也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就将我推下崖,这次又想如上次一般。 最后自己跌下崖还倒打一耙,行为实在恶劣,还请族长为我主持公道。” 麦大江和徐氏也对族长说:“还请族长为我儿主持公道,否则,这种事情难保没有下次。” 麦云月则大喊到:“没有,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人性命。 上次是二丫先言语刻薄的,我气不过,也是一时冲动,而且,你当时不是没什么事情吗?” “我没事,是我运气好,不代表你没推过我,你没有恶毒心思。” “大丫姐既然说上次的我刻薄,我还想问问,大丫姐你为什么说我们一家子是懒货? 没分家的时候下田种地,县城劳力活计都是我们一家都有干,你们大房的衣裳也一直是我在浆洗,全家的饭菜一直我娘在做、喂鸡、挖野菜、砍柴、挑水、这种杂活一年都是我们二房承担的。 为什么在大丫姐眼里我们一家成了拖累?不干活的懒货?” 【宿主,干得漂亮!】系统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嚯!麦云月这是真没教养啊,都敢在背后对自家亲二叔嚼舌根。” “你没发现吗?他每次回村跟村里人说话都一副地主家姑娘的做派,她多个啥?” “一直都知道麦本力家偏心大儿子,没想到啊,都偏爱到洗自家衣裳都舍不得让大儿媳动手。” “大房的衣裳不自家婆娘洗,竟然让隔房的侄女洗,这还是读书人呢?” 第61章 处罚 族长看着让他主持公道的一家人皱眉 云芽继续道:“就像大伯说的,若是包庇纵容行凶之人,难免日后不会养出一个杀人犯来。” “况且咱们麦氏一族一直族风清明,处事公正,这是咱们族的一贯传统。” 族长明白云芽的意思,若是为了现在的名声,让今天这事不明不白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到时候在同村人的心里麦氏一族的名声会更差的。 毕竟残害同族说起来是麦氏族人对小辈的的管教不严,若是不能得当处置。 在外人眼里麦氏一族的人是没有规矩的,不明事理的。 整个家族的领导人这般糊涂,麦氏一族难免不会窝里乱,也走不远。 族长对于麦云芽的主持公道的说辞一激灵,之前那种心思收了起来。 对做出一而再迫害同族这种事的麦云月很是愤怒。 族长厉声质问:“麦云月,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要推云芽下崖的举动?” 麦庆林帮忙说话:“族长这真的没有,上次月儿这丫头不小心让堂妹滚下山坡已经很愧疚了,这次怎么会推云芽下崖呢,这都是误会,孩子摔下崖才醒,脑子不清醒,所以才会误会云芽丫头的。” “你住口!我是在问麦云月,你插什么嘴!” 麦云月没有回答族长的话颤抖着身子,一副精力不济的模样,一下栽倒在长凳上 姜氏连忙抱着女儿,声音急切的喊:“月儿,月儿。你醒醒,可别吓娘啊!” 【宿主,麦云月是在装晕】 麦云芽看着装晕的麦云月道:“大堂姐,怎么这个时候晕过去了?是就默认了想要推我的事了?” “族长,大堂姐已经默认了,请族长为我主持公道!” 装晕的麦云月握紧拳头,心中暗骂麦云芽:“贱胚子还没完没了。我都晕倒了,还想怎么样?” 姜氏偷偷的握住麦云月的手,让麦云月不要暴露出来。 姜氏可怜兮兮的道:“我女儿都晕倒了, 你还这样给她泼脏水,你有良心吗?” “大伯母,看你这话说的,大堂姐是不敢亲口承认害我,还找不到为什么冲向我的借口才晕倒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若是各位也如大伯母这般认为是我趁机陷害大堂姐,不如就让大堂姐醒来亲自说说如何? 麦庆林开口道:“怎么醒?云月都晕过去了,难不成,你要给她泼水?她现在可还受伤呢?” “让晕过去的人醒来有什么难的?请大夫来不就好了!” 麦云芽的步步紧逼让麦庆林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攥着拳头,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他知道,这事要是坐实了,别说考秀才,他们一家在族里都抬不起头。 李桐儿这时候将刚刚给麦云月看诊的老大夫请过来! 心中佩服的感叹:云芽这小丫头就比我小两岁,但是这做事可真是比我周到多了。 原来在大夫给麦云月看诊完要走的时候,麦云芽让李桐儿截住大夫,万一后边还需要找大夫,这样就可以节省时间,没想到这就用上了。 老大夫刚刚就在外围坐着,听全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在又给麦云月把脉,确定了是在装晕。 最后拿出银针向着麦云月的合谷穴、三交阴穴扎去。 麦云月被扎的如遭重锤,痛的受不了,终于睁开了眼睛, 族长此时也再度问话:“麦云月,你为何一声不吭的就冲向麦云芽?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族长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文静的小辈,眉头紧皱。 而麦云月现在脸上还带着疼出来的冷汗,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族长。 族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麦云月,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 麦云月咬着牙,眼泪又开始掉:“我……我就是想跟二丫妹妹解释清楚之前的误会,跑快了些,谁知道脚下没站稳……” 族长看着麦云月心虚的模样,心中有了决断,猛地打断她,“够了!两次都在崖边“解释”,两次都牵连云芽,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环视一圈族人,沉声道:“麦氏一族向来以和为贵,最忌同族相残。 麦云月虽未得逞,但两次在险地与云芽起冲突,此次更是撒谎栽赃,其心可诛!” 麦老头还想再说什么,被族长一个冷厉的眼神制止了。 族长看向麦云月,神色冰冷一字一句道:“你一次又一次的想残害同族姊妹,但念你年纪尚轻,云芽并未受到大伤害,罚你在祠堂跪香三日,好好反省己过!” 又看向麦庆林夫妇:“麦庆林,我之前就说过,若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看来你们是没拿我的话当一回事。” “你们身为父母,教女无方,需赔偿云芽五两银子,给族中碾磨盘一个月,以后要好好管教孩子,若有再犯,那就除族!” 最后,他看向云芽:“云芽,此事如此处置,你可服气?” 云芽微微颔首:“全听族长爷爷做主,也多谢族长为我主持公道,只求往后同族之间能和睦相处。” 她知道,这已是眼下能得到的最公正的结果。 罚银和跪祠堂虽不算重罚,但足以让麦云月和大房在族里抬不起头,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教训。 姜氏还想争辩,被麦庆林死死拉住。 他知道,族长能从轻发落已是看在他读书人的面子上,再闹下去,只会得不偿失。 麦云月瘫坐在长凳上,眼神怨毒地看着云芽,却不敢再出声。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村人们看着麦庆林一家的眼神多了几分鄙夷,议论着散去了。 云芽跟着爹娘转身回家,麦大江和徐氏一个劲的关心询问云芽。 云芽安慰道:“爹娘,别担心,今天这事过后,我若是哪天再度跌下悬崖,那人们肯定第一联想到就是麦云月干的。” 阳光落在她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第62章 做菜方法 推人事件的余波还没在麦家村里完全散去,就麦庆林推磨盘一事,麦老头和李老太来到了麦大江家。 一开始好声好气的让麦大江去找族长说免除麦庆林的处罚。 麦大江没同意,麦家老两口就以孝道之名,揣着一肚子“理直气壮”的火气,堵在了麦大江家的院门口大闹。 “麦大江!你个没良心的!庆林可是你亲大哥,云月可是你亲侄女,就算有天大的错,也是家里事,你们当弟弟、做长辈的就不能容一容?现在倒好,族长让庆林去碾那磨盘,他一个读书人哪里能做的来?你们的心是石头做的?”李老太拍着大腿,声音尖得能刺破屋顶,“还有云芽,你个赔钱货,搅家精,明明没什么事,非要诬赖月儿……” “诬赖?奶奶这是不服族长的决定和判断?那不如咱们现在就报官吧,早报官早省事。” 云芽的一句报官就死死的掐住麦老头和李老太的命门,俩老的不吱声了。 云芽也放出话去,只要麦云月和麦庆林一家不再生出害他们的心思,那以后就井水不犯河水,桥归桥路归路,云芽也不会找大房的麻烦 若是还继续闹下去,拼着自己流放也要告官去。 话说到这份上,麦老头知道再闹下去讨不到好,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在麦家老两口心里,自家宝贝大儿子是玉石,麦大江一家就是瓦砾,所以灰溜溜走了。 谁也没想到,老两口憋着气回了老宅,转头就和小儿子麦大树一家吵翻了天。 麦老头说麦庆林是读书人,干不了那碾磨盘的粗活,让麦大树替他大哥大嫂去。 麦大树一听这话就炸了:“这惩罚哪有替的道理?这要是能替,那惩罚还有啥用?我去找族长问问去?!” 说着就要往外冲,被李老太一把拉住。 麦庆林在一旁沉着脸,皱着眉数落:“二弟,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爹娘年纪大了,你就不能顺着他们点?惹爹娘生气,就是不孝!” “我不孝?你养的好闺女惹出这些事来,我不给你们擦屁股就是我不孝?”麦大树冷笑一声,挣开李老太的手,指着麦庆林,“爹娘还在,我要孝顺也是孝敬爹娘,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大哥,你要是真孝顺爹娘,就先管教好你女儿吧!你生的孩子惹出事来让爹娘给收拾烂摊子。你也好意思说孝!” 说着进了自家的屋里关上门 麦庆林被噎得脸通红,心里暗自思忖:一个两个是本事大了!竟然都不受掌控了!。 李老太也急了,隔着门劝了半天,麦大树就是油盐不进。 最后麦庆林和姜氏无法子,只能自己去碾磨盘 这些件事在村里让人津津乐道的讨论。 没几天村里来了一辆华丽马车到麦家老宅,那马车装饰讲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坐的,连拉车的马都油光水滑,跟村里的瘦驴不是一个档次。 村里人却议论起来了,这麦家老大和麦家老二都有坐马车的来找,这麦家是走了什么运啊? “这是谁啊?这么气派!看这架势,是来找麦家老大的吧?” “不对啊,前阵子麦家老二家不也来了辆马车吗?虽说没这个华丽,可也不一般。” “嘿,这麦家是走了什么运?老大老二家都有坐马车的来找,难道别苗头的两兄弟这是都要发迹了?” 云芽与李桐儿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但是并未在意依旧做自己的事情。 不久那马车就走了。 也并未引起村人更多的在意。 又是十五,云芽和麦大江来到县城先是去将麦小冬和麦小冬同袍的薄甲、金疮药和云芽做的肉肠寄走。 然后来到了醉仙楼,现在天渐渐热起来,拨霞供已经不太能上桌了,云芽这次是为了继续卖兔子才来的。 一见到张掌柜云芽就开门见山道:“张掌柜,我这次是又有了兔子的新吃法,比如咱们还像上次一样?先尝尝,您再看买不买配方?” 张掌柜喜笑颜开道:“好好好,就听云芽姑娘的,云芽姑娘要准备什么,跟咱们后面的厨子说就是。” 不一会云芽就将炒兔肉端上来了,张掌柜看着刚出锅的炒兔肉冒着油亮的热气,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他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吃拨霞供的那种口感与美味。 迫不及待的用筷子夹起一块,能感觉到肉质紧实却不柴硬。牙齿轻轻一咬,外层裹着的酱汁先在舌尖炸开咸鲜微辣的滋味,接着便能尝到兔肉本身的细嫩,纤维分明却极易嚼烂,带着恰到好处的嚼劲,又不会有丝毫滞涩感。 若是带点筋膜的部位,嚼起来还会有微微的弹牙感,油脂香气混着葱蒜的辛香钻进喉咙,咽下后嘴里还留着一丝肉香的回甘,既没有腥气,又保留了肉类特有的鲜嫩,每一口都觉得扎实又爽口。 吃起来既不像煮的汤多也不像炸的油腻,张掌柜这次更是惊喜。 “云芽姑娘,你这次的方子打算怎么卖?还像上次一般按年卖?” “张掌柜,我这次想要按利润分成来卖。” 张掌柜不可置信的站起来:“什么?就这一道菜,从食材到做菜的人都是我们酒楼负责的,你想按利润的分成卖?” 看着这有些似曾相识的场面,云芽依旧淡定的喝了一口茶才开口:“张掌柜,您莫急,且听我说完。” “我这次卖的不是菜的秘方,而是做菜的方法。” “张掌柜您刚刚也尝了,我做的这个菜没有油炸后的干柴,也没有水煮的那般腥腻,都是与我这做菜的方法有关,而这方法不仅适用于做兔肉,就是素菜也适用。” 张掌柜来了兴趣,坐下来继续听云芽说。 “我这个做菜的方法是卖给所有醉仙楼的,而不是卖给您一个醉仙楼,但是我要的利润分成只要您这一家,若是您觉得咱们这生意可以谈一谈,不如和您的东家商量商量?您看如何?” “所有醉仙楼?您竟然还知道咱们醉仙楼再其他地方也有开,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云芽姑娘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思,以后可是不可估量啊。” “掌柜的过奖,过奖了。” 张掌柜是真的这样认为的,送走云芽二人后开始思量该如何与主家说这方子的事。 云芽也不指望这一两天就能接到醉仙楼的合作邀请。 第63章 所谓消息 云芽和麦大江回到家正好撞见小林氏从自家出来。 小林氏见到云芽和麦大江一改往日在老宅的做派,她脸上堆着的笑,脚步都顿了顿,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热络:“二哥和云芽回家了啊!” “昂,弟妹你这是有事?”麦大江寒暄着 小林氏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就是来找嫂子说说话,你们搬出来这么久,我一直没来看过你们,这不是刚生完孩子身体也好利索了,就心思来看看你们。不耽误你们,我先走了,大树还在家看孩子呢,我得赶紧回家!” “行,你有空就常来咱家和你嫂子说说话。” “哎,哎,那你们忙,我走了啊!”小林氏又笑着应了两声,这才转身,脚步轻快地走了。 看着小林氏渐渐走远的背影,云芽心里直犯嘀咕想:小林氏的性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刚刚还笑得这般殷勤,实在是反常得很。这里头,怕是有事。 进了屋,刚坐下喝了口徐氏递来的热水,云芽就忍不住问:“娘,三婶子来做什么?” 徐氏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还能做什么,是来讨好处的。是来问问咱们有什么挣钱的门道,到时候能不能带带他们三房,还拿带了个消息当作上门礼。” 原是这小林氏生了孩子是个男娃,心思就活络开了,认为自家现在这些家产和每年的进项实在是不好看,压根不够将来给儿子攒家底的。 大房和老两口那边不想方设法的从他们这扣钱就不错了,是指望不上他们的。 这不之前大房给自家当家找活计的猫腻让二房发现了还告诉了麦大树,让小林氏认为麦大江对于麦大树是有兄弟情谊的。 再加上之前村里都在传麦大江一家攀上了曹师爷,前些天正好听了个关于二房的事情,就打算上二房讨好处,不能一起挣钱,也能给点好处不是。 毕竟这二房可不像大房一样时刻想着算计他们三房,也不像之前在老宅那般看起来不中用,现在是肉眼可见的发达了,麦家老两口傻呵呵的还指望麦庆林考秀才,她可不傻。 就在今天将消息给了徐氏,话里话外的希望徐氏和二哥麦大江说一说,下次有什么能赚钱的活计和好处能不能也带着她家。 “娘您怎么说的?可是答应了?”麦云芽问道。 “我就说我到时候提一嘴,但成不成得看你们的意思。”徐氏道,“也谢了她的消息还送了几块城里买的糕点让她带回家,说了咱们会当心。” 徐盈娘想了想又道:“你三婶子那点心思,无非是看咱们现在日子好了,想跟着沾点光。” 云芽知道了小林氏是的来意,心里那点疑惑彻底解开了。 小林氏这一反常,果然是冲着利益来的。 云芽又忙问徐盈娘:“三婶子带了老宅的什么消息呀?” 徐氏说了小林氏在老宅听到的事情。 时间还要回到有一辆华丽马车来到麦家老宅说起。 那日午后,麦家老宅的院门忽然被叩响,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与寻常农户不同的体面。 李老太正坐在灶台边择菜,听见动静直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碎叶,嘟囔着:“这时候会是谁来?” 拉开门一看,李老太的眼睛倏地亮了。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乌木车身锃亮,镶着细巧的铜饰,车轮碾过泥地时几乎没什么声响,一看便知是县城里富贵人家才乘得起的物件。 车旁立着个小厮,见她开门,客气地问:“这里可是麦云月姑娘家?我家郎君刘启轩,特来探望麦姑娘。” “是刘郎君!快请进,快请进!”李老太忙不迭地往旁边挪了挪,脸上堆起笑来。 她知道这刘启轩是县城里的富家子弟,还是听自家大儿子说起着刘启轩对于自家的孙女有意思,现在亲自来看麦云月,足见心意。 刘启轩从马车上下来,身着青色衣裳,手里还提着几个精致的礼盒,一看便知是上好的补品。 他眉宇间带着几分关切,进门便问:“云月姑娘伤势如何?前几日听闻她受了伤,我心里一直记挂着。” “唉,别提了。”麦老头从堂屋迎出来,接过礼盒往桌上放,脸上摆出愁苦的神色, “伤得重着呢,大夫说要躺上两三个月才能下床,这丫头,遭老罪了。” 刘启轩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他本想进内屋看看,却被李老太拦了:“刘郎君体谅,云月是姑娘家,卧床不便见外男,您担待些。” “理应如此。”刘启轩倒也知礼,顺势在堂屋坐下,“我带了些草药和补品,都是治骨伤的,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刘郎君有心了,云月要是知道您来,不定多高兴呢。”李老太一边给刘启轩倒茶,一边开始絮絮叨叨, “说起来,这伤哪是意外?都是被那分家出去的二房丫头害的!” “哦?”刘启轩抬眼,“是云月的堂妹?” “可不是嘛!”李老太接过话头,语气愤愤,“就是麦大江家的那个死丫头! 那丫头打小就不是省油的灯,分家后更是无法无天。 前几日不知怎地,竟让云月从坡上摔了下来,腿骨都断了! 我们找她讨说法,反被他们倒打一耙,害得我们全家在村里抬不起头,连带着云月她爹娘也受了牵连……” 刘启轩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先前和麦云月相处时,她提起过这个二房堂妹,他当时就觉得她这二叔一家懒惰、嘴馋,一家人没个正经人。 但是云月话里话外都是袒护与无奈,一副习惯的模样。 他当时就很心疼心上人摊上了这么个亲戚还甩不掉,后来听说好不同意分家了爷就没在放心上。 如今看来,这麦云芽真是歹毒,竟然能对自己的堂姐下此如此狠手! “不知您那二儿子家如今境况如何?”刘启轩不动声色地问。 “哼,好着呢!”李老太撇撇嘴,语气里满是不甘,“听说最近和县城的醉仙楼搭上了,天天送兔肉过去,挣了些银子,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逍遥。凭什么她天天吃香喝辣?我可怜的月丫头要受这样的罪啊!” 说着竟然掉下几滴眼泪,麦老头咳嗽一声,李老太做一副自己说错话的模样道:“都是我们的家事,本不应说出来的,不说了,不说了!” 刘启轩没再接话,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他心里已渐渐有了计较,云月受的委屈,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麦云芽一家,既然日子过得“不错”,想必是有软肋的。 堂屋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院子。 小林氏正蹲在墙角喂鸡,手里的谷粒撒得慢了,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她这个三房的媳妇生了男娃也没见李老太有多开心,一个丫头片子受伤了竟然还能让李老太掉泪。 心里不平衡极了,现在自家日子过得紧巴巴,早就眼热二房麦大江家,却苦于之前在老宅自己的刻薄,没脸上门。 方才刘启轩和老两口的对话,她听得真切,刘家郎君应是对二哥家的印象差到了极点,还特意问了醉仙楼的生意…… 小林氏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个念头。 她悄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第64章 灭捕蝗虫 县城县衙 安县令正在心烦 去年哪个细作的事本以为只要等赏就行了,结果现在搅扰的他心烦,人明明是在他安县地界捉拿的,功劳却像泼出去的水,连点响都没听见。 府衙说人没交过去,没法论功; 军队又说这种事该找上官,跟他们不搭界。 玛德,好处你们吃了,一个得了名,一个得了利,就他这个正儿八经抓人的县令,连口汤都没捞着! 这个时候曹师爷进来了 安县令深吸口气,把那点不快暂且甩到脑后。 曹师爷躬身站在案前,手里捏着几张泛黄的纸,声音压得低,禀告道:“公子,十里村的里正来上报,今年地里的蝗虫比以往的多了些许。” 安县令揉了揉眉头:“这是第几个村了?” 曹师爷喉结动了动,语气带着些犹豫:“是...是第十二个村了,第一个来上报的是三平镇的监镇官.............”他顿了顿,补充道,“如今县城附近的大湾村、大林村,还有刚报上来的十里村,都有来上报。” 安县令揉眉头的手顿住了,睁开眼睛,指节在案几上轻轻敲着。 但眼下蝗灾的苗头很急。 连着十二个村报上来,绝非偶然。 今年本就旱,有些地土都裂了缝,蝗虫最是喜欢这样的光景。 “不能等。” 安县令猛地坐直身子,声音沉了几分,“传我的话,给下面各村都送个信,今年是旱年,地里的活计本就紧,更得防着蝗灾。让他们勤着点浇地,别嫌麻烦。” “至于蝗虫,”安县令的目光扫过窗外的土地,语气斩钉截铁,“白天,让村民们都动起来,能抓多少抓多少,多一个是一个。 到了晚上,就在田埂上点火把、堆火堆,蝗虫不是喜光吗?正好引过来烧。 总之,这蝗灾必须压下去,绝不能让它成了气候!” “是,属下遵命,这就是办。”曹师爷拱手应下,转身快步出了堂屋 云芽一家正在谈论小林氏送的消息。 就听见,村里的铜锣响过三下,短促而响亮,这是里正有要紧事宣布的信号。 连忙向村里的大槐树下赶。 昌丰村的大槐树下,早围了一圈人。 日头正毒,村民们都躲在树荫下,交头接耳地猜着是什么事,几个半大的孩子追着跑,被大人一把拉回来按在身边。 看到人都来的差不多了,里正站在树下开口道:“安静!都安静些!县太爷有重要的消息传来!” 喧闹声瞬间停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里正清清嗓子大声道:“刚刚县衙的差爷来传话,带了县太爷的话——今年各村的蝗虫都比往常多,怕要闹蝗灾!太爷让咱们各村赶紧动手,白天派人手去地里抓蝗虫,千万别让它们成了气候!” “哗”的一声,人群像炸开了锅,瞬间骚动起来 “什么!蝗灾!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汉子嗓门最大,脸都白了。 “里正,这消息准不准啊,蝗灾可不是小事情!” 有人追问,语气里带着慌,“蝗灾那可是要饿死人的!” “县太爷的话还能有假?”旁边立刻有人反驳,“今年旱成这样,让咱们种抗旱的谷子,不都是县太爷的吩咐?这时候说防蝗灾,肯定是有谱的!” “我不是不信太爷,就是……就是太突然了。”先前问话的人搓着手,声音低了下去,“都多少年没见过蝗灾了……” 人群里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却没说话,只是眉头紧锁。 他们经历过蝗灾,那铺天盖地的蝗虫过境,寸草不生,树皮都被啃光,饿死人的光景,想起来就让人打寒颤。 都别吵了!”里正提高了声音,“县太爷说了,这事耽误不得!现在就安排——每家出一个人手,白天上地里抓蝗虫,每人每天必须抓够数,交到我这儿来清点!” 他看向田埂的方向:“还有晚上,两家出一个人,在田埂上守着。每隔十米,就生一火堆,用火光把蝗虫引过来烧!都听明白了?”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慌乱渐渐被一种沉重的决心取代。 不管怎样,县太爷有了吩咐,又是关系到身家性命的事,只能硬着头皮干了。 几个老人慢慢点了头,对着身边的年轻人道:“听里正的,赶紧准备吧。真等蝗灾来了,就晚了。” 人群散去,麦大江一家回到家里后,麦大江和云芽拿上药瓶子一起赶往里正家 麦大江攥着衣角,云芽跟在其身后,里正刚在院里抽着旱烟,见是这着对父女来了,站起来道:“大江这是带着闺女有事?这日头底下跑过来,是急事?” 云芽没歇气,从挎栏里掏出个油纸包,又拿出两个陶罐,声音带着点急促:“里正爷爷,我们来是想把这个给你,您看这个!” 她把其中一个罐子打开,里正瞬间离了远些,里面罐子里散发的味道很是刺鼻,云芽连忙拿的远些道:“这里面是苦艾藤的汁液,是我之前找到的能驱蝗虫的一种植物的汁液,只要将这罐浓缩汁液兑适量的水浇在作物上,蝗虫就会避而远之。还有这罐,是能杀死一些蝗虫的粉子,我在自家菜地里试过,管用!” 里正起初还皱着眉,听“能驱赶、杀死蝗虫”几个字,眼睛猛地一抬。 他接过陶罐,稳稳的抱住,丝毫没有刚刚闻到刺鼻味道的嫌弃表情。 “你说的是真的?”里正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盯着云芽,眼里是不敢信的光,“这什么浓缩的药……真能管用?” “真的!”云芽用力点头,“我和爹爹试过好几次,剂量也摸准了,只要按法子撒,肯定有用!” 麦大江在一旁帮腔:“里正,云芽为了配这药,前阵子天天往山里跑,都晒得黑了,肯定不是瞎糊弄的!” 里正看着本就黑瘦的云芽好似没有还是什么更黑的样子,又盯着那两罐药,心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那块石头像是松动了些。 第65章 阿福的小心思 里正听完云芽的一番讲述,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亮了起来:“好!好!若是真管用,你们麦家可就是咱们村的大恩人了!” 但里正处事稳当,行事谨慎,兴奋过后又冷静下来:“这样,你俩现在就跟我走,咱们去村西头那几块地看看。若是现场试了真有效果……” 他看向云芽,眼神郑重,“那你可是给咱们全村立了天大的功!” 说着,揣起陶罐就往外走,健步如飞,脚步比来时的云芽还要急。 日头渐渐变得毒辣,但里正带着一股久违的劲儿,往田埂的方向去了。 几亩田埂上,已经落了零星蝗虫,青黄的叶子被啃出好些缺口。 麦大江拎着两个木桶,大步往田边的水沟跑,正午的日头晒得他脊梁发烫,却跑得又稳又快。 云芽蹲在田埂上。她先打开装驱虫药的罐子,用木勺舀出些苦艾藤的汁液,按先前试过的比例倒进木桶,又让麦大江兑了两瓢水,拿根长棍搅匀了。 “里正爷爷,您看那边。”她指着不远处一片刚落了几只蝗虫的豆苗,“我先泼那边试试。” 麦大江拎起木桶,云芽用木瓢舀了药水,沿着苗根边细细泼了一圈。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趴在叶子上的蝗虫像是被什么惊着了,扑棱着翅膀往别处飞,连带着旁边刚要落下来的几只,也绕着那片地打了个圈,径直飞走。 “真……真走了!”里正往前凑了两步,眼睛瞪得溜圆。 云芽又打开另一个罐子,里面是灰白色的粉子。 她取了些粉,轻掸药粉到蝗虫在吃的叶子上。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沾了药粉的蝗虫便开始抽搐,没一会儿就翻了肚子,数数竟有六七只,剩下的几只沾到药粉的, 虽没死但也像失去了活力。 云芽继续说:“还有,前阵子我家和村里人一起抓的那些鸭子,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鸭子?”里正有些不解,“这时候放鸭子干啥?” “鸭子吃蝗虫。”云芽解释道,“虽说一只鸭子一天吃不了多少,但积少成多,能少一点是一点,总比让它们在地里糟蹋强。” 里正疑惑拧眉头:“这鸭子真能吃蝗虫?” 云芽坚定点头,语气笃定:“里正,我试过的。前阵子菜地里落了几只,我赶了只鸭子过去,它叨得可欢了。虽说吃不了太多,但积少成多总是好的。” 里正对于治蝗的把握又多了一份,怪不得年前的时候差爷说让家里富裕的人家养鸭子,原来是这个用途。 里正这才恍然,一拍脑门:“哦!我记起来了!年前县里的差爷还说过,让家境好些的人家多养几只鸭子,当时还纳闷是为啥,原来是为了防这个!” 他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又落了些,看向云芽的眼神越发满意,“你这孩子,心思就是细。” 随后里正又问了云芽两种药的制法,末了咂咂嘴:“这药能救全村的庄稼,不能让你白忙活。 回头我召集村民合计合计,给你家凑笔银钱,多少是份心意。” 麦大江忙摆手:“里正叔,使不得。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哪能要钱?能把蝗虫治住,比啥都强。” 云芽也接话:“爹说得是。而且,光咱们村治住了也不是长久之计。 别处的蝗虫要是迁过来,照样麻烦。里正爷爷,可否能将这苦艾藤泡水的法子和药粉的做法报给县令,让周边村子都能用,这样才稳妥。” 里正连连点头:“你说得在理!这事儿我一定办,而且会明明白白告诉县令,是你麦云芽先琢磨出来的法子,立了大功!” 他掏出本子和炭笔,“你再把那杀虫药需要的药材说一遍,我记下来,好让人去县城药铺买。” 云芽报了几味药名,里正一笔一划记好,又反复核对了两遍,才小心地把本子揣回怀里:“放心,我这就安排人去办。你们家这功,我肯定替你们请下来!” 他看着云芽,又看看麦大江,忍不住感慨:“大江啊,你和徐氏真是好福气,养出这么个聪明能干的闺女。云芽这孩子,不光脑子灵,心还善,真是咱们村的福星!” 不一会,里正又敲锣在大槐树下召集了村人 里正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都静一静!说个天大的好事,麦大江家的云芽丫头配出了治蝗虫的药!一种能驱,一种能杀,我亲眼在地里试过,管用得很!” 群里顿时炸开了锅,先前被蝗灾压得臊眉耷眼的村民们,眼里猛地迸出光来。 有人往前挤着要看那药罐,更多人则把目光投向了站在里正旁边的麦大江和云芽,眼神里混着感激和佩服,还有人小声念叨:“大江家的闺女竟然这么厉害……” 里正等众人静了些,又喊道:“另外,养了鸭子的人家听着,把鸭子赶到自家地里去!那玩意儿吃蝗虫,能帮着除不少!” 这话一出,养了鸭子的几户人家脸上明显松快了,有户姓王的汉子甚至咧开嘴笑:“我家那十几只鸭崽子,整天在院里瞎扑腾,这下可算有用处了!” 没养鸭子的人家却有些懊恼,有人戳着旁边人的胳膊:“早知道听里正的了,年前也该抓几只……”也有人盘算着:“十里村村西头的张屠户家好像还有几窝鸭崽,赶明儿我去问问,还来得及不?” 里正把药方念了一遍,又嘱咐了采买药材和配药的注意事项,末了又把云芽夸了一通。 人群渐渐散去时,不少人特意绕到麦大江父女跟前。 “大江哥,你家云芽可真是好样的!” “徐氏妹子会教孩子啊,这脑子咋这么灵光!” 还有个婶子拉着麦云芽的胳膊笑:“大江啊,云芽这孩子又能干又懂事,定亲了没?我娘家有个侄子……” 麦大江被连连摆手:“孩子还小,先顾着治蝗虫的事,婚事不着急,不着急。” 父女俩慢悠悠往家走,到家时徐氏正把一碗菜端上桌。 晚饭吃得热热闹闹,麦大江把里正召集村民的事和村里对自家的好话说了,徐氏听得也是止不住的笑。 饭快吃完时,云芽忽然开口:“爹,娘,今年七月,县里的县学和私塾会重开,让阿福去读书吧。” 麦大江和徐氏都愣住了。 分家的快一年了,家里的日子早就缓过来。 虽说攒了些家底,但他们从没往“读书”这上头想过,只盼着孩子们能吃饱穿暖,将来把地里的活计学好就行。 “读书?”徐氏迟疑着,“阿福还小,下地帮忙也能……” “娘,难道要阿福一直种地目不识丁吗?”云芽看向坐在身边的弟弟,“多认些字总是好的。” 阿福则是很开心,他用力点头:“我要去!我要读书!” 因为之前在老宅,大伯是个读书人,所以爷爷奶奶很喜欢大伯。 自己也去读书,那自己在家会不会就是和大伯一样的待遇,不用下地干活只需要读书写字就能吃上最好的饭食?! 麦大江看着小儿子雀跃的样子,重重一点头:“行!去读!就算不考功名,会读书写字,以后进城当账房先生还是代写书信,怎样都比种地强。” 徐氏也笑了,往阿福碗里夹了块咸菜:“那可得好好学,别辜负了你姐的心意。” 阿福扒着饭,心里已经开始幻想以后读书的日子,嘴角忍不住翘得老高。 第66章 一个好主意 县衙 书房中,安县令正在看公文,檀香在铜炉里袅袅升起,混着窗外蝉鸣,倒有几分燥热里的闲静。 曹师爷将几张纸,弓着腰送到案前,声音压得平稳:“公子,这是昌丰村呈上来的灭蝗方子,说是已经试过了,现在正在用,效果显着。” 安远山闻言抬眼,放下公文翻看那方子,边看边问道:“你可有试过,是否真的管用?” 曹师爷连忙点头:“下官昨日特意去昌丰村看过了。 村民们已经开始用上这药粉了,且用过药粉后田里蝗虫死了足有六成,活下来的也蔫头耷脑的,爬都爬不动。 村头那片最严重的谷子地,今儿去瞧,有村民在放鸭子去吃那没死透的蝗虫呢!” 曹师爷话锋一转,眼神里添了几分光彩:“说到底,还是公子您治民有方。 您到任这才两年,劝农桑、断冤案,百姓们日子安稳了,才有余力琢磨这些法子。 就说这灭蝗的药,寻常农户哪能想得出? 可见是沾了大人的教化之光,连庄稼人都透着股子聪明劲儿。 照这样下去,不出三五年,公子定能再上一阶,到时候我也能跟着公子沾光呢。” 安远山知道这曹师爷是看自己最近为了蝗虫和干旱的事情发愁,这是特意宽慰自己呢。 但也是被曹师爷说的奉承话感到舒心不少。 安远山笑道:“哈哈,介之,你怎的开始变得油嘴滑舌了。” 曹师爷看安远山终于不再皱眉了,自己也笑了。 安远山又道:“既然这方子管用,务必让每村每户够用上,这事你吩咐下去,不可让蝗虫成灾,用了方子也不可懈怠,定要每天都诱捕蝗虫。对了,这献上方子的又是昌丰村的?” “正是,说来也是巧,有这巧思的人,公子您应该会有印象,是去年抓住那细作的麦大江的女儿。” “哦~竟然又是他家,既然如此就让这麦大江去各村教村民这药方子的用法,再赏他200文做报酬。” “是,下官这就去办。”说着曹师爷就要向房外走去,快出房门时候又被安远山叫住了 “等等,我记得去年也是他家来问有没有旱情还送了一筐土豆吧。” 曹师爷笑着道:“公子真是好记性,确是他家。” “那土豆甚是软糯,在京城时也从未见过,介之你让人去那麦大江家买些回来,我要顺便运回京城送祖母尝尝。” 曹师爷应声退下了。 安远山坐在椅子上看手中的那几张驱蝗,灭蝗的方子,指尖猛地一顿,脑中闪过一丝灵光。他把纸张往案上一放,忽然笑了:“这方子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安远山心中盘算,他要利用这方子好好的筹谋一番,将该拿的都拿回来才是! 昌丰村的田埂上 村民们挽着裤脚,手里攥着竹编的拍子,见着成团的蝗虫便猛力拍打,噼啪的声响混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在田垄间荡开。 老槐树下,有好几口大缸,三五个妇人围着一口大陶缸忙活。 缸里盛着搅得匀匀的黄绿色药汁,散发着刺鼻的草木气。 另一个边几个妇人正在捶些什么,还有一些孩子正撵着鸭子往在自家的田里赶。 村里正在如火如荼的有序进行灭蝗虫大业。 这时候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这一份平静,有那好事的妇人放下手中活计三三两两的去了事发地。 那里已经有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了 云芽冷静淡漠的声音传来:“你想怎么样?” 钱婆子叉着腰站在最前头,尖嗓门像刮过瓦片:“你们麦家说的方子根本不好使,蝗虫没死吃了我家地里的粮食,还浪费了我家那么多的药钱,得赔药粉钱!” 李桐儿在旁气鼓鼓的瞪着钱婆子,但是一时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云芽扫了一圈围观的村民道:“还有谁家不好使?不如一起出来说道说道吧。” 人群里窸窸窣窣,几个婆子磨磨蹭蹭地站了出来 云芽一眼就认出来,都是跟奶奶李老太走得近的,想来今天这事少不了老宅那边的挑拨了。 云芽本不想与老宅那边为敌,可是这老宅那边就跟蚊子一样,总是出来烦人,一而再再而三。 云芽狠狠的给李老太记了一笔。 “哼,”云芽冷笑一声,手里的竹筛往石台上一放, “有意思。全村几十户人家都管用,偏你们几家不好使?是药粉没配够量,还是撒的时候偷懒了?” 钱婆子梗着脖子:“我们哪敢偷懒!分明就是你家方子有问题!你不想赔钱就直说!” “我方子有问题?”云芽上前一步,目光扫得那几个婆子,有人心虚对上云芽凌厉的视线下意识低头后退。 “这方子是我和我爹从去年研究到今年才成的,苦楝叶要晒足七日,得掺草木灰中和……还有……,哪一步错了都不成。 我免费教你们配药、教你们用法,这法子便是报给官家,皇帝老子知道了都会给赏银!就算我麦家要钱,一分一毫都该给,现在不过是看在同村情分上,才分文不取!” 她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火气:“如今倒好,有人觉得我家好欺负,拿了好处还想找茬?真让人寒心!” 云芽转向受了好处还在看热闹的无一人出来说话的村民们朗声道:“从今往后,我们家若是在得了好东西、好方子,也不会再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至于钱婆子你们说的赔药钱,没门,你去告官吧!” 有那聪明的人一听云芽的话品出味来,这麦大江家是还有好东西要给村里啊。 但是现在是不想了?不行!这好东西可不能因为几个蠢婆子就飞了 当即开口出声为云芽说话:“钱婶子,你可莫要胡诌,咱们这么些人家用人家云芽丫头的方子都好使着呢,怎么就你们几家不好使?是不是看人家麦大江一家都是老实人想讹银子?” “就是,你这样也太不地道了,人家好心好意啥好处都不要就告诉咱灭蝗的法子,你们可不要狼心狗肺啊。” “都围在这干什么呢?吵吵什么呐?都不干活了?”一道众人都熟悉的声音传来。 第67章 协助合作 众人闻声纷纷齐刷刷向两侧退去,让出一条直通场中的小道。 走在最前的是里正,他面色沉凝,身边还跟着两个身着皂衣的衙役,腰侧的长刀在日头下闪着冷光。而跟在衙役身后的,正是刚刚何云芽在一起的李桐儿。 原来是李桐儿怕云芽敌不过这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被欺负,在钱婆子说出要求的时候偷偷溜去找了里正。 里正和李桐儿刚走没几步偏巧碰上曹师爷派来的衙役,衙役三言两语说清缘由,便领着人赶了过来。 路上李桐儿早已把云芽被刁难的事说给了里正和衙役,两人听着,脸色都沉了几分。 几人走到场中,里正一眼就瞥见被围在中间的云芽,再看那几个叉着腰撒泼的婆子,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看向领头的钱婆子,沉声问道:“你们在闹什么?云芽这药粉,我亲眼见过效果才与你们讲的,你说不好使就不好使了?” 其中一蓄着大胡子的衙役自认麦家是个有造化的,也想做一份人情。 钱婆子刚要嘴硬,大胡子衙役已上前一步,朗声道:“这方子可是过了县太爷的眼,太爷都亲口认可的东西!尔等刁民竟敢质疑,莫非是觉得太爷不如尔等,会被骗了去?” 这话如惊雷落地,几个婆子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钱婆子吓得腿都软了,连连摆手:“不是!绝没有!是老妇猪油蒙了心,瞎咧咧的,再也不敢了!” 其余几人也跟着筛糠似的发抖,方才还叫嚣着药粉没用,要“赔钱”的劲头荡然无存。 里正冷哼一声:“我眼下还有事,回头定要去你们家问问,你们家里的爷们是不是也跟你们一个心思,敢质疑县太爷认可的东西!” 他扫向围观的人群,“都散了!该干活干活去,都不要地里的收成了?围在这儿看什么热闹!” 几个还想纠缠求情的婆子刚要张嘴,迎上里正凌厉的眼神,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里正这才转向两衙役,拱手道:“让差爷们见笑了,乡野村妇眼界浅,闹了这出笑话。”又指着云芽介绍,“这是云芽,药粉就是她琢磨出来的。” 随即又对云芽说明,“这两位差爷是曹师爷派来的,太爷有令要你爹协助官府推广药粉的用法。” 云芽对着衙役行礼,又单独对大胡子行了一礼道:“多谢差爷刚刚的出言相助,” 那大胡子衙差摆摆手道:“小事一桩,不必如此,你爹现在可在家中?先去你家把正事说了要紧,走吧。” 里正带着两位衙役走在前面,云芽和李桐儿本就是要回家的跟在几人后面。 一行人往麦家走时,云芽悄悄拉了拉李桐儿的衣袖,低声道:“今日多谢你了。” 李桐儿红着脸摆手:“咱们都这般熟悉了,你还跟我客气甚,只要你没受欺负就行。” 到了麦大江家,衙役先是正色传达了曹师爷的吩咐:“师爷让你协助我等挨村讲解灭蝗药粉的用法,务必让家家户户都学会。” 说完正事,神色松懈下来,压低声音道,“还有件私事,县太爷,想买些去年你们送的土豆回去尝尝。” “不知太爷想要多少?” “不多,五十斤就行,且还要这土豆的储存法子” 麦大江顿时犯了难,皱起眉头,大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衣角道:“储存的法子只是好说,只是差爷,不瞒您说,家里的土豆现在没那么多,好的只有三十斤,不好的都留着当种子呢,太爷要的这些,实在是没有。” 衙役见麦大江为难也不勉强,转头问里正:“村里别家还有吗?” 里正道:“要说多的,还得是大江家。他是村里头一个种土豆的,别家就算有,也都没有他家的多,也就几个。” 衙役听了不免叹气,还以为这次也能领到赏钱,白期待了。 随即便笑着摆手:“罢了,种子金贵, 云芽心思一转,拽了拽麦大江袖子:“爹,红薯和土豆差不多,红薯更甜糯,不如给太爷再来20斤红薯?” 麦大江一愣随后也道:“对对对,看我这死脑筋,咱家还有红薯呢,红薯和土豆都一样的糯香,要不您给太爷再带20斤红薯回去如何?” 衙役听到红薯和土豆一样,就同意了, 约定好明天去各村的时间就要回了县衙。 麦大江将五十斤的土豆和红薯装上车,银货两讫后,衙役离开了昌丰村。 醉仙楼的后堂里 张掌柜正对着一封刚拆开的信凝神细看,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清隽有力,正是东家亲笔所书。 信上写着,他明日便会抵达洛南县,特意嘱咐张掌柜,务必尽快与昌丰村的麦家约定,明日一早就安排双方见面,商谈合作的具体事宜。 张掌柜看完信后,起身走到门口,扬声喊来一个机灵的小伙计:“小四,你速去一趟昌丰村,找麦大江家。” 小四连忙应着:“哎,掌柜的,有啥吩咐?” “你跟麦家说,”张掌柜放缓了语气,字字清晰,“我家东家明日就到,想请他们明日过来醉仙楼面谈生意,让他们务必准时。” “好嘞!”小四不敢耽搁,找了辆驴车,驾着就往昌丰村赶去。 另一边,昌丰村的麦家院里,麦大江刚送走要了些土豆芽子的里正 他刚转身往屋走,院门外就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我去开门。”云芽正好在院里看小兔子,擦了擦手便走了过去。 拉开门,门口站着个面生的少年,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短打,看着像是哪家铺子的伙计,身后还停着辆驴车。 那少年见开门的是个长得黑瘦的姑娘,先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请问,是云芽姑娘吗?我是县城醉仙楼的伙计。” 云芽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让开:“原来是醉仙楼的小哥,快进来吧,大老远跑来,先喝口水歇歇。” 小四跟着进了院,麦大江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云芽忙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一番。 小四也不客气,接过云芽递来的水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这才抹了抹嘴,把来意说清楚:“我家掌柜的让我来知会一声,明日我家东家会到洛南县,想请麦大叔和云芽姑娘去醉仙楼面谈生意,还请务必准时。” 云芽和麦大江对视一眼。 云芽笑着应道:“多谢小哥特意跑一趟,我们晓得了,明日一定准时到。” 小四见事已办妥,也不多留,又喝了口水,便起身告辞:“那我就先回了,掌柜的还等着回话呢。”云芽和麦大江送到门口,看着他驾着驴车远去,才转身回了屋,琢磨着明日面谈的事。 第68章 分头行动 麦家的小院里,一家人脸上神情复杂,怎么也没想到,太爷那边竟点了麦大江的名,让他明日起跟着衙役去各村,指导乡亲们如何正确使用灭蝗药粉。 而醉仙楼的东家竟然也会在明天和他们谈生意。 “这事儿赶得怎这般巧。”徐盈娘眉头微蹙, 话音刚落,一旁的云芽便抬头:“娘,爹,要不我自己去县城谈吧。” 麦大江愣了愣,随即点头应下。旁人或许觉得让个半大丫头去跟酒楼东家打交道不妥,但他清楚,自家这女儿并非普通女孩,心思活络得很,比一般的小子都有主意,没什么不放心的。 可徐盈娘是不放心的,蹙紧了眉头,担忧的说道:“我还是觉得芽儿一个人去不妥,那醉仙楼的东家是什么人物都不知道,万一……” “娘,您忘了?”云芽拉过徐氏的手,轻声道,“明天您和阿福得留在家抓蝗虫啊。咱家地虽少,可上交村长的数目也不能少,总不能让爹分心。”她顿了顿,又眨了眨眼,“再说,我是得过神仙福泽的人,真遇着事,肯定能护好自己。” 徐氏看着女儿笃定的模样,终究是松了口。 一家人分头行动的事就这么定了,只是谁都觉得,这些事偏偏挤在一块儿,实在有些让人措手不及。 第二天天已经大亮,云芽坐上了村里去县城的牛车。 到醉仙楼时,约定的包间里只有张掌柜在。他见云芽一个小丫头跟着,虽有些诧异,但还是客气地倒了茶:“麦姑娘稍等,东家马上就到。” 没等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着青色绢布衣裳的年轻男子,在店小二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张掌柜连忙起身,云芽也跟着站起,可看清来人容貌时,两人都愣住了。 只不过谢秉义是真愣住,而云芽却是面上装作惊讶。 云芽早就知道这醉仙楼的东家就是谢秉义。 云芽之所以会将炒菜的法子卖给醉仙楼,是再三思量过的。 事情还要追溯到谢秉义上门感谢那天。 那次云芽知道了敬哥儿的爹爹叫谢秉义,而之前卖兔子选定酒楼的时候,系统给过麦云芽醉仙楼的资料,其中就有东家的信息。 最后经过再三思量和系统的评估,才决定炒菜的法子卖给醉仙楼的。 双方见礼后,几人落座。 云芽说出自己的惊讶:“谢叔,真没想到您竟是醉仙楼的东家!” 自上次谢秉义来家里送谢礼,跟爹称兄道弟后,她便一直叫他谢叔叔。 谢秉义朗声笑了:“原来张掌柜说的做菜奇才,就是你这个小丫头,也是我没想到的。” “都是张掌柜过奖了,不过是家母的一些做菜心得,我可称不上什么奇才。”云芽谦虚道。 张掌柜一头雾水:“您二位认识?” 谢秉义和张掌柜简单的讲了元宵节麦大江一家捡到自己儿子敬哥儿的事情。 “这可真是缘分!”张掌柜抚掌笑道。 随后谢秉义简单的询问关心了麦大江、徐氏和麦阿福怎么样。 云芽一一答得得体。 谢秉义便清了清嗓子,转入正题:“那咱们就说说做菜法子的事吧……” 那边,一早衙役就驾着马车来到昌丰村里接走了麦大江,开始前往附近几个村子讲解药粉的制作与用量。 第一个到的是大林村,衙役和里正讲完了太爷的吩咐后,里正开始召集全村人。 大林村之所以叫大林村,是因为这里住的几乎全是姓林的人家,大林村的林氏是个大宗族,一开始林氏有人认出了在衙役旁边的麦大江,正窃窃私语的讨论着。 等听到,麦大江说灭蝗虫药的时候不由的眼睛都亮了。 总而言之麦大江废了一上午的口舌才走完两个村,中午麦大江和几个衙役一起在桃花村的里正家吃饭。 醉仙楼二楼的包间里,茶香袅袅,驱散了窗外的些许燥热。 云芽端着茶盏,指尖触到温润的瓷面,听着对面谢秉义条理清晰地说着合作的各项细节,心中不由生出几分佩服。 云芽和谢秉义聊的十分顺畅愉快,几乎没有任何分歧,就是云芽没想到的地方谢秉义也考虑到并说了出来。 此刻听来,谢秉义早已将关节处一一捋顺,云芽只需点头应下便是。 “谢叔叔考虑得这般周到,侄女就放心了。”云芽放下茶盏,脸上漾开真诚的笑意,“说起来,这炒菜的法子能入您的眼,也是它的造化。” 谢秉义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不过说实话,你们一家子我是知道的,都是实在人,敞亮人。 再者说,这炒菜的法子新奇,味道也好,本就是桩能双赢的好事,我自然会同意。” 谢秉义顿了顿,又道:“既然咱们都没意见,那这三成盈利便按年结算,我让人拟了文书,你看看若是没问题,咱们签了字,再去衙门备个案,这事就算定了。” 云芽接过文书细细看了,条款清晰,并无偏颇,当下便在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 待二人从衙门备案回来,重新坐回包间,谢秉义才状似随意地问起:“对了,云芽,你爹近来可在忙?怎么生意这事是你自己来谈?” “说来也是巧。前阵子家里配出了灭蝗的药粉,效果不错,我爹昨个被太爷点名去各村指导灭蝗了,这几日怕是连家都顾不上回。” 谢秉义闻言,顿时是心中有了计较,随即笑道:“原来是这样,本来想这次来洛南县顺道来看你们一家人的,但是现在麦大哥他忙,那便只能下次了。” 说着,他看了看窗外日头:“这都快午时了,留下吃顿便饭再走吧,让后厨给你炒两个新菜尝尝。” 云芽正想婉拒,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张掌柜一脸凝重地走进来,几步凑到谢秉义耳边,压低声音说话。 谢秉义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眉头微蹙。 张掌柜边说边瞥向云芽几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第69章 刘家的背景 云芽见张掌柜那般模样,便知道张掌柜说的事情与自己有关。 谢秉义听完张掌柜的话,并无太多的表情,只淡淡道了句“知道了”。 待张掌柜退出去,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郁:“云芽侄女,有件事怕是要跟你说一声。” 云芽迅速在脑袋里过了一遍最近的事情,轻声道:“谢叔叔请讲。” “两天前,这洛南县的大商贾刘家的少东家刘启轩,曾递话给张掌柜,让他不要和你们家做生意。” 谢秉义看着她,缓缓说道,“张掌柜当时没同意也没拒绝。 可今天他知道我来了竟巴巴地派人来传信想和我见一面,想来要和我见面说的事也是和你们家有关。你们家可是得罪过他?” 果然是他! 云芽心中冷笑,之前三婶子小林氏就说过刘启轩在背后搞小动作。 她还琢磨着对方会来什么阴招,没想到竟是要断自家的财路。 都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刘启轩是会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办事的。 云芽深吸一口气起身福了一礼:“多谢,谢叔叔如实相告。只是这等腌臜事,原不该污了您的耳朵。” 谢秉义摆摆手让她坐下,端起茶盏呷了口,眉头仍未舒展:“这刘家也就是仗着京城里有几分势力,才敢在洛南县里如此,你且先说说与这刘启轩有何矛盾,若是误会,我也好帮你们说清楚才是。” 云芽先是将麦云月和刘启轩的关系讲出。 谢秉义正在纳闷呢。 云芽也不卖关子,继续将自己和麦云月的关系,以及麦云月两次推自己下崖的事娓娓道来,尤其着重讲了第二次麦云月失手坠崖后,反咬一口污蔑自己的事情。 “谢叔叔,麦云月推我的事,昌丰村的人几乎都知道,您随便找个人打听,便能知道真相。” 云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刘启轩先前去过我们村,想来是去看望麦云月时,麦云月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刘启轩本就被她灌了迷魂汤,所以也没有查证,才直接来对付我们家。” 谢秉义听完,眉头皱得更紧,放下茶碗道:“没想到这刘家主选出的继承人竟然这么个心性与德行,能被一个心思不正的小娘子花言巧语所左右心思,这刘家主的眼光真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听谢叔叔这语气可是和刘家主相熟?” “相熟谈不上,我们谢家在这洛南县有几个铺子,和刘家不可避免的会打交道,年轻的时候见过几次,当时觉得是个精明的人。这些年刘家在他的手中发展的也不错。” 谢秉义此时话锋一转道:“云芽侄女你放心,他刘家虽然底蕴颇丰,但是我谢家也不差什么。有我出面劝阻,他一个少东家也不会不给我面子的。” 云芽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谢秉义。 方才谢秉义语气里那点不易察觉的收敛,倒不像是寻常商户间的忌惮,反倒透着几分慎重。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温热的杯沿上轻轻摩挲,“谢叔,我听人说这刘家似乎不止是本地商户那么简单?” 谢秉义看她一眼,直言不讳说起刘家来,主要说了刘家家主的两个儿子以及刘家的背后势力。 他缓缓开口,“外头都知道刘家大儿刘启轩、二儿刘启亭都念过书,可内里差别大着呢。老大读书资质平平,老二却像是文曲星下凡。 刘启亭今年才十四,比他哥就小两岁,却已经有秀才功名在身了。” 云芽却没有太惊讶,毕竟这刘启亭在原着中是麦云月前期嫁人首选的对象。 谢秉义继续说着:“现在不少大小商户都说这刘秀才老爷,往后若是中了举,入了仕,刘家的根基可就不一样了。” 周国与前朝相比对于商人是宽恕很多的,例如这科举一事,前朝是不允许商人与商人之后科举入仕的,而本朝商人不可入仕,但是商人之后只要不涉及自家生意买卖便可以考取功名。 “刘家这代家主是个厉害的,老大念书没有老二好。让老大守家业,老二专心科举,等于一手抓钱,一手抓权。” 云芽顺着他的话想下去,忽然明白了什么,心中暗自揣测:谢秉义先前的忌惮,莫非是怕刘二公子将来的前程? 谢秉义感叹完之后又道:“前几年就有风声,刘家主搭上了京城一位高官,具体是谁没几个人知道,但看这两年刘家在县里和州府的势头,想来不是虚言。 再加上刘启亭这读书的劲头,外头早有传言,说刘家快要‘改换门庭’,从商户往官宦人家靠了。” “做买卖的商贾,最怕的就是这种又有钱又攀附了权势的。 寻常商户争利,无非是价格客源,可若是背后有官身撑腰,那就不是单纯的生意场了。” 说完刘家,他话锋一转,又不忘说上自家几句:“不过我们谢家也不怕他们。说起来,我们谢家跟刘家路数不同。 主支在京城当官,我们旁支这一脉在外头经商,官商相护,相互依存着。 他们搭线到京城高官,我们主支本就在那圈子里,真要论起来,倒也未必输了底气。” 谢秉义这后面的话看似在开解云芽,不用担心这件事情。 云芽感谢谢秉义的开解,回忆起原着剧情 刘启亭在原着里的笔墨,可比他那个继承家业的哥哥刘启轩要重得多。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目清俊如裁,再配上那身绢布衣裳,走在街上,单凭那股子书卷气与少年意气,便能引得闺阁女儿偷偷掀帘窥望。 他的才学,连县学的教谕都赞他“笔锋有锐气,将来必成大器”。 作为女主前期的白月光,刘启亭称得上智慧与容貌并存。 这般人物,却栽在了麦云月手里,以突出女主的魅力。 没错,麦云月不仅俘获了刘家老大的心,在听说了刘启亭的才华与功名后,借着刘启轩的关系,还收割了刘老二的心。 还是和在刘启轩面前的老一套,麦云月从不主动攀附,经常在刘启亭会路过的地方自导自演被刁难,咬着唇强忍泪水,偏要挺直脊背说“不碍事”。 靠着几分柔弱可怜,先勾住了刘启亭的同情心。 刘启亭虽是商户子,却没什么花花肠子,对这个柔弱又坚韧的姑娘自是多有关注,当知道麦云月与自己情投意合后,只想着把人娶回家好好疼惜爱护。 麦云芽回想完原着剧情后,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第70章 见招拆招 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上耀眼又明亮。 云芽回忆完这些一段原着剧情,脑中灵光一现,计上心来 此时,谢秉义正在吩咐张掌柜去给刘启轩传话,定下见面的时辰。 云芽出口拦住了张掌柜并问谢秉义“不知谢叔叔要怎么劝阻刘启轩?” “自是要将事情的真相告知与他,让他莫要犯糊涂。” 云芽起身给谢秉义行礼而后道:“云芽先在这里谢过,谢叔叔对侄女的维护之心,只是侄女觉得谢叔叔还是莫要与之见面为好。 这刘启轩做事莽撞不周到且听闻他性子霸道,万一,一怒之下冲撞了谢叔叔,可就是使得两家结下梁子,若是这样的情况发生,属实是侄女不愿看到的,也实在让我心中难安。” 谢秉义眉头微蹙:“那要怎么办?你心中可是有了什么主意?不妨说来听听,你们家可是我敬哥儿的救命恩人,且咱们之间还有生意要做,这事情我必定会帮的。” “侄女有一拙见,还请谢叔叔帮我参谋参谋,不知谢叔叔可听说过‘以汤止沸,沸愈不止;去其火,则止矣。’?” 谢秉义一愣,手中折扇敲打手心,随即眼中闪过明悟:“你是想要釜底抽薪?这倒也是个主意。你要怎么做?可需我去亲见刘家主?” 云芽摇头道:“我有一些事情想写下来,只需要谢叔叔派人帮我递一封信件给刘家主即可,并不需要谢叔叔亲自去。 若是刘家主询问谢叔叔信是哪里来的,还请谢叔叔替我保密,只说是偶然所得。” 云芽心里清楚,刘启轩那样霸道鲁莽的性子,谢秉义与他讲道理是不会听的,只是白费功夫,刘启轩只会一意孤行。 他此刻一门心思要为麦云月出头,眼里也是容不下别的道理。 这人在洛南县也可谓是天不怕地不怕,唯一能管住他的人除了官府里的那位大人也就只剩他的父亲刘家主。 现在最管用的方法便是找他爹告状。 但这状,却不能乱告。 得精准戳到刘家主的痛处,告到他最在意的地方去。 刘家主是商人能发展出如今的家业,少不了精明算计,自然是个聪明人。 现在想要一手抓钱一手抓权,也要看他的儿子们是否都是拎得清,会不会被人当枪使坏了刘家的名声,间接断了刘老二的仕途。 云芽眸光微闪,她记得清楚,这时候的麦云月,已经搭上了刘家的二公子刘启亭。 这层关系,便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剑。 只要让刘家主知道麦云月与他的两个儿子都不清不楚的牵扯着,甚至大儿子还要为她大动干戈,找上和他家一样背景的谢家。 他定会立刻制止。 麦云月一边与二儿子有所往来,一边又让大儿子为她冲锋陷阵,这不是把刘家的两个儿子玩弄于股掌之上是什么? 自家大儿子被一个女子当枪使,成了她与自家二儿子接触的垫脚石,传出去岂不是成了笑话? 刘家主岂能容忍? 以刘家主的性子,得知儿子这般糊涂,被人利用至此,定然怒不可遏。他绝不会坐视不管,必然要狠狠管教刘启轩,让他清醒过来。 如此一来,既解了眼前刘启轩寻衅的危机,说不定还能顺带处置了麦云月,可谓一举两得。 云芽指尖捻着刚写好的信纸边角,心里有了计较。 不一会云芽就写完了信件,将信纸仔细折好,封上交给谢秉义。 谢秉义本就在旁边等着,接到云芽的信件之后嘱咐自己身边的小厮亲自走一趟刘宅。 为了等待刘家主的回信,中午云芽在醉仙楼吃饭。 果然不到下午,刘家主就亲自来了醉仙楼。 谢秉义与他在雅间里谈了两刻钟,出来时,刘家主脸色严肃,径直走了。 谢秉义回到包间,很好奇云芽给刘家主的信上都写了什么,看向云芽的目光里也满是疑惑:“你在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云芽只是淡淡淡一笑道:“只是写了一些刘家主的两个儿子和麦云月的情感纠葛而已。” 谢秉义听了后神色淡淡,行商这么多年什么人都见过了。 但是属实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农家女还挺有本事,能攀上商户子不算什么,但是攀上同一商户的两个儿子,属实是有些手段的。 就在云芽要告辞的时候,敬哥儿跑了进来又撞到了云芽还喊道:“爹爹,我不要读书了,不要读书了。” 谢秉义对着云芽抱歉一笑问起了敬哥儿为什么不想读书,云芽知道这是谢家的家务事,不便多听,便顺势告辞,转身下了楼。 晚上,夜幕像块浸了墨的布,沉沉压下来时,麦大江才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进了院门。 徐盈娘正坐在灶台前添柴和云芽说话,听见吱呀的开门声抬头,就见当家的往门槛上一坐,连鞋都没脱,后背抵着门框直喘气。 他额前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滚,浸透的粗布褂子贴在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 云芽见状赶紧舀了碗凉白开递过去。“爹,先喝口水。” 麦大江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放下碗时才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渴……渴死我了……” 徐盈娘将喝完水的人拉起问道:“怎得累成这样。” 麦大江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喉结滚动着哑声道:“今天走了四个村,嘴就没停过。” 麦大江叹口气用还沙哑的嗓音说道:“四个村的村民们的问题多着呢,东家长西家短,其实问题都基本上大同小异,药要一天用几次,对粮食有没有危害,这蝗虫要防多久……” “爹,你为啥要一个一个跟他们讲?将这些都告诉里正,让他们有不懂的都问里正呀。” 麦大江眼睛一亮,是啊,他为啥要傻憨憨的挨个都是说一遍呢。 云芽继续说道:“里正管着一村人,您把咋做药、咋施药,施药都要注意些什么,这些都教给里正,让他去跟村民说。村民们有新疑问,直接找里正就行,里正要是说不清,再来找您问,多省事儿?” 云芽掰着手指头数,“这样您省时省力,能早些完成县太爷的事,也能早回来忙活地里的事。” 麦大江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咋没想到这茬!还是我闺女聪明!” 云芽问了老爹村民们会问的问题,整理出来问题与答案交给麦大江道:“爹爹,这个给明天要去的村里正,让他们抄写一份,告诉各村的里正有什么不懂得上这里面找大部分都能找到。” 麦大江宝贝的拿着云芽写的几张纸,妥善的放好。 今天一家人吃饭很晚,吃完饭后麦大江说了明后天晚上不回来的事情,差爷要尽快的完成师爷交给的事,不打算来回的跑,太费时间。 徐盈娘点着油灯给麦大江收拾了一些用到的上的物件带着。 第71章 红薯 次日,天刚刚蒙蒙亮,麦大江就已经坐上了衙役接他的驴车,出发了去下个村落,一连两天都没有回来。 家里的活计半点不等人,尤其是眼下这蝗灾闹得人心惶惶的时候。云芽和徐盈娘扛起锄头,直奔地里。 日头渐渐升高,毒辣辣地晒在背上,地里的作物正是灌浆的时候,是万万不能是少了水分的,现在却蔫头耷脑,叶片上还留着蝗虫啃噬的缺口。 “芽儿,来,搭把手。”徐盈娘拎着沉重的水桶,往田埂边的水洼挪。 云芽赶紧跟上,两人合力将水倒进渠里,看着细流缓缓浸润干裂的土地。 歇口气的功夫,云芽拿起药粉袋,往作物的叶子上细细掸着,徐盈娘则继续去提河水溉地。 麦阿福则提着他的小鸭子,赶到自家地里。小家伙指挥着鸭子啄食蝗虫,自己也时不时扑腾着小手,抓几只肥硕的塞进随身的小竹篓里,好交给里正。 到了晚上,地里更是不能歇。徐盈娘点起几堆篝火,火光跳跃,果然引来了不少蝗虫,围着火焰乱撞。 一家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跟这场天灾抗争着。 这天,徐盈娘又去河边挑水。往日里水流潺潺的河道,如今水位降了不少,露出大片干裂的河床。 几个同村的妇人也在这里,一边费力地打水,一边唉声叹气。 “就今年这样,肯定减产,唉,”一个圆脸妇人直起身,捶着腰,声音里满是绝望,“本来家里的孩子就吃不饱,这可让人怎么活啊。” 另一个高个妇人接话:“谁说不是呢,实在不行就去借点吧,豁出老命去向地主家借点,起码要活下去才行。” “李妹子,你家劳力多,去借,能还得上,”旁边一个瘦弱的妇人摇摇头,眼神麻木,“我家……唉……”话没说完,又低下了头。 徐盈娘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忍不住插话道:“你们吃过土豆没?就是我家去年种的那个。等收完了粮食,种点土豆,那玩意长得快又多,吃饱不敢保证,但填肚子活下去还是行的。” 这话一出,几个妇人都回忆起来,围着徐盈娘眼睛亮亮的询问起来。 “徐妹子,你说的是真的?那土豆真有那么好?” “产量很高吗?好种不?” “现在能种不?” 看着她们急切的样子,徐盈娘便把云芽教她的那些关于土豆的好处说了说,最后道:“我家芽儿更懂这些,你们要是信得过,中午就去我家看看?” 几个妇人哪有不愿意的,纷纷说中午肯定去。 中午,徐盈娘、云芽和麦阿福吃完了饭就听到敲门声。 徐盈娘开门将中午那几个妇人放进来。 云芽正在院里晒土豆干,见娘领人进来,一听来意,却没直接说土豆,反而转身进了屋,抱出一筐红薯。 婶子们,这叫地瓜,”云芽举起一个紫红的红薯,笑着解释,“它和土豆一样,都是高产的东西。不光果实能吃,叶子也能吃,实在饿得不行,煮叶子也能顶一阵。等过了今年,谁家养猪,叶子还能当饲料。而且它抗旱,果子长在土里,蝗虫也啃不着。” 云芽接着讲了红薯的种植方法,从选种、育苗到栽种、管理,说得明明白白。 “这……这地瓜真这么好?”一个妇人还是有些犹豫。 “婶子要是信我,就买点回去试种。咱都是乡里乡亲的,红薯咱家就一文钱十斤,比那土豆便宜。 要是有婶子还想买土豆也行,咱家土豆也有。”云芽笑得诚恳。 一文钱,买个活下去的希望,太值了。几个妇人不再犹豫,你二十斤我四十斤,很快就买走了不少。 麦大江家有“神物”地瓜能救命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里传开了。 去年麦家卖土豆收钱时,还有人说闲话,觉得他们小家子气。 可现在,那些人也顾不得脸面,巴巴地跑过来,掏钱买红薯。 就算这地瓜没说的那么好,也就几文钱的事,总比去借那利滚利的高利贷粮强。 更何况,麦大江家之前还免费教灭蝗虫的药粉,大家心里是信得过的。 连麦大树也来了。云芽有点意外,她原以为小林氏说不定会来攀关系,道德绑架着要几斤。 没想到麦大树直接掏钱买了,不多不少,按价算的。 云芽不知道的是,小林氏原本确实想让麦大树去“要”一点,说自己之前通风报信有恩。 结果被麦大树狠狠说了一通,问她是想要长远的好处,还是就图眼前这几个红薯。 小林氏一想,自然是想以后跟着二房挣银子,便悻悻地让麦大树按规矩买了。 还有几户人家,实在是拿不出钱,红着脸问云芽能不能赊账,说等种出来了,多还一些。 云芽看着他们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衣裳,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样子,和自家之前在老宅没什么差别,心软的点头同意了:“行,你们先拿去种,等收了,除了还原来的斤数,多给二斤就行。”几户人家千恩万谢,捧着红薯,像是捧着救命稻草。 当然,也有不信的。老宅的麦庆林一家,觉得这是二房故弄玄虚,不屑一顾。 还有之前跟云芽起过冲突的钱婆子,逢人就说麦家想钱想疯了,拿些不知名的东西骗钱。 零零散散的卖了两天红薯。 下午,门口传来驴车的动静。 云芽探头一看,竟是麦大江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风尘,却透着一股轻松,见了云芽和徐盈娘,咧嘴一笑:“我回来了。” 进了屋,麦大江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解开,里面是二百文铜板,整整齐齐的。 他把铜板递给徐盈娘:“盈娘,这是县太爷赏的二百文,你收着。” 家里的钱财一向是徐盈娘管着,只有云芽有攒下的一些银子和徐盈娘给的零花,麦大江反倒没什么零花钱,出门时徐盈娘才会给他备着要用的,麦阿福就更没有了。 算上这笔,经过快一年的积攒,麦大江家的家底已经快要到四十两银子了。在村里,这算得上是殷实人家了。 晚饭时,云芽说起一件事:“爹,娘,我想着,今年要是有谁家扛不住,要卖地,咱们买几亩好田回来吧。” 麦大江和徐盈娘对视一眼,都点了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麦大江说,“手里有粮,不如手里有地踏实。” 徐盈娘也道:“是这个理。” 云芽看了一眼麦阿福又说:“另外,阿福上学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等蝗灾过了,我跟爹去县城打听打听,看看哪家私塾好。” 至于县学,那是童生才能花钱上的。 第72章 收粮 昌丰村的人在谷子高粱麦子这些作物还没成熟时候,一直忙活驱蝗虫、抓蝗虫、灭蝗虫直到芒种才稍稍停歇下来。 芒种刚过,关中平原的日头就毒得像淬了火的烙铁。 里正张老头蹲在田埂上,卷着裤脚的小腿沾着黄扑扑的麦糠,指节粗糙的手搭在额前,望着自家那片翻滚着金浪的麦田,喉结跟着热风滚了滚。 “爹,该下镰了。”十六岁的张六郎扛着长柄镰刀走过来,粗布短褂早被汗浸透,贴在脊梁上显出单薄的轮廓。 他脚边的竹筐里,刚割下的麦穗沉甸甸地压着,麦芒戳得筐沿沙沙响。 张老汉“嗯”了一声,摸出腰间的陶壶灌了口凉水,水顺着下巴滴在干裂的土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便没了踪迹。 他直起身,露出藏在麦秸后的镰刀,刀刃在日头下闪着冷光,“割深些,别留太长的麦茬,误了秋播。” 一眼望去金黄的麦田上已经有很多人家在收割忙活了。 而在这麦收的时节,别家地里还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金黄,麦大江家那几亩坡地已经见了白。 不是收得马虎,是实在种得杂。 东边半亩谷子穗沉甸甸地垂着,西边隔两步就是齐腰的麦子,地埂边还见缝插针地栽着红薯,土坡最陡的地方,一窝窝土豆把地皮拱得裂了缝。 “爹,最后这几把麦子割完,就剩刨红薯了。”云芽蹲在田埂上,把割好的麦穗往竹筐里码,麦芒扫得手背发痒。 云芽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一年了,现在做农活的动作很利落,不仅有原来的二肌肉记忆,更有去年的经验了。 这边麦大江家几人说话间,田埂那头已经热闹起来。 村里留在家的媳妇们挎着竹篮,篮沿搭着粗布帕子,帕子上裹着窝头和咸菜,是给地里人送晌午饭的。 她们的布鞋踩过麦秸,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头上的竹笠随着脚步一晃一晃,阴影在晒得黝黑的脸上移来移去。 镰刀割进麦秆的声音最是好听,“唰唰”地连成一片,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 又带着股子庄稼人特有的狠劲。 王老汉弓着腰,左手揽过一抱麦子,右手的镰刀贴着地皮扫过去,麦秆断裂的脆响里,他手腕一翻,麦穗便规规矩矩地码在身后。 麦青山年轻,动作更利落些,割下的麦子在他脚边堆成小丘,麦芒沾了他一脖子,痒得他直缩脖子,却顾不上挠。 日头爬到头顶时,地里的人都聚到田埂边歇晌。 张里正脱了短褂,露出脊梁上纵横的旧疤那是年轻时扛麦捆被石碾子蹭的。 他接过老婆子递来的粗瓷碗,呼噜呼噜喝着绿豆汤,豆汤里飘着几粒煮得烂熟的豆子,是家里舍不得吃的细粮。 而云芽一家则是齐齐回家吃饭。 下午,麦大江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把脸,汗珠子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洇出个浅坑。 “是快。”他望着自家那片零碎的庄稼,语气里说不清是松快还是怅然, “早年在老宅,这时候虽然只有麦子,但是收的时候累得像条狗,如今咱家这样掺着种,倒省了气力。” “快点好,早收完早歇着,还能早点把地拾掇出来,接着种土豆地瓜的。”徐盈娘边回应着边在另一边刨土豆,镢头下去,“噗”地翻出一窝圆滚滚的东西,带着新鲜的泥土气。 麦阿福七岁了,跟在后面眼疾手快地捡着土豆,吭哧吭哧往里放,还有土块沾在裤脚上。 收完最后一把谷子,麦大江家的场院已经堆起了几小堆粮食。 麦粒黄澄澄的,谷穗金灿灿的,土豆红薯堆在墙角,像堆不起眼的土疙瘩,却占了小半片地方。 徐盈娘算着账:“麦子够吃到来年开春,谷子能碾成米,掺着杂粮煮粥,土豆红薯收得多,蒸熟了能当饭,还能切成条晒干……” 麦大江没接话,他正琢磨着另一件事。 麦家四口齐上阵,她家这两垧地(十亩),三天就见了底。 第二天天不亮,他就扛着粪桶往村西头的粪堆去了。 云芽和阿福也跟着,姐弟俩抬着个半大的筐,里面装着积攒了大半年的草木灰,灰末子沾在裤脚上,风一吹就飘起来。 “爹,这地不是刚收完?咋又上肥?”阿福踩着田埂,好奇地问。 “傻小子,”麦大江往地里泼着粪水,臊臭味混着泥土气涌上来,“这地得养着。咱秋冬还要种红薯土豆,这两样吃肥的紧。” 徐盈娘也来了,她挎着个竹篮,里面是发酵好的豆饼碎,抓一把撒在翻好的地垄里,指尖沾着黑褐色的渣子。 “每年都种同一样,地会越种越薄,” 她边撒边说,“就得轮着种,再施上肥,准能结得更旺。” 云芽学着爹的样子,用锄头把粪水往土里匀。 粪水溅在鞋面上,她也不嫌脏,只是埋头干活。 阿福在旁边玩泥巴,把草木灰和泥土拌在一起,捏成一个个小土块,说是给红薯当“小枕头”。 徐盈娘看了直乐:“等红薯长出来,让你爹给你挖个最大的。” 粪水泼在地里,很快被干土吸了进去,散发出一股混着生机的腥气。 草木灰撒在地垄上,像给土地盖了层薄薄的白霜。 麦大江用镢头把土翻过来,让肥料和泥土掺匀,每一镢都砸得实实的。 “这地肥足了,”他直起身,望着翻好的土地,土块里混着碎草和肥料,黑黝黝的透着劲,“等在浇透水,就能栽红薯苗、种土豆了。” 云芽望着自家那片不大的地,忽然觉得,这些掺着种的庄稼,就像他们一家人。 麦子谷子是撑场面的,土豆红薯是后路,看似杂七杂八,凑在一起,倒也把日子过得稳稳当当。 此时太阳往西斜时,麦家这边已经将地都肥上了。 那边村里的拉麦子的牛车路过。 车轱辘碾过田埂,发出“吱呀”的呻吟,车板上已经堆了半车麦捆,麦芒从捆绳里钻出来,金灿灿的晃眼。 第73章 宋家被抄 麦收的余温还没散尽,田埂上留着半干的麦茬,踩上去沙沙作响。云芽跟在爹爹麦大江身后,小布鞋沾了些黄土,一路往县城的方向赶。 这次进城,不为别的,专为家里的麦阿福打听私塾的事。 到了县城,父女俩熟门熟路的到了醉仙楼,张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拨算盘,见了他们,连忙起身招呼:“稀客稀客。” “张掌柜,忙着呢?”麦大江憨厚地笑,“这次来,是想托您个事。” 他把想找私塾的来意一说,张掌柜摸着下巴上的肉,眯眼思索片刻:“找私塾啊” 张掌柜思索一番之后给二人介绍了王秀才,这王秀才家境殷实又是醉仙楼的常客,张掌柜自然熟悉。 按着张掌柜指的路,父女俩在一条清净的巷子里找到了王秀才家。王秀才听闻他们是来打听私塾的,先是一愣,眉梢挑了挑,带着几分诧异:“私塾?如今县里的私塾和县学,都关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重开呢。” 他上下打量了麦大江父女一番,两人穿着的粗布衣裳,瞧着不像能请得起先生到家里教学的人家。 王秀才心里犯嘀咕,却没多问,只慢悠悠地说起县城里私塾的情况。 “要说要说县里的私塾名声好的教学好的,原本有三家。” 王秀才呷了口茶,“城北那家,是张老秀才开的,就是规模太小,这阵子听说老秀才病得下不了床,估摸着是开不成了。” “这第二家位于城南是县城商贾刘家的私塾,他家私塾也收外姓子弟,可一般只收县城里的富户人家,门槛高得很。” “还有城西那家,杨秀才开的,开了有五年了。前年他那私塾里,考出了个秀才公,这两年名声鹊起,好多人想把孩子送过去。可惜啊,官府不让开学,一直搁着。” 麦大江听得仔细,等王秀才说完,跟云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主意。 杨秀才那私塾能考出秀才,说明教得好,就算现在没开,秋季自然就开了,先把路子搭上准没错。 “王秀才,”麦大江搓着手,语气恳切,“那您看,能不能帮着引荐一下杨秀才?我们愿意出些辛苦费。” 王秀才捻着胡须,沉吟道:“引荐倒也可以,我跟杨秀才也算有几分交情。不过,这推荐信……” 麦大江会意,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数了五百文递过去。王秀才收了钱,当即提笔写了封推荐信,递给麦大江:“拿着这个去找杨秀才,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会多照看几分。” 谢过王秀才,父女俩揣着推荐信往回走,心里踏实了不少。刚出后巷,拐到正街,前头忽然乱了起来。 挑担子的小贩往路边躲,原本蹲在墙根晒太阳的闲人都直了腰,伸长脖子往南头望。 还有人因为要去看热闹差点撞到云芽,幸好麦大江眼疾手快的将人拉到自己身后,看着很多人都往同一个地方赶去。 父女二人好奇的紧 “咋了这是?”麦大江拽住个跑过的后生。 后生喘着粗气,脸都红了:“宋家、宋家被抄了!县...县尉带着人,从宋老爷书房搜出了慎国的信!” 说完,挣开麦大江的手,一溜烟又往前跑去看热闹 “慎国?”麦大江眼睛一瞪,倒吸一口凉气,朝廷正和慎国打仗呢,里通慎国,那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而云芽则是感叹县太爷真是好手段,这么快就抓住宋家的小辫子,还搜出了通敌叛国的信件。 拔出萝卜带出泥,应该能在宋家审出不少有用的信息。 “走,看看去!”麦大江拉着云芽,跟着人流往前涌。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云芽被挤得东倒西歪,只看见前头黑压压一片人,衙役的水火棍在人群里晃来晃去,喊着“让让!都让让!” 好不容易挪到宋家宅门口,眼前的景象让父女俩都怔住了。 两扇大门被卸了下来,扔在路边,门环上还沾了些泥。 县尉正在一旁指挥着文书登记造册, 衙役往外搬东西,箱子、字画、还有个半人高的瓷瓶,不知谁没接稳,“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到云芽脚边。 “就是那信!”人群里有人喊。 云芽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只见曹师爷站在台阶上,手里举着张纸,纸角卷着,上头的字歪歪扭扭,不像平常看的字。 “宋明远通敌!铁证如山!”曹师爷的声音透着股狠劲,“把他家人都带出来!” 几个衙役押着人从里面走出来。 几个衙役押着人从里面走出来。为首的是个女人,头发散乱着,脸涨得通红,嘴里不停喊着:“冤枉!我没有通敌!这事和我无关!”云芽一看,认得,是小马氏。 紧跟着,又出来一个穿细棉布衣裳、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小马氏一见她,像是疯了一样,拼命往前挣,嘴里骂道:“你个小娼妇!我们家对你不薄,你竟然陷害相公通敌!那也是你相公啊!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他被砍头,对你有什么好处?” 小马氏还要歇斯底里的喊叫,就被衙役用布团塞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而经过这一番叫喊,看热闹的人都好奇地看向那个年轻妇人。 云芽也看向低头的年轻妇人,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没细想深究,移开目光,接着看被衙役押出来的其他人。 后面是个十岁左右的男童,吓得直哭,哭得撕心裂肺。 再往后,是个年长的妇人,怀里抱着个吃奶的娃娃,娃娃被这阵仗吓得哇哇大哭,哭声尖利,混在人群的议论声里,格外刺耳。 最后出来的,是些丫鬟仆妇,一个个面如土灰。 云芽看着这场面,心里忽然想起去年在公堂上的小马氏。 那时她巧舌如簧,强词夺理,还装出一副委屈模样。 还有一次,小马氏去他们家,当时她笑颜如花,拉着娘的手套近乎,亲热得像是自家人,眼神里却藏着不屑与嫌弃。 可眼前的小马氏,被绳子捆着,头发凌乱,衣衫也皱巴巴的,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养尊处优? 那股子盛气凌人早就没了,只剩下惊恐和狼狈。 麦大江看得直咋舌,拉了拉云芽:“这宋家,是彻底完了。咱们走吧,别在这儿凑这热闹了。” 云芽点点头,跟着爹爹往人群外挤。走了老远,还能听见身后隐约的哭闹声和议论声。 她回头望了一眼宋家那片狼藉,回村要和李桐儿好好描述一番,也好让李桐儿出出气。 第74章 种红薯土豆 云芽回到村里不停歇的就去了隔壁,刚到李家门口就扬声喊:“桐儿!桐儿在家吗?” 李桐儿正坐在炕沿纳鞋底,听见声音掀了帘子出来,见云芽额角带汗,鬓角的碎发都黏在脸上,忙往院里让,:“这是咋了?这么急,不是去县城了吗?难道出了什么事?” 李桐儿边问边给云芽倒水,云芽喝下后缓口气卖关子道:“你猜我在县城看见啥了?你肯定猜不到。” 李桐儿笑着回应道:“啥?下总不能是看见你哥了吧?” 云芽攥着她的手,声音压得低,“是宋家!宋家被抄了!” 李桐儿重新拿在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 “宋家通敌叛国的罪证被翻出来了,”云芽眼睛亮得惊人,“官兵围了宅子,男丁女眷全被锁了拿问,那一箱一箱的古董字画,金银绢布都被抄了,还有文书在现场登记造册呢。” 李桐儿弯腰去捡针线,有些晃神,自从去年她被拐子绑架,在公堂上知道了小马氏突然来亲近他们兄妹的缘由后,就一直惦记着找机会报复马氏。 这下好了,不用日思夜想了,宋家因通敌叛国被抄家。 云芽继续描述道:“马氏说不干自己的事,那县尉就说她虽是妇道人家,即使没有参通敌,可身为细作的妻子,按律也得流放二千里!” 还有宋明远的孩子,除了嫁出去的女儿,两个儿子都要被流放。 这些都是系统查到的本朝律例,如无意外就是这般。 李桐儿听后果然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心情大好。 开心是真的,像压在心头的石头被猛地掀了,连呼吸都轻快起来。 她想起小时候自己看同村的小孩子都有娘,也要找娘。 就听哥哥和奶奶说,亲娘在生下她几个月亲爹死了后,迫不及待改嫁陌生男人还卷走家里所有银钱,留她和哥哥跟着奶奶东借西凑的借银钱借米粮啃野菜。 那时候她就咬着牙想,这辈子她要孝敬的长辈只有奶奶一人,亲娘就只当她早死了。 更何况后来这个所谓的亲娘,竟然算计她,想要自己替她女儿出嫁给她二嫁的男人换取利益。 那一刻,李桐儿对小马氏只有恨意。 如今听到小马氏被收押大牢的时候,起初那股子大仇得报的痛快,像烧得太旺的柴火,噼啪响过一阵,就剩下温吞的余烬了。 她原以为自己会跳起来,会跑到县上的大牢外骂一场。 现在只剩五味杂陈之感,心情真的很复杂,世事无常,她总想着要亲手报复,没想到老天爷的报应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我是分割线-----------------割线----------线 麦收后的日头一天比一天毒,麦大江家的两垧地刚翻过,新土在阳光下泛着褐黄色的光。 这天早晨,他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条洗得发白的粗布条。 他低着头,一圈圈往小腿上缠,从脚踝缠到膝盖下,勒得不算太紧,却也结实。 这法子种地的庄稼汉都会,种地时候蹲久站久了,腿肚子总突突地跳,用布条缠上会舒服很多。 (和现在的防静脉曲张一样) 院里的独轮车旁,堆着小山似的土豆种和红薯种。 徐盈娘正带着云芽在石台上切土豆,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起落间,土豆被切成核桃大的块,每块上都带着个鼓鼓的芽眼。 切好的土豆块立刻扔进旁边的木盆里,云芽正往盆里撒草木灰,灰白色的粉末沾在土豆块上,混着泥土的腥气,在院子里弥漫开一股踏实的烟火味。 “大江哥,在家不?” 院门外突然传来喊声,带着点气喘。 麦大江去开门,只见张二郎身后跟着七八个村民,个个都拎着空筐的,脸上都带着股焦灼,额头上还挂着早汗。 麦大江看着为首的张二郎问道:“这是咋了?恁咋带这多人来咧,是有啥急事?” 张二郎抹了把脸,嘿嘿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是俺家的一些亲戚,住邻村的。 这不收完麦子,地就空着了,眼瞅着日头一天比一天毒,还不下雨,心里急啊。 他们听咱村里人说,你家有那地瓜和土豆,结果多,还顶饿,就托俺来寻你,寻思着来买几斤回去,顺便……顺便跟着你学学咋种。”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今年这光景,地可不能荒着,不然冬天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今年的蝗灾虽然没有泛滥起来但是加之干旱也影响了不少人家的收成。 屋里掏灶灰的徐盈娘听见了,脸上带着笑:“这可真是赶巧了!我们正准备下地种土豆和红薯呢,你们这就跟着去,边看边学,有啥不明白的,尽管问,大江保准知无不言。” 麦大江心里亮堂了。 每年村里人夏收后就等着秋凉了种冬小麦,中间大半年,地都荒着。 自家去年试种了两亩土豆,收了上千斤,今年还是这么个情况。 云芽说多种些土豆和红薯,等什么粉条子研究出来做法了,明年劝村里人一起干。 这下正好,红薯和土豆都传到外村去了,即使明年村人跟着干的少,还有外村人呢。 “成!”麦大江拍了拍张二郎的肩膀,力道不轻,“都跟我来!种这两样不难,按我说的法子来,保准错不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跟着麦大江往地里去。 独轮车在土路上轧出两道辙,土豆种和红薯种在车里晃悠,偶尔滚下来一个,立刻有人捡起来放回筐里。 到了地头,麦大江把车停在树荫下,灌了口凉水,缓了口气,指着翻好的地说:“种土豆和红薯,最忌讳连茬。今年种了,明年就得换种麦子或豆子,不然地就‘乏’了,长不出好东西。 你们看这地,我已经翻过两遍了,得用耙子把这些大块的土坷垃敲碎,敲得匀实些,土细了,芽子才好扎根。” 他拿起锄头,又说:“敲完土,还得浇遍粪水,把地喂肥了。这两步做好了,才能下种。” 说着,他捡起一块切好的土豆,指着上面的芽眼:“看见没?切土豆块的时候,得保证每块上都有这么个芽眼,这是出苗的关键。切好后拌上草木灰,一来能防烂,二来能补点劲儿。” 他忽然严肃起来,加重了语气:“有件事必须说清楚,这土豆要是放久了,芽子长得老长,种的时候不用掰掉芽子,照样能活。但记牢了,长芽的土豆,万万不能吃!吃了会中毒,轻的上吐下泻,重的能要人命!” 众人听得一激灵,赶紧点头,有人还掏出个小本子,蹲在地上用炭笔飞快地记。 “都听明白了?”麦大江问。 众人齐声道:“明白了!” “那咱就开始种。 麦大江抡起锄头,开始起垄。锄头落下,划出一条条深沟,沟间距差不多一尺半。“这间距得留够,不然土豆长不开,全得挤成小疙瘩。”他边刨边说。 在垄上,他每隔一尺(大约30厘米)就刨一个小坑,坑不深,也就半尺光景,刚好能放下一块土豆。 他刨得快,额头上很快冒了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褐黄色的泥土里,“嗖”地一下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个深色的小点。 在垄上每隔一尺刨一个小坑,坑不深,刚好能放下一块土豆。 他刨得兴起,额头上很快就冒了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泥土里,瞬间就没了踪影。 “慢点,匀着劲儿来。”徐盈娘跟在后面,递过一条粗布汗巾,又补充道,“这活儿得细,坑深了,芽子顶不破土;浅了,太阳一晒就蔫了,都不行。” 麦大江接过汗巾擦了把脸 坑都刨好后,云芽拎着装土豆块的筐子走过来,弯腰往每个坑里放一块,芽眼朝上,动作又快又准,手指上沾了不少草木灰,像戴了副灰手套。 徐盈娘则跟在她身后,用脚把旁边的土拨进坑里,轻轻踩实,土面刚好与垄齐平,不多不少。 “等土豆长到半人高,茎叶旺得快撑不住了,就得掐顶,把顶上的嫩芽掐掉,让养分往根上走。” 麦大江直起腰,指着远处的田埂,“以后种的时候要是看见叶子上爬蚜虫,别慌,抓把草木灰撒上去,比啥药都管用。” 土豆等长到旺盛的时候要掐顶,如果发现长蚜虫用老办法草木灰就行。 他又说:“等叶子黄了,蔫了,就说明底下的土豆熟了,能挖了。挖出来别直接堆着,得摊开晒一天,让皮晾干些,这样不容易烂,能存到冬天。” 土豆种得快,没多大功夫,一小片地就种完了,算是给众人做了演示。 接着,麦大江又领着众人种红薯。 “种红薯,选块根是第一步。”他拿起一个红薯,举给众人看,“得挑表皮光溜的,没破口,没虫眼,没霉斑的。有伤口的别要,埋在土里准烂。” “留种的红薯,别选太大的,也别选太小的。”他掂量着手里的红薯,“这么大,拳头大小,就正好,养分足,又不会太‘沉’,容易出苗。” 他把红薯递给旁边一个村民:“你捏捏,得是硬实的,有弹性,不发软,不空心,这样的才好。再看这芽眼,就是这小小的凹陷,得鼓着点,看着有劲儿,这样育苗的时候,芽子才能长得壮。” 种红薯的地,也得先浇粪水肥田。麦大江教他们把选好的红薯块拌上草木灰,然后在垄上刨坑,比土豆坑稍深些,把红薯块放进去,芽眼朝上,再盖土踩实。 “要是想多种,又不想多买块根,也有法子。”麦大江指着自家地头种的几株红薯苗,藤蔓已经爬得老长,“等藤蔓长到一尺半左右,剪下来,截成带三四个节的小段,像这样斜着插进土里,埋住两个节,压实了,浇足定根水,就能活。” 他蹲下身,轻轻提起一根红薯藤:“这藤子爱扎根,到处乱爬,扎得根多了,就抢养分,底下的红薯就长不大。 所以每隔几天,得把藤子提起来,挪挪地方,不让它乱扎根,这样养分才能往主根上聚,结的红薯才大。”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皮肤发烫。 麦大江讲得口干舌燥,徐盈娘时不时递水给他。 他喝口水,继续说:“这两样作物都不娇气,不用老浇水,耐旱。 天太旱了,浇一遍就行,水多了反而容易烂根。想让它们多结果,中途再追两遍粪水,就够了。” 村民们听得认真,有不懂的就问,麦大江都一一答了。 张二郎的亲戚里,有个老汉,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土里画着垄和坑,嘴里还念念有词,把间距、深浅都记在心里。 麦大江看着这场景,心里踏实。 日头是毒,可只要地不荒,人勤快点,总能种出活命的粮食。 这边讲完了,忽听田埂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孩子的嚷嚷。 麦大江抬头一瞧,只见麦阿福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跑在头里,身后跟着三个汉子,都是中等身量,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正是徐盈娘的三个哥哥。 “可算找着你们了!”徐二舅眼尖,先瞧见了人群里的麦大江和徐盈娘,大着嗓门招呼,“呦,妹婿这是正讲土豆咋种呢?” 徐盈娘直起身,脸上立刻堆起笑,拍了拍手上的土迎上去:“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咋来了?家里不忙吗?” 麦大江也放下锄头,笑着招呼:“几位大哥可是稀客,快过来歇会儿,喝点凉水解渴。” 徐二舅大步走到筐边,瞅了瞅里面剩下的土豆块,又扫了眼周围几个面生的村民,再看看刚种下去的那片地,忽然哈哈笑起来:“看来俺们来得正是时候,这是赶上教学现场了?不瞒你们说,俺仨也是来求种的。” 他这话一出,徐大舅舅便在旁补充,声音实诚:“去年你家送的那土豆,俺们留了些种种看,收的时候一刨,好家伙,一串能结五六个,个个跟小南瓜似的,炖着吃、煮着吃都顶饿。这不听说又有个叫地瓜的神物,比土豆还能长,哥仨合计着,你家办事靠谱,特意跑一趟,想多买些种,顺便学学咋种。” 人群里同样是十里村的李老四一听这层关系,赶紧从地上站起来,拱手笑道:“原来大江兄弟是徐家的女婿啊!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亲戚!看来这土豆地瓜确实是好东西,连自家人都抢着种,俺们更得跟着学了。” 这话逗得众人都笑起来,地头的气氛更热络了。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村民,这下都打定了主意,七嘴八舌地说要多买些种,回去也跟着试种。 第75章 卖土豆红薯一 徐盈娘索性搬了块石头当桌子,云芽在旁收钱记账,她就拿起秤,给众人称土豆、红薯种。“地瓜种一文钱十斤,土豆种贵些,一文钱八斤,都是自家留的好种,保准出芽。” 她嗓门清亮,称得又快又准,称完了还不忘多塞一个,“回去好好种,收成好了,明年再来找俺们要新种。” 众人付了钱,揣着沉甸甸的种子,恨不得立刻就回家下地,道谢声此起彼伏,很快就散了。 徐家三个舅舅没急着走,帮着麦大江把剩下的土豆、红薯种都种完了。 徐大舅力气大,抡起锄头刨坑,比麦大江还快; 徐二舅心细,跟着云芽学放种,芽眼摆得端端正正; 徐三舅则帮着徐盈娘盖土踩实,哥仨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把剩下的地种完了。 回了院子,徐盈娘赶紧烧了水,用粗瓷碗给三个哥哥各端了一碗。三人渴坏了,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干了,抹着嘴才说起正事。 “妹婿,刚才在地里听你讲了几句,红薯到底咋种?是不是也像土豆那样切块?”徐三舅性子急,率先问道。 麦大江搬了个板凳坐下,慢慢说:“红薯可以用块根种,也能扦插藤蔓。 块根种就跟选土豆种似的,挑没伤的、芽眼鼓的,埋在土里就行。 要是想多种,等藤蔓长到一尺半,剪下来插土里,也能活,还省种。” 他怕说不明白,又拿起一根晾在墙角的红薯藤比划,“你看这藤,得选健壮的,截成带三四个节的段,埋两个节在土里,浇足水,成活率高得很。” 徐盈娘在旁听着,没等三个哥哥开口,已经转身进了屋,抱出三个麻袋,往里面装土豆和红薯。 “二哥,你家地多,多带点;大哥三哥,你们也别客气,这些够你们先种着,不够再来拿。” 她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装了三麻袋,足有百十来斤。 云芽在一旁看着,忽然眨眨眼说:“舅舅们,这些种子除了自己种,也能去村里卖卖看。咱们这儿土豆一文八斤,你们去邻村,就卖三文两十斤,能挣点家用呢。” 徐二舅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芽儿这小脑袋瓜,真是转得快!这法子好啊!自家种着,顺便卖些,里外都划算。” “都是实在亲戚,”云芽笑得腼腆,“咱家日子好起来了,也盼着舅舅们日子宽裕些。” 三个舅舅看着云芽,眼神里满是慈爱。徐大舅叹道:“大妹啊,你真是好福气,生了这么个懂事的闺女,比小子还顶用。” 太阳升到竹梢时,三个舅哥也挑好了种,装了满满一辆推来的板车,三个舅舅付完钱之后就要走了。 徐大舅临走时拍着麦大江的肩膀:“今年俺们要是丰收了,给你送两筐最大的红薯来!” 麦大江笑着应:“自家兄弟,客气啥。”他看着院子里空了大半的土豆堆,心里敞亮。 徐盈娘端着空了的碗往屋里走,边走边说:“芽儿你那神仙赐福的红薯和土豆还有吗?这阵子来买种的人多,你三个舅舅还要去村里卖,能供应的上他们卖吗?” 云芽笑着道:“娘,您别担心,能供应的上,仙女说了,这些红薯和土豆能救人,他会多给我的。” “那就好,那就好。” 云芽又道:“上次三婶子不是主动向咱们示好了吗?,不如让三叔也帮着卖土豆和红薯吧,至于能卖出多少,就看三叔的本事了,定价也像大舅他们一样,爹娘,你们觉得呢?” 麦大江正在收拾农具,闻言抬头道:“行。不过得跟你三叔说清楚,让他去大湾村、大林村那边卖,别跟你大舅他们撞到一个村,免得伤了和气。” 云芽和徐盈娘都点头应了。 这事说办就办,麦阿福自告奋勇跑去叫人。 不多时,麦大树就跟着麦阿福来了,看着云芽、徐盈娘,脸上带着些拘谨。 笑着打招呼后坐下 麦大江把事情一说,麦大树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成!成!俺听二哥你安排! 大湾村、大林村是吧? 俺记着了,保证不去跟二哥你舅哥他们抢生意!” 他笑得合不拢嘴,又感激又兴奋,“二哥,你放心,俺一定好好卖,绝不给你丢人!” 回家的路上,麦大树一路小跑,刚进院门就喊:“杏花!杏花!好事!天大的好事!” 那头麦老头看着一脸喜色跑回来的三儿子很是好奇,让李老太去偷听墙角,看看三房是遇到啥好事了。 李老太本是不愿意听儿子墙角的,万一被老三和老三家的发现了岂不是没脸 但是拗不过麦老头加之她也好奇就去听了。 只听小林氏在屋里道:“当家的,咋了这是?这般开心,难不成就出门捡到钱了?” 麦大树自出了麦大江家门后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是二哥二嫂,让咱家去大湾村、大林村卖土豆和地瓜!”麦大树把事情一说,笑得见牙不见眼, “红薯卖咱们一文钱十斤,咱再卖三文两十五斤呢,卖好了能挣不少!你说的没错,二哥还是顾念我这个兄弟的。” 小林氏也停下手里的活,脸上绽开笑:“真的?那可太好了!咱可得好好干,别辜负了二哥二嫂的心意。” 接着又道:“还好咱之前把那事告诉二哥家了,不然,咱可没有今天这挣钱的买卖。” 小林氏庆幸自己走对这步路,这不二哥一家果然会想着自家,她以后一定会多盯着老两口和大房的动静,争取能在二哥二嫂的心里扭转形象。 而门外的李老太听到所有后回到屋里跟自家老头子复述起来。 第76章 卖土豆红薯二 翌日,天刚蒙蒙亮,麦大树就揣着婆娘给的五文钱出了门。 村东头陈老汉家的牛棚里已传出草料翻动的声响,他隔着篱笆喊了声“陈伯”,见老汉掀帘出来,便把来意说了,租三天牛车。 陈老汉自是无有不应的,现在农闲,牛在家还要有人去给他割草放草料饮牛,租出去不仅不用操心牛的吃喝还有钱收。 陈老汉笑呵呵数着铜板应了声“妥”,帮着把车辕绑结实,让麦大树将牛车牵走了。 麦大树赶着牛车去麦大江家拉货,再往大林村去。 到了二哥麦大江家,院里堆着的红薯土豆早装好了筐,且每一筐都是一样的重量,麦大树也就简单的看了看,跟着二哥将土豆红薯都搬到车上。 两人合力搬完后,麦大树谢过二哥,鞭子轻扬,牛车轱辘轱辘碾过晨露,往大林村去。 麦大树婆娘杏花是大林村人,岳父岳母家就在村口第一户。 车刚停稳,麦大树就挑了一筐最大的红薯、几个圆滚滚的土豆,往院里走。“爹,娘,我来啦。” 岳丈正蹲在门槛上编筐,见他来忙起身,岳母从灶房探出头,瞧见他手里的东西就笑:“大树来啦,这来就来还带东西干啥!家里啥都有。” “这是俺二哥寻来的好东西,”麦大树把红薯土豆往灶台上放,边说边比划,“红薯蒸着甜糯,炖肉也香,填肚子顶事;土豆也是一样。我今天来卖这两样的,顺便给您二老尝尝,往后想吃了,我再给您送。” 老两口听着新鲜,翻来覆去看着这两样从没见过的作物,又听他说得活灵活现,乐得眼角皱纹都堆起来。 一旁的林杏花大嫂笑着道:“还是杏花有福气,嫁了大树这么个有能耐的,现在都能做上小买卖了。” 林老头拉着他问东问西,林大哥也跟着问:“我下午没事,帮着你在村里吆喝吆喝,咱村人到时候肯定信得过你。” 麦大树应下,心里暖烘烘的。 赶车往村中心去,刚把车停在老树下,就有认识麦大树的村民围上来。“大树,这是啥?”有人指着筐里的东西问。 还有不认识麦大树但是认识林大哥的也围上来问,麦大树简单说了土豆红薯咋吃,还说了在土豆亩产千斤的,这一下子问上来的人更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昨晚在院里对着树干练了半宿的话说出来:“各位叔伯婶子,这是红薯,这是土豆,都是好养活的作物,做法多还顶饱。 红薯咱这卖一文八斤,二文十六斤,三文二十五斤,土豆就是一文五斤,二文十斤,三文二十斤,实惠不?尝尝就知道值当!想要种的下地也保量!要是有想种的,你来买我来教!” 他说得实在,又有林大哥帮着搭话,围观的人渐渐多了。 麦大树一开始手忙脚乱地称秤、收钱,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 有林大哥在一旁帮衬着倒是慢慢好很多。 大林村多是林姓,沾亲带故的,见他实在,又听说味道好,你十斤我二十斤地买起来。 有个林大哥家关系好的婶子买了红薯,当场就回家蒸了两个,捧着出来说“甜得很”,这下更是带动了生意。 还有那买回家之后就急着尝味道的,发现确实好吃,就又来二三十斤,七八十斤的买。 反正三文就能二十斤或者二十五斤的,便宜的很! 还真有人问怎么种,麦大树只说卖完后,在统一村里给讲! 麦大树来来回回的往返于昌丰村取土豆和红薯,一直到申时六刻(16:30),今天最后一点货也卖光了,还有想多买的村民追着问:“明天还来不?” 麦大树笑得眼角眯成缝:“来!明儿一早准到!” 麦大树看着空荡荡的牛车,心里激动,这一天红薯卖了一千五百斤多斤,土豆也走了一千斤。 最后清点,土豆进价一文八斤,卖三文二十斤,一千斤挣了150文; 红薯进价一文十斤,卖3文25斤,一千五百斤挣了180文。 一共330文,但是还要给二哥275文,那自己岂不是除去租牛车的五文,净落50文! 他把装着快半吊钱的荷包紧紧的拢在怀里,深怕丢了,心里却是美滋滋,踏实得很。 这比进城扛活强多了,一天顶得上城里三、四天的工钱,还能早早回家,不用受那出苦力的罪。 回村的路上,坐在牛车上看着前方回家的路,不由得心中想:还是二哥好,心里有他这个弟弟。 换作大哥,有这好事早自己藏着了,哪会想着他?二哥更不会像大房那样,总琢磨着从他手里抠钱,或是让爹娘拿孝道压他。 回到村,麦大树先去麦大江家把今天的275文钱给了麦大江然后回家。 到家先卸了车,给牛添了草料和水,看着老牛慢悠悠嚼着草,他才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屋里去。 林杏花早把晚饭做好了,小米粥冒着热气。 吃完饭后两人坐在床上,麦大树盘腿,怀里抱着六个月的儿子,小家伙嘴里正咿咿呀呀的喊着。 林杏花坐在对面,面前摊着块粗布,几十枚铜板分门别类摞成几小堆,她拿起一枚,又拈起另一枚,轻轻一碰,“叮”的脆响在安静的屋里荡开,像泉水淌过石子。 “今天竟然挣了50文呢。”林杏花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的看着麦大树,说话时声音压得低,怕被人听见,也怕惊着孩子。 她把铜板归拢到一起,稀罕够了,才珍而重之地捧起来,塞进炕头那个掉了漆的木匣子里。 麦大树低头亲了亲儿子软乎乎的额头道:“等过些天钱存够了,先给你和儿子扯块新布做件衣裳。” 他看着杏花补丁罗卜丁的衣裳,心里头有些发酸。 杏花抿着嘴笑,往他身边凑了凑,伸手接过儿子道:“不急,先攒着。等攒多了,不如想想别的用场。” 林杏花又道:“今天娘来了,问你干啥去了,我说你去看我爹娘了,到时候可别说漏嘴,不然又........” 麦大树明白林杏花的未尽之言,满口应着,内心有些烦躁,突然想着和二哥一样出去住。 可是自家捉襟见肘,实在拿不出银钱去另起房子,且自家有房子住,没脸白住族里其他人的房子,只能将这个想法先记在心中。 窗外的虫鸣渐起,麦大树心里盘算着明天该让二哥多带些货。 另一边,麦大江家的西厢里。 云芽趴在桌上,小手里握着笔,正在记账:“初三,三叔,红薯一千五百斤,土豆一千斤斤; 二舅,红薯一千四百斤,土豆一千二百斤……” 今天不止三叔来自家进货了,二舅舅也来了一趟拉走不少的红薯和土豆,这些都得记上 还好前天,系统给抗击蝗灾的的奖励到账了,不然这一阵卖红薯土豆需要的积分支出真真不够。 天刚亮,徐三舅和徐大舅就一前一后找上门来,拉走了好几筐红薯土豆。 麦大树则是天天都早早的就来麦大江家拉红薯土豆,且一次比一次多。 云芽站在院里看着他们把货搬上驴车,忍不住咋舌。 这生意好得超出了她的预料。 有时候云芽都担心三叔借的牛车被红薯和土豆压翻车。 一连七天,四个人一只卖土豆红薯,云芽家的收获也颇为多,也有好几两银子了。 第77章 军营 周国西北边地 军营里 帐篷的布帘被风掀起一角,带着沙砾的热风卷进来,打在沈清砚脸上。 他下意识地偏头,指尖捏着的药粉却没撒,只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桌案上摊着张糙纸,上面用炭笔勾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旁边摆着七八个小瓷瓶,有的敞着口,药味混着外面的沙土气,在帐篷里弥漫成一种奇怪的味道。 沈清砚拿起其中一个,倒出点青灰色粉末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尖深吸,末了舌尖沾了一点,眉头拧得像要把那点药粉绞碎似的。 “啧。”他低声咂了下嘴,把瓷瓶重重墩在桌上。 帐篷里还有一个少年正弓着背碾药,药碾子在石盘里转得“咕噜”响,碾槽里的草药被磨得越来越细。 他肤色是风吹日晒产生小麦色,胳膊上缠着圈绷带,是之前打仗留下的伤,还没有完全好透,此刻随着碾药的动作,绷带边缘微微颤动。 沈清砚盯着桌上的药瓶叹气,一声接一声,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芦苇。 麦小冬碾药的动作顿了顿,眼角余光往旁边扫了扫,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回身,药碾子转得更欢了,“咕噜咕噜”声几乎要盖过帐篷外的风声。 沈清砚却站起身,拎着个小板凳坐到麦小冬旁边,继续叹气。 那叹气声拖得老长,带着股子说不出的哀怨,像有只小虫子在人耳朵边上嗡嗡转。 麦小冬手里的药碾子慢了下来,最后干脆停了。 他实在躲不过去,只好猛地转过身,脸上堆着副刚瞧见人的假笑:“沈军医,怎么又开始叹气了?可是又在琢磨那药呢?” 沈清砚心里嘀咕这小子装傻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脸上却立刻绽开笑,起身把麦小冬也拉起来,两人落回座位上。 他往前凑了凑,目光亮得像星子,直灼灼地盯着麦小冬:“小冬,你是没瞧见,前天李三郎那道口子,深可见骨,当时我都觉得悬,抹了这药……” 他拿起那个青灰色粉末的瓷瓶,往麦小冬面前推了推,“今天换药时你猜怎么着?竟已结了层薄痂,连脓都没有!我配了三年金疮药,从未有过这般奇效。 瓷瓶在粗糙的木桌上转了半圈,停在麦小冬手边。 沈清砚的声音里满是急切:“你妹妹托人带来的这药,到底是在哪家药铺买的?我去问了镇上所有药铺,给家里也去过信,都说没见过这方子,连这种药粉都没见过。” 麦小冬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挤出点憨笑,露出两排白牙:“沈军医,我上次给家里写信问过了。” “哦?她怎么说?”沈清砚猛地直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道刺耳的声响,差点带翻旁边装着药膏的木盒。 “我妹子说,这药是她自己配的。”麦小冬的声音不高,像怕被风听见似的。 沈清砚愣了愣,随即失笑,指尖在桌上轻轻敲着:“竟是令妹自己配的?真是……后生可畏。” 他顿了顿,眼里的光更盛了,“能不能劳烦你再写信问问你妹妹,这药是如何配制而成的?我实在是好奇得紧,研究了一个多月,却只能依稀辨出几味辅药,主药是什么,怎么配的,半点头绪都没有。” 麦小冬笑得更憨了:“她一个农女,就认得田埂边那几种草药,哪懂什么配药。 送来这金疮药,也是因为我家穷,只能送些自己配的,想着能帮衬我一点是一点。 况且李三郎身强体壮,又是个年轻大小伙子,恢复得快是应该的,和这药也没什么关系!” 沈清砚:“一次可能是巧合,可这一个月里,用了这药的伤兵,哪个不是好得比往常快一半?” 沈清砚往前探了探身,声音沉了些,“小冬你经常来我这里帮忙,咱们军营的医药情况你是知道的,多少弟兄因为伤口溃烂丢了性命。 若是能将这金疮药的配方要来,定能大大减少将士们的痛苦和死亡。 这是对全军都有利的事,你该支持才是呀!” 他见麦小冬低着头没说话,又加了把砝码,语气里带着利诱:“若是这方子真是你家妹子自己配的,你能不能把方子要来? 我保证绝不外传,绝不做他用,只在军中为受伤的将士们处理伤口用。 凭我和种小将的关系,我向他禀明此事,一定能让你晋升一级,记你一功,你看如何?” 麦小冬垂着眼,嘴角那点憨笑都快挂不住了。 晋升一级?记军功?他在军营里混了一年了,还能不知道这些空口白话当不得真? 沈军医的人品是很不错,但这军医涉世未深,一心痴迷医术,在军营有种小将罩着,没几人会得罪他,所以根本不懂军营里的门道。 这金疮药的方子再好,在军中也算不上什么大功,顶多发两匹布,几斛米罢了。 他心里门儿清,军医都这般惦记的方子,定然是好东西。 自家留着是卖钱还是卖药,将来是当传家宝还是随妹子陪嫁都是拿的出手的,反正作何打算,都比白白给了军营强。 沈清砚见他眉头都没动一下,只好退而求其次,声音放软了些:“那……哪怕知道几味主药也好,我自己琢磨着配配看,成不成的,也算尽了心。” 这些天沈清砚变着法子讨要方子,软磨硬泡,好话歹话都说了,今天好不容易从麦小冬嘴里知道是谁配的药,哪肯轻易放过。 他又絮絮叨叨说起来,从李三郎说到前几日被箭射伤的伙夫,把用了这药的好处翻来覆去说了个遍。 麦小冬却只低着头,手里慢慢转着药碾子,“咕噜”声又响了起来,不紧不慢,像他此刻坚如磐石的心思,任你说破天,这方子,不能松口。 帐篷外的风还在刮,带着沙砾,“呜呜”地响,像在为沈清砚的念叨伴奏。 沈清砚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看着麦小冬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终于没了声,只剩下风卷着沙砾打在帐篷上的“噼啪”声。 麦小冬心里松口气,以为这沈军医是打算放弃了。 第78章 来信 可沈清砚锲而不舍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就金疮药配方这件事接连磨了麦小冬两三个月。 最后,还是种小将找麦小冬聊了一聊, 种小将道:“清砚的事,我听说了。他那人,认死理。 当年为了学个接骨的法子,在老太医的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淋了场大雨没动地方。 麦小冬愣了下。 种小将看着他道:“之前咱们军营因为伤口死亡的很多,自他来了咱们这一心就想多救会几条人命。 他那身份,能这般做是真把这些弟兄的命当回事。 我和你说这些也不是逼你,但清砚那股劲儿.........,那金疮药的配方不如你们各退一步如何?” 说着种小将将怀中的肉饼子递给麦小冬,麦小冬捏着手里的干饼,没说话。 他想起沈清砚每次被他拒绝后,眼里闪过的痛色,却总在下一次见面时,又重新亮起光来。 麦小冬被这沈军医磨的也没有法子了,十分佩服沈清砚的毅力,对于各退一步这事考虑上了 种小将走后,麦小冬吃着肉饼坐在原地想了很久,直到天擦黑,才猛地站起身,朝着沈清砚的营帐走去。 沈清砚正在灯下写医案,见他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眼里就泛起了光,却又强压着没立刻问。 麦小冬挠了挠头,耳根有点红,憋了半天才开口:“沈军医,您要是实在想要,我给家里写封信问问?” 沈清砚眼里的光像星星一样亮了起来,手里的狼毫笔“啪”地掉在了纸上,晕开一小团墨。他连忙点头,声音都有点发颤:“好好好!现在就写?我这儿有笔墨,我替你代笔,你说就行!” 不等麦小冬反应,他已经拉过一张案几,铺好信纸,重新拿起笔,眼神亮得像是能照亮整个营帐。 夜风还在帐外呼啸,帐内的油灯却暖融融的,映着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急急忙忙地说,一个认认真真地写,把那三个月的执拗和坚持,都写进了这封寄往远方的信里。 昌丰村 红薯和土豆的买卖和夏季的日头一样越来越大,卖的是红红火火。 据徐家三个舅舅和麦大树复述,大湾村好几户人家都开了荒地种红薯和土豆。 还有西坡村,里正领着人来问种子,说要学着种,等秋天收了,冬天也能换些银钱或填饱肚子。 麦大树则说:“周边十里八村都传遍了,说这两样东西好养活,填肚子顶事儿,好多人家都托我留些种薯呢。” 等周围村子都卖得差不多了,云芽家的红薯土豆生意也渐渐歇了。 麦大江听着云芽的报账,笑得合不拢嘴:“竟赚了三两银子!” 这笔钱对现在的麦家来说算不上大数目,却也不是小数目,农家人一年下来辛辛苦苦苦种田也就能挣个四五两。 麦家现在只期待朝廷下旨让秦州的私塾和县学开学,送麦阿福去读书。 生意停了,日子却没闲着。 云芽时常跟着麦大江去地里,给剩下的红薯和土豆浇水。 绿油油的藤蔓爬得满地都是,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这天午后,日头毒得像要把人烤化,麦家收到一封来自军营的信。 此时的云芽正坐在棚子下翻晒草药,时不时用蒲扇扇两下,接过送信人递来的信,转身就喊:“爹娘,哥哥来信啦!” 一家人瞬间围了过来,连正在午睡的麦阿福都揉着眼睛跑出来,扒着门框看。 云芽擦干净手,打开那封带着尘土气息的信,刚扫了两眼,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原是麦小冬在军营认识的军医想要请教金疮药的配方配比。 “咋了咋了?小冬在军营还好吗?”徐盈娘急着问。 云芽忍着笑,念道:“哥说他在军营挺好,就是他们营里的沈军医想请教我给哥哥寄过去的金疮药的配方和配比,最好是让我把方子全告诉他。” 麦家人愣了愣,随即都松了口气。 “嗨,我当啥大事呢。”麦大江摆摆手,扛起锄头,“我去地里看看。” 徐盈娘也笑了:“这孩子,啥都答应人家。行了行了,各干各的活儿去,别耽误了正事。” 转眼间,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云芽则是回房间坐在椅子上想着怎么样回复哥哥的信,这沈军医的要求属实让人为难,金疮药是她从商城购买的怎么写配方给他, 况且沈军医竟就这么大大咧咧问她要配方? 云芽咨询系统金疮药的配方,系统要云芽付积分购买。 思考片刻云芽就同意了,金疮药配方也可以做自家压箱底的营生,一方子二用划算,果断花了二十积分。 她拿到配方后,指尖敲着桌面想了想,起身取来纸笔。 自家哥哥在军营里,多个人情总是好的,但配方是万万不能全给的。 于是她拣了几味主要的草药写下:当归、黄柏、乳香.............又提了句用米酒浸泡三日,滤渣后加蜂蜡熬制。 写完这些,她又添了一行字特意注明:“此为低配版,止血止痛尚可,消炎生肌远不及原版。原版需加几味秘药,是家中赖以为生的营生,望哥哥与沈军医海涵。” 放下笔,她将信纸吹干叠好,心里盘算着,等明天把信寄出去。 窗外的蝉鸣聒噪,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此时又有人敲门,徐盈娘开门,只见院门外停着辆驴车,车辕上拴着头灰驴,正悠闲地甩着尾巴,时不时低头啃两口脚边的青草。 门前是一面生姑娘便问道:“姑娘是找人?还是要问路?” 那姑娘笑着问道:“这里是云芽家吧。”一股肯定语气。 徐盈娘打量了一番姑娘看着不像是来找茬的,难道是自家女儿在外头认识的朋友? 随后道:“是,云芽,有人找你。” 云芽从房间出来后只见一少女站在院中,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裙,料子普通却浆洗得干净,领口袖口都平整妥帖。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露出光洁的额头。 身形纤细,眉眼清秀,见云芽出来,立刻上前两步,脸上带着几分局促的笑意,双手还紧紧抱着个蓝布包袱。 “你是?”云芽打量着她,在脑海中反复搜索,只想起这女子在宋家抄家之日见过。 当时云芽看热闹,小马氏被押出来时候,辱骂质问的女子就是她,此前与她应该并无交集,她来自家做什么? 第79章 高莲儿 云芽防备的看向少女。 少女将怀中的包袱往前递了递,见云芽眼中的疑惑与顾虑又深了几分,没有接的意思,便主动开口道:“姑娘不认得我了?我是高莲儿啊。” 高莲儿?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在云芽的记忆里漾开圈圈涟漪。 她忽然想起和李桐儿在同一辆车上那个被父母卖掉,又要被拐子卖进暗门子的可怜女孩。 当初的高莲儿瘦得脱了相,脑袋显得格外大,脸上满是营养不良的蜡黄,只有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盛满了惶恐与不安。 可眼前的少女亭亭玉立,气色红润,眉宇间虽有几分拘谨,却再也不见当初的惶惶不安,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不过一年时光,竟有这般大的变化。 云芽连忙侧身让她:“快进来坐。” 进了堂屋,高莲儿将包袱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银锭,约莫有二十两。她看着云芽,认真道:“我这就要离开洛南县了,往后怕是难有机会再见面。 这些银子是我的一半身家,当初若不是姑娘救我,我早被卖进了火坑,这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云芽想着当初宋家的抄家,疑惑她哪里来的银子,也就问出来了。 高莲儿苦涩一笑,轻声说着云芽放自己回家之后的事:“我回了家,爹娘嫌我是累赘,没过几天正打算再把我卖个高价。 正好宋家的人找来了,说要卖我去当丫鬟,给了十两银子,我父母自然高兴,便又将我卖了一次,我原以为这一次为奴为婢也是好去处,总比暗门子强,谁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却很快平复下来:“在宋家没多久,宋明远看中了我,我不肯,他便强占了我。 事后宋明远装模做样的哄骗说会让我做他贵妾,狗屁贵妾,商人哪里能有什么贵妾。 马氏是个面慈心狠的,平日宋明远不在家就磋磨我们这些伺候过宋明远的丫鬟。 后来县衙的人找到我,说宋明远通敌卖国,让我帮忙找证据。 我借着他新鲜劲没过,在书房里找到了一封没来得及烧的密信,成了最关键的证据,直接扳倒了宋家。” 高莲儿抬眼,眸子里亮闪闪的,“官府没有没收我攒下的体己银子,还赏了我一笔钱。 这是我一半身家,我想着在走之前送给姑娘,便当做是我报恩的一番心意了,不然我心里不安。” 云芽听了高莲儿的遭遇,心中不好受,这个时代的女子总是很难的,在家时候干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饭,动不动就要挨打,到了年纪就被卖了换钱给男丁娶妻。 嫁到夫家要伺候一家老小,不能有半点懈怠,不然要么被打,要么被骂不孝。 怀孕必须生儿子,不然就被骂被羞辱。 不管是不是女人的错,一旦被休妻只有死路一条,宗族不会让女子回家,只会说女子辱没宗族,逼女子自尽。 算了,不能想,不能想,越想越感到绝望,还好云芽有个好爹娘,儿子女儿一样疼。 这些想法也只是在云芽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云芽关心的问道:“你说你要走了,要去哪里?” 云芽害怕高莲儿想不开,这个时代对于女人十分严格,云芽怕高莲儿为了所谓的的贞洁走上绝路。 高莲儿看着云芽真切的关心眼神笑了笑道:“我要去隔壁县投奔大姐,她那个瘸腿的男人没了,现在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 我想先用剩下的钱和大姐做点小生意,等站稳脚跟,再找找二姐的下落。” 她的规划清晰,眼里有了光,有对过往的释然,更有对未来的笃定,再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摆布的瘦丫头了。 云芽看着她,忽然笑了,伸手接过了包袱:“好,我收下。祝你一路顺风,以后日子越来越好。” 送走了高莲儿后,云芽出来和徐盈娘一起晒草药,这些草药都是云芽自己上山采的,也在家炮制过来,等晒好后就要拿去县城卖。 晚上,云芽回忆着高莲儿的遭遇,想到去年小马氏来自家说要答谢云芽救下李桐儿都得恩情一事,想来就是高莲儿在宋家当丫鬟的时候无意中透露出去的吧? 这个时候系统跑出来和云芽搭话【宿主,你猜测都得没错,根据本系统的查询,那宋家是专门去买高莲儿的。 高莲儿到了宋家之后,被几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小丫鬟套话,宋明远根据高莲儿的说辞,猜测是你当时救下的李桐儿,这才有了后面事情的发生。】 “这个宋明远还挺聪明的。” “不过他是背叛周国,还是原本是慎国人啊?今天听高莲儿说宋明远,感觉他原来就不是周国人呢?” 【这个宋明远他本来是慎国人,因为家族做错了事情,没落了,才被派到周国当探子,将功赎罪的,他在周国这么多年一直想要立功回到慎国,正好那次蒋俊锋失踪了,蒋俊锋他爹就动用了宋明远这个钉子,宋明远才会暴露,不然宋明远应该会一直潜伏不被发现。】 “原来如此,真没想到慎国竟然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向周国渗透了。” 在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云芽渐渐进入了梦乡。 翌日,云芽早早起床,做了拉伸,开始练习之前噶胖子时候脑海中闪现的武功招式。 自从去年噶完胖子后,云芽每天早上都会起来练一练那几招。 练完后,云芽和家人吃饭,没多久李桐儿就来找云芽一起上山。 李桐儿跟着云芽一起上山也认识了很多以前不认识草药。 有时候云芽采草药的时候会拉着李桐儿一起采,下山后一起炮制一起卖,云芽再给李桐儿分钱。 经过一年的相处,李桐儿越来越喜欢云芽,对于云芽说的话也会深信不疑。 今天二人照旧上山捡柴禾,走了一条以前没有走过的路,李桐儿神秘兮兮的拉着云芽道:“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有好吃的。” 第80章 山杏 云芽跟着李桐儿在密匝匝的树林里七拐八绕,裤脚沾了不少草籽。 李桐儿熟门熟路地拨开挡路的葛藤,忽然往前方一指:“看!” 云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林间空地上立着棵老杏树,枝桠长得泼泼洒洒,斜斜地往山道这边伸过来。 青的、黄的果子挤在叶缝里,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偶尔“啪嗒”掉下来一个,在地上滚两圈。 云芽眼睛一亮,快步往前凑了两步,“是杏子!那树底下落了一地红的,定是熟透了的。” 地上果然铺着层红透的果子,有些摔裂了皮,甜丝丝的香气引得小麻雀来琢。 李桐儿拍了下手,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没错,是山杏。昨天我哥哥下山回来,说路过这儿瞧见山杏熟了,我就想着今儿捡柴顺路带你过来。”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树下。那山杏树看着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皮皴裂着,却透着股苍劲的生机。低处的枝桠上挂满了黄澄澄的果子,有的已经红透了尖,看着就甜。 “我先上去摘,你在底下接着。”李桐儿把竹筐往树底下一放,踩着块凸起的老树根就要往上爬。她手刚抓住一根横枝,忽听云芽在后头轻喊:“你慢点!” 回头一看,云芽正踮脚往高处望,指着一根歪脖子枝桠道:“你当心些,那枝子细,别摔下下来了。” 李桐儿应了声,手脚麻利地往上挪了两步,瞧见串红得发亮的山杏,伸手一够就摘了下来几个,往下一递:“接着!先尝尝鲜。”说着自己也扒皮吃了一个 云芽抬手接住,擦了擦,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汁水混着点微酸在舌尖散开,比前世在超市买的杏子多了股清新的甜味。 她含着果子笑:“真甜!” 李桐儿塞进嘴里的那个早吃完了,边吧唧嘴回味那股酸甜味道边往更高处爬:“上面的更甜!多摘些,回去给你娘也尝尝。”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脸上,混着山杏的甜香,多了番别样的滋味。 树底下的竹筐渐渐堆起黄澄澄的果子,摘得差不多来了两人就离开了这里。 一人拎着一捆柴禾下山的路上,李桐儿步子迈得有些慢,手里的柴禾晃悠着,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的云芽身上瞟。 偷瞄了三四回,她脸颊慢慢泛起红,像是被山风吹得,又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快走到山脚下那片矮树丛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攥紧了柴禾捆的绳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那个……云芽,我有句话想问你。” 云芽的额角的碎发被汗濡湿了,亮晶晶地贴在皮肤上,漫不经心的问:“嗯?啥事?” 李桐儿咬了咬下唇,鼓足勇气抬头,眼睛却不敢直视她:“我昨天在院子里,听到……听到你哥哥来信了。他在军营里,还好吗?” 话刚出口又觉得不妥,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有意偷听的!真的!是昨天送信的人嗓门大,我正好在院里,就听见了……” 她越说越急,脸颊红得更厉害,又赶紧补充:“也不是我想问,是我哥!你也知道,我哥和你哥关系好,昨天我跟他提了一嘴你哥来信的事,是他让我问问的,我就是帮他传个话……” 云芽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倒觉得有些好笑,脸上却没露出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挺好的,信里说一切都好,让家里放心。” 李桐儿“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脚步似乎轻快了些,却再没敢往云芽那边偷瞄。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快到家门口时,云芽心里那点疑惑越来越重。 她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唤道:“系统,李桐儿是不是对我哥有想法?” 脑海里很快传来系统的声音,带着点揶揄的调子:【没错。她觉得你性子好,待人也亲,总在琢磨要是自己有个你这样的妹妹该多好,所以她想当你嫂子。】 “啊,这.......”云芽脚步顿了一下,要不要……写信问问哥哥是什么想法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 李桐儿可能只是一时的想法,毕竟日子是两个人过得,两人要相互看对眼才好,万一自己写信将哥哥的爱慕之心挑起,回头李桐儿又改了想法,岂不是给哥哥添堵? 那可真是不好。 云芽摇摇头,把这点心事先抛到脑后,眼下还有别的事呢。 进家门之后,云芽从背篓里头拣出几个最饱满的山杏,在井边用凉水仔细洗了,擦干水珠递到正纳鞋底的娘手里:“娘,尝尝这个,今儿在山上摘的,熟得正好。” 又给正在磨镰刀的爹塞了两个,最后把剩下的塞给蹦过来的麦阿福,“慢点儿吃,别把核咽下去了。” “这杏儿酸中带甜,怪爽口的。”徐盈娘咬了一口感叹道。 “对了娘,我给哥哥的回信写好了,咱过几天就给哥哥寄过去吧。” 那心中字里行间都透着急,想来军医是很看重金疮药的配方的。 想到这里云芽又道:“我寻思着再给哥哥寄几瓶金疮药过去。” 麦大江放下镰刀边吃山杏边道:“该寄,多寄几瓶备着,在那边不比家里,磕着碰着都得靠药。” “行,是什么时候去?娘现在给你拿钱。” 先不急,看着筐里堆着的山杏道:“爹娘,要不要给哥哥寄点山杏过去?” “这咋寄,到小冬手中不都得烂了?” “这些山杏摘得多,咱们挑些好的做成杏干,给哥哥寄过去,让他尝尝家里的味道。” “这主意好,”徐盈娘放下针线,“日头正好,晒杏干快得很。对了,要不要再做些肉干?你哥哥在那边肯定吃不到啥肉,有肉干嚼着也舒坦些。” “盈娘说得是!肉干耐放,我明儿就去县上割点肉回来,做好,晒个两三天就能成。” 徐盈娘摸出炕头的布包,里头是三双纳得厚实的布鞋,还有一套浆洗得挺括的粗布短打:“正好,我这三双鞋也纳好了,还有这套衣裳,一并寄给你哥。他在那边风餐露宿的,穿得厚实点才好。” 商量好都要寄什么给麦小冬,一家人说干就干,麦大江去挑山杏洗出来,云芽掰开去核,阿福烧开水,徐盈娘将果肉焯水去涩,捞出过凉开水,沥干后平铺摆好撒上糖,拿出去晒。 勤加翻动,三天就好了。 第81章 家书 翌日,天刚蒙蒙亮,麦大江就背着空竹篓出了门 日头爬到墙头上时,他挑着沉甸甸的半扇猪后腿回来,竹筐绳勒得肩膀发红,脸上却带着笑:“这后腿肉瓷实,做肉干最出数。” 灶房里,徐氏早把大瓦盆刷得干干净净,见他回来,忙上前搭手。 两人合力将肉卸下来,先用温水反复冲洗,猪皮上的细毛仔细镊净,直到盆里的水再无一丝浑浊。 收拾干净肉之后,直接将肉块冷水下锅,又倒了半碗白酒 麦大江喊来麦阿福烧火,大火烧开时,浮沫像雪片似的涌上来,徐盈娘拿长柄勺撇得干干净净,才捞出肉块用温水冲了第二遍。 重新起锅时,他往锅里码进丁香、花椒、掰开的八角,又抓了把木香、白芷,三奈和干姜、良姜也各放了些,最后扔进整块的肉桂和敲裂的肉寇,加了两大勺白糖、半碗盐,再添足清水。 这些料是云芽拿出来的,自家做肉的时候都会放一些,麦阿福在旁帮着添柴,火舌舔着锅底,没多久就闻见满屋辛香。 肉块在料汤里翻滚,煮得熟透时,麦阿福跑出去玩了, 而肉就一直盖上盖子闷在锅里直至凉透彻底凉透,才捞出来, 徐盈娘用快刀将肉切成长条,每一条都带着瘦中带肥的纹理,看着就瓷实。 麦大江和云芽则在院子里支起熏架子,云芽拿出准备好的果木,待徐盈娘将肉条都切好后,麦大江点燃果木,青灰色的烟慢悠悠冒出来时,他又往火堆里撒了把茴香和晒干的陈皮,瞬间有股清苦的香气混着果木的甜香漫开来。 云芽把肉条一条条放在架上,离火头三尺来高,麦大江蹲在旁边拨弄火堆,让烟始终匀匀地裹着肉条。 熏到肉条表面已经收了水汽,摸起来发干有点点黏,带着层油亮的光泽。 麦大江把火堆熄灭,挂在屋檐下通风的竹架上,下午起了风,肉条在风里慢慢风干。 接下来的两天,一家人轮着照看,白天晒,夜里收,杏子肉条一起晾着。 三天后的清晨,肉干已经缩成了深红色,捏起来硬挺挺的,杏干则泛着琥珀色的光,甜香混着肉香在院里飘。 云芽就油纸把肉干和杏干分别包好,麦大江找了个结实的木盒,一层层码进去,盖盖儿时特意留了条缝透气。 麦大江和云芽赶着去寄包裹,云芽却走得轻快,脚步都带着风,想着哥哥收到肉干和杏干的时候会不会很开心,吃的时候会不会想家里?希望着带着家人关心与想念的食物能早日送到远方。 县衙 县太爷安远山正埋首于卷宗,房间里的香炉被穿堂风拂得微微晃动,映得他眉宇间几分倦色。 忽闻衙役来报,说有家书送到。 安远山手一顿,笔锋在纸上洇出个墨点,他却顾不上这些,忙起身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信封上是父亲熟悉的字迹,笔力沉稳,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道。 他快步走到窗边,借着天光拆开,信纸刚展开,就见父亲在信里写道:“前番之事,不必急于请功。 待那人真正发挥效用,为父再禀明官家不迟,届时功过分明,无人能置喙。 你的办法很好,为父已在心中筹算妥当,断不会让你辛苦一场,反倒被旁人占了便宜,待为父给你去信,你写折子便可。” 看到这儿,安远山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原还担心父亲不会管此事,只当作是小事对待,如今父亲这般说,显然是那人的作用很大了,现在看来父亲应该是已有周全安排。 他指尖在“为父已筹算妥当”几个字上轻轻摩挲,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父亲向来谋定而后动,有他这句话,自己便可安心了。 想到这里安远山翘起嘴角继续往下看,下一张纸中的字迹就很娟秀了,一看就是母亲写的 安县令的母亲写的就多了,先是关心了安县令的身体与吃穿住行怎么样,有没有缺银子的地方,然后又写家中的情况:“你寄回的那些红薯和土豆,家中上下都爱得紧。 你祖母尝了后,说比京里铺子卖的糕点还合口软糯,直夸你有孝顺; 母亲也将红薯与土豆送往了吴家,吴家人也夸你眼光好,有心了,还特意让人送了谢礼来。 你小侄子小侄女们抢着吃,还问你从何处寻来的好东西。” 安远山看见母亲还送给了吴家,不仅心中想起了在守孝的未婚妻,再有半年未婚妻就可以脱孝了。 想到这里不禁心中有些思念未婚妻,若不是吴家突生变故,自己在中榜之后就应该成亲的。 只见信里还写着:“现下你运回来的土豆和红薯已经不多了,你祖母每日都要吃上两块红薯或者土豆。 那红薯炖肉极是香甜,土豆煮粥也绵糯,家里仆妇学了做法,日日都要煮上些给你侄子侄女甜甜嘴。 还有兰儿,她在守孝,能吃的东西也少,所以能不能再买些运回来?不拘多少。” 他笑了笑,提笔想回信,转念又放下。 左右也是要寄出的,不如现在就办妥。 于是转身对门外喊道:“来人。” 曹师爷应声而入:“公子有何吩咐?” “你去我的宅子里找几个人到昌丰村麦大江家一趟,买土豆和红薯” 安远山沉思一瞬道:“他家的红薯、土豆,各来二百斤,仔细装好,送到驿站去,跟上次一样,寄回京城老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他家还有其他的新鲜菜品,也一并买些,价钱好说。” 曹师爷应声而退,马上就让人套了车,让上次买土豆和红薯的那大胡子衙役去办这事,毕竟一回生二回熟嘛。 第82章 终于下雨了 日头偏西,毒辣的光气散了不少,已经过了最热的的时候了,风里总算带了点清爽。 麦大江在院里转了两圈,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朝着屋里喊:“云芽,爹去地里瞅瞅,你去不走?” 云芽正帮着娘徐盈娘收拾刚摘的豆角,闻言脆生生应了声“哎,爹,我去,等等我!” 说罢就扔下豆角,擦了擦手就往外跑。 爷俩刚走到院门口,还没迈出去,门外就传来粗声粗气的招呼:“麦大江在家吗?” 云芽抢先拉开门,就见上回来的村里买土豆子的大胡子衙役,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打扮的年轻人,正抹着额头的汗。 大胡子衙役也姓胡,此后就称胡衙役。 “胡差爷,是您啊!”云芽往旁边让了让,“快进来歇脚。” 胡衙役大步跨进院子,一眼瞧见麦大江,脸上堆起笑:“麦老哥,又来叨扰了。” 他拍了拍腰间的钱袋子,开门见山,“我这次来就一件事,太爷让我来买一百斤红薯、一百斤土豆,你家还有没有?” 麦大江看向云芽,然后对胡衙役道:“这个我还真说不准,咱们得下地窖看看,一个月之前咱们家把丰收的土豆子和红薯卖了不少,不知道还剩多少了,您先做休息休息,盈娘,给差爷和两位小兄弟倒水。” “哎,好嘞。”徐盈娘应声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三个粗瓷碗,碗里是晾好的凉开水。 胡衙役和两个小厮赶了一路,早就渴得嗓子冒烟,也不客气,接过碗“咕咚咕咚”几口就见了底,抹了抹嘴连说“解渴”。 麦大江招呼着三人,朝徐盈娘和云芽一直眨眼道:“你跟云芽去地窖看看,仔细点数,可是县太爷要的,万万不可马虎。” 实际上是想让徐盈娘问云芽神仙哪里有没有,能不能卖给太爷,毕竟自家夏收的时候收上来的红薯和土豆一共八千多斤,八千多斤都买了和种了。 最后还是云芽拿出三千斤的红薯和土豆才能继续卖的呢,现在自家要吃红薯和土豆都要云芽从神仙那里拿。 徐盈娘心里明镜似的,应了声就拉着云芽往后院走。 地窖入口在柴房后头,掀开厚重的木盖,一股土气扑面而来,放了一会气,二人才下地窖。 “芽儿,”徐盈娘压低声音,“你看……” 云芽点点头,徐盈娘挡在地窖口。 云芽用意识打开只能自己看得见的系统商城面板,眼前便浮现出半透明的界面,她飞快找到红薯和土豆的图标,花了积分各兑换了二百百斤,选择实地投放。 下一秒,地窖角落的空筐里就凭空多出了堆得整整齐齐的红薯和土豆,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 徐盈娘现在也有长进了,看着女儿凭空变出东西来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了,做完这一切后,徐盈娘和云芽又在地窖中待了一会了,就出来了。 “当家的,胡差爷,”徐盈娘脸上带着笑意,“巧了,地窖里正好剩下二百斤红薯,二百斤土豆,不多不少。” 胡衙役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刚才还担心白跑一趟,这下松了口气:“那可真是太好了!总算能交差了。” 说着就招呼两个小厮,“你们俩,跟麦老哥家的人去把东西搬上来,仔细着点,别磕坏了。” 小厮们应声跟着麦大江下了地窖,一趟趟把红薯和土豆搬到院里。胡衙役亲自过秤,斤两一点不差,他满意地掏出钱袋,数了铜钱递过来:“麦老哥,钱你点点。 听到还有,本还有些觉得来买的不是时候的胡衙役咧开了嘴道:“那真是好,本还以为来的不是时候,没想到可以交差了。” 麦大江接了钱,客气了几句。 等小厮们把东西装上停在门口的板车,胡衙役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人赶着车走了。 看着板车消失在村口,麦大江把钱递给徐盈娘,转身对云芽笑道:“走,咱爷俩还是去地里看看。”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路往村外的田埂走去。 风里飘着泥土和庄稼的清香,云芽蹦蹦跳跳地走在前头,问:“爹,你说太爷买这么多红薯土豆干啥呀?” 麦大江摸了摸下巴,笑道:“管他干啥,咱的东西好,人家才乐意买。到了,你看这叶子多精神……” 一日,天刚蒙蒙亮时,先是几声闷雷滚过天际,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云芽是被雨声惊醒的,她一骨碌爬起来,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雨下得又急又猛,像是天上破了个口子,瓢泼似的往下倒,院角的水缸很快就积满了水,顺着缸沿往外溢。 被雨水冲刷过的草木的清新味儿,顺着敞开的窗缝钻进来,好闻得很。 “可算下雨了!”徐盈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在灶房里忙活的动静都轻快了几分,“四个月了,从初春那场只打湿地皮的小雨后,这地里都快裂成龟壳了,再不浇点水,河道都要干了……” 不少人家都如徐盈娘一般感叹高兴这一场雨的到来。 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个时辰,雷声歇了,雨势也渐渐收了,最后只剩下几缕水汽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但就是这场短暂的暴雨,已经把干硬的土地彻底浸透了,踩上去能陷下小半个脚面,润得人心头发颤。 翌日,太阳跟往常一样毒辣,刚被雨水滋润过的地面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热气。 云芽挎着小竹篮,跟李桐儿约好了上山采蘑菇。 雨后的山林总是最慷慨的,那些藏在腐叶下、树根旁的菌子,一夜间就能冒出肥嫩的脑袋。 “不知道都能采到啥,”李桐儿边走边念叨,眼睛亮晶晶的,“上回我采着一小把的蘑菇,回家奶奶炖了肉,香得的我现在还忘不了。” 云芽笑她:“你到底是忘不了蘑菇?还是忘不了肉呀?” “哎呀!讨厌,云芽,你知道就行了,干嘛是说出来嘛!” 二人嬉笑打闹的走了一段路,上山的路不算好走,泥土被太阳晒得半干,又黏又滑。 没走多远,就又碰见了同村的张婶子和何婶子,她俩也挎着个大篮子,见了云芽二人,张婶子就笑着搭话:“俩丫头也来碰运气?这雨下得及时,指定能采着不少好东西。” 李桐儿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不行,她这次要紧跟着云芽! 第83章 香蕈 四人结伴走了一段,边走边闲聊。 张婶子经验老到,特特与她们叨咕了哪些菌子看着好看却有毒。 到了一个分岔口,张婶子与何婶子要去她常去的那片松林,便笑着跟她们分了手:“小心点,别往太深的地方去。” “知道啦,婶子!”李桐儿脆生生应着,拉着云芽拐进了另一条小路前,左顾右盼就怕麦云月又尾随她二人,确定无人跟随后李桐儿道“跟我来,我知道个好地方,村里人很少去,以前有一次我无意中发现的,那片林子里可多香蕈了。” 雨后的山林像被浸洗过,空气里浮着泥土和草木的腥甜。 这条路确实僻静,两旁的灌木长得比人还高,得时不时拨开枝桠才能过去。 李桐儿心情好,嘴里哼起了调子,咿咿呀呀的,听着有点耳熟。 云芽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我上次随口哼的那首歌吗?” 她们上次结伴上山采蘑菇想起了这首《采蘑菇的小姑娘》,一时兴起哼了两句,没想到李桐儿就听了一遍,竟然记住了,还能断断续续哼出来,虽然词记不全,调子却没差。 李桐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觉得好听,就记下来了,是不是我哼错了?” “没,挺好的。”云芽笑了,这姑娘记性可真好。 两人说说笑笑,没走多久,李桐儿忽然停下脚步,眼睛瞪得圆圆的,忽然低呼一声,朝云芽比了个快来的手势,然后指着前面的草丛。 云芽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也忍不住低呼一声 那片湿润的腐叶下,冒出了一片肥嘟嘟的香菇,伞盖厚实,边缘还卷着嫩黄的边,旁边不远,几丛滑溜溜、紫中带红的牛肝菌挤在一起,看着就新鲜。 “还有那个!”李桐儿又指向一棵老树下,那里长着几簇雪白的鸡枞,亭亭玉立的,带着独特的清香。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菌子采下来,放进篮子里。 越往深处走,收获越多,青头菌、榛蘑……小竹篮很快就装了小半篮。 “这边还有!”李桐儿忽然拉着云芽跑到一棵枯死的枫香树桩前,眼睛亮得惊人,“你看!这是啥?” 树桩的侧面,贴着一层厚厚的、黑褐色的东西,边缘还带着点浅黄,湿润润的,正是云芽心心念念的黑木耳! 它们一片挨着一片,像耳朵似的,肥厚有光泽,看着就很有分量。 “是木耳!”云芽又惊又喜,伸手摸了摸,手感滑嫩,“这么多!” “可不是嘛!”李桐儿笑得合不拢嘴,小心翼翼地把木耳摘下来, “这东西金贵着呢,是山珍!晒干了能卖好价钱,比猪肉还贵呢!” 云芽一边帮忙摘木耳,一边听着李桐儿的话,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山珍?在她原来的世界,木耳早就有人工种植的了,用锯末、棉籽壳什么的就能养,产量还不低,哪里算得上什么稀罕物。 可现在这个地方,没有人工种植的技术,木耳只能靠野生,自然就金贵了。 那……自己是不是可以试试? 她记得初中的生物知识里有讲,木耳是真菌,得在潮湿、阴暗的环境里才能生长,用朽木或者特定的培养基就行。 树林里自是不缺枯树桩子,且树林的湿润程度可比外头高多了…… 要是真能人工培植,不光自家能经常吃,还能卖钱,岂不是很好? 云芽先将这个想法记在脑中,要好好查查木耳的生长温度等一系列的条件还有孢子的散播方式也要查,以及孢子的收集办法,也不知道,系统的商城里有没有木耳孢子售卖。 系统在云芽脑海中检测到云芽的想法后,默默的将数据库中有关木耳的信息资料编辑成册,上架商城。 【嘿嘿嘿,说不定又能稳赚宿主十积分】小系统对于挣宿主积分的事业十分热爱。 二人继续捡蘑菇,此地确实如李桐儿所说,很多蘑菇,但也有云芽不识得蘑菇,云芽不敢捡。 【亲爱的宿主,只要一积分就可以开启扫描功能哦,这样就可以识别哪些蘑菇有毒,哪些蘑菇可以吃了。】 “好,那系统帮我花一积分开启吧,这个有效时间是多久?” 【有效时间是24小时哦,宿主。滴,已经为宿主开启扫描模式!】 云芽看着眼前用意识调动而出现的半透明扫描面板,按照面板上的提示果然能看出那些是有毒的蘑菇,还能知道毒蘑菇的名字。 李桐儿此时也没有和云芽分开。 二人亦步亦趋的相伴左右。 “云芽儿你看这个,是不是‘灰顶伞’?”李桐儿回头,手里举着朵伞盖厚实的菌子,伞沿还卷着点泥土。 云芽凑过去瞧了瞧,实则是将面板对准蘑菇扫描道:“嗯,根上没红斑,是灰顶伞可以吃。” “快看是鸡油菇!”云芽指着一片腐叶下的橙黄色蘑菇快步上前。 云芽小心翼翼地捏住伞柄轻轻一旋,整朵菌子就脱了土。 李桐儿跟随其后,看着云芽将橙黄色的鸡油菌摘下,问出自己的疑问道:“这个颜色看起来这么鲜艳,能吃吗?” 云芽把鸡油菇递到她面前笑着说:“这个能吃啊,你闻闻,有没有果木香气?” 李桐儿将信将疑地把伞柄凑到鼻尖,轻轻一嗅,眼睛倏地亮了,像落了星子:“真的有!淡淡的,像杏子的味道!” 说话间李桐儿忽然指向不远处,“那也有鸡油菇!” 话音未落,她已经抬脚要去采,却被云芽一把拉住。 “那个不是鸡油菇,那是毒蘑菇。” 李桐儿愣住了:“看着一模一样啊。” 云芽对李桐儿解释道:“那个毒蘑菇和鸡油菇很像,但是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说着二人上前云芽捡起一个小树枝去轻轻捅了捅那朵橙黄菌子的伞盖。 只一下,那伞盖就歪歪斜斜地垂下来,露出下面光秃秃的菌柄。 “你看这个毒蘑菇的蘑菇伞是会掉的,鸡油菇的伞和柄是一体的,鸡油菇的伞和柄是连在一起的,扯都扯不开。” 她又把自己手里的鸡油菇递过去:“再看柄,毒蘑菇的柄下面粗,像个小柱子,你看我这个,上下差不多粗细。” 李桐儿把鸡油菌拿在手中看,果然如云芽所说。 云芽给李桐儿一点一点的讲解二者的细节,好让李桐儿能够分辨出来。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菌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李桐儿连连点头后又指着一个地方道:“我知道了!那那边的肯定是鸡油菇!” 云芽随李桐儿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点点头。 二人上前采香蕈。 采的差不多了,二人就下山回家。 第84章 鲜味粉 云芽挎着沉甸甸的竹篮踏进院门时,阳光正烈。 热的云芽狂灌一碗凉白开,才开始做事。 云芽将竹筐里堆积的菌子一股脑倒在院中的竹匾上,五颜六色的蘑菇铺展开来,带着山林里特有的湿腥气。 她先在杂乱的菌子堆里挑拣出木耳,这些刚采来的木耳肥厚滑嫩,还沾着泥土和腐叶,却不能急着下锅,因为木耳不晒不能吃。 新鲜的木耳中有一种叫卟啉的光敏感物质,直接食用新鲜木耳的人经过太阳照射后,会引起皮肤瘙痒红肿等过敏反应,严重的会死人。 而经过晾晒的木耳卟啉会被破坏分解,所以刚采摘的木耳一定要晾晒之后才能吃。 把木耳安置妥当,云芽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竹匾旁,拿起小刀对付剩下的蘑菇。 她仔细地刮着每颗蘑菇的根部,将附着的泥土和腐烂的叶片清理干净,刀刃划过菌柄的声音轻脆细碎。 清理好的蘑菇分了两部分,一部分用清水洗得干干净净,是留着今晚和腊肉同炒的;剩下的则被她均匀地摊开,和木耳一起接受日晒。 分拣时,云芽特意把鸡油菌、牛肝菌和香菇挑了出来,单独放在一个小竹匾里。 这三种蘑菇数量格外多,橙黄的鸡油菌像撒落在竹匾上的碎金,厚实的牛肝菌透着温润的棕红,香菇则裹着层淡淡的白霜。 看着这满满一匾菌子,她忍不住感叹道:“要是能有松茸就好了。” 松茸作为一种珍稀的野生菌类,晒干后的香气独特且浓郁,研磨成粉末后可是高端调味品,往菜里撒上一点,鲜味能瞬间提起来。 可也就想想罢了,云芽很快就将想法抛之脑后。 没有松茸很正常,自己毕竟不是小说中气运逆天的女主角,到哪都能捡到宝贝。 这两日,她和李桐儿早晚都往山上跑,专捡蘑菇,两人手脚麻利,攒下的菌子实在太多,吃不完的就趁着好天气晒成干货,冬天里拿出来,又是难得的美味。 接连几日太阳毒辣,山林里的湿气被蒸腾得一干二净,再去时,菌子的影子都难寻了。 云芽和李桐儿便不再执着于捡蘑菇,转而挖些野菜,砍些枯枝,捡些干柴,日子过得踏实又忙碌。 经过几天的太阳炙烤,蘑菇彻底晒干,水分尽失,变得干瘪轻薄。 云芽便将晒好的鸡油菌、香菇和牛肝菌收进屋里。 她找出石臼,将这三种干菌子细细碾磨成粉末,那醇厚的香气随着研磨弥漫开来,勾得人鼻尖发痒。 最后,她把这些菌粉小心地装入几个干净的小瓷瓶里,盖紧盖子,妥善收好,以后吃饭的时候可以放蘑菇粉提鲜。 系统【这不就是古代简易版味精吗?】 “没错!不过,我将称之为鲜味粉!”云芽。 周国西北 麦小冬正蹲在沈清砚的营帐角落,低头专注地用碾槽碾着草药,药草的清香混着淡淡的苦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同袍探进头来,手里拎着个捆得扎实的布包:“麦小冬,你的包裹,刚从后方传过来的。” “哎,来了!”麦小冬连忙放下碾药的杵,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快步迎上去接过包裹,连声道谢:“多谢兄弟跑这一趟。” 送走同袍,他把包裹往桌上一放,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解着绳结。布包一打开,最上头果然压着家书,他径直先把信抽了出来。 自从认识了沈清砚并混熟后,麦小冬的识字数量与日俱增。 此刻捧着信纸,一行行看下去,嘴角忍不住越扬越高。 看到末尾处,他更是悄悄攥紧了信纸,心里乐了,就知道他家小妹是个机灵的!这般做法,既给沈军医送了人情,又没把方子的老底全抖出去,再好不过。 沈清砚坐在对面的案几旁,手里虽翻着医书,目光却忍不住往麦小冬手里的信上瞟。 此刻心早就像被猫爪挠着一般,可从小到大的教养让他按耐住了这股急躁,只静静等着麦小冬看完。 “沈军医,你看。”麦小冬终于看完,把信纸递了过去,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 沈清砚连忙接过,逐字逐句地读,读完一遍又反复看了两遍,指尖轻轻点着信纸末尾的方子。 虽有几分遗憾没能得全,但更多的是释然。 沈清砚反复看了两遍道:“令妹心思剔透,这般已是难得。这低配版方子,也比我现在用的强多了。” 他望着麦小冬,眼里带着感激,“替我多谢令妹,若将来有机会,我定要当面谢过她。” 麦小冬被他谢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憨笑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好说,好说!” 麦小冬在沈清砚的帐子里忙完了,就带着包裹回到了自己住的营帐。 他是普通边军,一个帐篷好几个人一起住,其中邵阳和毕节两人是和麦小冬同县的, 麦小冬拎着沉甸甸的包袱掀开布帘,一股混杂着汗味与草料气息的热流扑面而来。 这个时辰的帐篷里有三人,麦小冬的两个同乡也在。 毕节正盘腿坐在铺着干草的地铺上擦枪,邵阳则靠着帐壁缝补磨破的袖口,见他进来,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包袱上。 “小冬,你家人又给你寄东西了?”毕节放下枪,语气里藏不住的羡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裳。 麦小冬含糊的应道:“嗯呢。” 把包袱往自己铺位上一放,解着绳结的手有些急。 麦小冬粗糙的手指解着包袱,他心里头是热的,虽然已经在信上知道了都有什么东西,却还是耐不住心头的激动。 邵阳道:“可真是好福气啊,家里人这么念着你。” 麦小冬边拆包袱边笑着回复道:“你有啥好羡慕的?前天你老娘不也给你寄东西了吗?” 邵阳道:“这怎么一样,你说说你自从来了这 收到的家里包裹没有五次也有三回了吧。” 说着叹口气继续道:“哪像我和老毕,无人问津啊,老毕都比我好,他婆娘还给他寄过两回衣服鞋袜呢,我家老娘还是因为我寄回银子了,不然真是半点不念我。” 他话音刚落,斜对铺的李四忽然嗤笑一声。 第85章 菜园子 邵阳话音刚落,斜对铺的李四忽然嗤笑一声,酸溜溜的调子像浸了醋:“呵,真念着,怎么会不给出赎兵银子?左一个包裹右一个包袱的,也不像没钱的样啊。”说罢抓起身旁的水囊,摔门似的掀帘出去了。 邵阳是个性子火的,当即炸了毛,嗓门陡然拔高,对着李四的背影怼回去:“嘿,你懂个屁。我看你就是家里不给寄东西,眼睛都嫉妒绿了吧!” 毕节连忙拽了拽他的胳膊,对着邵阳道:“行了行了。都住一起这么久了,他啥人你还不知道吗?跟他置气犯不着。” 转头对麦小冬说道:”小冬,别理他,我看他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麦小冬点点头,手里的动作没停,他把衣裳鞋袜归置到木箱里,底下果然还压着个木匣子。 邵、毕二人的眼睛顿时亮了,按耐不住好奇围了上去想看看还有什么,凑过来时草屑簌簌往下掉。 邵阳忍不住忍不住探头,鼻尖都快碰到木匣了问:“这盒子里面是什么啊?” 麦小冬自然知道是什么,打开匣子说道:“是杏脯,我家邻居领我妹子在山上的野杏树摘得杏子,全给我做成这个了。” 邵阳眼睛瞪得溜圆:“妹子真是好妹子!”“将来回了家,可得介绍我们认识认识。” “嘿,想的美,没门。” 邵阳拍麦小冬的肩膀:“咱好歹在一起住这么久,你妹子就是我妹子,不要客气嘛!” 麦小冬笑着拍开他的手,从盒子里拿出了好几个油纸袋子包着的蜜饯。 邵阳忍不住拿起来一个杏脯凑到鼻尖闻了闻:“好香啊!”说着边吃下去“真香!这杏脯真不错,是咱老家那边的山杏味!”酸甜在舌尖漫开,又想伸手接着吃。 麦小冬拦着道:“行了你,别一直吃也不怕吃多了烧心难受。” 邵阳嘟囔着:“你可真小气,不给就不给。” 说着要去看盒子里剩下的油纸,“让我看看这是什么?” 油纸一掀开,浓郁的肉香突然炸开,混着淡淡的烟火气,在狭小的帐篷里漫得满当当。 邵阳惊呼道:“天爷,竟然是肉.......”还没说完,被毕节一把捂住嘴,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帐篷外,示意小点声,别被人听到。 邵阳连忙点头,毕节松开手时,他喘着气压低了嗓门,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真没想到,你家给你寄肉干,还这般多!你家这是发了?” 麦小冬也愣了愣,只是在信上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现在家里因为小妹能吃饱饭,但是没想到竟然会给自己寄肉干。 想想自己两次寄回的银子,爹娘小妹和小弟不会是在家都吃不饱,从牙缝里省钱才能买的这么多肉的吧。 麦小冬不禁脑洞大开,想着家中爹娘小妹小弟还和老宅时候一样的面黄肌瘦,不禁打了个寒颤,甩甩头,不会不可能! 妹子信里说过,她采的草药能换些钱,一定是家中有钱了才会如此。 回过神的麦小冬看着邵阳那馋样,哈喇子快要从眼睛里流出的表情,将肉干和杏脯各拿出两包分给毕节和邵阳。 “拿着,尝尝。” 邵阳立刻撕开肉干的油纸,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满足地喟叹一声:“这日子,值了!”毕节也慢慢嚼着杏脯,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等打完这仗,”邵阳含着肉干,说话有点含糊,“我就回家娶个媳妇,再也不想来这鬼地方了。” “我想我妹子做的槐花饼了。”毕节笑着补充。 麦小冬则在心里想着不能回家,最起码现在不能回家 看着匣子里剩下的肉干和杏脯,指尖抚过粗糙的油纸。 离家千里,刀剑无眼的拼活,不就靠着这点念想撑着?他一定要衣锦还乡! 麦小冬看着盒子里的肉干和杏脯,心里头暖融融的,家书抵万金,大抵就是这般滋味了。 既有家中补贴,又有亲人记挂着,这远在异乡的日子,倒也添了许多盼头。 三人说笑着,畅想打完仗回家之后的生活。 昌丰村 暑气蒸腾的日头挂在天上。 山村里,连风都带着股烘人的热意。 麦大江卷着裤腿,古铜色的脊梁上渗着汗珠,正闷头在菜地里忙活。 他手里的锄头抡得又快又稳,地里那些爬得老高的豆角藤、黄瓜藤,在他手下一根根被连根拔起,空地腾出的很快。 云芽蹲在菜园子边,指尖灵巧地在豆角藤间穿梭。 她专挑那些鼓溜溜、翠生生的嫩豆角摘,竹篮里很快堆起一小捧,碧绿水嫩的,看着就清爽。 旁边的麦阿福也没闲着,他年纪小些,动作却不含糊,专捡那些皮色发深、豆粒鼓得发硬的老豆角,小心翼翼地放进另一个竹筐里。 “姐,你看这个,够老了吧?”他举起一根紫纹遍布的豆角,脸上沾着泥也顾不上擦。 云芽瞅了一眼,笑着点头:“够了,收起来晒透了,明年开春就能下种。” 这一片豆角藤摘下来,嫩的装了满满两大篮,显然不是一天能吃完的。 徐盈娘早提着木桶在一边候着,见孩子们摘完了,便把嫩豆角倒进水里仔细淘洗。 水珠顺着豆角的纹路滚落,带着清冽的水汽。 她端着洗好的豆角回前院,坐在屋檐下的阴凉里,拿起菜刀细细切成丝,再均匀地摊在竹匾上。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照在豆角丝上,很快就能收走水分,等晒成金黄的干,冬天里泡软了炒肉,或是炖在汤里,也是一道美味。 摘完豆角,云芽又转到拔下的黄瓜藤旁。 那些长得歪歪扭扭、皮上起了白霜的老黄瓜,不仅可以留种,刮掉老皮后也是做汤的好材料,炖出来的汤带着股清甜。 她摘下一根,用指甲抠开顶端,把里面带着黏液的瓜瓤小心地挖出来,倒在竹篦子上暴晒 。 徐盈娘看到云芽边上的麦阿福看的认真就说到:“这籽得留好。明年开春种下去,又是一架子黄瓜,阿福可要记住了。” 麦阿福连连点头一眨不眨的看着云芽将瓜瓤里饱满圆润的籽挖出, 这边刚把最后一根老黄瓜摘下,那边麦大江已经把翻好的地整平了。 云芽从屋里取来一小包白菜种子,走到地边蹲下,用手指在土里按出一个个小坑,每个坑里撒上三五粒种子。 麦阿福紧跟在她身后,用小手把土拢起来,轻轻压实,像在盖一件宝贝。 徐盈娘提着水瓢,沿着一行行土坑慢慢浇着水,水珠渗进土里,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白菜就算是初步种上了。 种萝卜就不同了,萝卜籽比白菜籽大些,云芽用手指在土里按出一个个小窝也比白菜的大,每个窝里丢两三粒籽,麦阿福继续再盖上薄土。 她一边种,一边在心里数着数,生怕漏了哪个窝。 去年麦大江就是漏了几处,到收萝卜时,那片地方空落落的,徐盈娘还念叨了好几回。 日头渐渐往西斜了些,菜地里的活儿总算告一段落。麦大江直起腰,捶了捶酸胀的后背;云芽和麦阿福的竹筐空了,脸上却沾了不少泥;徐盈娘把水瓢放进空桶里,看着那片刚种上白菜的土地,眼里带着几分踏实。 第86章 入秋 转眼立秋,秋意渐浓,掐着日子算种下土豆和红薯已经过了两个月零十五天了,地里的红薯和土豆眼看着就要熟了。 村里人心里都揣着这份盼头,连走路都觉得脚下有劲儿。 等真到了收获的那几天,晚饭前在村里闲逛总能闻到蒸红薯和土豆的香气。 蒸红薯的甜糯混着蒸土豆的绵厚,一缕缕从各家的烟囱里钻出来,在晚风中打着转儿。 麦大江一家收工回来,路过邻居家的院墙外,总能被这香味勾得放慢脚步,云芽和麦阿福更是忍不住吸着鼻子,连说“真香”。 徐盈娘笑着拍了拍俩孩子的背:“别急,咱自家的收了,天天给你们蒸。” 红薯和土豆收得顺利,地窖里很快堆得满满当当,透着新鲜的泥土气。 可一家人来不及歇口气,又扛着农具往地里去。 家里的地本就有些沙化,土坷垃又干又散,要是不趁着这时候好好肥一肥,来年真是怕会寸草不生。 麦大江挑着粪水往地里泼,徐盈娘带着云芽和麦阿福撒着草木灰和腐熟的秸秆,四个人埋头忙活,汗水浸湿了衣衫,也溅了满身的泥点,只盼着这地能养得肥些,再肥些。 这样连轴转了几日,这天傍晚,一家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走,刚到门口,就见家门口外站着几个人。 是村里的几户人家,手里都提着篮子,见他们回来,忙笑着迎上来。 “大江兄弟,这是来给你们还苗种的。”为首的王大叔把背篓子往前递了递,里面装着饱满的红薯和土豆。” “之前借了你们家的苗种,今年收成好得很,这是按之前约定还的,多出来的那点,是俺们的心意。” 旁边的孙婶子也跟着说:“可不是嘛,多亏了你们家的肯赊给俺家好苗种,俺家土豆结得又大又多。这趟来,也是特地来谢你们的。” 几户人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感激的话,手里的篮子里,除了还的新收的土豆,还有自家腌的咸菜、晒的干菜,都是实在的心意。 麦大江连忙摆手,把人往屋里让,徐盈娘也忙着去烧水。推让了半天,收下了该还的苗种,那些额外的东西却执意让他们带回去了。 送几户人家出门时,麦大江看着他们身后的方向,又叮嘱了一句:“你们家的地也得上心,秋种之前,一定多肥几遍。沙土地经不起耗,肥足了,种啥都长劲。” “哎,记下了!多谢大江兄弟提醒!”几户人家连连应着,笑着走远了。 徐盈娘关上门,看了眼麦大江,眼里带着笑意。 土豆和红薯都已经丰收,几个地窖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云芽开始琢磨着土豆粉条与红薯粉条的做法。 翌日,一家人吃完饭后,云芽拿着画好的漏瓢支架图纸,脚步轻快地迈进了爹娘的屋子。 纸上是她画好的漏瓢和支架图纸,线条虽算不上多精致,却把尺寸和关键处都标得清清楚楚。 “爹,娘,现在丰收了,我之前说的粉条,现在就能做了。” 她把图纸往桌上一铺,眼睛亮晶晶的,“您看,得先打个这样的漏瓢,还有配套的支架,再备些家什,咱们试试?” 麦大江和徐盈娘凑过来看,只见漏瓢图纸上画着个瓢状物件,底部密密麻麻全是小孔,支架则是个简单的木架子。 两人虽没见过“粉条”,但看女儿说得笃定,又想起她先前总有些新奇点子,便都点了头:“成,你想试就试试,需要啥爹娘帮你弄。” 说着徐盈娘拿出钱匣子将铜板交给麦大江,这还是云芽说的,有铜板先花铜板。 云芽就拉着麦大江往县城去。 铁匠铺里,老铁匠接过漏瓢图纸,瞅着那满底的小孔,眉头皱了皱,忍不住多看了云芽父女两眼。 这瓢看着怪,不像是舀水盛东西的,倒像是个筛子,可谁家筛子做成瓢样?他心里犯嘀咕,嘴上却没多问,只按尺寸报了价,收了定金,让他们三日后再来取。 出了铁匠铺,二人又采买了一些徐盈娘要的针头线脑径直回村去。 回到了村里,找到蓝木匠,木匠看了支架图纸,觉得不难,拍着胸脯说两天就能做好。 麦大江放下心,又去山上砍了结实的竹子,打算回家自己编筛子。 这活儿他年轻时做过,不算难。 这边麦大江忙着这些,云芽也没闲着。 她回到家,悄悄打开系统商城,选了口够大的铁锅,付了积分,心里盘算着,等支架和铁瓢一到,工具就齐了。 接下来几日,家里一派忙碌。 云芽先处理起土豆,把一筐筐土豆倒在院子里,挨个洗净、去皮,堆得像座小山。 她和徐盈娘轮流上阵,把土豆放进石磨里磨成碎末,有些磨不到的边角,就用木臼捣成泥,再掺上清水调成糊状。 麦大江编的竹筛子派上用场。 云芽舀起土豆糊倒进去,双手握着筛沿轻轻晃动,细腻的粉浆顺着筛孔漏进下面的盆里,粗纤维和杂质都留在了筛子上。 等所有土豆糊都过滤完,她把陶盆里的粉浆倒进几个大陶缸,盖上盖子静置让淀粉自然沉淀。 过了两天,陶缸里的粉浆已经沉淀好,上层是清亮的水,下层是厚厚的湿淀粉。 云芽把清水倒掉,小心地取出湿淀粉,分成小块铺在木板上晾晒。 等晒到半干,淀粉成了块状,用手一掰就能散开,就可以用了。 这期间,去铁匠铺取回来了漏瓢。 那铁制的瓢身打磨得光滑,底部的小孔排列整齐,大小均匀,云芽拿在手里试了试,满意得很。 蓝木匠也送来了支架,简单稳固。 一切准备就绪。 第87章 私塾 这天早上,一家人吃过早饭,就开始忙活起来。 云芽把半干的淀粉掰碎,加适量温水搅拌。 她一边搅一边加水,直到淀粉糊变得细腻无颗粒,挑起一勺能缓缓流下,像浓稠的面糊才停下。 那边麦阿福已经在灶台后忙活起来,大铁锅里添了满满一锅水,柴火烧得旺,水汽腾腾。麦大江则把支架搬到院子里,就支在铁锅旁边,又检查了一遍,确保稳固。 “水开啦!”麦阿福喊了一声。 云芽应着,端起调好的淀粉糊走到院子里。 她先把漏瓢放在支架上,舀了满满一勺淀粉糊倒进去。 粉糊刚接触到漏瓢底部,就有细细的粉条从孔里漏出来。 云芽眼疾手快,立刻把漏瓢移到沸腾的铁锅上方,一手扶着漏瓢,另一手轻轻拍打瓢沿。随着她的动作,更多均匀细长的粉条源源不断地漏进沸水里,在水中翻滚着,慢慢由白变透。 “差不多了。”云芽看着粉条浮起来,颜色也变得透亮,对一旁的徐盈娘说。 徐盈娘早拿着筲箕等着,闻言立刻上前,麻利地把锅里的粉条捞进旁边盛满凉水的大盆里。 她一边捞一边用手轻轻搓洗,去掉粉条表面多余的淀粉,这样晾好后才不会粘连。 一家人各司其职,配合得默契。 云芽负责漏粉,麦阿福添柴保证水一直沸腾,徐盈娘负责捞粉、过凉水,麦大江则在旁边帮忙递东西,时不时还帮着翻搅一下冷水里的粉条。 等最后一勺淀粉糊用完,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麦阿福熄了火,云芽和徐盈娘一起,把冷水里的粉条捞出来,抖掉水分,挂在院子里的木架上,有的太长,就盘起来铺在木板上。 “得在通风的地方晾,别暴晒。”云芽叮嘱着,把木架挪到了屋檐下。 傍晚时分,第一批粉条已经晾得半干,摸起来有些韧劲。 徐盈娘取了些,切成长段,用猪油炒了,又加了些青菜和盐。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夹起滑溜溜的粉条放进嘴里,口感筋道,带着土豆的清香,比平时吃的土豆泥、土豆块都要爽口。 “好吃!这粉条真好吃!”麦阿福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 麦大江和徐盈娘也连连点头,看着院子里挂满的粉条,眼里满是笑意。 “这东西能存住,明天咱们再做些,多晾点,以后逢年过节或者来客,都能端上一盘。”徐盈娘说道。 云芽笑着点头,心里盘算着,等做够了自家吃的,还能拿到醉仙楼去卖,又是一笔进项呢。 但是现在不着急卖粉条,上次去县城定做漏瓢就已经听说了私塾县学已经重开的事情,现在的重中之重是让麦阿福去读书 都说读书可以明智,希望小阿福读书后不会像原书那般糊涂。 第二天,吃完饭后,一家人都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衣裳。 准备着给秀才送的礼品。 徐盈娘揣着一小包刚晾好的粉条,在灶房里转悠个不停。 “阿福要进私塾,总得多备点礼才像样。” 她把粉条往竹篮里塞,“这粉条是咱家手艺,杨秀才尝了准喜欢,也显得咱实在。” 云芽正帮着麦大江把红糖、芹菜和核桃往布包里归置,闻言连忙拦了:“娘,这粉条现在送不得。” 她指了指篮子里的东西,“咱现在送,人家只当是寻常农户的土产,未必放在心上。等醉仙楼将粉条的名声打开之后,再送着粉条,才显得咱有诚意,也让先生高看阿福一眼。” 徐盈娘愣了愣,想想也在理,只好把粉条又取了出来,嘟囔着:“还是你想得周全。” 一家人收拾妥当,麦大江背着阿福,云芽提着礼品,徐盈娘攥着那封王秀才写的推荐信,往县城赶去。 到了杨秀才家门前,见是处不算阔绰却整洁的宅院,麦大江上前敲了门。 门房探出头来,听明来意,带着麦大江一家准备的礼品就进去通报。 没等多久,门房引着一家四口进门,只见堂屋里已经坐着个中年男子,正是杨秀才。 他年过四十,颌下留着三缕短须,穿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坐在椅子上,见麦大江一家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正在慢悠悠的喝茶。 麦大江赶紧拉着阿福行礼作揖,徐盈娘和云芽也跟着福了福身,把推荐信双手递了上去。 杨秀才慢悠悠地接过,扫了两眼,才淡淡开口:“既是王兄举荐,那三日后便来上学吧。私塾在后巷子,等会儿让小厮带你们认认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一年束修五两银子,你们晓得了?” 这意思是先收束修? 麦大江连忙从怀里摸出沉甸甸的银子,双手奉上。麦大江连忙从怀里摸出银子递过去,杨秀才接过掂量了一下,示意身边的小厮称量,小厮用戥子量过后点点头, 杨秀才这才从袖子里摸出张纸条,上面写着\"已收束修五两\",盖了个小印章,递给麦大江。 “这是收条,拿着吧。” 接着,他抬眼扫了一圈,问:“还有别的事?” 一家人连忙摇头。杨秀才便挥了挥手,示意门房送客。 随后便被门房\"请\"了出去。 出了堂屋,云芽心里直犯嘀咕:这么简单就完事了? 既没考较阿福认不认得字,也没问他读过什么书,就凭一封推荐信和五两银子,就让人进私塾了?这么草率的吗? 【宿主,人家这是私塾收学生,又不是秀才收亲传弟子,哪用得着那么多规矩?】脑海里系统做出解释.。 云芽恍然:“原来是这样……那倒也说得通。” 刚走到门口,就见个小厮候在那里,说是奉了杨秀才的命,带他们去认私塾的路。 一路上,小厮把上私塾要注意的事一一交代清楚::“每天卯时三刻先生讲学,午时放半个时辰休息,要自己带吃食。 笔墨纸砚得备齐,还有《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三本,也得提前备好。 第一次上私塾时必须拿着先生给的条子才能进门,可别弄丢了。\" 絮絮叨叨说了一路,到了后巷子的私塾门口指认清楚,小厮便拱手告辞了。 一家人谢过小厮,就站在青砖灰瓦的私塾门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像做梦似的,阿福的学堂,就这么定了。 第88章 驴车 待记住了那私塾的门,一家人先去了县城的杂货铺买笔墨纸砚。 这东西看着不起眼,实则不便宜,挑挑拣拣一顿问价,最后买了最便宜的一套,还花了三两银子。 书本想要买便宜的更是不好找,\"三百千\"最后在旧书摊淘了套二手的,又花了二两。 徐盈娘看着手里的空钱袋,倒吸一口凉气:“这还没怎么着呢,就花了五两,加上束修,一天就出去十两银子!还好带的钱够,不然今天这事真办不成。” 麦大江看着空瘪的钱袋,直感叹花出的银子如流去的水,真是不抗花啊,但是孩子读书不得不花,没什么好心疼的。 买完书具,麦大江正准备回家,云芽忽然道:“爹娘,以后阿福上私塾要天天来回的跑,若是坐村里的牛车怕是有时候不赶趟,若是自己走,时间长也不是办法,不如咱家买辆驴车?本来和醉仙楼做生意也要总来县里,买辆驴车作什么都方便。” 徐盈娘第一个点头:\"我看行!省得天天惦记赶车时辰。\"麦大江琢磨了片刻也应了,阿福更是悄悄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天天背着沉甸甸的书本走山路。 徐盈娘第一时间赞同,麦大江也思考片刻赞同,麦阿福见爹娘都同意松了一口气,他不想天天自己徒步来县里,何况还要背着那么多的东西! 日头爬到正中,肚子里的空落感愈发真切。 一家人在街角寻到个馄饨摊,打算先垫垫肚子。 摊前支着两张矮桌,几条长凳歪歪扭扭地放着,倒也干净。 “来两碗馄饨。”麦大江拣了个能晒着太阳的位置坐下,麦阿福挨着他,云芽则和徐盈娘坐在一起。 “好嘞!”摆摊的汉子应着,手里的竹篾勺在滚水里搅得哗哗响,白胖的馄饨在汤里翻涌,很快就飘出股鲜香味儿。 等馄饨的空当,麦大江看汉子手脚麻利,像是个摆摊很久的样子,便搭话道:“老哥,跟你打听个事儿,这城里哪个牙人靠谱?我们想……买辆驴车。” 汉子舀着馄饨的手顿了顿,抬头打量他们一家四口,见穿着虽不华贵但整洁,不像糊弄人的,便想了想道:“要说买卖牲口车辆,城南的孟牙人最是有名。这人公道,门路也广,不会坑人。”说着,他报了个具体地址,就在城南一条热闹的巷子口,很好找。 麦大江连声道谢,刚记下地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端了上来。 碗里飘着翠绿的葱花,汤色清亮,素馅的馄饨透着股清鲜,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那摊主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看四人只要两碗馄饨,拿了四个勺子。 四人合吃两碗馄饨,云芽和徐盈娘一碗,麦大江和麦阿福一碗,虽说是素馅,可那馅料调得极香,面皮也滑嫩,想来是摆摊汉子的独门手艺。 一家四口吃得很慢,你一口我一口,倒也把两碗馄饨吃得干干净净,填了肚子,也添了些力气。 付了钱,按着摊主给的地址,一家人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孟牙人。 孟牙人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眼神精明,听说他们要买驴和车,立马来了精神,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当即领着他们往牛马驴骡市场去。 骡马市场乱糟糟的,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粪便的腥气和草料的味道。 各种叫声此起彼伏,牛的哞叫、马的嘶鸣、驴的嘶喊,混着买卖人的讨价还价声,热闹得像开了锅。 地上满是泥泞,偶尔还有牲口走过留下的蹄印,几个挑着草料的小贩穿梭其间,大声吆喝着。 孟牙人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在市场里转悠,看了几头驴,不是太瘦就是性子烈。 转了大半圈,麦大江相中了一头成年驴,毛色发亮,四肢健壮,眼神温顺,旁边还拴着个半旧的板车,车轱辘看着还结实。 卖驴的是个精瘦的汉子,瞅着麦大江一家打扮不赖,眼珠一转,开口就要十贯钱。 “这也太贵了!”麦大江皱起眉,“就这驴带这车,顶多值七贯!” “你这价可买不着!”卖主梗着脖子道。 这时孟牙人上前,笑着打圆场,一边说这驴虽壮但年纪不算太轻,板车也有些松动得修,一边又夸麦大江是实在人,买回去也是正经用,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卖主见孟牙人出面,也知道不好再硬扛,最后磨来磨去,以八贯钱成交,还送了三捆驴饲料。 徐盈娘数了钱,卖主把驴缰绳递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驴,干脆利落。 之后,孟牙人领着双方去官府登记。 他在这方面熟门熟路,县衙里也有相熟的吏员,没多会儿就办好了过户手续,连带着板车也一并入了档。 离开县衙,麦大江又拉着卖驴的汉子请教了几句赶车的诀窍,比如怎么吆喝让驴转弯、上坡时该怎么用力。 汉子倒也耐心,说了些要点。 麦大江试着扬了扬鞭子,喊了声“驾”,驴倒是动了,只是他手上的劲没掌握好,车轱辘晃了两下才稳住。一路走得磕磕绊绊,赶车的手艺生涩得很,但总算能让驴拉着车,慢慢往家的方向挪去。 太阳已经偏西,毒辣的日头褪了火气,懒洋洋地往西山后头沉。金红的光淌在麦地里,连带着村道上的黄土都染了层暖融融的色儿。 麦大江坐在驴车前头,鞭杆松松搭在腿上,嘴里哼着没人能听懂的调子,调子飘得晃晃悠悠,像他此刻的心情,轻快又踏实。 那匹灰驴毛色不算鲜亮,却生得壮实,四蹄踏在土路上,“嗒嗒”声不疾不徐,车轱辘转起来“吱呀——吱呀——”,在这渐静的傍晚,倒成了最清亮的声响。 麦大江慢慢悠悠的赶车到村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也不那么的烈。 麦大江坐在驴车前头,手里的鞭子轻轻搭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是愉快的,那匹毛色灰扑扑的驴子迈着稳健的步子,“嗒嗒”地碾过村道上的黄土,车轱辘转动时发出“吱呀”的轻响,在这时候格外清晰。 第89章 阿福去私塾 驴车刚拐进村口,几个在晒谷场边疯跑的孩子就定住了脚。 先是一个眼尖的“咦”了一声,接着,“呼啦”一下,六七张小脸就像被磁石吸住,全黏到了驴车后头。 他们显然是第一次见麦家赶驴车回来,小脑袋凑在一起,眼睛瞪得溜圆,既好奇又有点怯生生的,不远不近的跟着驴车后面跑,叽叽喳喳地说毛驴,阿福坐在车上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 “吁——”麦大江在自家院门口勒住驴,翻身下车,顺手把麦阿福抱了下来。 徐盈娘则利落地收拾着板车上的杂物,一家人动作熟稔,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也透着股踏实的喜气。 “麦阿福!”一个小男孩最先鼓起勇气,他是麦阿福平时常在一起掏鸟窝的伙伴狗剩,此刻他指着那匹正低头甩尾巴的驴子,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这、这是你家买的驴吗?” 麦阿福下巴微微一扬,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这一点头,其他小孩子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是驴啊!比二柱子家的羊大多了!” “麦阿福,你家买驴干啥?是不是要拉着车去县上赶集?” “它听不听话?能骑不?我长这么大还没骑过驴呢!” “会不会踢人啊?我娘说牲口都野得很……”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刚出窝的小麻雀,扑棱棱地绕着麦阿福和毛驴转。 孩子们的眼睛里全是馋劲儿,有个扎小辫的姑娘悄悄往前挪了半步,想摸摸驴毛,冷不防那驴抬了抬眼皮,她“呀”地一声缩回手,引得旁边的孩子一阵笑。 麦阿福被围在中间,胸脯挺得高高的,刚才在车上憋着的兴奋,这会儿全变成了实打实的得意。 他瞥了眼自家的驴,又扫过一圈羡慕的小脸,故意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嗯,这是我爹新买的驴,可听话了。以后啊,我爹就每天驾着它送我去读书。” “哇——你要去上私塾啦?”狗剩的嗓门最高,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 “阿福,你认字了能不能教教我?就教我写自己的名字!” “上私塾一定老贵了吧?我娘说笔墨纸砚都金贵着呢。” “你啥时候去啊?是不是明天就去?” “那你以后还跟我们去摸鱼不?” 话题一下子从驴转到了读书上,孩子们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得麦阿福应接不暇,却笑得更欢了。 这边麦阿福正跟伙伴们说得热闹,那边麦大江已经忙活开了。 他先把棚底下的杂物归置干净,将一个装着兔子的竹笼挪到墙角,又牵起驴往院里走。 卸了车上的木架,他把驴牵进棚子,往石槽里添了草料,又拎来半桶清水,看着驴儿低头嚼起草料,才直起腰擦了擦汗。 院门外,麦阿福还在跟孩子们讲着今天去杨秀才家的事,说私塾的房子都是用青砖砌的,说新买的砚台摸起来滑溜溜的,还说自己以后就是“读书人”了。 孩子们听得眼睛发直,满是羡慕。 小孩子们想要拉着阿福玩,狗剩说以后读书就没有一起玩耍的时间了 没一会儿,麦阿福就被说动了,拉着狗剩的手就要往晒谷场跑。 麦阿福!”徐盈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干净的粗布褂子,“疯跑啥?先把这身汗湿的衣裳换了再玩!” 麦阿福噘了噘嘴,却还是乖乖停住脚,回头冲伙伴们喊:“等我换了衣裳就来!”说着,便跟着娘进了院子,徐盈娘在阿福换好衣服后还嘱咐着:“别跑远了,早点回来,天都快黑了!” 阿福连连应着, 跟一群孩子结伴跑远,嘴里还在念叨着“读书人”“私塾”,声音乘着晚风,飘得老远。 三天时间过得飞快,仿佛只是打了个盹儿,天刚蒙蒙亮,麦阿福就被大人从被窝里拉了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洗漱,坐在桌边扒拉着早饭,小脸板得紧紧的,一副被夺走了所有乐趣的模样。 再也不能睡到日晒三竿,不能漫山遍野疯跑,他总觉得自己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不过想着以后当了读书人的优待又开心了起来,板着的小脸慢慢舒展开,嘴角悄悄勾起。 吃过饭,他背着崭新的小书包,欢欢喜喜地爬上了驴车。车轱辘碾过土路发出“吱呀”声,载着他满肚子的期待,朝着县里的学堂去了。 麦阿福去了学堂,云芽觉得家里顿时冷清了,以前那小孩跑来跑去叽叽喳喳的,现在突然没有了这些声音云芽还有点不适应。 院门外传来李桐儿的声音:“云芽,在家吗?上山去不?” 云芽迎出去,笑着应道:“在呢,这就来。” 李桐儿挎着竹背篓走进来,扫了一圈没看到麦阿福,好奇地问:“哎,没见阿福呢?往常这时候,他早吵着要跟咱们上山了。” “他呀,今天去县里上私塾了。”云芽一边往背上套背篓,一边解释道。 “哦哦,这样啊。”李桐儿点点头,没再多问,两人相跟着出了门,往山上去了。 麦阿福不在,家里喂兔子的活儿就由一家三口轮流承担。 云芽心里记挂着这事,上山后格外留意,割了满满一背篓兔子爱吃的杂草和干草。 想起家里新添的那头驴,她又特意多走了段路,割了不少驴爱吃的草料,沉甸甸的背篓压得肩头发酸。 另一边,麦阿福自进了私塾之后四处打量左顾右盼,对于什么都很稀奇, 青砖黑瓦的院子里飘着墨香,他刚踮脚往房间里望,就被门内一个清瘦的老先生瞥见了。“新来的?”老先生声音像浸了水的木头,带着点沉郁的回响。 麦阿福赶紧鞠了个躬,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孩子,都穿着比他体面的衣裳,见他进来,齐刷刷地抬起头。 麦阿福的脸腾地红了,低着头找了个最靠后的空位。 桌案是旧的,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正”字,不知是哪届学童的手笔。 “今日学《三字经》,”老先生捧着书卷,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荡开,“人之初,性本善……” 孩子们跟着念,声音有高有低,看着周围人摇头晃脑的跟着先生念书,麦阿福也有模有样的学起来。 晌午休息时,很多人都回家了。只有三五人还在学堂里,麦阿福缩在角落里,把带来的饭食,一点点往嘴里塞。 下午描红时,他握着毛笔的手一直在抖。 那软乎乎的笔尖不听使唤,在纸上拖出歪歪扭扭的墨线,像条挣扎的小蛇。 前座的胖小子回头看,“你这写的是蚯蚓吧?” 麦阿福没理他,只是蘸了点墨,又写了一个。这次的“人”字,撇捺虽然还是歪的,却比上一个稳了些。 放学时,老先生叫住他,指着他描红本上最后那个字:“明日,把这‘人’字写端正。” 晚上麦大江接麦阿福回家,还没到家门口就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饭桌上,一家人挨个询问麦阿福在私塾的感受,听到阿福说很好,一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第90章 秋种 麦阿福去私塾也快两个月了。 在此期间,云芽一家人也做了不少的土豆粉条。 昌丰村也迎来了种冬小麦的时候,一家三口在麦大江送麦阿福上私塾回来后,就拿着锄头去田上。 刚翻过的田垄散着新土的腥气,云芽蹲在田埂上,看着爹把最后一把麦种撒进沟里。 风里飘着吆喝声,混着远处黄牛的哞叫,这是十月里最寻常的光景,种冬小麦的时节到了。 “芽儿,把那筐麦种递过来。”麦大江的身影像是裹着土灰一般,他弯腰用脚把沟边的土拨匀,盖住黑亮的种子,像是怕它们受了寒。 云芽应着,抱起半筐麦种跑过去,筐沿磨得她胳膊有些痒。这麦种是去年留的头茬,饱满得很,她偷偷捏了一粒,硬邦邦的,像块小石子。 “得赶在霜降前把麦都种下去,”娘在不远处拾掇农具,手里的锄头磕碰着石头, 种麦是力气活,也是细活。 爹在前头用犁开沟,娘跟在后头撒种,云芽就负责把撒漏的种子捡起来,再用小铲子把土拍实。 日头爬到头顶时,田埂上的野菊开得正旺,黄灿灿的一片。 云芽趁爹娘歇脚的空当,掐了一朵别在发间,被娘笑着看云芽:“我姑娘真好看!随我!” “娘,这是夸我还是夸自己呢?” “哈哈哈哈!”笑声在田埂上传播 傍晚收工,夕阳把田垄染成金红色,刚种好的土地平平整整,像铺了块褐黄色的布。 云芽回头望,地里还留着犁过的纹路,弯弯曲曲的,像条睡着了的蛇。 等明年开春,这些纹路里就会冒出绿芽,先是怯生生的一小点,过些日子就连成一片,能没过脚踝。 回到家,麦阿福已经到家了,这两天因为家里种麦,麦大江就不去接麦阿福了。 麦阿福对此十分不满意,经常撅嘴表示不满。 即使麦大江和徐盈娘已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和麦阿福说过家里的农忙,麦阿福依旧不买账,但也没争取到麦大江晚上的驴车接下学。 云芽没有管,觉得这小屁孩就是闹别扭,过几天就应该好了,果然没几天麦阿福又和往常一般了。 秋种后,麦云芽、麦大江和徐盈娘又做土豆粉条,这次做的粉条加上秋种前阴干的粉条数量已经已经够高达五十斤。 土豆也消耗了四百多斤,这个出粉量还行,不高也不低,云芽对系统提供的土豆种给了个五星好评。 这天早饭刚过,云芽收拾着碗筷,见爹娘都坐在炕沿上歇着,便挨着他们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爹,娘,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徐盈娘拍了拍她的手:“啥事啊,跟你爹娘还有啥不能说的?” 云芽定了定神,说道:“我想着,咱家做粉条,味道和口感都挺好的,我想正经把它当成营生做,先卖给醉仙楼。要是卖得好,挣的多,以后我还想在村里建个粉条坊,把这事做大些。” 徐氏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泛起光来:“粉条坊?这可是大事啊。” 麦大江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欣慰:“芽儿,咱家现在能有这般能吃饱穿暖的家业都是你的功劳,你想做什么,我和你娘自然是同意的,就是不知道你对于以后开个粉条坊是怎么盘算的?招人都招什么人?土豆肯定要很多,土豆怎么办?” 云芽早料到他们会问,有条理地简单说了自己的打算后,又接着说:“我也是刚有个初步想法。具体咋弄,还得再琢磨琢磨。” 麦大江和徐盈娘一听麦云芽叽里咕噜的一长串想法心中惊骇,这是想做个大生意啊! 麦大江连连点头:“好,到时候咱再商量,现在先去买粉条吧!” 一家人中午吃完饭后,麦大江驾着驴车带着云芽去了城里的醉仙楼。 醉仙楼里正是一日中最热闹的辰光,堂内满是南来北往的食客,猜拳声、谈笑声与店小二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喧嚣的市井烟火气。 店小二小四脚不沾地地穿梭在桌椅间,一会儿给东边桌添酒,一会儿给西边桌传菜,额角沁出的汗珠都顾不上擦。 正忙着,小四眼角余光瞥见门口停了辆半旧的驴车,驾车的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看着倒有些眼熟。 心里想着,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步迎了上去。 等到门口时候,一个穿着靛蓝色粗布衫的姑娘利落地跳了下来。她梳着双丫髻,用红头绳系着,脸上带着点晒出来的健康红晕,眼睛却亮得像淬了光的黑曜石。 姑娘手里还提着个用油纸层层包好的篮子,瞧着分量不轻。 小四连忙上前迎道:“哎呦,原来是麦大叔和云芽姑娘,可是来找我们张掌柜的?” 云芽见是之前来传过话的小伙计就笑着道:“正是,劳驾通报一声。” 小四将二人引到包间后,应了声“姑娘稍等”,转身就往后院方向走。 后厨与前堂隔着个小院子,小四一路快走,正好在撞见了要去前堂的张掌柜。“掌柜的,麦大叔和云芽姑娘来了,还提了个篮子要找您呢!” 张掌柜一听笑了,心想着:这次肯定又是带了好东西来。 一边走着一边问小四:“人在哪?请到包间没?” “在包间呢,我给请到您常用的哪个包间里了,正喝茶呢。” 张掌柜笑着对小四说“干的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说罢急匆匆的上了楼。 第91章 粉条 “吱呀”一声,包厢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张掌柜搓着手快步走进来,身上藏青色的细棉布褂子衬得他胖胖的身体愈发精神。 他一眼瞧见桌旁的云芽和麦大江,立刻堆满笑容,双手抱拳拱手行礼:“麦老哥,云芽姑娘,真是贵客啊!贵客!” 云芽和麦大江连忙起身回礼,待三人分主宾落座,店小二麻利地添上热茶,张掌柜便按捺不住性子,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云芽带来的布包袱上打转:“云芽姑娘,瞧您这包袱沉甸甸的,今儿个准是带了好东西来,快说说,这次又是什么新鲜物件?” 云芽笑着从篮子里取出一小捆干爽的粉条,银白透亮的粉条裹在油纸里,捏起来带着韧劲。 “张掌柜瞧瞧这个,是我新做的粉条子。” “做法和传统的绿豆白米磨成粉是不一样,我这个是用其他的作物制作成的,这般干硬便于存放,吃的时候用温水泡软,或和肉一起炖或放进汤里煮再者泡软了炒,滋味和口感都好。” 张掌柜放下茶盏往前凑了凑,又捏着粉条端详,眼神里多了几分兴趣:“倒是新奇。不如就按以往一般,让后厨先做一份来尝尝?”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盘热气腾腾的肉末炒粉条便端了上来。 油亮的粉条裹着酱香,混着肉末的油润和青菜的清爽,刚上桌就飘来一阵香味。 张掌柜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粉条入口筋道,嚼着带着土豆的清甜,吸饱了肉末的油脂和酱汁,却不腻口,咽下去后嘴里还留着淡淡的香味。 他连着吃了好几口,放下筷子时还忍不住咂咂嘴,脸上满是惊喜:“比那城里卖的粗粉细滑多了,还劲道不塞牙,配肉吃更是绝配,客人指定爱尝这口!” 等张掌柜品够了,才想起正事儿,端起茶喝了一口压了压味:“云芽姑娘,这粉条子我是定了,您说个卖法吧?” “按斤卖,张掌柜放心,只要您要,我这边能一直供应。”云芽答得干脆,“您看每月要多少斤?” 张掌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带着几分惋惜道:“姑娘这粉条子好是好,就是可惜了,您不肯把秘方拿出来。若是您肯卖秘方,我这边自己做,也省得您来回跑。” 他说着,又试着劝了两句,“您开个价,只要合理,我绝不还价。” 云芽却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张掌柜,我不卖秘方,也是为您好。这粉条子吃着好吃,做起来却费事费时还费人,磨粉就得好几天,水煮要掌握火候,晒制还得看天气,从原材料的处理到粉条的制成,前前后后得耗上十几天,每一步都要细工,既费时间,又得专人盯着,少了哪一步,粉条的口感都要差些。您酒楼的生意本就忙,哪有功夫耗在这上面?万一做得不好,反而砸了您的招牌。” 张掌柜一听,顿时恍然大悟,摸着下巴琢磨片刻,自己这酒楼各司其职,后厨本就人手紧张,哪能腾出人专门做粉条?即使招人,还需要多出工钱,以防止秘方泄露.............. 况且,看着云芽的样子是想要长久的收益的,麦家还有酒楼的分红................... 张掌柜脑中转了好几个圈,当即打消了自己做的念头,哈哈一笑:“还是云芽姑娘考虑周全,是我想岔了!那您说,这干粉条多少钱一斤?” “三十文一斤。”云芽报了价,又补充道,“而且这干粉条泡水后出量,一斤干粉能泡出三斤多湿粉,算下来比买鲜粉还划算。” 张掌柜在心里算了算,三十文一斤,泡开后够好几个人吃,确实不贵,当即拍板:“成!就按这个价,先定二十斤每月试一试水,若是客人反应好,咱再加量!” 双方敲定了粉条的买卖,云芽又想起冬天的生意,轻声问道:“张掌柜,眼瞅着天要凉了,冬天那拨霞供,您今年还卖吗?” 一提拨霞供,张掌柜的眼睛立刻亮了,脸上的笑容又浓了几分,连连点头:“卖!怎么不卖?去年冬天卖拨霞供,客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尤其是用兔子肉做的,嫩得很,客人都夸。” 他看向云芽,语气笃定,“您二位放心,今年咱酒楼依旧用您家和李磊家的兔子,我们用着安心,客人吃得放心!” 麦大江心里松了口气。 这大半年,家里的兔子繁衍得飞快,笼舍都快装不下了,麦大江前些日子还特意新编了十几个兔笼子,就等着装新下的兔崽子,如今张掌柜这边定了兔子,也省得他们重新打开一个销路。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家常,便说起备案的事。 按规矩,买卖需到县衙备案,这次麦大江主动揽了下来:“张掌柜,备案的事我去办就行”这一年多经历的事多了,县衙文书那里也也去了好几次,麦大江已经达成了一回生二回熟成就。 张掌柜见云芽没有反驳的意思就应了。 等备案手续办好,已近酉时四刻(18:00),离麦阿福下学堂还有段时间。 云芽和麦大江提议想在县城逛逛,便沿着街道慢慢走,看街边的布庄、杂货店,偶尔停下来问问物价,待走到麦阿福就读的私塾附近,刚好赶上放学的时辰,两人便站在巷子口,等着那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跑出来,一起回家。 回到家吃完饭后,麦大江把生意谈成的事情告诉了徐盈娘 “呀,一个月要二十斤,咱家那点储备两个月就供应不上了,咱们明天就开始继续做吧!” 麦大江点头道:“都听你的,不过我明天要先把这个月的二十斤送过去,而且那张掌柜说了,要是买的好,要加量,咱可得多备点,咱家的土豆要是不够用,我还要上村里收,总之这一次可是个大买卖。” “你说的是,明天咱问问你闺女是个什么打算吧,这孩子最有主意了。” 夫妻二人在房间夜话。 那边云芽也在和系统对话。 第92章 麦阿福的变化 “为什么查询不到?你都二级了!” 【宿主,我就是个二级的小系统,只比刚出生的系统强一点点,真没有这个 权限。】 “哼,不理你了” 【宿主,你怎么忍心不理我,我难道不是你最爱的系统宝宝了嘛?】 “咦,你都二级了,还系统宝宝呢?好啦,好啦,不要和我贫嘴了,你帮我想想办法吧。到底怎样才能查到边军里的细作?要不要我亲自去一趟边塞?这样近距离是不是会管用?” 【虽然不知道宿主您是怎么判定边军里有细作的,但是经过系统查询,目前为止确实没有边军细作信息与细作的证据。】 “好吧好吧。” 云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因为距离慎国打破边塞防线已经不远了,也恰恰是这次大战让麦小冬有了军功,但是周国百姓也死伤惨重,偏偏原着对此只是一笔带过,只写有个地位不低的小将是细作,却没说到底是那一路的小将里有细作。 按照云芽的推断,原着中首先打破的是秦淮路,那细作极可能是秦淮路的小将。 云芽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最后云芽坐起来叹口气,看着窗外的月亮,想着:“算了,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不着急,可能那个细作还没有被派到边塞,先过好眼下的日子再说。 大不了到时候,自己提前带着家人和银钱跑路,就像原着刘家那样,至于其他人跟着走的就一起走,不跟着的那就算了,生死有命! 不想了!不想了!以后再说! 第二天,灶间的余温还裹着米粥的甜香,徐盈娘正擦着案板,见麦大江要去拎水桶,忙上前拽住他的粗布褂子:“当家的,先别去挑水,把地窖里的土豆搬上来再吃。吃完饭你送阿福去私塾,我和云芽先着手做土豆粉。” 麦大江“哎”了一声,转身往院角的地窖走。掀开厚重的木盖板,一股凉丝丝的土气涌出来,他弯腰钻进地窖,把装土豆的麻袋往外拖。 一垧(五亩田地)地种了土豆和红薯,本指望能多收些,可架不住土地贫瘠,又遭了干旱,最后总收成也才一万六千斤,比云芽之前说的产量少两成。 等土豆搬上灶台旁的案板,一家三口才围着桌吃饭。 麦阿福捧着碗,小口扒着米粥,时不时抬头问:“爹,下午能早点来接我吗?先生说今天要教新的千字文。” 麦大江夹了块咸菜放进儿子碗里:“放心,爹傍晚准能准时接你。” 饭后,麦大江送麦阿福出门,徐盈娘和麦云芽已经端着土豆往自家的井边去了。 井水冰凉,顺着指缝往下淌,土豆表皮的泥块在水里搓得“哗啦”响,很快就散了,露出黄澄澄的薯肉。 云芽的小手被土豆染得满是土渣。 等麦大江从县城回来,正好又将驴套着缰绳,慢悠悠地拉着磨杆,磨盘里的土豆被碾成了黏糊糊的薯泥,顺着磨盘边缘往下淌。 徐盈娘和云芽轻松很多。 云芽蹲在磨旁,时不时往磨眼里添土豆。 徐盈娘指挥麦大江去打水,自己继续洗土豆。 麦大江放下卷起袖子就去打水。 而后又指挥麦大江把磨好的薯泥倒竹筛子滤了。 一家人忙活着,一家三口除了中午歇脚吃了碗面,几乎没停过手。 接下来的一下午,院里满是石磨的转动声和水流声。直到太阳西斜,灶间的烟囱升起炊烟,才把最后一盆薯泥滤完。 徐盈娘数了数空麻袋,笑着说:“今天总算处理完二百斤土豆。” 麦大江在第三个前,把滤好的淀粉水小心倒进缸里。 其中两个大缸还是云芽拿出来的,原先家里只有一个旧缸,根本不够用。 晚饭时,云芽拿着小木棍在桌上算:“之前的情况,二百斤土豆出粉,大概能出一成多。” 她一边算一边念:“二百斤的一成是二十斤,最多出来能有二十五斤!” 徐盈娘刚端上粥碗,闻言愣了愣:“二十五斤?那可不少。” “三十文一斤,二十五斤就是七百五十文,快赶上一吊钱了!” 麦阿福突然拍了下桌子,声音都拔高了:“咱家的土豆粉这么挣钱呢?!” 麦大江笑着摸的头道:“傻小子,不能挣这么多钱,明年可就上不了私塾了。” 云芽则对阿福道:“是啊,阿福,这挣来的钱是要给你教束修的,所以你明天下学回来也来做这些吧。” “我不要,我不要!” 阿福撅嘴,一脸不满。 “为什么不要?这些事你以前也不是没有干过?是要留时间温习功课嘛?” “我现在都是读书人了怎么能再做这些事?反正我就是不要!” 说着麦阿福扔下吃完的碗筷,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云芽和爹娘二人对视,都看懂了彼此的意思。 云芽没有着急麦阿福的问题继续道:“爹,明天你再去买几个大缸回来,咱再多做些淀粉,冬天就能多攒些钱了!” 麦大江看着女儿热切的模样,点头:“行,明天我一早就去买缸。” 第二天一早,麦大江送完麦阿福就扛着三口新缸回来,驴又被套上了石磨,“吱呀”声再次在院里响起。 云芽和徐盈娘负责洗土豆、添磨,麦大江则忙着滤淀粉水、倒缸,比头一天更快了些。 第三天,云芽惦记着头天的淀粉,一早起来就去看大缸,缸里的淀粉水已经清透,底层沉淀出雪白的淀粉,像铺了层细雪。 她喊来徐盈娘,母女俩小心地把上层的清水撇掉,再把湿淀粉挖出来,铺在竹筛上晒。 晒完淀粉,又接着磨新的薯泥,没敢歇口气。 第四天,把第二日做好的淀粉掏出晾晒,接着磨土豆原浆 就这么连轴转了十天,院里的竹筛晒满了雪白的淀粉,大缸换了一茬又一茬,而这十天里,云芽反复试探麦阿福的变化原因。 第十四天傍晚,徐盈娘把最后一筛淀粉收进布袋子,过了秤,笑着说:“总共二百六十斤,比预估的还多十斤。” 麦大江坐在门槛上,揉着发酸的肩膀,却笑得满足:“累是累了点,可这些淀粉能换不少钱,值了。” 第93章 举例说明 云芽也基本弄清楚了麦阿福抵制在家干活的原因。 月假头一日,麦阿福刚要跨进家门去找小伙伴们玩,就被云芽叫住:“阿福,来我房里一趟,姐姐有话跟你说。” 他心里犯着嘀咕,脚下却没敢耽搁。 自从前几日爹娘轮番说教,他虽嘴上没服软,心里却也知道抵触干活这事让家里人动了气。 进了屋,见云芽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两个粗瓷碗,碗里各盛着小半碗糙米,她招手让阿福坐下,给阿福糖吃,见阿福没有那么抵抗,云芽才缓缓开口:“阿福,你先看看这两碗米。” 麦阿福塞糖进嘴里探头去看,两碗米看着没什么差别,都是颗粒分明的糙米,只是一碗堆得满些,一碗浅些。 他疑惑地看向云芽,等着她往下说。 “这两碗米,就像你和学堂里的同窗。”云芽指着那碗满的,“你说王家小郎家里有丫鬟伺候,李家三郎爹娘不让他沾家务,他们就像这满碗的米,家里先把‘清闲’给他们堆得满满的。可你再看这碗浅的。” 她指尖点了点另一碗,“咱们家没有丫鬟,爹娘白天要去地里忙活,晚上回来还要缝补、收拾,这碗米里的‘清闲’少,是因为家里的力气都用在了种地、攒钱供你读书上。” 麦阿福垂着眼睛,手指抠着衣角,没说话。 “你跟同窗比谁在家更自在,这没什么不对,谁不想被宠着?” 云芽的声音放软了些,“可咱们比的时候,得看看家里的光景。 王家小郎的爹是掌柜,家里能雇得起丫鬟;李家三郎是独子,爹娘不用分心照顾其他孩子。 咱们家呢?爹娘要养着你,还要想着将来给你攒学费、置家业,他们的力气都花在了让你能安心读书上,你觉得,是让爹娘再挤出血来给你‘清闲’,还是你帮着搭把手,让他们少累些,更该当?” 这话像小锤子似的,敲在麦阿福心上。 他想起昨天傍晚,娘蹲在灶房里揉面,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手里的面团却揉得格外用力;又这十多日家里人辛苦的做土豆粉,为了给他买下月的笔墨,攒来年的学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肩膀悄悄塌了些,先前那股抵触的劲儿,散了大半。 可转念间,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他抬起头,看着云芽,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姐姐,可……可在老宅的时候,大伯也不用干活啊。大伯也是读书人,为啥到了咱们家,我这个读书人就要干活?” “大伯是读书人吃的比谁都好,为啥我要干活,吃的饭食也和你们一样?” 这话一出,云芽的眼神沉了沉,却没有发火,只是轻轻摸了摸弟弟的头:“阿福,我问你,你觉得你爷奶好吗?” 阿福摇头 “阿福,你只看见大伯不用干活,还记不记得咱家在老宅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爷奶是怎么对咱们家的? 云芽没等阿福开口继续说道:“娘和我在老宅的时候,从早忙到晚,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每次吃饭都是米汤。 娘怀着你的时候,还要下地割麦,爷奶却让大伯在家歇着,连碗热汤都没给娘端过。 我八岁那年生病差点没了,想跟爷奶借点钱抓药,爷奶说丫头片子不配花钱,硬是没肯拿。” “本是轮不到哥哥被征兵的,哥哥是替爹征兵走的,哥哥走之前和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你只看见了爷奶对大伯的偏爱,想要成为读书人像大伯一样在家里得到优待,你可有想过,那些优待是踩着我们二房一家得来的?” 她声音放轻,却带着认真:“爷奶偏心读书人,苛待咱们二房和你三叔,把所有好的都给了大伯,却让咱们家做最累的活、受最苦的罪。 你现在想跟大伯一样,在家不用干活,那是不是也想让爹娘像爷奶对咱们那样,只疼你一个,不管我和哥哥? 让我像娘当年那样,怀着孕还要干重活? 让哥哥像爹当年那样,明明同样是儿子,却连读书的机会都要让给你?” 麦阿福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慌神,连忙摇头:“我不会!我不要爹娘苛待姐姐和哥哥!” 云芽认真的看麦阿福水汽朦胧的眼睛道:“咱们家不搞偏心那一套,爹娘疼你,也疼我和哥哥,所以咱们也要心疼爹娘。 你好好读书是正事,但扫扫院子、擦擦桌子,这些轻活搭把手,不是委屈你,是咱们一家人该做的。你说对吗?” 麦阿福看着姐姐,重重地点了点头,手里的糖纸被他捏得皱了些,心里的委屈和不服气,慢慢消散。 他忽然想起从前,在老宅时候自己只能添蛋壳,看着麦成才吃鸡蛋,娘被奶奶打的面如金纸,大伯母在一旁笑,爹穿着满身补丁的衣裳低声下气的和穿着细棉布衣裳的大伯说话,大哥离家前告诉自己现在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了,要学会保护娘和姐姐,要帮爹爹做事。 云芽微笑着对麦阿福道:“阿福长大了,这些道理姐姐才讲给你听。咱们家不搞偏心那一套,爹娘疼你,也疼我和哥哥,所以咱们也要心疼爹娘。你好好读书是正事,但扫扫院子、擦擦桌子,这些轻活搭把手,不是委屈你,是咱们一家人该做的。你说对吗?” 阿福重重点头:“阿姐,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现在就去把院子扫了,再出去玩。” 云芽拍一拍阿福的小脑袋,拿出了不少糖块道:“嗯,去吧,这些糖可以分给小伙伴们吃,但是阿福如果不想分出去,也要自己看管好。” 阿福看到糖果皱皱巴巴的小脸舒展开,努力维持表情的小模样十分可爱。云芽不由的真心笑了。 看着弟弟跑出去的背影,云芽笑着摇了摇头,心里也松了口气,能让他自己想明白这事情,比说再多道理都管用。 第94章 媒婆 日头刚过晌午,李家的木门就被拍的“啪啪”作响。 李桐儿正坐在院的窗户下纳鞋底,听见声音开门一瞧,就见个身影晃了进来,是十里八村专做媒的马婆子。 马婆子约莫五十来岁,脸盘是常年养得滋润的圆,两颊透着红,像涂了层淡胭脂。她头发总梳得一丝不苟,用根乌木簪子绾着圆髻,鬓边还别了朵干得发硬的石榴花,说是去年秋天自家院里摘的,图个吉利。 身上穿的是件半旧的青布褙子,领口和袖口缝了圈浅蓝布边,看着比村里寻常妇人的衣裳规整些;底下是条灰布裙,裙摆虽有些磨损,却洗得发白透亮。 最显眼的是她腰间系的那条绛色绸带,上面还挂着个巴掌大的银锁片,走起来“叮铃”响,据说是早年说和成一桩好亲事,男方家送的谢礼,她日日系着,算是个“招牌”。 她手上总挎个竹编提篮,篮沿搭块碎花布,里头常装着些自家晒的枣干、柿饼,上门说亲时,就掏出来给姑娘小子们递两块,拉近距离。 由于是和自家奶奶同族,李桐儿小时候见过很多次,对马婆子也算熟悉, 看见人之后甜甜的笑着喊了一声:“马婆婆,您咋来了?是来找我奶奶的吗?” 马婆子看着眼前这个如花似玉正是好年纪的姑娘,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道:“唉,是,是找你奶奶的,婆婆我啊,今天有件好事找你奶奶。你奶奶呢?在家吧!” 李桐儿接过柿饼,喊了声“马婆婆,您稍等!”,就朝屋里喊了奶奶。 不多时,马老太掀着门帘出来,见是自己同族做冰人营生的马婆子,忙笑着迎:“妹子咋来了?快坐快坐。” 马婆子坐下,喝了口李桐儿递来的粗茶,开门见山:“我今儿来,是有件喜事要和你说,是为桐儿的亲事。 你知道大湾村的王家不?他家有对姐弟,姐姐叫王秀,比桐儿大一岁,手巧得很,会纺线会做鞋;弟弟叫王强,跟你家李桐儿同岁,身板结实,下地干活是把好手。” 马老太只以为马媒婆是要介绍姑娘给李磊,毕竟李磊年纪也不算小了,听了马媒婆的话之后愣了愣:“王家?倒是有点印象。可这跟桐儿的亲事有啥关系?” “关系大着呢!”马婆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王家老两口私下跟我说了,想寻个‘换亲’的人家,就是让他家姑娘嫁去男方家,男方家的姑娘再嫁去他家,这样两边都不用出太多彩礼嫁妆,还能互相帮衬。 我一琢磨,你家不正好是桐儿和李磊兄妹俩?这不就来问问你们的意思。 这王家啊,田多,要不是这两年粮税的事,今年就能攒够聘礼和嫁妆了,也不会想着换亲了。 老姐姐,我这也是看在你的份上才第一个想到你家的两孩子。” 这话刚落,院门口就传来脚步声,李磊扛着一头鹿回来,正好在房外听见“换亲”俩字,眉头“唰”地就皱紧了,把鹿随意的往墙根一放, 还没等马媒婆和李磊说话,李磊便沉声道:“马婆婆,这事儿不行。” 马婆子没料到他会反对,但也不恼,反倒笑着劝:“磊子,你先别急着拒啊。你想,王家姑娘嫁你,桐儿嫁王家小子,这可是‘亲上加亲’!往后两家就是一家人,你奶奶年纪大了,那王家姑娘是个手脚麻利的,家里的家务活那是做惯了的,将来伺候你奶奶也得心应手;还有桐儿嫁过去,有王秀这个姑子在,也不会受委屈,多好的事?” 她口中的“换亲”,在当时的农村不算少见。 村里家境贫寒的人家,若有儿有女,又凑不出彩礼或嫁妆,就会找条件相当的人家“换亲”两家互相交换女儿做儿媳,既省了彩礼嫁妆的开销,又能快速给儿子娶上媳妇、给女儿寻个归宿。 可这事儿多是父母做主,鲜少问姑娘小子的意愿,多半是为了“凑活”,有时还会因两边条件不对等,闹得姑娘受委屈。 李磊脸色依旧不好,语气却更坚定:“王家姑娘就是再好,也不能拿我妹妹的终身大事这么‘换’。 桐儿想嫁什么样的人,得她自己愿意,我这个当哥的,不会让她受这委屈。” 马婆子碰了个软钉子,却没打算放弃,只说:“行,磊子你有你的心思,我不逼你。但你们全家也好好琢磨琢磨,这事儿对你们家、对桐儿,真不是坏处。老姐姐,你是长辈,你好好想想,我过两天再来,你们再给我个准信儿。” 说罢,她收拾好提篮,又跟马老太说了几句闲话,才起身离开。 走的时候,路过麦家,瞧见麦家的门开着,看见云芽在院子里忙活,又脚不停步地拐了过去,她做媒向来“顺路多问”,不愿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麦家院里,徐盈娘跟着女儿云芽晒草药。 见马婆子进来,徐盈娘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挤出假笑,迎了上去:“马婶子咋过来了?” 马婆子目光扫过一旁的麦云芽,笑着问:“麦家媳妇,我就来问问你家妮子的情况。这丫头今年多大了?模样长的真俊,有没有人家上门打听啊?我这儿有几个合适的小伙子,要不我跟你说说?” 徐盈娘心里清楚,马婆子这是临时起意来探口风,想给云芽说亲。 可云芽年纪还小,她压根没打算让女儿早嫁,又怕得罪马婆子,村里媒婆人脉广,若是得罪了,往后真要给云芽寻亲事,难免会被穿小鞋。 她只能笑着摆手,语气软却坚定:“多谢马婶子惦记,我家姑娘还小呢,我想让她再在家待两年,先学学针线活,亲事的事,不急。” 马婆子见她态度坚决,也没多纠缠,只又问了句“这丫头性子咋样”,徐盈娘含糊应了两句,就找了个“要翻草药”的由头,把话题岔开。 马婆子见状,知道再问也没用,又坐了片刻,就提着篮子走了。 第95章 水深火热 云芽家日子可谓是过得风生水起,越来越有盼头。 另一边,麦庆林家的日子就不怎么好过了。 因为麦云月的月银一次比一次少,在麦家引起了不少矛盾。 这几个月麦云月在绣房的日子可谓是水深火热,绣房里的光线本就偏暗,此刻更显得压抑。 她瞥了眼不远处正慢悠悠翻着账本的二管事,那老妇人眼角的皱纹里都像是藏着算计,方才不过是她绣错了一根丝线,便被揪着说“糟蹋了好料子”,张口就要扣她一钱银子。 麦云月攥紧了手里的绣花针,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若不是刘启轩被禁足,这老虔婆哪敢这般放肆? 这不,二管事回屋子还没过一盏茶的功夫,二管事手下的人就将麦云月叫走了。 来到管事的房间里,麦云月看着二管事向自己走来的身影,眼皮直跳。 果然,二管事手中拿着麦云月昨天交上的绣品,一开口就是质问:“我不是说让你用桃粉色丝线吗?你怎么用的红丝线,这还不能拆,拆了布料就毁了你说怎么办吧?” 说着就将手中的绣品丢向麦云月。 麦云月的指甲在袖管里掐得发白,面上却挤出楚楚可怜的模样,眼尾泛红看向一旁的大管事。 可大管事像是没看见似的,转头去整理案上的绣线, “大管事,您看这……”麦云月还想让大管事的说几句话维护自己,大管事却慢悠悠开口:“二管事既说了,那就是你的错,你还是听二管事的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麦云月头上。 她想着这几个月的遭遇心中暗自唾骂:这几个月哪次找他主持公道,他不是打马虎眼、和稀泥? 如今见刘启轩失了势,就这般落井下石!还有那二管事,定是看刘启轩被禁足,才敢这么刁难她!这些人,她麦云月都记着! 麦云月恨的咬牙切齿,却也奈何不了二管事,只能暂时忍耐,想着等刘大禁足结束之后一定要告状,让刘大收拾这个老虔婆!还有大管事! 麦云月强压着怒气,脸上堆起讨好的笑:“二管事,是我一时眼拙拿错了线,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下次我一定仔细……” “机会?”二管事冷笑一声,将帕子扔回她怀里,“扣你五钱银子,就当赔这毁了的料子了。 空着手从二管事房里出来时,麦云月的脸沉得能滴出水。 回到绣房,往日里总围着她转、说好话捧着她的绣娘们,如今都远远地躲着她,有的低头假装理丝线,有的干脆端着针线筐走了出去,仿佛她是什么碰不得的祸水。 “一群墙头草!”麦云月咬着牙,在心里暗骂。等刘启轩禁足结束,她不光要让刘大收拾二管事和大管事,这些见风使舵的绣娘也一个都跑不了! 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想起刘启亭。那一身书卷气,看她时温柔的目光,比刘启轩的霸道性格,更让她心动。 麦云月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头又热了起来,幻想以后:“等我做了秀才娘子,”这群人巴结我都找不到门路!还有二丫那个小贱人,当初害我被族长罚,到时候定要好好教训她!” 这一番“精神胜利法”让她舒坦了些,可她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指望,早已成了泡影。 刘启轩和刘启亭早已经离开了洛南县。 而这一切都归功于她心里要报复的死丫头麦云芽。 时间还要回到春季时候麦云芽的一封信。 时间倒回几个月前。 刘家主正在家中盘点账目,官家却匆匆来报,说谢家的谢秉义让小厮送了封信来。 刘崇安愣了愣,他与谢秉义虽有交集,却交情不深,更别说这般私下递信,接过那封封得严实的信时,指腹还能摸到信封上粗糙的麻纸纹理。 待拆开信纸,只扫了几行,他原本舒展的眉便猛地拧了起来,握着信纸的手也不自觉收紧,指节泛了白。 信上的字写得不算工整,却句句扎心,刘家二公子刘启亭近来常与一麦姓农户女往来,似有好感;大公子刘启轩,不仅把让那农女在铺子里兴风作浪,还时不时的各种接济,最后竟然要为了个女人去找谢秉义,真是对那女子痴心一片! 胡闹!”刘崇安低喝一声,刚要迈步出门的脚步顿住,转身就朝后院走,“去把启亭叫过来,就说我有话问他!”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身着青衫、抱着书卷的刘启亭就来了。 见父亲脸色阴沉,他也收了平日的温和,规规矩矩行了礼:“父亲,您找我?” “你近来是不是认识了一个姓麦的姑娘?”刘崇安开门见山,目光紧紧盯着儿子。 刘启亭微怔,随即坦然点头:“是,儿子前些日子在外偶遇过麦姑娘几次,她虽是农户出身,却不像寻常女子那般怯懦,做事利落,言谈间也透着股坚毅,儿子觉得她……” 刘崇安脸色冷了下来,却没说什么,吩咐二儿子现在不许出门,一会刘启轩回来,有话对二人讲。 刘启亭乖乖的退下在家等大哥回来。 而刘启轩的事就更好打听了,刘启轩大张旗鼓的将麦庆林塞进自家铺子做帐房的事情他还有印象呢。 麦云月就是那手脚不干净的账房的女儿,一个人品有问题的父亲能养出什么好女儿? 刘崇安又让人把刘启轩的一个小厮叫了来。 那小厮见了刘家主的脸色,腿肚子都在打颤,问起麦云月的事时,更是支支吾吾,眼神躲躲闪闪。 “怎么?不敢说?”刘崇安拍了下桌子,桌上的茶碗都震得响,“我养你们这些小厮,是让你们帮着主子走正路,不是让你们跟着主子一起糊涂!今天你若不说实话,就别在刘家待了!” 小厮吓得“噗通”一声跪下,忙不迭地开口:“主子……主子为了麦姑娘,前阵子还跟铺子里的管事吵过架,还有一回,麦姑娘在绣房受了点委屈,主子当即就去绣房找管事理论,还送了麦姑娘不少胭脂水粉……” 。 第96章 刘家二子去向 听完逆子做的混账事,刘崇安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又很快冷静下来,心中冷哼,光听麦云月的言行就已经判断出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了,就是个不安分的,想攀着刘家往上爬!刘家主心中很快有了主意。 他忽然想起信里提过,刘启轩要找谢秉义的事情,顿时心头一紧,谢秉义和自家的财力相当,若是刘启轩为了一个农户女去得罪谢秉义,不值当,传出去也会丢尽刘家的脸面! “快,去把大郎叫回来,就说家里有急事,让他立刻回来!”刘崇安急声道,又叮嘱,“千万别让他去见谢秉义!” 管家领命而去,刘崇安才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他得先去谢秉义那里一趟,弄清楚这信的来历。 好在谢秉义见了他,倒也坦诚,说这信是在收到刘启轩求见的消息后才收到的,送信人身份不明,他也没拆开看过,只觉得事关刘家,便先送了过来。 刘家主心中有了猜测,也松了口气,至少这事没闹得人尽皆知。 待刘崇安回家后在书房和两个儿子谈话。 面上如往常一般的风轻云淡,但是一出口就是对刘启轩的重磅出击。 “启轩,你也老大不小了,为父今日相中了一户人家的女儿,这女子温柔贤淑,两家门第也相符,你若没什么意见,为父就将婚事定下了。” 这话刚落,刘启轩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抗拒:“爹!我不娶!” 刘家主追问刘启轩要娶何人? 刘启轩说出了麦云月的名字。 站在一旁的刘启亭听到这话,僵在原地。 他很是诧异大哥竟然也认识麦云月,并且对麦云月有这么深厚的情谊,不惜违抗父亲。 此时的他脑中仿佛被雷击中,随后就仿若云开雾散般清醒了。 猛地想起自己与麦云月相遇的场景:那日他去经常去的书店,路过巷子,麦云月“恰巧”提着食盒经过,不慎将汤水洒在了他的衣摆上,后来又频频在他去书院的路上“偶遇”,每次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说起话来也总顺着他的心意,句句都戳在他喜欢的点上。 先前只觉得是缘分,可此刻听大哥说麦云月的品格、麦云月的性情,那些“巧合”瞬间变得刻意起来。 他再回想麦云月的言行:说起自家境况时,总故意强调日子清苦却“有志气”;提到他的功名时,眼神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还总说“像郎君这样的才是真君子”……那些曾让他心生好感的细节,此刻想来,竟处处透着虚假。 刘启亭先前对麦云月的那点好感,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被算计的恼怒。 那头刘启轩和刘崇安吵得正凶,刘家主下了最后决定。 “冥顽不灵!”刘家主见刘启轩油盐不进,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都震得晃了晃,“从今日起,你禁足在院里,没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大门半步!” 刘启轩被带回自己院子里,刘家主又看向刘启亭,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决定:“启亭,你明日就收拾行李,去州府的白松书院读书。” 原本是让刘启亭明年去州府的,现在不得不比原计划提前一年 刘启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躬身应道:“儿子遵父命。”他抬眼时,眼底没有半分不舍,只透着对学业的专注。 方才想通麦云月的算计后,他早已没了半分儿女情长的心思,只觉得去州府读书,倒是能避开这些糟心事,专心备考。 刘家主本以为他会像刘启轩一样抗争,见他这般干脆,又惊又喜。他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刘启亭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期许:“好!果然是能成大事的人,不被儿女情长绊住脚,爹没看错你。” 这让刘家主意外的同时对于二儿子更加的看重几分,他的眼光果然没错,二儿子是个能成大器的。 没过多久,刘家主以历练的名义将刘启轩塞进了商队里,没个一年半载回不到洛南县来。 至此,刘家儿子都已离开了洛南县。 此刻的麦云月还在屋里做着秀才娘子的梦,她的计划和希冀终究是要落空的,而不久后的她也将失去绣房的工作,这一切当然是刘家主默认的。 秋意渐浓的日子里,麦家院子总飘着股淡淡的淀粉香。 后院子支起了新钉的木板架,麦大江正弯腰把刚揉好的粉条小心翼翼铺上去,木板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衬得他额角的汗珠都泛着光。 “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凉,粉条阴干得四五天才能透,不多弄些架子,只怕储存会不够。”他擦了把汗。 “爹,我来帮你把粉条挪到背阴处,娘说正午的日头太烈,怕晒裂了。”麦阿福说话时手上没停,动作比前些日子利索了不少。 先前他这小儿子总觉得读书人,不应该沾这些“妇人活计”,可自打上次女儿和儿子说了什么之后,儿子倒慢慢想通了:帮衬着爹娘、让日子过得好,才是应该的。 麦阿福此时正在轻手轻脚地捏着粉条的两端,生怕力道重了把半干的粉条捏断,麦大江看在眼里,嘴角悄悄扬了扬。 院门外忽然传来轻唤,是李桐儿找麦云芽。 她往日里总是蹦蹦跳跳的,今日却低着头,脚步也慢,连发髻上的红头绳都耷拉着。 麦云芽刚把一屉漏好的粉条端出来,见她这模样,连忙拉着她到屋檐下的石凳上坐下:“桐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有心事?” 李桐儿攥着衣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点委屈:“云芽,我奶奶她……她好像不是以前的奶奶了。” 说着李桐儿甚至感到委屈,忍不住落下泪来,云芽见不得好朋友这般难过,但也没有急着追问,而是先拿出手帕给李桐儿拭去眼泪,轻轻的拍着。 李桐儿好一会才停止哭泣,讲述起来,一切还要回到马媒婆到李家介绍婚事说起。 第97章 换亲一 李桐儿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把马媒婆上门说亲的事一五一十讲了。 马媒婆起先提换亲,说的是大湾村的王家,李磊当即就不同意; 可等李磊上山打猎后,马老太突然拉着她问对换亲的想法,她原说“听哥哥的”,没成想奶奶竟说了一大堆道理,说换亲常见、未必不好,还反复提李磊的亲事是“终身大事”,话里话外都盼着她主动跟李磊说“同意换亲”。 “我当时脑子都懵了,”李桐儿声音发颤,“以前奶奶最疼我了,有好吃的先给我留着,我摔了跤她比谁都急。 可那天她盯着我,说‘你哥哥要是娶不上媳妇,咱家就断了根’,我忽然觉得她好陌生…… 我也怕啊,怕我拖累哥哥,可我没想到,奶奶会让我用换亲的法子帮他……” 她说着,指尖都泛了白,“家里日子刚好些,我还没来得及多帮衬哥哥,怎么就到了要考虑出嫁的时候了呢?” 麦云芽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桐儿,你先别慌,也别胡思乱想,先听我说。 你哥哥为什么不同意换亲?他是打心里疼你,怕你受委屈,对不对? 你也疼他,才会担心拖累他,可这事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想‘为他好’,也得听他的想法啊。” 她顿了顿,看着李桐儿迷茫的眼神,又道,“你奶奶说‘担心你哥哥娶不上媳妇’,可这话最该问的是你哥哥,他宁愿不娶媳妇,也不愿你换亲,你怎么反倒替他担起这份心了? 你找机会问问他,看他是不是真觉得‘换亲能解决问题’,不就清楚了? 否则一时的'为了哥哥好'而去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牺牲自己,你哥哥心里也难安的,所以一定要和你哥哥沟通这些问题,将你奶奶的担心说与他听,你哥哥是家里的顶梁柱,这本也是他的终身大事,由不得他不操心。” 这话像一盏灯,忽然照进了李桐儿心里。她愣了愣,眼睛慢慢亮了:“对啊!我怎么没想着问哥哥?他要是真不乐意,我干嘛要做无谓的牺牲?” 她猛地站起身,先前的沉闷一扫而空,拉着麦云芽的胳膊就往门外走,“走,云芽,咱们上山找我哥去!顺便还能采点野山楂,你上次说想做山楂糕呢!” 麦云芽被她拉着走,心里却想起了方才的事,大湾村的王家,马媒婆真有这么好心? 她悄悄在心里问系统:“能调出跟李桐儿换亲的王家资料吗?” 系统立刻调出了信息:王家共五口人,无祖辈赡养,育有两女一子。 大女儿王秀,十六岁,比李桐儿长一岁,家中洗衣、做饭、喂猪等活计全由她承担,是典型的“劳碌命”。 二女儿王招娣,不受父母待见,前阵子莫名落水,被原定的姐夫救起后,那姐夫便成了她的夫婿,原婚约就此作废。 小儿子王强,十三岁,比李桐儿小两岁,是王家独苗,被父母宠成“宝贝疙瘩”,性子霸道蛮横,别说下地干活,连自己的衣裳都懒得洗。 云芽快速扫完,心里先有了数, 这王家是把“重男轻女”刻进骨子里了。 好在家底看着还行,王秀和王招娣没像高莲儿那样被磋磨得面黄肌瘦,可奇怪的是,马媒婆说王家殷实,就算这两年粮食涨价,也犯不着用“换亲”这么委屈女儿的法子给儿子娶媳妇啊? 难道王强有隐疾?她又倒回去看王强的资料,反复确认只有“性子霸道”“不干活”的描述,没提半点身体问题。 “总不能是超雄综合征吧?”她暗自嘀咕,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引得李桐儿回头催:“云芽,怎么了?走快点呀,我想早点跟哥说这事。” “没事,马上来。”云芽应着,心里却没放下那股疑惑 这王家换亲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有猫腻,云芽在脑中继续呼唤系统 “系统,你帮我查查,这王家为什么会换亲,以及王家现在的资产有多少?还有那王招娣怎么会落水正巧被前姐夫救起?” 【宿主,这需要花积分,请问是否使用10积分进行查询。】 “确认使用。”云芽没半分犹豫 不一会云芽和李桐儿已经来到了山脚下,正要上山,云芽的脑海中传来‘滴’的一声,系统带着信息回来了。 机械音响起【已结束查询,查询完毕!】紧接着是系统的声音 【宿主,我回来了,你怀疑的没错,这个王家有问题。】 同时系统将资料传给云芽,云芽在脑海中查阅着系统的调查,不禁冷笑出声。 什么好亲事?分明就是个火坑! 这王家的小儿子年纪不大,毛病不少! 被王家养的如烂泥,竟然染上了赌博! 虽然朝廷禁止赌博,但是洛南县城里藏着不少暗场赌坊。 赌坊有小有大,有的挂着“粮油铺”“针线铺”的招牌,有的挂着酒楼的牌子,实则暗处设置赌场,专挑家境富裕的人家下手。 之前她家得了官府赏银,不就被赌场的人盯上过?爹麦大江差点就被架进一家大赌场里,现在想起来还后怕。洛南县城里很多的赌坊,尤其是县城里总有一些暗场开始设赌局。 王家小子也有可能被有心人利诱才去赌的,但是这些并不重要! 云芽接着往下看王家想换亲的始末。 王强染上赌瘾后,时不时的就朝家中伸手要钱,一开始骗父母说“认识了县城的大哥,要合伙做生意”,王家夫妇疼爱信任儿子,没多问就给钱; 后来王强要的银子越来越多,父母不肯给,他就偷家里的银子; 直到最后一次,他被赌场的打手绑着送回家,让王家拿银子赎儿子,不然就打断他儿子的一只手。 王家就这一个男丁,百般呵护着长大的,哪里舍得不救? 最后王家把攒的所有银子掏出,又卖了家里的良田,才补上王强捅出来的大窟窿,可谓是一朝变贫农。 云芽看到这,想着马媒婆说的王家殷实,嘲讽的想:王家的十五垧良田被卖的七七八八,这是把家底输没了!还殷实? 且这王家被赌场的人找上门,村中能没有消息传出? 马媒婆是真不知道王家小子的情况吗? 云芽压住疑问继续往下看,这王家夫妇想要小儿子戒掉赌博,就想着让小儿子先成家再立业”,娶了妻子,总能有点正事干了。 可是家中现在的情况上哪娶?于是想到了二女儿还没被定出去,不如就让二女给小儿子换亲。 这事不知道怎么被王招娣知道了。 现在在婚事上竟然也想薄待她! 本来王招娣一直在心中对王家父母不满,先是从名字上,只因为不是男孩就要被取名招娣,而姐姐因为是第一个孩子,名字也比王招娣的好。 总之前边有个姐姐,后头有个耀祖弟弟,王招娣在王家的生活很不好。 最后王招娣不知道使用的什么法子,将准姐夫撞进河里,连同自己也掉进河里。 两人被救上来后,没几天村里流言四起。 王家没法子,只能让王招娣嫁给了前姐夫,换亲的人选就换成了大女儿王秀。 云芽看这王招娣的信息标注上显示着能量异常,不由的皱眉,这“能量异常”是什么意思? 但也没深思,现在的疑点是,马媒婆介绍这门婚事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 这次主动撮合王家和李家换亲,只是单纯的为了促成一桩亲事? 云芽想着,这里头恐怕没那么简单。 第98章 换亲二 山林里的风带着松针的清苦,李桐儿攥着云芽的手腕,在密匝匝的树影里绕了好几个弯,终于停在一间简陋的木屋前。 这是李磊上山打猎时临时歇脚的地方,木板缝里还塞着干枯的茅草。 她刚抬起手要推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男声,带着几分意外:“桐儿,云芽?你们怎么上山来了?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二人回头,就见李磊背着猎弓,手里紧紧抓着一只扑腾的野鸡,褐色的羽毛上还沾着草屑。 他见姐妹俩只站着不说话,眼神立刻沉了下来,快步走到树旁,利落的扭断野鸡脖子、用麻绳捆住脚,动作快得不带半分犹豫。 李磊走到李桐儿身边表情严肃的再次询问:“桐儿,你怎么了?是奶奶出什么事情吗?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细细的打量着自家妹子后,李磊不自觉地拔高了音调:“你是不是哭过?” 云芽看着李磊焦急的表情,连忙上前半步先开口道:“李磊哥,你先别着急,李家没有事,李奶奶也没有事情,我和桐儿上山找你是关于前几天马媒婆到你家说的换亲.。” 李磊听到换亲不由的皱眉道:“马媒婆说的换亲,我不同意,这件事不是过去了吗?难道马媒婆又来了?” 李桐儿摇头,咬着下唇,想起奶奶的话不由的又有些想哭,原本憋回去的眼泪又要涌上来,她吸了吸鼻子,把方才奶奶说的话断断续续讲了出来:“奶奶说……王家是好人家,让我别任性……还说换亲是为了家里好,为了哥你好……”但还是忍不住了,将奶奶和自己说的话告诉了哥哥。 李磊越听越皱眉,最后叹口气道:“云芽妹子说的没错,哥哥不需要你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甚至是自我牺牲换什么狗屁的婚事。” 随后安慰李桐儿道:“这事也是怪我,没有好好的再和奶奶说一说,把话说开,说明白,一会哥哥和你就下山回家,莫要伤心了。好不好。” 李桐儿看着哥哥关心疼惜的眼神不由的笑了说道:“我知道了哥哥,其实,你要是喜欢哪个王秀同意换亲,我也没什么的,就是今天突然觉得奶奶不疼我了,变得陌生了,我才会哭的,我都是一个大人了,也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 李磊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语气又急又疼:“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别乱说,哥什么时候需要你用终身大事来换?别说王家我根本没见过,就算哥真的喜欢王秀,也绝不可能让你去做不愿意的事。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哪能这么将就?好了好了,眼泪收一收,不许再瞎想了!” 云芽见兄妹二人把话说开,也替好朋友李桐儿松口气,顺便羡慕了一番李桐儿的哥哥在身边,而自己的哥哥在远方,好期盼哥哥能回来呀! 远在边塞的麦小冬突然打了个喷嚏,邵阳道:“一想二骂三叨咕,这是有人想你了呀,冬子。” 又过了一会云芽看二人说的差不多,情绪也平复了,才斟酌着开口:“李磊哥,桐儿,其实我知道一些王家的底细,这事恐怕没马媒婆说的那么简单。” 她把系统查到的事一五一十讲出来:王强染上赌瘾,王家的十五垧良田卖得只剩三亩,,王招娣落水故意设计准姐夫……每说一句,李磊的脸色就沉一分,攥紧了拳头。 李桐儿的身子也跟着晃了晃,手心冒出一层冷汗,这王家小子要是真能的染上赌瘾,那岂不是废人一个,这赌瘾堪比毒瘾,一个是心里上的毒,一个是身体上的毒,一旦上瘾,基本无解。 听完一切后,李磊猛地一拳砸在木屋的门框上,木屑簌簌往下掉,“王家竟然把这事瞒得严严实实,真是黑心人家!” 李桐儿也庆幸的攥着云芽的手都在抖:“幸好……幸好云芽你开解我,我们来找了哥哥,不然我要是真嫁过去,不仅自己毁了,还得拖累哥……”她越想越后怕,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庆幸的泪,还好一切还没有发生,不然以后不管是自己还是哥哥都有一大堆麻烦等着处理。 云芽拍了拍她的手背,看向李磊:“李磊哥,现在最重要的是跟奶奶说清王家的底细,至于你说的王家瞒得紧,我倒不这般认为,王家卖田即使没被人知道,但王强被人押回家要钱总不可能没被村人看见,那马媒婆做媒多年,怎么会消息不灵通?不打听一下王家的现状?” 李桐儿瞪大双眼道:“云芽你的意思是马婆婆是故意要害我家?” 第99章 换亲三 “我有两个猜测,一是这马媒婆不仅知情,说不定还得了王家的好处,故意隐瞒,想要骗婚,这样以后桐儿被他们捏在手中,整个李家都是王家的囊中之物,很是划算的买卖。 第二个猜测就是,这马媒婆收了和你家有仇的人的好处,故意使坏,毕竟桐儿你之前说这马媒婆以前时不时的也来你家串门,和你奶奶的关系不错。 这次这么一反常态,肯定是有利益牵扯的。” 李磊和李桐儿听了云芽的话纷纷点头。 李磊手摩挲这下巴,思索着开口道:“我比较偏向与云芽你说的第一种猜测,这洛南县里,我只和咱们村的有来往,且并无什么龃龉,不至于如此算计咱家,想来那马媒婆收了王家的好处。我回家定要一五一十将这些都讲给奶奶听!” “李磊哥,你跟奶奶说的时候,把这些底细、关系都摆清楚,老人家或许是太信任马媒婆,被马媒婆蒙了,知道真相后肯定不会逼桐儿。” 李桐儿看着哥哥愤怒又坚定的样子,自己的好朋友尽心尽力的出谋划策,庆幸自己有这般爱护自己的人道:“哥,云芽,幸好有你们……要是我真听了奶奶的话,嫁过去可就完了。” “咱们是好朋友,我怎么能看着你吃亏?”云芽笑了笑,又看向李磊,“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稳住奶奶,再戳穿王家的真面目。 至于马媒婆,要是她再敢上门说这门亲事,咱们就把王家赌债、设计换亲的事捅出去,让她在这附近的村里再也做不了媒!” 李磊重重点头,眼神里满是笃定:“就按你说的办!咱们现在就下山,先跟奶奶把这些事说清楚,绝不能让王家的算计得逞!” 三人不再耽搁,李磊提着野鸡走在最前,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李桐儿跟在一旁,原本通红的眼眶里没了彷徨,多了几分清醒。 云芽走在最后,望着身前的兄妹俩,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至少眼下,桐儿的终身大事,总算能避开这桩明摆着的骗局了。 然而,云芽的担心卸下的太早,关于李家兄妹二人的姻缘一事,并没有结束。 几日后,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徐盈娘正陪着李桐儿在堂屋说家常,听见动静便抬头望去,云芽和麦大江拎着从县城买的粗布、糖糕,刚跨过门槛。 李桐儿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泥地上蹭出轻响,她几步就走到云芽面前,双手攥着衣角,眼底藏着明显的急色。 云芽看她这模样,便知定有要紧事,只朝麦大江和徐盈娘递了个眼神,轻声道:“桐儿,后山的荠菜该冒芽了,咱们去挖些回来?” 李桐儿忙点头,两人没多耽搁,拿了竹篮就匆匆出了门。 望着她们并肩远去的背影,徐盈娘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孩子大了,心里都装着自己的小秘密了。” 麦大江把糖糕递到妻子手里,笑着摆手:“小姑娘家家的,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再正常不过。 再说咱家芽儿多聪慧,李家丫头愿意跟她亲近,还不是因为芽儿心善、靠谱?” 这话正说到徐盈娘心坎里,她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打开了话匣子:“可不是嘛!上次我头疼,还是芽儿去山里采了婆婆丁(蒲公英)煮水,喝了两天就好了。 还有去年冬天,她见桐儿手冻裂了,悄悄把自己攒的猪油掺了草药,熬了冻疮膏送过去……”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全是夸云芽的话,在爱孩子的父母眼中,自己的宝贝总是千好万好的。 另一边,云芽和李桐儿沿着小路往山上走,李桐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慌意:“芽儿,今天马媒婆又来我家了,还是问换亲的事,说王家那亲事是‘过了这村没这店’,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催我奶奶赶紧应下。” 她顿了顿,又急着继续往下说:“我奶奶没松口,反倒问她王家有没有外债、最近有没有出事。 马媒婆当时脸色一点没变,反问我奶奶为啥这么问。 我奶奶见她不像装的,就把王强赌博输光田产的事说了,你是没看见,马媒婆当时嘴张得能塞进鸡蛋,一个劲喊‘天爷啊’‘怎么会这样’,一脸不敢信的样子。” “后来马媒婆反应过来,又说自己根本不知情,还骂王家‘缺德’,说要去找王家问清楚,又提了跟我奶奶多年的情分,赌咒发誓说绝没骗我们,最后气冲冲地走了。” 李桐儿说着,脚步慢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困惑,“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没看出她有啥不对劲的……可咱们之前猜她是帮王家瞒事,难道真是我们想错了?她是真不知情?” 云芽听着,指尖无意识掐了掐竹篮的藤条。 云芽听完李桐儿的描述心中只有两个想法,要么是这马媒婆也被人算计了确实被王家蒙在鼓里,也是这场事里的“局外人”;要么就是这马媒婆太会演戏,演技太好,把所有人都骗了。 云芽心思黑暗,总会把事情和人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总觉得马媒婆那番吃惊的表情太过了。 可光靠猜测没用,没有证据,说什么都站不住脚。 云芽默了默,在心里盘算:现在要最快弄清楚马媒婆的底细,只有一个办法花积分让系统去查。 云芽马上花费积分让系统去查,还安慰李桐儿道:“我明天去找人问问,看看这马媒婆是不是真的会去王家闹,若是王家院里真的闹起来了,左邻右舍肯定会知道。” 李桐儿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云芽,眼中充满了感激:“好,谢谢你,云芽,我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好了,你放心,你找人花的钱,我来出。” 云芽笑着说:“不用,你的私房钱想攒下来也不容易,而且也不花钱,你要是真感激我,就给我多绣几个帕子,多缝几个荷包吧,你刺绣的手艺是真的好让人羡慕的,你也知道,我不擅长这些,所以你就给我多绣点吧。” “好,你要多少我就给你绣多少,你以后的荷包和手帕我都承包了,我给绣一辈子的手帕和荷包。” 两个女孩说笑着,刚刚因为马媒婆的事情而产生的压抑气氛,消散不见 云芽和李桐儿象征的挖了一些野菜割野草就回家了,二人还捡了不少的柴禾,下山的路上,云芽让系统盯着马媒婆,看看马媒婆会不会去王家,去了王家会说些什么。 第100章 换亲四 经过系统的视监,云芽知道了马媒婆的具体动向。 系统的监视画面在云芽眼前徐徐展开,一天半的时间里,马媒婆的动向被清晰地记录下来,从李家出来后,她压根没往大湾村的王家的方向走,反倒慢悠悠回了家,歇了小半个时辰,又拎着个蓝布包袱去了村口,搭牛车往县城去了。 到了县城,她径直进了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和一男人接头后说了李奶奶已经识破了王家,没过多久就出来了,袖口明显鼓了一块,走在路上时还忍不住摸了摸,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之后她没多停留,直接坐牛车回了村,全程连王家的边都没沾。 云芽看着这轨迹,心里那块疑云散了大半,王家都已经被赌债逼得卖了田产,哪还有银子收买马媒婆? 看来王家从头到尾,也只是扮演棋子的角色。 所以和马媒婆接头的人是谁呢? 云芽看着视频上马媒婆接了银子后,脸上那市侩而又贪婪的笑容,眼底冷了几分。 哼,既然是冲着李家来的,那肯定会再次出手的,不妨就继续监视马媒婆,看看以后会不会和这接头人再见面了,总会知道他们的下一步打算。 云芽咬了咬牙,她又花了不少积分,让系统继续监视马媒婆的行踪。 果然没等两天,系统的实时画面突然有了动静,马媒婆又揣着包袱去了县城,熟门熟路地进了那家杂货铺。 这次,画面里多了没见过的男人,大众脸一身的普通打扮,放在人群中,并不显眼的那种,声音却清晰地传了出来。 男人冷哼一声,“少奶奶说了,王家那小子急着用钱,你去透个话,让他找机会‘碰’上李桐儿,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你再宣扬两家在商议亲事,李家就算不愿意,也只能把人嫁过去。 这件事办成了,少奶奶还会额外有赏。” 马媒婆眼睛一亮,连忙应下:“还是少奶奶想得周到!这招借刀杀人,神不知鬼不觉的……” 听着男人的吩咐,云芽知道了二人的主要坑害目标就是李桐儿,听着马媒婆一口一个少奶奶的,云芽终于知道了真凶是谁。 听着两人在画面里得意地谋划着如何毁掉桐儿,云芽的眼神却慢慢沉了下来,嘴角反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他们想“借刀杀人”,那她不妨就顺水推舟,将计就计,让这些算计别人的人,好好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 此事少不了李家兄妹的配合,也需要李桐儿做引子,云芽在心中想好说辞,起身找李桐儿去商量此事,这宋家姑娘真是欺人太甚! 大的小的都想踩她朋友几脚,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这次是新旧账一起算,谁让她好好的刘家少奶奶不安分,非要没事找事呢! 云芽和李桐儿说了自己知道的事情,只说是跟着的人在二人接头时候听到的。 李桐儿浑身发抖,是气的更是怕的,还好有云芽在。 她总是被人算计,要是真被他们这些贼子的得手,自己还不知道真相,可能自己真的会想都是自己的命不好,根本发觉不到是算计! 云芽带着李桐儿上山,李桐儿领路又来到了李磊在山上住的木屋。 到了地方,等到李磊,云芽将在系统视频中听到的针对李桐儿的计划统统道出,还指明了幕后之人是谁。 李磊满脸的愤恨,李桐儿道:“我与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她竟要如此害我,既然如此,他们家欠的账不如都让她来还,哥哥,你说行吗?” “自然,我李磊的妹妹只有你一个,谁伤害你,我定不会放过。” 云芽赞同的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想法,咱们还没没抓到机会报复宋家,宋家就被抄家了,这次她又主动找麻烦,算计圈套,咱们也不是好捏的柿子。” “云芽妹子,你是有了什么想法了吗?” 云芽点头道:“现在只有一个初步的想法,正好咱们三人商量商量,这件事桐儿是不可或缺需要参与的。” “这是肯定的,云芽,你说,我需要做什么?” 云芽将自己的计划和想法说出。 “首先他们想要算计桐儿的清白,那咱们先把他们的棋子打掉,这样他们重新物色人家还需要时间。 我们布局的时间就有了,这件事很容易只需要李磊哥在王强去赌之后去举报赌场即可。” 李磊点头,云芽继续往下说,时不时的几人还会说一些补充条件需要注意的方面。 一个反击计划就在山林的小木屋里诞生了。 几日后,县城里,王强掂着手上的银子,一脸的春风得意,脑子里幻想着今天一定能翻盘,挣个盆满钵满。 一进赌场,满耳都是吆喝声、骰子落碗声,混着汗味与烟味,王强眼睛都亮了,几步就挤到一张赌桌前,把银子“啪”地拍在桌上:“押大!” 骰子转了三圈,落定——“小!” 王强脸色一僵,又摸出一锭银子:“再押大!” 可运气像是跟他作对,连输三把,袋里的银子去了大半。 他眼睛渐渐红了,额角青筋跳着,伸手就要去摸藏在衣襟里最后一点银子,嘴里还念叨着:“不可能……再押一次,肯定中!” 就在这时,赌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只听门口一人嗓子都喊破音:“官兵来了。” 这话像炸雷似的,赌场里瞬间乱了套。 第101章 阴谋一 赌鬼们慌作一团,有的往桌底钻,有的抓起银子就往后门跑,这赌场的暗门本就多,常来的老赌鬼都熟门熟路,一时间桌椅碰撞声、叫喊声混在一起,乱得像一锅粥。 王强也慌了,他年纪小、身材瘦,仗着灵活,在人群里左躲右闪,硬是从人缝里挤到了一扇小门前。 那门虚掩着,门外就是小巷,只要推开门,就能躲开官兵的抓捕。 “成了!”王强心里一喜,伸手就要去推门,脚步都迈出去了半只。 可就在这时,身前出现一人,逆光看不清人脸,而这人的大脚已然狠狠踹在他胸口上!将王强踹回到门里。 人影迅速消失不见。 王强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踹得摔回门内,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在地上滚了两圈,手里的银子撒了一地。 “哎呦!哎呦!”他捂着胸口直哼哼,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心里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在心里狠狠咒骂:“是哪个缺德玩意儿踹的我?小爷要是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胸前的疼像针扎似的,刚撑起上半身,就听见门口传来官兵的呵斥声:“都不许动!谁敢跑,就地拿办!” 王强心里一凉,抬头望去,只见几个穿着官服的人已经堵在了门口,手里的长刀闪着冷光,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 踹王强一脚的,不是别人,正是提前按云芽嘱咐守在暗门后的李磊。 他踹完王强,没敢多停留,转身就往小巷深处跑,抬手摘下遮住半张脸的粗布面罩,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心中暗爽不已的同时还佩服云芽果然料事如神,竟然真在那门口堵到了要逃跑的王强。 他按约定绕到巷子口,远远就看见云芽和李桐儿站在街角在说话。 三人会面没说话,只悄悄混进围在赌场门口的人群里,看着王强被官兵反剪着双手,垂头丧气地押走,走远了,才真的松口气。 离开闹市区,三人找了个僻静的茶摊子坐下,掌柜的端来三碗最便宜的粗茶,热气氤氲着,遮住了他们的神色。李磊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王强被抓了,马媒婆那边肯定会有动静,咱们接下来盯着谁?” 云芽端着茶碗,指尖碰着微凉的碗沿:“先别急,等姓宋的反应。王强是她计划里的关键棋子, 王强被困住,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针对桐儿。咱们继续等着就是,只不过桐儿就不能再出门了,李磊哥你也是最好不要上山了。” 李磊点头道:“这是自然,这种时候我肯定不会不在家的。” 李桐儿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也点了点头:“我听你的,这次绝不能再让他们算计得逞。” 翌日,刘家后宅的暖阁里,宋锦绣正端着茶碗喝茶,耳边突然传来丫鬟的低语:“少奶奶,刚打听来的消息,王家的儿子王强,昨天在赌场被官兵抓了,说要关好几个月才能放出来。” “哐当!”宋锦绣手里的茶碗猛地一晃,茶水洒了满手,她气得差点把茶碗摔在地上。 身边的陪嫁丫鬟清浅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又朝内室的方向递了个眼神,内室里,她的丈夫刘明可还躺着养病,可不能惊着他。 随后清浅打发了传话的丫头下去。 宋锦绣则是目光狠狠的瞪了内室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她擦了擦手上的茶水,脸上迅速换上一副忧色,端着架子走进内室,柔声细语地问刘明可:“夫君,刚喝了药,要不要再躺会儿?” 等从内室出来,宋锦绣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狠。 她攥着帕子的手紧得指节发白,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若不是李桐儿那个贱人,自己怎么会嫁给刘明可这个连床都下不了的废人?天天端茶送药,活得像个老妈子!本来娘亲谋划得好好的,让李桐儿替自己跳这个火坑,可偏偏出了岔子,而这次想要用王强给自己出口恶气,王强又被抓了,李桐儿又躲过去了! “好运?”宋锦绣冷笑一声,年轻的脸上满是狰狞,“我倒要看看,你能好运到什么时候!” 她转身叫来了自己的陪嫁丫鬟,压低声音吩咐:“去,拿些银子,找个又穷又好赌的鳏夫来。让他盯着李桐儿,只要她落单,就……” 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给我把事办绝了!我要让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第102章 阴谋二 当天,李家院墙外就多了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手里攥着个破布包,绕着李家转了两圈,眼神总往院里瞟,还时不时探头探脑,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 这人的动作没逃过云芽的眼睛。 她家本就和李家是邻居,外加一直留意着周边,见这人形迹可疑,立刻悄悄去了附近的几家住户家。 村里人本就抱团,再有云芽之前因为蝗虫药的事情在村里收获了大部分人的好感。 听云芽说有陌生人盯着李家,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和妇人当即抄起了门后的锄头、扁担,和云芽往李家院外走。 那鳏夫正躲在树后张望,冷不防被一群人围了上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汉子们已经上前按住了他,一顿拳打脚踢,边打边骂:“好你个泼皮!敢在咱们村鬼头鬼脑的,想偷东西?活腻歪了?” 鳏夫被打得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求饶,最后抱着头逃出了村子,再也不敢露面。 消息传到刘家后宅,宋锦绣正坐在梳妆台前,手里的玉簪“啪”地掉在桌上,她猛地攥紧了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满是恨意:“一群乡野村夫,也敢坏我的事!” 她喘了口气,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转头对身边的丫鬟清浅说:“你去趟李家,就说是我请李桐儿过来见面。” 清浅愣了愣,试探着问:“娘子,您是想……骗她出来,在路上动手?” “算你还不笨。”宋锦绣点头,眼神里透着算计,“说我手里有娘亲的东西要给她,她若问,就说是娘亲被流放前让我转交给她的,之前伤心,现在才想起来给她,要是问什么东西就说是贵重物品,她听了肯定会来。” 清浅脸上露出难色,犹豫着说:“可……可这样对娘子您的声誉不好啊!万一李桐儿最后嚷嚷出去,说您害她……” “嚷嚷出去?”宋锦绣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只要事成了,她还敢嚷嚷?一个姑娘家,要是落了污名,这辈子就毁了。她要是敢说出去,第一个活不下去的,就是她自己! 到时候怕是捂着还来不及,她不会嚷嚷出去的,只能自己吃了这个哑巴亏。到时候再让那人以这件事为要挟,不怕她不嫁。哼,我过得不好,她也休想有好日子过!” 她顿了顿,眼神愈发凶狠,催促道:“别在这磨磨蹭蹭的!赶紧去!要是误了我的事,仔细你的皮!” 清浅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不敢再反驳,连忙躬身应了声“是”,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裳,去妆奁里拿了银子,低着头退了出去。 王强被抓了后,宋锦绣又让人找了好几个五毒俱全的人等着害李桐儿。 “这个鳏夫被打,那就换一个人继续,“天底下想挣钱的泼皮多的是,总有一个能把事办成!”宋锦绣心中如此想着,她脑子里不自觉幻起了李桐儿的凄惨模样:或许是被泼皮堵在巷子里,吓得哭喊;或许是落了污名,最后只能嫁给糟老头子……想到这些,宋锦绣忍不住“嗤”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又轻又冷,听得旁边的另一个丫鬟都打了个寒颤。 她本就是被马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骄纵惯了,嫁到刘家初期,虽不算大富大贵,可日子也算安稳。 可这份安稳,在她眼里却满是不如意,丈夫刘明可自小体弱,现在更是卧病在床,连起身都要靠人扶,活脱脱一个“废人”;公婆嘴上不说,可总在她面前念叨“早日为刘家开枝散叶”,明里暗里催着她怀孕。 更让她憋屈的是,后来宋家被抄家,她没了娘家撑腰,刘家公婆差点就把她赶出家门。 若不是刘明可念着几分夫妻情分,替她求了情,她早就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女。 如今公婆当着刘明可的面,对她还算客气,可背地里,没少拿“不下蛋”“娘家败落”的话训斥她,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得她心里又疼又恨。 “怀孕?”宋锦绣想到这里,猛地将手里的帕子扔在桌上,语气里满是嘲讽,“跟一个连床都下不了的废人,怎么怀孕?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越想越气,胸口的火气烧得她眼睛发红,可这股火气,最后却全算在了李桐儿头上,若不是娘亲的谋划被搅黄,现在嫁给刘明可这个废人、被公婆催生训斥的,就该是李桐儿!自己本该过着锦衣玉食、琴瑟和鸣的日子,哪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宋锦绣越想越恨,“李桐儿,你等着……”宋锦绣咬着牙,眼底的狠厉几乎要溢出来,“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在她心中丝毫不认为给自己定下这门亲事的亲爹有错。 那边,清浅出了后宅来到角门,守门的婆子见了她,起初还拦着不肯放行,她悄悄塞了块碎银子过去,婆子掂量着银子,才不情不愿地挪开了脚。 出了刘家,清浅没往李家去,反倒绕到了巷尾的杂货铺——这里是她和刘大约定的碰头处。 刘大是刘家的家生奴才,也是和马媒婆接头的人,更是她的相好。 见清浅来了,刘大连忙迎上去,拉着她躲进了铺后的小隔间。 清浅把宋锦绣让她去请李桐儿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还靠在刘大怀里腻歪了会儿,声音软下来:“刘郎,你说少奶奶这事,能成吗?” 刘大攥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急切:“成不成的先不说,要是真成了,你可得赶紧跟少奶奶提咱俩的亲事!我冒着风险帮她做事,可全是为了你,我的心肝儿。”说着,他低头在清浅手背上“吧唧”亲了一口。 清浅脸颊一红,抽回手轻轻拍了他一下,嗔道:“你放心,我肯定记得!当初少奶奶就说了,只要事办成,她会亲自去太太跟前替咱俩求亲的。” “那我就放心了。”刘大松了口气,又催道,“你快去吧,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在来县城的路上等着,保证让李桐儿插翅难飞。” 清浅点头:“好,那我去租马车了。”说完,两人便匆匆分开,一个往马车行去,一个则钻进了小巷,去找事先雇好的泼皮。 下午的日头有些晃眼,云芽正在院里收晾干的粉条,雪白的粉条挂在竹竿上,被风一吹轻轻晃着。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车轱辘声,那声音没走远,反倒“吱呀”一声停在了隔壁李家门口。 云芽心里一动,悄悄走到门边,轻轻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只见一辆半旧的马车停在李家院外,车帘掀开,下来个穿着青灰布衣裙的丫鬟,看那打扮,倒像是商贾家的丫鬟,却不像是大户人家的气派。 那丫鬟走到李家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李磊就开了门,皱着眉问:“你是谁?有什么事?” 丫鬟脸上堆起笑,躬身道:“小哥好,奴婢是刘家少奶奶宋氏的贴身丫鬟,名叫清浅。我家少奶奶说,手里有李桐儿姑娘娘亲的东西,是宋大娘子流放前托付的,如今想请桐儿姑娘过去一趟,把东西交还给她。” 李磊没让她进门,只回头朝院里喊了声“桐儿”。 李桐儿很快走了出来,李磊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刘家的人,说要接你去见宋锦绣” 第103章 阴谋三 李桐儿很快走了出来,李磊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刘家的人,说要接你去见宋锦绣”,李桐儿瞬间就明白了,脸上笑意浅浅,看向清浅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 “你说你是刘家的丫鬟,就凭一张嘴?” 李桐儿先开了口,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你这马车看着也不像刘家的,倒像是从马车行租来的。既然是刘少奶奶请我,怎么不派刘家的马车来接?”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清浅愣了一下,她很快反应过来,连忙从腰间解下一块桃木牌子递过去:“姑娘请看,这是奴婢的腰牌,上面写着奴婢的名字和刘家的印记,相当于奴婢的身份凭证。” 顿了顿,她又装出委屈的样子,“实不相瞒,我家少奶奶在刘家日子并不好过,公婆对她多有挑剔,实在不好轻易动用刘家的马车,怕被公婆说闲话,才让奴婢租了马车来请姑娘。” 李桐儿拽过那腰牌看了会儿,又问:“既是要给东西,是要接我去刘家府中一叙?” 清浅连忙摇头,笑着说:“不是的姑娘,我家少奶奶怕府中人多嘴杂,扰了姑娘,特意在醉仙楼订了包间,就在那里等您呢。” 她心里打着算盘:就算路上安排的人手没得手,到了醉仙楼的包间里,刘大也会带着人等着,到时候关门办事,更能万无一失。 只要这事成了,她和刘大的亲事就有指望了,少奶奶也绝不会再拦着他们。 可李桐儿偏不按她的套路来,手里捏着那枚腰牌没还,反倒抱臂站着,语气淡淡:“你家少奶奶现在已经在酒楼了?还是要我去了之后等她?要是让我等,那就算了,我家里还有一堆活计没做完,没功夫耗着。” 清浅一听就急了,往前凑了半步:“姑娘怎么能不去呢?那可是您娘亲马大娘子特意留给您的贵重物品,耽误不得啊!” “贵重物品又怎样?”李桐儿眼皮都没抬,“要么你让你家少奶奶来村里见我,东西当面交;要么就让她现在去酒楼等着我,你选一个。” 清浅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敢露怯,连忙应道:“姑娘放心!奴婢这就让人回县城传话,让少奶奶在醉仙楼的包间里候着您,绝不让您等!” 清浅道:“您放心,奴婢现在就让人去传话,让少奶奶在酒楼等你。” 心中腹诽:这了李桐儿真是难缠,她原以为是个普通的乡下丫头,听到贵重物品就会乐颠颠的跟着走呢。 又愤愤不平的想:她以为她是谁?还想要少奶奶等她,想的美。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瞪了眼驾车的小厮,示意他配合着演演样子,那小厮立刻放下车帘,假装要往县城方向赶。 可还没等马车动,李桐儿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还有,我到了酒楼门口,要是没看见你们少奶奶在包间等着,我可不会进去等她。想拿‘等’字糊弄我,门都没有。”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清浅心里发紧。 她脸上还挂着笑,可那笑容僵得像贴上去的面具,只能硬着头皮应:“姑娘放心,奴婢一定让传话的人把话讲清楚,绝不敢糊弄您。” “哦?传话的人?”李桐儿挑了挑眉,目光扫过那小厮,“你让一个车行的小厮回去传话?你不是你家少奶奶的贴身丫鬟吗?这种递话的事,不该你自己跑一趟?” 清浅被问得一噎,连忙改口:“是是是,是奴婢考虑不周!奴婢这就亲自回县城传话,保准让少奶奶提前去醉仙楼等着您!” 说着,她的目光不自觉飘向李桐儿手里的腰牌,那可是她在刘家的身份证明,没了腰牌,回去都未必能进角门。 可李桐儿像是没看见她的眼神似的,指尖摩挲着腰牌边缘,慢悠悠道:“等我在酒楼见到你们少奶奶,自然会把腰牌还你。你既然是真丫鬟,总不至于没了一个牌子,就连刘家的宅子都进不去吧?” 这话堵得清浅哑口无言,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只能硬邦邦地说:“一切听姑娘安排,奴婢自然是刘家的人,怎会进不去宅院呢。” “那好,我一个时辰后出发。”李桐儿抬眼望了望日头,“这个时辰,你回去传话,你家少奶奶应该也有时间准备出发了。你先回吧。” 话音刚落,一旁的李磊没给清浅再开口的机会,“砰”地一声就关上了大门,把清浅的话堵在了门内。 清浅站在门外,气得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什么粗鄙人家!连基本的礼数都没有!”她在心里狠狠咒骂,“哼,现在得意,等会儿去县城的路上,看你还怎么笑出来!” 她气哼哼地转身,踩着碎步上了马车,催促小厮:“快!回刘家!把这里的事跟少奶奶说清楚!”马车轱辘滚滚,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只留下一路扬起的尘土。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清浅气喘吁吁地跑回刘家后宅,一进门就把李桐儿的要求原原本本地说了。宋锦绣刚端起茶碗,听完瞬间就把碗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了满桌:“下贱胚子!也配让我等她?她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是哪门子的千金姑娘?” 清浅连忙上前,一边帮她擦着桌上的茶水,一边低声安抚:“少奶奶您莫气,她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丫头,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犯不着为她动这么大的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宋锦绣胸口还在起伏,好一会儿才把火气压下去。清浅见她脸色稍缓,连忙追问:“少奶奶,那现在怎么办?李桐儿说要您在酒楼等她,您是去还是不去啊?万一她途中又好运气的逃脱了,或者有人跟着她一起来县城,咱们的计划就落空了!” 她心里急得不行,腰牌还在李桐儿手里,要是宋锦绣不去,腰牌不回到自己手中,会给自己带来大麻烦,甚至严重会丢命。 第104章 阴谋四 想到这,清浅不由的颤抖一下。 宋锦绣则完全没发现清浅的害怕,自顾自的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眼底满是冷意,做出了决定:“去!怎么不去?醉仙楼人多眼杂,她就能放松警惕。再说,出了醉仙楼的门,在县城里要是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她已经盘算好了,就算包间里耍不了的计谋,只要把李桐儿骗到县城,刘大安排的人就在县城里等着,总有机会得手。 另一边,李家院门外的马车彻底消失后,云芽从自家院里走了出来,朝李桐儿和李磊招了招手:“桐儿姐姐,李磊哥,一会咱们别单独去县城,叫上村里几个壮汉一起走。人多势众,宋锦绣那边就算有小动作,也不敢对上咱们。” 李桐儿和李磊也有这个打算,当即点头同意。 随后,李磊去了隔壁几家,找了三个平日里为人正直、力气大的汉子,跟他们说清楚是去县城“壮个声势,防着有人找麻烦”,每人给十文钱的辛苦费,汉子们爽快地应了下来。 几人收拾好东西,就坐着麦家的驴车,慢悠悠往县城赶去。 醉仙楼二楼的包厢里,宋锦绣坐在靠窗的位置,小二端来一碟碟精致的点心,她却连看都没看一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方才出门前,她去给婆母请安,又被婆母阴阳怪气地训了一顿,说她“整天往外跑,不顾家” “连个孩子都怀不上,还有心思管出门”。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咬着牙,把这笔账也全算在了李桐儿头上——若不是李桐儿,她何至于过得这么憋屈! 她忽然摸了摸袖口,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递给站在一旁的清浅,声音压得极低:“这里面的药粉,你现在就涂在茶碗上,再找机会下在她的茶碗里。这是双重准备,我就不信,这次她还能逃得掉!” 清浅连忙接过玉瓶,紧紧攥在手里,点头如捣蒜:“奴婢知道了,定不会让少奶奶失望!” 清浅刚涂完药,就在这时,包厢外传来小二的声音:“姑娘,您要的茶水来了。” 宋锦绣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小二端着茶壶走进来,刚把茶壶放在桌上,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的说话声,声音越来越近。 李桐儿身后还跟李磊,由小二领到了包间门口。 云芽在一楼给几个壮汉子点了壶茶水和点心。 自己则去了她们包间的隔壁,这是早就打好招呼的。 李桐儿和李磊进到包间坐下,直接开门见山,语气没半分客气道:“废话也别说了,直接把东西拿出来吧。我们还有事呢。” 清浅立刻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一个红木盒子,放在桌上推了过去。李磊和李桐儿对视一眼,李桐儿伸手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做工粗糙的鎏金簪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李桐儿心道: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本就是为了算计害人而来,能准备个鎏金簪子也算是大手笔了。 李磊看了眼盒子里的簪子,站起身就要拉李桐儿走:“东西我们收了,没别的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二位别急着走啊。”清浅连忙上前拦住,脸上堆着假笑,“您二位从村里赶来,一路奔波劳累,不如先喝杯茶再走?就一碗茶的功夫,耽误不了您多少事。”说着,她拿起桌上的茶壶,就往两个空茶碗里倒茶,倒到李磊那碗时,指尖飞快地捻了点白色粉末进去,动作又快又隐蔽。 可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全被李桐儿看在了眼里。李桐儿撇了撇嘴,在心里腹诽:这手段也太拙劣了,当谁是傻子呢? 清浅倒完茶,见李桐儿和李磊都没动茶碗,又急着提腰牌的事:“李姑娘,您之前说好在酒楼见面就把腰牌还给奴婢,现在……” 话还没说完,清浅突然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脑袋昏昏沉沉的,身子一软,“噗通”一声狠狠摔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宋锦绣也没好到哪去,刚想开口呵斥清浅,就眼前一黑,栽倒在桌子上。 李桐儿连忙走过去,先试了试二人的鼻息,又按照云芽之前教的,翻开她们的眼皮看了看,确认是真的昏过去了,才转头跟李磊相视而笑。 其实这包间早就被他们布置好了,桌上的香炉里看着是普通香料,可只要和云芽提前准备好的、加了特殊药草的茶水气味混在一起,过不了多久就会产生类似蒙汗药的效果。 这屋子他们早就布置过,香炉里是普通的香料,但是再配上云芽加了药草的茶水,时间长了就会有蒙汗药的作用。 早在几天前举报赌场时,他们就商量好了对策:要引宋锦绣主动约李桐儿出来,地点必须选在醉仙楼。 云芽跟醉仙楼的张掌柜是老熟人,她还有醉仙楼三成的盈利分红,在醉仙楼也算是说的上话。 今天他们比宋锦绣早到一刻钟,早就跟张掌柜打好了招呼,留了两个相邻的“特殊包间”,还特意嘱咐小二,只要见宋锦绣的人来,就把她们引到指定的这间。 从宋锦绣进门开始,就已经落在了他们的圈套里。 李桐儿先把包间里的茶水全倒进墙角的痰盂,又仔细擦干净茶碗上的痕迹,确认没留下任何破绽,才和李磊一起去了隔壁包间。 三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敲定了下一步计划 安排妥当后,“李桐儿”提着个小包袱,慢悠悠走出了醉仙楼。她没有往热闹的大街走,反而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巷子。 暗处的刘大等人看得眼睛发亮,互相使了个眼色。 他们原以为要等李桐儿从酒楼出来走远些才好动手,没想到她竟主动走进了偏僻巷子,简直是天赐的机会。 刘大冲身边一个矮瘦的泼皮递了个眼神,那泼皮立刻搓着手,嘿嘿笑着从阴影里钻出来,一步步朝“李桐儿”逼近。 第105章 谈判一 “李桐儿”像是刚察觉有人,脚步顿了顿,却半点没慌。等那泼皮走到跟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句威胁的话,“她”突然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直接怼在了泼皮的脖子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别动!敢喊一声,我就划破你的喉咙!” 泼皮吓得浑身一僵,腿都软了,哪里还敢动弹。 巷口的刘大见势不对,知道中了圈套,转身就要往另一条巷子跑。可他刚迈出两步,就被从后面窜出来的李磊和一个壮汉死死按住,嘴里还被塞进了一团破布,连呼救都发不出声音。剩下两个埋伏的泼皮,见头目被抓,也想跑,却被另外两个汉子堵了个正着,没一会儿就全被按在了地上。 “李桐儿”这时才摘下头上的布巾,露出云芽的脸。 原来包间中云芽换上李桐儿的粗布衣裙,假装独自离开醉仙楼,引刘大等人上钩;李桐儿则留在包间,看着昏过去的宋锦绣和清浅,以防变故。 云芽收了匕首,走到被按在地上的刘大面前,蹲下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刘大是吧?我听说,你和你们家少奶奶身边的清浅丫鬟两情相悦,还等着宋锦绣放了清浅和你成亲呢?” 刘大瞪着她,眼里满是惊恐,不知道这一小丫头是怎么知道他和清浅的事情的,嘴里“呜呜”地叫着,却发不出完整的话。 云芽拍了拍他的脸,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别害怕,我又不是要为难你。 正好,我看你们俩也挺可怜的,不如趁这次机会,我帮你们一把让你们的‘好事’,在刘家所有人面前好好‘亮亮相’,怎么样?” 她说着,朝李磊使了个眼色,李磊将刘大堵嘴的拿出,云芽火速的将药丸塞进刘大的嘴里。 李磊和汉子们立刻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麻绳,将刘大几人牢牢捆住,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堵嘴的破布,确认他们跑不了也喊不出声,才押着他们,跟在云芽身后,往醉仙楼的后院方向走去。 到了包间,刘大的药效已经开始发作了。 李磊将刘大的衣裳扒了,另一边,云芽和李桐儿同时将宋锦绣和清浅的衣裳也扒了,还将宋锦绣的肚兜带走了,做好一切一伙人就撤了。 李桐儿和李磊押着被绑得严实的矮瘦子人,刚走到刘家大宅门口,就停下了脚步。李桐儿深吸一口气,朝着朱红大门就扬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愤怒:“刘家的人都出来!你们家少奶奶宋锦绣,凭什么仗着身份欺负人?今天我非要讨个说法不可!” 李磊也跟着开口,声音洪亮得能传到街对面:“宋锦绣!你有本事算计人,没本事出来见人吗?别躲在宅子里当缩头乌龟!” 两人一唱一和,没一会儿就围过来不少看热闹的街坊。有人踮着脚往刘家大门里瞅,有人小声议论:“这不是乡下的姑娘吗?怎么跑到刘家来闹了?” “刘家可是县城里的体面人家,这姑娘敢这么喊,怕是真受了委屈。” 李桐儿见人多了,眼眶一红,带着哭腔说道:“各位乡亲评评理!我叫李桐儿,身边是我哥李磊。我们和刘家这位少奶奶宋锦绣,说起来还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姐妹,当年我娘马氏,丢下我和我哥,带着家里所有积蓄改嫁给了宋家,才有了宋锦绣。我们本想着,大家各过各的日子,互不打扰,可谁知道,宋锦绣竟这般逼迫我们!”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起了骚动。有人忍不住问道:“姑娘,我听说宋家前阵子不是被抄家了吗?你们怎么还来找刘家的麻烦?” 李磊接过话头,声音沉了几分:“乡亲们有所不知,我娘马氏当年改嫁宋家后,就跟我们断绝了关系,连一纸‘生不养、老不赡’的切结书都写了。 这些年,她在宋家享尽荣华,穿金戴银,从来没回过村看我们一眼,我们也没任何怨言。 可宋家被抄家,我们也是过了好几天才知道的,压根没来得及去探望,就因为这事,宋锦绣竟派家仆跑到我们村里,指着我和我妹妹的鼻子骂,说我们没孝道,不配为人子女!还买通媒婆想要我妹妹嫁赌鬼,还好我家知道哪赌鬼的情况拒绝了,但是这宋锦绣不死心,将想要这人玷污我妹妹,简直是蛇蝎妇人,今天刘家必须给我们嫁一个公道!” “可不是嘛!”李磊刚说完,李桐儿就接着哭诉,“之前她宋家的丫鬟就想绑架我替她出嫁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所以现在百般的涉及陷害我。”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引得周围的看热闹的人群们纷纷同情:“这刘家少奶奶也太过分了!人家娘都跟人家断绝关系了,凭什么还管这么多?” “就是啊,还派家仆去骂人,这不是毁人家名声吗?” 就在这时,刘家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体面的管家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 管家先是扫了眼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又看向李桐儿和李磊,拱了拱手道:“二位请息怒,我家老爷听说了此事,让我来请二位进府一叙。 老爷说了,若是我家少奶奶真做了糊涂事,伤了二位,刘家绝不会偏袒,定给二位一个公道。” 李桐儿和李磊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口气,他们要的,就是刘家把他们请进去。只 要进了刘家宅门,就能让宋锦绣的那些勾当,在刘家老爷面前无所遁形,若是刘家想偏袒都不行。 李桐儿擦了擦眼泪,挺直了腰板:“好,我们就跟你进去。 但我要带着他们一起,这些人,都是宋锦绣派来害我的!”她指了指被绑在一旁的矮瘦的李四,语气坚定。 管家愣了一下,看了眼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李四,又想起老爷的吩咐,最终点了点头:“也好,都请进吧。” 云芽也跟在身后进到刘家大宅中。 第106章 谈判二 进入刘家,跟着管家往里走,穿过两道门,便到了刘家的会客厅堂。 厅内八仙桌旁,刘老爷刘正和刘太太连氏早已端坐等候,见李桐儿、李磊带着云芽,身后还跟着被绑着的矮瘦李四等人进来,两人原本就紧绷的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厅堂里的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还是刘太太连氏先缓过神,指了指厅下的椅子,语气带着几分勉强的客气:“二位一路辛苦,先坐下说吧。” 李桐儿和李磊没客气,拉着云芽一同落座。刚坐稳,刘老爷就开口了,声音沉稳却带着压迫感:“方才在门口,你们说锦绣派人骂你们、害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再仔细说说,若真有此事,我刘家绝不会偏袒。” 李磊便又将宋锦绣派马媒婆说亲事的亲事是宋锦绣指使,再到后来派刘大等人埋伏算计李桐儿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连宋锦绣让清浅下药、用转交物品骗李桐儿去醉仙楼的细节都没落下。 刘老爷越听脸色越难看,当即拍了下桌子,对管家厉声道:“把李四带下去,仔细审问!” 管家连忙应了声“是”,带着两个家丁押着李四下去了。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管家就回来了,躬身回禀:“老爷,全都招了,是刘大打着少奶奶的名义让他埋伏李姑娘,还说……还说事成后会给赏银,过一段时间就用这事去李家提亲还会有赏银。” 这话一出刘老爷信了李氏兄妹所说的大半,他重重叹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复杂回想宋锦绣进门后的种种言行:其实自宋锦绣进门,他就没看好这个儿媳,性子骄纵,眼高手低,对家里的仆役也不够宽厚仁善,半点没有踏实过日子的样子。 可偏偏儿子刘明可成亲后,身体竟好了些,还格外吃宋锦绣那套温柔小意,他也就没多干涉。 后来宋家通敌叛国被抄家,他怕连累刘家,本想按族里的意思把宋锦绣赶出去,可儿子哭着求他,说没了宋锦绣活不下去。 他和连氏心疼儿子,只能舍了不少脸面和好处,才把宋锦绣保下来。 原以为没了娘家撑腰,宋锦绣能安分些,好好照顾儿子,等儿子身体再好点,生个孩子,不拘男女有个后便是好的,日子也算圆满。 可没想到,她敬越发疯魔了,心肠竟这么狠毒,就算和李氏兄妹不亲近,也是同母异父的亲人,怎么能这般算计陷害? “罢了罢了。”刘老爷揉了揉眉心,看向李桐儿兄妹,“不管怎么说是我刘家管教不严,让你们受委屈了。说吧,你们想要什么补偿?银子、田地,只要刘家能拿出来的,都可以谈。” 李磊却没接补偿的话,反而抬眼看向刘老爷,语气坚定:“刘老爷,补偿我们以后再说。我们更想知道,您能保证宋锦绣以后不再报复我们兄妹吗?她是刘家的儿媳,背靠刘家这棵大树,若是以后她还想用刘家的势力害我们,我们小老百姓根本扛不住。还望您给个准话。” 刘老爷顿了顿,反问:“那你们想如何?” 一旁的李桐儿接过话头,眼神清亮:“刘老爷,您难道就想一直把宋锦绣留在刘家?您真的对她放心吗? 今天她能害我们,明天保不齐就会因为莫名恨意害刘家的人,这样的人留在身边,难道不是隐患?” 这话让刘太太连氏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我们也知道锦绣有错,可……可我儿子的身体好不容易好点,实在经不起刺激啊!若是把锦绣赶走,他要是再犯病,可怎么办?” 站在李桐儿身后的云芽听着,心里轻轻感叹,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明明知道宋锦绣是隐患,却为了儿子,只能一再妥协。 就在这时候传来了系统发布任务的提示音:【滴!现在下发任务,将宋锦绣赶出刘家,限时一个月,任务完成将奖励500积分。】 云芽:?????这不就是送积分吗?这不是和自己本来的打算一样吗? 李桐儿和李磊听了刘太太的话,一时都没了言语——这话戳中了要害,刘明可的身体确实是刘家的软肋,他们总不能逼着刘家为了他们,不顾自家儿子的死活。李桐儿悄悄拽了拽身旁云芽的袖子,眼神里带着求助,想让她拿个主意。 云芽会意,往前站了一步,先对着刘老爷和刘太太躬身行了一礼,才开口道:“失礼了,本不该我多嘴,但有句话不吐不快,您儿子这般不舍得宋锦绣,反倒更应该处置她才是。” “哦?”刘老爷抬眼看向云芽,目光犀利如刀,“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倒说说清楚。” “刘老爷是生意人,想必比谁都明白‘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道理。” 刘老爷皱着眉,沉声道:“正是因为怕刺激到我儿,我们才选择保下锦绣,这难道不是‘取其轻’?” “您理解错了。”云芽轻轻摇头,语气清晰,“我的意思是,刘郎君的身体固然重要,但您二位若不想‘打了老鼠毁了花瓶’,就该让宋锦绣离刘郎君远远的,不是赶她走让她记恨,而是找个妥当的法子,让她没机会再在刘郎君身边,就是换个人顶替宋锦绣。这样既护了刘郎君,也能慢慢除了刘家的隐患,岂不是比现在这样要好?” 她的话刚说完,厅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管家匆匆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老爷、太太,家主刘崇安老爷来了,现在就在外厅等着。” 刘老爷和刘太太都是一愣,刘崇安是刘家主支的当家人,平日里很少过问旁支的事,今天怎么突然来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刘老爷连忙起身:“快,快请他进来!”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藏青色锦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刘崇安。 他刚进厅,目光就扫过在场的李桐儿、李磊和云芽,最后落在刘老爷身上。 第107章 谈判三 刘崇安一脸严肃,刘老爷见状,连忙上前两步,脸上堆起几分恭敬的笑意:“家主怎么来了?不过是些家务琐事,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刘老爷不敢怠慢刘家主连忙和媳妇起身给刘家主行礼让出主位座位。 刘崇安皱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家务琐事能闹到门口围满街坊?我刚进门就听见有人说,你家儿媳算计外男、陷害同母异父的兄姐,还雇泼皮耍阴招,这要是坐实了,咱们刘家的脸面,全族的名声都要被你家连累!” 这话戳得刘老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刘太太连忙上前打圆场:“家主,这里面有误会,锦绣她……” “误会?”刘崇安打断她,语气冷了几分,“方才我在外厅,已经问过你家管家和几个下人了。宋锦绣派刘大找泼皮埋伏李姑娘,还让丫鬟下药,这些事都是真的吧?还有她娘马氏当年抛夫弃子、写‘生不养老不赡’切结书的事,街坊都传开了,你还想说是误会?” 他转向刘老爷,语气更沉:“我知道你护着儿子,怕明可受刺激。可你有没有想过,宋锦绣是宋家余孽,当初要不是你执意保她,族里早就把她赶出去了!如今她还不知安分守己的待着,反倒在外惹是生非,要是哪天她把祸水引到刘家主支头上,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刘老爷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垂着头叹气。 一旁的云芽见时机正好,刚刚刘老爷似乎已经有所动动摇,现在刘家主这一番话更是要赶宋锦绣出门。 现在只需要将刘老爷的顾虑解决,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唉,积分又要遭罪了。 【宿主,怎么能这样认为?我们是公平交易好吧!】 “是是是,自然是公平公正的双方自愿交易啦。” 李桐儿和李磊的此时也想开口助攻。 云芽拉住二人摇头,随后先一步上前,语气平静却带着底气:“刘老爷顾虑刘郎君的身体,晚辈理解。但晚辈斗胆,想先去给刘郎君瞧一瞧病,或许,我能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话一出,满厅的人都愣住了。刘太太最先反应过来,语气带着质疑:“你一个乡下姑娘,还会看病?莫不是胡来!”刘崇安也皱着眉,显然不信。 云芽却不慌不忙:“晚辈不敢说能治,但至少能出一些对刘郎君的身体好的办法。刘老爷刘太太已经请过许多名医,让我看看也不会损失什么?” 刘崇安看向犹豫的刘老爷夫妇,开口做主道:“既然她这么说,不如就让她试试——若是真能看出些门道,也算是意外之喜。” 刘老爷夫妇虽有疑虑,但家主都开口了由不得他们不同意,最终还是点了头,让管家领着云芽去暖阁。 一行人跟着管家前往后院的暖阁,途经一片菊花甚是美丽,刚推开门,一股沉闷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暖阁全被厚重的帘子挡着,光线昏暗,空气不流通,还夹杂着药味和霉味,让人很不舒服。 来到内室刘明可正躺在床上睡觉,脸色苍白,呼吸也有些浅。 云芽走到床边,装模作样地伸出手搭在刘明可的腕上,实则暗中让系统扫描。 不过片刻,系统就将刘明可的身体状况传了过来,早产导致的先天不足,且对麦粉、稻米中的特定成分过敏,还有粉尘哮喘症。 云芽咋舌,怪不得传说太医看过都药石无医,哮喘在这个时代就好不了,更何况跟叠buff一样的过敏源。 片刻后,云芽收回手,出了暖阁,看向刘老爷夫妇,缓缓开口:“刘郎君这是先天不足,底子本就弱,更关键的是,他对麦粉和稻米过敏。每次吃了麦饼、米粥这类食物后,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觉得胸口发闷、身上起红疹,春夏秋时还会咳嗽气喘,对吗?” 刘太太细细回想从前,猛地睁大了眼睛,语气带着震惊:“你……你怎么知道?明可每次吃了麦粉做的馒头、面条,确实会这样!我们只想着是遵从大夫的意思让明可食补,从不知什么‘过敏’,这过敏是何病?” 云芽解释道:“特定食物引发的瘾疹,我称之为过敏,还有......” 云芽指着暖阁附近的花朵继续道:“这些花朵的花粉对刘郎君的身体也没有好处,刘郎君每到这些花朵开放的时候开窗后总能引起喘咳不止吧。” 刘老爷没想到这小妮子真有两把刷子。 刘太太则完全相信了云芽的诊断垂泪道:“本是为了让明可解闷的花朵,没想到也会让明可发病。本以为明可咳喘是风吹的,我还加了挡风的帘子。” 云芽点点头,继续说道:“这也是关键。 暖阁里不通风、不见光,本就不利于养病,再加上总吃过敏的食物,春夏秋都有花粉摧残,他的身体自然好不了。 我的建议是,把刘郎君送到城外的乡下庄子去养病,那里空气好、光线足,庄子里种些小米、豆子,做些杂粮饭给他吃,绝对不能再碰麦粉和稻米。” 云芽一而再再而三的话差点没让刘太太晕过去,可谓是在刘太太爱子的心上扎了一刀又一刀,本以为是为了儿子好,结果桩桩件件都是导致儿子病重在床的元凶。 刘老爷扶住了连氏道:“媳妇儿,你可要撑着,一会还要听这位姑娘的建议啊。” 连氏努力的维持身形,走回了前厅后方才脸色好些。 刘崇安正在前厅喝茶,见一行人回来后问道:“如何?” 刘老爷只讷讷点头道:“这位姑娘确有本事。”转而问云芽道:“只是不知姑娘先前说的去庄子上是何意?在家不行吗?” 第108章 结果 云芽道:“去庄子上一来是为了刘郎君的身体,他可以在庄子上好好的养身,一开始让他多出来晒晒太阳,呼吸新鲜空气;等身体好些了,再让人扶着他慢慢走动,莫要总躺在床上,不然经脉会不通畅,身体只会更弱。”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二来是,这期间,正好能让宋锦绣留在府中,或是去别的院子住,既没赶她走,也让她离刘郎君远远的,慢慢淡了对宋锦绣的感情。等刘郎君身体好转,能接受事实了,再处置宋锦绣,岂不是两全其美?” 刘老爷听得将信将疑,他没有连氏那般会轻易相信于人,且不说云芽他们有自己的目的,只“麦粉和大米过敏”这个说法,他从未听过。 但云芽从未问过先儿的饮食,就能说的出、对的上是麦粉过敏,却半点不差。 片刻后刘老爷皱着眉,看向云芽:“你说的这些,能保证让明可的身体好转吗?” 云芽却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坦荡:“我没法保证,且我为何要保证?我又不是你们请来的大夫,只是一时懂了善心才想要给刘郎君诊治一番,能给刘郎君瞧出病因给出意见,已是我对于父母爱子的怜悯之心。信不信在你们,若是觉得我说的没道理,大可以当我没说。” 怜悯之心?云芽这番话多少有些大言不惭,听这话就是动怒了。 李桐儿自是也听出了云芽话中的不客气,知道云芽去给六少爷诊脉,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兄妹,对于云芽的一番作为自是十分感激,对刘老爷的质疑,也替云芽生气! 李桐儿眉目一立,话锋也凌厉起来,目光扫过刘崇安和刘老爷夫妇:“现在我们是来和刘家讲道理,想妥善解决这事。 若是刘家执意要保下宋锦绣,妄图搪塞我们,不管我们的死活,那我们就算是乡下种田的,也不是好欺负的! 真把我们逼急了,就算拼了性命,也会去府城告官,去京城敲登闻鼓,让天下人都知道刘家是怎么包庇恶媳、欺负百姓!” 这话掷地有声,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崇安看着李桐儿坚定的眼神,一脸愤慨的李磊,脸色平静但是掩盖不下讥讽的云芽,又看了看一旁脸色发白的刘老爷夫妇,显然没料到这个乡下姑娘竟有如此底气。 随后因李桐儿这番话,刘崇安的一股怒火瞬间窜了上来,他猛地一拍旁边的桌面,茶碗震得叮当响:“放肆!一个乡下丫头,也敢在刘家撒野?真当我刘家怕你不成?” 云芽却丝毫不惧,迎着他的怒火,声音反而更沉了几分:“刘家主何必生气呢,我这朋友也不过是实话实说,着急了一些罢了。 您现在不过是觉得你们刘家被威胁没面子,但先做错事的是你们刘家的儿媳妇,你们刘家为了袒护,我们为了自保不得不如此。 凡事都莫要逼的太紧,刘家主您应该是知道的,我们为了让您家处置宋锦绣,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诚意,你们不领情也就罢了,如何不能让我朋友生气?” 云芽说了这么久的话有些口渴,端起茶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继续道:“我听说,您今年为了保住两个儿子的前程,让他们离开县城,只为了远离一个女子,现在刘老爷竟然下定不了决心,可见刘家主不愧为家主,不过刘家主不妨猜一猜那一封匿名信,是谁写的?”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刘崇安瞳孔骤缩,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指着云芽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你……你怎么知道?” 除了自家人和几个刘家的族老,就没人知道两个儿子已经离开了县城了,就连刘家旁支的都不知道,她一个乡下丫头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那封信,难道是这丫头写的? 刘崇安盯着云芽看了半晌,心里又惊又疑,原本佯装的怒火渐渐被忌惮取代。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姑娘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若是真把人逼急了,说不定会引出更大的麻烦,刘崇山这个蠢货竟然还在犹豫,小姑娘说的,呃,没错,自己不愧是做家主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想骂刘崇山的念头,一会等人走了再骂不迟,语气也软了下来:“此事我知道怎么解决,容我们再商议。你们先回去吧。” 云芽见目的达到,也不再多言,朝着刘老爷夫妇和刘崇安微微颔首,便转身带着李桐儿、李磊和几个汉子离开了刘家。 走出刘家大门时,阳光洒在身上,李桐儿才悄悄松了口气,拉着云芽的手小声问:“你说的一封信是什么信啊?” 云芽笑着道:“事情是这样的.......。”在回村的路上娓娓道来、 顺手把宋锦绣的绢布刺绣肚兜卖了,本来是留着做下下策,准备刘家不同意,他们就私下威胁宋锦绣的,现在没用了。 因为是二手的就得了50文铜板,也算是回点本。 之后的日子,云芽他们没再收到刘家的消息,也不知道刘崇安和刘老爷夫妇是怎么商议的。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云芽收到了系统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刘家把宋锦绣赶出了家门安置到隔壁县的乡下了,顺便系统还说,刘家将刘大和清浅也发卖了,至于刘明可在当时的第二天就已经被送到庄子养病去了,身体确实有所好转。 云芽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院里收粉条,她望了望系统面板,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这场风波,总算彻底结束了。 李桐儿也跑来找她,听到云芽说了这个消息脸上满是轻松:“太好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宋锦绣算计我了!” 云芽点点头,递给她一把晒干的蒲公英:“是啊,以后你们可以安心过日子了。这蒲公英煮水喝能败火,你拿回去给李奶奶也尝尝。” 李奶奶听说了两孩子的遭遇和作为,心惊肉跳又自责不已,嘴上长了不少的燎泡。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院子外远处的青山上已经有了不少的枯草,李桐儿将婆婆丁拿回家后,拉着云芽一起去山上采山楂。 仿佛这些阴谋没有存在过一番,依旧阳光开朗。 看着朋友明媚的笑容,云芽也开心的笑了,二人手牵手背着竹篓去山上。 第109章 山货野果 云芽和李桐儿两人沿着山径往上走,来到山楂树旁,树上缀满红果,像挂了一串串小灯笼。 云芽踮脚够着枝头,指尖掐住山楂蒂轻轻一拧,“啪”地落进背篓:“你摘底下的,小心枝桠刮着。” 李桐儿应着,手速却不慢,红果很快在篮底堆成小山。 转到山腰的板栗林,去年的板栗就是在这里捡到的,带刺的板栗壳落在地上,两人捡了根长枝,对着树上的板栗球用力敲。 “咚”一声,带刺的球砸进草丛,李桐儿蹲下身,用鞋底碾开硬壳,金黄的板栗就滚了出来:“云芽你看,这个大!”云芽笑着应,又抬手够到枝桠上的核桃,核桃壳硬实,她干脆连枝折下,塞进背篓角落。 太阳爬到头顶时,两人的背篓都沉甸甸的,红山楂冒了尖,板栗装了半篓,核桃压在最底下。 下山时,李桐儿扶着背篓的背带直喘气:“这下够吃好久了,还能做你说的山楂糕不?”云芽点头:“肯定够,回家我就做,你处理完板栗也来。” 到家后,云芽把背篓倒在桌上挑去虫蛀的、软烂的,挑出完好的山楂。 徐盈娘端来清水,学着云芽的样子,捏着山楂搓掉表面的绒毛,再用细针挑去果核,果肉放进陶盆里。 很快娘俩就将山楂都处理的差不多了。 那边麦大江也将锅烧好了,云芽倒上清水和冰糖,等糖融化成琥珀色,就把山楂果肉倒进去,小火慢慢熬。 锅里的果肉渐渐变得软烂,散出酸甜的香气,云芽用木勺不停搅拌,直到熬成黏稠的糊状,云芽取一部分倒在铺了油纸的木盘里,压平晾凉,这是要做山楂糕;剩下的糊状果肉,她舀到纱布上,铺成薄薄一层,挂在屋檐下通风处晾晒,等水分收干,就是酸甜的果丹皮。 这边刚把果丹皮铺开,院门外就传来李桐儿的声音。 她拎着个布包走进来,先是向麦家夫妻问好,然后打开包袱,里面是剥好的板栗:“我和奶奶一起剥的,你看够不够一次的?” 云芽探头一看,布包里的板栗个个饱满,笑着起身将栗子架到铁锅旁边:“够!咱们做糖炒栗子。” 她先把粗沙倒进锅里炒热,再放几块冰糖,等糖融化裹住沙子,就把板栗倒进去,翻炒起来。 沙沙的声响里,糖香混着板栗的香气漫出来,李桐儿坐在一旁加柴禾,忍不住直咽口水:“等会儿,我一定要先尝一个!” 第二天,两人装好炒得油亮的糖炒栗子,正要等着麦大江架驴车去县城,刘家的人先坐着驴车到李家门口敲门。 刘家管家提着两匹细布、一匣子糕点,还揣着二十两银子,领着家丁往李家走。 到了院门口,李磊刚把晾晒的核桃收进筐里,见是他,脸上没什么热络神色,只侧身让进院。 刘家管家脚步轻缓地踏过李家门槛,脸上堆着诚恳的歉意:““李小哥,前阵子我家的前少奶奶糊涂,给您和姑娘添了大麻烦,老爷和主家都深感愧疚,这银子是赔偿,还望您收下。” 李磊接过银子:“致歉我们领了,这件事也过去了。” 管家眼角余光瞥见李桐儿竹篮的栗子裹着焦糖色,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核桃壳白亮干净,看着就新鲜。 他心里一动,嘴上应着“那就好,那就好”,又多问了一嘴:“这栗子闻着真香,是您家自己炒的?” “是我妹妹和云芽姑娘一起做的,打算明天去县城集市卖些。”李磊如实答道。 管家记在心里,又说了几句赔罪的话,便提了告辞。 回到刘家,他先去见了刘崇安和刘老爷,把李家收银子、收细布的事禀明,末了又提了一嘴:“李家姑娘和那位姑娘,还做了糖炒栗子和核桃,他们的驴车和怎们的驴车前后脚到县城,看着是为了来摆摊挣挣嚼用。他们两家看着就是普通的农户,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刘老爷松口气,银子收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刘崇安则是思索着什么之后回家了。 刘家管家走了后,麦大江驾着驴车带着俩闺女和刘家前后脚来到了县城。 还是去年的集市,还是去年的流程,找了个摊位后,云芽和李桐儿默契的开始叫卖栗子与核桃。 没一会,栗子的香甜味就引来了不少人,没一会儿就围了几个顾客。 云芽忙着称栗子,李桐儿招呼着收钱,好一阵忙活。 但是眼角余光总能瞥见斜对面有个卖包子的摊子,摊子是个两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在忙活,一人穿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做妇人打扮,另一个则是梳着双丫髻做少女打扮,另一个少女手脚麻利地揭着蒸笼盖,妇人打扮的却眼神却总往她们这边瞟。 云芽心里纳闷,故意停下手里的活,抬眼朝那边望过去。 谁知视线都没对上,那姑娘就像害怕被发现一样,猛地低下头,手指攥紧了手里的蒸笼布,做出一副忙活的模样。 等云芽目光移开,那姑娘又时不时的看向他们这头。 就连李桐儿都发现了不对劲,拉着云芽说这事。 云芽奇怪的很,在栗子卖的差不多的时候,在心中询问系统“这姑娘是谁啊?我以前没见过她吧?跟她没什么牵扯啊,怎么看我的眼神这么怪?” 系统很快给出回应【此女名为王招娣,是王强的二姐。】 云芽想起之前因为李家的事情,系统调查过王家的所有人,王招娣的身份信息后标注‘能量异常’,当时的云芽很好奇怎么回事,却没太深究,现在却又勾起了好奇。 “系统,能查出这个王招娣的能量异常是怎么回事吗?花积分也行!” 【宿主,稍等,我尝试一下】 不一会传来了系统的挫败声【抱歉宿主,等级不够,查询失败。】 云芽眯眼:“又是等级问题?就好像自己刚穿来那会一样,查询原主就说等级不够,难道对面的王招娣也被人穿了?” 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系统。 系统的回答仍然是等级不够,但还说了些别的。 第110章 能量异常 【宿主,按照世界规则来讲,是不咋你所说的夺舍的,即使是夺舍问题显示的也会是匹配度不够】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和王招娣都不是夺舍的人?那难道我是胎穿觉醒?” 【这个还真不知道,等级不够啊!】 “行吧,那我正观其变,看看这个王招娣到底想要干嘛?” 就在云芽这边和系统你一言我一语后,云芽又开始想东想西。 包子摊位的王招娣心神不宁,很是慌张,没想到,才摆摊没几天,刚挣些钱,就遇见了云芽一行人。 还好云芽他们不是和她一样的卖灌汤包子的。 王招娣握着蒸笼布的手都在冒汗。 重生回来,她见云芽还没开始做包子买卖,就抢先摆摊,想着先占住生意。 可她没料到,会在集市上撞见云芽。 万一云芽已经会做这包子了呢? 万一云芽认出这是自己的手艺呢? 没错王招娣重生了,重生在还没有发生悲剧之前,重生在弟弟染上赌瘾之后。 王招娣正心慌着,就见云芽朝着她的摊子走了过来。 她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忙脚乱地擦着桌子,连头都不敢抬。 “店家,来一笼灌汤小笼包。”云芽的声音在身前响起,王招娣的身子猛地一僵,连呼吸都滞住了,她最怕的事,还是来了。 正当她神色恍惚,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的名义上的小姑子,已经开始时忙活了,笑呵呵的的声音:“好嘞!姑娘是要打包带走,还是在这吃呀?” 云芽笑着答了句“带走”,爽快地递过银钱,目光淡淡扫过王招娣,见她脸色发白、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没多问,只和随后过来的李桐儿对视一眼,拎着油纸包就往自家摊子走。 人走后,小姑子伸手晃了晃王招娣的胳膊,语气带着关切:“招娣,你咋了?脸这么白,是不是这几天起早贪黑累着了?要不你先歇会儿,我自己一个人你也能忙活开。” 王招娣摇了摇头,慢慢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目光追着云芽收拾摊子的身影,云芽正和李桐儿把剩下的栗子装进竹筐,动作利落,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和她记忆里那个说要赎她的富家姑娘,渐渐重合在一起。 她的思绪猛地飘回前世,那些苦到骨子里的记忆,像潮水似的涌了上来。 她是王家老二,生来就是个不被盼着的女儿,爹眼里只有能传宗接代的弟弟王强,娘心里记挂着能能干活的姐姐王秀,唯独她,上不如姐姐能干,下不如弟弟金贵,在家就像个多余的影子。 有口好吃的先紧着姐弟,有活计却全堆到她和姐姐身上,她以为忍忍就会好,直到弟弟王强染上了赌瘾。 那时候,王强把家里的田产全败光了,爹娘急得团团转,竟想出了换亲的主意,妄图让弟弟收心,而自己就是换亲的首要人选。 当时的马媒婆介绍的是昌丰村的李家,听着李家的条件,王招娣自己觉得也还不错。 但是李家的警惕,她没有嫁过去。 没想到王强赌钱被抓进大牢,她刚想人命换亲的心又提了起来,那天爹娘转头想把她卖给人伢子,用卖她的钱给王强打点关系。 那次还算幸运,人伢子没来,王强挨了顿板子就被放了回来。 她以为逃过一劫,可后来回想起来,那不过是苦难的开始。 爹娘以为一顿板子能让王强戒赌,没承想他转头又欠了赌场一大笔银子。 赌场的人找上门,爹娘将家里的所有钱财都掏出,打手还说不够,又说没钱就拿人抵,眼瞅着要把定了亲的姐姐王秀捉走,娘却突然喊:“捉招娣!秀儿已经有婆家了,招娣还没许人!” 她就这样被拖走,卖进了隔壁县城的暗门子。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她听说姐姐也没嫁成,王家为了凑钱,还是把姐姐卖给了一个游商做小妾。 她以为姐姐能比自己好,可没过多久,就听说姐姐没等跟着游商离开,就被折磨死了;而她自己,后来染上了脏病,被老鸨打得奄奄一息,最后虽然被云芽赎出来,但也油尽灯枯没过几天好日子。 临死前,她躺在床上想,这辈子怎么就这么苦? 她没做错什么,却要为弟弟的赌瘾买单,要被爹娘当成物件一样卖来卖去,连姐姐也落得那样的下场。 王招娣不懂,为什么人间这么苦还要自己再来一趟。 但是很快她就想开了,一定是自己上辈子过得太苦,所以老天才会让她带着记忆弥补遗憾。 “这辈子不能再这样了……”王招娣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的湿意逼回去。 重生在弟弟刚染赌瘾的时候,就是老天爷给她的机会,她要先保住自己,靠着灌汤包的手艺挣钱,攒够了钱就将姐姐赎出王家,再也不被那些烂事拖累。 至于这灌汤包的做法,是上辈子云芽跟她聊起的。 当时她吃着包子觉得好吃,云芽就将方子告诉了她,还笑着说“这方子做出来的包子鲜得很,等你好了,以后就做这包子生意,也算有了立身之本了。” 她心里苦笑,知道这是云芽希望她活下去给的动力,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还是记在了心里,没承想这辈子竟真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她也知道,没跟云芽打声招呼就用这方子挣钱不妥,可她现在实在太需要钱了,多挣一文,她和姐姐脱离王家的希望就多一分。 况且她又如何与云芽打招呼说方子的事情呢? 若是说自己是重活一世的,那只怕会被当成疯子。 “招娣?我忙不过来了,帮我搭把手,又有人来买包子啦!”小姑子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王招娣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站起身拍了拍裙摆,露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来了!” 蒸笼掀开,白汽袅袅,裹着鲜美的汤汁的包子冒着热气。 王招娣拿起夹子装包子,手却比刚才稳了许多,不管怎么样,这辈子,她都要牢牢攥住自己的命运。 第111章 烤鸭 从集市回来,云芽想起王招娣那躲闪的模样,虽有疑惑,但近距离观察时,没从她眼里看到半分对自己和李桐儿的恶意,便没再多琢磨。 眼下日子安稳,没必要揪着无关紧要的人耗费心神。 到家后,云芽把灌汤包放在饭桌上,刚掀开油纸,鲜美的香气就飘满了屋子。 小阿福第一个凑过来,咬了一小口,烫得直呼气,却还是含糊着喊:“好吃!里面有汤!”麦大江和徐盈娘也尝了,连连称赞:“这包子做得真别致,皮软馅鲜,还有汤汁,比咱家里包的包子还好吃!” 云芽咬着包子,心里也惊讶:这不就是她原来时代的灌汤包吗? 真没想到这个时代也有这么地道的做法,她半点没往别的方向想,只当是民间巧人琢磨出来的手艺。 吃的过瘾之后,小阿福捧着书本跑回屋温习功课,云芽看着院里扑腾的鸭子、笼子里蹦跳的兔子,突然对麦大江和徐盈娘说:“爹娘,咱家养的这些家禽,冬天饲养费粮食,还不好管,不如趁现在琢磨着吃了,做成吃食怎么样?” 麦大江和徐盈娘对视一眼,都点头同意:“你这主意好,冬天确实难喂,而且你弟弟也去上私塾了。” 徐盈娘道:“芽儿,可是想好了要做什么?” 云芽亮亮的说道:“想好了,咱们做烤鸭吧!皮脆肉嫩的,肯定受欢迎!” 徐盈娘以为云芽说的烤鸭是炙鸭肉说道:“炙鸭肉太硬了,鸭肉本就如入鸡肉用以软烂,炙烤会更费牙!” 云芽一听这话就笑着道:“娘我说的烤鸭是整只的放在烤炉里烤,不是炙鸭肉!” 说着云芽又将烤鸭的口感和味道描述出来道:“做好的烤鸭是油亮的枣红色皮,烤鸭肉剔下切成薄片,薄如蝉翼的鸭皮裹着琥珀色的油花,咬下去先是“咔”一声脆响,油脂在舌尖瞬间化开,没有半分腻味,只留满口腔的焦香。 紧接着尝到的是底下嫩白的鸭肉,纤维细软得不用费力嚼,因为卤料的咸鲜早渗进肉缝里,混着鸭皮的油香,在嘴里搭出恰好的平衡。 若是配上甜面酱,裹上葱丝和黄瓜条塞进薄饼,饼皮的软、黄瓜的脆、葱丝的辛,一下中和了油脂的厚重,甜面酱的微甜又勾着鸭肉的鲜,每一口都得慢慢咽,生怕漏了哪层味道。” 说完云芽不由的擦了擦嘴角。 让做为听众的麦大江和徐盈娘都被勾出了馋虫,勾出了好奇,好奇是不是真心的像云芽说的那样又嫩又脆! 说干就干,有了期待的麦大江第二天就开始筛土,打砖胚子,在厨房外按照云芽的图纸规划开始砌烤炉,很快就完成了。 但是一开始烤的并不理想,炉子火力不均匀,烤出来的鸭肉半生不熟,最后半生不熟的烤鸭在徐盈娘的操作下变成了晚上的一道卤鸭子, 云芽在烤制的时候就开始观察,等第二天,麦大江送孩子回家后,云芽和麦大江又拆了重砌,调整烟道和炉壁厚度,试了三次,折腾了半个月左右,终于砌出能用的烤炉。 烤炉能用的第二天,天刚亮,麦大江就牵着背着书包的麦阿福往私塾走,临走前还特意检查了烤炉的烟道,确认没问题才放心离开。 家里的徐盈娘也没闲着,从鸭圈里抓了只最肥的鸭子,烧水、褪毛、开膛,动作麻利得很,把处理干净的鸭子挂在屋檐下沥干水,等着云芽做烤鸭。 等云芽从菜园摘完菜回来,见鸭子已经备好,立刻动手忙活起来。 她先把花椒、八角、香叶放进锅里,加清水煮出香味,放凉后加少许盐和料酒调成卤汁,再把鸭子放进卤汁里,让鸭身完全浸泡,盖上盖子腌足一个时辰,这样既能去腥,又能让鸭肉吸满卤香。 腌好的鸭子捞出来,云芽用干净的纱布擦干鸭身,又取了根细竹管插进鸭脖子里,往鸭腹内打气,直到鸭皮微微鼓起,这样烤出来的鸭皮才会更脆。接着她烧了锅沸水,拿着勺子一勺勺往鸭皮上浇,鸭皮遇热瞬间收紧发亮,随后趁热在鸭身上均匀刷上一层蜂蜜和白醋调成的水,挂在通风处晾干,足足晾了两个时辰,直到鸭皮摸起来干爽紧绷才停下。 这时麦大江也从私塾回来了,两人一起把果木炭放进烤炉,等木炭烧到通红、没有明火时,将鸭子挂进炉内,关好炉门。 云芽反复叮嘱:“爹,先小火烤半个时辰,让鸭肉慢慢熟,之后再稍微加大点火,烤到鸭皮金黄就行,别烤太急,不然皮会焦。” 麦大江点点头,守在炉边,每隔一刻钟就打开炉门,用刷子往鸭皮上刷层香油,让油分锁住鸭皮的脆劲。 终于到了开炉的时候,麦大江小心翼翼地打开炉门,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涌了出来,炉里的烤鸭通体金黄油亮,鸭皮紧绷得像裹了层琥珀,轻轻一碰,“咔嚓”声,渣就掉了,油汁顺着鸭皮的纹路慢慢渗出来,看得人直咽口水。 云芽先切了块鸭皮递给徐盈娘,又给麦大江递了块带肉的,自己也拿起一块尝了尝——鸭皮脆得能嚼出声响,满口都是油香,鸭肉却鲜嫩不柴,还带着淡淡的卤味,一点都不腻。 徐盈娘嚼着鸭皮,笑着赞道:“这味道绝了!比镇上卤煮的鸭子还香!”麦大江也连连点头:“咱这烤炉没白砌,这手艺能成!” 徐盈娘擦了擦手,又说:“明天咱多烤一只,给李家送过去,让桐儿和她哥也尝尝鲜,之前多亏了他们帮衬。” 云芽立刻点头:“好啊!正好让桐儿也尝尝咱这新做的烤鸭,她肯定喜欢。” 隔壁的李桐儿和李奶奶被这飘香的味道勾起了好奇心,李桐儿肯定的道:“这味道,一定是云芽和我说的烤鸭做成功了!” 李奶奶笑着说:“你怎么就确定那什么烤鸭一定成功了?” “我和她认识这么长时间,就没有见过云芽有做不成的事!” “你这么了解人家呢?” 李桐儿点头:“当然了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且明天云芽肯定会带着烤鸭来找我的!” 李奶奶失笑的摇摇头,同时叹口气,看着眼前的孙女又想起了李磊多的婚事,愁人! 当天晚上,麦阿福刚回到家就嚷嚷着要吃烤鸭,路上麦阿福也惦记着烤鸭一早上就听到娘亲和姐姐说今天做烤鸭肯定能成,中午吃的饭都有些食不知味,可算到了晚上回家了。” 此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一家人点着油灯围坐在饭桌前,吃着今天做出来的烤鸭,麦阿福吃的肚子鼓鼓一脸的满足,徐盈娘和麦大江虽然不说什么,但也是一脸的满足模样! 好吃!真的好吃!和云芽描述的分毫不差!甚至感觉比云芽描述的更好吃! 第112章 收鸭子 翌日,一家人又做了烤鸭,云芽砍下半只装进竹篮子里,剩下的半只送到了李桐儿家,李桐儿十分开心的和云芽聊天得知云芽牙签去县城就和云芽道别催她开去别耽误正事,。 云芽坐着驴车和麦大江一同前往醉仙楼,张掌柜尝了她带来的样品,当即拍板:“这烤鸭好!我给你腾出后厨的角落,让你爹来负责烤,咱按销量分账!” 立了契书备案后, 接下来几天,麦大江天天送完麦阿福后就泡在醉仙楼后厨做烤炉。 云芽则把腌制、刷油、控火的关键步骤教给他,比如“蜂蜜水要调得稀,刷薄点才脆”“果木炭要烧到无烟再放鸭子”;麦大江则凭着手上的巧劲,把烤炉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还教会了后厨两个学徒帮忙打下手。 醉仙楼的烤鸭一推出,有一部分客人本着猎奇的心思点了一份,第一天云芽家剩下的几只鸭子就卖空了,她又琢磨着收鸭子,今年村里人为了防蝗灾,大多养了鸭子,正好能收来用。可让谁收,一家人却意见相左。 麦大江先开了口:“让老三大树在村里收吧。” 一是小林氏自从上次帮着传递老宅消息后,态度越发诚恳,不仅主动向徐盈娘因为从前在老宅的亏欠而赔礼道歉,连对云芽这个晚辈都放低了姿态,要知道在这年代,长辈向小辈低头,已是难得的诚意; 二是没分家前,老三没少照拂二房的孩子,这份旧情总不能忘了。 云芽之前因为小林氏的赔礼道歉,心里对小林氏的芥蒂确实消了些。 可还是更偏向让三个舅舅收,在她心里,舅舅们没对不起过自家,人也实在,办事放心。 但她也明白爹念着兄弟情分,也记得三叔的好,犹豫片刻后,一家人终于商量出了章程:先让麦大树在昌丰村收,要求每只鸭至少三斤重,咱们每只以一百二十文的价格收,先送十天,每天十只,至于每只三叔能挣多少钱就看三叔自己的了; 后续需求多了,再让三个舅舅在他们自己村收或者去外村收,每人每天送十只,价格也是一百二十文,麦大树则继续负责村里的份额,等村里收完了再做调整, 规划数量的先这样定,以后按实际的情况调整鸭子数量。 商量定了,麦大江就往老宅那边去,想把这个事交代麦大树。 刚走到老宅院门口,还没喊人,就听见李老太尖利的骂声:“你个不孝子!来老宅干什么?是不是想打我们家里银子的主意!” 麦大江下意识就想低头——从前被亲娘支配的记忆太深,可转念想起云芽说的“分家了就该硬气,是当家人.......等话”,又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李老太,语气平静:“我来找老三,跟您没关系。” 李老太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正要破口大骂,屋里头麦大树已经听见动静,趿拉着一只鞋就跑了出来,一把拽住麦大江的胳膊就往远处走。 直到离老宅远了,他才讪笑着开口:“二哥,你别跟娘一般见识,她老毛病了。最近大哥一家过得不顺心,她脾气就更差了。” 他偷偷瞄了眼麦大江的脸色,见没生气,才松了口气,又凑上前问:“二哥,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有好事啊?有事你尽管说,弟弟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麦大江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不少的弟弟,把收鸭子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麦大树听完,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得搓着手:“真的?这可是好事啊!二哥你放心,我收鸭子的时候肯定仔细挑,绝不让差的混进去!” 他又连着说了好几句感谢的话,眼眶都有些红。 兄弟俩找了个树荫坐下聊天,麦大树说起最近的日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只剩下苦涩:“二哥,你是不知道,最近我家里快被爹娘逼疯了。云月在绣房的工钱一个月比一个月少,现在半个月都在家待着;大哥说要准备明年的府试,天天闭门读书,大房里少了收入又少了人手,天天吵吵闹闹,半夜都能把我那屋的孩子吓醒。”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爹娘现在还盯上了我家的存银,总说我上半年帮着卖土豆红薯挣了钱,变着法儿要我‘尽孝’,前前后后扣了不少银子。今年又干旱,地里没收成,手里的钱早就见底了。杏花没少因为这些跟我吵架,要不是之前你给我安排的活计攒了点钱,连孩子的奶水都快供不上了……” 麦大树苦笑着摇头,眼里满是凄凉:“爹娘真是....唉,都分家了,爹娘还这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麦大江听着,心里一阵发酸,这不就像没分家前的自己吗?那时候一家人挤在小破屋,挣的钱全被爹娘拿走,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他拍了拍麦大树的肩膀以作安慰,自己内心则由衷的感叹:幸好当初听了女儿的,分了家。 回想当初在老宅的日子,当时觉得没怎么样都麻木了,现在却觉得当时的日子像是泡在黄连水里一般 面上则宽慰麦大树道:“你也别太愁,先把收鸭子的活干好,挣了钱,日子总能好起来。” 兄弟俩又在树荫下聊了会儿家常,说了说孩子的近况眼看日头偏西,才各自回家。 麦大树刚跨进老宅院门,李老太的怒骂声就劈头盖脸砸过来:“你个死小子!麦大江哪个畜生找你干什么?聊什么聊这么久?他找你是不是想害庆林?你是不是想学麦大江,对亲爹娘不孝!” 麦大树心里本就憋着火,听着这没完没了的咒骂,只觉得厌烦,干脆耷拉着脑袋往里走,连一句都没接——他知道,跟老娘辩解只会招来更多骂声。 第113章 全村卖鸭 可麦大树不吭声,隔壁的邻居却忍不下去了。 这会儿正是饭点,隔壁的麦家正围着桌子吃饭,李老太的污言秽语顺着墙缝飘过来,麦家婆婆当即放下筷子,搬了个凳子踩上去,扒着墙头就朝对面骂:“李老婆子!你发什么疯?大晚上的嚎丧呢?老而不死是为贼,你再吵吵,老娘就拿针把你嘴封上,让你好好长长记性!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闭嘴!” 李老太是怕这个同族的老婆子,年轻的时候是出了名的泼辣,自己就被她打过,且现在要是上手,那家的儿媳妇都会上场,姜氏也指望不上,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只能悻悻地闭了嘴,嘴里嘟囔着回了屋,院里总算清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麦大树精神奕奕的起来,将自家的鸭子挨个过秤,然后送到麦大江家。 麦大江拉着麦阿福和鸭子,带着这个月的粉条子驾驴车去县城。 到了醉仙楼后院,里面早已一片忙活的景象。 灶房里,帮厨们正“梆梆梆”地剁着菜,清水哗哗地流着,洗菜的木盆里堆得满满当当。见麦大江来了,众人都笑着打招呼:“麦大哥来啦!今天的鸭子看着真肥!” 麦大江笑着应着,把驴车停稳,就开始卸鸭子。 两个学徒帮他打下手的帮工,一个正蹲在灶边烧火,另一个守着大锅看水。 见麦大江拎着鸭子往案板走,烧火的帮工连忙起身:“麦大哥,我来帮你!” 说着就上前接鸭子,另一个则盯着锅里的水。 这边刚把鸭子处理好,那边热水就烧得冒了白汽。 几人分工明确,有的褪毛,有的开膛,有的用清水冲洗,没一会儿,十几只处理干净的鸭子就挂在了屋檐下,只等晾干后进烤炉。 可还没等麦大江生火,前厅的小二就气喘吁吁地跑往后厨,高声喊:“麦大叔!麦大叔!前厅有客人预定了一只烤鸭,说一个半个时辰后要取!” 麦大江一听,顿时喜笑颜开,手里的活计都快了几分:“好嘞!知道了!保证准时好!”有客人提前预定,说明烤鸭的名声越来越响,他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两个帮工也跟着高兴,其中一个心里想着:这烤鸭如果能卖得越来越好,说不定月末掌柜的还能多给发点铜板呢! 说话间,麦大江已经生好了烤炉的火,通红的木炭映着他的笑脸,后院里满是期待的热气。 昌丰村 麦大树捏着刚结算的一千二百个铜板,指尖都透着喜劲儿,一路小跑回了家,见爹娘都不在院子里。 才推开门就把铜板往小林氏手里塞:“媳妇,你看!二哥给的卖咱鸭子的钱!” 小林氏眼睛一亮,连忙接过铜板,先数了两遍,然后找出几块干净的碎布布,把铜板仔细包成鼓鼓的一包,又掀开床褥,在最里面的棉絮里掏了个小窟窿,把钱塞进去压实——这是她琢磨出的法子,之前钱放在钱匣子里,有一次被李老太趁他们不在家时翻找,藏在被褥里反而安全。 “这钱可得藏好。”小林氏拍了拍被褥,语气里满是急迫,“咱们得赶紧攒够钱,早点搬出这老宅!我是一天也不想忍了,爹娘想法设法的要钱,大哥大嫂还总在旁边煽风点火,再住下去,咱们这点家底都得被掏空!” 麦大树点点头,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见小林氏分了三次,把钱藏在不同的被褥夹层里,他才放心地出门,去自家鸭圈查看剩下的鸭子。 蹲在圈边数了数,还剩七只,其中两只个头小,离三斤的标准还差些。 “有两只不够秤,不能给二哥送过去。”麦大树回到屋,跟小林氏商量,“我想着去找丰收兄弟,他家也养了鸭子,我跟他商量商量,压压价,把他家的好鸭子一起收了,凑够数。” 小林氏想了想,点头同意:“行,丰收是个实诚人,他家了的人也不错,跟你关系又好,应该能成。你们悄悄说,别让旁人知道这事。” 麦大树知道媳妇的意思,板着脸出门了,上次就是乐滋滋的出门,让老娘知道自己手中有钱,闹得自己和林氏吵架。 当天傍晚,麦大树就揣着钱去找了麦丰收。 麦丰收家的鸭圈里的鸭子基本都达标了,听麦大树说想一起收鸭子,还愿意以一百一十文一只的价格买,麦丰收顿时乐了,这价格跟拿去县里集市摆摊卖还多,还不用自家忙活。 麦丰收笑着跟麦大树说话:“大树兄弟,你这价格实在!”麦丰收拍着他的肩膀,“就按你说的来,我这就把鸭子逮出来过秤!” 两人趁着天色暗,偷偷摸摸地过秤、给钱,谁也没声张。麦大树提着鸭子回家,小林氏一看凑够了数,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没过几日,麦大树把村里几个相熟人家的鸭子收得差不多了,收鸭子的事才悄悄在昌丰村传开。这下不用麦大树上门,每天天刚亮,就有村民赶着鸭子往他家跑。 “大树啊,在家吗?”这天一早,村民麦老栓就提着两只肥鸭站在院门口,脸上堆着笑,“我家这两只鸭,都快四斤了,你看看够不够秤?” 麦大树连忙迎出来,搬过秤:“老栓叔,您这鸭看着就肥!我给您称称。”说着把鸭子挂在秤钩上,“您看,三斤八两,够标准!一百文一只,您看行不?” 麦老栓盯着秤杆,见秤砣压得稳稳的,连忙点头:“行!怎么不行?比我去县上卖划算多了!大树啊,多亏你给咱村找了这好活计!” 正说着,又有个妇人领着孩子,抱着一只鸭子过来:“大树兄弟,我家这鸭也够秤,你给看看?我家还等着用这钱买粮吃呢!” 麦大树笑着接过鸭子:“嫂子放心,保证给您称得准准的!” 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此起彼伏的说话声、鸭子的叫声混在一起,麦大树忙着称鸭、给钱,小林氏则在一旁帮忙记账,两人脸上都满是干劲,离搬出老宅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第114章 卖鸭子风波 秋末的清晨透着凉意,麦家老宅的老两口带着麦成良扛着锄头下地种冬麦,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姜氏:“中午早点把饭做好,别磨磨蹭蹭的!” 姜氏站在院门口应着,等三人走远,她看着隔壁三房院子里偶尔传来的鸭子叫声,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这些天看着麦大树夫妻俩收鸭子、数铜板,她眼睛都快红得滴血了。 “自家最近过得不好,凭什么三房就能过得风生水起?”姜氏攥着围裙,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似的疯长。 她眼珠一转,转身进了屋,坐在床沿上盘算起来:等三房挣完钱,得想办法让娘故技重施,用“孝顺”的名头把钱要过来,他们大房现在正是进账少的时候,麦庆林要准备府试,家里哪哪都得花钱,及时分家了,也躲不过一个孝字!三房就等着把银子吐出来吧! 可这话该怎么跟老两口说才能让他们心动呢? 她琢磨着,得先挑唆娘,说三房“翅膀硬了忘了本”,再提大房的难处,保管老两口会动心。 另一边,麦大江家也忙着种麦。 他和徐盈娘扛着农具去地里前先将云芽送到醉仙楼还嘱咐道:“烤鸭的生意,不用你上手,就让那两个学徒按之前教的来,你帮着把把关、盯紧火候就行。” 云芽点点头,拎着个小包袱就进了醉仙楼。 她不是第一次来醉仙楼后厨,虽说不如麦大江跟众人熟络,但和后厨的王大厨早就有交情。 王大厨从没小看过她这个“小姑娘”,反而格外客气。 云芽前前后后给醉仙楼提供了不少食谱,从拨霞供到炒菜,每次都能让醉仙楼多一笔进项,他还跟着云芽学过做法,心里早就把她当成了“半个师傅”。 见云芽来了,王大厨笑着打招呼:“云芽姑娘来啦!今天的果木炭我让学徒备好了,保证烤出来的鸭子香!” 云芽笑着应下,走到烤炉边,看着学徒们处理鸭子,偶尔提点一句“蜂蜜水再刷薄点”“火候别太急”,一切都有条不紊。 几日后,等麦大江和徐盈娘把家里一垧地的冬麦和一垧地的红薯土豆全种完,第二天赶去醉仙楼继续卖烤鸭的工作。 在麦大树将族亲家里的鸭子都收完之后,没过几天,昌丰村的人就都传开了。 麦大树能给醉仙楼送鸭子,全是麦大江帮的忙。 村民们看着分家之后,麦大江家急速发展的变化,都私下议论:“着麦大江是个有本事的,你看他家,分家才一年,不光买了房,还买了驴车,就连家里的儿子都能去上县城的私塾了,挣钱的本事真是藏不住!” 也有人说麦家老两口的风凉话:“这麦本力和李婆子看着精神出户的儿子挣这老多家产,不得后悔死啊,把最有本事的儿子赶出家门,像个宝贝似的捧着个这么多年都没考上的童生,你说他咋想的。” 还有人悄悄盘算:“明年大江家种啥、养啥,咱也跟着来!指不定就能跟着挣点钱,总比守着几亩薄田强!” 村里的爱说三道四的人因为麦大树的生意又开始将目光流向麦家老两口和麦家大房身上。 而这边,麦大树收鸭子的生意也遇到了不速之客。 钱婆子家也养了鸭子,耐不住家家户户都因为卖鸭子有了不小的收入,也动了心思。 一天她拎着家里两只鸭子就往麦大树家跑,满脸堆笑:“大树啊,我今天拎了两只鸭子来,给钱吧!” 说着就要往麦大树的鸭子笼子里扔,麦大树连忙拦住道:“钱婶子,我收鸭子都是有要求的,你这不符合我的要求。” 说着嫌弃的瞥了一眼钱婆子手上的两只鸭子。 钱婆子耍赖道:“这不都是鸭子吗?我好心好意拎鸭子送过来,你还不领情?” 这个时候小林氏抱着孩子出来怼钱婆子,她早就看这老婆子不顺眼了。 “钱婶子,您这话的意思是要将鸭子白送我们吗?”转头对麦大树继续说:“当家的,钱婶子大方,要送咱家两只鸭子,你就收了吧,别浪费钱婶子的心意。” 麦大树乐呵的上前就要抢钱婆子手上的鸭子,还大声的嚷道:“您早说是白送的啊!上来就要往我家的鸭笼子里塞,我还以为您是拿着两只小鸭子来卖的呢。快给我吧!” 钱婆子眼疾手快的躲过麦大树要抢鸭子的手,知道说不过这一唱一和的夫妻二人就讪笑着开口道:“你们误会了,我是来卖的卖鸭子的。” 麦大树立刻收了笑容道:“那咱们来称一称吧,提前说好不够三斤的不收。” 麦大树把鸭子放在秤上,看了眼秤杆,皱着眉说:“钱婶,您这两只都不到三斤,醉仙楼不收啊。” 钱婆子急了,忙说:“差一点而已,你通融下呗?实在不行,我去找你娘说!” 她以为搬出李老太就能压着麦大树收下,没承想麦大树直接道:“您要找我娘也行,那就收,但只能给五十文一只——这还是我自己补的差价,醉仙楼那边根本不认,您要是卖就留下,不然就是找我娘也行不通。” 钱婆子看麦大树态度坚决,一听价格就不干了,嚷嚷着“你这是坑人”,拎起鸭子气冲冲地走了。 回家后心里又盘算:不如跳过麦大树,直接送醉仙楼,还能省了中间商的差价! 当即找儿子送她进县城,喜滋滋的到醉仙楼卖鸭子,还特意指明了是昌丰村的来卖鸭子。 后门的人一听到鸭子、昌丰村两个关键词,只让钱婆子等一会,自己到后厨去找麦大江。 麦大江听到是个婆子,很是奇怪,大树不是在村里收吗?怎么还会有人跑到县城来卖。 在后门隐蔽处偷瞄了一眼,看到是村里最爱搬弄是非占小便宜的钱婆子,当即在脑中想到了有一万种可能发生的事情,让其中一个学徒将人打发走。 学徒会意,出来后看到鸭子大小,直接摆手:“我们只要三斤往上的,你这鸭子太小,受要是非要卖,我们醉仙楼就算是做善事,十文一只,要是愿意就留下,不愿意就请回。” 钱婆子看着手里的鸭子,不想白跑一趟,当即胡搅蛮缠,但是学徒一脸的凶相还说要回后厨找人,只能悻悻地拎着鸭子跑了。 这下不仅没挣着钱,还白跑了一趟。 第115章 作妖 钱婆子拎着鸭子往回走,越想越憋气,嘴里嘟囔着“麦大树没良心”“醉仙楼欺负人”,路过村头的大槐树下,正好撞见几个婶子在闲聊,话题没绕开麦大江家的好日子。 “你说大江家咋这么会挣钱?先是土豆红薯,现在还给他兄弟也找个这么挣钱的活计,听说醉仙楼天天都等着麦大树家送的鸭子呢!” “可不是嘛!大树跟着沾光,收鸭子都能挣不少,我家那口子昨天还说,明年跟着麦大江家养一样的牲畜!” 钱婆子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插了句嘴:“挣再多有啥用?还不是忘了本!我今天送鸭子去,就差一点分量,麦大树死都不收,还想压我价,要我说就是被他那不孝的二哥教坏了!” 这话刚说完,就被旁边的张婶子怼了回去, “钱婆子,你这话就不对了!醉仙楼要三斤往上的鸭子,人家大树也是按规矩来,总不能让他自己贴钱收你的小鸭子吧?再说了,大江家挣的钱,那是人家兄弟有本事,跟你有啥关系?” 张婶子的她婆婆何婆子不仅和李老太不对付,也没少在家骂这个和李老太关系好的钱婆子,如今逮到机会当然要帮婆婆出一口恶气。 钱婆子被说得脸一红,没再吭声,拎着鸭子灰溜溜地走了。 另一边,麦大树收完当天的鸭子,把达标的挑出来,装上车准备送去醉仙楼去。 刚要出门,就见李老太堵在院门口,双手叉腰:“你这是又要去送鸭子?今天收了多少?挣了多少钱?” 麦大树心里一紧,知道娘是来要钱的,含糊道:“没多少,就几只鸭子,还没结算呢。” “没结算?我才不信!”李老太伸手就要掀车上的竹筐,“你大哥准备府试,笔墨纸砚都快买不起了,你当弟弟的,不得帮衬一把?今天必须给我拿点钱出来!” 麦大树连忙拦住她:“娘,我真没多少钱!收鸭子的工钱要等送够数才结,我自己家的鸭子也没卖多少,哪有闲钱帮衬大哥?” 两人正拉扯着,小林氏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布包,递到李老太面前:“娘,这是三十文钱,您先拿着给大哥买纸笔。不是我们不孝顺,实在是家里也紧巴,您也知道,我们家的力哥儿虽然还是个吃奶的娃娃,但我是实在没奶,要钱的地方也多。” 李老太接过钱,掂量了掂量,脸上的怒气消了些,却还是嘟囔:“就这么点?你们收鸭子挣的钱肯定不止这些!”说完,揣着钱转身走了。 麦大树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小林氏拍了拍他的胳膊:“别气了,先把鸭子送过去,等咱们攒够了钱,搬出去就好了。” “早去早回!”说着小林氏赶紧回屋看孩子。 麦大树赶往县城走,进了县城来到醉仙楼后门,麦大树看到后迎了上去:“今天的鸭子收得怎么样?” 麦大树打开竹筐:“都达标了,一共十二只。对了,二哥,今天族里人问我,明年还收不收鸭子,想跟着养鸭,你说这事靠谱不?” 麦大江想了想道:“靠谱是靠谱,但得跟大家说清楚,醉仙楼只要三斤往上的,而且得养得肥些,不然卖不上价。要是大家愿意,明年开春可以一起买鸭苗,到时候我再跟张掌柜商量商量能不能多收些。” 麦大树一听,都高兴起来,要是能带着村里人一起养鸭,不仅能让大家多挣点钱,他们自己收鸭子也能多挣,一想到挣钱又想起了临走时老娘要钱。 看着前厅后院穿梭上菜的店小二,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要是二哥能再帮自己一把,收鸭子之后找个稳定的活计,说不定就能快点攒够钱搬出去,不用再受老娘的拿捏了。 “就问问,应该不过分吧?”麦大树在心里琢磨着,咬了咬牙,拉着麦大江走到僻静处,压低声音说:“二哥,我跟你说个事——娘最近总盯着我家的钱匣子,说大哥准备府试要用钱,天天来要。我真是受够了,可又没法子,你有没有什么主意啊?” 麦大江听了,脸上露出难色,沉吟片刻道:“你之前不是说想搬出来住吗?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搬出来还能过个安稳年。” 麦大树苦涩地笑了笑,挠了挠头:“我也想啊!可搬出来得买房子,还得置办酒席,我手里的银子实在不够,还差一大截呢。” “要不这样,”麦大江想了想,接着说,“我回家跟你嫂子商量商量,先拿点银子给你,你先把房子租下来,等后续挣了钱再还我们。” “别别别!二哥,我不是这个意思!”麦大树连忙摆手,急声道,“阿福还在上私塾,学费笔墨都得花钱,小冬在军营也需要补贴,你挣钱也不容易,这些钱得留着给孩子们用才是正事。我就是寻思着,这收鸭子的活计总有干完的时候,等收完了就没活干了,想请你帮我找个长期的活计,能多挣点是点,早点攒够搬出去的钱。” 麦大江这才明白弟弟的心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跑前跑后的店小二,心里顿时有了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了。我回家跟你嫂子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在县城给你找个活计。” 麦大树一听这话,瞬间喜笑颜开,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些:“真的?二哥,我的好二哥!有你这个哥哥,真是我的福气!” “欸,别高兴太早。”麦大江笑着泼了盆冷水,“这还没影的事呢,能不能成还不一定。你先把眼下收鸭子的事做好,别出岔子,等我消息就行。” “好好好!我知道了二哥,你放心,收鸭子的事我肯定办得妥妥的,绝不让你操心!”麦大树连连点头,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满是期待。 哥俩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就见后厨的学徒匆匆跑过来,问麦大江烤炉的火候怎么调。麦大树见状,连忙说:“二哥,你忙你的,我也该回家了,还得跟你弟妹说收鸭子的事呢。” 麦大江点点头,看着弟弟脚步轻快地往门外走,心里也松了口气——能帮弟弟一把,他也高兴。 麦大树出了醉仙楼,脚步都带着风,迫不及待地往村里走,心里盘算着:要是真能找到长期活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搬出去,到时候再也不用看老娘的脸色,也不用被大房拖累,就能跟小林氏和孩子过安稳日子了。一想到这儿,他走得更快了。 第116章 关于工作 麦大树一路脚步轻快地往村里赶,路过村头的小河时,还忍不住停下脚步,对着水面理了理衣襟,想到可能有长期活计,以后能攒够钱搬出去,他连眉眼间都透着劲。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麦大树推开门,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媳妇,有好消息!” 小林氏正坐在炕边缝补衣服,见他回来,连忙放下针线迎上去:“啥好消息?是不是二哥又介绍了挣钱的活计?” 麦大树拉着她坐在床上,不放心的开门向外看了一圈没人偷听,才把跟麦大江说的话一五一十讲了,“二哥说了,回家跟二嫂琢磨琢磨给我找个长久的活计!等我冬天有了稳定活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攒够钱搬出去,再也不用天天受气了!” 小林氏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针线都掉在了床上:“真的?那太好了!要是能在县城找着活,咱们搬出去就有指望了!” 她之前总担心钱不够,搬出去的事一直悬着,现在听了这话,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夫妻俩正高兴着,院门外突然传来李老太的声音:“大树!大树在家没?”两人对视一眼,刚热起来的心情瞬间凉了半截。 麦大树硬着头皮出去开门,果然见李老太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麦成良。“娘,您咋来了?” “我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把钱藏起来不给你大哥用?”李老太径直往屋里走,扫了眼炕边的针线,又看向小林氏,“成良要去县城买笔墨给你大哥送过去,你给拿点钱出来。” 小林氏攥紧了衣角,低声道:“娘,家里真没多少钱了,上午给您的钱,还是我们省出来的。” “没钱?我才不信!”李老太伸手就要翻衣裳箱子,“你们收鸭子天天挣钱,还能没闲钱给你大哥买笔墨?今天你要是不拿,我就不走了!” 麦大树连忙拦住她,心里又气又无奈:“娘,真不是我们不给,是真没有!等我后续结了工钱,再给大哥买还不行吗?” “后续?等你后续,庆林的府试都耽误了!”李老太不依不饶,坐在地上就开始撒泼。 麦成良站在一旁,脸色没有一点尴尬的神色,仿佛置身事外,与此无关一样,没开口阻拦,显然也觉得三叔一家该拿钱出来。 一岁多的力哥儿被吵醒哇哇哇大叫,小林氏赶紧去哄,而李老太满不在乎,依旧撒泼,丝毫不关心力哥儿。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张婶的声音:“大树家的,大树回家吗?我家那几只鸭养肥了,你看大树啥时候有空来称称?” 李老太听见这话,撒泼的动作顿了顿,怕被发现,不然何婆子的儿媳妇就要在村里添油加醋的嚼舌根了。 小林氏见状抱着儿子连忙迎出去,笑着对张婶说:“张婶,现在就有空,我让大树跟你去称!”说着朝麦大树使了个眼色。 麦大树会意,连忙跟着张婶往外走, 小林氏则是抱着孩子留下一句去串门,徒留下李老太坐在屋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最后被麦成良扶着,骂骂咧咧地回了老宅。 等麦大树跟着张婶称完鸭子回来,小林氏也抱着孩子从云芽家回来了,才松了口气:“幸好张婶来了,不然今天又得被娘闹一顿。” 麦大树坐在凳上,喝了口凉茶,语气坚定:“没事,等二哥帮我找着活计,咱们搬出去就好了。现在先把收鸭子的事做好,别出岔子,让二哥放心。” 小林氏点点头,从被褥里摸出藏好的铜板,小心翼翼地数了数:“等这次收完村里的鸭子,咱们又能攒点,再加上后续活计的月钱,过了年就能找房子了。” 夕阳的余晖洒进来,映着夫妻俩眼中的期待。 虽然眼下还有麻烦,但只要有盼头,日子就总有熬出头的时候。 晚上,麦大江一家围坐在饭桌旁吃饭,他夹了块烤鸭放进麦阿福碗里,才把麦大树想找长期活计的事说了出来。 徐盈娘刚咬了口鸭肉卷饼,闻言直接说道:“那你就问问张掌柜还收不收小二呗,反正咱也就是问一句话的事。” 麦大江叹了口气,喝了一口粥才开口:“我问过了,张掌柜说酒楼里的小二都是做惯了的,手脚麻利,没偷懒的,暂时不打算招人。” 他皱着眉,又道:“这可咋整?咱也就跟张掌柜熟点,其他地方的活计,上哪儿帮老三找去?” 徐盈娘放下筷子,劝道:“急啥?我看收鸭子的活计,够老三忙一阵子了,咱慢慢找呗,说不定哪天就有合适的了。而且老三不是想搬出来吗?等收完鸭子,他手里也能攒不少钱,到时候说不定就够搬出去的本钱了,你也别太着急。” 云芽边嚼着烤鸭边点头,附和道:“我觉得娘说得对,爹,您别着急这事。” 正吃着,云芽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去年爹和三个舅舅一起帮人砌火炕,生意还挺好的!心里思忖:现在收鸭子用不了一整天,收完之后剩下的时间都空着,眼看又要到冬天了,说不定又有想要砌火炕的,不如把这生意重新拾起来? 爹天天要去醉仙楼烤鸭子,肯定没时间,让三叔顶替爹的位置,跟着三个舅舅学,既能帮爹暂时解决难题,还能让三叔和舅舅们多挣点钱。 想到这儿,云芽连忙把想法说出来。 麦大江和徐盈娘对视一眼,都眼前一亮。“对啊!我咋没想到这个!”麦大江拍了下大腿,“砌火炕的活计不难,还能挣现钱,老三脑子也不差,跟着你舅舅们学,肯定上手就会!” 麦阿福也一眼亮晶晶的看向姐姐。 云芽被看的不好意思,转移话题到粉条上面,一家人又说起了醉仙楼的粉条的供应方面。 这一夜,伴着院外蛐蛐的叫声,一家人都睡得格外安稳。 第117章 日常 翌日, 醉仙楼后院的果木炭刚燃起暖意,徐二舅就赶着驴车来了。 他麻利地把明天要用的最后一筐鸭子拎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转身要跟麦大江告辞:“妹婿,鸭子都卸完了,我先回村了,明早再送新的来。” “二舅哥,你先别走。”麦大江连忙上前叫住他,顺手擦了擦手上的鸭毛。 徐二舅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妹婿可是有别的事?” 麦大江先笑着问了句:“二哥现在没别的急活吧?要是不忙,咱说两句话。” 见徐二舅点头,他才继续道:“昨儿晚上家里吃饭聊天,聊到去年咱们一起给人砌火炕的事,我就想着问问,你和大哥、三哥今年还打算做这活计不?” 徐二舅摸了摸后脑勺,笑了:“我还以为是啥大事,原来是这事啊!我还寻思是不是我妹妹有话让你捎呢。” 他顿了顿,又道:“今年没打算再砌了——虽说前阵子有人来问过,可你给咱介绍了送鸭子的活计,挣钱也稳当,我们哥仨就没再琢磨火炕的事。咋了?难道你这边烤鸭的生意要停了?” 麦大江摇头“那倒没有,这生意还能做些日子。” 麦大江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就是我弟弟大树,你也见过的,他家年初刚添丁,用钱的地方多,前些日子跟问我有没有什么别的活计介绍给他,想多挣钱养媳妇孩子,这不昨个聊天,就想到去年砌火炕的活计了,就来问问你们。” 徐二舅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心里道:说到底,我和三弟还是想挣这砌火炕的银子,但是大哥死脑筋!若是这妹夫的弟弟想跟着砌火炕挣银子,说不定大哥也会同意。 徐二舅和徐三舅今年都还想做砌火炕的生意,毕竟冬天快到了,这活计挣钱实在,可大哥徐老大一直犯嘀咕,总说砌火炕的图纸是云芽给的,去年靠着这活计挣了不少,今年麦大江自己忙着烤鸭没工夫,他们要是单独接活,总觉得像是占了妹妹妹婿的便宜,死活不肯松口。 徐二舅连忙把徐老大的顾虑跟麦大江说了:“不是我们哥仨不想干,主要是大哥那性子,太实在——他总说火炕的图纸是芽儿给的,去年你跟着一起干还好,今年你忙着烤鸭,我们单独接活,怕落人话柄,说我们占你们家便宜。” 麦大江听完,哭笑不得,摇着头道:“这有啥好顾虑的!那图纸本就是芽儿想着孝敬你们,让你们多挣点钱,大哥也太客气了。” 他想了想,又道:“二舅哥,劳烦你回去跟大哥带句话,就说这活计是我提议的,想让三位哥哥带着我三弟一起挣钱,这么说,想来大哥应该就想开了。” “哎!你放心!”徐二舅拍着胸脯应下,“我回去就跟大哥说,他要是还死板,我再劝劝他,终归是为了挣银子,哪能因为这点顾虑耽误事!” 两人又聊了两句,徐二舅看了看天色,就跟麦大江道别:“妹婿,我先回了,明天让老三送鸭子的时候,顺便把大哥的决定带给你。” 说完,就赶着车匆匆出了醉仙楼后院。 昌丰村,麦家小院西厢房,云芽和李桐儿坐在炕上,面前摊着一小堆铜板,正一枚枚数着两人一起采草药挣来的银子。 “一二三四……”李桐儿数完最后一枚,拍了拍自己装着三两银子巨资的小荷包,依旧没什么笑容,还不等云芽开口询问,李桐儿就先叹了口气就说出了自己的烦心事。 “云芽,我奶奶又找媒婆上门了,这次……这次还想着让我换亲,给大哥娶媳妇。” 她声音越说越低,“大哥知道后,跟奶奶大吵了一架,从那以后,我总觉得奶奶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云芽听着李奶奶的操作,一时间无言以对,想要李磊哥娶媳妇,为啥非要将李桐儿嫁出去换亲,李奶奶难道不知道自家现在的收入嘛? 李家现在的日子早已不是从前那般:李桐儿跟着自己采草药、卖板栗,一年最少有个三两银子的进项,而家里供给醉仙楼的兔子,去年冬天就挣了八两银子,还有李磊一年到头打猎所得,这十二两银子根本就花不上。 若是存着的加上李家以往攒下的积蓄,别说给李磊娶媳妇,就算再添些家当都够,怎么还想着用换亲这种法子? 李桐儿没注意到云芽的愣神,继续絮叨着:“这两天奶奶总故意支使我干活,我稍微慢一点,她就念叨‘养姑娘没用,不如早点换门亲’;吃饭的时候,也总把菜往大哥碗里夹,我碗里就只有白饭……” 她说着,倒也似乎习惯了一般,最后又叹口气道:“你说我奶奶为啥就想要我换亲呢?难道是在奶奶眼中不换亲哥哥就娶不到媳妇?哥哥在奶奶眼中这么差劲嘛?” 云芽听着李桐儿越说越有些偏,开口说了自己以为李奶奶的想法:“桐儿,我猜,你奶奶现在可能是没搞清楚家里的存银有多少,还以为你家没钱给李磊哥娶媳妇,才想着用换亲省些彩礼钱。”。 “啊?不会吧?”李桐儿惊讶地抬起头,“可是家里挣钱的时候也告诉了奶奶呀?奶奶难道真的是觉得家里没银子才想要我换亲的?” 李桐儿越说越小声最后道:“不会吧,不会真是这样吧?” “我也只是猜测,不然为啥李奶奶要换亲呢?” 李桐儿一想也觉得有可能,又道:“等我哥哥回来了,我跟哥哥说,一起去问问奶奶是不是这样想的。” 两姑娘又坐在炕上聊了一会天,李桐儿看着外面的天色道:“云芽,现在天还早,咱们再上山一趟吧!看看能不能找到几颗栗子树,多采点栗子,我还想挣栗子钱。” 说做就做,两姑娘各自背上背篓,拉着手就往山上走。 上山的一路上,她们没闲着,顺手割了些喂兔子的青草,还捡了一捆干柴。 可惜转了大半天,也没找到新的栗子树,只能带着青草和干柴往回走。 下山的路上,李桐儿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云芽,小冬哥最近有没有来信啊?去年这个时候,他都给家里写信了,今年怎么还没动静?” 第118章 感情 云芽闻言,用怪异的眼神看向李桐儿。 李桐儿看到云芽的眼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脸都羞红了,还解释道:“没别的意思就是替我哥哥问问。” 云芽却是一脸揶揄的道:“哦?替李磊哥问?” 继续坏笑着又道:“这话怎么这般耳熟,去年你也是这样说的吧,哼,我可不信,快说,你到底有什么企图,不然我‘大刑’伺候了!” 说着便就伸手要去挠李桐儿的痒痒肉。 李桐儿被云芽挠的笑的不停,边躲边讨饶道:“哈哈哈!别挠!别挠!好妹妹,哈哈哈,你快放了我吧!我真没什么意思,真的……真的只是问问。” 云芽又哼了一声,道:“我才不信呢,你也休要骗我,你要是不说,我可不依!” 云芽追着她挠,下山的小路上满是两人的笑声。 最后,李桐儿哈哈哈的笑不停,实在受不了了,喘着气告饶:“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等她平复了呼吸,环视四周,确定没有人,才小声说出了原委:“其实去年年初征兵,小冬哥走之前,除了拜托大哥照看麦家,还单独跟我说过话。” 说到这,李桐儿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脸色慢慢变红,好似害羞了继续说道:“他说……他说喜欢我,还问我对他是什么感觉。” 原是因为麦小冬和李磊经常接触的时候,麦小冬慢慢被性子活泼开朗,阳光明媚的李桐儿吸引,所以在出发前脑子一热表白了心意,想知道李桐儿对自己是什么感情。 听到李桐儿的停顿,云芽心想着李桐儿当时应该是没答应哥哥吧!便好奇的问“然后呢?” 李桐儿怕被人听到,声音更低了:“那时候我才十四岁,被他那么一说,羞得脑子都懵了,而且小冬哥又是我哥的好友,我一开始就只拿他当哥哥看,从来没想过那些,当时就只说‘不知道’。后来这事就没下文了。” 云芽在脑海中已经开始编制当时哥哥表白和没得到答案失望离去的场景了。 李桐儿偷偷看了看云芽的表情,有些羞赧,继续说:“但是后来,你家搬来我家隔壁做邻居,慢慢接触下来,我觉得你家人挺好的,觉得徐婶子特别慈爱,像亲娘一样疼我,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阿福也可爱……我就想着之前麦小冬对我说的话,想着要是嫁到你们家也挺不错的。” 麦小冬:阿娘,妹妹上大分啊! 云芽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着调侃:“原来是这样啊!还装模作样的说替你大哥问!” “你还笑!”李桐儿羞得伸手去拧她的胳膊,两人又闹作一团,下山的路,在笑声中变得格外短。 闹过一通,李桐儿也不羞涩了。 云芽收住笑,正经起来,盯着李桐儿的眼睛,才步入正题问道:“所以你是看中了我们家的人,不是我哥本人?过日子终究是跟男人过,你要是只图我娘和善、我好相处,万一跟我哥过不到一块儿,那不是对自己不负责吗?” 李桐儿眨了眨眼,认真道:“我觉得你家这样的人家,徐婶子那么慈爱的人,教出来的孩子肯定差不了啊!而且咱们知根知底,以后就算有小摩擦,也能好好说。至于能不能过到一起,不光看我,也看小冬哥怎么对我嘛。” “那万一呢?”云芽追问,“万一你俩一直处不来,我哥以后对你感情淡了,甚至想找别人,你咋办?” 远在边塞的麦小冬突然连打三个喷嚏,发出呐喊:你可真是我亲妹妹啊!有你这么揣测自家哥的吗!!!!? 李桐儿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那有啥?要是真到最后过不到一起就分开过呗,他要是真有那本事找别人,还能抱回来孩子,我就帮着养呗,还省得我自己生了!” 云芽当场目瞪口呆,连脑子里的系统都卡了一下,差点宕机。 她心里直呼:这丫头的想法也太先进了吧?这跟“顺产哪有顺手快”有啥区别! 李桐儿见她愣着,又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你是没听过村里婶子闲聊,谁谁家媳妇生孩子没挺过来,谁谁家媳妇疼了一天一夜才生下来,我一想到这个就害怕,总觉得自己要是生孩子,说不定也会出事。” “别瞎想,还远着呢。” “扯远了扯远了!”云芽连忙打断她,把话题拉回来,“咱说正事——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你跟我哥相处时间最长,你到底对他有没有感情啊?” 李桐儿听这话,停下脚步,低头认真琢磨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云芽刚要开口,她又接着说:“去年我哥说小冬哥在军营平安,我听了就挺开心的;后来听到你家收到小冬哥的信,我也偷偷高兴了好几天;有时候想起以前,他掏鸟蛋给我,抓蝈蝈给我玩,我干活的时候还搭手,心里也暖暖的……可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你说的‘感情’。” 她说着,不自觉地用鞋底蹭着脚下的泥土,声音也软了些:“也不知道小冬哥啥时候能回来,更不知道……他以前说的那些话,还算不算数。会不会在军营里,又喜欢上别的姑娘了?” 云芽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心里也软了,心想:这傻姑娘怕是后知后觉的喜欢上哥哥而不自知呢。 想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要是不放心。等下次给我哥寄信的时候,我帮你问问他!” 李桐儿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亮,又很快低下头,小声道:“别……别特意问,怪不好意思的。” 云芽没应声,心里却道:这可必须问问哥哥几个意思,临要去边塞了,竟然问小姑娘喜不喜欢自己,不知道这样容易耽误人吗? 麦小冬:拜托!我才是你亲哥好吧! 第119章 试探 回到家,云芽放下背篓就冲进屋里找出纸笔,趴在桌子上写起信来。 开头先问麦小冬在军营里吃得好不好、训练累不累,又絮絮叨叨说了家里的事,烤鸭生意很红火,阿福上私塾很认真,爹娘身体都好。 写着写着,她笔锋一转,壮着胆子问道:“哥,你在军营那边休息的时候有没有遇到喜欢的小姑娘?在村里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啊?爹娘前几天说等你回来就要准备你的亲事,让我写信先问问你有没有中意的,没有就让媒婆介绍。有的话,差不多就让媒婆去提亲。” 写完又觉得这么说不太明显,转而又写道:“你也知道咱家搬家了,我和隔壁李家的李桐儿相处的挺好的,哥你觉得呢?”,写完后又仔细读了一次,等墨迹干了,才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 揣着信封,云芽跑到主屋找徐盈娘:“娘,我想给哥哥寄封信,您和爹有没有什么要一起寄的?” 徐盈娘一听,连忙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有!我给你哥做了两件夹袄、一双棉鞋,还有几双袜子,你一起寄过去,军营里冬天冷,别冻着他。” 这时麦大江从外面进来,笑着说:“光寄衣裳不够,不如再给小冬带点家里做的吃食?芽儿之前做的山楂卷就不错,酸甜开胃,方便保存。” 云芽连连点头:“好啊!我这就去拿!”转身要走,又想起一事,回头问:“爹,您收集的鸭子的细绒毛有多少了?” 麦大江指了指墙角的布袋子:“按你说的,只留细绒毛,可一只鸭子没多少,就攒了这么一袋,还总往外掉毛。” 云芽走过去拿起袋子,往里一看,果然只有袋底薄薄一层。 她想了想,花10积分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匹细密的羽绒服装专用布料,递给徐盈娘:“娘,您有空用这个布做个袋子装鸭绒呗,这个布密,毛不会漏出来。” 徐盈娘摸了摸布料,惊讶道:“这布真薄,竟然还这么细密,我今晚就做。” “娘,别着急啊!有空做就行,晚上再累坏眼睛!” 徐盈娘笑着对麦大江说:“都说女儿是小棉袄,看咱闺女多知道心疼人!” “娘~”这一声娘多少有点撒娇意味,云芽被说的不好意思。 云芽把山楂卷、山楂糕、核桃仁、衣裳和信都装进一个大布包,麦大江扛着布包,带着她往村外的驿站走,驿站能托人把东西捎去军营,虽然要花点银子,但能让麦小冬尽快收到家里的东西。 路上,麦大江叮嘱道:“到了驿站,跟人家说清楚是寄去军营的,别弄错了地址。” 云芽点点头:“知道了爹,咱也不是第一次了,别担心!” 心里盼着哥哥收到信和东西后,能早点回信,尤其是关于李桐儿的那部分,自己是真着急呢! 第二天一早,麦大江刚把醉仙楼后厨的烤炉生好火,就听见后门传来驴车的动静——徐三舅赶着车送鸭子来了。 他麻利地卸完货,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麦大江说:“妹婿,跟你说个事,我和大哥、二哥商量好了,砌火炕的活接了!” 麦大江眼睛一亮:“太好了!辛苦三位舅兄了!” “不辛苦,还得谢谢你呢!”徐三舅笑着摆手,“明天送完鸭子,下午未时我们要在十里村一户人家砌火炕,你跟大树说一声,让他准时到我家就行,不用带工具,先跟着我们熟悉流程。虽说只是先试一个单子,但工钱照样平分。” “好嘞!我一定转告他!”麦大江连连应下,又道,“麻烦你们多带带他,他没干过这活。” “放心吧,都是自家人!”徐三舅说完,叮嘱他“赶紧忙你的吧”,就赶着驴车走了。 没一会儿,麦大树也背着装满鸭子的竹筐来了。 麦大江把徐三舅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他,麦大树听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拍着胸脯保证:“二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绝不拖三位哥哥的后腿!” 说完,放下鸭子就急匆匆往村里赶,还得回去跟小林氏报喜。 翌日下午,麦大树按照麦大江的描述以及村里人的指路,准时到了十里村的徐三家院门口。 徐老大、徐老二早已等候在那里,见他来了,直接领着他往雇主家走。 一开始,麦大树还能搭把手递递砖块、和和泥;可到了砌炕芯、定烟道这些关键步骤,他就插不上手了,只能跟着三个舅舅的吩咐“递锤子”“搬木板”,乖乖听指挥。 徐老大见状,笑着让他:“大树,你先在旁边歇着看,有不懂的等干完活再问,别累着。” 麦大树听话地站在一旁,睁大眼睛盯着舅舅们的动作,把“先垒地基”“再铺炕砖”“烟道要倾斜”这些细节都记在心里。 等火炕砌完,徐二舅又嘱咐这几天火炕先不能住等到炕干了再住的一些注意事项。 麦大树也一条一条的听进心里,争取在以后自家单独的房子里也砌火炕,这样杏花和孩子冬天就能少受罪了! 雇主听完后满意地付了工钱,四人当场平分。 之后又去了徐二舅家,徐二舅拿出砌火炕的图纸,给麦大树细细讲解尺寸和结构。 几人还商量好分工,把活基本都定在下午,由麦大江负责传递雇主的需求和干活时间。 “以后有活,我就让大江捎话给你们!”徐老大拍板道。 麦大树连连点头:“好!都听几位大哥的!” 四人愉快地敲定了后续安排,便各自收拾东西回了家。 麦大树走在回家的路上,摸着口袋里刚分到的工钱,心里乐开了花,这下不仅有活干,攒钱搬出去指日可待,这样的日子才叫越过越有滋味! 第120章 表明 军营边境的风带着沙砾,刮得营帐呼呼作响。 麦小冬刚从领回家里寄来的包裹和信,一掀帘布进帐,就见邵阳从铺位上“噌”地坐起来,凑到他跟前:“小冬,你家又给你寄啥好东西了?快让我瞧瞧!” 麦小冬看着他比自己还急的模样,忍不住笑:“我还没拆呢,哪知道是什么。” 邵阳却眼巴巴盯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咽了咽口水,去年麦小冬家寄来的杏干和肉干,那滋味他到现在都念念不忘。 见邵阳馋得不行,麦小冬原本想先看信的心思转了转,先把包裹放在桌上拆开。 最上面是徐盈娘缝制的夹袄和棉鞋,针脚细密,摸起来厚实暖和,他指尖摩挲着布料,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再往下翻,一个木盒里装着山楂糕、山楂卷和核桃仁,不用想也知道是爹和妹妹云芽特意放的。 “来,给你。”麦小冬拿出一些山楂卷、山楂糕糕、核桃仁递给邵阳,又挑了些核桃仁和山楂糕,“这些我留着等毕节回来给他。” 邵阳接过就往嘴里塞,含糊着道:“还是你家好,总寄这么多好吃的。” 收拾好吃食和衣物,麦小冬才拿起那封叠得整齐的信,拆开信纸。 先看到云芽问他在军营吃得好不好、训练累不累,字里行间满是关心;可看着看着,他的脸“唰”地红了——云芽竟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小姑娘”,李桐儿的笑脸瞬间浮现在眼前。 等看到最后那句“我觉得李桐儿挺好的,你觉得呢?”,他的耳朵都红透了,心里嘀咕:自家妹妹这是故意的吧?还是知道了自己对桐儿的心思?! 自己从来没说过,难道是桐儿说的那次的事情? “哟,脸怎么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邵阳嚼着山楂卷凑过来,打趣道,“信里写啥了?让你这么害羞?” 麦小冬神思不属,敷衍了一句“没什么”,抓起信纸就往外跑。 帐外的冷风一吹,他才渐渐冷静下来,靠在树干上琢磨回信该怎么写。 想清楚后,他转身去了沈军医的帐篷借笔墨纸砚。 铺开信纸,他先一笔一划写“爹娘安好”,说自己在军营一切都好,收到包裹和吃食很开心,惦念家里的每个人; 接着提了句“对亲事有少许想法,只是如今不便细说”, 又反问云芽“问我对桐儿的看法是何意”,坦诚自己确实喜欢李桐儿,但不确定桐儿的心思,反复叮嘱“切勿因此去打扰桐儿,免得让她为难”; 然后说“亲事不急,等我建功立业后再议不迟”, 还忍不住提了句“托云芽给的金疮药配方的福,加上以往表现,如今已是管着十人的小队长了”; 最后落款“儿小冬敬上”,又添了句“思念家人,愿家中一切顺遂”。 把信折好装进信封,麦小冬找到负责传递书信的同袍,付了银子托付出去,心里才算踏实下来,既说了心事,又叮嘱了妹妹,只盼着家里一切都好,也盼着能早日再见李桐儿。 麦家收到麦小冬的回信时,云芽正帮着徐盈娘收拾鸭绒。 她将信拆开一看,眼睛越睁越大,自家哥哥竟直接承认还喜欢李桐儿,还特意叮嘱别打扰桐儿,这般体贴让她松了口气,暗忖“果然是两情相悦”; 再看到哥哥因金疮药配方和往日表现升了小队长,更是又惊又喜,忍不住“呀”了一声。 麦大江和徐盈娘见她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亮,还以为出了岔子,连忙围过来。 “芽儿,咋了?小冬那边出事了?”徐盈娘抓着她的手,声音都有些发紧。 “没有没有!”云芽连忙摆手,先安抚住爹娘,才把信里的内容说出来, 隐去了自己主动问感情的事,只说麦小冬坦诚喜欢李桐儿,因着金疮药配方,加上以前在军营中的表现还升了管十人的小队长。 徐盈娘听完,先是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我儿子有眼光!李家那丫头我早就喜欢,干活麻利,见谁都笑盈盈的,跟咱家人也亲,这儿媳妇我认了!” “你别高兴太早。”麦大江泼了盆冷水,“你喜欢、小冬喜欢,可人家桐儿姑娘愿不愿意?李家愿不愿意?咱可不能一厢情愿,冒冒失失去说,免得让两家都没脸。” 云芽点点头:“爹说得对。不过我觉得桐儿对哥应该也有点上心,她都问过两次哥有没有来信了,等会儿我去问问她,探探口风。” “还是咱芽儿机灵!”徐盈娘笑得更欢,又忍不住念叨,“李家丫头命苦,刚出生就没了娘,要是真能嫁到咱家,咱可得好好待她,绝不能让她受委屈。” 这话一出口,俨然已经把李桐儿当成了自家儿媳。 “还早呢,小冬还没回来。”麦大江叹道。 “早啥早?”徐盈娘瞪了他一眼,“桐儿今年都十五了,再过一年就该嫁了!前几天我还看见李家有媒婆进出,万一被别家订走了咋办?” 云芽在一旁也跟着点头,徐盈娘却突然话锋一转,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还点头?过两年你也该议亲了,也长点心!” 云芽一听这话,顿时慌了,连忙往后退:“我……我现在就去找桐儿!”说完转身就跑。 跑出家门,她心里还砰砰直跳——一想到十五六岁就要嫁人,她就一阵发怵:这古代对姑娘也太不友好了,现在日子刚好过呢!自己还没好好享受日子呢,怎么就要被催着谈婚论嫁了! 咦~云芽忍不住激灵了一下,然后来到了李家门口,李桐儿刚好背着背篓出门,一脸的惆怅。 云芽拉着李桐儿关系,李桐儿叹口气说没什么就是又被奶奶说了。 然后问云芽去不去山上,云芽点点头回家背起背篓和李桐儿一起上山。 等二人除了村子的范围,来到了山脚下,云芽拉着李桐儿撞似不经意的开口道:“我哥今天来信了。” 李桐儿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问道:“小冬哥说什么了?在那边怎么样?” “我哥说~” 看李桐儿仿佛失去活力一般并未在意,云芽也没有在揶揄李桐儿的心思,直接道:“我哥说在那边没有喜欢的姑娘,但是在村里有喜欢的姑娘叫李桐儿。” “我娘说我哥眼光好,我娘也喜欢李桐儿,让我来问问你对我哥什么看法?要是你也喜欢我哥,我娘争取最近就去你家提亲。” 第121章 媒婆说亲 李桐儿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向云芽,眼睛瞪得圆圆的,下一秒双颊就红得像熟透的桃子,结结巴巴道:“怎、怎么这么快就说到提亲了!” 云芽见她这反应,心里更有底了,笑着打趣:“看你这模样,是同意了呗?太好了!我一会儿就回家跟我娘说,争取早点把你们的亲事定下来!” 李桐儿连忙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是不是太快了点……我、我还没准备好呢。” “还不是你家最近总来媒婆,我娘看见了,心里急,觉得早定下早放心。”云芽解释道,又追问,“你要是没别的意见,我这就回去跟我娘通个气?” 李桐儿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还是等等吧。我想先把这事告诉我哥,问问他的意思。” “行,听你的。”云芽点点头,不再催她。 两人又往山上走了走,顺手割了一大捆兔子爱吃的青草,还在灌木丛里摘了些酸酸甜甜的野果子,装了小半背篓。 云芽瞥见坡下长着一片野韭菜,绿油油的嫩得很,也蹲下身割了一把,回家炒鸡蛋正好。 往前走了几步,又看见路边开着紫色和黄色的野菊花,星星点点的煞是好看。 云芽想起春夏容易上火,便也采了不少,打算回家晒干了泡水喝。 采花的间隙,她们还捡了些掉在地上的干树枝,捆成一捆扛在肩上,马上要入冬了,得多攒点柴火,过阵子还得专门来山上砍柴堆柴垛呢。 等背篓和柴捆都装得满满当当,两人这才歇了歇脚,说说笑笑地往山下走。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们身上,连带着背上的柴火和草药,都透着股踏实的烟火气。 云芽回到家,就把和李桐儿的对话跟徐盈娘学了一遍:“娘,我问桐儿觉得咱家怎么样,她说挺好的,也觉得哥不错。 就是她说这事得等李磊哥打猎回来,她问问李磊哥的想法。” 徐盈娘一听,当即拍板:“行!等李磊回来咱就办!” 李磊从山上打猎回来的第二天,徐盈娘就托村里的张婶请来了十里村的邱媒婆。 她拿出一百文铜板当辛苦费,又备了一匹粗布、两盒点心和三两银子做定亲礼,笑着对邱媒婆说:“邱嫂子,这事儿就劳烦您了,麦家对李家姑娘是真心满意。” 邱媒婆了解完麦家的情况后,笑盈盈的揣好铜板,拎着礼品就往李家走,刚到院门口就扬着嗓子喊:“李家有人在家吗?” 正在院里收拾猎物的李磊闻声抬头,见是媒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最近奶奶总找媒婆来说换亲的事,他心里正烦着,语气也硬邦邦的:“婶子,我家姑娘不换亲,您请回吧。” “哎,李郎君误会了!”邱媒婆连忙摆手,笑着说明来意,“我今儿是替隔壁麦家来的,麦家想给大儿子麦小冬求娶您家桐儿姑娘呢!” 李磊一愣,脸色顿时缓和下来。 昨天桐儿问他觉得麦小冬怎么样,他一开始还没当回事,只说麦小冬人挺好的,后来桐儿支支吾吾的问他:“哥哥,那我就当作你同意了。”当时他心里却犯嘀咕,同意什么? 今天看来,原来是说亲事! 这时李奶奶也从屋里出来,见是媒婆,连忙热情地迎上去:“他邱婶快进屋坐!” 李磊也跟着进了屋,心里打定主意,听听麦家态度,若是不错就同意。 邱媒婆坐下喝了口水,开门见山道:“老婶子、李郎君,我今儿来,是为麦家大郎麦小冬和您家桐儿姑娘的婚事。麦小冬这孩子,在军营里踏实肯干,如今都当小队长了,人又孝顺;桐儿姑娘更是没得说,模样周正,手脚麻利,俩孩子真是天作之合!” 她先把两个孩子夸了一通,才问,“您二位觉得这门亲事怎么样?” 李奶奶原本以为是来说李磊婚事的,听得眉开眼笑,可一听是为李桐儿来的,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听了半天也没听到邱媒婆说都有多少银钱做聘礼,没等邱媒婆说完就打断:“他邱婶,我家大孙子还没成亲呢,桐儿是准备换亲的……”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磊的脸又沉了下去,碍于有外人在,不好发作。 邱媒婆见状,连忙起身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是我办了糊涂事,打扰了!”说着就要往外走。 李磊连忙开口阻拦道:“婶子,您且慢,我觉得麦家这亲事挺好的,您再说说可好?” 邱媒婆本以为是麦家耍她,没想到啊! 邱媒婆心里一乐——看这意思李家小子是不想用亲妹子换亲的。 她重新坐下,又笑盈盈的坐了回去道:“哎呦,你看我这个心急的。” 接着又说起了麦家的好:“麦家两垧地,房产在隔壁,麦家这是大儿子,你们邻里邻居的都熟悉,以后娘家也近,李姑娘不能挨欺负,麦家夫妇也说了,就喜欢桐儿这孩子,真心想让她当儿媳。”等一些好处。 李磊点点头,说出了顾虑:“婶子,我就担心两点,一是麦小冬他现在在战场上,不一定几年之后回来,现在只能定亲不成亲。 二是麦小冬在军营,上了战场生死未卜,定完亲之后,万一没多久麦小冬在战场上殒命,那我妹妹岂不就还未出嫁就成了望门寡!还有可能会背上克夫的名声?以后还怎么说亲?” 邱媒婆立刻夸赞:“哎哟,李郎君可真是一个万里无一的好哥哥,这些事情都给妹子考虑到了,可见你是真心疼妹子的人!这些麦家都想到了!”她特意看了眼脸色不自然的李奶奶, 接着道,“麦家说,先定亲,若是小冬真有不测,那三两定亲银就当给桐儿的添妆,还会再备一份厚礼当陪嫁就当做对李姑娘的补偿,风风光光送她再嫁;若是李姑娘不想嫁或者说不到好亲事,麦家也会把她接到家里当亲闺女养着。主要也是他麦家觉得你们李家的姑娘实在是好的很,麦家实在喜欢桐儿,怕晚了被别家订走!” 这些话足以看出麦大江一家对李桐儿的重视与喜爱。 李磊和李奶奶都笑了,磊彻底放了心,当即点头:“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李奶奶心里更是算盘打得噼啪响——三两银子能给李磊当聘礼,麦家又是殷实人家,桐儿嫁过去还能时常帮衬大孙子,她连忙附和:“同意!这门亲事好!他邱婶,就劳烦您回个话,麦家那边要是方便,就尽快把定亲信物送来吧!” 邱媒婆见事情成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放心!我这就回麦家报喜去!” 第122章 定亲 几天之后,在邱媒婆的撮合下,麦家和李家选了个好日子,简单摆了两桌酒席,请了族里长辈和邻里作见证,算是正式给麦小冬和李桐儿定下了亲事。 李桐儿手里攥着麦家送来的定亲信物——一支银簪子,红着脸叫了声“麦叔、徐婶”,从此就成了麦家未过门的儿媳。 有了这层关系,两家的往来越发亲厚。 徐盈娘时常喊李桐儿来家里吃饭,教她做针线活;李磊打猎回来,也总不忘给麦家送些新鲜的野味。 就连李奶奶对李桐儿的态度,也变回了从前的温和——毕竟这孙女的定亲礼足足有三两银子,以后还能从麦家沾些光,帮衬李磊娶媳妇,她自然不会再给李桐儿脸色看。 眼下李桐儿的亲事定了,李奶奶的心思立刻全扑在了李磊身上。 送走邱媒婆那天,她就拉着人不放:“他邱婶,我家磊儿也老大不小了,你可得多帮着留意留意,找个勤快本分的姑娘!”邱媒婆笑着应下:“老婶子放心,我一有合适的就来跟你说!” 另一边,麦家上下也松了口气。 晚饭时,麦大江喝了口酒,笑着说:“把桐儿定下就好,冬哥儿在军营也能多份牵挂,做事更有分寸。” 徐盈娘也点头:“是啊,我看桐儿这孩子实在,以后肯定能好好和冬哥儿过日子,咱们也能安心了。” 云芽听着爹娘的话,当天就又给麦小冬写了信。 信里先絮叨了定亲的热闹场面,说邻里都夸这门亲事好,最后才卖关子写道:“哥,给你定亲的姑娘你肯定喜欢,就是桐儿!你要是高兴,可得好好在军营干,早点回来娶媳妇!” 写完信,她又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一本兵书、一本刀法图谱,还特意找了张纸,详细画了伤口缝合的步骤和注意事项,一起打包寄给了麦小冬。 几日后,麦小冬在军营收到信和包裹,拆开一看,先是被妹妹的关子逗笑,等看到“定亲对象是李桐儿”时,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连耳根都红了。 再翻到兵书和刀法图谱,他虽有些诧异妹妹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却也立刻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 可当看到那张伤口缝合的说明时,麦小冬彻底愣住了——上面不仅画了针线的穿法,还写了消毒的注意事项,比他见过的任何医书都详细。 他瞬间明白,妹妹这是又在帮他——有了这个,以后军营里有人受伤,他也能多份本事,这无疑是帮他在军营立足的好工具。 他攥着那张纸,心里又暖又激动,恨不得立刻给家里回信,告诉妹妹自己的欢喜。 秋末悄然而至,因着麦、李两家定亲的缘故,麦家出资请徐家的三兄弟和麦大树给李家也砌火炕。 火炕这一冬季必备的取暖家伙什在昌丰村也流传开。 于是徐家三兄弟和麦大树又开始了接昌丰村砌火炕的活,昌丰村及周边村落的订单一个接一个,几人手脚麻利,手艺又好,不到一个月就挣得盆满钵满。 麦大树手里攒够了钱,第一件事就是去村东头买下了一处带小院的房子——离麦大江家不远,走动也方便。 从里正那里办好转房契的当天,他就带着小林氏和孩子收拾东西,准备搬出老宅。 这动静可把麦家老两口和姜氏气坏了。 李老太一屁股坐在院子地上,指着麦大树搬东西的背影破口大骂:“你个没良心的,有点钱不知道给你哥哥攒府试银子,就知道乱花,你是说说我和你爹那点对不起你?还搬出去!你这是想要我和你爹在村里抬不起头啊!是想让全村人戳我们脊梁骨,是不是小林氏那个小贱蹄子在背后撺掇你?你这么做是大不孝!” 麦大树早被老娘的撒泼磨没了脾气,只闷头往驴车上搬柜子、摞被褥,一句都不接话。 李老太见他不理,气得噌的从地上爬起来,三两步冲到驴车旁,伸手就去拽车上的木箱:“你还敢装聋作哑!我叫你搬!今天这东西你要是敢拉走,我明天就去族里说,休了你媳妇!我看她还敢不敢挑唆你和我们离心!” 扯这些东西仿佛还不够,又要去拉驴子。 麦大树看着老娘疯狂的举动,连忙拽着驴缰绳把车往旁边拉了拉,这驴车是二哥麦大江免费借给他的,可不能让娘给没轻没重的整坏了。 这时姜氏也从屋里跑出来,捂着脸假哭:“三弟啊!你这是干什么呀?你这不是往她心尖上扎刀子吗?你忘了这些年娘是怎么疼你的?怎么能说搬就搬,一点养育之恩都不顾了?” 李老太也跟着哭嚎:“就是!在家里我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你翅膀硬了就想飞,眼里还有没有我和你爹?今天你要是敢踏出这个院门一步,我就死给你看!” 小林氏抱着孩子回到老宅这边就听到大嫂又开始给他们三房扣帽子,本来要搬出去的好心情也荡然无存,蹬蹬蹬的就跑到自己当家的身边。 指着姜氏就骂:“我们要搬出去怪谁?还不是怪你这个搅家精!你身为大嫂不想着帮衬底下的弟弟们也就算了,三天两头的撺掇婆婆来我们房里要钱,你当我不知道呐?” 现在假惺惺的出来说我们不孝?我们哪里不孝了?我们没像从前二哥一家给你们大房当牛做马就是不孝了? 合着你们大房自认是我们的爹娘祖宗了不是?” 李老太太见到小林氏回来了,一身的怒火像是有了发泄口,也不顾这小林氏怀里的孙子,上前一步就扯小林氏的头发。 第123章 纷争开始了 小林氏抱着孩子,身子重没躲过去,只觉得头皮火辣辣的后背也被李老太拍的啪啪作响,李老太还骂道:“我打死你个小贱蹄子,搅家精,叫你撺掇我儿子出去住,叫你撺掇我儿子跟我们离心!” 小林氏被李老太拽着头发打,努力护着怀里的孩子,力哥儿在小林氏的怀里被吓得嗷嗷大哭,麦大树也去拉自己的老娘,想要李老太放开小林氏。 李老太根本顾不了那些,只一味的又扇又掐小林氏。 姜氏则站在一旁看笑话心里则想着:真是活该,看你以后怎么找我的晦气! 时不时的还喊道:“三弟,你干嘛呢?你怎么能对娘动手呢?你这可是大不孝!” “娘这是替你管教媳妇呢,女人家的事你插什么手呐!?” 不少邻居在李老太坐地上骂麦大树的时候就开始出来瞧热闹,现在的人更是多。 麦大江树见实在拉不开李老太,大嫂还在一旁添乱,正好看见一个小孩眼巴巴的看着他们,麦大树连忙过去拉着小孩道:“小豆子,帮伯伯个忙,去你阿福哥哥家叫你徐婶子过来,最好让她带着闺女一起来,伯伯请你吃糖果!” 说着掏出一块带灰尘的糖果,这还是之前自己在二哥家,云芽给力哥儿的糖豆子,小豆子拿了糖立马跑了。 麦大树则是回去护住媳妇和孩子,尽量让李老太的巴掌落在自己身上。 云芽听完小豆子的带话之后,又给小豆子一颗糖果道:“谢谢小豆子,小豆子真是个好孩子,呐,姐姐请你吃糖,小豆子去帮姐姐把族长爷爷也叫去呗。” 小豆子连收两块糖自是喜不自胜的,乐颠颠的又去请族长。 徐盈娘犹豫道:“芽儿,你说你三叔请咱们过去干啥啊?咱们过去顶啥用?咱还是别过去了。” 云芽思考片刻摇摇头道:“娘,我知道你害怕奶奶,但是那到底是爹的三弟和三弟妹。爹要是知道了你没去帮忙,心里肯定有疙瘩。” 再有一个就是,云芽觉得需要让徐盈娘对李老太的害怕心里减轻一些,让徐盈娘知道,只要抓住李老太的软肋,她就是个纸老虎,这样以后,万一李老太单独和徐盈娘在一起,李老太发难的时候,徐盈娘不会吃亏! 一路上云芽边走边给徐盈娘做心理建设,她对着徐盈娘开导道:“娘,您不要怕奶奶和大伯母,有我呢,我会保护您,而且一会让您看看什么叫纸老虎,他们也不过是只会捏软柿子罢了!只要捏住了他们的软肋就没什么可怕的!” 接着云芽对着徐盈娘耳语几句,徐盈娘双手握紧了衣裳下摆,一副为难的样子道:“芽儿,这,这,......” 徐盈娘这个没完,也没说出个一二三四,云芽道:“娘,你行的,你忘了之前大伯母怎么欺负咱们娘俩的了? 现在就是一个报复回来的好时机!” 徐盈娘犹豫片刻后立刻点头,二人快步疾走赶到老宅那边。 此时的老宅外围了很多人,云芽扒开人群对着李老太一阵输出:“奶啊!您说您这是干嘛呀!力哥儿可是三叔现在唯一的孩子啊,您要教训人,怎么就不能顾及着点力哥儿啊!” 李老太置若罔闻,一点都不松手放弃打小林氏,此时的麦大树夫妻二人十分狼狈不堪,小林氏的脸上全是红印子,麦大树也不遑多让。 云芽大喊一声:“住手!再不住手,就去请族长和里正来评评理!” 李老太听到族长手一抖,云芽顺势上前一把将麦大树和小林氏拽出李老太的魔掌。 这个时候,小林氏连忙去看怀里的孩子,力哥儿已经哭的脸色发紫。 小林氏喊道:“力哥儿,力哥儿,你别吓娘啊!” 云芽一惊,花十积分让系统扫描力哥儿,李老太也仿佛被吓到了一般喊道:“不关我的事。” 而后,后退两步离麦大树两口子远了一些。 麦大树闻言回头狠狠的瞪了李老太一眼。 姜氏也放下看乐子的心态,上前看力哥儿,看到孩子脸色发紫,惊呼道:“不会死了吧!” 小林氏听到这话狠狠的瞪视回去道:“你给我把嘴闭上!我的力哥儿才不会死!” 姜氏悻悻然,一脸包容的说:“弟妹,你别激动,我不怪你的,孩子还会再有的!” 小林氏闻言撕了姜氏的心都有了。 云芽推开说风凉话的姜氏,给姜氏推了一个趔趄,讥讽姜氏:“大伯母还是一如既往的看不得三婶子好啊!张口闭口的就咒三婶子的孩子死。 您到底为什么这么恨三婶子啊!他可是您的亲妯娌啊!力哥儿也只是一个小孩子啊!你怎么就这么看不得一个小孩子好呢?” 徐盈娘也说道:“大嫂,就算三弟和三弟妹不争气,没有像大哥一样得爹娘的偏爱,你也不能咒一个孩子啊!这可是三弟家现在唯一的孩子!你这么说良心不会痛吗?” 母女两个的一唱一和给姜氏怼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旁边围观的人中张婶子看不惯姜氏的惺惺作态模样也开口说道:“是啊,孩子她大伯母,人家只是一个小孩子,到底碍着你什么了?你就咒这孩子死,你看看真是可怜见的,没吃到他大伯家一粒米,还成了他大伯母的眼中钉了。” 周围的人群也开始窃窃私语,还有的站出来道:“是啊,姜柔,你好歹也是秀才的女儿,怎么能这么心狠呢?这孩子才出生多久?没招你惹你吧?” “是啊!是啊!就算有什么,他还是个孩子呢?你怎么能说出那么恶毒的话呢?” “就是,就是,这还童生娘子呢?啧啧啧!” 无数指责的话向姜氏涌来,也让姜氏体验了一番什么叫一张嘴说不过一群嘴。 那边将姜氏推开后,云芽也已经收到了系统的扫描反馈。 第124章 谁是谁非 【宿主,这小孩子是被噎住了!海姆利克急救法就可以。】 云芽表示明白,立刻对小林氏道:“三婶子,你先别喊了,把孩子给我!我有办法试一试!” 小林氏立刻将孩子递给云芽道:“云芽,三婶子知道自己以前不做人事,之前求你看在你三叔面子上,一定要救活力哥儿啊!他可是三婶子的命根子啊!” 一旁的徐盈娘赶快搀扶小林氏,安慰着:“弟妹,别急,芽儿说有办法,就一定会尽力的,你别着急!” 说着转过头对着麦大树道:“大树快来搀住你媳妇,她是长辈可不能跪!” 云芽没管小林氏又哭又跪的,只专心的按照系统的指挥,见孩子平扣过来,将膝盖顶在小孩子的肚脐上方,轻拍小孩的背部,才拍了三下,孩子就吐出一块黄痰,然后哇哇大哭。 云芽看着吐出的黄痰疑惑,小林氏则看到儿子又有生气,赶快抱回到怀里哄,哄了一会小孩才不哭了。 麦大树则是看着那吐在地上的黄痰脸色阴沉,仿佛要杀人一般。 云芽见麦大树难看的脸色,想起记忆里的李老太骂人打人的时候,荤素不忌,吐口水、咳痰.......哪招埋汰用那招,看着地上的污浊物,瞬间就明白了,而后可怜了力哥儿三秒钟。 有的人在指责姜氏,有人在关注着云芽这边。 看着云芽将孩子倒扣过来拍了三两下孩子就救活了,忍不住惊呼出声道:“活了,活了!又能哭的,真是神了啊!” “可不是,就那么拍几下竟然就好了!” 原本还围着姜氏指责的婶子大娘们听到云芽将孩子救活了,都停了下来,纷纷看向小林氏怀里的孩子,有人道:“哎呦!天可怜见的,这孩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什么大难啊,我看分明就是有人蓄意陷害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 姜氏闻言涨红着脸骂道:“秦氏,你休要瞎说。” 转而有可怜兮兮的表情道:“就算你嫉妒我嫁给了相公,也不能这样污蔑我吧。这孩子是我相公的亲侄子,我有什么理由害他,更何况我当时只是心直口快而已,也是关心则乱。” 云芽知道姜氏一贯会东拉西扯的转移话题,直接插嘴道:“大伯母,秦婶子也没指名带姓的说谁,您激动什么啊?怎么还给秦婶子泼脏水呢。咱们村秦婶子夫妻不是出了名的恩爱吗?哪来的嫉妒?” 秦婶子连连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徐盈娘对姜氏发难道:“嫂子,你说你关心则乱,当时怎么不帮着劝一劝婆母呢,三弟妹当时怀里可还抱着力哥儿呢,怎么着都要顾及点力哥儿,万一力哥儿有个好歹,这不是让婆母和三弟弟有隔阂啊?” 云芽在一旁对着徐盈娘道:“娘,您忘了?没分家的时候大伯母总传咱们没说过的话,杜撰咱没做过的事,说三叔和我爹对大伯考科举有意见,看不惯大伯一家,奶奶可没少因为这些打骂咱们呢!” 徐盈娘佯装教训云芽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怎么什么实话都往外说?” 这些话不仅将姜氏的关心则乱打了回去,若真是关心孩子,怎么可能不提醒李老太,小林氏还抱着孩子呢! 还道出了姜氏的虚伪和以往的挑拨。 姜柔捂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道:“你这孩子,怎么能瞎说话!”看着周围人一脸探究的眼神 转而捂着脸嘤嘤哭泣妄图博取同情:“今个这事怎么成我的错了?是三弟非要搬家,婆婆怎么都拦不住,我又能怎么办?” 又对着麦大树埋怨:“说到底还是三弟你太执着了,在家有什么不好的,你跟我说啊,能安排的都尽量安排,干什么非要搬出去呢?” 云芽一脸的惊讶:“大伯母安排?三叔!咱们不都分了家当了吗? 怎么三叔家现在是大伯母做主啊?这是哪来的道理? 难道是大伯这个童生在县学里学到的? 三叔你要不要去县里问问县学的先生们啊,问问先生们平时是怎么教学的? 为何分家了,还要把持着兄弟家!不让分家的兄弟搬家出去住?” 麦大树应和道:“侄女你说的对,我确实应该去问问,这是什么道理?” 姜氏还想要说些什么,此时,族长也被小豆子急匆匆地带来了。 只听到人群外围有人喊道:“族长来了!都让一让,族长来了!” 围观的人群顺势又让出一条道,让族长看清了中间的形势。 族长一看这里闹哄哄的样子先是皱眉道:“刚刚都吵什么?这么多人围在这干什么?一天天就不能消停点!怎么回事!” 说着看了一眼衣衫凌乱,头发乱糟,狼狈不堪的只坐在地上抱着孩子哭的小林氏,又看了一眼另一旁被云芽和众人说的脸红脖子粗的姜氏和李老太。 最后才看了看正在怼姜氏的云芽的麦大树,看到云芽的时候不禁顿了顿,心道:不会又是云芽这丫头和老宅的龃龉吧! 麦族长对着麦大树道:“大树,先把你媳妇从地上扶起来,这么个时节,别在做出病来。” 云芽和徐氏将小林氏扶起,对着还有些神思恍惚的小林氏耳语道:“三婶子,力哥儿现在没事了,但是这事还没完,您可要打起精神来!” 麦族长见小林氏停止哭泣转而说道:“大树啊,我听说你买房子了,添了房产,这是说明咱们麦家的子孙有能耐,这是好事啊,怎么现在闹成这个样子了?” 族长这话一出,刚刚的窃窃私语也安静了下来,没有人搭话。 见所有人都不出声,麦族长又问道:“只因为搬家就闹成这样?谁来说说,到底因为什么?怎么吵的?” 云芽倒是想说,但是她也才刚来,这个时候,和李老太不对付的何婆子的儿媳妇张婶子先开口道:“麦族长,要不您老就听我讲讲吧,正好我不是你们族里的人,讲出来也不怕上了你们族里的和气。” 麦族长点头,张婶子就开始讲述自己看到听到的一切。 第125章 谁错谁对 张婶子缓缓开口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从麦大树搬东西,李老太坐在院子里撒泼开始说起,说的那是惟妙惟肖,将李老太骂麦大树说的什么话,干的什么事,姜氏是如何在院子里看热闹的煽风点火,小林氏回到家怎么骂的姜氏,再到后面李老太不顾小林氏还抱着孩子直接发疯打人,就是孩子被噎住上不来气,姜氏的说风凉话,一具一句讲出。 听的云芽是啧啧感叹,这个张婶子的口齿伶俐程度真是少有的。 不一会张婶子就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讲的明明白白,不少围观的人纷纷点头,意在说明张婶子讲的没有偏颇于谁。 麦族长听完后,眉头皱的死紧仿佛能夹死苍蝇。 接着麦族长看着李老太和麦大树问道吧:“李氏,麦大树,我问你们,刚刚说的一切是否都属实?” 麦大树点头,麦族长接着问李老太道:“是你给你儿媳打成这样?” 李老太却没有正面回答,只一味地说:“林氏这个贱人搅家精挑唆我儿子跟我离心,我身为婆婆自然要教训教训儿媳妇!” “你说她挑唆,她怎么挑唆的?你说来听听?” “林氏这个贱妇挑唆我儿!她该打!” 说了这句话之后,李老太仿佛又觉得自己没错,开始理直气壮起来,对着族长道:“族长,你评评理,我这儿子,有点钱就乱花,我不过是想要他们小两口仔细点过日子,林氏这个贱人就撺掇我儿子要搬出去住,这不是存心想要我们老两口在村里难堪吗?” 说着李老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干嚎起来:“真是造孽啊,倒了八辈子霉娶了这么个儿媳妇回来,不过就是平时说他们两句,就要让我儿子搬出去住!不然我也不能打他们! 这是一点都不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啊!这儿子就是讨债鬼!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儿媳妇生了儿子还不带消停,看看给我家里搅得啊!真是给我们家老三大价钱定了这么个搅家精回来! 族长,您可要给我这老婆子做主啊,今天一定要休了这个林氏!挑唆的我儿子跟我离心!今天说什么都一定要休了她!不然我就不活了!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老太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 听到老娘这么说麦大树想要上前反驳,云芽拉住麦大树低声道:“三叔,稍安勿躁!不然就落了下乘了。” 麦大树这才忍住上前找自己老娘理论的冲动。 麦族长听着李老太翻来覆去的就一句林氏挑唆,看着李老太坐在地上撒泼的样子厌烦的很,不由的怒吼一声道:“李氏,这么撒泼想要干什么??难道是想要胁迫我这个族长?” 转而又对着姜柔道:“赶紧扶你婆母起来!” 接着又对李老太道:“你要是不能好好说话,就想着撒泼,那你就别说话了!” 李老太闻言立马从地上起来。 麦族长又问道“麦大树,你娘说的话,你可认?” 麦大树忍耐的脑门青筋直跳,听到组长的问话,迫不及待地反驳道:“族长,我娘这话实在是偏颇,搬出去住是我自己决定的和杏花没有关系,况且杏花还给我生了一个孩子,我不会因为这莫须有的事就休妻的。” 麦族长闻言点点头心里想着:是个有担当的。 接着又问麦大树道:“那你说说是怎么回事?为何非要搬出去住?” 麦大树苦笑一声才道:“族长,我想搬出去住,也是迫不得已。 这一年以来我在外挣点银子铜板还没来及的给孩子和孩子娘补一补身子就让娘以各种名义搜刮去了,孝顺爹娘我们不是不愿意,可是娘拿银子是为了给大哥家贴补,我们家实在拿不出银子,娘还趁我们不在家上我们屋子里搜银子............” 麦大树的话还没有说完,李老太就怒声骂道:“你放屁,老娘什么时候上你们屋里搜刮过银子,那是银子都是你作为儿子应该给我们老两口的孝敬! 你不想给我们花银子就直说!扯你大哥作什么?” 说着又想要坐在地上干嚎,麦族长一个眼神扫过去,姜氏直接吓得给搀扶住了,之前麦族长罚她的事让她至今对于麦族长都有几丝害怕。 麦族长听完后眼睛微微眯起,看着麦大树道:“麦大树,你就是因为银子这事才想搬出去?” 麦大树看了一眼李老太,又看了一眼麦族长支支吾吾的最后点点头,显然是李老太还做了什么事情,只不过是让麦大树难以启齿。 麦族长看到麦大树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道:“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像个什么样子?” 云芽此时道:“三叔,爷奶的孝敬银子您也是给了的,怎么会因为银子想着搬出去呢?” 边说着便给麦大树拼命使眼色,若是真让人认为是三叔因为不想给爷奶银子才搬家,那以后三叔在村里的名声就完了! 一个挣钱不乐意给爹娘花的人,那就是不讲孝道! 麦大树此时也反应过来,面露恍然大悟神色道:“族长,只要我有,孝敬爹娘多少银子我都是舍得花的,况且年前分的银子,爹娘以快过年要孝顺他们为理由要走了,还说那三两银子就当是抵了今年的孝敬和年节礼,今年又因着二哥给我介绍活计,我也没少给爹娘孝敬钱。 所以我今天想搬出去,并不是因为不想花银子孝敬爹娘,而是我大哥处处要我们家的银子花,就连大哥买笔墨的银子都要我出!” 姜氏立刻反驳:“三弟你可别胡说,我家相公拿的银子可都是我们家自己挣的,我们家可没上你家门要过银子。” 麦族长又问道李老太:“孝敬银子不是之前就商量好了吗?既然年前就给了,你还总去要银子作甚?” 李老太梗着脖子说道:“我那时看他们两口子不会过日子,有点钱就知道乱花,我那也是好心帮他们保管!攒着! 没想到这两个狼心狗肺的就因着这点小事就要搬出去,半点不念着我的好心。 还说我拿你钱贴补你大哥!你个狼心狗肺的,怎么能这样污蔑我!” 讲到最后,不免有些婆子开始共情李婆子觉得麦大树是不知好歹! 麦大树被老娘这蛮不讲理的样子说的面红脖子粗。 第126章 谁为银子心碎 缓过来的小林氏见到自家当家的说不过老娘,开口反驳道:“哪回大房成良那孩子去县城前,您都要带着成良来我们屋要钱给大哥买笔墨纸砚,就是前天,娘您还说大哥明年要府试去,让我们把这段时间挣得银子拿出来给大哥,怎得现在就不认账了?” 小林氏也不顾及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今天挨了一顿打算是想明白了,想要脱离这一家,舍弃点脸面不算什么,用她娘的一句话讲就是:不能做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今天她不好过,这层遮羞布就都给它撕下来!说都别要脸! 小林氏顶着李老婆子那要吃人的目光继续道: “我这日子才是真没发过呢!嫁过来前以为是家里的小儿子,前面两个各个能多帮扶帮扶,没成想竟是要一家子供养大房! 这都分了家的大哥府试要花银子,竟然把手伸到兄弟家!婆母也觉得理所当然,要我家攒下的银子给大哥花! 我们花自己银子要是搬出去,竟然还指责我们乱花自家银子,埋怨我们不将银子拿出来,是不孝顺。 谁家是孝顺完爹娘还要养着大伯哥和嫂子一家的? 若是麦家的家风族风一向如此,我们林家女儿定不会嫁过来吃这碗夹生饭!” 此话一出不可谓是不客气,不止用麦本力一家指概全族,更是在说若不给满意的处置,大林村的女儿以后也不会嫁到麦氏一族,这对于没成亲的麦家小伙子来说是一大损失。 毕竟这个时代娶媳妇本就难啊! 一时之间周围的不少嫂子开始为小林氏说话 “我说李婆子啊!这都分家嘞,你就让你儿子好好过日子嘛!小两口过得好好的,你这是干啥嘛!” “就是,这丫头不说,咱们都忘了,你们也分家了,就各过各的嘛!” “是啊!李婆子,你都是快当祖奶奶的人嘞,有些事能不管还是不要管的嘛!” 何婆子这时候也赶过来看热闹,笑着道:“可不嘛!事管多了你也不怕自己短寿嘞!” “你这当娘的也不能太偏心啊!分家了,三房还出银子给大房花啊!” 甚至还有人贴脸问:“你拿你三儿子的钱给你大儿子花这事是不是真的啊!” 李老太没回,另一个人率先开口道:“你别说好像还真是这样!有一回我上麦大树家卖鸭子,就听见李婆子说什么银子啊!麦家老大府试啥的,运来是让麦大树两口子出银子给他大哥呢。” “这哪是什么不孝顺麦家老两口啊!这是说麦大树不孝顺他大哥呢?” “可不是,你来的晚,我听小林氏说她大嫂让婆婆隔三岔五的伸手要钱就是贴补麦庆林。” “这读书人了不起哦!分房了的弟弟都要给孝敬欸!” 李老太听到人群议论自己的宝贝大儿子不淡定了,开始口不择言道:“还有这是我儿子家!我想管就管怎么了?分家里要是我儿子!再说平时的那些银子,都是我替我儿子保管的,省着他乱花钱,跟我们家庆林没关系。” 麦族长闻听此言转头看向李老太:“既然你说是替麦大树攒的,那你就把帮儿子攒的银子拿出来吧!” 转头又对麦大树说道:“大树拿回你自己家的银子,你也就别搬出去了,你娘也就不会再 觉得你跟他离心了。” 麦大树看族长的眼色点头应下,李老太则不情愿,但是转念一想,到嘴的话就应下了还说:“行,大树,那你快把被褥搬回来吧。” 麦大树眼巴巴的看着李老太道:“好啊,娘,您先把银子给我吧,杏花生产之后身子就一直的弱,我一直就想着拿那些银子给孩子和杏花都补一补,您现在就把银子拿出来吧,正好我现在赶驴车去县城卖补品。” 李老太道:“你这孩子急什么,娘一会就给你拿钱。” 麦族长一锤定音道:“李氏,你现在就拿出来交给大树,大树,你说应该有多少银子?” 麦大树比划了一个数字,姜氏咬牙切齿,李老太直接不装了大喊没有,骂道:“你个不孝子,没良心的!想要抢钱啊!我就知道你惦记着我和你爹的钱,告诉你,那些钱我都是留给庆林科举读书用的,你休想。” 云芽开口帮腔:“奶奶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您不会是说之前要的银子是帮三叔攒的吗?怎么现在成了我三叔想要您老两口的银子啊?” 李老太瞬间脸色难看,转而对着云芽骂:“这哪有你个小贱蹄子说话的份,我看你这贱皮子是找打!” 说着要动手被麦大树拦住了,云芽躲在麦大树身后道:“奶奶,我这就是弥补您和三叔之间的误会,怎么成了我的错了?” 麦大树而后说道:”那些银子就当是我孝敬您老两口的了,我不要了,现在就搬家!” 李老太拦着道:“不许搬!你敢搬一个试试?” 云芽接着道:“那奶奶不如你就将钱都拿出来,三叔兴许就不搬家了,这不是直接解决问题吗? 奶奶何必又哭又闹的呢,这不是平白让邻居看笑话,不知道的还以为那钱真的被奶奶要过去给大伯用了,这传出去大伯可还怎么在县学读书啊!” 麦族长也道:“云芽丫头说的有道理,李氏,你把银子拿出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麦族长这意思很明显是偏向麦大树了。 李老太心道:老三那里拿的银子早都给庆林了,难道要拿出棺材本来填补? 想到自己以后的养老钱,李老太舍不得动,想起之前麦大树因为自己打林氏那恨恨的眼神,拿自己银子给这个不孝子,绝对不可能! 李老太道:“大树都说了那是孝敬我的银子,我还拿什么?那都是孩子的孝心!” 云芽接着道:“三叔,您这一年没少给爷奶孝敬银子花吧!您可真孝顺!” 麦大树面露讥诮很快收了起来:“那是,这分家一年多来给爹娘的的孝敬银子没有十两也有八两,咱昌丰村可没几个像我这样散尽家财的孝顺儿子了!” 下面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哎呦!这么多!” “这大树这么能挣钱,怪不得李婆子不想放手!” 下面的惊讶没完,云芽继续说:“您为什么不让三叔出去住,您自己心里清楚,三叔这一年能给你孝敬这么多银子,都够您天天吃肉的了。您现在不让三叔一家出去住是害怕之后三叔就不能给大伯孝敬银子了嘛?” 云芽一口一个孝敬的银子,孝敬的银子。 这是在啪啪的打李老太的脸,意在是李老太害怕的以后从麦大树家拿不到银子给麦庆林花,才不要麦大树搬出去。 虽然确实是如此,但实打实的说出来就是在让李老太难堪。 第127章 谁为谁流泪 麦大树说道:“云芽别瞎说,你小孩子怎么这般口无遮拦呢?” 一句话给云芽定义为小孩子无心之言,以后谁也不能拿今天云芽说的这话攻击云芽不重视孝道。 麦大树接着又说:“娘,我知道您可不是那种能牺牲小儿子一家填补大哥家的人,所以,我今天就搬出去,这样也不会有什么风言风语的了!” 转而看向族长:“族长大伯,您说是吧,我现在搬家,可以了吧!” 麦族长点点头,李老太看麦族长松了口,依旧撒泼似的拦在驴车前:“不行!什么风言风语,根本没有的事,我看谁敢乱说,你今天就是不能走!我还没死呢,你敢搬出去就是不孝!” 麦大树没再跟她纠缠,只转头看向麦族长:“族长大伯,您看这……” 族长大怒,对着麦家老宅的堂屋吼道,“麦本力你死哪去了?外面吵翻天了,你躲在屋里装王八?自己的婆娘不管,要让我来管?” 姜柔站在一旁,讪讪地解释:“公爹……公爹去县城看相公了,不在家。” “哼!最好是真的!”族长拄着拐杖,往地上一顿,“大树,你今天就搬!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有敢闹的,我直接把他一家除族!” 这话一出,李老太瞬间蔫了,除族可是天大的事,她再护着大儿子,也不敢拿整个家的名声冒险。 姜柔见状,连忙拉住她:“娘,族长都发话了,咱再拦就是跟族长过不去,等爹回来肯定要生气。今天先算了,等爹和相公回来以后再说吧!” 李老太咬着牙,看着麦大树继续搬东西,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驾着驴车,带着林杏花和孩子离开了老宅。 直到驴车的影子消失在眼前,人群散去,她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没人知道,她是在哭以后再也榨不出银子给大儿子,还是在哭小儿子是真的跟她离心了。 傍晚麦大江回家,徐盈娘和云芽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麦大江听完,只长长叹了口气,没多评价,转而问起麦阿福:“阿福今天在私塾怎么样?学了什么字?” 麦阿福一一回答了,还将自己的功课展示给麦大江、徐盈娘和云芽看,得到了徐盈娘的夸奖和云芽的勉励之言! 晚饭过后,一家人聊了会儿家常,云芽问麦阿福与同窗的相处,麦大江说烤鸭的火爆、今天卖了多少只鸭子,挣了多少钱,徐盈娘说菜园子里的菜说给麦大江补的衣裳,一家人其乐融融,夜深了便各自歇。 第二天一早,林杏花拎着一篮子新鲜的青菜,登门拜访。 她先是对着云芽和徐盈娘连连道谢:“昨天多亏了芽儿救活力哥儿,也多谢二嫂仗义执言,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完又拉着徐盈娘聊了几句家常,说自己刚搬新家,还有一堆活要收拾,临走前还笑着说:“二嫂,等我收拾妥当了,你有空就来家里坐,咱妯娌俩说说话。” 徐盈娘看着她轻快的背影,转头对云芽道:“你这个三婶子,经了昨天的事,好像真的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可没这么敞亮又沉稳的。”说罢,轻轻摇了摇头。 云芽没接话,心里却想:谁又能一成不变呢?挨过的委屈、受过的苦,总会让人慢慢成长改变。 又过了几天,天气渐渐凉爽下来,没了初秋的燥热。 云芽拎着小锄头去收拾菜园子,园子里的白菜和萝卜早就种下了,绿油油的一片。 今年她还特意从系统商城买了南瓜籽试种,如今系统商城已经升到三级,解锁了不少新东西。 她知道这个时代没有南瓜,而种下的时候也都错过了最佳栽种时间,本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竟真的种活了,虽然只种了一颗,却结了三个圆滚滚的大南瓜,趴在菜园角落,看着格外喜人。 傍晚,徐盈娘看着云芽从菜园摘回来的大南瓜,乐呵呵地洗干净,按照云芽说的方法挖出种子,切了大半块放进锅里蒸。 慢慢的南瓜的甜香随着蒸汽飘出来,引得刚放学回家的麦阿福围着灶台转个不停:“娘,南瓜熟了吗?闻着好香啊!” “快了快了,等你爹回来就能吃了。”徐盈娘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又往灶里添了把柴火。 没过多久,麦大江就背着柴禾回来了,一进院就闻到了南瓜香:“哟,这蒸南瓜可真香!闻着比红薯和土豆的味道都香!” “是啊爹!”麦阿福跑过去拉住他的手,“姐姐种的这个大南瓜也比土豆和红薯大!姐姐还说哪个明年南瓜里的籽要炒了给我吃呢!” 麦大江自然的接过徐盈娘架柴禾的烧火的活,解放了双手的徐盈娘则是坐在一旁和父子两个说话。 麦阿福叽叽喳喳的“姐姐、姐姐”的说个没完,时不时的还能在灶房听见麦大江和徐盈娘的笑声! 待徐盈娘用筷子戳一戳南瓜,可以戳透后,麦大江洗了把手就进了屋。 徐盈娘把蒸好的南瓜端上桌,金黄的南瓜蒸得软糯,用筷子一戳就烂,还冒着热气。她舀了一勺递给麦阿福:“小心烫,慢着点吃。” 麦阿福吹了吹,塞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好甜!比糖糕还好吃!” 麦大江也夹了一块尝了尝,南瓜的清甜在嘴里散开,口感绵密,忍不住点头:“这南瓜确实不错,比咱以前吃的瓜都甜。芽儿这孩子,种东西就是有法子。” 云芽笑着说:“爹喜欢就多吃点,菜园里还有两个呢,以后想吃了再蒸。” 徐盈娘还添了一句:“下次咱留一半给桐儿丫头送过去,云芽笑盈盈的点头。 一家人围着桌子,就着南瓜和简单的小菜吃饭,麦阿福边吃边说私塾里的趣事,麦大江偶尔插两句醉仙楼的生意,徐盈娘则叮嘱他们天凉了要添衣裳,饭桌上满是暖融融的烟火气。 吃完饭后,徐盈娘把剩下的南瓜收进陶盆里:“明天早上煮南瓜粥吃,再就着咸菜,肯定爽口。” 麦大江点点头,帮着收拾碗筷,心里想着——这日子虽然简单,却比以前踏实多了,有妻有儿有女,还有地里的收成,这样就够了。 第128章 生活 第二天清晨,鸡刚叫头遍,徐盈娘就起身升了火。 她把昨天剩下的南瓜切得碎碎的,和淘洗干净的大米一起倒进陶罐,加足了水,应云芽的要求,还放了一小勺的糖粉,坐在灶前慢慢熬。 火苗舔着锅底,陶罐里的米和南瓜渐渐熬出了黏糊的浆汁,甜香顺着灶房的窗户飘出去, 不多时,南瓜粥的甜香就飘满了小院,把睡眼惺忪的麦阿福勾了过来。 麦阿福吸着鼻子冲进厨房:“娘,这南瓜粥味道真香!粥啥时候好呀!” “快了,你这小鼻子可真灵,再等一刻钟就好。”徐盈娘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快去洗脸洗手刷牙,一会就要吃饭了!” “好嘞!”麦阿福跑着去盛好水的盆里洗手洗脸,时不时的发出水声。 徐盈娘停了火,不一会,云芽洗漱完进来,见锅里的南瓜粥熬得软糯黏稠,金黄的南瓜融进粥里,看着就有胃口,忍不住舀了一勺尝了尝:“娘,您熬得真好,南瓜都化在粥里了。” 徐盈娘看到云芽的举动着盛了一碗出来还不忘教育云芽:“你这孩子嘴咋这么急呢!也不怕烫到!先盛出来晾一晾再喝啊!” 边说又从坛子里夹了些腌萝卜条,“配着咸菜吃,解腻。” 这边刚将粥、咸菜和发面饼子端上桌子。 麦大江就挑着两捆柴禾回来了,额头沁着薄汗。 云芽招呼着刚从外面挑柴禾回来的麦大江:“爹,您快去洗手吃饭,尝尝,娘今天的粥熬得可烂乎可好喝了!” 徐盈娘端着碗筷听到云芽的话笑着道:“你这孩子说说我那天煮的饭不好吃不好喝了?” “娘,您每天煮的饭都好吃!” 麦阿福在一旁附和点头:“姐姐说的对,阿娘每天做的饭都好好吃,我能吃下好多碗!” “我姑娘嘴真甜,摸了蜜似的!”看着麦阿福求表扬的小眼神,徐盈娘接着说道:“我儿子也是,小嘴最会说话了!” 带一家人落座吃饭,麦大江喝了一口,暖乎乎的粥滑进胃里,舒服得叹了口气:“好喝!这南瓜真是个好东西,又甜又顶饿,等明年咱多种几棵,收了还能晒成南瓜干,冬天也能吃。” 云芽补充着说:“爹说得对!南瓜干还能泡水喝,或者蒸着吃,比普通的干粮好吃多了。” 吃完早饭,麦大江去县城醉仙楼忙活,顺便送背着书包的麦阿福去私塾,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门,坐上驴车往县城的方向驶去。 屋里,云芽和徐盈娘收拾完碗筷,端着泔水桶往菜园走。 清晨的阳光洒在菜地里,小白菜绿油油的一片,萝卜缨子长得郁郁葱葱,角落里那两个圆滚滚的大南瓜还挂在藤上,青黄相间的外皮泛着光泽。 徐盈娘伸手摸了摸南瓜,笑着说:“这两个得好好留着。一个等小冬下次来信,咱们切成条晒成南瓜干寄过去,军营里吃干粮多,这个甜滋滋的能解腻;另一个分两半,一半送桐儿丫头家,那孩子现在是咱家未过门的儿媳,得常走动走动,让她也尝尝鲜;剩下那一半等你三婶子家收拾妥当了送过去,就算是乔迁礼。他们匆忙搬出来,肯定没心思置办这些,咱送点吃的过去,也是份心意。” “娘想得真周到。”云芽点点头,顺手把菜园里的杂草拔了。 徐盈娘笑了笑,指着旁边的豆角架:“架上的豆角也该摘了,再留着就老了。咱娘俩今天正好摘点,中午炒着吃,剩下的焯水晒干,冬天泡软了炖肉,香得很。” 云芽应了声好,搬来两个小竹篮,和徐盈娘一起站到豆角架下。翠绿的豆角垂在藤蔓间,长短不一,饱满厚实。 徐盈娘伸手捏住一根豆角的根部,轻轻一掰,“咔嚓”一声就摘了下来,放进篮子里,动作熟练又迅速。 云芽则是慢一些,她指尖触到豆角冰凉的外皮,带着晨露的湿润。“娘,您看这个,长得真长!”她举起一根足有半尺长的豆角,笑着说。 徐盈娘凑过来看了看:“确实不错,这种炒着吃最爽口。” 娘俩一边摘豆角,一边闲聊,不多时就摘了满满两篮,连藤蔓上的老豆角也一并摘了下来,留着晒种子。 把豆角拎回厨房,云芽擦了擦手,对徐盈娘说:“娘,我看家里的柴禾垛也没剩多少了,过冬肯定不够用。我去找桐儿,跟她一起上山捡点柴,顺便割点兔子草。” 徐盈娘正在择豆角,闻言抬头叮嘱道:“行,去吧。跟桐儿两个路上慢点,捡柴就在山脚下找,别往深山里走,听说最近有人在深山里见过野猪,不安全。” “放心吧娘,我有数!”云芽拍了拍胸脯,转身回屋背上背篓,又拎了一把镰刀,快步往李家走去。 刚到李家院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兔子的“咕咕”声。云芽敲了敲门,李桐儿很快就开了门,脸上带着笑:“我就知道你该来了!我早就收拾好了。” 她拎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镰刀,背上还背着一个比云芽的还大的背篓,“我家里的兔子最近下了一窝崽,吃得比以前多了不少,让我多割点嫩草回去。咱今天先割草,再捡柴,争取把背篓都装满!” “好啊!”云芽笑着点头,跟着李桐儿往村后的山走去。 清晨的山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路边的野花还沾着晨露,蓝的、黄的,点缀在草丛间。 李桐儿边走边说:“对了,昨天我哥从山上回来,打了只野鸡,说要送你家去,结果你爹不在家,就先挂在屋檐下了,等今天傍晚让他给你家送过去。” “不用这么客气的。”云芽连忙说。 “这有啥客气的?”李桐儿摆摆手,“你哥在军营,你还总想着给我们家送东西,我们送只野鸡算啥?再说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更不用见外。” 她说着,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去薅路边的狗尾巴草。 云芽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对了,我娘说等把菜园里的南瓜摘了,送一半给你家,让你和李磊哥、李奶奶也尝尝鲜。” “真的?那太好了!”李桐儿眼睛亮了起来,“我听说你种南瓜的时候就一直想尝尝呢。”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山脚下。 第129章 柴胡 那草长得又嫩又密,李桐儿放下背篓,拿起镰刀,熟练地割起草来:“这里的草好,没有杂草,兔子肯定爱吃。” 云芽也跟着割了起来,镰刀起落间,一把把嫩草就堆在了一起。 割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的背篓都装了大半。 李桐儿直起腰,捶了捶胳膊:“先歇会儿,咱再去捡柴。那边的坡上有不少干树枝,咱们去那边捡。” 云芽点点头,跟着她往坡上走。坡上的干树枝果然不少,有的是风吹断的,有的是去年的老枝,一折就断。 两人分工合作,一个捡,一个捆,很快就捆好了两捆干柴,堆在背篓旁边。 “你看那棵树,上面有不少干枝。”李桐儿指着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说。 云芽抬头一看,果然看到老槐树上挂着几根干枯的树枝,垂在半空中。“我去够下来。”她说着,走到树下,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树枝。 李桐儿也过来帮忙,两人一起用力,“咔嚓”一声,树枝就被掰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带来一阵清脆的鸟鸣。李桐儿抬头望去,笑着说:“你听,鸟儿叫得多好听。要是小冬哥在,肯定又要掏鸟蛋给我了。”她说完,脸又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云芽看着她,心里暗笑,嘴上却故意说:“怎么又提我哥?是不是想他了?” “才没有!”李桐儿嗔怪地推了她一把,“我就是随便说说。快捡柴吧,不然一会儿该下山晚了。” 两人又忙活了一阵子,直到背篓里的柴禾堆得冒了尖,才停下手。 李桐儿拍了拍背篓,满意地说:“这下够家里烧好几天了。走,咱下山,回去晚了徐婶该担心了。” 云芽点点头,伸手拽了拽背篓的背带,将沉甸甸的柴禾往上提了提,跟上李桐儿的脚步往山下走。 山路上的石子有些滑,两人互相扶着,慢慢往下挪。 刚走到半山腰的一块大青石旁,云芽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石缝里露出几抹深绿——那叶子细长、边缘带着锯齿,根部微微泛红,正是她之前在草药大全里看过的柴胡! “桐儿,快过来!”云芽眼睛一亮,连忙蹲下身,指着石缝说,“这儿有柴胡!好几株呢!” 李桐儿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镰刀凑过来,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顿时来了精神:“这就是柴胡啊!” 她也蹲下身,从背篓里摸出小铲子,按照云芽的指导小心翼翼地刨开石缝周围的泥土,柴胡的根须扎得深,要是弄断了,药效就差了,卖不上好价钱。 云芽也拿出自己的小铲子,两人分工合作,一个刨土,一个扶着药株,慢慢把柴胡连根挖起。 泥土簌簌落下,露出下面白白嫩嫩、带着须根的药根,足足有小拇指那么粗。 “这几株长得真壮实,晾干了少说也有半斤。”云芽把挖好的柴胡抖掉根部的泥土,整齐地放进背篓侧边的小布袋里,“等攒多了,咱一起去县上药铺卖了,换点针线给你做嫁妆。” 李桐儿脸一红,轻轻捶了她一下:“又拿我打趣!”嘴上这么说,手里的动作却更快了,又在附近的石缝里找了找,果然又发现了两株小一些的柴胡,也一并挖了出来。 把柴胡收妥,两人歇了口气,继续往山下走。 李桐儿看了看前方,指着不远处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子说:“前面有片松树林,我上次来的时候,看见地上落了不少干松针和枯枝,松针引火最方便,枯枝也耐烧,咱们去捡点吧?冬天烧炕正好用。” “好啊!”云芽欣然同意。 两人加快脚步,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松树林边。 远远望去,墨绿色的松树亭亭如盖,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地上果然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像铺了层毯子;林间还散落着不少被风吹断的枯枝,粗细均匀,正好烧火。 “我捡松针,你捆枯枝?”云芽问道。 李桐儿点点头,从背篓里抽出提前准备好的麻绳,蹲下身捡起枯枝——她先把粗细差不多的枯枝归拢到一起,然后用麻绳拦腰捆住,打了个结实的活结。 云芽则撑开背篓的口子,用手捧起松针往里装,松针带着淡淡的松香味,装进背篓里轻飘飘的,却很占地方。 两人手脚麻利,不多时就捡了满满一背篓松针,还捆好了两捆枯枝。 李桐儿试着拎了拎枯枝,分量不轻,她便把其中一捆递给云芽:“咱俩分着背,省得一个人太累。”云芽接过枯枝,搭在背篓上,笑道:“还是你想的周到。” 收拾妥当,两人再次启程,此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带着些许热气。 云芽背着柴禾、松针和枯枝,还装着刚挖的柴胡,背篓沉甸甸的,压得肩膀有些发酸;李桐儿的背篓里也装满了青草和柴禾,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两人互相打气,慢慢走下了山。 回到村里,先路过麦家再路过李家。 云芽先将东西放进自家院子,再去李桐儿家看兔子。 李桐儿推开院门,把背篓放在墙角,先拎起装着青草的袋子,往兔圈走去,兔圈就搭在院子的角落里,用木板围了起来,里面养着很多只兔子,有白的有灰的,看见李桐儿过来,都凑到圈边“咕咕”叫着。 “快吃吧,这可是我特意给你们割的嫩草。” 李桐儿把青草倒进食槽里,又拿起旁边的陶罐,往另一个食槽里撒了些麦麸和豆饼混合的饲料——这还是云芽教她的,说这样喂出来的兔子长得壮,下崽也多。 果然,兔子们立刻围过来,一边啃草一边吃饲料,吃得津津有味。 这时候云芽推门进来,李桐儿摸着一只白兔子的耳朵,笑着对云芽说:“多亏了你教我配的饲料,你看这些兔子,比以前壮实多了!上个月那只灰兔子还下了五只崽,现在都能跑了呢!”她指着兔圈角落的小窝,里面果然有几只毛茸茸的小兔子,缩在一起,眼睛还没睁开,可爱得很。 云芽凑过去看了看,笑着说:“长得真快!等小兔子再大点,就能分圈养了,到时候卖了兔子也能换不少钱。” 正说着,李奶奶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两块帕子,递给两人:“快擦擦汗,累坏了吧?我刚熬了绿豆汤,快进屋喝点解解暑。” “谢谢李奶奶!”云芽接过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云芽本想推辞,但架不住李奶奶的热情,只好跟着进了屋。 第130章 听候差遣 云芽刚在李家堂屋的板凳上坐定,端起李母递来的绿豆汤抿了一口,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粗声粗气的叫喊:“李磊在家吗?县太爷有差遣!” 李桐儿放下手里的碗,连忙起身去开门。门一拉开,就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胡子男人站在门口,身上穿着皂色的衙役服,腰间挂着水火棍,正是县里的胡衙役。 李奶奶也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从堂屋走了出来,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 “差爷,您怎么来了?”李桐儿笑着侧身让他进屋,“快请进!” 胡衙役迈着大步走进院子,一眼就瞥见了堂屋里的云芽,顿时笑了:“巧了,麦姑娘也在这儿!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麦家。” 他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片,扬声道,“县太爷有令,命李磊与麦大江二人,在明日上午卯时四刻(6:00)到县衙衙堂,听候差遣,不得有误!” 这话一出,堂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李桐儿端着刚倒好的水,脚步顿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李奶奶皱着眉,凑到胡衙役跟前,疑惑地问:“胡差爷,县太爷找我家磊儿干啥?他就是个打猎的,没犯啥事啊!” 云芽也放下碗,心里满是诧异,爹怎么会被县太爷点名叫去县衙? “婶子您别慌,县太爷没说他们犯事。”胡衙役摆了摆手,接过李桐儿递来的水,却没喝,只拿在手里。 云芽见状,连忙从旁边搬来一张板凳:“胡差爷,您坐下来歇会儿,喝口水解解暑再走。” “不了不了,我还得赶回去复命,衙门里还有事呢。”胡衙役摆摆手,将水递回给李桐儿,转身就要往外走。 云芽见状,连忙起身跟了出去,一边送他往院门口走,一边轻声问道:“胡差爷,您看能不能透个底?我爹和李磊哥都是老实人,突然叫去县衙,我们心里实在没底,不知道县太爷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说着,她悄悄从袖袋里摸出一个荷包,里面装着二十文铜板,不动声色地塞到胡衙役手里。 胡衙役捏了捏荷包,脸上的笑容更热络了些,压低声音说:“麦姑娘放心,具体是啥事儿我真不清楚,这种差遣都是上头直接吩咐的。不过我听曹师爷的意思,总归不是坏事。” 云芽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又笑着客套:“那多谢胡差爷了。要不您到我家坐会儿喝水歇脚?” “真不用了!”胡衙役摆了摆手,大步走到拴在院外的马旁,翻身上马,“你记着叮嘱你爹,明天卯时四刻必须到,别迟到!”说完,他夹了夹马腹,马蹄“哒哒”地朝着村外跑去。 云芽站在原地,看着胡衙役的身影消失在村口,才转身回了李家。 李桐儿和李奶奶正围着李母嘀咕,见她进来,连忙问道:“芽儿,胡差爷说啥了?到底是啥事啊?” “他说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不是坏事。”云芽安抚道,“估计是县太爷有什么活儿要他们干吧。我先回家了家里还有活,这事也得告诉我娘。” 她和李桐儿、李奶奶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往家走。 刚进自家院门,就看见徐盈娘正在院子里翻晒刚摘的豆角。“娘!”云芽喊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徐盈娘直起腰,擦了擦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在李家多坐会儿?” “出了点事,我得赶紧告诉您。”云芽拉着徐盈娘走到屋檐下,把刚才胡衙役来传讯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胡差爷说不是坏事,但具体是啥也没说,只让爹和李磊哥后天卯时四刻去县衙。” 徐盈娘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行,我记得了,你也别忘了晚上跟你爹说一声。” 云芽应了声好,转身去收拾从山上带回来的背篓里的东西。 她把柴胡小心地拿出来,摊在院子里的竹匾上,又把松针和枯枝堆到柴禾垛旁。 一边收拾,一边心里琢磨:县太爷突然找爹和李磊哥,会是什么事呢?难道是跟之前卖的土豆、红薯有关?还是说,有别的差事? 不管怎么说,只要不是坏事,就好。她甩了甩头,把心里的疑虑压下去。 这边云芽回了家,李桐儿也揣着心事,拿起镰刀就往山上走,去找李磊。来到小木屋,屋里没人,她沿着山路上的脚印找了没多久,就看见不远处的山坡上,李磊正背着一捆柴禾往山下走,并没有往深山去。 “哥!”李桐儿喊了一声。 李磊闻声回头,见是妹妹,停下脚步等她:“怎么上山来了?家里有事?” “是有事!”李桐儿跑过去,喘着气把胡衙役来传县太爷命令的事说了一遍, 李磊皱起眉,放下柴禾琢磨起来,他想了半天也没头绪,只能道,“行,我知道了,咱先下山,回头再跟麦大叔合计合计。” 当天下午,李磊就跟着李桐儿回了村,还特意去麦家敲了门,可惜麦大江还没从县城回来,只能先回了家。 傍晚,麦大江从醉仙楼回来,听徐盈娘说了县衙传讯的事,也坐在院子里犯起了嘀咕。 徐盈娘劝道:“别瞎想了,胡差爷不是说不是坏事吗?明天去了就知道了。”麦大江点点头,可心里的疑虑还是没散。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麦大江就套好了驴车,去李家接李磊。 李磊早就收拾妥当,背着个布包上了车。 两人坐在驴车上,一路都没多说话,各自琢磨着县衙的事。 到了县城,麦大江先赶着驴车去了醉仙楼。 刚到门口,张掌柜就迎了出来:“大江,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张掌柜,”麦大江跳下车,把驴车拴在院子里的老位置,“县太爷点名让我去县衙,我来跟您说一声,今天可能没法上工了,要是晚了说不定还得明天才能回来。” 张掌柜愣了一下,随即关心地问:“县太爷找你干啥?没出啥事儿吧?” “不清楚,听衙役说是好事。”麦大江笑了笑,“烤鸭的活就劳烦您多费心了。” “放心吧!”张掌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赶紧去吧,别误了时辰,店里有我呢。” 第131章 封赏 麦大江谢过张掌柜,转身和李磊一起往县衙走去。 县城里已经热闹起来,挑着担子的小贩、赶着去上工的伙计来来往往,可两人都没心思看,只快步朝着县衙走去。 越靠近县衙,麦大江心里越紧张,他悄悄碰了碰李磊的胳膊:“到了那儿,少说话,看情况行事。” 李磊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布包,里面装着他昨天特意磨亮的猎刀,虽然知道在县衙用不上,可带着心里总踏实些。 麦大江和李磊走到县衙门口,刚报上姓名,就见胡衙役从门房里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热络:“可算来了,快跟我来,曹师爷在后面等着呢。”两人连忙跟上,跟着他穿过前院的仪门,绕到僻静的后院厢房外。 “师爷,麦大江和李磊来了。”胡衙役对着屋里喊了一声。 “进来吧。”屋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麦大江和李磊对视一眼,推门走了进去。 曹师爷手里正拿着一卷文书,他放下文书,笑着起身:“二位请坐,今天叫你们来,是好事,不用紧张。” 两人拘谨地坐下,曹师爷才缓缓开口:“去年,你们交给官府的那个细作你们还记得吧,前阵子边境用他换回一座城池,因此朝廷特意派了天使来传旨嘉奖,今日叫你们来正是因为此事。” “天使传旨?”麦大江和李磊都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没想到那细作不止值二十两银子,还能让他们得到朝廷的嘉奖,这消息太过突然,两人惊得半天说不出话,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麦大江更是头脑发昏,这....这,这本来是云芽的功劳,现在却被自己这个当爹的给占了,这可不好! 李磊也是晕乎乎的,自己本就是沾了麦大江家的光,去年才得了那些银子,本以为这就完了,现在竟然还能因为这件事情继续拿好处!这算是天大的恩情了! 这般想着,他便转头看向麦大江,只见麦大江还在眼神呆滞。 曹师爷看这二人久久不回神,喊着二人:“回回神,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一会千万不可出了岔子!” 怕这二人紧张过头,曹师爷又说:“别慌,这是天大的好事。等会儿天使到了,你们要跟着县太爷接圣旨。我先教你们几句礼仪和回话,到时候别出错。” 见二人傻傻的看向他,曹师爷道:“看好了,一会万不能有差池!” 边说边亲自示范如何跪拜、如何接旨,还教他们面对天使问话时该说“草民遵旨”“谢主隆恩”,两人不敢怠慢,跟着学得格外认真,一遍又一遍练习跪拜的姿势,生怕到时候失了礼。 二人跟着曹师爷练了半个时辰。 辰时六刻(08:30),县衙外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锣声和马蹄声,紧接着是衙役的吆喝:“天使到——!” 曹师爷立刻站起身,对两人道:“来了,跟我走。” 麦大江和李磊跟着曹师爷快步走到前院,只见县衙大堂前已经设好了香案,香炉里燃着三炷高香,安县令穿着崭新的官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恭恭敬敬地站在香案旁等候。 大堂外,传旨的队伍已经列好,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绯色官服的宦官,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神情严肃。 “人都到齐了吗?”传旨宦官沉声问道。 安县令躬身回道:“回天使,该到之人皆已在此候旨。” 传旨宦官点点头,走到香案前站定,高声道:“洛南县令安远山、草民麦大江、李磊接旨——!” 麦大江和李磊连忙跟着安县令“扑通”一声跪下,脑袋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听宦官展开圣旨,用尖细的嗓音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家承平,边境赖有忠勇之士守护;地方安靖,亦需草莽之辈助力。 查洛南县草民麦大江、李磊,于庆佑元年秋,在县境深山察觉细作,即时报官,助官府破获逆党一案,捕获细作人,缴得密信若干,实乃忠君爱国之举。 特赏麦大江、李磊各五十贯钱,以资嘉奖。 又查麦大江于庆佑二年夏,献灭蝗药配方于洛南县,助地方平息蝗灾,保全粮田数千亩,惠及百姓万户。 其既有捕贼之功,又有利民之绩,特授登仕郎之阶,补洛南县巡检司弓手班行,专司地方巡防,钦此。 另,洛南县令安远山,治县有方,能察民间善举、上达天听,特升授郑州通判,即刻赴任。 庆佑二年秋,宣旨毕。” 圣旨足足念了一盏茶,麦大江和李磊跪在地上,脑子嗡嗡作响。 从“捕获细作”到“赏赐五十贯”,再到“授登仕郎”“补班行”,每一句话都像惊雷一样炸在他们耳边。 尤其是麦大江,他一个普通的庄稼汉,竟能得到朝廷的官职,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臣(草民)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三人齐声高喊,对着圣旨磕了三个响头,然后麦大江和李磊颤抖着手,接过传旨宦官递来的圣旨,明黄色的绸缎触手冰凉,上面的朱砂字迹工整有力,提醒着他们这不是梦。 传旨宦官宣读完圣旨,又对安县令叮嘱了几句赴任的事宜,才带着队伍离开了县衙。 直到马蹄声远去,麦大江和李磊还跪在地上,晕乎乎的没回过神来。 “二位请起吧。”安县令笑着上前扶起他们,“恭喜麦兄弟得授官职,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 麦大江这才如梦初醒,手里紧紧攥着圣旨,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五十贯钱,足够买几亩好地了;还有那个“登仕郎”的身份,虽然是最低阶的武官,可也是朝廷认可的公职,以后再也不是普通的草民了,他家冬哥儿、云芽、阿福也是官宦人家的姑娘和公子了!! 李磊也傻笑着,摸了摸怀里的赏银牌子,心里满是欢喜和恍惚。 而围在县衙外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听到了麦大江和李磊的名字也是激动不已,立马跑回村子报信! 第132章 喜事 安县令扶着两人进了大堂,命衙役端来茶水,笑着说:“麦兄弟,李兄弟,你们可真是洛南县的能人!一个献配方灭蝗灾,一个报官抓细作,这功劳搁在谁身上都得风光!”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道,“麦兄弟的官职文书,曹师爷会尽快帮你办妥,过几日直接去巡检司报到就行。” 麦大江这才缓过神,连忙起身作揖:“多谢县太爷提携!草民……不,下官定当尽心尽责,不辜负朝廷的信任!”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愣——“下官”两个字,说出来竟有些不真实。 李磊也跟着起身道谢,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多谢县太爷!我们就是做了该做的事,没想到还能得朝廷的赏赐。” 曹师爷这时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张银票和一个木牌:“麦班行,李兄弟,这是五十贯赏银的银票,方便携带;这木牌是麦班行的身份凭记,报道时需出示。” 麦大江接过银票和木牌,指尖微微发颤——银票上“五十贯”的字样清晰可见,木牌上刻着他的名字和“巡检司弓手”的字样,冰凉的木头触感让他彻底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而此时,县衙外的人群越聚越多,传旨的队伍刚走,就有人凑在一起议论纷纷:“刚才天使念的,是不是说有两个草民得了嘉奖?” “好像叫麦大江和李磊,听着像是十里八乡的名字!” 人群里,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青年突然眼睛一亮——正是麦族长的儿子麦青山,他常来县里赶集。 “麦大江”“李磊”这两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刚才天使宣读圣旨时,他虽站得远,却隐约听到“捕细作”“赏五十贯”“授官职”几个字,心里顿时掀起了波澜。 “没错!就是自家的族里的麦大江和村里的李磊!” 麦青山激动地想,“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得赶紧回村报信去!”拔腿就牵着牛车跑。 他脚下生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让村里人、麦家的人都知道,村里出了两个受朝廷嘉奖的能人! 从县城到昌丰村麦青山激动的后背的短褂都湿透了,却驾着牛车丝毫不敢停歇。 看着自家的院墙,他隔着老远就喊:“爹!大喜!咱族的麦大江和村里的李磊得了朝廷的嘉奖啦!” 就这样一路喊回了家,推开门,只见麦族长刚从屋里出来,疑惑地问:“啥嘉奖?你说清楚点!” 麦青山上气不接下气的,还一个劲地傻乐呵:“朝廷派天使来传旨了!赏了他俩各五十贯钱,麦大江还被封了官,成了巡检司的班行!” 麦青山喘着气,连比划带说,“就是抓细作、献灭蝗配方的功劳!咱村出官爷了!” “真的?!”麦族长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烟杆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麦族长的婆娘种氏听到这用衣裳下摆擦擦手捡起麦族长掉的烟杆子,小的见牙不见眼的:“哎呦!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啊!” 而刚刚麦青山在家门外的这一喊,整个村子瞬间炸开了锅。 正在家里缝补的妇人、在院子里劈柴的汉子、在村口玩耍的孩子,都纷纷探出头来。 有人往麦大江家跑着报喜,有人往李磊家跑,还有人站在麦族长家门口,等着听更详细的消息。 而醉仙楼的小二也回到醉仙楼跟张掌柜的说的这件喜事,张掌柜一拍大腿!也是万万没想到! 而在县衙里的两人又在县衙坐了一会儿,听曹师爷详细说了巡检司的职责和报道的注意事项,才起身告辞。 走出县衙大门时,阳光正好,街上的行人见他们从县衙出来,都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麦大江也没有了在回醉仙楼盯着烤鸭的打算,和李磊到了醉仙楼,听了张掌柜的几句恭维之话,麦大江道:“张掌柜这是作甚!我虽然做了官,但咱们之前做买卖的情谊还在,万不要这般生分!” 和张掌柜的客套两句之后,麦大江驾着驴车和李磊往昌丰村赶。 此时的麦大江家的院门早就被围了起来,几个平时和徐盈娘交好的婶子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盈娘可真是好福气!以后就是官夫人了!” “等大江回来,可得好好庆祝庆祝!”徐盈娘虽然还没接到麦大江的消息,却被众人的热情感染,笑得合不拢嘴。 另一边,李磊家的院子里也挤满了人。李奶奶拄着拐杖,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对着围观的人说:“我就知道我家磊儿有出息!从小就胆大心细,抓个细作算啥!” 旁边有人打趣:“李奶奶,以后您就是皇上之家的老太太了,可得请我们喝喜酒啊!”李奶奶笑得更欢了:“一定!一定!” 不多时,云芽就在村口看到了麦大江的驴车:“爹,李磊哥!” 两人抬头一看,只见云芽和李桐儿正站在村口等着,脸上满是喜悦。 “芽儿,桐儿!你们怎么在这?”麦大江驾着驴车快步走过去。 云芽拉着李桐儿跳上驴车道:“是娘让我们来着等你们的,你们受封赏的事情已经在村里传开了,现在咱们两家里里外外都是人呢!可热闹了!” 李桐儿接着云芽的话道:“是麦族长家里传出来的消息,是真的吗?” “麦叔,哥,你们真的收到了圣旨?” 李磊摸了摸褡裢里的银子,点点头。 四人很快就到了麦家小院的门口,车还没停稳只听到有人喊道:“麦大官爷回来了!” 院子里周围的村民们纷纷都围了过来,拱手道贺:“恭喜麦官爷!” “麦官爷真是好福气!”麦大江连忙拱手回礼,脸上满是荣光。 云芽看着父亲激动的模样,心里也替他高兴,有了这个官职,家里的日子就能更安稳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负。 她拨开人群来到徐盈娘身边拉了拉的她手,轻声说:“娘,咱家晚上得做顿好的,庆祝庆祝!” 徐盈娘笑着点头:“好!好好庆祝!” 当天傍晚,麦大江家的院子里挤满了人。 李奶奶听说麦大江得了官职,态度格外热络都来了,还要帮着徐盈娘下厨,最后是李桐儿代替李奶奶来帮忙的,徐盈娘杀了鸡,买了肉,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院子里摆着两张桌子,麦族长、里正、麦大江、李磊、麦大树、徐家三个舅舅围坐在一桌,徐盈娘、麦云芽、阿福、李桐儿、李奶奶一桌,大家围坐在一起,举杯庆祝。 麦大江端着酒杯,看着妻儿和亲友,心里满是踏实。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普通的庄稼汉,能有今天的日子。 他站起身,对着众人说:“这一切都是朝廷的恩典!我以后一定好好当差,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众人纷纷举杯响应,院子里满是欢声笑语。 第133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怀疑 麦大江虽然得了最低等的武官职位,但也让昌丰村的村民们羡慕好久,茶余饭后都在说:“麦大江真是走了大运!不仅得了五十贯赏银,还成了吃皇粮的官爷,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 何婆子自是不会错过在村里奚落李老太的机会,逢人聊天便说:“要说这福气啊,还得看个人造化!有些人啊,放着好好的儿子不疼,去年硬是把人净身出户赶了出去,没成想不过一年光景,现在人发达了,摇身一变成了官爷,看她怎么厚着脸皮凑上去!” 这时候也会有婶子附和道:“可不是嘛!当年麦大江两口子被赶出来的时候,多可怜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现在好了,人家自己争气,得了朝廷的恩典!” 何婆子见有人搭话就会越说越起劲,见围过来的人多了,干脆放下菜篮子,唾沫横飞地讲起当年李老太怎么苛待麦大江、怎么偏疼大儿子麦庆林的事,说得绘声绘色,引得众人连连点头。 这些话像是长了翅膀一般在村里传开,传到李老太的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坐在院子里纳鞋底,听隔壁的儿媳妇添油加醋地学了何婆子的话,气得手里的针线“啪”地掉在地上,指着门外就骂:“那个老虔婆!满嘴胡吣!当年赶他出去是他自己不争气,天天就知道偷懒不干活,一点出息都没有!现在不过是个小小的武夫,有什么好得意的!” 正来找李老太的钱婆子见她动了气,连忙劝道:“嫂子,别跟她一般见识,有些人啊!就是嫉妒你家庆林是童生。”边说还变拔高了声音。 李老太的气才顺了些,腰杆也挺直了,以后每每听到有同村的人在背后嘲笑他们老两口的时候,都会扯着嗓子破口大骂道:“我大儿子可是童生!是正经的读书人,将来还要考举人、中进士,那才是光宗耀祖的大出息!将来比他一个小小的弓手班行的武夫有出息的多!” 本来也只是李老太与何婆子的侧面交锋,没几天李老太又在村口撞见何婆子和一群人闲聊。 何婆子一眼瞥见她,故意大声说:“昨天我去洛南县赶集,看见麦大江穿着官服,跟着巡检司的大人巡街呢!那气派,真是不一样!人家街上的商户见了都点头哈腰的,哪像有些人,天天把‘童生’挂在嘴边,连一文钱的俸禄都没有!” 周围的人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人小声嘀咕:“话虽这么说,但童生确实金贵……”也有人反驳:“金贵有啥用?不能当饭吃!麦大江现在可是吃皇粮的,比童生实在多了!” 李老太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冲上前就和何婆子吵了起来:“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我家庆林是童生,将来是要当官的!比麦大江那个小破官强一百倍!” “强一百倍?”何婆子冷笑一声,“那怎么不见他给你挣五十贯赏银?怎么不见朝廷给他传旨?人家麦大江的官是自己挣来的,你家的童生老爷呢?除了啃老还会干啥?” “哎呀,我这话说的可不对,童生哪里有被人叫老爷的,我那秀才侄子才配叫秀才老爷!” 一听何婆子又提她那秀才侄子,李老太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撕何婆子的头发,却被周围的人拦住了。 何婆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理亏了就想动手?我告诉你,做人得讲良心,当年你怎么对麦大江的,村里人都看在眼里!现在人家发达了,你再嫉妒也没用!” 李老太被怼得说不出话,只能站在原地跳脚大骂:“我大儿子是童生!是读书人!比武夫金贵!你们等着瞧,等他以后考中秀才、考中举人,当大官了,你们巴结我都巴结不到!” 可这话听在众人耳里,却没了往日的分量,毕竟麦大江的官职和赏银是实实在在的,而只存在于李老太口中的麦庆林的“前程”,还只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念想。 这天傍晚,李老太坐在院子里发呆,看着西边的太阳慢慢落下,想着自家大儿画的大饼,第一次产生了动摇,庆林以后真的能当大官吗? 这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怀疑。 可转念一想麦庆林是童生,只差一步就是秀才,她又硬起心肠,哪怕大儿子将来只考中一个秀才功名,也比麦大江更风光! 就在这时,姜氏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书信:“娘,今个相公从县城寄信回来了,说府试的日子定了,让咱们多准备点银子,给他在县城好买府试的往年题目备考。” 李老太接过书信,并不认识上面的字,但是不由的想到秀才的功名,眼睛又亮了起来。 她把书信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姜氏说:“我去找你爹,银子肯定会准备好!等庆林考中了,看那些人还敢不敢嘲笑咱们!麦大江算什么?到时候连给我家庆林提鞋都不配!” 可她没看见,姜氏在她背后眼里闪过的金光,哪里有什么往年考试题目?不过是麦庆林想要银子的借口罢了。 自麦大江去了弓手班报到之后,醉仙楼的烤鸭生意就是云芽偶尔去盯着,但是家里做粉条的活计又实在是缺少人手。 虽然李桐儿偶尔也能来帮忙干活,但是麦家的活计还是越堆越多。 云芽想着就将醉仙楼的活计让三个舅舅中的一人帮忙照看着,一个月开固定的工资。 反正到了冬季之后未必还会像现在这样有很多人想要吃烤鸭,且两个学徒已经将火候问题掌握的七七八八,只需要传授给舅舅最重要的部分技巧就能够轻松掌握烤鸭活计。 云芽的这一想法得到了家人的认可后,麦大江就找了徐家的三个舅哥,最后是三人商定,徐二舅每天去醉仙楼看顾烤鸭生意的。 解放了时间的云芽开始为过冬的柴禾做准备,每天都要尽自己所能的从山上背柴禾。 今年是旱年,降水量少,入秋之后也没下几场雨,所以山林中的干树枝很多,方便了上山捡柴的云芽和李桐儿二人。 第134章 收取盈利 天气渐凉转眼到了冬季,寒风卷着枯叶在村口打旋,昌丰村的冬日来得猝不及防,清晨推开门,屋檐下挂着细细的冰棱,地里的青菜都裹上了一层白霜,连村口的老槐树都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 这样的天,最适合围着火炉吃点热乎的,醉仙楼的“拨霞供”也跟着热闹起来。 早在半个月前,张掌柜就吩咐伙计们支起了铜锅,劈足了炭火。 刚一开张,醉仙楼就座无虚席,食客们围着铜锅,看着锅里翻滚的高汤冒着热气,把切得薄薄的兔肉片往锅里一涮,蘸上蒜泥、醋和辣椒油,一口下去,暖意在胃里散开,连带着身上的寒气都消散了大半。 去年起初拨霞供只涮兔肉,可今年没过几天,就有老饕提议:“张掌柜,这兔肉鲜是鲜,要是能加些羊肉、猪肉就更好了!冬天吃羊肉暖身,猪肉片涮着也香!” 张掌柜一听,觉得有理,当即让人去肉铺订了新鲜的羊肉和五花肉,切成薄片摆在碟子里,标明“加银”。没想到这一改,生意更火了,有人专爱涮羊肉的醇厚,有人喜欢五花肉的油香,连带着原本的兔肉也卖得比往年更多。 开张没几天的一个午后,醉仙楼的小四就赶着驴车来了云芽家。 他刚进院就喊:“麦姑娘!张掌柜让我来跟您讨点东西!” 云芽正帮着徐盈娘翻晒腌菜,闻言迎了上去:“小四哥,什么事?” 小四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笑着说:“还不是去年您送的那腌萝卜!今年有位常来的大主顾,吃拨霞供的时候总念叨,说没有您那腌萝卜解腻,吃多了肉就觉得闷。张掌柜让我来问问,您那萝卜是怎么腌的?咱楼里腌的咸菜,总没有您家的爽口。” 云芽一听就笑了,去年醉仙楼推拨霞供,她送了一坛自家腌的萝卜,没想到还被记到了今年。 她转身进了厨房,从墙角抱出一个小缸:“这是今年刚腌好的,还没开封呢,小四哥你带回去给张掌柜吧,不用提钱,就当是我送的。” 那小缸不大,里面的萝卜干切得均匀,透着淡淡的酱色,还没开盖就能闻到一股清冽的咸香。 小四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来:“那我可就替张掌柜谢谢您了!麦姑娘您放心,回头我让后厨给您留两只刚烤好的烤鸭!” 说完,小心翼翼地把小缸搬上驴车,赶着车欢天喜地地回了醉仙楼。 日子一晃就到了腊月,年味渐渐浓了起来。 麦家院子里晒满了腊肉、香肠,徐盈娘还蒸了几笼馒头、包子,冻在院子里的缸里,预备着过年吃。 云芽则忙着炒打瓜子、糖核桃,还跟徐盈娘学做糖糕,打算过年的时候给麦阿福和李桐儿当零嘴。 一天晚上,麦大江从醉仙楼回来,脸上带着笑意:“盈娘,芽儿,今天张掌柜让人给我传话,让咱们明天去醉仙楼看账本,拿今年的分红。” “分红?”徐盈娘愣了一下,“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在那还有醉仙楼的分红呢!这分红领回来咱今年买点果子吃吧!” “娘,你想吃啥果子,我前些天进城看见有一家南北铺子有蜜桔,要不咱买点蜜桔尝尝?” 一旁的阿福听到吃的眼睛亮了,也跟着开口道:“我想吃蜜桔,爹娘,买蜜桔好不好?” 徐盈娘笑盈盈的拍了拍麦阿福的脑袋:“一说吃的你就来劲!过些天去置办年货,咱看看蜜桔好不好。” 转而又看向云芽道:“芽儿想吃啥果子?” “我都行,娘,您买啥我吃啥。”说完了果子的事情,一家人又围坐在灯下商量,麦阿福年纪小,麦大江要去巡检司当差,徐盈娘不识字,最后一致决定让云芽去:“芽儿识文断字,又跟张掌柜熟,让她去最合适。” 第二天下午,云芽跟着要去当值的麦大江坐马车来到县城,慢悠悠地去了醉仙楼。 张掌柜早已在账房等着,见她来了,连忙把账本递过去:“麦姑娘,你看看,这是今年醉仙楼的总收支,之前你和东家商量的三成的盈利,算下来是三百两,给你开了银票,你点点。” 云芽接过账本,花积分让系统自动核算,翻得账本页面极快,张掌柜只以为云芽走个过场并未当回事,片刻后,云芽翻完账册,系统特给出了答案,三百两银子大差不差。 云芽便安心下来,只见上面“三百两”的字样格外醒目,但她的内心毫无波澜,因为知道拨醉仙楼生意好。云芽检查完银票之后,确定银票都没问题,便把银票收了起来:“多谢张掌柜,费心了。” “哎呦,我应该谢你才是!”张掌柜笑着说,“明年要是有什么新点子,还得靠麦姑娘你多想着点!” “我们谢东家前些天还特特嘱咐我一定要将这分红的账目处理好呢。” “谢叔叔真是费心了,这么忙的年根底还想着我的事,不知谢叔叔的最近如何?” “东家一切都好。” 二人又聊了片刻,云芽便回家了。 云芽回到家时,徐盈娘正站在院门口等她。 一看见云芽,徐盈娘就迎上来:“怎么样?分红拿了多少?” 云芽把银票递过去,徐盈娘接过来一看,眼睛瞬间睁大了,手指捏着银票,反复数了好几遍“三百两”,才不敢置信地说:“这……这真是三百两?芽儿,咱们这是发了?” 云芽笑着点头:“张掌柜说今年生意好,这是咱们应得的。娘,这些银子,足够明年开粉条生意了。” 徐盈娘攥着银票,手都有些发颤,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以前在老宅受气的时候,她从没想过,自家能有一天攒下这么多银子,还能盘算着做买卖。 她抹了抹眼泪,拉着云芽的手:“好!都听你的!明年咱们就做粉条生意,让你爹、阿福都过上好日子!” 云芽看着母亲脸上的笑容,知道这三百两银票,不仅是一笔银子,更是这个家越来越好的希望,明年的日子,一定会比今年更红火。 第135章 一天不如一天 徐盈娘攥着三百两银票,连夜就把家里的木箱翻了出来,里三层外三层裹了棉絮,把银票仔细收在箱底,还特意上了锁,这可是家里目前最大的一笔收入,也是往后日子的底气,半点都不能马虎。 徐盈娘也切实的感受到了日子真的是飞速的红火起来。 一场寒流过后,昌丰村的冬天才算真的来了。 清晨推开门,院子里的水缸结了层薄冰,屋檐下挂着的冰棱比手指还粗,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走在路上得把脖子往棉袄里缩半寸。 麦家院子里却透着股热闹的暖意,墙角的柴火堆得快有半人高,劈得整齐的木柴码得严丝合缝,麦草被垫在新柴下面防潮。 “多亏了李磊,前阵子上山砍了不少硬木,烧起来耐得住火。”徐盈娘正往灶里添柴,看着火苗舔着锅底,笑着跟云芽说。 前几天李磊知道麦家冬天的柴还不够,特意去深山砍了两车硬木,还帮着劈好送到家。 麦大江也趁巡检司休班,去山上捡了两捆松针,引火格外方便,现在灶房里的柴火,足够烧到开春。 云芽此时正在摆弄粗麻绳上的粉条,雪白雪白的土豆粉条风一吹就轻轻晃荡,像一串串白玉帘子。 这是今年制作的最后一批了,云芽擦了擦额角的汗,虽然天冷,干活却出了不少热。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麦阿福穿着新做的蓝布棉袄跑了进来,棉袄领口和袖口缝着一圈兔毛,是用自家的兔皮做的,软乎乎的毛边衬着麦阿福的脸上的小肥膘可爱了几分。 “娘亲!姐姐,今天做 五花肉炖粉条好不好!”他蹦蹦跳跳地,帽子上的绒球也跟着晃,冻得红扑扑的脸蛋像个苹果。 “慢点跑,别摔着。”徐盈娘笑着帮他理了理帽子接着说道:“行晚上做粉条,让你吃个够。” 麦阿福开心的应了声“好欸~太好了!”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门口的棉帘子被他掀得哗啦响。 徐盈娘看着儿子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穿了新棉袄就不闲着。” 傍晚麦大江回来时,穿着件藏青色的棉袄,是今年徐盈娘给麦大江新做的,里面填的是新弹的棉花,又软又暖和,外面还罩了层防水的油布,下雨下雪都不怕。 徐盈娘见麦大江冻得脸通红赶紧递上热茶,麦大江饮下热水后忍不住夸道:“盈娘你做的这衣裳可把和我一起当值的羡慕坏了,真暖和,比衙门发的官服还舒服。” 徐盈娘听到自己做的衣裳给大家的长脸也不由的笑了。 晚饭后,寒风还在窗外呼啸,麦家屋里却暖融融的。 徐盈娘在缝袜子,云芽陪着麦阿福在灯下看书,偶尔还会指点一二,麦大江在烧炕,火苗在灶膛里跳动,映得满屋子都是暖光。 偶尔有风吹过,带来院子里粉条的淡淡清香,和柴火的木头香气,混在一起,是冬日里最踏实的味道。 而此刻的麦家老宅,却冷得像冰窖。 李老太裹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坐在床头和麦老头瑟瑟发抖,炭盆连点火星都没有,家里的柴火早就烧完了,姜氏去借了好几次,都没人愿意借。 姜氏裹着旧棉袄和麦云月在一个屋子里,牙齿“咯咯”打颤,连说话都带着寒气。 她看着床上同样冻得缩成一团的麦云月,终于咬着牙开口:“云月,明天……明天你跟我去山上捡点柴吧,再没柴火,这屋里都要凉透了,日子没法过了。” 麦云月正低着头搓手,手上冻出的红疮裂开了小口,一碰就疼,这双手以前只拿过绣花针,绣过鸳鸯、牡丹,哪干过砍柴、打水的粗活? 听见姜氏的话,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情愿:“娘,山上那么冷,还有野兽,我不去!再说我哪会捡柴?” 不会也得去!”姜氏的声音提高了些,又很快压低,怕被里屋的李老太听见,“咱家连买柴的钱都没了,不捡柴难道冻着?” 这话戳到了麦云月的痛处。 麦云月在绣房工作屡次被刁难,最后一次,二管事的说她把人家要的“百鸟朝凤”绣成了“麻雀闹枝”,非要她赔五两银子的布料钱,麦云月不肯最后说要去县学找麦庆林,姜氏咬牙拿出自己的体己银子赔了。 从此麦云月再不去绣房,就被留在家里干活。 以前这些活计,没分家的时候要么是徐盈娘干,要么是云芽干,再不济就是三房干,反正和大房的一对母女不搭边。 现在却全压在了她们母女身上,天不亮就得起来挑水,井沿结着冰,稍不留意就会滑倒;白天要喂鸡、做饭,灶房的柴火总不够,煮顿饭得添好几次火星;傍晚还要洗衣、打扫,冬天的水冰得刺骨,麦云月的手就是那时候冻坏的。 “那些活本来就不该我干!”麦云月委屈地红了眼,“以前二婶在的时候,哪用得着我动手?现在倒好,砍柴、打水、洗衣……我这双手是用来绣花的,不是干粗活的!”她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来,“我要去县城!说不定还能遇到刘公子,他之前说过,会帮我的……” “你还提刘公子!”姜氏气得拍了下床沿,“上次你偷偷跑去刘家找他,人家连门都没让你进!你以为他真看得上你?人家可是秀才公,不过是随口客套!你再去就是影响你爹在县城的名声!” 麦云月咬着唇,眼泪掉了下来。 她忘不了一次次偶遇的刘启亭,那是个穿着绢布长衫的公子,会在她哭的时候,递上手帕,还会安慰她说“姑娘这般心灵手巧,善解人意,定会有好前程”。 他们本来关系那般的好,相处的那般融洽,怎得突然就再也见不到了呢? 还有少东家,待自己也很是和善,说有事可以上门找他,现在却连刘家的门童都懒得理她。 有时候她不禁的往坏处想,是这兄弟二人变心了? 可她不愿意承认,她总觉得只要再遇到刘启亭,再不济见到刘启轩,也能摆脱现在的苦日子。 里屋的李老太听见动静,咳嗽了两声,没好气地喊:“吵什么吵?大冷天的不安生!明天捡柴带上我,我还能帮着看看哪有干枝!”姜氏和麦云月都闭了嘴,李老太以前从不干这些活,现在也实在没办法了。 麦家老宅的日子,自从分家后,麦大江净身出户、麦大树搬走,就一天不如一天。 第136章 过了小年就是年 腊月二十三的清晨,昌丰村还裹在淡青色的雾里,麦大江家的院门却早早开了,徐盈娘踩着凳子,正踮着脚擦门框上的旧对联痕迹,门框边堆着刚扫出来的枯枝和灰尘,墙角的柴火堆冒着淡淡的白汽,是夜里结的霜遇热化了。 “娘,我来帮您递布!”云芽端着一盆温热的水走过来,盆沿搭着块粗布巾,是特意用来擦污渍的。 她抬头看了眼徐盈娘,见母亲穿着新做的枣红色棉袄,领口的兔毛沾了点灰,伸手帮她拂掉:“您慢着点,别摔着,剩下的我来擦。” 徐盈娘笑着跳下来,揉了揉腰:“还是我闺女心疼我。今天小年,得把家里扫得干干净净的,灶王爷才肯上天说好话。” 她转身进了屋,很快抱出一沓黄纸、几根线香,还有一小碟刚炒好的黄豆——都是祭灶要用的。 院子里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麦阿福穿着蓝布棉袄跑了进来,帽子上的绒球晃得厉害,手里攥着个空糖纸:“娘!姐姐!爹什么时候回来呀?他说要给我买糖瓜的!” 昨晚上麦大江值班回来,跟他说过小年要吃糖瓜粘灶王爷的嘴,他记了一整晚,早上天没亮就醒了。 “快了快了,你爹去县城巡检司交完班,就去南北铺子买糖瓜了。” 徐盈娘刮了下他的鼻子,“先去帮姐姐,擦干净干完活了才有糖瓜吃。”麦阿福立刻应了声,跑去屋里拿了块布,立即干活,引得云芽和徐盈娘都笑了。 正闹着,院门外传来驴车的动静,麦大江的声音跟着进来:“阿福,爹回来了!”麦阿福像箭似的冲出去,只见麦大江从驴车上拎下来个布包,还抱着一卷年画,车辕上挂着两串大鞭炮。 “糖瓜!糖瓜!”麦阿福扒着布包喊。 麦大江笑着打开包,里面是两包黄澄澄的糖瓜,有圆球状的,有长条状的,还没打开纸包,就闻到一股甜香。“慢点拿,别粘在手上。”他拿出一个圆糖瓜递给麦阿福,麦阿福咬了一口,糖瓜粘在牙上,他含着糖,含糊地说:“甜!比去年的还甜!” 云芽凑过来看,见布包里还有一包芝麻糖,笑着说:“爹,您还买了芝麻糖?” “给你和桐儿买的,”麦大江揉了揉她的头,“你娘说桐儿爱吃芝麻的,等会儿你送糖瓜过去的时候,把这个也带上。” 徐盈娘接过麦大江手里的年画,展开一看,是幅“灶王爷上天”的画,灶王爷穿着红袍,旁边还画着两个童子,手里捧着“福”字。“这画好看,等会儿贴在灶房墙上。”她又翻出麦大江带回来的面粉和猪肉,“中午包饺子,晚上炸丸子,再蒸两笼年糕,小年得吃点好的。” 吃过中饭,云芽拎着一包糖瓜、一包芝麻糖往隔壁李桐儿家去。 刚到院门口,就看见李磊在劈柴,院子里堆着刚砍回来的硬木, 她和李磊打了一声招呼就进了屋,李桐儿则在缝棉袄,手里拿着的布料,还是上次云芽送的细棉布。 “芽儿!”李桐儿看见她,立刻放下针线迎上来,“我奶刚说要去你家送年糕,你就来了!”李奶奶也从灶房里进来,手里端着一碟刚蒸好的年糕,上面撒着芝麻:“芽儿,尝尝奶奶做的年糕,粘乎乎的,甜得很。” 云芽接过年糕,递过糖瓜:“李奶奶,这是我家买的糖瓜,您和桐儿尝尝。我爹说桐儿爱吃芝麻糖,特意多买了一包。” 李桐儿接过芝麻糖,笑得眼睛都弯了:“谢谢芽儿!也谢谢麦叔徐婶。我昨天想着找你一起去县城赶年集呢。你去不?” “好啊!咱明天就去吧!”云芽应下。 又在李家聊了一会,回到家时,徐盈娘已经和好面,正在剁饺子馅,麦大江则在贴年画,麦阿福拿着浆糊,在旁边帮忙递刷子。“芽儿回来啦?快洗手,帮娘包饺子。”徐盈娘把剁好的白菜猪肉馅端到桌上,“你爹说要包几个糖馅的,给阿福吃。” 云芽洗手坐下,拿起饺子皮,放上馅,捏出好看的褶子。 麦阿福也凑过来,非要学着包,结果包的饺子歪歪扭扭的,馅还漏了出来,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阿福包的饺子,晚上让阿福自己吃。”麦大江笑着说,麦阿福却梗着脖子:“我包的好吃!” 下午,院子里的香味更浓了,徐盈娘在炸丸子,锅里的油“滋滋”响,肉丸子、素丸子放进油里,很快就炸得金黄,捞出来放在竹筐里,撒上盐和胡椒粉,香得麦阿福围着灶台转,时不时伸手想拿一个,都被徐盈娘拍开:“等凉了再吃,小心烫着。” 麦大树夫妇也来帮忙,林杏花抱着力哥儿,帮着把炸好的丸子装袋,麦大树则帮麦大江贴春联,两人站在梯子上,你递胶水我贴对联,很快就把院门口、屋门口都贴上了红春联,连灶房门口都贴了张“灶王赐福”的小对联。 “二哥,你家这日子真是越来越红火了,”麦大树笑着说 天黑下来的时候,麦家院子里亮起了红灯笼,灶房里的祭灶仪式也开始了。 徐盈娘把灶王爷的画像贴在墙上,摆上糖瓜、黄豆、线香,点燃香后,对着画像拜了拜:“灶王爷,您上天多说好话,保佑咱一家平安。” 麦阿福也跟着拜,手里还攥着个糖瓜,小声说:“灶王爷,我明年要多吃糖瓜,还要姐姐做的粉条。” 一家人都笑了,麦大江把祭灶的黄豆装进麦阿福的口袋里:“这是给灶王爷的马粮,阿福拿着,明年就能骑马玩。” 晚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饺子、炸丸子、蒸年糕、粉条炖排骨,还有烤鸭。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麦大江倒了杯酒,徐盈娘给每个人夹了个糖馅饺子,麦阿福咬到糖馅,笑得眼睛都眯了,云芽则和麦大树聊着明年关于粉条的计划,院子里的鞭炮声偶尔传来,混着欢声笑语,暖得让人心里发甜。 第137章 买蜜橘 同在昌丰村的麦家老宅却没有这般热闹,虽然屋里已经比以往有了些热乎气,那也是因为麦庆林带着麦成才也回来了。 按习俗要祭灶王爷,得买糖瓜粘住灶王爷的嘴,让他上天言好事。 可麦家老宅的灶房里,姜氏煮了锅稀粥,里面放了点白米,就算是小年的饭了。 以前这时候,李老太会买糖瓜、一挂小鞭炮,现在却连顿白面馒头都舍不得吃,天天喝稀粥、啃窝窝头。 麦云月的新棉袄去年就短了,今年没银子做新的,姜氏只能把旧棉袄的下摆接了块布,穿在身上鼓鼓囊囊的,像个包袱。 “娘,我想吃糖瓜。”麦云月扒着碗里的稀粥,小声说。以前小年,她总能吃到那种粘牙的糖瓜,甜得能让她高兴一整天。 姜氏只是叹了口气说道:“一会回屋,吃你爹带回来的糕点吧!” 家里的钱现在都是李老太管,且项目明细,没法扣钱,李老太还说这些钱要给相公备着明年府试用,她张口肯定要吃教训。 她看了眼里屋,李老太正对着墙上的灶王爷画像发呆,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不是在求灶王爷保佑麦庆林明年考上秀才。 麦庆林则是在自己屋里和麦成才麦成良吃小灶,没办法只能母女二人出来和老两口做样子吃这些粗茶淡饭。 腊月廿五这天,天刚蒙蒙亮,麦大江就把驴车套好了。 车辕上挂着两个空布袋子,是特意用来装年货的,车板上铺着厚厚的棉絮,怕买的东西冻着。 徐盈娘拎着个竹篮出来,里面放着水囊和刚蒸好的馒头,笑着说:“路上冷,饿了就吃点馒头,别冻着。” 云芽和麦阿福早就穿好了新棉袄,麦阿福的棉袄领口缝着兔毛,帽子上的绒球晃来晃去,一蹦一跳地爬上驴车:“爹,咱们快点走,我要去买蜜橘!” 上次小年吃了从南北铺子买回来的蜜橘,他就一直惦记着,这次听说要去南北铺子买,早就盼着这天了。 麦大江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放心,今天一定让你吃够。” 徐盈娘笑着看着驴车慢悠悠地驶出村口,才转身回屋收拾院子。 驴车走在乡间小路上,寒风刮在脸上,却挡不住车上的热闹。 麦阿福坐在棉垫子上,一会儿数路边的枯树,一会儿又问云芽:“姐姐,南北铺子的蜜橘会不会比上次的还甜?” 云芽笑着说:“会的,南方来的蜜橘,越到年底越甜。”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县城的城门就出现在眼前。 进了城,街上的年味更浓了——路边的铺子都挂起了红灯笼,卖糖画的、捏面人的、炸油条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麦阿福扒着车边,眼睛都看不过来了,一会儿指着糖画摊喊“爹,我要那个龙”,一会儿又拉着云芽看捏面人的师傅捏小兔子。 “先去买蜜橘,回来再给你买糖画。”麦大江笑着说,赶着驴车往南北铺子去。 南北铺子在县城的东街上,是个两层楼的铺子,专门卖南方来的水果、干货,每到年底,买东西的人都排着长队。 刚到铺子门口,就看见这家的李掌柜正在站在门口招呼客人,看见麦大江一家,连忙笑着迎上来:“麦大官人!你们可来了,我特意给你们留了两筐蜜橘,是今早刚到的,最新鲜的!” 麦阿福一听,立马从驴车上跳下来,拉着麦大江的衣角:“爹爹,蜜橘在哪?我要吃!” 李掌柜听着麦阿福的话眼睛笑的眯了起来,指了指铺子门口的竹筐:“就在那儿,小公子你去看看,是不是又大又甜?” 麦阿福跑过去,拿起一个蜜橘,黄澄澄的果皮透着光泽,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云芽也走过去,拿起一个蜜橘,轻轻剥开果皮,里面的橘瓣像月牙似的,晶莹剔透,掰下一瓣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带着一点点酸,汁水特别多。 “李掌柜,这次的蜜橘好,比上次的还甜。” 云芽笑着说,“除了这两筐蜜桔,再装一斤桂圆。” 李掌柜连忙应下,忙去称桂圆,还不忘对云芽夸道:“这桂圆是和蜜桔一起到的新货,颗粒饱满,保证各个都甜。” “欸!咱信得过李掌柜的,所以这不又来您家买橘子了。” 李掌柜听到这话后笑眯眯的的最后,又给桂圆的布袋子李多抓了几个这才递给了云芽。 麦大江付了钱,看着伙计把东西搬到驴车上,又跟李掌柜闲聊了几句:“李掌柜,今年南方的水果还好卖吗?” 李掌柜叹了口气:“还行,就是路上不好走,运费贵了不少,再有现在挺多行商赶着去向边关送粮换盐引子,做这蜜桔生意的就少了。” 从南北铺子出来,麦阿福抱着一个蜜橘,一边吃一边走,橘瓣的汁水沾在嘴角,像个小花猫。 麦大江笑着给他擦了擦嘴,又赶着驴车去了杂货铺,买了两挂大鞭炮。红灯笼,还有些糖果、打瓜子,糕点,都是过年待客用的。 路过布庄时,云芽想起李桐儿没几件衣裳,拉着麦大江进去,选了块宝蓝色的细布,上面绣着淡淡的梅花,特别好看。 “这块布给桐儿做衣裳,肯定好看。”云芽笑着说,麦大江点点头:“你想得周到,顺便给你娘也选块布,她的夏天的衣裳是去年的挺旧了。” 云芽又选了块深绿色的布,质地柔软,适合做夏衣。 布庄老板笑着说:“姑娘眼光真好,这两块布都是今年的新花色,做出来的夏衣裳透气又好看。” 买完布,已经快到中午了。 麦大江带着一家人去了醉仙楼,张掌柜特意留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醉仙楼的几个招牌菜:旋煎羊白肠、粉条炖排骨、烤鸭、素签沙糖、锦丝头羹和莲花肉饼还上了一壶羊羔酒。注1 看着丰富的菜色,就知道张掌柜是用心了的,麦家人也没有客气,坐下后寒暄几句就开始吃饭。 麦阿福吃过几个招牌菜后,笑得眼睛都眯了:“张伯伯,你酒楼里的菜真好吃。” 张掌柜也笑着道:“好吃你就多吃点,以后有空了,想吃酒楼里的菜就到张伯伯这来!” 而后他过来敬酒,笑着说:“麦兄弟,咱今年合作愉快,希望咱们明年依旧能挣大钱!” 麦大江连忙举杯:“借张掌柜吉言,咱明年也一定能一起挣大钱。” 注1:醉仙楼的酒水和部分菜品是摘取了《东京梦华录》和《梦粱录》中的对于宋代美食的记载。 第138章 给李磊说亲 吃过午饭,张掌柜拎着一坛封好的米酒走过来,笑着往驴车上放:“麦兄弟,这坛酒是咱酒楼自酿的,过年时一家人喝着暖和,你可别推辞!” 麦大江连忙摆手:“张掌柜,您已经照顾我们不少了,这酒……” “哎,都是自家朋友,客气啥!”张掌柜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年多来,咱醉仙楼的生意可是多亏了你们家,才能比往年多赚好多。”麦大江拗不过他,只好收下,连声道谢。 他赶着驴车往回走时,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驴车上堆得满满当当:两筐黄澄澄的蜜橘占了大半位置,一袋桂圆红枣透着红亮,两挂鞭炮用红纸裹着,几匹布叠得整整齐齐,五斤五花肉和两斤排骨用草绳拴着,还有油纸包着的糕点、零嘴,加上张掌柜送的那坛米酒,几乎把车板都铺满了。 麦阿福坐在年货中间,怀里抱着个蜜橘,剥了瓣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又拿起旁边的风车,用手一转,风车“呼呼”转着,他跟着哼起童谣,调子歪歪扭扭,却满是欢喜。 一点没有平时下私塾回家后的蔫巴样子。 云芽靠在车边,看着路边的风景,心里满是欢喜。 今年的年货比去年多了不少,这也恰恰说明家里的日子也越来越红火,日子越过越好了。 “爹,什么时候能到家呀?我想让娘尝尝蜜橘!”麦阿福嚼着橘瓣,含糊地问。麦大江笑着回头:“快了,再走一刻钟就到了。” 果然,没等多久,就看见昌丰村的村口。 快到家门口时,远远就看见徐盈娘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攥着块布,见驴车过来,连忙笑着迎上来:“老远就听到你们的说话声了,就知道是你们回来了!买了这么多东西,车都快装不下了!” 她伸手摸了摸筐里的蜜橘,又看了看叠着的布,眼里满是笑意,“今年赶年集的人多不?有没有冻着?” “人跟去年差不多,咱几个穿得厚,没冻着。” 麦大江跳下车,笑着说,“快尝尝这蜜橘,阿福说比前两天买的还甜。” 徐盈娘接过一个蜜橘,剥开皮,掰了瓣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忍不住点头:“确实甜!比小年买的好吃多了。” 一家人忙着把年货搬进屋,徐盈娘把蜜橘、桂圆放进厨房的灶台旁边,布收进木箱,肉挂在屋檐下,糕点、零嘴分一些给麦阿福和云芽房屋子里。 忙完这些,她看着筐里的蜜橘,笑着对云芽说:“这么多蜜橘,够吃到开春了。芽儿,你给李奶奶和桐儿送点过去。” “好!”云芽应着,拿起一个干净的布袋子,装了些蜜橘、一把桂圆,拿着那块宝蓝色的布,拎着东西往李家走。 还没进李家的门就听到里面热热闹闹的,像是李奶奶在招呼什么人。 云芽加快脚步,刚走到屋门口,就看见李奶奶正陪着一个穿灰布棉袄腰间系着红绿布、头戴银簪的妇人说话,那妇人手里拿着个帕子,脸上堆着笑,一看那红绿腰带就是常做媒的媒婆。 李奶奶见云芽进来,眼睛一亮,连忙笑着站起来:“芽儿来啦!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坐!” 她笑着接过云芽手中的布袋子往里走,打开一看,黄澄澄的蜜橘和红亮亮的桂圆露了出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你爹娘真是有心了,有什么好东西都不忘了给桐儿一份,我老婆子也是沾光了,大冬天的还能吃到橘子。” 说着又跟媒婆解释一句:“这是我家丫头定的婆家的姑娘姓麦。” 媒婆也凑过去看布袋子,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布,眼睛顿时亮了:“哎呦,这蜜橘可是南方的稀罕物,冬天里能吃上这个,可见您家姑娘定的人家是真疼人的!” 李奶奶听了这话更是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多了,听媒婆的话也不自觉的挺直腰板,觉得着些橘子给自家长脸。 她拿起一个蜜橘递给媒婆,“王媒婆,你也尝尝,这蜜橘甜得很。” 又从布口袋中抓出几个蜜桔和桂圆给对云芽说:“是来找桐儿的吧,就在她那屋呢,俩小姑娘去玩吧!” 云芽接过,腼腆对着媒婆一笑,就进了李桐儿的屋子。 还能听到门外二人的寒暄。 “甜!真甜!老婶子,您可真是好福气,不仅孙子能干,孙女定的人家也好,还有这么贴心的晚辈,不像有些人家,过年连块肉都买不起。”这话夸得李奶奶眉开眼笑,嘴都合不拢。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王婆子看了看天色道:“老婶子,你家来客人了,我就先回去了。我跟你说的那亲事,你可得放在心上,那可是县城多少小伙子求都求不来的好亲事!” 李奶奶连忙起身送她,脸上满是郑重:“这肯定去相!就是现在都腊月底了,正月二月又忌讳相亲,等到三月再去,会不会让人家觉得咱家不重视啊?” 媒婆笑道:“有你这个准话啊,我就放心了,你放心好了,等过完年,我和女方家里说好了,再过来跟您商量具体时间,保准让您双方都满意!” 说着李奶奶就送媒婆出去了,里屋的云芽和李桐儿小声的说话:“这媒婆是来介绍李磊哥的婚事的吧。” 李桐儿点头凑到云芽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你肯定猜不到,媒婆说的是哪家!你也认识。” 云芽思索,县里的小伙求不来,自己还认识,难不成是搬进县里住的麦家姑娘? 李桐儿摇头小声说道:“是胡衙役家的女儿,就是之前来村里的那个胡衙役!” “胡衙役家?”云芽愣了一下,她记得胡衙役的大胡子,第一次见面就仗义执言,每次见面都很和善,没想到会看中李磊哥。 “是啊!王媒婆说的是胡衙役家的大女儿,和我差不多一个年纪,好像叫什么胡雅溪,媒婆说胡衙役一家都很疼爱这个胡雅溪,因为她刚出生没多久,胡衙役就谋得了县衙的衙役差事。”李桐儿眼睛亮晶晶的和云芽讲媒婆的话。 “媒婆还说,胡衙役上次来村里,看见我哥上山打猎,觉得我哥正直、能干,加上我哥之前帮着抓过细作,就特意让媒婆来说亲相看的。那没听见,你没来的时候那媒婆夸我哥夸的,给我奶奶说的那是一个喜笑颜开的。” 第139章 过年喽! 云芽听了,真心为李磊高兴:“胡衙役家是正经人家,李磊哥跟胡姑娘肯定合得来!等开春相亲,一定能成!” 李奶奶此时正好回到屋内,听到云芽这番话笑得更欢了:“借芽儿吉言!要是真成了,到时候一定请你吃喜酒!” 云芽在李家又坐了会儿,陪着李奶奶和李桐儿说了些过年的家常,眼看日头偏西,才起身告辞。 李桐儿送她到院门口,还塞了袋刚炒好的核桃仁:“这是我炒的,你带回去吃。” 云芽接过,笑着说:“年后我来找你,咱一起去给我个寄信。”李桐儿脸一红,点头应下,看着云芽的身影走远,才蹦蹦跳跳地回了家。 晚风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云芽心里的暖意。 路边的农户家都挂起了红灯笼,有的院子里传来炸丸子的“滋滋”声,混着孩子们的笑声,满是过年的热闹。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在为今年的灾害发愁,今年却能给朋友送蜜橘、送新布,连李磊哥的亲事都有了着落,李家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过得好,李桐儿以后也就不会内心惶惶不安了。 刚进家门口,就听见灶房里传来徐盈娘的笑声。 云芽推门进去,只见徐盈娘正往油锅里下丸子,麦大江在旁边帮着烧火,麦阿福则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个小碟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丸子,嘴角都快流出口水了。 “娘,我回来了!”云芽把瓜子放在桌上,“李奶奶家有喜事,媒婆来给李磊哥说亲了,是胡衙役家的女儿。” “真的?”徐盈娘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笑着说,“胡家也是殷实人家,他家女儿肯定错不了!李磊这孩子,是有个好亲事啊!” 麦大江也点点头:“胡衙役对咱家也挺友善的,上次去县衙听旨,我还跟他聊过,是个实在人,两家结亲,再好不过。” 麦阿福凑过来,拉着云芽的衣角:“姐姐,什么是相亲呀?是不是能吃好吃的?” 云芽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子:“等开春你就知道了,到时候带你去看热闹。” 接下来的几天,麦家更忙了。 徐盈娘炸了满满两大筐丸子,有肉的、素的,还有用红薯做的甜丸子,装在陶缸里,能吃到元宵节。 云芽则和麦大江一起,把晒好的粉条分装成小袋,除了送醉仙楼和粮行的,还留了些给麦大树家、李奶奶家,甚至给麦家老宅也留了两斤——徐盈娘说:“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过年总得送东西,不让人落了话柄。” 除夕这天下午,麦大江正陪着麦阿福贴春联,就看见李磊扛着半只野鹿走了进来。 “麦大叔,芽儿妹妹,”李磊把野鹿放在院子里,笑着说,“昨天上山打的,肉嫩,给你们留了半只,过年炖着吃。” 麦大江连忙迎上去:“你这孩子,又给我们送东西。” 李磊挠了挠头:“您别客气,咱也是有来有往,总泵只一味的你家送我家东西不是。对了,芽儿妹妹,听说你给桐儿送了块新布?她昨天跟我说了,高兴得半夜都没睡好。” 云芽笑着说:“都是亲戚,在说等我哥回来,桐儿姐姐就是我嫂子了,一块不了没啥好说的,对了,我听说了胡衙役家的亲事,还得恭喜你呢。” 一提这事,李磊的脸就红了,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没见过胡姑娘,不知道合不合得来,也不知道胡姑娘能够不能相中我呢!” 麦大江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胡衙役是个爽快人,她女儿肯定也善解人意,温柔娴静。到时候相亲,你多听少说,真诚点就行。” 李磊点点头,又跟着麦大江‘取经’,听完麦大江的滔滔不绝才起身告辞。 云芽在一旁,只觉得爹爹的变化十分的明显,从以前在老宅几乎一言不发的闷葫芦到现在这般健谈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转眼就到了除夕前一天,麦家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春联也贴好了,“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的对联贴在大门两侧,映得满院通红。 徐盈娘在厨房里蒸年糕,糯米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小院;麦阿福穿着新棉袄,拿着风车在院子里跑,风车转得“呼呼”响;云芽则坐在屋檐下,帮着徐盈娘择菜,偶尔抬头看看院子里的红灯笼,心里满是踏实。 而不远处的麦家老宅,却冷清得很,两天前麦庆林带着麦成才又回到了县里,只说要备考来年的府试,从家中拿了一笔银子,什么也没留下就走了。 李老太坐在炕头,看着窗外邻居家院子里的红灯笼,在看了眼自家院子里,又想起空着的三房的屋子,感到一丝凄凉。 姜氏在灶房里煮着稀粥,锅里只有几个窝头,连点油星都没有。 麦云月坐在桌边,看着自己手上的冻疮,身上的破旧棉袄,心里满是委屈。 以前自己在家里,即使是个女孩,也是被宠爱的那一个,红封、糖果、糕点年年都有,怎么就分个家,现在连块新布都不给自己买了呢? 不就分个家,日子应该越过越好才对,为什么现在会这样? 麦家院子里,徐盈娘把蒸好的年糕端出来,金黄的年糕上撒着芝麻,冒着热气。 麦大江切了一块递给云芽:“尝尝,比去年的还糯。”云芽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糯叽叽的,心里满是欢喜。 麦阿福也抢着吃了一块,嘴角沾了芝麻,像只小花猫,引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夜色渐浓,村里的鞭炮声渐渐多了起来,偶尔有小狗因为这爆竹声汪汪汪耳朵叫,仿佛也是在叫新的一年会旺旺旺一样。 麦大江看着妻儿的笑容,心里满足。 他举起酒杯,对着妻儿说,“明天就是初一了,就是新的一年了,希望,明年冬哥儿能回来,这样咱一家人才是真正的团团圆圆,咱的日子,明年肯定也会越来越好!” 徐盈娘和云芽、麦阿福一起举杯各自说对家人的祝福和对边境麦小冬的期盼和思念,混着窗外的鞭炮声,成了这个冬天最温暖的声音。 这个年,注定是麦家最热闹、最红火的一个年,也是充满希望的一个年。 第140章 大年初一头一天 大年初一的清晨,昌丰村的麦家祠堂门外早已热闹起来,这里是麦氏宗族的祭祖之地,香案摆得整整齐齐,供桌上摆满了年糕、蜜橘、猪头肉,还有族人凑钱买的三炷大香,烟雾袅袅地飘向天空。 麦大江一家早早起了床。 徐盈娘给麦大江换上那身巡检司的官服,藏青色的布料上绣着淡淡的祥云纹,腰间系着铜带钩,虽不奢华,却透着一股官家的庄重。 “穿整齐点,祭祖是大事,你现在是官身,别失了礼数。”徐盈娘一边帮他理着衣领,一边叮嘱。 云芽穿着水红色的新棉袄,麦阿福正在系着带绒球的帽子。 “阿福,一会儿祭祖的时候别说话,跟着爹和族长行礼就好。”麦阿福点点头,他已经上私塾了,以前不懂多的很多事,现在已经在心中明白许多。 一家人往祠堂那边走,路上遇到不少族人和村人,见了麦大江的官服,都纷纷拱手问好,语气比往年热络了不少。 “麦官爷,新年好!” “大江,今天祭祖你可得站前排!”麦大江一一回应,心里既有些感慨,又觉得多了荣耀。 刚到了祠堂门口,麦族长早已站在香案旁等候。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麦大江来,眼睛一亮,连忙走上前:“大江,可算来了!快过来,站我身边。” 这话一出,周围的族人都露出了然的神色——按宗族规矩,祭祖时只有族长、族中德高望重的老人,或是有功名、有官身的人才能站在香案前排。 往年麦大江只是个普通族人,和大江一样都是乡下泥腿子,土里刨食的人家,只能站在人群后面,如今得了官,自然有了站在族长身边的资格。 麦大江连忙走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族长,这……会不会不合规矩?” “规矩就是给有出息的人立的!”麦族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你献灭蝗配方、抓细作,得了朝廷的官,是咱麦氏宗族的荣耀!站在我身边,当之无愧!” 周围的几个族老纷纷附和:“是啊!大江是咱族里的骄傲!就该站前排!” “咱们族里出了得圣旨的人才,谁人出去不觉得脸上有光!” “就是,你站前排当之无愧,也好让咱们祖先看看咱麦家后代的本事!” 麦大江不再推辞,挺直了腰板,站在麦族长右侧,身后是麦族长的儿子麦青山,官服在晨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麦阿福则是和自己同辈人站在一起。 徐盈娘和云芽也站在妇女人群前排,看着麦大江的背影,脸上满是骄傲。 云芽悄悄对徐盈娘说:“娘,爹穿着官服,真精神。” 徐盈娘笑着点头,眼里闪着泪光,她从没想过,自家能有今天的体面,这都是自己闺女带了,想到这里,她不由的握紧了云芽的手,看到云芽鬓边碎发轻柔的帮她整理。 云芽感受到母亲的目光和慈爱目光,微微一笑,阳光明媚。 不远处,麦家老宅的方向,李老太和姜氏也来了,却只敢站在人群最后面。 李老太看着站在香案旁的麦大江,穿着笔挺的官服,和族长并肩而立,心里又在幻想着以后老大麦庆林考中功名得了官身,祭祖时候站在那里享受荣光,被大媳妇小闺女恭维的也是自己。 姜氏看着徐盈娘和麦云芽被人群簇拥一般的站在前排,族人们还在不断地和徐盈娘搭话聊天,心中不屑冷嗤,转头看着发愣的李老太小声说:“娘,别往前凑,咱们就在这儿拜吧。” 李老太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祭祖仪式开始了。 麦族长先是说了而一段年年都会说的冗长的祭祖词,又说麦大江被圣旨封赏的事情,最后拿起三炷香,点燃后递给麦大江:“大江,你是族里的官,先上香。” 麦大江接过香,恭恭敬敬地对着祖宗牌位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里。 接着是麦族长上香,然后是族中老人,每个人的动作都庄重而虔诚。 上香完毕,麦族长走到香案前,对着族人说:“今天是大年初一,咱麦氏宗族祭祖,要感谢祖宗庇佑,更要感谢大江——他为咱村灭蝗灾、抓细作,得了朝廷的官,给咱麦家挣了脸面!往后,咱族里的人要以大江为榜样,勤劳本分,互帮互助,让日子越过越红火!” “好!”族人纷纷鼓掌,目光都落在麦大江身上。 麦大江往前走了一步,对着族人拱了拱手:“多谢族长和各位乡亲抬爱!我麦大江能有今天,离不开祖宗的庇佑,更离不开大家的帮衬。往后我一定好好当差,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他的话刚说完,人群里就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麦阿福站在一群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孩子身边,也跟着拍手,小脸上满是自豪。 祭祖仪式结束后,族人围着麦大江,七嘴八舌地恭维起来,还有人问麦大江能不能帮他在城里找个差事。 “麦官爷,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还是同族,你先都是官身了,帮我也在衙门里找个差事啊!” “去去去,你咋那么大的脸呢,张口闭口让官老爷给你办事,你也配!” “我家在族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穷人了额,麦大江都是官身了,帮衬帮衬族里人怎么了?” “你家为啥穷,你自己不知道?非要人说出来?” “就是!就是!你家的活计都是你婆娘和儿子干,春收秋种的时候你天天不下地干活,仙子啊也好意思舔着脸说自己穷。” “要我说,你婆娘跟你真是白瞎这人了。” “嘿,麦三棱子,你自己没本事娶不到媳妇,少在这说酸话,我媳妇嫁我也是我有本事。” “有屁本事,你媳妇怎么娶到的,你当谁不知道呢?” 这二人说着说着就又吵起来的趋势,麦族长大喝一声,“够了!该干嘛干嘛去,祖宗面前吵什么吵?” 看热闹的人群散去,两个吵得最欢的人也率先跑了。 麦族长揽着麦大江道:“大江啊!走走走,到我家去坐坐。” 麦族长的媳妇种氏也对着徐盈娘等人道:“大江家的,你带着孩子也到我家去串串门啊,我前几天就想找你唠嗑的,走走走。” 徐盈娘笑着应着,云芽牵着麦阿福跟在后头向着麦族长家走去。 第141章 串门 麦族长家是砖瓦房,比麦家的院子宽敞些。 院门口挂着两串红灯笼,门框上贴着簇新的春联,上联是“族旺人兴家业盛”,下联是“福多财广喜事多”,透着股兴旺的劲儿。 院子里晒着几串腊肉,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还有个石磨,磨盘上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豆渣,一看就是刚磨过豆浆。 “快进屋坐!”种氏拉着徐盈娘进了堂屋,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桌上放着个粗陶茶壶,旁边摆着四个青花茶碗。 她转身进了里屋,很快端出一碟糖糕、一碟炒花生,还有一把水果糖,往云芽和麦阿福面前推:“孩子们快吃,这糖糕是我昨天刚蒸的,还热乎着呢。” 麦阿福咽了咽口水,看了眼徐盈娘,见母亲点头,立刻拿起一块糖糕,咬了一口——糯米的软糯裹着红糖的甜,还有芝麻的香,他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含糊地说:“好吃!比娘做的年糕还甜!” 种氏被逗得笑起来:“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不够再拿。” 麦族长则拉着麦大江坐在屋檐下,给两人各倒了杯热茶。 茶水是粗茶,却煮得醇厚,麦大江喝了一口,暖到了胃里。“大江啊,”麦族长放下茶杯,看着他说,“你今年得了官,是咱麦氏宗族的荣耀。族里人跟你说什么,找你办事,过分的要求不用理会,要是死缠烂打就找我,我去收拾他。” 麦大江放下茶杯,认真地点头说:“族长,,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族里人要是真有难处,能帮的我肯定帮,但要是借着我的名头胡来,我绝不会纵容。” 麦族长满意地点点头,又给麦大江续了杯茶:“你能这么想就好。当年你被老宅赶出来,族里不少人都看着,谁都知道你不容易。现在你靠自己的本事得了官,不忘了族里人,族里人都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看着院墙上挂着的玉米串,声音沉了些:“就是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什么‘不过是个小小的弓手,还真把自己当大官了’这种没心肝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人啊,一老了就容易糊涂,但是你们做晚辈做儿子的可不能较真啊!” 麦大江笑了笑,没放在心上:“我知道她心里不痛快。毕竟是我娘,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再说,我现在的日子,不是靠别人说出来的,是自己挣来的。” 好!有这个心气就好!”麦族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赞许,“往后族里要是有什么事,祠堂修缮、族谱续修,我还得靠你牵头。你是官身,说话有分量,族里人也信服你。” 麦大江连忙应下:“族长您吩咐就是,修缮祠堂是大事,我肯定出力。要是需要银子,我也愿意捐些,就当是给祖宗尽孝心。” 两人坐在屋檐下,聊着族里的事,从往年的收成说到未来的打算,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落在茶杯里,漾起细碎的光。 院子里的腊肉在风里轻轻晃,散发出淡淡的咸香,石磨上的豆渣还没干,透着刚磨过豆浆的清甜,一切都透着安稳的烟火气。 堂屋里,徐盈娘和种氏也聊得热络。 种氏拿起徐盈娘身上的枣红色棉袄,摸了摸布料:“大江家的,你这布是县城布庄最好的细布吧?摸着手感就不一样。” 徐盈娘笑着点头:“是芽儿挑的,说这布暖和,给我做棉袄正好。” 种氏看向正在帮麦阿福剥糖纸的云芽:“芽儿这孩子真是懂事孝顺,是咱麦家的好姑娘,不知道以后哪个好福气的能娶到你家芽儿。” 说到这里种老太还想继续说,徐氏嘴角的笑意却是挂不住,不知道种老太说的话是不是那个意思,急急的道:“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芽儿还小,又时时刻刻孝顺我心疼我,我肯定是要留她在家好几年,最起码也得五六年,给寻个如意郎君的。” 种氏一听徐盈娘这样说,当即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眼里满是理解:“瞧你急的,我还能抢了你家姑娘不成?做娘的哪有不疼女儿的,我当年嫁我家老头子的时候,我娘也哭了好几宿,说舍不得我离得远。” 她拿起一块糖糕递给云芽,又转向徐盈娘,语气软了下来:“我就是随口夸夸芽儿,这孩子是真招人疼,上次我家孙子发烧都惊厥了,还是芽儿跑回家拿了退烧的草药,又教了土法子才好的,真是比我自家闺女还贴心。这样的好姑娘,你想留她五六年,那是应该的,多在身边疼几年,将来嫁了人,想疼都没那么方便了。” 徐盈娘听她这么说,心里的那点紧张才松了下来,嘴角重新挂上笑意:“可不是嘛!芽儿打小就懂事,再老宅的时候,她才几岁就帮着我喂鸡、择菜,有吃的总先给我和阿福留着。 现在大了,更是事事想着家里,去县城买布,还特意给我挑了这块枣红色的,说我穿着显气色。”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不多时,麦族长和麦大江从屋檐下走进来,见两人聊得热络,麦族长笑着说:“你们娘俩聊啥呢,这么高兴?”种氏起身迎上去,笑着说:“还能聊啥,夸你家大江有福气,娶了个好媳妇,养了好娃呗!” 几人又客套几句,麦大江和徐盈娘带着麦云芽麦阿福才回家。 大年初二的清晨,麦家院子里的红灯笼还透着喜庆,徐盈娘就已经在厨房忙开了。 她把年前炸好的丸子、蒸好的年糕装进食盒,又掏出蜜橘、桂圆,还有两斤刚晒好的粉条,分成三份包好,这些都是给娘家的礼物。 “芽儿,帮娘把那块深绿色的布叠好,你二舅母上次说想要块细布做棉袄,这布正好。”徐盈娘一边往食盒里塞腊肉,一边喊。 云芽应着,把布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蓝布包。 麦大江在院子里套驴车,车板上铺着厚厚的棉絮,怕礼物冻着。 麦阿福穿着新棉袄,围着驴车转来转去,手里攥着风车,时不时转一下,嘴里念叨:“娘,啥时候走啊?我想跟表哥玩!” 去年回娘家,表哥徐顺带他爬树掏鸟窝,还教他用弹弓打鸟,这事儿他记了一整年。 辰时刚过,驴车出发了。 十里村就十里路的光景,驴车走得慢悠悠,车轮碾过残雪,发出“咯吱”的轻响。 路边的农户家都挂着红灯笼,偶尔有村民出来拜年,看见徐盈娘,笑着喊:“盈娘回娘家看你哥哥们啊?这礼物可真不少!” 徐盈娘笑着回应:“是啊,新年了,给哥哥嫂子们带点心意。” 第142章 徐家三舅妈 麦阿福坐在车中间,怀里抱着蜜橘,一会儿剥瓣吃,一会儿跟云芽猜拳,没一会儿就把要和徐顺一起玩的期待抛到了脑后。 驴车刚到徐大舅家门口,徐大舅家的大儿子徐安就笑盈盈地迎了出来,他比麦小冬大五岁岁,早已经成家,皮肤黝黑,一看就是个勤劳能干的人。 “姑父,姑姑,你们可来了!”徐安接过麦大江手里的缰绳,把驴拴在院门口的槐树上,又伸手去搬车上的礼盒,“快进屋,我娘早就把饭做好了!” 麦大江和徐盈娘刚走进院子,徐大舅母王氏就带着一脸笑迎了出来,她穿着件灰青色的粗布的棉袄,一看就是新做的,还擦着手的同时不忘了吩咐儿媳妇,看方向是刚从厨房出来。 “盈娘,大江,可把你们盼来了!”王氏拉着徐盈娘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看这气色,就知道今年日子过得红火!阿福和芽儿也长这么高了,快进屋坐!” 徐大舅也跟着出来,他身材高大,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对着麦大江拱了拱手:“大江,新年好!” 麦阿福一进院,就被徐顺拉着去玩了,云芽则跟着王氏进了屋,屋里的炕上铺着新的棉垫,桌上摆着瓜子、糖果,还有王氏自己炒的花生。 徐平的媳妇进屋给几人倒热水,就听到徐盈娘在说今年都带了什么回来看哥哥串门,忍不住耳朵咧开嘴。 没坐多久,王氏就提议去徐二舅家看看。 徐二舅家离得不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笑声。 徐二舅的婆娘宋氏正坐在炕上缝棉袄,见徐盈娘来,连忙放下针线迎出来:“盈娘!你可算来了!我还说一会儿去你大哥家找你呢!” 宋氏和徐盈娘都是十里村的姑娘,以往虽有矛盾,但是从未生出龃龉,二人的关系还是较好的,她拉着徐盈娘的手就往屋里走,嘴还说着:“大嫂,咱都是常来往的,我就不特意招待你了,咱亲如一家你自便,妹子好不容易回家来,我可要好好亲香亲香,沾沾喜气!” 王氏也笑着说道:“好好好!你就跟盈娘亲,盈娘一回来就把我这个大嫂抛到九霄云外了!” 心里则是暗暗唾道:真是有奶便是娘,从前怎么没见你这般热切过,哼!虚伪! 宋氏将人拉到屋里在炕上让出地方道:“盈娘、云芽,来,坐这,这最热乎了,来的路上咋样冷不冷?今年过得怎么样?大江那差事累不累?” 那边徐二舅从里屋出来,笑着对麦大江说:“大江,今年说啥都得在家吃一顿啊!” 麦大江连忙摆手:“行!全听二哥安排!”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家人就从徐二舅家出来,又去了徐三舅家。 宋氏还不住的说道:“大江,盈娘,你们一会可一定要回来吃饭啊!你二哥和我等着你们回来呢!” 麦大江道:“好,二哥二嫂,我们就是去串门。” 徐三舅家的婆娘李氏以前对徐盈娘不算热络,毕竟以前麦大江只是乡下土里刨食的,在麦家老宅的处境也不好,李氏因为徐家老两口对徐盈娘的贴补,没少和徐老三吵架,所以关系一直淡淡的,但是从去年起就和王氏一般的开始热络了。 刚进徐三舅家的门,李氏就笑着迎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块刚烤好的红薯,递给麦阿福:“阿福,快尝尝,甜得很!” “呀,大嫂也来了,没想到今年是大嫂带着盈娘来串门。” “盈娘一年也就能回来一次,我这个当大嫂的不得照顾好?” “也是,盈娘以往回来的次数少,所以没常见大嫂带着。” 李氏这是在说以前王氏可不像现在这样对待麦大江家,明里暗里贬损王氏看人下菜碟,麦大江家没发达的时候,那是嫌弃的不行。 这妯娌二人说话处处都是软钉子,从前未分家的时候,二人就不太对付。 如今分家后各过各的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只不过见面后依旧看不对眼,看对方做什么都不顺眼。 这边徐盈娘和王氏李氏说话感觉累得慌,那边李氏的闺女徐春话已经给云芽倒了糖水, 李氏拉着徐盈娘的手说:“盈娘,你可真是好福气,大江这么有出息,还不忘拉拔娘家的人。” 王氏插嘴道:“小妹最是重情义,谁帮过她,她自然念着谁的好。” 李氏讥讽一笑:“是啊,小妹重情义,所以有些人才能沾上光。” 李氏王氏你来我往好不热闹,云芽也在二人交谈中拼凑出了大概,无非在相互指责对方是占便宜没够的人,觉得对方以往没有自己对徐盈娘好,现在上赶着巴结。 怪不得,原剧情中后期的麦云芽是被徐二舅收在家中的,徐大舅母和徐二舅母这品行和性格很是相似。 中午,徐二舅家摆了满满一桌子菜,炖鸡肉、炒鸡蛋、炸丸子,还有麦大江带来的野鹿肉,香气扑鼻。 徐大舅脸色不好的和徐大舅母一起来徐二舅家吃饭,因为他觉得本应该自己这个做大哥的招待弟妹们才对,但是王氏不同意只说:“二弟家都准备好了,咱不去吃,让盈娘来咱家,那不是和二弟家打擂台吗?” 被王氏生拉硬拽的来到了徐二舅家。 徐三舅倒是没觉得来哥哥家吃一顿饭有什么。 徐安和徐三舅家的徐小宝围着麦阿福,三个孩子拿着蜜橘,一边吃一边闹,徐阿福早就把徐大宝抛到了脑后,和徐安、徐小宝玩得不亦乐乎。 徐大舅和麦大江坐在炕桌旁喝酒,聊起今年的打算,麦大江说:“今年打算扩大粉条生意,雇些人帮忙,到时候让几个大舅哥都来搭把手,挣了银子大家一起分。” 徐三舅一听,高兴得连连点头:“好!好!我们都听你的!” 吃完饭,徐盈娘和王氏、宋氏、李氏坐在屋里聊天,聊起家里的琐事,聊起孩子们的成长,有宋氏和徐盈娘在场,王氏和李氏勉强和睦相处一阵子,也开始笑声不断。 眼看日头偏西,麦大江起身告辞。 宋氏和徐二舅连忙挽留:“再多坐会儿,晚上就在这儿住!” 麦大江笑着摇头:“不了,家里还有事,等过几天再来看你们。” 宋氏只好作罢,给麦家装了满满一篮子自家蒸的年糕、煮的红薯,还有徐二舅特意去县里买的糖果,让他们带回去。 徐安和徐小宝送他们到村口,徐小宝拉着麦阿福的手:“阿福,过几天你还来玩啊!” 麦阿福点头:“好!我还带蜜橘给你吃!” 驴车渐渐远去,徐家村的影子越来越小,麦阿福坐在车上,怀里抱着剩下的蜜橘,靠在云芽身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嘴角还沾着橘瓣的汁水。 云芽看着弟弟熟睡的样子,又看了看身旁谈笑风生的父母,心里满是开心,这是前世的云芽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第143章 过日子 大年初四的天刚亮,徐盈娘就把家里的香炉擦得锃亮,又摆上蜜橘、糕点,对着堂屋的神像拜了拜:“今天是迎神的日子,得让神仙保佑咱一家平安顺遂。” 麦大江也跟着拜了拜,笑着说:“有神仙保佑,再加上咱自己努力,日子肯定越来越好。”注1 接着就是云芽和麦阿福都拜一拜。 拜完神,一家人吃完饭,徐盈娘就翻出了年前买的布料,打算将云料子裁剪出来。 她把布铺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拿着尺子量来量去,嘴里还念叨着:“小冬的夏衣要宽松点,方便在军营里练武;芽儿的要收点腰,显得精神;阿福的得留长点,明年还能穿,大江的衣裳和我的衣裳就按照以往的来,正好这些料子剪下的碎布还能缝几双袜子和鞋面。” 云芽也凑过来帮忙,帮着徐盈娘理布、画线、递针线。 徐盈娘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地剪着布,很快,一件件衣裳的雏形就出来了。 麦阿福趴在桌边,看着徐盈娘动作流畅的剪布,好奇地问:“娘,我的新衣裳什么时候能做好?我好想现在就穿上试一试啊,娘,你给我的衣裳做的好看点呗,我想要上边绣小鸟的。” 徐盈娘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子:“好好好,再过两天就能做好,保证好看。” 麦大江坐在旁边,看着云芽给徐盈娘打下手,一会儿递剪刀,一会儿帮着抻布,麦阿福一会一个问题,一会一个问问题,徐盈娘都笑盈盈的回答。 他看着徐盈娘认真的样子,心里满是感慨以前在麦家老宅,自家一年到头一件没补丁的衣裳都没,每年只能把旧衣裳缝缝补补,补丁落补丁; 现在不仅能给一家人做新衣裳,还能挑最好的布,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中午时分,徐盈娘煮了面条,说是“迎神面”,吃了能保一年平安。 一家人坐在桌前吃面,麦阿福吃得最快,一碗面下肚,又拿起个蜜橘,剥了瓣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 下午,徐盈娘继续裁衣裳,云芽则帮着把剪好的布分类放好。 麦阿福闲得无聊,就拿着风车去了李家。 没过多久,就听见李家传来男女老少的笑声,原来是麦阿福在教李桐儿转风车,几人都被麦阿福逗的笑开怀。 晚饭时,徐盈娘把白天剩下的面条热了热,又炒了个青菜,虽然简单,却吃得格外香。 大年初六按习俗要“送穷”,把家里的垃圾扫出去,寓意送走穷神;注2 晨光刚漫过窗棂,徐盈娘就把麦大江和云芽、麦阿福叫了起来:“今天要‘扫穷神’,得把家里的垃圾都清出去,往后日子才能干净利索,不沾穷气。” 麦大江拿起扫帚就往院子里走。 按村里的规矩,初六不能往外倒清水,却要把年前积攒的枯枝、灰尘、碎布都扫成一堆,等太阳升高了再运到村外的空地烧掉,寓意把“穷神”送走。 云芽拿着簸箕跟在后面,麦阿福也抢着、帮着把垃圾装进竹筐,嘴里念叨着:“穷神快走,别来我家!”引得徐盈娘一阵笑:“阿福别闹,扫完穷神,娘给你煮桂圆红枣茶。” 等把院子扫干净,太阳已经挂在了树梢。 徐盈娘把煮好的桂圆红枣茶端出来,一家人坐在屋檐下喝茶,暖乎乎的甜水滑进喉咙,驱散了清晨的寒气。 麦大江则在门口贴了张“送穷神”的红纸,上面写着“穷神出门,富贵进门”,又放了一挂小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一响,邻里们都探出头来,笑着喊:“大江,送穷神啦!明年肯定发大财!”麦大江笑着回应:“借您吉言!” 做完这些的麦大江闲着没事,就去了麦大树家。 麦大树正坐在院子里劈柴,见麦大江来,连忙放下斧头:“二哥,来得正好,我正想跟你说,力哥儿昨天受了凉,有点咳嗽,你能不能让云芽帮着看看?” 麦大江回家找云芽,到了麦大树家连忙跟着麦大树进屋。 力哥儿躺在床上,小脸通红,呼吸有些急促。 云芽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看了看舌苔,说:“没事,就是着凉了,煮点生姜红糖水喝,发发汗就好了。” 在麦大树家等着力哥儿退热后,云芽才跟着麦大江回家 回到家,徐盈娘已经和好面,正在剁饺子馅——有白菜猪肉馅、韭菜鸡蛋馅,还有麦阿福爱吃的糖馅。 一家四口人分工明确的烧水、包饺子,很快饺子就上桌了。 傍晚时分,一家人已经收拾好了饭桌子,麦家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是李桐儿来送年礼,一些山里采的野山货、自己缝的绣品还有一捆松枝——按习俗,初四要在院里摆松枝,寓意“迎神纳福”。 李桐儿说完拜年的话后就和云芽回屋,在昏黄耳朵烛光中,李桐儿红着脸拿出来自己绣的荷包:“这是我给小冬哥做的。” 云芽见到李桐儿的模样接过荷包,只见荷包上绣着一棵梧桐树还有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鹿,针脚细腻,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运业妥善放好后,二人又在一起商量要给麦小冬寄什么东西怎样写信,云芽正在写着,麦阿福探着小脑袋在门口问道:“姐姐,桐儿姐姐,我可以 进来吗?” 那模样让李桐儿看着觉得可爱:“外面冷,阿福快进来。” 麦阿福听到后蹬蹬蹬的跑到李桐儿身边,拉着李桐儿的衣袖。 “桐儿姐姐,我好想你啊,好几年没见过那种的想。” 李桐儿被麦阿福的小甜嘴哄的笑意盈盈,哄着麦阿福在屋里玩。 云芽记录好李桐儿的话后,只见麦阿福正坐在李桐儿旁边,一边吃着糖糕,一边听她讲村里的新鲜事,时不时插句话,逗得李桐儿哈哈大笑。 云芽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里满是暖意与开心。 注1:作者这边的习俗普遍认为正月初四迎接灶王爷,所以此处是按照初四应灶王爷来写的。 注2:初六送穷神是根据《新编醉翁谈录》记载的北宋开封流行初六送穷神。 第144章 送年礼 正月初七的昌丰村,年味还裹在清晨的薄雾里没散。 屋檐下的冰棱化了半截,滴下的水珠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天边刚冒头的日头,泛着细碎的光。 吃过早饭,麦家的灶房里,徐盈娘先装了一布袋子的蜜桔,然后将一捆粉条装进粗布袋子,袋口用红绳系了个漂亮的结,这是给私塾杨秀才准备的礼,自家做的粉条,雪白雪白的,透着筋道。 “芽儿,把那筐核桃和木耳递娘一下。”徐盈娘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又从柜里翻出一张油纸,把核桃和木耳分装成两小包。核桃挑的都是壳薄肉厚的;木耳也是晒得干干爽爽,泡开了能发一大碗,都是云芽和李桐儿上山时候采的。 “明天阿福就去私塾了,给杨秀才送点家常东西,让他多照拂着点。” 云芽把东西递过去,看着母亲仔细把礼物归置好,忍不住笑:“娘,您这礼准备得比过年走亲戚还用心。” “那可不,”徐盈娘拍了拍布袋子,“杨秀才可是你弟弟私塾的先生,阿福跟着他读书,咱们可不得用心。核桃补脑子,木耳贵重,蜜桔新鲜,而粉条只有上醉仙楼能吃到,咱送这些能在杨秀才那露脸不?” 云芽点头:“肯定能,别的不说,就说现在咱家的粉条可是醉仙楼的独一份,杨秀才肯定喜欢。” 麦阿福穿着袄子正蹲在院子里逗兔子,手里攥着个刚剥的蜜橘,听到娘已经打包完了,连忙跑过来:“娘,现在就走吗?” 麦大江正帮着把礼物搬到驴车上,闻言笑着揉了揉他的头:“现在就去,你也跟着去,咱顺便在把今年的束修给了。” 一家三口上驴车,云芽嘱咐小心点,就看着爹娘带着阿福租着驴车慢慢走远。 只余下车轮轧过积雪,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 驴车走在乡间小路上,寒风刮过,却挡不住车里的暖意。麦阿福靠在徐盈娘怀里,娘俩依偎在一起 进了城,街上的红灯笼还没摘,偶尔有小贩推着车叫卖糖画、风车,麦阿福扒着车边,眼睛都看直了。 “爹,一会回家给我买个糖人呗。” 徐盈娘看着麦阿福的被冻得红扑扑的笑脸开口拒绝到:“不行,你天天吃糖糕,吃蜜桔,吃的甜的太多了!” 麦阿福撒娇:“娘,不嘛不嘛,我要吃,我想吃,我就吃一个。” 徐盈娘坚决的拒绝:“你牙齿本就不好,忘了牙疼的时候了?” 麦阿福听到这就老实下来了,只是皱巴巴的小脸上还写着不舍两个字,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糖人摊子。 麦阿福已经没有在老宅时候那般的黑瘦,像麻秆顶西瓜般的瘦弱,现在也被养胖了,养白了,有些小表情表现出来很是可爱。 不一会就到了杨秀才的宅子门口,麦大江刚把驴车停稳,门房里就走出个穿灰布短褂的小厮,约莫十五六岁,见了他们三人,见怪不怪。 “你们是来做什么的?”小厮斜倚在门框上,慢悠悠地问。 麦大江连忙上前,拱手道:“小哥您好,我们是昌丰村麦大江,带小儿来给杨秀才送年礼。” 小厮点点头,也没多问,转身进府通报。 没一会儿,他就出来了,朝三人摆了摆手:“进来吧,先生在堂屋等着呢。” 跟着小厮往里走,院子里种着几株梅花,枝头还挂着残雪,淡淡的梅香飘在空气里。堂屋的门虚掩着,推开门,就见杨秀才坐在八仙桌旁,穿着件深蓝色的长衫,和去年麦家第一次来拜访时一模一样,神色淡然。 麦大江连忙拉着徐盈娘和麦阿福行礼,徐盈娘也跟着福了福身,麦阿福则怯生生地喊了声:“杨先生好。” 杨秀才示意三人起身:“坐吧,不必多礼。” 待三人坐下,小厮端上三杯热茶。 麦大江笑着说:“杨先生,这不过年了嘛,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就带了些自家产的玩意儿,您别嫌弃。” 紧接着小厮已经将麦大江带来的东西堆到堂屋里。 麦大江指着这些东西,一一介绍:“这蜜橘是南方来的,甜得很;核桃是去年秋天晒的,专挑的皮薄的;木耳是也是上山采的,晒得干;还有这粉条,干净筋道,煮着吃、炖着吃都好。” 说到“粉条”二字时,杨秀才原本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咚”的一声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是并不突兀。 他开始抬眼正眼打量起麦大江一家三口,目光从麦大江憨厚的脸上扫过,紧接着就是三人的穿着打扮。 短短几息功夫,杨秀才就断定这几人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又在脑子中搜索起对这家人为数不多的印象,并无什么改变的。 而后开口问道:“你说的这个粉条,可是醉仙楼菜品里的那种粉条?” 麦大江笑着点头应是,杨秀才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说了句:“你们有心了。” 他伸手示意小厮把礼物收下去,又看向麦大江:“礼物我收下了,还有别的事吗?” “是这样,”麦大江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五两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这是小儿今年的束修,还请先生收下。” 一小厮接过上戥子上称重后,杨秀才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预先写好的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今收麦阿福束修五两银,为期一年”,末尾还盖着他的私章。他把纸条递给麦大江:“收好,这是凭证。” 麦大江双手接过纸条,小心地叠好放进怀里,又起身道谢:“多谢先生!小儿顽劣,往后在私塾,还望先生多费心教导。” “分内之事。”杨秀才摆了摆手,重新拿起桌上的书,显然是下了逐客令。 麦大江识趣,带着徐盈娘和麦阿福再次行礼,然后退出了堂屋。 走出杨宅大门,开始回程。 驴车慢悠悠地往回走,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鞭炮声,是正月里最鲜活的味道。 第145章 是谁? 正月初八的清晨,昌丰村还裹着一层淡淡的寒气,麦家的烟囱早早升起了炊烟。 徐盈娘把最后一块蒸好的红薯塞进麦阿福的书包,又帮他理了理新做的蓝布褂子:“到了私塾要听先生的话,跟同窗玩闹也要注意分寸,晚上娘给你炖粉条。” 麦阿福噘着嘴,手里攥着半块糖糕,却不忘回头对云芽说:“姐姐,我晚上回家了还想听你讲齐天大圣的故事!” 云芽笑着点头,帮他把歪了的帽子扶正:“放心,等你完成课业,姐姐就给你讲。” 麦大江拎起麦阿福就驾着驴车向县城赶去。 书包是徐盈娘用剩下的宝蓝色布料做的,上面绣着一只圆滚滚的小老虎,麦阿福宝贝得不行。 到了县城的私塾,麦阿福在门口看到了授课先生后 像模像样的拱手行礼道:“先生新年好!” 麦大江也对着先生拱手,把书包递给麦阿福,“阿福就拜托您了,这孩子皮,您多费心。” 授课的先生是个老学究打扮的模样的人,笑着点头:“麦官爷放心,阿福聪明,就是性子活泼了点,好好教肯定有出息。” 麦阿福跟父亲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跟着先生进了学堂。 送完麦阿福,麦大江转身往巡检司去。 路上的积雪还没化尽,车轱辘压过后咯吱作响,街面上挂着的红灯笼还没摘,风吹过,灯笼轻轻晃荡,透着过年的余温。 到了巡检司,同僚们已经到了大半。 王巡检见他来,笑着迎上来:“大江,新年好!听说醉仙楼的粉条是你家卖得,啥时候给兄弟们尝尝?” 麦大江一愣而后笑着说:“早准备好了,明天就让家里送几斤来,大家一起尝尝。” 他换上巡检司的官服,虽然只是最低阶的弓手班行,却也透着几分庄重,跟着同僚们去巡街,查看商铺的安全,调解邻里的小纠纷,忙得不亦乐乎。 转眼到了中午,麦大江吃过午饭后,拎着从家里带来了两个布包一个装着云芽灌的香肠和一筐野枣子往醉仙楼走去 醉仙楼里正是热闹的时候,食客们围着桌子,有的吃拨霞供,有的啃烤鸭,吆喝声、谈笑声此起彼伏。 张掌柜正站在柜台后算账,见麦大江来,连忙放下账本迎出来:“麦兄弟,是来吃饭的?快里面坐!” 麦大江把布包递过去:“张掌柜,这是家里灌的香肠,还有点野枣子,不算什么好东西,您尝尝,就当是那几坛米酒的回礼。” 张掌柜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香肠油亮诱人,野枣子红扑扑的,笑着说:“你这可是客气了!来,我让后厨切盘香肠,咱哥俩喝两杯。” 麦大江摆摆手拒绝道:“不了不了,我是吃过来的,一会还要当值可不能喝酒。” 张掌柜听后叹口气道:“好吧,”转而和麦大江说起了其他的“今年拨霞供的生意比去年还好,多亏了云芽姑娘那一摊子的腌萝卜,不少老主顾就冲着这口来的。对了,跟你说个事,咱们醉仙楼的谢东家,初十左右会来洛南县,带着他儿子过上元节。东家听说你得了三班的职位,这不过年了就想着顺便去你家拜拜年。” 麦大江愣了一下,笑着道:“谢东家真是客气了,什么拜年不拜年的,只当作是朋友走动就是了。” “我还有一事想要向掌柜的打听打听,咱们店里的小二帮厨等人可曾和我们巡检司的人来往过?” 张掌柜皱眉沉思,摸着胡子道:“这个未曾听说过,可是有什么事?” 麦大江打马虎眼:“没事,没事,就是问问。” 二人闲聊几句,麦大江就以要当值为理由走了。 晚上回家后,吃饭的时候,麦大江开口道:“我们巡检司的人知道咱家卖粉条的事情了,张口管我要,我寻思给衙门里几个关系好的人,一人一点。” 徐盈娘点头道:“行,我明天早点起来给包上,一共多少份?” 麦大江说大概的人数,徐盈娘表示会多准备几份。 云芽皱眉:“爹,明天也顺道给安县令带一些过去吧,他马上就要被调任走了吧。” 麦大江点头:“可不,本来是应该即可赴任,结果听说郑州那边出事了,就耽搁到现在,郑州那边一耽搁,新的县太爷还没定下来,安县令就只能还在咱这当县太爷,听说是今年五月份才能去赴任呢。” 徐盈娘开口说道:“也不知道郑州是出了多大的事,能阻碍了通判任职。” 云芽不懂这个时代的政治斗争和朝廷的党派之分,没插嘴猜测郑州的事情,只点点头道:“爹,娘,县太爷也帮咱不少,要是没有县太爷的帮扶,爹可未必能让官家直接下圣旨封赏,不如这次的粉条多送一些给县太爷吧。” 徐盈娘皱眉:“咱之前不是送过礼了吗?现在还用这个理由送?” 云芽点头:“嗯呢呗,就用这个理由,别人还会说咱家是个知道感恩的,重视恩情的,再有就是,都给巡检司的人送了,咱不差这些,也给县太爷送,咱不是没给县太爷送年礼吗?就聊表心意呗。” 麦大江点头:“芽儿说的有理,咱们再添点别的,明天一起送过去。就是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犊子跟王巡检说的粉条这事的,他那人一向爱占便宜,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将主意打到咱家的粉条生意上。” 云芽开口道:“爹娘,不用担心,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爹不是说谢东家过几天会来吗,到时候我跟他谈笔大买卖,若是成了以后就是咱们全村和谢东家的生意了,谢东家的主支是京城做官的,王巡检他如何有胆识、招数也施展不开。” 徐盈娘这才一颗心放回肚子里,接着猜测的开口:“会不会是醉仙楼里的人告诉的王巡检?” 麦大江摇头:“不一定,我今天问过张掌柜,张掌柜说没听说过有谁和巡检司的有关系。” 第146章 目的其二 云芽开口说道:“这事不好查,不仅酒楼的人知道咱家做粉条,就是县衙备案的小吏也知道,昨天还送给杨秀才了,他应该也猜的出来,人太多,不好说。” 这时候一直默默吃饭,听爹娘和姐姐聊天的麦阿福开口暴雷:“我去年在学堂看见过一个穿官服的人来私塾找杨先生,还叫杨先生姐夫。” 众人闻言都看向阿福,徐盈娘皱眉先开口说道:“杨秀才的娘子不是姓郑吗?” 麦大江也开口道:“我们巡检司年轻人里可没姓郑的。” 这事成了疑案,但是在云芽的心里不重要。 日子一晃就到了正月十二。 这天天气格外好,阳光洒在地上,暖融融的。 麦家院子里,徐盈娘和云芽正忙着准备接待谢东家的吃食,蒸年糕、炸丸子、腌萝卜,还有刚炖好的粉条炖排骨,都是家常却精致的菜。 “云芽,谢东家 家财万贯的,会不会吃不惯咱这乡下菜啊?”徐盈娘一边择菜,一边问。 云芽笑着摇头:“娘,咱们将最好的拿出来招待谢东家是咱们的心意,而且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人,偶尔也会吃清粥小菜的。” 麦大江一早就去了巡检司,告了假,说下午要回家接待客人。 临近中午,麦大江正准备回家,路过醉仙楼就看见张掌柜陪着一个身穿绸缎棉衣的男人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少年,眉眼间和男人有几分相似,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驾着马车。 来人正是谢秉义与他的儿子敬哥儿。 谢秉义看到麦大江便笑道:“大江兄,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当时我在府城谈生意,没来的及道贺啊!” 麦大江上前迎了两步:“谢东家客气、客气,走走走,去我家,家里早已经备好来饭菜就等着你来呢。” 张掌柜看二人都是笑容满面的样子开口道:“那我就先回去了,酒楼里这时候离不开我。” 谢秉义挥挥袖子:“回吧!” 谢秉义与敬哥儿坐上马车,在麦大江的驴车带路下出了城。 到了麦家院门口,徐盈娘和云芽早已迎了出来。 谢秉义抱着敬哥儿下车指挥两个小厮把礼品抬下马车。 麦大江道:“这是作什么,来就来嘛 !带这些东西做甚?” 谢秉义放下敬哥儿朗声开口道:“自认是年礼和你得封赏的贺礼啊!麦大哥莫要推辞,咱们也算是关系匪浅,怎得这般客气?” 徐盈娘笑盈盈的开口说道:“那一会咱也得送谢东家年礼,谢东家客莫要推辞才是。” “自然,自然,都是大哥大嫂的心意,我怎会推辞呢?” 几人边走边进院子。 谢秉义看着去看顾敬哥儿的云芽笑着说:“麦大哥家的日子现在是过得红火啊,看看,云芽侄女也快成大姑娘了,这亭亭玉立的模样真是挑麦大哥和嫂子的好处长的。” 云芽不好意思的道:“谢叔也是一年比一年年轻起来了,还有敬哥儿,越长越精神。” “敬哥儿,还认不认识姐姐了?” 敬哥儿看着云芽眨眨眼然后像模像样的跟个小大人似的给云芽行礼道:“见过云芽姐姐。” 几个大人被敬哥儿还有些奶呼呼的表情逗的哈哈大笑,看上去其乐融融。 进屋坐下,云芽端上刚泡好的桂圆红枣茶,徐盈娘则去厨房端菜。 敬哥儿看着桌上的腌萝卜,好奇地问:“这是什么?看着很爽口。” 云芽笑着说:“这是腌萝卜,配着肉吃解腻,敬哥儿可要尝尝?” 敬哥儿望向身旁的父亲,看父亲的眼色,得到同意的点头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脆生生的,酸甜可口,连忙点头:“好吃!比京城的咸菜还好吃!” 很快,菜就摆满了桌子,人少,几人就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跟来的小厮则在厨房的小饭桌上吃饭,已经开始大快朵颐了,还不忘记赞叹确实好吃。 敬哥儿在屋里左看右看最后问道:“徐婶婶,阿福哥哥呢?阿福哥哥不在家吗?” 云芽有些惊讶,这两个孩子不过就见过一两面,敬哥儿竟然还记得阿福。 徐盈娘听到敬哥儿找阿福笑着说道:“阿福去上私塾了,晚上才能回来呢。” 敬哥儿听到后,鸟请瞬间就蔫巴了,而后又一瞬间充满活力,似是想到了什么拽了拽谢秉义的衣袖道:“阿福哥哥也读书了啊!爹爹,我想和阿福哥哥一起读书。” 谢秉义看着身边试图拽袖子撒娇的小子,发出疑问:“你不是不喜欢读书吗?当初撒泼打滚的说不要读书了,怎么你阿福哥哥读书,你就乐意读书了?” “还不是先生总要打我手板,有阿福哥哥在,先生就不敢打我手板了。” 谢秉义哭笑不得,和麦家人讲起了敬哥儿被打手板的几次缘由,几人并没在意小孩子发自真心的诉求,只当作童言稚语抛在脑后。 酒过三巡,菜至见底,谢秉义吃的差不多了,而敬哥儿早就下饭桌在院子里逗弄兔子玩。 一旁跟着小厮早已经吃完饭菜,在院子里看着小少爷或等候吩咐。 谢秉义看着饭桌上的粉条率先开口道:“麦大哥你家这粉条,我是吃一次念一次,就好像怎么都吃不够一样,跟咱现在的传统粉条吃起来是真的不一样,也怪不得咱洛南县的醉仙楼能比别处的醉仙楼收益多。” 徐盈娘听到谢秉义的夸赞乐的合不拢嘴道:“那是,咱家的粉条都是自家人一点一点做出来的,每一个步骤都格外的认真看着。” “这用心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啊!好东西真是人人都爱吃,这粉条在咱们洛南县这么受欢迎,麦大哥、徐大嫂有没有扩大生意的想法啊?” 听到这话,徐盈娘和麦大江对视一眼,云芽也知道了这谢秉义来家的意思,看望是一个,目的其二是要谈生意,云芽精神起来,只见爹娘都齐刷刷的看向自己,等着自己开口。 云芽点点头,麦大江咳嗽一声道:“那个,谢东家,咱家做生意这事都是芽儿觉得的,要不你们谈,我们在旁听着。” 谢秉义笑着看向云芽,问道:“云芽侄女是怎么想的?” 第147章 成交 云芽神色认真地说:“谢叔叔,实不相瞒,就算您今天不来,过一阵子我也会找您谈粉条买卖的事。能把粉条卖到更远的地方,我们当然愿意,可您也知道,我们麦家以前就是普通农户,没做过这么大的买卖,如何卖、如何运作、如何运输,这些问题我们都拿不定主意。所以,我想先听听您的想法。” 谢秉义点了点头,他放下茶杯,缓缓说道:“我的想法很简单。我知道你们做粉条的配方好,我想把这个配方买下来,然后在盖个大的粉条厂,雇人生产,你们麦家不用操心生产和销售,只需要坐等拿二成分红就行。这样你们既不用辛苦,也能稳赚不赔,怎么样?” 话一出,麦大江和徐盈娘都愣了,二成分红,这可是笔不小的数目,要是真能这样,家里的日子就能更好了,以后兴许都能在县城买房住了。 云芽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若是谢叔叔说的这个方案方案也不是不行,但是我的有三点要求:一是在我们昌丰村盖粉条厂子。 第二就是请人干活必须优先雇佣我们麦氏族人,然后是昌丰村的人。若是人手在不够,再请人就随意了。 第三就是分红,我想要总售的两成分红,不是您说的纯分红。” 谢秉义听到这里,脸都黑了,作为一个商人,听到这样要求的同时,还不断地在心里劈里啪啦的打着算盘。 总共银子的两成,自己要出钱盖作坊,生产成本、运输成本以及售卖、交税都要自己经营,结果到头来还要给他们两成总售银子,这样得不偿失。 谢秉义开口道:“这样我们太亏了,你家只是出一个配方,就要这么多,未免太不合理。” 这般说完,谢秉义详细补充道:“而且,现在边塞在打仗,这个世道做生意艰难,东西做出来了,在咱们秦州府就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的,卖出去就比平时难,再有盖厂子要请人花多少银子我就不说了,就是运输这一环节,要在整个秦州府卖粉条,运输要用的银子也很多,还有雇人,咱们县的厂子用麦氏族人和昌丰村的村民没有问题,但是还有交税这一个环节,这些都是要很多成本的。” “还有就是这粉条在价格上肯定比传统的粉条价格高,在价格上本就没有优势可言,你还一下子要我两成的总额,折腾这一通,我不是赔本赚吆喝了?” “云芽侄女,胃口也太大了而不是什么好事,况且咱们的粉条会抢占传统粉条的买卖渠道,能不能卖长久还两说。” 徐盈娘听了后,拉了拉云芽的袖子,意思是“差不多就行了”。 麦大江也皱起眉。 可云芽却知觉似的,听完谢秉义的分析后并无波澜,毕竟谈生意谈条件嘛,在云芽的心里,总要先试探试探对方底价的。 她端起桌上的水,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眼神依旧平静地看着谢秉义:“谢叔算的账当时很细的,可您漏算了一样东西,咱这粉条的‘底气’。” “底气?”谢秉义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是。”云芽点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去年从供应粉条开始,醉仙楼用咱的粉条做的各种菜肴,都有所涨价,但是客人还是会点,为什么? 因为咱的粉条跟传统的粉不一样,咱的粉条煮不烂、不浑汤,口感筋道,这是传统粉条比不了的。 从开始供应粉条到现在,每个月的粉条的需求翻倍增长,这就是咱粉条的口碑。” “窥一斑而知全豹,咱这粉条必定会是长久买卖,打仗总有打完的时候,粉条可不止能在秦州卖,而且就是原材料这一项想在咱们昌丰村就很容易收到,加上有村民做工,这些个红薯土豆都不需要额外的运输,所以,谢叔能在分红上给我们加到几成?”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谢秉义终于开口,脸色缓和了不少:“三成如何?” 云芽摇头,伸出手来:“六成!” 谢秉义摇头:“三成不能再多了。” 云芽想了想又道:“毕竟是我们出方子,其他的我们分红三成,但是洛南县的我要四成,外加洛南县这个厂子的管事我们要三个位置,先说好,洛南县的厂子不能小于其他的厂子。” 谢秉义想了想,心里小算盘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最后点头同意:“可以,成交!那洛南县的单算。” “若是以后粉条生意扩大了,我们也按照这个分红如何?” “好!”云芽果断点头,“今天就立契书如何?” 谢秉义二话不说就同意了,麦大江和云芽坐着驴车和谢秉义的马车上县衙里备份。 一下午就快要这样过去了,从县衙里出来,谢秉义和敬哥儿就回到了自己的宅子里。 分开时候敬哥儿不忘了二朝云芽喊道:”云芽姐姐,你别忘了告诉阿福哥哥找我玩!“ 云芽笑着应好,父女二人又去私塾门口等着接麦阿福,下私塾的麦阿福看到姐姐也来接自己了十分的高兴,和玩的很好的小伙伴打招呼后就疾步走到自家的驴车跟前,开心的说道:”姐姐,你怎么跟着来接我啦?” “当时是来看看我们阿福有没有认真的读书呀!走吧,上车回家喽!” “姐姐,你接着给我讲齐天大圣的故事呗,它到底有没有从五指山里出来呀!” “回家你做完课业再说!” “不嘛!不嘛!姐姐,你给我讲嘛!侯丹也等着我给他讲呢!” “侯丹是跟你一起出来的那个小胖子嘛?” “对,就是他,他家是开杂货铺的,我俩前后桌呢。” “哦~,对了,今天敬哥儿来咱家了还问你怎么不在家呢。娘说你上私塾了,敬哥儿还说要跟你一起读书呢。敬哥儿还要你有空去 找他玩,他们在洛南县待到十七八才走,你去不去找敬哥儿?” 小阿福被姐姐转移话题不再缠着云芽讲齐天大圣的故事,而是开始纠结要不要去找敬哥儿玩耍,那个白白糯糯的弟弟也很玩得来,但是,正月十五放假自己也想在家里帮忙干活。 一时之间阿福小脸紧皱,像是在思考什么人间大事。 第148章 若是 回到家时候,天色已经是黑沉沉的了,屋里点起油灯,进了屋,徐盈娘先去灶房端粥,一大两小洗手。 一家人在吃完饭,云芽开口说今天谈的生意那事:“爹娘,今天洛南县那多要的一成利润,我想这分给族里,你们怎么看?” 麦大江点头:“你心里有成算就好,分给族里我没意见,正好这样咱家带着族里人一起发财也挺好的。” 徐盈娘道:“给族里一成,但是咱们家就有三成,族里人真的不会因为咱家挣的多就眼红吗?” 云芽抬眼看向徐盈娘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娘说的有道理,但是他们眼红他们的,咱可是没忘族里,也是帮衬族里了,再如何说也是他们没良心,若是族长被族人撺掇或是有族人到咱们眼前说这事,嚼舌根,那咱也不是能让人放下碗挨骂的孬种。收回就是了,还给谢东家,这本就是咱自家的配方,分族里一成都是咱仁义。” 麦大江点头,“芽儿说的对,更何况我现在是弓手班的人,族长要是真想不开,猪油蒙了心,也会掂量掂量我的官服。” 徐盈娘叹气:“欸~~,就是咱家现在过得这样好,我怕人妒忌咱,再想在暗中害咱。” “娘,你是听说啥了?还是三婶子跟你说了啥?” “都不是,就是前两天梦见我和你爹都被人害了,就剩下你和你弟弟,结果你要病死了,你弟弟还拎不清和仇人为伍,你哥哥又远在边塞,鞭长莫及,感觉太真实了,我这心中就一直突突的。” 云芽心里一惊,这怎么梦到的和原着炮灰一家的结局这么像? 她暗暗将这事放在心里,出言安慰徐盈娘道:“娘,别担心,梦都是反的,梦里的事不会发生的,您忘了我的奇遇了嘛?” 徐盈娘想起自家女儿是被神仙点化过得人,就是因为女儿现在自家日子才过得这般红火,不然自家现在说不定还在老宅里受磋磨,心情瞬时好了不少。 一家人吃完,云芽回到房间,躺在炕上,炕上的温度很暖和,还有棉被也很舒适,望着漆黑的屋顶,云芽再脑海中问系统:“系统,怎么样,扫描完我娘了嘛?有没有什么能量异常显示?” 【亲爱的宿主,没有异常哦,徐女士就是普通人一个。】 “那她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梦怎么了?不就是普通的噩梦嘛?】 系统【疑惑歪脑袋jpg】 “没事,就是被娘亲说的梦境吓到了,睡觉了。” 【宿主晚安哦!】 翌日,麦大江拉着麦阿福去县城,云芽出门去麦族长家,刚敲开门就见到是种氏来开的门。 种氏看到云芽立刻笑眯了眼睛边拉着云芽进堂屋边说道:“云芽咋来了?快快快进屋,外边冷的很,小姑娘可不能冻到。” 堂屋里摆着一张旧八仙桌,墙角的炭火盆里燃着几块木炭,暖融融的。 云芽跟着种氏到屋里笑着道:“种奶奶我是来找族长爷爷的,我有事要找族长爷爷说。” “好,奶奶去给你叫那老头去。”说着就来到门口喊道:“老头子,大江家的芽儿来了,找你有事呢,快过来。” 看到麦族长三步两步的进堂屋后,种氏又笑着说:“你们说着我去给芽儿倒点热水喝,这大冷天的不喝热水暖暖身子可不行。” 族长穿着件深蓝色的旧棉袄,手里拄着拐杖,脸上满是皱纹,却精神矍铄看着云芽道:“云芽啊,你找我啥事?” 云芽坐下,接过种氏递来的热水,开门见山:“族长爷爷,今天来,是有两件事跟您说。第一件,是谢东家要在咱们村开粉条厂,这粉条的配方是我们家提供的,所以粉条厂子的分红,我们家有点,昨天我们一家人想着族里这些年也没什么进项,就想分一成分给族里。” 麦族长听到云芽说一成分红给族里的时候,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嘴里的热水都喷了出来,声音里也带着不可思议的问道:“分给族里?你们可想好了?这可是真金白银的好处。” “想好了。”云芽点头,继续说道:“这是我们一家人的意思,咱们族里这些年不景气,本就是逃荒来的,在这边没甚产业与积蓄,族里穷的吃不上饭的大有人在,所以,这次的粉条厂子,我们还和谢东家说好,优先招咱们麦氏的族人们上工,也算是帮助族人们改善改善生活。” 麦族长激动的敲了一下地面,声音都带着高兴:“这那是改善生活,这是救了咱族人的性命啊,欸~村东头的麦大劳家前两天就来我这借族里的粮食应急,他家是一点粮都没有了,这今年多了这项收入,就不用担心饿死了。” 这个云芽也知道,毕竟年初祭祖的时候自家也是捐粮食了,粮食的用处,族长都用小本子记着呢。 接着族长絮絮叨叨的说道:“虽说,去年你家给大伙提供的土豆红薯,特便宜实惠,救了 不少人家的性命,没让他们饿死,但这个年也不好过.........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云芽耐着性子听族长说之后,族长后知后觉的说道:“你家给族里的这一成利可有什么要求不?” 云芽点头:“要求还是有点的,但必不会让族长为难。第一个要求就是,这第一年的利润我想要拿出一部分让族里出面置办些田地,做族里的祭田。 这样不管是往后族里再如何有人需要粮食应急,这祭田里的出息拿去应急,都不会让有些人嚼舌根,破坏族里人的团结。” 麦族长点头,明白这是族里的弊病,自己也想要解决,奈何一直没有办法,想到这里,麦族长手都有些发颤,他活了这么多年,以前也听自己的父亲说过,原来的麦氏一族是多富有,族田多多,后来逃荒,族里的底子早被掏空了,麦族长看云芽的目光愈来愈满意,甚至生出了一个念头,若是....... 第149章 吃肉喝汤 云芽看族长出神的样子,轻声喊道:“族长爷爷,可是对我说的这些有什么意见?” 麦族长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女娃子,已经不再是从前那般黑瘦模样,做事也透露着章法,一举一动还有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气势。 再想起刚刚在脑海中升起的荒唐念头,摇摇头,麦氏的族长位置怎么能让一个女娃娃担任,更何况,女娃子最后都是要出嫁的,出嫁了可就是别家人了。 云芽看着麦族长摇头,自己点点头接着说道:“再有就是剩下的银子和以后的银子,我想要族里办个族学,请个先生,让族里适龄的娃娃都能免费读书。” 族学!麦族长眼前一亮,这年头干啥也没有读书人金贵,虽然说士农工商,商人排末尾,不如他们这些土里刨食的,但是人家日子过得好,有些甚至天天大鱼大肉,在荒年也不会饿死。 工呢,有一技之长,怎么说也比看天吃饭的农民有保障,即便基数庞大的农民们在社会上的地位次于士(当官的),但是生活的却远不如商人和工匠。 现在这个朝廷,开放对商人后代入仕的管制,农、工、商哪一个不想要跨越阶级,让家里族里出一个入仕途的人呢。 只是现在的麦氏一族,穷苦的始终穷苦,饭都吃不饱,那点族里的粮食应急都会遭受白眼,活下去都是问题,根本不会送孩子读书。 族里有家底的人呢,送孩子读书的也少,现在族里也就四五家送孩子去读书,哦!还有麦大江一家,那就是六家,却没有一人是秀才的。 就村里的何婆子娘家,桃花村里出了名的富户出了个秀才,那何婆子因为秀才侄子在村里抖的不行,可见入仕含金量有多高,多给人脸上添光。 能考中秀才是需要才能和时运的,但更需要银子作为供养的底气。 现在云芽提出,用一成粉条坊的利润办族学让族里孩子们读书,那兴许就会将被家庭连累耽误的读书的苗子挖掘出来,假以时日麦氏一族就崛起了。 到时候哪怕那读书苗子他家没银子供考试,到时候,一成分红供上去,族里凑钱供上去,族里能得到的回馈也会不小。 麦族长已经开始描绘以后族里走仕途的好苗子给族里带来的好处的蓝图了,到时候可就是他们麦氏一族重现辉煌之时。 不!一定会比从前麦氏辉煌之时更加辉煌! 到时候什么大林村的林氏一族就是拍马也赶不上,人多顶什么用? 在这世上,人多就能赢吗?以后大林村的都得上赶着嫁女到麦氏一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麦族长不由的笑出声音,一拍桌子:“好!好啊!芽儿,你这孩子有远见!祭田、族学,这都是让咱麦氏一族兴盛的大事!你爹娘教得好,大江有福气,咱麦氏一族有福气!” 他越说越激动,咳嗽了几声才平复下来:“就按你说的办!这钱我来盯着用,保证一分一毫都花在正地方!谁要是敢有意见,我第一个不答应!” 云芽继续说到:“要是盈利多了,再用这利润修修族里的祠堂,您看咋样?” 麦族长一个劲的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这个祠堂咱们不着急,也没有什么漏雨的事情发生,咱们现在就先买祭田,按照你说的来。” 云芽笑着道:“族长爷爷,还有一件事,需要您和大伙说一说,咱们收完麦子后,能再下地种土豆红薯的就再种一些,到时候粉条厂盖好,能使用了,肯定会再咱们村里收红薯和土豆的。 但是切记不要为了挣这些小钱而累了土地,耽误咱们秋种。” “这个我知道,你放心,咱们靠天靠地吃饭,对土地那肯定会比亲儿子还好,土地有一点不好那就是要咱们农民的老命啊,只是你说的这个红薯土豆,不用一直种吗?” 云芽摇头:“不用,一直种、种多了对土地不好,而且秋种之时咱们该种小麦种小麦,该种水稻种水稻。” “好,我知道了,你放心,种土豆红薯这事我会和族人们悄悄说的,他们也知道轻重不会泄露的。” 云芽古怪的看了一眼麦族长,心中只觉得这小老头是高兴过头了。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直言不讳的开口:“族长爷爷,咱们祖先逃荒而来,虽说有官府的安顿与分配,但也亏了这里的村民愿意接纳咱们,咱们才能在这昌丰村安定下来,种地这些事,瞒不过村里人,不如一起挣钱,还能让村里其他的人家感激咱们,您说呢?” 麦族长点头:“芽儿考虑周到,是我糊涂了,你说的有理,要是因为这点事,让村里人觉得咱们麦家人不厚道,就是因小失大了。” 云芽笑眯眯,“是啊,而且,到时候粉条坊招工会优先招咱们麦氏一族的人做工,这就够打眼的了,咱们吃肉也得给人留些汤不是。” “哈哈哈,你这丫头,忒会说话了,爷爷我就等着咱吃肉的时候了。” “我还有一事想要族长爷爷帮忙,是关于粉条坊招工的。” 麦族长乐呵呵的说:“你说便是,我管理族中这些年,每家每户是什么样的还是大致了解的。” “那不知青山叔对族中人了解的如何?” 麦族长捋胡子:“你青山叔一直帮我管族里的这些事,对族人们也算是了解。” 云芽点点头:“那不如就让青山叔在粉条坊招人的时候帮忙吧,您放心,这个帮忙肯定不会让青山叔白帮,还有就是,招工优先招咱麦氏族人一事,最好只有您和青山叔知道,不要将这消息透露给族里的其他人!” 麦族长点头:“我明白,这事我会让青山保密的,你也放心,你青山叔是个嘴严的。” “还有就是,到时候招工肯定给也会招一两个村里人,希望您不要意外,但是这一切要等以后和谢东家的人详谈。” 麦族长依旧点头,听着云芽说话,最后云芽说道:“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和里正爷爷说这事,先走了。” 第150章 当初 麦族长出门送云芽道:“行,路上雪滑,要不,我让你青山叔送你去吧!” 云芽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慢慢走就行,也没多远。” 种氏也出门道:“云芽丫头,这就走了?多留一会,一会在奶奶家吃个饭再走啊?” “种奶奶,不用了,我娘也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那行,注意点啊!可别摔了。” “好,您快回吧,族长爷爷也快回吧,外头冷。” 云芽走后,麦族长将大儿子叫到自己房间里,等屋里只剩下爷俩,这爷俩盘腿坐在炕上。 青山看着一脸神秘的老爹徐徐道来,从一开始的不以为意到后面的还一脸严肃的保证道:“爹,你放心,我肯定不跟别人说,就是俺婆娘都不透露一个字!” 麦族长点点头,看着眼前的大儿子,心里满意的很,这些年大儿子跟着自己处理族中的事情,长进不少,做事也是像模像样的。 爷俩说完紧要的事情,麦青山忍不住跟自家老爹说道:“这云芽丫头和大江兄弟真是咱们族里的福星啊!以前还没看出来这一家人是这般有本事的人物,关键是他们眼瞅着发达了,竟然还不忘记回馈咱们族里,帮助咱们族里的穷苦人家和孩子们,这一家人真是没得说。” 麦族长爷点头说道:“可不是,以前那样子,看来也是被他爹娘老子的给压的,现在一分家,谁家过得好,谁家过得越来越差也是一目了然,这就足以看出来,本力他家以前是谁挑大梁,是沾的哪个儿子的光!” 说到这里,麦族长不禁摇摇头道:“糊涂!真是糊涂啊!本力要是对大江好些,那现在就是在家当老太爷享福了。” 想到这里,族长不由的微眯双眼,那满脸的褶子里都显出一分寒意,因为他不禁想到当初主持分家之时,麦本力所说的‘养不熟的白眼狼,休想要我老麦家的东西’ 当初听那对夫妻说这话的时候只觉得是气糊涂了,但是现在突然想起,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难不成大江不是麦氏族人?可那又是哪来的孩子?当初.......... 麦青山还在说着,麦大江一家这次为族里的好,还提议道:“爹,不然如过一阵子将大江一家为族里做的贡献记录在咱族谱上吧,这样大江一家也能在咱族里更有脸面。以后的族人们也会记得大江一家后人的好。” 麦族长被儿子的提议从回忆中拉出,点头:“我儿想的周到,等我退下了之后,你可有的忙了!” 麦青山虽说儿子都好几个了,但是被老爹夸奖还是很不好意思,不由的黝黑脸庞上出现淡淡的红晕,嘿嘿傻笑道:“还不是那啥耳啥目,跟着爹,啥都能学会。” “哈哈哈,你都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了,还奉承我,也不怕你儿子们听见!” “我这是孝顺爹啊!” “哈哈哈哈哈!” 听着麦族长屋子里传出来的一阵阵笑声,老二媳妇在灶房里撇撇嘴,心道:爹肯定是有好事才叫大哥的!哼,有啥事总让大哥去,一点也不想着我们二房! 种氏看见自家的二儿媳妇的表情就知道这货爱揣测小心眼的毛病又犯了。 当即就厉声道:“老二家的,你那表情什么意思?怎么的?又以为你爹给大房啥好处呢?” 老二家的立马站起来,一脸谄媚的走到种氏的身边笑着道:“娘,我没啥表情啊!我没想那些有的没的!” 种氏不吃这一套,拿出婆母的范出来:“老二家的我告诉你,你甭老东想西想的想要撺掇老二跟家里闹,是不是忘了之前了?要不要我好好跟你数数?那年你刚嫁过来,家里要出一个人去服劳役,我和你爹念着你们新婚,本应该老二要去的劳役,让老大再去一次,你就因为这是跟我们闹!说我们偏心,有好处不记得你们二房!” 老二媳妇撇嘴道:“这都多少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您还拿出来说,我都是当娘的人了,你说这话不是让我孩子们看笑话吗?” 种氏冷笑一声:“行啊!你说这事陈芝麻烂谷子了,那就说最近,你爹让老大去....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种氏在厨房里一阵数落老二媳妇,给老二媳妇刚刚心里的那一丝丝揣测骂走,还内心羞愧,老大媳妇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控制表情不露出一丝笑意,在心里忍不住的偷乐。 再说另一边,从族长家出来后,云芽又悠哉游哉的来到了里正家。 里正家此时还有村民在,看到云芽这个小姑娘来了,之后就对里正说道:“里正,那我就先回去了!” 里正点头:“我知道,你等信吧。” 送走了这人,里正说道:“云芽丫头,你怎的自己来了?有啥事啊?” 云芽小秘密的道:“是有件事,算是喜事,咱们府城做生意的谢东家谢老爷看中了我们家的粉条配方,给买了下来,我就顺势和他提了几个条件。” 里正漫不经心的听着,吸溜一口茶水,在他看来,麦家卖配方是自家的事,顶多是麦家日子更好,跟村里可没有关系,所以也没太放在心上。 只听见云芽继续说道:“我跟谢东家谈的时候,顺势提了几个条件,其中一条,就是这粉条厂,得在咱们昌丰村建。过一阵子开春,天气暖和了,谢东家就会派人来选址、盖厂,我先跟您来打个招呼,让您心里有个底。” 里正放下茶水,惊讶的说:“你说啥?你是说,在咱们村建粉条厂?” 里正面上平静,但是眼珠子却眼睛瞪得溜圆,而后就是叽里咕噜的乱转在心里盘算:村里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大事了,要是真建个厂,村民们这不从建厂开始就有活干了,还是个离家近的活计! 等厂子建好了,肯定会找人帮工,到时候也是稳定的好收入。 想到这,里正接着问道:“云芽丫头,你说的建厂是要建多大的?” 第151章 姓杨的 云芽摇头:“这个我不知道,要看谢东家的意思,但是他那粉条厂建起来之后,就要投入使用了,到时候肯定会就近收购土豆和红薯的,里正爷爷,您跟村里的人通知一声,也好让大家小挣一笔银子。” 里正忍不住搓着手,正色道:“土豆红薯都行?” “土豆多一些吧!” 里正点头:“行,我知道了!没有的我让他们上你家卖怎么样?” 云芽点头:“但是说好,今年不是去年那般的荒年,我肯定不会像去年卖的那样便宜的,这个需要您跟大家说一下。” “好好好,我知道,则个肯定的,一说去年,要不是去年有你家提供的红薯和土豆还有抗蝗灾的方子,咱村子可是扛不住啊!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还有这次,粉条厂子也是你要求在咱们村建的,这些好,我肯定都跟村民们好好说道时说道!” 云芽在里正家说完了事情就回家了,坐等里正将消息传出去。 晚上麦大江下值回来,一家人吃完饭,坐在一起聊天,昏黄的油灯是屋中唯一的一点亮光,麦大江向云芽问了今天的事情。 云芽都一一应答了,麦大江点头,而后叹口气说道:“那王巡检又问我有关粉条的事情了,被我告诉方子被卖了,他那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还好咱们已经跟谢东家尽早签了条子。” 徐盈娘在一旁道:“是啊!有些事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云芽也在一旁点头:“看来不是衙门那边和王巡检泄露的消息,不然,王巡检今天不会这样问。” 一家人点头,麦阿福也点着小脑袋,吃着瓜子道:“今天杨先生跟我说,咱们家的粉条好吃,想要买点,问咱们卖不卖,我说咱家的粉条都在醉仙楼了,没有余下的,杨先生不乐意甩袖子走了!” 徐盈娘麦大江对视一眼,而后看向麦阿福问道:“杨先生最近都跟你说什么了?还说了其他关于粉条的没有?” 麦阿福眼神偏左,小脑袋瓜在思考回忆而后点头:“说了,问我咱家的粉条怎么做的这么好吃!” “你咋说的?”徐盈娘追问 麦阿福看着一家人都在看自己,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心里咕嘟咕嘟的开始冒水,停顿了一会,直到徐盈娘说道:“你这孩子,怎的还开始卖上关子了?” 转头轻拍云芽,似在埋怨道:“这孩子,都是跟你学的!” 云芽嘻嘻笑,并不说什么,只听麦阿福说:“我当然说是我姐姐做的啦,姐姐做什么都好吃!” 云芽听到麦阿福的回答不由笑出声,夸道:“阿福真聪明,回答的真好!” 麦阿福得到了姐姐的夸奖也咧开嘴笑了,然后说道:“只是先生听到这话之后不太开心,脸上的笑容都没了,还问我粉条是用啥做的,我说我也不知道,先生甩开我就走了!” 徐盈娘上前巴拉儿子问道:“姓杨的竟然还对小孩子动手!阿福伤到没有?” 麦阿福摇头道:“没有,我就是趔趄了一下,没有事。” 徐盈娘看到儿子的手上没有擦伤,这才放下心来道:“这姓杨的,还是个秀才呢,竟然跟小孩子套话。还给小孩子甩脸子,真不要脸!” 麦大江开口道:“看来真是这个杨秀才和王巡检有关系了,只不过这二人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是怎么搅合在一起的?” 云芽则是已经在脑海中让系统调查王巡检和杨秀才的关系了,很明显就是杨秀才和王巡检二人在打他们家粉条生意的主意。 徐盈娘也在一旁说道:“是啊!杨秀才的媳妇是郑地主家的女儿,二人成婚多年也没有听说杨秀才纳妾了,这王巡检的媳妇也不是郑氏的姐妹,怎的这二人搅合在一起了?” 很快五积分的信息就已经传达给了云芽,云芽看后不禁冷笑出声。 好哇!觉得他们家是暴发户,安县令又快走了,没有后台,就把主意打到她家了? 她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姑娘,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云芽在脑海中翻开杨秀才的妻子郑氏的资料,仔细看了起来,眯了眯眼睛,接着又将其他人的资料也一一浏览。 徐氏和麦大江看云芽出神,不一会冷笑出声而后,脸色变的十分冷,是他们从没见过的模样,徐盈娘不禁去晃了晃云芽的胳膊,待云芽回过神后问道:“芽儿,你怎么了?” 云芽看着父母关切的眼神和阿福抱着的胳膊,开口想说知道的事情,而后犹豫又未曾开口。 麦大江看着云芽欲言又止道:“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云芽摇头:“没有,就是知道了一点事情,现在说了怕爹娘你们晚上睡不好。” 徐盈娘和麦大江对视一眼,徐盈娘问道:“是关于刚刚所说的那些事的?” 云芽点头,在夫妻二人和阿福一再的表示没关系,不耽误晚上睡觉的情况下。 云芽还是娓娓道来,先讲了二人是如何认识的,徐盈娘听到一半不由的说道,这姓杨的每次见咱都是一副高高在上官老爷的模样,长得也斯斯文文,看着挺有读书人的风骨,没想到也做这么龌龊的事情。 麦大江也感叹:“人不可貌相啊!有了功名也不见得都是品行好的人,咱们还是尽快给阿福换个私塾吧!” 徐盈娘想着年初的银子叹气:“咱们束修银子都交了,正月还没出,就要给阿福换个私塾,那些银子不都打水漂了?” 云芽道:“未必,那条子还在吗?” 徐盈娘点头:“都妥善的收好了,跟银子银票放在一起呢!” 云芽道:“好,我知道了等到时候时机成熟,咱们就拿着那条子找他退学费。” 说到这里云芽补充道:“爹娘,你们不要担心,现在这王、杨二人还做不了什么,最多就是再找阿福套话,阿福你知道怎么说罢!” 阿福小脑袋点了点认真的说道:“姐姐,你教我的我都记得呢!” 第152章 送信 徐盈娘追问道:“芽儿,你是想好什么主意了?” 云芽点头,而后身子微微前倾,和家人们讲起自己的想法与计划。 最后又对麦阿福叮嘱道:“阿福,在私塾的这些天,要是杨先生再找你说什么,回家后一定要告诉家里人知道吗?” 麦阿福点头,徐盈娘看着麦阿福点小脑袋的模样道:“姓杨的不教阿福,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云芽摇头:“这个谁也说不准,但是近期肯定没事,就让阿福先去上着,等过几天找好下家在转学。” 徐盈娘点头,反正这个闺女做事总是很让人放心的。 不一会,麦阿福捂着小嘴打哈欠,云芽和阿福就回到自己屋子里睡觉去了。 主屋里,徐盈娘还睁着眼睛,突然推了推麦大江道:“当家的,你说,这姓杨的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 “我听说,当初他家一穷二白的,还是郑娘子带的嫁妆才能支撑他科举考试,现在眼瞅着是越来越富,他儿女都比咱家冬哥儿大多了,还真不要脸!” 麦大江迷迷糊糊的一把搂住徐盈娘道:“盈娘别想了,那就不是什么好人,穿的人模狗样对着咱们趾高气昂的,背地里说不定还干过多少坏事呢!别想了,快睡吧!明天可别让闺女看出不对的地方,那丫头眼睛可厉害。” 徐盈娘点头,不一会也睡着了。 就这样过了一天,正月十四,麦阿福的私塾没有闹幺蛾子,麦大江的巡检司也没有王巡检再问粉条的事情,这件事仿佛就这般过去了。 正月十五,上元花灯节。 一早,麦阿福就被麦大江带着去谢家在洛南县的宅子,找敬哥儿玩耍。 敬哥儿,本还在屋子里愁眉苦脸的看着先生前几天教的课业,听说小伙伴来了,一下就跳下椅子,跑出去。 跟着的小厮在后面追着道:“少爷,慢点跑,别摔了!” 看到正在由人领着向自己屋子走的麦阿福,小敬哥儿,一下扑上去,高兴的喊道:“阿福哥哥,你来了!” 麦阿福接到小敬哥儿,也小弟的是十分开心:“嗯呢,我来找你玩,你家可真大啊!从门进来还要再进一一个门。” 敬哥儿拉着麦阿福的手点点头:“大也没有意思,都没人陪我玩,爹爹还总要我看书。” 麦阿福眼睛一亮,看着比自己小,个头却不比自己矮多少的敬哥儿,想着:应该没有我读书读的好吧!嘻嘻,能不能显摆显摆? “你都看什么书啊?” 敬哥儿看到麦阿福对于书感兴趣的样子,边拉着麦阿福边说:“阿福哥哥,你要是感兴趣,我带你去书房玩吧!书房里好多书!” 俩小孩就这样蹦蹦跳跳的向书房去了。 谢秉义听到敬哥儿拉着麦阿福进书房还很高兴的模样,有些诧异听到是阿福要求的,更觉得有意思。 另一边,麦阿福去了谢府,监视杨秀才的系统也给云芽反馈。 刚到县城的云芽来到醉仙楼的后厨,见到了徐二舅,寒暄两句问问徐二舅最近咋样。 而后在徐二舅的安排下在一个空房间换了一身看起来不起眼的类似于丫鬟的衣裳,这是云芽特意让徐盈娘改的旧衣裳。 换完衣裳后,云芽又将自己的五官画成平平无奇的样子,从后院走了,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让云芽很是满意。 云芽按照系统的指引来到杨宅的后门,敲三下,是个吊三角眼的婆子开的门。 那婆子看起来本就心情不好,一看到门外的陌生小姑娘更是没有好语气,大声嚷嚷道:“你谁啊?来我们杨家干啥?” 云芽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表情说道:“我、我是柳树胡同王娘子家的。” 说着云芽还掏出一封信件来,递给看门婆子道:“这是我家娘子给郑大娘子的信件,我家娘子说了,郑娘子最好不要不识好歹!” 说完这话,还不等那婆子骂出口,云芽一溜烟的就跑远了。 看着云芽的背影,又看着手中的信件,婆子一脸的怒气也消失些许,狠狠关上门,握着信件一脸陪笑的来到了郑娘子的屋子前将刚刚的事情告诉了一直服侍郑娘子的陪嫁婆子。 那陪嫁的婆子,听到是王娘子家的更是没有好脸,在听到最后一句‘不要不识好歹’,更是怒不可遏。 往地上呸了一口骂道:“不要脸下贱娼妇,竟然还敢送信来挑衅我家娘子!活该死了夫君是个寡妇!” 接着对着一脸鹌鹑样子的送信婆子道:“这事我知道了,我一会就把信件给娘子,你回去吧!别什么人都给开门 !干活有点眼力见!知道不知道!要不是看在你忠心耿耿又在咱们家做活多年的份上,早给撵出去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年纪的,谁家会用!” 陪嫁的婆子一顿输出后,皱眉道:“赶紧下去干活吧!还像个木头似的杵在这干啥?难不成还等着我给你打赏?” 看门婆子连连摆手,一溜烟的跑了,在路上还不忘咒骂道:“就知道拿我撒气,有能耐去骂家里爷们去?见到个小厮,脸都笑成菊花了,老不要脸的,就知道欺负我!” 陪嫁的婆子不知道看门婆子的咒骂,在郑娘子的门口犹豫片刻还是开门进去。 门内,郑娘子正在看着账本,婆子将信件递给了郑娘子,还转述了云芽的话。 郑娘子听候看后果然十分生气,扯着手中的帕子,咬牙切齿,最后留下泪来哭着道:“真是个没良心的,这些年好不容易日子慢慢变好了,有点钱了,竟然出去养女人,要是个黄花大闺女,纳进来也成啊!我又不是不让,现在可倒好,一个外头的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还不是这个没良心的给她撑腰,当初要不是我非他不嫁,他能有今天?这些年我给他操持家里,生儿育女,他就这样对我!.......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绿叶嬷嬷听着郑翠宁的唠叨抱怨叹气,大娘子还是这些陈词滥调,每次和姑爷吵架了,都这样没完没了的翻来覆去算旧账,是个人总被提起以往的不堪都受不了,更何况是现在已经有秀才功名的老爷。 第153章 忠心吗? 快要年过四十的郑翠宁抱着当初自己的陪嫁丫鬟绿叶、现在的绿叶嬷嬷哭的不能自已。 绿叶嬷嬷听郑翠宁说的差不多劝导道:“娘子,您不能再这样哭了,外面那个贱人这么嚣张,您还是要早做打算才是啊,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您的亲孙子、亲儿子着想啊,还有已经出嫁的秀儿姑娘呢!要是那娼妇在您头上作威作福的事情被她自己传出去,几个哥儿姐以后出去都会被笑话,还有大姑娘不也会被婆家看不起?..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在绿叶嬷嬷的好一番劝说下,郑翠宁才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 郑翠宁坐正了身子,用手绢擦眼泪,说话时候还带着哭音道:“你说的对,平哥儿和安哥儿今年一起下场考府试,还有安哥考完府试就要成亲了,我不能总想着杨山那个忘恩负义的,等我的孩子门都考完,看我怎么收拾外面的那个不要脸的娼妇!” “娘子,外头那贱人几次三番的挑衅您,这次竟然还派人送信,您不能就这么放过她了,不然还以为咱们好欺负,万一心在大一些,将手伸进咱们家宅之中,到时候咱们更被动。” 郑翠宁迟疑道:“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要怎么办?老爷护着那个贱人,我应该怎么教训她?” 绿叶嬷嬷眼珠子一转,计上下心来:“大娘子,既然这贱人这么缺男人,敢勾引老爷,我们不如.......” 郑翠宁听后迟疑道:“这样不好吧,万一让老爷知道了怎么办?” 绿叶嬷嬷心中鄙夷: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老爷老爷的不停,离不开男人一样,儿子都能顶门立户了,都有孙子了,男人还重要? 面上却是恭恭敬敬道:“大娘子,您放心,只要您一声令下,奴婢会去办成这件事,保证办的圆满,这样一来咱们有了这贱人的把柄,就算她花言巧语哄得老爷将她纳了,进了后宅,她也翻不出花来。” 郑翠宁皱眉深思,一脸纠结的模样,在房中踱步,心中天人交战。 若是做了,纵然有把柄在手,这人就没有威胁了,但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同为女人,她还不想做出有损女人清白的事情。 而在观看系统实时播放的云芽也皱眉,心想:没想到郑翠宁身边这个老婆子手段这么的龌龊肮脏,这样的人是怎么留在郑翠宁身边的?这样的人能是忠心的人么? 绿叶嬷嬷看着郑翠宁纠结的模样还想着劝说,郑翠宁已经打好了主意,对着绿叶嬷嬷说:“绿叶,我还是觉得你的主意不妥,你以后也不要再提这样的主意了。” 绿叶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开口应和:“是!大娘子!” 转而接着问道:“大娘子,那咱还去吗?” “去,当然去!不然还当我怕了她不成,这次就算是有相公拦着,我也要抓花她的脸!要不是为了我的几个孩子,才不至于这般的委屈求全,今天我必须出了这口恶气!” 云芽看着系统的实时投影,听着主仆二人的打算,松了一口气,微微一笑,达到目的就好! 此时的云芽也正好回到了醉仙楼的后院,在后院的房间中,换下衣裳和洗掉脸上的妆容,云芽出来和徐二舅一起看着烤鸭的进展,顺便还聊聊天。 张掌柜听说云芽来了就在后院,忙的一头汗的同时不忘了吩咐小二让后厨的人好好的敬着云芽。 一个时辰后,云芽看着天色快到中午,就在醉仙楼花银子打包了几个菜。 此时候正好麦大江也下值来到了醉仙楼,看着云芽都已经准备妥当后,驾着驴车载着闺女到了谢家的宅子门口。 门口看门的门房认识麦大江,也知道自家老爷中午邀请麦大江来吃饭。 见到人来了连忙出来帮麦大江停稳驴车绑住,然后将父女二人引到厅堂。 谢秉义听到下人的禀告早已经在厅堂里等着了。 看到麦云芽还惊讶了一下道:“云芽侄女也来了,徐嫂子呢?怎么没来?” 麦云芽笑盈盈的道:“我娘在家呢,上午没跟着来县城就没来。” “云芽侄女,来县城是办事呀?可办完了?” 云芽点头:“一件小事,已经做好了。” 三人落座着聊着,麦阿福和敬哥儿就手牵手的来了。 谢秉义见人都到齐了就吩咐下去准备上菜,几人围坐在圆桌上,主位自然是谢秉义,谢秉义两旁坐着敬哥儿和麦大江,依次麦大江旁是云芽,因着敬哥儿和阿福关系好,二人还时不时的说话聊天,阿福就挨着敬哥儿坐。 看着两个孩子和乐融融的样子,麦大江笑着问自家的小子道:“阿福,一上午和敬哥儿玩什么了?” 谢秉义听到麦大江这般问,他知道两个孩子呆在书房一上午都做了什么,但也看向这两个小孩子,想看他们怎么回答。 阿福开口道:“明敬弟弟带我去了他的书房玩,爹!你都不知道明敬弟弟的书房好大!里面的书也很多!有很多我没见过没听过没学过的书!明敬弟弟也没看过,所以我们一起在书房看书来着。” 接着麦阿福还补充道:“爹,明敬弟弟可厉害了,他比我年龄小但是他读的书还比我多,爹,我什么时候能换私塾啊!我也想要和明敬弟弟一样教书教的多的先生!” 云芽听了这话不禁笑了,这小阿福又不是读书读的没有活力的时候了! 以往在私塾只要先生罚他抄写或者是留的课业多了,他就回家抱怨不想写,现在竟然还要求要多多读书! 难不成是被明敬读书比他多的这件事刺激到了?! 谢秉义听了后也哈哈大笑,接着安慰麦阿福:“阿福,你读书的时间短就已经快要赶上敬哥儿了,在多读一些时日就能超过敬哥儿了,敬哥儿是三岁的时候就开始识文断字了,现在这个程度,也只是算普通,读书还是要循序渐进慢慢来才是...............” 第154章 提学 谢秉义摇摇头,眼看着麦阿福有被安慰到,但是谢明敬那边的脸色却慢慢有些垮。 云芽夸道:“敬哥儿很厉害了!三岁就能开始读书了,阿福三岁的时候还不知道读书是什么呢!” 麦阿福仔细回想自己三岁的时候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说到:“那时候还不是只有大伯能读书!” 谢秉义道:“那阿福现在能读书了,可要好好读书啊!你这个读书的机会可是来之不易的。” 谢秉义也知道一些麦大江一家以前的事情,转移话题,转而问麦大江:“大江兄怎么打算给阿福换私塾了?” 麦大江也没有藏着掖着,将这两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还说出自己的猜测:”我看那王巡检和杨秀才几次三番的打听粉条,杨秀才为此还单独和福哥儿套话,应是惦记上了,还好我们提前已经签契书了,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打消这个念头。” 麦大江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庆幸,谢秉义听着直皱眉,敬哥儿则边吃边听的津津有味,虽然有点听不懂,但还是觉得很新奇。 此时的桌子上已经摆好各色菜肴,大人们边吃边聊,两小只则是一边萌萌干饭,一边竖起耳朵听大人们聊天,麦阿福尤甚,许是因着小时候经常饿肚子的缘故,敬哥儿倒是从小时常到这些饭菜,并没有像阿福一样。 吃完饭后,麦阿福跟敬哥儿去书房,因为上午的时候阿福说:“下午在书房里我给你讲齐天大圣孙行者的故事吧!这个你肯定没听过!” 敬哥儿也萌萌点头表示好奇、想听! 两小只那边有下人看着并且实时禀告,麦大江和云芽并不担心。 在厅堂中,谢秉义看着下人们收拾完饭桌后,重新提起了杨秀才和王巡检的事情,提议道:“这杨秀才若是再打粉条的主意,尽管告诉我,他此番惦记学生家产的行为,我一封举报信告到提学大人那里去,保管让他不敢再动心思。” 云芽听着谢秉义的话若有所思问系统:“提学是干什么的?” 系统适时的冒头给云芽科普【宿主,本朝负责地方教育管理的核心官职是提举学事司的“提举学事官”,简称“提学”。 其职责督查地方官学、考核教师(教授、教谕等)、选拔生员、主持地方科举等,别看官不大才七品,却是本朝地方教育体系的关键管理者,可直接向朝廷汇报,与其他监司相互制衡,避免地方大员专权。】 云芽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就好像原来时代历史里最后两个封建朝代里的提督学政,虽职责相近,但品阶差异显着。 学政为正三品或从二品,由中央直接派遣,地位与布政使、按察使相当;而本朝提举学事官仅为正七品,属地方中层官员,更加强化了中央的权力,也能看出这个朝代的文官体系的灵活与开放。 系统【是的宿主,不过你说这些是想要以后向朝堂上发展吗?】 “先了解了解嘛,也不知道以后福哥儿会走到科举的哪一步,总之先了解百利无一害。就好像现在,杨山养外室这件事原本的打算是闹得人尽皆知,但有什么用呢?还是更应该给提学大人增加点业绩!” 【宿主,你这样会不会太狠了?毕竟他们还没有实施计划呢?】 “呵,难道我要坐以待毙,等他们实施计划了,在出手吗?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我可不想要为人鱼肉,更何况绑架对于小孩子来说会产生心理阴影的,还有我爹,即使有我的预警,他逃过王巡检的算计,没碰那女人,到时候那王巡检也能黑白颠倒,还要费一番口舌与麻烦。 你忘了麦云月吗?那可是个着名的泼脏水种子选手。” 【可是他们出事了,他们儿女也会受到连累,他的儿女们是无辜的啊!】 云芽忍不住翻白眼:“系统,你去吧!你去乐山让大佛下来,你坐上去! 有一句话叫‘祸不及子女的前提是惠不及子女’,他们无辜他们可怜? 要不是我有你,我们家被算计之后,可怜的就是我们了!而你口中无辜者将会是受益的那一个,甭说什么他们可能也不想,他们实实在在享受到了福利,就不算无辜。 这件事之后他们怎么样我可管不着,还有他们儿女怎样也不干我事,要怪就怪他们的爹心术不正,连累全家!” 经过一阵滋滋滋的电流声后,系统的声音传来:【宿主,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所以,快给我搜索检举信应该怎么写?我还没给当官的写过信呢!” 【好的宿主,现在为您搜索......滴!搜索完毕,以下是检举信的内容与格式!】 云芽将系统面板调出来,只有她自己能看到,浏览着有的文邹邹的检举信,有些大白话的检举信,云芽心里有数了。 她决定采用文邹邹版本,这样就算姓杨的有手段能看到信件内容,也不会知道是他们家干的毕竟在他的视角里,麦家只是不知情的待宰肥羊,和他们家没仇怨,且这一家刚发家不久,所以才送儿子上学,他们家以前没有人读书过。 云芽这样做也是以防万一,系统给的资料里没有特别详细到远亲关系的人物,所以还是要防备一手的。 离开谢家后,云芽回到了醉仙楼边指挥一些细节问题,边等待着事件的发展。 酉时一刻左右,天刚擦黑,街灯就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红灯笼从城门楼子一直挂到街尾,像两条会发光的红绸带,把青石板路映得暖融融的。 还有一些个别的商户挂起了精致的灯笼,力争吸引人群的注意。 云芽走在路上左顾右盼的终于在街角看到了蜷缩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乞儿,破棉袄的袖子短了半截,露出冻得红肿的手腕,怀里抱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底躺着两枚生锈的铜板。 云芽停下脚步走过去,从钱袋里摸出一把铜板,约莫十来枚,“哗啦”一声放进他的碗里。 他怯生生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却满是警惕,看着碗里的铜板先一把抓进是手中,而后连连磕头大喊:“姑娘心善,谢谢姑娘的赏。” 被喊的有些路人侧目,云芽出声阻止,看云芽没有要拿回的意思,他才停下磕头。 周围人流涌动没有人在看他们这边,云芽蹲下身,目光与他平视,语气平和,“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你再找几个你的伙伴来,事成之后,你们每个人能再拿十个铜板,怎么样?” 乞儿攥着碗的手紧了紧,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却还是用力点头:“我这就去!姑娘你在这里等我!一定要等我!” 他把碗揣进怀里,怕掉出来,还用破棉袄裹了裹,拔腿就往巷子里跑,小短腿跑得飞快,转眼就没了影。 第155章 要造反吗? 云芽站在原地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见那乞儿领着四个孩子跑了回来。 除了他自己,还有个高瘦的男孩,看着年纪稍大些,约莫十岁,穿着件和乞儿身上差不多的衣裳,站在最前面,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另外三个孩子都怯生生的,都是穿着破烂,有的还在穿单衣,也不知道是怎么能忍受现在这般的严寒的。 但以及人都紧紧跟在高瘦男孩身后,显然是以瘦高男孩子为首,他们还时不时偷偷打量云芽。 “是你要找我们办事?”高瘦男孩率先开口,声音比同龄人沉稳些,“先说好,伤天害理的事我们不办,要是让我们偷东西、骗人,我们就走。” 云芽多看了这孩子几眼,心道:倒是个有原则的人。 她点头开口:“不是坏事,就是让你们在适时的时候,说几句话就行。” 带人来的哪个小男孩道:“就这么简单?” 云芽点头,他就眼巴巴的看着高个子男孩期盼男孩能答应。 高瘦男孩皱了皱眉:“喊什么话?你得先说清楚。” “你们跟我来。”云芽转身往东边走,“到了地方我再跟你们说,保证不骗你们。” 几个孩子对视一眼,那高瘦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一行人走了有一会,穿过热闹的主街,往僻静的柳树胡同走,这里离主街不远,却因为两侧都是高墙大院,没挂几盏灯笼,昏昏暗暗的,只有偶尔从院墙上漏出的灯影,映得地面忽明忽暗,与主街的热闹判若两人。 “就是这儿了。”云芽停在胡同口的老槐树下,指了指胡同深处第三扇门,“里面有人在喝酒,等会儿会有个穿宝蓝色棉袄的妇人,带着几个家仆婆子过来敲门。 你们看到她来了,就往主街跑,大声喊‘杨秀才杨山在柳树胡同养外室啦!他娘子带着人来捉奸咯!’多喊几遍,把街上的人引过来,就算办成了。” 云芽想了想又补充道:“等这事完了之后,你们在原来的地方等我,我给你们结算工钱。” 高瘦男孩眼睛一瞪:“杨秀才?是开私塾的杨山?”他知道杨秀才是城里有名的读书人,没想到会养外室。 “就是他。”云芽点头,“怎么样干不干?要是不干我再找别人,快到时间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最后还是带人来的额小男孩拽了拽高个子男孩的衣裳。 高个子男孩道:“好,我们干,说好的,结束了一定要给我们钱,你不能骗我们吧。” 云芽摇头道:“这个你放心,肯定会给的,先给你们定金吧,事成之后再给剩下的,这样能安心吧?” 说着云芽就掏出十五枚铜板,分给五人,几人看着手中得铜板都很欣喜不已,带人来的那个更是说到:“你放心,我们肯定会好好干的。” 交易达成,云芽和几个孩子靠在一处街角,目光盯着胡同深处的那扇门,刚才系统已经给她播报了,杨山和王焕已经进去了,而且她路过时,隐约听见里面有男人的谈笑声,更能确认杨山和王焕都在里面。 现在只需要等郑翠宁登场了。 此时杨山和王焕在王焕姐姐也就是杨山外室王欢这边喝酒聊天正欢快的时候,二人已经商议好了计划就等着实施了,想象着以后会有源源不断到手的银子,王焕就心情激动不已,甚至将手伸向了要给他们添酒的丫鬟。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杨山本是要进屋子去找自己的外室的,听到敲门声很是不耐,让身边跟着的小厮去开门。 云芽这边也是听见胡同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目睹了郑翠宁带着而丫鬟婆子和小厮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房门前就开始行动了。 云芽给孩子们使了个眼色,几个孩子立刻往主街的方向退了退,藏在墙角。 这边,郑翠宁已经让婆子去叫门了,开门的小厮是杨山身边服侍的人,看到自家大娘子气势汹汹的带着丫鬟婆子敲门,顿时心中警铃大作暗道不妙,就想要关门,还颤颤巍巍的说道:“大.......大娘子,您怎么来了?老爷他不在……。”。 “不在?”郑翠宁冷笑一声,“我今天倒要看看那狐狸精还怎么在我头上耀武扬威!” 郑翠宁一声令下,小厮被几个健壮的婆子绑住手脚,院门大开。 就在这时,五个孩子也已经跑到了而主街上,一边跑一边大声吆喝:“杨秀才杨山在柳树胡同养外室啦!他娘子带着人捉奸咯!” “还有巡检司的王大人也在里面喝酒呢!” “开私塾的秀才老爷养外室被正房大娘子打上门喽!” 孩子们的声音又脆又亮,在夜里格外穿透力。 主街上正在看灯的路人听见了,立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真的假的?杨秀才可是读书人,怎么会养外室?” “柳树胡同?不就是在这附近?走,去看看!” “还有王巡检?这可热闹了!” “王巡检怎么也在?难不成一女侍二夫?” “哎呦我去,读书人竟然玩的这么花?” 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道:“走走走,我知道柳树胡同怎么走,跟我走!” 人群一波一波的向着柳树胡同涌去,原本寂静的胡同瞬间被人声填满,而主街仿佛被抽空了也一般,就连那有些摆摊子的都忍不住好奇让其他摊主帮忙看摊子,自己跑去凑热闹。 而让郑翠宁带人破门而入的就是个普通的院子,杨山身上的银子有限,所以给王欢租赁的房子也小,一进院子就能看到有几间房,有什么东西,还在屋子外面,绿叶就恶狠狠的叫道:“砸!都给我砸!你们几个跟我进去将那个贱人拽出来好好教训教训!” 几个婆子率先踹开门,正好要跑去看外面什么情况的杨山被婆子从外面踹门的行为冲击的一个仰倒,跌坐在地。 杨山本就喝了酒,有些反应迟钝,坐在地上看到带头的绿叶,还愣怔片刻而后怒吼道:“你这个狗东西怎么在这?带着这么多人是想要干什么?要造反吗?” 第156章 围观议论 眼看着柳树胡同里的吵闹越来越大激烈,郑翠宁的哭骂、杨山的怒吼、王欢的啜泣混在一起,像滚油泼进了冷水里,把原本躲在门后没出门看灯的邻居们都勾了出来。 西边那户离得最远的张婶,先悄悄推开了一道门缝,脑袋探出来往王欢宅子的方向瞄; 接着就是张婶隔壁的李大爷更直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手里还攥着烟袋,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院子里头。 云芽看见有邻居出来看,故意放慢脚步,装作不经意间的路过,而后也好奇的向那边看,最后脚步停在了王欢宅子的隔壁,还表情夸张的“哎哟哎呦”似乎想要捂眼睛又舍不得的样子。 有些人家本就好奇,看见云芽的样子更好奇了,有那胆子大的也出门来,向宅子里观望。 张婶子率先走到云芽身边搭话道:“刚才听着有孩子喊什么杨秀才养外室、捉奸,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捉奸?”云芽眼睛瞪得更大,故意提高了点声音,“就是开私塾的杨秀才?不能吧,他看着文质彬彬的……” 这话一出口,东边那户开杂货铺的刘叔也忍不住了,掀开门帘探出头:“真的假的?杨秀才可是读书人,怎么会干这事?”说着,也迈步走了出来,往王欢宅子的方向凑。 没等多久,就听见宅子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郑翠宁骂得急了连带着杨山也说了起来。 光说还不够郑翠宁没忘了今天来此的目的,抬手就要打王欢,杨山一把擒住了郑翠宁的手腕向外一推,顺便将哭的楚楚可怜的王欢护在怀里。 被恼羞成怒的杨山推开的郑翠宁,踉跄着撞在门框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王欢吓得更往杨山怀里缩,杨山手指着郑翠宁的鼻子,唾沫星子溅了她一脸:“你个泼妇!闹够了没有?这是我的事,轮得到你管?” 也就是杨山向郑氏发难,骂郑翠宁骂的起劲,郑翠宁被杨山骂的几欲落泪,王焕想要浑水摸鱼,提着裤子要跑的时候。 一群一群的人涌进巷子里,顺着声音找过来,密密麻麻地堵在胡同里,一眼望去全是脑袋。 前方的的人准确无误的找到了王欢的宅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 人群中有人率先的说道:“你们看,那就是杨秀才,杨秀才真在这里养外室啊!” “我的天!真是他!”旁边一个妇人捂着嘴,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杨山怀里的王欢,“那女的是谁?看着面生得很。” 杨山被门外突然冒出来看热闹的人和声音吓的手一颤抖,就听到人群中还有人接着说:“那是郑娘子,我认识,杨秀才还搂抱着女子,看来真是外室被郑娘子抓着打啊!” 杨山听到这里,酒气是彻底散了,毫不犹豫的将怀里的娇娇儿甩出去,而后吩咐道:“怎么还开着门?还不江门关上!把人都赶走!” 还有人喊道:“怎么不打了?不是说还有王巡检吗?王巡检呢?” “王巡检在那呢?还提着裤子!不会真是一女侍二夫吧!” 王焕脸都白了,刚要往后门溜,怀里的腰带“啪嗒”掉在地上,引得人群又是一阵哄笑。 王欢则是在杨山甩出自己的时候早已经捂着脸跑进房间里。 但还是有人认出了王欢:“是个屁,那女的我认识,是城西贾家的儿媳妇,嫁过去好几年都没生下来孩子,出了名的不下蛋,也是王巡检的姐姐王欢,她年前死了相公,被赶回娘家了,没想到给杨秀才做了外室。” “原来是她啊!我还听说她跟李巡检走得近,这是两边讨好?” 人群就这样熙熙嚷嚷起来,杨山的脸越来越白,指着下人的手都在抖,看着迟迟关不上门的下人怒吼道:“还不快将门关上,你们几个婆子刚刚的力气都哪去了?赶紧把门给我关上!” 那在门口关门的几个婆子很是为难,硬着头皮去推大门。、 然而人群前方的人们比几个婆子的力气大很多,挤着,推着,让这宅子的大门一时半会的关不上。 还有人嘴里嚷嚷着:“别关!让我们看看” 后面看热闹的人踮着脚的向前看,前面看热闹的推着嚷着自己知道的。 一时之间热闹极了,云芽在拥挤的人群中适时的开口说道:“天呐,秀才老爷竟然养外室,我家孩子还在杨秀才的私塾里上课上学呢,这不种人不会把我家孩子教坏吧!明天我就要让他退学,可不能让他误人子弟!”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了水里,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旁边一个同样将孩子送去杨秀才私塾的妇人立刻附和:“是啊!我家小子也在那儿!杨秀才自己品行不端,怎么教孩子读书做人?我也得让我家孩子退学!” “就是!读书先读德,他连德行都没有,还当什么先生!” “走!明天一起去私塾,让他把束修退回来!不能让他骗钱还误人子弟!” 人群的议论瞬间从“捉奸”转向了“退学”,声浪越来越大。 杨山站在院里,听着外面的喊声,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他最看重的就是“秀才”的名声,要是家长们都来退学,他这私塾还怎么开? 云芽看着院里杨山慌乱的模样,悄悄往后退了退,混在人群里慢慢挤出了胡同。夜色里,灯笼的光映着她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杨山和王焕勾结想要挖空她家,以后是门也没有了。 这一下,不仅他们的丑事传得人尽皆知,连私塾的生意也保不住了,过一阵在放出方子已经被谢秉义买下,看谁还敢觊觎。 胡同里的热闹还在继续,喊声、笑声、议论声混在一起,飘得很远。 云芽脚步轻快的向着约定好的地方走去,心里却想着:明天阿福退学后,得再找个好先生,可不能让孩子跟着品行不端的人学坏。 至于杨山的秀才功名,就看提学那边收到信会如何处置了。 第157章 我记得 云芽刚转个弯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孩子们的呼喊声。 高瘦男孩领着其他四个孩子跑过来,几个人的小脸上都红扑扑的:“姑娘!你让我们办的事成了!好多人都去看了!你看,这剩下的铜板,现在能给我们吧!” 云芽笑着边从荷包里拿出剩下的三十五个铜板边道:好哇,但是今天替我办事这件事可不能告诉任何人哦!“ 高瘦男孩点头,其他几个小的也点头。 云芽依次给他们一人发剩下的七个铜板,看着到手的剩下铜板,高瘦男孩拍拍自己的胸膛再次表示:“你放心吧!我们今天只在这边乞讨过!没离开过!” 云芽满意的点头又多给了他们每人三个铜板:“辛苦你们了,这是额外的奖励,快回吧!” 乞儿们道了谢,攥紧手中的铜板生怕被人抢了去,蹦蹦跳跳地一起跑走了,手里的铜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混着远处的人声和烟花声,成了上元夜最特别的点缀。 云芽看着几个孩子的渐行渐远,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她摸了摸钱袋,转身抬步向着谢秉义家走去。 上元节的县城还浸在热闹里,朱红的灯笼沿着街巷一路铺展,烟花时不时在夜空炸开,洒下一片金红,连晚风里都裹着糖画的甜香。 云芽想着爹爹和阿福还在谢家等着,不由得加快了些步子。 谢宅的门房早就认得她,见她来,连忙笑着引她进去:“麦姑娘来了,麦爷和小公子在正厅和老爷说话呢。” 穿过栽着红梅的庭院,远远就听见正厅里传来阿福的笑声,云芽推门进去,果然见麦大江和谢秉义坐在八仙桌旁喝茶,阿福正趴在桌边,跟谢秉义的儿子敬哥儿凑在一起,说得眉飞色舞。 “怎么这么晚才来?醉仙楼那边很忙?”麦大江见她进来,连忙放下茶杯,眼里带着几分担心。 谢秉义也笑着抬头:“云芽侄女,可是路上遇上事了?” 云芽在桌边坐下,接过谢府丫鬟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才笑着说:“爹、谢叔叔,你们肯定想不到,我来的路上遇上大热闹了,听见几个孩子喊,杨山秀才养外室,被他正室郑大娘子带着人打上门去了,我顺路去看了看,那场面,可真是……” 她一边说,一边把柳树胡同里的景象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从郑翠宁骂天骂地骂杨山和外室,到杨山护着王欢骂郑娘子,再到王焕慌慌张张提裤子、最后人群涌来、杨山甩开外室想关门,连自己混在人群里说“要给弟弟退学”的细节都没落下,说得活灵活现,连阿福都忘了跟敬哥儿玩,凑过来听得眼睛发亮。 谢秉义没想到还没等到杨秀才作妖找麻烦这家伙就自寻麻烦,忍不住笑:“好!真是好事一桩!我还想着,这杨秀才仗着自己是秀才,说不定会在咱这个县的粉条厂事上作妖,到时候是一桩麻烦事,没成想他自己先麻烦缠身,这下他名声坏了,自顾不暇,想来也没有心思再粉条生意上打转了。” 其实今天的事情,云芽早就在家里说过,而且都得到了麦大江和徐盈娘的同意只不过这个时候麦大江也装作一脸惊讶。 还附和着谢秉义的话连连点头:“可不是嘛!王巡检这次也算栽了跟头,开春咱们办厂,也少了个麻烦。” 眼看时辰不早,麦大江起身告辞:“谢老爷,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免得盈娘在家担心。” 谢秉义连忙挽留,见他们坚持,便让管家打包了两盒南方的糖霜,让他们带回去。 最舍不得的是谢明敬,他拉着阿福的手,颇有些还依依不舍之感:,“阿福哥,你别走好不好?你讲的齐天大圣还没说完呢,你就留在我家吧!” 阿福也有些不舍,却还是懂事地说:“明敬弟弟,我明天再来找你玩,接着给你讲孙悟空打妖怪,爹爹!谢叔叔我明天还来行不行?” 麦大江想着今天的是事情点点头,同意了。 谢秉义笑着道:“你想什么时候来都成!” 云芽也笑着揉了揉敬哥儿的头:“敬哥儿乖,明天我送阿福来,还带咱家在山上采的好吃的,让厨娘做给你吃好不好?” 敬哥儿点点头,这才松开手,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们走出大门。 麦大江赶着驴车载着一双儿女出了县城后,紧赶慢赶的终于在戌时(19:00)回到了家。 院门口的红灯笼还亮着,徐盈娘正站在院门口张望,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去:“可算回来了!饭菜都热了两回了。” 进了屋,昏黄的油灯把屋子照得暖融融的。桌上摆着满满一桌菜:冒着热气的豆角丝炖排骨,油亮的肉肠切得厚薄均匀,清炒小白菜透着嫩绿,清蒸茄子干、还有徐盈娘特意蒸的糯米糕,是上元节该吃的吃食。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徐盈娘给云芽和阿福盛了排骨汤,又给麦大江夹了块肉肠。 云芽边吃饭边把杨秀才的事又说了一遍,徐盈娘听得唏嘘不已,放下筷子道:“芽儿,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可别自己去了,让你爹去!你一个小姑娘,即使是在县城,晚上走夜路,还是有些危险的,也怪娘一开始没考虑到会这么晚。” 云芽点头含糊道:“主要是很多人认识爹爹,所以这次才我去与的,娘您放心吧,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当时人很多,我不会有事的。” 云芽看着干饭的阿福接着道:“还有要束修的事情,咱们后天去,明天让的爹爹给阿福请假,后天一早咱们拿着条子去要束修,相信经过今天一晚上和明天一天的发酵,很多人都知道了杨秀才品德不良的问题,后天应该会有很多人去退学退束修,咱们这样也不突兀。” 转而云芽又开始叮嘱麦大江道:“爹,要是巡检司有人问你这事,你可一定不要多说啊!” 麦大江点头:“芽儿,你放心吧!我进巡检司有一段时间了,装傻还是会的。就是阿福的私塾怎么办?” 徐盈娘给云芽夹了块糯米糕,云芽嚼着含糊开口:“之前问王秀才时候(嚼嚼嚼)我记得还有一个老秀才(嚼嚼嚼)开的私塾很多年了,就是不知道现在身体好没好(嚼嚼嚼),可以打听打听。” 麦大江表示没问题,这事自己在巡检司就能办了。 “快吃吧,都凉了。这糯米糕是特意给你们留的,上元节吃,寓意团团圆圆。” 说着徐盈娘又给麦大江和麦阿福一人夹了一个。 这些事情基本就定下来了。 第158章 我应该知道吗? 第二天一早,麦家的驴车就轱辘轱辘驶出院门。 徐盈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布包,往云芽手里塞:“这里面是你前两天做的核桃,还有三根肉肠,给敬哥儿带过去,再让他尝尝咱的手艺。路上慢点,别赶太急。” 云芽接过布包,笑着点头:“娘您放心,我晌午前准能回来。” 麦阿福坐在驴车中间,怀里抱着云芽给的话本,眼睛亮晶晶的,早就盼着去谢宅找敬哥儿继续讲故事。 麦大江赶着驴车,缰绳握得稳稳的,晨光洒在他身上,给粗布棉袄镀上一层浅金。 驴车走了一个时辰,县城的轮廓渐渐清晰。 到谢宅门口时,门房刚拉开大门,就见谢敬哥儿穿着件水绿色的小棉袄,蹦蹦跳跳地从里面跑出来,他一早吃完饭后,就扒着门等,身边的小厮劝了好几次都没回屋里。 不过让小厮心中暗暗松口气的是,他们才等半盏茶的功夫,麦大江就来了。 “阿福哥!你可算来了!”敬哥儿一把拉住麦阿福的手。 然后跟着麦大江和云芽打招呼,看着云芽拎着布包下车,不禁好奇的问道:“云芽姐姐,你带的什么呀?” 云芽把布包递给他身旁的小厮,笑着说:“昨天不是说给你带好吃的吗,里面是核桃和肉肠。” 敬哥儿听到有核桃皱着眉嘟囔:“核桃不好吃,壳硬还没味儿。” 云芽笑着蹲下来说道:“里面的核桃是扒完了壳裹上了糖浆的,还洒了芝麻,保证又香又甜!你放心好了!” 敬哥儿听到“裹糖浆”,眼睛又亮了,连忙对着小厮说道:“把布包抱好了,我一会要和阿福哥哥一起吃!” 接着又说:“谢谢麦叔叔、徐婶婶和云芽姐姐!麦叔,云芽姐姐我和阿福哥哥先进去了!” “嗯!快进去玩吧!外面冷!别冻坏了!” “阿福哥,你快跟我来,我把我的木剑给你玩!” 麦阿福跟着敬哥儿往里跑,云芽又叮嘱抱着布包的小厮一句:“里面的肉肠能直接切了吃,要是嫌凉了,蒸一蒸也可。” 抱着包袱的小厮笑着应下:“姑娘放心,我这就拿去给大厨房。”接着就去追两小只去了。 看着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云芽才转身坐上驴车,跟麦大江往私塾去。 走到一半的路程,云芽下车去卖药材,麦大江则去给阿福请假。 驴车没走一会就到了私塾,此时已有几个学生背着书包往里面走,看着有些萧条。 一小厮正站在门口开门,见麦大江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昨天杨秀才的事在县城传得沸沸扬扬。 当时虽不在场,但也听说现场有人要给自家孩子退学,现在看见私塾的学生家长来了只当是件麻烦事。 “麦官爷,您是送麦阿福公子来上学?”小厮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麦大江拱了拱手,语气平和,“我是来给阿福请假的,他今个和我一朋友家孩子一起,就不来上课了,麻烦你转告王先生一声。” 小厮连忙点头:“您放心,我一定传到。” 麦大江没多停留,转身赶着驴车往巡检司去。 路上偶尔能听见路人议论杨秀才的事。 也装模做样的在巡检司门口附近停了一会装作听八卦。 张巡检也刚来,看到麦大江在衙门门口就问道:“大江!怎么个事,在门口干啥呢?” 麦大江一脸的老实像,笑呵呵的回答道:“这不是来的路上听到有人说杨秀才,就想着在外头听听是啥事,我家那小子在杨秀才的私塾读书,可不就关注的多点嘛!” 张巡检一听,一脸惊讶道:“你不知道?” 麦大江一脸的疑惑,好像在问,我应该知道什么?也问了出口:“知道什么?” 张巡检一拍脑袋:“也对,你家是乡下的,没在城里买宅子呢!不知道这事挺正常,我跟你说城里都传遍了!” 接着二人走进巡检司,张巡检就跟麦大江说了昨晚的热闹,最后还劝说道:“麦老弟,现在不少人都说最好不要把孩子送到杨秀才的私塾去呢,你家还是早做打算吧!跟大流总是没错的!” 还拍了拍麦大江的肩膀,进了巡检司后,麦大江果然没看见王巡检的人。 几个大男人在一块嘀咕:“我来的早,听说那位被上司叫去了!” 众人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却没人敢多问。 麦大江换上官服,拿起巡街的腰牌,跟着走出巡检司,阳光正好,洒在县城的街巷上,连空气都透着清爽。 云芽背着背篓去药铺一路上还能听到人们议论杨秀才的声音, “听说了吗?杨秀才养外室被抓了个正着,这人品,怎么教孩子?” “我家邻居今个都没让他孩子去上学,两个大人倒是去了,听说是去要束修的!” “哎呦!这么快!不怕有啥误会啊!” “能有啥误会?我做个跟李嫂子亲眼看见的!” 也算是走一路听一路,进入济世堂,药香混着淡淡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负责收药材的药童叫石柱子,跟她早就熟络,见她背着背篓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戥子,笑着迎上来:“麦姑娘,又来卖药材啊!看你这背篓沉的,这次都有什么呀?” “前几天下了场雪,后山的知母和黄芩都冻得紧实,药效好。” 云芽跟着他往后院走,后院的晒药场上还铺着晒干的蒲公英,黄灿灿的一片。 她把背篓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掏出里面的药材,知母根肥壮,黄芩片色泽鲜亮,还有几株晒干的桔梗,都是她和李桐儿趁着雪后上山采的,挑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杂质都没有。 石柱子拿起戥子,一边过称一边记下写成条子:“知母一斤二两,黄芩一斤五两,桔梗八两……麦姑娘,你这药材挑得也太仔细了,比药农送的还好!” 他算好价格,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你稍等,我去账房先生那支银子。” 云芽点点头:“那我在前厅等!” 接着就来到前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前厅里另一个药童碾子正在整理处理好的草药。 这时候突然有人跑进来。 第159章 张景和 济世堂她来来回回跑了很多次,大半的药材都是在他家卖的,也跟石柱子混熟了。 而石柱子虽说是药童但是却比云芽的年纪还大一些,济世堂的药童要么是大夫的徒弟,要么就是懂药材的好手,平常也会给大夫打下手。 云芽刚坐下就听见门口传来“噔噔噔”的急促脚步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书生模样的人冲了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还冒着汗,对着柜台里的药童大声喊:“大夫!李大夫在吗?快!我爹又咳血了!” 柜台里另一个药童叫碾子的,见他这慌慌张张的模样,连忙起身:“你莫急!李大夫在后院晒药呢,我这就去叫!”说着,转身就往后院跑,脚步都带起了风。 没片刻,李大夫背着药箱从后院跑出来,花白的胡子都吹得飘了起来,一边走一边问那书生:“张秀才这次咳得厉害不?是不是又闭过气了?” “是!”书生眼眶通红,声音都带着颤,“刚才正坐着看书,突然就咳起来,一口血吐在纸上,接着就晕过去了!李大夫,您快跟我去看看吧!” 两人急匆匆地出了门,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云芽看着他们的背影,转头问刚回来的碾子:“碾子哥,刚才那人是开私塾的张秀才家的吗?” 碾子边整理药台边点头:“那是张秀才的小儿子张景和,张秀才家就在这附近,每次他爹发病,都只有咱李大夫去看。” 接着药童叹口气:“张秀才这病啊,缠了快一年了,李大夫去看了不下二十回,也就是我们李大夫心善还给张秀才治病,旁的大夫,都怕传染不愿意去!。” 云芽想着刚刚张景和和李大夫的对话,刚刚碾子又说传染,于是面露好奇的问道:“张秀才这是得了肺痨吗?” 碾子惊讶的看了云芽:“没想到麦姑娘还懂这个?” 云芽笑着摆手道:“我可不懂甚看病,就是听村里的老人聊天的时候说过肺痨是什么样的,这才知道。” 药童点头,这时候支银子的石柱子回来了,看着云芽和碾子在说话对云芽说道:“银子我支出来了,你稍等,我当您面称一称!” 接着问碾子道:“刚刚聊啥呢,我看你还叹口气?” 碾子回道:“刚刚来人将李大夫叫走了,就和麦姑娘聊了几句张秀才的事。” 接着又叹气道:“张秀才得了这病,也是可惜,那病还费银子的很。” 石柱子也搭话道:“可不,张秀才天天吃药,现在没吃垮家底,也是张景和有本事能顶住私塾,教学生。” 又将银子当着云芽面用戥子称好递给云芽,云芽发出疑问道:“这张景和也是秀才?能教学生?看着年纪不大啊!” 云芽将银子妥善放好,实则偷偷放进了商城的储物格子里。 石柱子显然知道的更多些便回道:“那倒不是秀才,但也是个童生。 他家那私塾本来还有孙先生也能教孩子,只不过听张秀才得了肺痨,那些奔着张秀才去的人家就没再送孩子去了张家的私塾了,而是把孩子送到别家了。 所以现在只剩下张景和,但是也有因为张景和学费收的比以往低,也比别家低而送孩子去的张家读书的,听说他教的都是启蒙儿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说起来,张景和也是个可怜的。 才十五六岁,本该好好读书考功名,据说县学的教谕曾言张景和的学识与天赋不比刘二少差,现在却要撑起家,既要教学生,还得四处凑钱抓药。 要不是还有那几个学生的束修,他家早就撑不下去了,现在也败落的差不多了。” “真没想到,教谕对张景和的评价这么高。” 云芽是有些惊讶的,童生虽不算什么大功名,但在这个年纪考中,也算是有天赋的了。 再有就是教谕心里张景和竟然与刘启亭齐名,是真的有本事,也算天才了! 她心里盘算着,阿福现在才刚启蒙,学的就是三百千和《幼学琼林》这些,张景和虽是童生,教这些应该是够的。 就是张秀才这肺痨是个麻烦事,万一张景和携带了病菌,传染给阿福,那阿福就要遭罪了…… 云芽在心里摇摇头,还是算了!回家让父母亲做决定吧! 这般想着,云芽便加快了脚步,来到了谢宅。 等下人带着云芽来到厅堂里,就见麦阿福和谢敬哥儿正拿着木剑“打斗”,阿福披着块红布当披风,喊着“俺老孙来也”,敬哥儿则举着木剑当妖怪,两人闹得满头大汗。 谢秉义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笑,见云芽来,连忙招手:“云芽侄女来了,快坐,刚让厨房炖了糖水,你尝尝。” 云芽坐下,喝了口温热的糖水,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 谢秉义笑着问:“你今天来县城就是找私塾的吧!阿福的私塾找的怎么样了?可有适合的?” 云芽摇摇头,把城里的只有三家私塾的事情说了,也提了张秀才的情况和张家的私塾。 谢秉义听了,沉吟道:“肺痨这事确实马虎不得,你家现在也不缺银子,不如就送去刘家私塾也不错,若是找不到门路,我可修书一封。” 正说着,麦大江提前下值来了。 他刚从巡检司下值,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谢秉义告辞后就要带着云芽和麦阿福回家。 麦大江就牵着麦阿福的手,身后跟着云芽,匆匆往门口走。 敬哥儿红着眼圈,攥着阿福的衣角不肯放:“阿福哥,你别忘了给我写信,我还想知道孙大圣取经了没有。” 阿福也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你放心,我肯定写!” 两小只很是不舍的对方,直到走到门口敬哥儿才松开手。 麦大江赶着驴车,车轮碾过县城的石板路,他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早上赶车、送阿福、去私塾请假,又提前下值,这大半天脚就没停过。 第160章 退私塾 云芽坐在车边,帮阿福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小声问:“爹,张巡检说的是真的?好多人去杨秀才家闹着退束修了?” “嗯,张巡检特意让人捎信给我,说趁现在人多,随大流退了省心,免得杨秀才后面赖账。” 麦大江扬了扬缰绳,驴车加快了些速度,“我想着也是,早退早安心,省得夜长梦多。” 紧赶慢赶,终于在午时初回到了昌丰村。 院门口的晾衣绳上还挂着刚洗的粗布衣裳,徐盈娘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 她听见动静出来,见麦大江带着孩子回来,手里的菜篮子“咚”地落在地上,快步迎上来:“你咋回来了?下午不是还要当值吗?出啥事儿了?” 麦大江把驴车拴住,拉着徐盈娘进了屋,才把张巡检的话一五一十说清楚:“张巡检说今天县城里好多家长都去杨家私塾闹,要退束修,让我也趁这时候去,省得后面杨秀才耍赖。他说是建议,可我琢磨着这道理对,就赶紧回来跟你商量,顺便带孩子们回来。” “那还等啥!赶紧去!”徐盈娘一听就急了,转身就往屋里跑,从木箱里翻出杨秀才写的束修条子,小心地揣在怀里,边换衣裳边说道:“别耽搁了你下午的差事,咱现在就走,赶在晌午头去,说不定还能赶上。” 夫妻俩没敢耽搁,徐盈娘嘱咐云芽在家看好院子,又让阿福别跑出去,才和麦大江娘匆匆往县城赶。 等他们到杨家私塾时,院门口的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余下五六个家长站在廊下,脸色焦急地等着退束修。 私塾的院门半开着,地上散落着几张红纸,想来是早上闹得厉害时被踩掉的。 麦大江和徐盈娘赶紧排到队尾。前面的一个妇人正跟旁边人抱怨:“这杨秀才也太不地道了!自己做那丢人事,还想扣着束修不给,要不是大家一起闹,指不定还拿不到银子呢!” 另一个汉子也附和:“可不是嘛!以后给孩子找私塾,先得看人品,再看学问!” 没等多久,就轮到了麦大江夫妇。 徐盈娘连忙从怀里掏出束修条子,递给麦大江,麦大江又双手递给廊下记账的账房先生。 那账房先生戴着老花镜,接过条子看了半天,又翻出一本厚厚的账簿,对着上面的名字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在麦阿福的名字旁画了一道横线,又朝旁边的小厮点了点头。 小厮立刻拿起戥子,从旁边的银锭里称出五两银子,用红纸包好,递给麦大江,又指了指旁边一张铺在桌上的纸:“麦爷,麻烦在您儿子名字下面按个手印,算是确认退学了。” 麦大江低头一看,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孩子的名字,每个名字下面都按着一个红手印,显然已经有不少人退了学。 他也没迟疑,蘸了蘸旁边的印泥,在麦阿福的名字下方按了个清晰的手印。 账房先生收了纸,又核对了一遍,才挥挥手:“好了,走吧。” 夫妻俩这才松了口气,麦大江把银子小心地交给徐盈娘:“你先去城门口坐牛车回村,我得赶紧回巡检司当值,别误了差事。” 徐盈娘点点头,看着麦大江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攥着银子往城门口走。 城门口的牛车早就停在那儿了,车板上铺着厚厚的稻草,几个同村的嫂子正坐在上面闲聊,见徐盈娘来,一个穿碎花棉袄的嫂子立刻笑着招手:“盈娘,这儿呢!你咋来做牛车了?啥时候来的县城啊?咋没看你买东西呢?” 徐盈娘笑着坐上车,把银子小心地揣进怀里:“刚来没多久,这不是急着来给阿福退私塾嘛! 杨秀才那事你们知道了吧?我当家的今天听说了,不敢让孩子在那儿读了,请了假就赶紧来退了。” “知道!县城里都传遍了!”一个胖嫂子叹着气,“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前看杨秀才文质彬彬的,没想到这么不地道。男人啊,就是不能有钱有名望,一有了就容易生出花花肠子!” 这话刚说完,旁边一个穿青布棉袄的嫂子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挤了挤眼睛。胖嫂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笑着对徐盈娘摆手:“哎呀!盈娘,你别多心!我这嘴没把门的,说的是‘有的’男人,不是说你家大江!你家大江可是咱昌丰村一等一的老实人、好男人,又能干又顾家,肯定不会干那丢人事!” 徐盈娘笑着摇摇头:“嫂子说的是实话,我咋会多心?杨秀才那事确实不地道。 咱做女人的,不就盼着男人踏实过日子。大江他啥样,我心里清楚,村里乡亲也都看着呢。” “就是!”青布棉袄的嫂子接过话头,“上次我家男人去县城拉货,还是大江帮忙找的车呢!大江这人,心眼实,是个好人!” 就在几人叽叽喳喳的时候,最后一个人也回来了,牛车开始慢慢动了起来,车轮碾过土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 有的嫂子又开始说起在县城里听到的家长里短,但基本都是杨秀才家的事情。 腊月的寒风也阻断不了妇人们说八卦的心! 之前那个说“男人有钱就不正经”的胖嫂子就又开了腔,手里还搓着刚买的棉线,声音压得不算低:“我上午去布庄买针线,听见掌柜的跟人聊,说那郑娘子当年嫁给杨秀才的时候,杨秀才还是个穷酸书生,家无二亩地,屋无四两粮,连件像样的过冬棉袄都没有! 郑娘子带着两家铺子和嫁妆嫁过去,才让杨秀才有银子请先生、考秀才,现在倒好,翅膀硬了就养外室,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穿蓝布袄的嫂子立刻接话,“我还听说,当初是郑娘子非要嫁杨秀才,郑家没法子了,怕姑娘吃苦,这才给了丰厚嫁妆!两间铺子呢!啧啧啧!” “你们说郑娘子是才知道杨秀才养外室的吗?” 第161章 ‘温柔小意\’ “郑娘子早就知道这事了!”张婶又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家当家的表姑的侄女的二舅姥姥在杨家当差,那天就跟着郑娘子去打外室,当天晚上被杨秀才赶回家了,今天正好在街上碰到,她说郑娘子忍了快半年了,前阵子还跟杨秀才说,要是真喜欢,就把那寡妇纳进门做妾,好好过日子。 可那寡妇心比天高,不肯做妾,还不是个安分守己的,总去私塾门口晃悠,故意让郑娘子看见,听说这次更是因为写信挑衅郑娘子,给郑大娘子惹火了,这才要去给她个教训!” “我的天呐?哪个外室是做成她这个模样的?不夹着尾巴做人,还去挑衅正室大娘子,这外室是谁啊?有啥背景啊?” “有啥背景?真有好家世不就再嫁做人正头娘子了? 她就是个寡妇,二十好几了没生出个孩子,他男人去年冬天没了,婆家给他赶出来,娘家也不让她回。 这才勾搭上了杨秀才,我听说本来是勾搭巡检司里那个谁来着,结果阴差阳错的杨秀才上钩了。 还不是郑大娘子手里握着两个铺子的盈利,太过强势,杨秀才才会遇上个温柔小意还年轻的,就把持不住,要我说,这女人啊,还是不能太过能干!” “真要是这样,也不能全怪那外室,这杨秀才就是好日子过腻了!”胖嫂子把棉线往兜里一塞,气愤的哼道, “忘了当初是谁把嫁妆拿出来给他用,忘了是谁起早贪黑操持家里,让他能安心读书! 现在成了秀才,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嫌弃正妻强势,找个‘温柔小意’的外室,呸!什么温柔小意,就是图他那点子银子能遮风挡雨。” “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是两口子过日子,杨秀才也不是倒插门,家里的铺子都在郑娘子手里,他做男人的,反倒什么都管不了,难免觉得没尊严。 再说,男人嘛,都喜欢软和点的,郑娘子要是稍微让着点……” “让着点?”胖嫂子立刻打断她,眼睛都瞪圆了,“陪嫁的铺子本来就是郑娘子的,凭啥要交给他?谁家姑娘嫁人,陪嫁不是自己攥着?这跟倒插门有啥关系?难道男人没本事,还要怪女人太能干?杨秀才就是没良心,找借口!” 瘦嫂子被她说得脸一红,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张婶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都是别人家的事,咱们再怎么说也没用。不过啊,这事也给咱们提个醒,男人不管穷富,良心最重要。你看盈娘家里,大江现在有出息了,不还是对盈娘和孩子好,对家里上心?” 这话一出,嫂子们都看向徐盈娘,有人连忙笑着夸:“大江是个老实人,没那么多花花心思,盈娘有福气啊!” 然而背地里总有那么一两个人看不得别人过得好的,面上虽笑着恭维,但心里却巴不得徐盈娘像郑娘子一样被麦大江厌弃。 牛车慢慢爬上一个小坡,远远就能看见昌丰村的炊烟了。老黄牛停下脚步,喘了口气,赶车老汉又甩了一鞭子,牛车继续往前走。 嫂子们的话题渐渐从杨秀才家的事,转到了村里要建粉条厂的事上。 有人问徐盈娘招工的事啥时候开始,有人说要让自家男人去试试,车厢里的气氛又热闹起来,刚才议论杨秀才的愤懑,也被对好日子的期盼冲淡了些。 徐盈娘只摆手说:“这些我也不晓得,厂子都是谢东家那边派的掌柜的、管事的来办。” 接着又补充:“但有一一件是肯定挣钱,那就是收完麦子后,种土豆、红薯,到时候肯定不说一二两银子,多的百十个铜板总还是会有的!” 众人一听,也都笑着不问粉条厂用人的事情,只期盼着谢东家的人快快到来昌丰村建厂子。 下车后,徐盈娘和顺路的人一路走着,还有人不死心想要让徐盈娘帮忙说好话,能不能收了自家当家的。 徐盈娘面上笑盈盈,却说:“这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管得到?厂子方子,现在都是别人的了,咱家为了让厂子建在村里还费了不少力,剩下的招人都是那边说的算,我们家哪里说的上话?” 几个妇人一想也是,人总不能既要又要。 到了家门口,徐盈娘回到屋里。云芽立刻端出热水给徐盈娘暖手,还说:“娘,你快喝热水,暖一暖身子,然后上炕,我刚给你和我爹那屋的炕烧柴禾了,现在肯定热乎。” “还是姑娘贴心哪像你弟,就是个皮小子,一点不知道心疼人。” 麦阿福立刻抗议道:“哪有,还是我给柴房的柴禾抱进灶房的呢!” 徐盈娘笑着道:“那我们阿福也是个大孩子了,知道心疼娘了!” 接着麦阿福还上灶房将云芽压热在锅里的吃食拿出来道:“娘,你中午肯定没吃呢,姐姐做的饭,我和姐姐都吃了,这些是特意给您留的。” “好!芽儿,阿福都是孝顺娘的好孩子!” 等徐盈娘吃完饭,麦阿福早不知道跑到那里去玩耍了。 屋子里只有云芽和徐盈娘,云芽又将张秀才的事情讲了。 徐盈娘也道:“虽说张景和有才华,但张秀才的肺痨,确实是个隐患,等晚上你爹回来,看你爹怎么说,我还是偏向不让你弟弟去张秀才那的。 但是刘家私塾,之前你们打听到他们收孩子的门槛高,咱们虽然能向谢东家借人情,但我还是怕你弟弟被欺负,一群娇生惯养的子弟,还不知道会如何看待咱们这种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 “再有”徐盈娘看了看门口,确定麦阿福不在门口继续说道:“阿福刚去杨家私塾的时候,就因为同窗家孩子在家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他想要效仿而回家不干活,那时候还和家里人甩脸子,闹矛盾,虽说现在好了。 咱家现在也富裕了,但我也不想养出个油瓶倒了都不伸手扶的孩子。” “你懂娘的意思不?” 云芽点头:“阿福现在正是学规矩、养性子的时候,要是学里的先生自己品行不端,或是同窗里又爱偷懒耍滑,干些道德底线低下的事情,就算先生教得再好,孩子耳濡目染,也容易学坏。” 这就好比孟母三迁,环境造就人。 人的天赋、三观与性格是影响人一生走向的因素,而环境就是影响性格和三观的形成因素。 第162章 要慎重 再有,还会有人说了,家里的家长也会影响孩子的品行与三观。 但这不代表学生在私塾学习的时候不会被私塾污糟的环境带歪。 毕竟一天之中,私塾与家中所待的时间差不多是相同的。 所以在家中有个良好的环境很重要,在私塾中有个好环境也重要。 有些孩子天赋异禀,天生有善恶是非观。 但并不是所有孩子都是聪明伶俐,不用人教就会所有,不用听人讲就明白一切的。 徐盈娘对于阿福的私塾一事很是上心。 晚上,麦大江回来,徐盈娘将云芽说的张秀才的病情以及自己对刘家私塾的担忧说了。 麦大江也觉得确实要慎重。 第一次找私塾的时候家中没有经验,只知道杨秀才的私塾教出了选秀才,就跟风的认为人家私塾好。 但是慢慢的,时间长了,阿福在家中行为也让老父亲发私塾的夫子不仅会言传知识还会身教品德,私塾夫子不仅需要才能,也需要有德行。 夫妻两个商量了一夜也没有个称心的决定。 西厢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油灯芯偶尔“噼啪”一声轻响,昏黄的光在小炕桌上晃悠,把铺着的麻纸照得半明半暗。 靠墙的旧衣柜上摆着个粗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干枯的梅枝,映在墙上,影子歪歪扭扭的,像极了云芽此刻的心思。 她趴在炕桌上,手里攥着支狼毫笔,笔尖蘸着墨,却半天没落下。 麻纸上已经写了“举报信”三个字,笔锋还算工整,可再往下,她就犯了难。 虽有系统提供的举报模板,但她实在不会用文邹邹的字眼去写杨山养外室这件事,毛笔在纸上划来划去,只憋出几句:“谨呈提学大人台鉴”“窃以为杨生山德行有亏,不堪有秀才功名”,半天没憋出下一句。 她盯着系统面板上的模板,越看越头疼,文言文究竟应该怎么写啊? 还是一看起来就有文化的文言文,怎么写啊? 之前跟谢秉义、跟族长谈判时的利落劲儿,这会儿全没了,她能说会道,可真要写这种文绉绉的官样文章,比让她去山上采最难找的灵芝还难。 要不算了吧!就大白话举报,反正杨秀才也不是没有没文采的对家。 就在这时,系统机械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好心的提示:【宿主,检测到您在文书撰写上存在困难,可消耗5积分兑换“系统代笔”服务,代笔内容将严格贴合官方文书规范,确保逻辑清晰、措辞得体。】 “5积分?”云芽眼睛一瞪,差点从炕沿上跳起来,“系统你咋不去抢?就一封信而已,也太不划算了!” 就在系统以为没生意可以做的时候,云芽又开口补了一句 “除非你包写、包送到提学手中!” 系统的程序快速运转了一秒,经过精密的计算是个划算买卖就答应了下来【好的,宿主,成交!】 接着就是一个提示框弹出 【请问宿主是否支付5积分作为系统功能使用报酬?】 云芽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是,紧接着就看到炕桌上的毛笔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拿了起来,而后又将云芽写的那张纸扔掉,开始奋笔疾书的写了起来。 炕桌上的宣纸上浮现出一行行工整的小楷,正是那封举报杨秀才德行有亏、不堪为师的信,措辞严谨,比她自己琢磨写的周全多了。 “这还差不多。”云芽看着写好的举报信点点头,又看了眼系统面板上的提示代笔文书已生成,预计三日内送达提学官署,宿主可随时查看物流进度。】 油灯的光依旧昏黄,可云芽心里的烦躁早就没了。 她把笔放进笔洗里,又理了理揉乱的头发,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可省了她麻烦,还能确保举报信能准确送到提学大人手里,值了。 窗外传来几声狗吠,夜已经深了。 云芽吹灭油灯,爬进暖暖的被窝,陷入了梦乡。 翌日,天刚微亮,云芽还在睡眼朦胧将醒未醒之时,耳朵灵敏的听到门外传来轻手轻脚踩在雪地上‘吱呀~’的声音,接着就是灶房门的响动。 云芽翻个身想要睡懒觉,却失去了睡意,但也舍不得还有余温的被窝, 和厚重的大棉被好一顿依依不舍,这才忍着寒冷套上了放在褥子下温暖过的衣裳。 开门只见有一层薄薄的雪花覆盖在地上,云芽很熟练的就去灶房帮着徐盈娘做朝食,烧热水。 灶房里飘出了玉米粥的香气。 徐盈娘端着一碟腌萝卜放在桌上,又给麦阿福盛了碗粥,看着儿子捧着碗小口喝,才看向麦大江:“昨天跟你商量的事,我想好了,还是送阿福去刘家私塾吧,虽说一年要八两束修,比张秀才那儿贵了四两,可至少没那肺痨的风险,咱们做爹娘的,图个安心。” 麦大江正剥着鸡蛋,闻言点点头,把剥好的鸡蛋递给阿福:“那行,就让阿福去刘家私塾。 之前听巡检司的同僚说,刘家私塾的先生是前几年落第的举子,学问扎实,他家孩子就在那儿读,到时候我拜托他家小子照看照看阿福。” 阿福嚼着鸡蛋,含糊地说:“爹,我想跟明敬弟弟一起读书。” 麦大江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敬哥儿在家请先生教,不过你要是去了刘家私塾,说不定能认识更多小伙伴。等下次敬哥儿在跟着你谢叔叔来洛南县,我带你去谢家找敬哥儿玩。” 麦大江吃好后放下筷子,又说:“谢老爷还在洛南县,没回府城。我想着今天就去请他写封推荐信,谢老爷和刘家有交情,刘家私塾肯定给面子,阿福不仅能顺利进去,往后先生们说不准也能多关照些。” “我也跟爹一起进城。”云芽放下碗,接过话头。 徐盈娘愣了一下,擦了擦手问:“你进城做啥?不是刚卖完药材?” 云芽摇摇头,声音平和的讲出了自己想要做的事,像是在讲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想去给张秀才治病!” 第163章 你爹娘呢? 此话一出,徐盈娘和麦大江瞪大了眼睛,徐盈娘先出声询问:“芽儿,你啥时候会的治病?难道昨天神仙又来了?” 麦大江也一脸期盼的望着云芽说道:“芽儿,你的意思是肺痨能被治好。” 云芽点头回答了好似好奇宝宝的爹娘的问题:“我不会医术,但是肺痨是能被治愈的,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我手中有能治疗肺痨的特效药。” 实际上是云芽突然间觉得张景和是个可以投资的项目,现成的教谕竟然能说张景和与刘启亭一样都能年少有为,那自己为何不能在人危难之时,拉他一把,说不定以后会有大用途。 所以刚刚,云芽在系统商城一阵翻找,终于找到了治疗肺痨的药品,但是还没有解锁。 云芽看着需要消费150积分解锁三级商城的字样,稍作思索就花费了150积分全买了特价大米放在系统空间。 这样刚刚好解锁药品。 接着云芽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想这张景和能得到教谕的夸赞,那未来定也不会太差,雪中送炭的恩情总是会让人难以忘怀。 正巧我今早发现有治疗肺痨的药品,帮助张秀才痊愈,让张景和欠下咱们家一个大人情,若是张景和以后有幸科举入仕,那这个人情会保佑咱们家往后顺风顺水,若是他止步于举人,咱们家有个举人老爷的关系也多一重生活保障。 毕竟王巡检就是以为安县令是咱家的靠山,且着靠山要走了,鞭长莫及的管不到洛南县,才想着算计咱家的家产。” 实际是云芽花积分让系统给出对于张景和的调查,系统给的资料显示张景和这个人重情义,有责任,有担当,人际关系简单,且为人圆滑又正直,若是时运顺遂今年下场必中秀才。 有了系统的这些评估,云芽才敢风投,毕竟药品花积分,积分不能白花! 麦大江看着女儿,沉默了片刻,郑重地说:“芽儿,你是大姑娘了,心里有谱,做什么事你自己看着办。要是缺钱、缺人,跟家里说,爹娘虽说没你见识广,帮不上大忙,搭把手还是能行的。就一点,千万别瞒着爹娘做危险的事,咱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最要紧。” 云芽点头:“爹你放心吧,现在的世道还算不错,我能做什么危险事啊!不会的!” 接着麦大江又说:“盈娘要不,阿福读书这事,咱再考虑考虑?芽儿,那张秀才什么时候能被治疗好啊?” “这药看情况,若是十分严重要用一年时间若是张秀才的病情较轻,一个季度到半年时间。” “阿福读书这事去刘家也不错,让阿福和不同人家的孩子多接触接触,不会办事呆板,总之刘家有好处也有坏处,有些事是不可避免的就看咱们怎么教阿福。” 徐盈娘这才放下心,又给云芽盛了碗粥:“那你跟你爹路上小心,互相照应着。你们中午要是不回来,就买些热乎的吃。一会给你们拿钱!” 一家人匆匆吃完早饭,麦大江套好驴车,徐盈娘把给谢明敬带的核桃、细粉条塞进车里,又叮嘱了几句,才看着驴车驶出院子。 到了县城,麦大江和云芽分开行事,云芽去干自己的事情,麦大江则是赶往谢家。 谢家门口谢秉义正在指挥下人收拾东西,看着要启程的模样,谢秉义看到麦大江来了,向前迎了几步道:“大江兄怎得来了?” “谢老弟这怎么突然要走?” “唉~不提也罢,昨天晚上收到家里那边来信,出了事情,这不就突然要走,还未来的及告诉你们一声实在惭愧。” “谢老弟言重了,是我突然来访,来的不巧了,实不相瞒有件事情需要谢老弟的帮忙。” 接着麦大江将想让麦阿福进刘家私塾的事情给说了。 谢秉义笑着从袖口掏出一封信道:“这不是巧了,我本是昨天写好,想着今天让张掌柜的转交给你,这样不管是福哥儿想不想去刘家的私塾,看你们怎么选,没想到,今天你便来了。” 麦大江诧异的很,没想到谢秉义想的这般周到,自然是连连感谢,十分感激。 眼看谢家正在忙活,麦大江也不再打扰,说了几句一路顺风之类的话就走了。 另一边,云芽走到了济世堂附近的巷子里,因着不知张家的具体位置,正想着要不要花积分开启系统地图导航,就碰见了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娘。 云芽向路过的大娘打听道:“大娘,您知道开私塾的张秀才家怎么走吗?” 那大娘看着和蔼,但眼神却很犀利的上下打量云芽,只见小姑娘挎着一个小包袱,梳着双丫髻,看着十二三岁的模样,身着细棉衣裳看着不像是乡下的孩子,但也不像是城里富贵人家的姑娘。 最关键的是这姑娘一双杏眼不灵不灵的看着十分的灵动俏皮的模样,那鹅蛋脸和微微麦色的皮肤又给整个人添上了一层稳重在里面,大娘粗略打量一番后:“你一个小姑娘问这些干什么?” 不怪大娘有些狐疑,因为张秀才生病之前就有一些小姑娘看中张景和是个读书人且还是秀才家的公子,没少找人打听张家的位置。 这大娘就被人打听过几次,还遇见过几次不同的小姑娘纠缠张景和的场景。 虽说现在张秀才病了,但是万一就是有那单纯喜欢张景和,喜欢的不得了又不知廉耻的小姑娘想贴上去的呢? 大娘一瞬间在脑海中不知道已经给云芽安排了多少个身份。 而云芽看大娘一会变一下的眼神,只觉得奇怪,并不知道大娘的想法,只当作是大娘是个十分有警惕心的人。 她讲了个十分现实的借口:“我现在攒了点钱,就想给我弟弟找个私塾念书,听说张家要的束修少,才想着来问问。” 大娘听到云芽这样说,露出了然神情:“哦!这样啊!那倒是!张家要的束修确实比别家的少,那私塾挺近的,你从这条路直走然后左拐,在巷子口看见一个梧桐树的那就是白雀巷,白雀巷子第五家就是张秀才家,不过现在应该找不到张家小子,我刚看到他呀,又去请大夫了,唉~也不知道张秀才能撑到几时。” 这般说着大娘仿佛又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向云芽问道:“你家怎么你来问私塾的事?你爹娘呢?” 第164章 我只看看 云芽听见大娘问爹娘立刻叹口气,不一会就开始双眼朦胧,像是要哭出来一般,而后赶快低下头。 大娘见云芽这样,以为是个失怙后艰难养育弟弟、供弟弟读书的可怜孩子。 那嘴巴张张合合,也不好再问什么,最后只磕巴的说:“姑娘,你、你快去吧!一会兴许就找不到张家小子了,快过去吧!” 而后像是做错事一般的飞快跑了。 云芽看着大娘逃跑似的身影,将眼泪擦掉,而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不一会就又双眼盈满水雾,她掏出李桐儿绣的手帕接着擦眼泪。 一盏茶左右,云芽才到大娘说的白雀巷子。 刚到巷子口刚往里走没几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户人家里出来。 正是济世堂的李大夫,他肩上还背着药箱,眉头微蹙,正对着门口的少年低声叮嘱着什么。 那少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张景和,他手里攥着个药包,脸色比上次在济世堂时更显憔悴,眼眶还有些泛红。 张景和身边,还站着个少女也红着眼眶,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裙,头发简单地插了根木簪,虽衣着朴素,却难掩举止间的落落大方。 她手里拿着块帕子,正轻轻擦着眼泪,见李大夫叮嘱完,还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声音轻柔却清晰:“多谢李大夫今日又跑一趟,药钱我们会尽快凑齐的。” 李大夫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少女身上时,语气软了些:“钱的事不急,先给你爹煎药要紧。这药得按时喝,一天两剂,要是夜里咳得厉害,就加一勺蜂蜜进去,能缓解些。” 他又转头看向张景和,“你爹这几日精神头差,也得多照看些,要是有啥不对劲,随时去济世堂找我。” 张景和用力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多谢李大夫,您放心,我知道的。” 云芽站在不远处,没有贸然上前。 她看着那少女扶着张景和的胳膊,低声说着什么,张景和侧过头,对着少女说了句“没事,有我呢”,虽声音轻,却带着几分勉强的镇定。 又见着少女梳着少女发髻,一身素衣显得有些娇弱,眉眼与脸蛋和张景和有五分相似。 想来便是张景和异母同胞的姐姐了。 待李大夫从巷子另外一头走了之后,房门关上,没一会张景和也出门,看样子是去私塾了。 云芽抬手叩了叩张家的木门,门板是旧的,指节敲上去发出“笃笃”的轻响,混着巷子里偶尔掠过的雀鸣,倒显得几分安静。 没等片刻,门就“吱呀”一声开了,正是方才在巷口见过的少女,她换了件更素净的粗布褂子,领口袖口都缝补得整整齐齐,头发也重新梳过,用一根木簪固定着,虽简朴却透着股利落的整洁。 “姑娘你好,是张秀才家吗?”云芽先笑了笑,语气放得温和,避免显得不像好人。 少女眼里闪过一丝警惕,却还是礼貌地问:“你有何事?来找我爹的?” 她约莫十五六岁,声音清清脆脆,和李桐儿的活泼不同,多了几分似被生活压迫后的沉静。 云芽摇了摇头,顺着之前想好的由头说:“是也不是,我是听街坊说,你家开的私塾束修收得少,我弟弟正想找启蒙的先生,所以来问问情况。” 这话一出,少女眼里的警惕立刻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急切的热情。 她连忙侧身让开门口:“你快进来坐!我去给你倒碗水,私塾的事我都知道,你想问啥,我跟你说。” 云芽跟着她走进院子,刚迈过门槛,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院角那株老月季的枯枝气息,萦绕在鼻尖。 院子不大,地面扫得干干净净,院子里有一口井,靠东墙摆着两张旧木桌,和几本翻旧的启蒙课本,有些乱,看着像是随手扔上去,还没有来的及整理的模样。 进了堂屋,药味更浓了,还能隐约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似乎要把肺咳出来一般,咳得人心里发紧。 少女给云芽搬了张椅子,转身就往隔壁跑,脚步放得很轻,怕吵到里面的人。 没一会儿,她端着个粗瓷碗回来,碗里的水冒着热气。 “你喝口水暖暖身子。”她把碗递过来,指尖因为常年做家务,有些粗糙,却很稳。 云芽接过碗,没急着喝,先开口问:“听说张秀才是肺痨!方才在巷口还看见了李大夫来过,不知秀才老爷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少女端水的手顿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脸色也微微发白。 她勉强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辩解:“我爹确实是肺痨,不过你放心,私塾的学生绝不会被传染的! 我爹的起居都是我照顾,我弟弟在私塾教学生,吃住都分开,私塾那边干干净净的,一点事没有。” 云芽点点头,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语气却多了几分郑重:“我不是不信你,只是孩子小,抵抗力弱,我得多问几句。你爹这病,现在到什么程度了?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少女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你不是来问私塾的事吗?看我爹做什么?” 云芽微笑着看起来人畜无害就像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 “张姐姐不必紧张,我想去看看秀才老爷,一是因为我是卖草药的,会一点治病的手段,也见过别人得肺痨的样子。 你说不会传染,但我却实在不放心,张夫子虽教书,但毕竟跟你们住一个院子,日常难免接触。 我也是防患于未然,看看张秀才的情况,心里才有底,才敢决定要不要送弟弟来上学。 虽说你家束修少,但我也不能拿孩子的健康赌,你说是不是? 二嘛,张老爷年轻时候对于家庭困难的左邻右舍或是乞儿都十分有善心,我虽然年纪小也是听说过一二的,现在张老爷得了肺痨,这般的善人实在不该啊! 我想给弟弟选私塾是你们家私塾便宜,也因为秀才老爷年轻时候的品德口碑才来的,所以张姐姐放心,我只看看。” 第165章 还没来的及愤怒质问 张景春捏着帕子的手指越攥越紧,云芽的话像根细针,轻轻挑开了她心底的伤疤。 自从爹被诊出肺痨,那些个以往来串门的亲戚就再也没来过,如今再街上见了她和弟弟,要么绕着走,要么低头装作没看见,不就是怕被传染吗? 有次她去粮行买米,掌柜的见是她,连米都不敢让她看,隔着三尺远把米递过来,那眼神里的躲闪,她到现在都忘不了。 那些个以前受过自家好处的人现在躲避他们姐弟如蛇蝎,这如何能让她不感到心寒。 若不是爹以前教出过几个考中秀才功名的学子,县学里的教谕还常提他的好,加上弟弟景和被教谕夸“少年英才”,又主动把束修降到了三两银子一年,恐怕私塾早就没人来了。 可就算这样,上个月还有两个家长来退学,话里话外的拿父亲的病情说事,想要将去年的学费也退了,那嫌弃的语气和与让人难堪的话语,让她半天没敢抬头。 她偷偷瞄了眼坐在对面的云芽,这姑娘穿着件浅绿色的棉布袄,整个人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怎么看也不像会做坏事的人。 自家从来都是与人为善,没跟谁结过梁子,她又能图什么呢? 又回想刚刚云芽说出的话,也对云芽想要提出看张秀才的这件事动摇了。 云芽见她半天不说话,主动开口,语气依旧温和,没半点催促的意思,只是问道:“张姐姐,可是秀才老爷不方便?” 张景春看着叫她姐姐的小姑娘道:“你真的只是想看看我爹爹就出来?” 云芽点头:“自然,不过先说好,我还需要把脉。 更何况若真的没有传染的风险,此事过后,因着秀才老爷的病情不来求学的人岂不是会放心的过来了? 到时候私塾的学生多了,束修也能多攒些,秀才老爷的药钱不也更有指望了?” 这话正好说到了张景春的心里,也许是长期对父亲病能好起来的期待,也可能是前些天家长退学时,弟弟躲在屋里半天没出来,自责的说“是我没本事,留不住学生”,身为姐姐对弟弟的心疼,张景春对于云芽画的大饼,一口吃下,都没有想想,谁会相信一个没有资历的小姑娘的话呢? 她内心想着:要是能让家长们放心,弟弟也不用那么为难了,爹的药钱也能松快些。 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带你去。但你得轻点儿声,我爹刚咳过,才睡着没一会儿。” 云芽跟着她往隔壁房间走,刚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就扑面而来,比堂屋里的浓了好几倍,带着点苦涩的气息,呛得人忍不住想咳嗽。 云芽连忙掏出帕子,轻轻捂住口鼻,目光落在床上的人身上,张秀才侧躺着,身形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青色的布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窝底下是青黑色的印子,一看就是经常被病痛折磨得夜不能寐。 听到开门声,张秀才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先是落在女儿身上,又移到云芽脸上,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手刚撑到床板,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得肩膀微微发抖,声音嘶哑得像破了的风箱。 “爹!您别乱动!”张景春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后背,又从床头拿起一个旧棉垫,垫在他腰后,动作熟练又轻柔,显然是照顾了很久。 云芽走到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得平和,避免吓到老人:“张秀才,我略懂些医术,帮您把个脉,看看身子的情况,您别担心。” 张秀才喘着气,看了眼女儿,又看了看云芽,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怕是女儿为了自己的身体,病急乱投医,找了个半吊子姑娘来试试吧。 可他也不想拒绝拂去儿女的好意,只是缓缓伸出了手腕。 那手腕枯瘦得能清晰看见青色的血管,皮肤松弛地贴在骨头上,指尖还微微发颤。 云芽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脉搏的微弱与无力,时快时慢,带着久病之人的虚浮。 她故意皱了皱眉,装作认真诊断的样子,心里却在催促着系统赶快做检查。 “张秀才的病症到什么程度了?” 【宿主别急,马上就出结果了。】 三息后,结果出现在云芽的意识中。 “怎么样?”张景春站在一旁,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小声问道。 云芽没立刻回答,又换了另一只手把脉,指尖的触感依旧虚弱。 她心里已经有了数,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慢慢收回手,对张景春说:“张姐姐,咱们先出去说吧,别打扰张秀才休息。” 出了房间后,回到堂屋,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石板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却驱不散空气中浓重的药味。 云芽没多耽误,借着包袱的遮挡,悄悄将刚刚根据系统诊断后的提示买的异烟肼、利福平、吡嗪酰胺、氨甲苯酸等适合张秀才现在治疗的药物拿出, 纸包外面还贴着写好的用法用量,字迹工整:“每日两次,每次药片一片、胶囊一粒,饭后温水送服。” 云芽拿出的是能吃四个月的药量。 她把药包塞进张景春手里,语气没了之前的温和,反倒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干脆:“你爹的肺痨已经伤了肺腑,传染性不小。这药能治,够吃四个月,你按纸上写的给你爹吃。等他吃完药,气色好转了,我再送我弟弟来上学,现在这情况,我实在不敢让孩子冒风险。” 张景春刚攥紧药包,还没来的及愤怒的质问云芽是不是打着私塾的名义,来卖药骗钱的。 就见云芽抓起包袱往后退了两步,语速飞快地补了句:“药我给你了,信不信随你。 要是四个月后你爹没好转,我家弟弟也绝不会来私塾。” 第166章 谁? 话音刚落,云芽转身就往院外跑,青色的裙角扫过门槛,转眼就没了踪影。 只留下张景春站在堂屋中央,手里攥着沉甸甸的药包,呆呆的站着,似还没有缓过神来,满肚子疑惑没处问。 这姑娘是谁? 到底是来干嘛的? 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说是来问私塾的事,却从头到尾没多问一句上课时间、学生人数,反倒盯着爹的病不放,还送了包从没见过的药,又跑得这么急,倒像是专门来送药的。 张景春捏着药包,指尖能摸到里面药片的硬壳,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药,能给爹吃吗? 转眼到了中午,日头升到头顶,巷子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张景和从私塾回来,青色长衫上沾了点粉笔灰,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他刚走进院,就看见姐姐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个布包,眉头皱得紧紧的。 姐,怎么了?”张景和走过去,放下手里的课本,“爹吃过药,咳得厉害吗?” 张景春抬头,把布包递给他,叹了口气,把上午云芽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云芽自称来问私塾,到要求看爹的病,再到送药跑走,连云芽说的每句话都没落下。 “那姑娘穿得干干净净,看着不像坏人,可她来得奇怪,送了药就跑,我心里总不踏实。” 张景和接过药包,指尖一沉,打开麻纸,里面的东西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白色的小圆片,看起来质地坚硬,闻起来味道奇怪,这东西他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过。 他拿起那张写着用法的纸,仔细看了看,字迹娟秀,却不是常见的毛笔字,倒像是用细炭笔写的,笔画利落。 “她不是来问私塾的。”张景和皱着眉,把药包重新包好,语气肯定, “哪有人问私塾只字不提学生,反倒盯着爹的病,还白送这么奇怪的药?怕是她早就知道爹的病,特意来送药的,找‘问私塾’当借口罢了。” 那这药……”张景春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能给爹吃吗?万一要是……” 张景和没说话,指尖反复摩挲着药包,心里翻江倒海。 爹的肺痨拖了快一年,李大夫的药只能缓解,根本治不好,家里的银子早就空了,再这么拖下去,怕是……可这药是陌生姑娘送的,连名字都不知道,万一有毒怎么办? 张景春不是不知道弟弟的顾虑,她自己也很犹豫,一边怀揣着希望,一边又害怕是害人的东西。 想起云芽的样子,干净利落,说话时眼神亮得很,不像是坏人,可人心隔肚皮,谁敢赌? 张景和最后还是开口道:“先别给爹吃。” 他把药包里的每一种药都拿出一粒,单独包起来放进怀里, “我现在就去济世堂问问李大夫,看看他认不认识这些药。要是李大夫说能吃,咱再给爹用;要是不认识,我就以身试药,只要有一点希望,我都不会放过,爹的身子经不起折腾,却也不能再放任下去。” 张景春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没底。 她看着弟弟揣着药包出门的背影,又望向巷口云芽跑走的方向,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心里却又想起云芽走时候的画面,她来的突兀,有的干脆,若没有那些药品,一切都像是一成梦境和错觉。 她为什么那么快的就跑了?难道是怕传染? 还不知道这人的名字,那姑娘到底是谁? 而此时的云芽,正坐在回村的牛车上,通过系统看着张景和去找李大夫,二人正在研究药片。 云芽靠在车边的布包上,听着旁边嫂子们叽叽喳喳聊阵线的价格,粮食又涨价了,谁家的东西好。 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浮现在眼前,画面里正是张景和攥着药包,快步往济世堂走的身影。 云芽的目光有一搭没一搭的盯着系统画面。 同车的婶子们只当作云芽在发呆,也没打扰她,只偶尔看两眼。 画面中只见张景和走进济世堂,柜台后的碾子一眼就认出了他,连忙喊:“张公子,是来找李大夫的吧?他刚在后院晒完药。 张景和点点头,脚步没停,径直往后院走。 后院的晒药场上,李大夫正蹲在地上翻晒黄芩,花白的胡子沾了点草药屑,见张景和来,直起身擦了擦汗,迎上去:“景和,今天怎么又过来?你爹难道又?” “不是,李大夫,我有件事想麻烦您。” 张景和攥紧怀里的药包,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有几分犹豫,“早上有人给我爹送了些药,我不认识,想请您看看,能不能吃。” 李大夫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木耙:“什么药?拿来我瞧瞧。” 张景和小心翼翼地掏出药包,一层一层解开麻纸,露出里面的白色药片。 李大夫凑过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从医几十年,见过的草药、丸药、散药不计其数,可这种圆溜溜的白色薄片,还是头一回见。 这是……什么药?”李大夫拿起一片药片,放在鼻尖闻了闻,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苦味,既不像常见的黄连苦,也不像苦参的涩。 李大夫挨个看过后发出新的疑问:“这药你是买来的?” 张景和目光闪烁只道:“这药是偶然得到的,说能治肺痨,够吃四个月。” 张景和把那张用法纸递过去,“李大夫,您见多识广,知道这药靠谱吗?我爹的身子……实在经不起折腾。” 李大夫接过纸,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抬头看向张景和彬:“药是哪家药铺大夫制的?她怎么制的药?可有药方子?” 张景和摇头:“没有药方子,但是有一用法,每日两次,饭后吃。” 李大夫看着小药片和张景和,知道张景和是不想将这件事透露出来,兴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第167章 扭曲 李大夫只沉默了几息,手里反复摩挲着那片药片,眉头皱得更紧,却心思百转。 他行医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江湖郎中用假药骗钱,可这药的质地看着很细腻,不像是粗制滥造的假货;但这药片实在不像是洛南县大夫能制出的,甚至,李大夫觉得这不像是大周之物! 但他最后也只是摇头道:“这些小药片一时半会我还分析不出有什么药材,你又拿不出药方子,我也难说对不对症。” “不如,你先将这药片放在我这里,待我研究研究,再说?怎么样?” 李大夫见张景和犹豫,又接着说道:“又或者,你将这药带回去刮下粉末,喂兔子、鸡、鸭之类的吃,看看有何反应。” 张景和点点头,把药包小心地揣回怀里,对着李大夫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李大夫提点,要是这药真能管用,我一定好好谢谢您。” 李大夫摆摆手,叹了口气:“我也医者本分了,只盼着你爹能好起来。你回去吧,有情况随时来告诉我。” 系统画面到这里渐渐淡去,云芽指尖一动,面板消失在眼前。 她靠在车边,轻轻舒了口气,在心中对系统道:“要是张景和不喂张秀才吃药,一定要告诉我,到时候我要启动plan b。” 小系统愉快的从宿主账户中划出积分而后回复道:【好的,宿主,随时为您汇报!】 小系统美滋滋的数着自己账户中的积分余额也不忘将宿主的迷之操作问出。 【宿主,你不是雪中送炭去的吗?怎么给完药就跑啦?】 云芽闭着双眼,听到系统的问题又睁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才再脑海中回复系统道:“当然是要因为我不想要被张家人三堂会审一般的去解释为什么白白给他们送药,太费口水了,也不想要费精力的编造药片的来历,亦或是在拿出证据让他们相信那药品能够治疗张秀才。” “雪中送炭最难的一步就是如何让他们顺利的给张秀才吃下药片。” “若是一开始,我说打着看病的旗号可能都进不去他们家门。” 【为什么呢?宿主,张秀才并称那样,他们应该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机会才是。】 云芽揉揉脸,努力让自己精神起来: “原因有二:一、我是个年轻姑娘,现在这个世道对于年轻的医者并不友好,往往都是信任有经验的胡子花白的老大夫,二就是现在病急乱投医的人被走江湖的骗子,神婆骗钱的事件比比皆是,我太容易被归为骗子了。” 【那我们直接说白送他们药品,不好事不要钱呢?】 “若是他们并就乱投医相信我有所谓的‘医术’,然后我拿出药片白送,事后他们也会怀疑我的动机,我若说我是在风投,他们也会太可能会相信,相信了也会有芥蒂。” “你还记得,我为了见到张秀才的时候说过张秀才做的善事吗?我什么都没要,就急匆匆的留下药片走了,他们潜意识里会希望这是父亲善举得到的回报,而后又会怀疑我。” “等一阵子,他们发现药片确实没有什么危害,就会考虑让张秀才试一试,张秀才吃下药片这一难题就解决了。” “雪中送炭也是讲究送法的,我记得你给我的诊断资料上写着,张秀才至少要连续不断的八个月进行的药物治疗,所以我才献给四个月的药品,让他们感受一下化学药剂的厉害之处,到后面药品快吃完的时候他们自然着急的会找我 。” “到时候,我不经意间的被张家人发现,然后再说我只是听说张秀才的善举,觉得张秀才是个善人实在不应该如此草率离世,药片很难得,让他们等。” “难求的,最后得到了,才会珍惜,也会珍惜这个雪中送炭之情。” 云芽再心中想着张、李二人的对话,果然张景和为人圆滑,没有将上午的事情如实的告诉其他人,也没有留下药片给李大夫研究。 这样大大省去了,自己的麻烦,同样的张景和也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芽儿,想啥呢?”旁边的张婶子推了推她,笑着说,“看你都发呆好一会了?刚刚还闭上眼睛了,可不能睡着啊,小心伤风。” “张婶子,我没事,就是昨天没睡好,今天没什么精神。” “那咱聊会天呗!和咱们聊会天就当提一提精神了,聊天时间过额也快啊!” 云芽笑着点头应下,就见一个婶子迫不及待地问云芽:“前天刚才听你娘说,粉条厂三月后就运木料来,一天能挣五十文呢!这是真的不?” 云芽笑眯眯的点头:“三月后开工确实是真的,谢东家是这般与我家说的,但是一天多少钱,这个谢东家可没和我们说,婶子,一天五十文这事,您是听谁说的啊?” 那婶子闻言转头看向身旁人,她身旁的是个颧骨高,眯缝眼的一婶子。 村里人都叫他陈二家的。 只听陈二家的说:“前些天我亲耳听到你娘说的,你娘说的还能有假?你这个娃子不知道这事儿吧。” “我们家人不知道的事情从不会乱说的。况且是这种别人家招工的事情,怎么会告诉我家。” “陈家婶子,您真是亲耳听我娘说的吗?在哪里?什么时候听说的?” “就,两三天前吧,你娘做牛车时候跟我们说的啊,她张婶,你当时不也在?” 陈二家的想着云芽就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好忽悠,她这边认了,那以后一天开不上50文钱。 可就有理由上麦家闹了,就算不上麦家闹,自己在在村里面说些似是而非的话,麦家在村里也吃不着好。 她心里扭曲的想:凭什么净身出户的麦老二家日子能越过越红火,自家的日子总是这样,不温不火,去年她还差点饿死。 面上却很无辜的道:“肯定是你这孩子不了解他们大人之间的事情,哎呀,这不重要,盈娘说一天五十文。那肯定就是五十文,不能骗人!你问他一个小孩子有什么用?” 陈二家的这般说着还不忘对旁边问云芽工钱的江家婶子埋怨。 第168章 好心当成驴肝肺 云芽依旧在微笑,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看来这是有些人看不惯自家日子越过越好,想要在村里给自家的名声一点一点的败坏掉,亦或是在建厂子时候,在工钱上做文章想要上自家找麻烦。 在牛车上来这一套,是觉得她是小姑娘、是软柿子,好拿捏? 一个村里住这么久了,不会还以为她是原来那样唯唯诺诺的人吧? 想到这里,云芽的眼神变的犀利盯着那陈二家的婶子说:“整个粉条配方的买卖以及后续要求在村建厂的问题都是我和谢东家谈的,建厂的一些消息,怎么可能只我不知道而我娘知道?” “陈家婶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以后子虚乌有的事情,还是不要乱讲的好。” 云芽的眼神让陈二家的浑身不自在,陈二家的不自觉的离云芽远了点,眼神也不与云芽对视,只转别处,最后憋了半天才说出找补的话:“是吗?那可能是前两天我侄子来找我说城里找了个短工的工钱,我将两件事记混了,云芽丫头,都是一个村的,你说你这么较真干嘛?” 这话无疑就是暗讽云芽是个斤斤计较的小姑娘。 云芽听了这话没有顺着陈二家的说为自己解释的话,只揪着陈二家的乱说话的毛病道:“我这也是为婶子你着想啊?免得以后有人因为你乱说上陈家找你麻烦,婶子你怎么不领情呢?” “唉, 真是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云芽摇头,一脸受伤的表情,仿佛真的被陈二家的所说的话给伤到了。 一开始听了陈二家的话问工钱的婶子,默默向一旁挪了挪位置,离陈二家的远了些,也在心里给陈二家的打上了标签,以后要少接触、远离陈二家的。 另一个婶子看着牛车上的气氛不好,打圆场道:“都是那么久以后的事了,现在说那些,铜板也到不了咱荷包里,还说它干啥,要我说啊,咱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别多卖粮食了,现在那粮价,哎呦喂,真是不给咱老百姓活路。” 这位姓季的婶子一提起粮食价格,立马就有人附和道:“可不是,去年过年的时候还是800文一石呢,才多时间啊!又长100文,900文了,反正啊,我家的粮食的不敢卖 ,挣再多钱也不如自家留着,不能因为钱多,就饿死。” “哎呦自从这打仗之后,粮价一路飙升,我在城里听那有些行商的人说边塞那边的粮价比咱们这边更高嘞!一两银子一旦嘞!” “真的假的哦?你别是瞎说的!真要那样子,边塞那边的人怎么活哦!” “我去粮铺子看米价,听到里面谈生意的时候说的,你说真假?” 几个婶子又开始叽叽喳喳的聊起别的。 在云芽旁边的张婶子看众人聊的火热对着身旁的云芽说:“芽儿,我听里正说你让我们收完冬小麦就种土豆红薯,婶子家的土豆吃完了,忘留种了,你家现在有没?多钱卖?” “张婶子,您问的正是时候,我家现在还有个几百斤,先说好,去年咱这地方闹蝗灾旱灾,我们家诚惠乡里,卖的便宜,今年就不是去年哪个价格了,今年土豆卖一文钱三斤。” 张婶子点头道:“这个我知道,去年你家能把好东西拿出来卖给我们,告诉我们怎么种就已经很好了,还那么便宜,婶子不是那忘恩占便宜没够的人,你放心,这事婶子不觉得有啥,要是有那想要从土豆价格上说三道四的人在村里败坏你家,婶子第一个不放过她。” 说着还朝陈二家的看了几眼,又接着道:“婶子回家问问买多少,然后直接去你家买行不?” 云芽点头:“行,婶子,你随时来都成。” 云芽没有在意张婶子话语中的忘恩占便宜没够的话。 她知道这是张婶子说给车上某些人听的。 而那头,陈二家的自刚刚和云芽争论工钱的事情后,车上就没有人再理她跟她搭话,她刚刚自然也把张婶子说的话听到了。 心里咒骂张婶子道:真是狗腿子,哼,狗腿成那样子,也没见那死丫头给你便宜占。 陈二家的心里揣着一肚子的火气和对云芽张婶子的不满,绷着脸坐在车上,好像谁欠她银子一般。 伴随着婶子们聊天的声音,一路上云芽也不觉得无趣,听着婶子们从各种场所和渠道打听到的八卦,云芽反倒觉得很有趣。 就在这个时候,牛车已经驶入了村口。 几个还在聊天的人意犹未尽,相伴着下了牛车,给了铜板。 边往家走边聊天。 云芽也很快的向自家方向走。 刚推门进家门口。 徐盈娘听到哦声音迎了出来。 看到云芽被冻的通红的小脸,连忙拉着人进屋烤火,还不忘去灶房里端煮好的热粥和小菜问道:“事办完了?怎么样?那家人信你不?” 云芽捧着装热水的碗暖双手道:“我把药给他们了,应该过不了多久,那家人就能看到药的成效了。” “行,你没白费心思就成,赶紧吃吧,我和你弟都吃完了,不知道你爹去找谢老爷请他写推荐信的事情怎么样了,要是在刘家私塾念一段时间念不好,还是要看看张家私塾的。” 云芽点头道:“那倒是。” 云芽边吃饭边将在牛车上和陈二家的发生的事情告诉徐盈娘。 徐盈娘气愤的说道:“这陈二家的,长一张破嘴就知道瞎说,我什么时候说过50文一天。改天碰到她我非要好好说道说道她。” 云芽安慰徐盈娘道:“娘,您别生气了,我都再车上澄清了,他以后要是再这样说,张婶子也会帮咱们的,张婶子今天还问我土豆的事情了,我说一文钱三斤,随时来买,到时候要是我不在家,张婶子来咱家买土豆的时候你给她多装点。张婶子在咱家和老宅的几次口角龃龉里也明里暗里帮过咱。” 徐盈娘点头道:“肯定的,自从咱们搬出来后,我跟你张婶子也走动过几次,这人看着就是个好相处的。” 母女二人又聊了家里村里的其他事情,不一会云芽就将饭碗菜碗吃了个干净。 回到自己屋子去了。 第169章 相看一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二月, 惊蛰这天,天刚蒙蒙亮,一声轻雷从东边天空滚过,把昌丰村的晨雾震得散了些。 麦家院子的隔壁李家已经吃完了早饭,正在收拾身上的行头。 李磊蹲在院角的老井边,反复搓着双手,手里的井水还带着点冬末的凉,却压不住他心头的紧张。 “磊子!磨蹭啥呢?再晚赶不上县城的头班牛车了!” 李奶奶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件新做的青布长衫,边角还绣着圈浅灰色的云纹,“快穿上!桐儿老早就给你缝的,说显精神。” 李磊双手接过,笑容掩藏不住的说道:“好,奶奶,你们等我一会,我现在就换上。” 说着回到屋里,布料是新轧的棉麻,贴着皮肤软乎乎的,领口刚到脖子就有点发紧他紧张得缩了缩脖子,又伸手把衣襟扯了扯,生怕哪里皱了。 换好后自觉没什么问题就出来正好对着水盆里的水照了照影子,新衣裳上身果然显得人也精神许多。 李桐儿也收拾好出来看着李磊穿上自己缝制的衣裳点点头。 李磊通道关门的动静问李桐儿道:“怎么样?” 李桐儿笑着道:“很精神,很好看,不愧是我哥,也不愧是我做了好几天衣裳。” 听到李桐儿夸完自己又自夸,李磊紧张的心情散了些许。 这是李奶奶拄着枣木拐杖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个蓝布包,里面是给媒婆和女方家带的核桃、蜜枣,看着站在院子里的李桐儿道:“桐儿,把门锁上。” 转头看向自己的大孙子。上下打量一番,没看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道“磊子,别站着了,奶奶都准备好了!咱走吧!” 接着又指点道:“把你那腰带系好,别松松垮垮的。” 李磊点头,连忙的将腰带勒紧。 等李桐儿将大大小小的房门挂的挂锁的锁之后,一家三口就向村口出发 路上,李磊问身旁的马老太道:“奶,我这头发乱不乱?” 他抬手摸了摸梳得溜光的头发,发梢还沾着点桂花油的香,是李桐儿早上特意给他抹的。 “不乱不乱,精神着呢!”李奶奶眯着眼打量他,越看越满意,惹不住闲杂就叮嘱道:“到了媒婆家,少说话多听着,人家雅溪姑娘是县城胡家的姑娘,知书达理,你别嘴笨说错话,多听少说,别让人觉得咱乡下汉子粗鲁莽撞。” 李桐儿也 插话道:“哥,你就放心吧,我给你抹的头油量足不会乱也不会特别油的,到时候你要是不知道说啥就看向我,我给你打圆场。” 李磊点点头,心里却有点打鼓,城里长大的姑娘,肯定没接触过乡下人,会不会嫌他是种地打猎的? 会不会嫌他手上的老茧? 他悄悄看了眼自己的手,常年握弓、扛锄头,掌心的茧子厚得能磨破布,跟城里的汉子们也差远了。 想到这,他不由的攥紧了手里的布包,里面是李奶奶准备的见面礼,一匹细布,还有三斤核桃,干净又实在。 三人坐上牛车往县城去,路上的柳枝已经抽了嫩黄的芽,风里带着点迎春花的甜香,连空气都比冬天暖了不少。 车上还有妇人打探李磊这是要去干啥。 李奶奶深知事以密成的道理,三两句就打发了八卦的婆子和媳妇们。 下车进入县城后,马老太按照之前媒婆说的地址,找乐儿几个路人打探才带着李桐儿李磊来到媒婆家 到邱媒婆家时,日头刚升到屋檐角。 邱媒婆早就在门口等着,见他们来,连忙笑着迎上来:“哎哟,李婶子来了!快进来,林娘子都到了好一会了!” 三人进了院子,只见院门口已经站着人了。 一个穿青布衫的妇人身后还有一姑娘,见他们来,那妇人连忙笑着迎上来:“是李家老太太吧?我是胡克行的妻子林氏。” 她说话温温柔柔的,身上的布衫是细棉布做的,比乡下的粗布软和不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支银簪子,看着就很体面。 “林娘子好,我老太婆对县城不熟悉,路上来晚了,你多海涵。”李奶奶连忙上前,把布包递过去,“一点乡下的小玩意,别嫌弃。” 媒婆笑着打圆场:“快进屋坐!有什么咱进屋说。” 李磊跟着进了堂屋,刚拐过门框,等几人都落座了,李磊才敢向那一直没敢看的身影瞥上一眼。 只见那姑娘穿着件月白色的布裙,袖口绣着小小的兰草,头发挽成个简单的圆髻,只插了根银簪,素净得像初春刚冒芽的兰草。 这样的打扮让李磊失神。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磊的目光,胡雅溪抬起头,眼尾微微弯着,带着点害羞的笑意,起身轻轻福了福:“李大哥好。” 李磊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他以为城里姑娘会摆架子,没想到这么温和。 说话也温温柔柔的,李磊的脸“唰”地红了,连忙点头:“胡……胡姑娘好。”他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胡雅溪又向着李桐儿和马老太落落大方地对着他们弯了弯腰问好:“李奶奶好,李小妹好。” 李桐儿拽了拽身旁脸颊微红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李磊,也对着林氏和胡雅溪问好。 李磊也连忙跟着向着林氏问好。 邱媒婆看了看林氏的眼色,连忙打圆场,拉着三个年轻人道:“我和婶子还有林娘子在屋里聊聊天你们年轻人说话投机,现在正是冰雪消融,初春好时节,你们出去溜达溜达。” 说着,还特意的朝李桐儿使了使眼色。 李桐儿会意,走到胡雅溪的身前道:“胡家姐姐,我来县城的次数少,能带着我在这附近逛一逛吗?” 胡雅溪看向自己的母亲林氏,看到林氏微微点头后笑着开口道:“好!” 三人就在这样的走出了堂屋。 说是在巷子里转,其实根本没出院子。 李桐儿不怕生,看着二人都很沉默的样子就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道:“胡姐姐,你平时在家都干什么呀?你会绣女工嘛?” 胡雅溪道:“平时就是在家里帮着母亲操持家务,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有时也会给家中姊妹和父亲母亲做些能用的上的鞋袜。李家妹妹平时都做什么呀?” “和胡姐姐你差不多,就是我家里人少,做鞋袜衣裳的时候不会很多,就是需要的时候也基本都是我来,我时常会上山割草,采果子,有时候朋友有还会带着我挖草药。” 第170章 相看二 说到这里李桐儿看了一旁一直不说话的李磊道:“胡姐姐,你一直在县城,肯定没有去过山上吧!” 胡雅溪点点头,眼睛里多了一抹好奇。 李桐儿再接再厉的讲起尧山:“我跟你说,我们村子附近的山脉叫尧山,山里面的东西可多了,但是村里人一般都是在山角和山外围打转,但我哥就不一样了,他胆子大还细心,进过山里很多次,能抓到很多东西,什么狍子、鹿、狼、野猪还有一些小的野兔啥的,哥,你最熟悉这些,你快给胡姐姐讲一讲呀!” 李磊被妹子点名,在感受到胡雅溪的目光后有些紧张,但是对上胡雅溪那充满好奇的眼睛,那份紧张又消失几分。 一旁的李桐儿还在催促道:“哥,你上山的次数是咱村里最多的,你快讲讲呀,没人比你更熟悉山里了!” 李磊于是在开口讲了起来,就从第一次进山时候的好奇与担心讲起,一开始还很磕磕绊绊,后来越讲越熟练,话也多了起来,形容的绘声绘色的。 一旁的胡雅溪确实是没接触过上山采摘打猎这一方面的事情,听的也算是津津有味,时不时的还会问上几个问题。 李磊都回答的像模像样,条理清晰。 在堂屋探出头的邱媒婆看着院子里三人其乐融融的画面,心中点点头,这个李家的小丫头也很会呀! 一会的工夫就能让胡家丫头和李家小子就相谈甚欢了。 屋子里,林氏与马老太先是寒暄了几句后,就话家长。 主要是林氏打探李家的家产情况。 媒婆家的堂屋不算大,靠窗的八仙桌上摆着刚沏好的茉莉花茶,热气袅袅地飘着,混着墙角吊兰的清味,倒显得几分雅致。 林氏端着描花粗瓷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却藏不住探底的心思:“李家婶子,咱都是实在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雅溪这丫头,打小在城里长大,我没让她受过多大苦,但也没宠坏,针线活是跟我学的,绣的帕子、枕巾,巷口布庄的掌柜都问着要; 家里的账册,我教了她半年,现在也能理得清清楚楚;洗衣做饭更是利索,不像有些城里姑娘,连灶台都不敢靠近。” 她说着,眼角余光扫了眼马老太的表情,见对方听得认真,又补充道:“最要紧的是,她识得几个字,往后家里要是记个账、写个便条,也不用求人。” 这话既是夸女儿,也是暗里抬了抬城里姑娘的优势,想看看李家能不能接住这份“体面”。 林氏的打算很简单,之所以同意相看,就是因为李家的人口简单,老太太年纪大了,李家就一孙子和一孙女儿,到时候胡雅溪若真是嫁到李家,那肯定是一进门就当家的。 至于老太太刁钻或者小姑子难缠这一点林氏也不担心,小姑子李桐儿早晚要出嫁,更何况,李桐儿也已经定亲,就等着男方那边回来,二人完婚,也就一两年的事情。 而李家就是一个乡下户,没什么关系人脉,若是对胡雅溪不好,胡家也能让李家‘好看’,主打一个好拿捏。 现在在林氏心里最重要的一点是,李家的家产有多少。 若是太少,那再好拿捏也不能让姑娘嫁过去受累。 这边,林氏在心里盘算着,出了胡衙役说的赏赐,李家能有多少存银。 那边马老太也说上了自家的情况。 马老太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一起,先是对林氏说的胡雅溪夸赞一番道:“好!好!雅溪姑娘这才是好模样!不像咱乡下丫头,就会地里刨食、家里缝补,识文断字的没几个。” 她放下茶杯,话锋一转,开始说自家情况,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带着几分炫耀的实在,“咱磊子是粗人,没读过书,但胜在踏实、能干。 他运气好跟隔壁他麦叔一起抓了细作,得了县衙二十两赏银!后来又得了官家的赏,您应该是知道的。 这钱咱没乱花,这些银子一部分咱自己存下,一部分置办田产,添了四垧地,加上原来的二垧,一共六垧,家里就这几口人,干不好地里的活,但不卖掉也是为了让磊子以后有个稳定又安全的收入。 所以就都租给村里人种,一年能收十石谷子,够家里嚼用了,还能余些换银子。” 林氏听到这里点点头,确实是这个理,李磊虽说是上山打猎的,但是都说上山打猎的总有一天也会‘归’在山上。 林氏心里飞快算着,一垧地五亩,六垧就是三十亩,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在乡下算是中等人家的底子了。她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道:“倒是稳妥。只是听说磊子常上山打猎?那活计危险,万一有个闪失……” “您放心!”马老太立刻接话,生怕对方担心,“原来上山勤,是因为家里穷,没办法。 现在有了田租,磊子早不常去了,家里养了二十多只兔子,冬天专门给醉仙楼送兔子,只偶尔去山里抓些野鸡、野兔,也是闲得慌,不为挣钱。” “在一个,上山打猎始终是危险的,等厂子建起来之后,磊子兴许能去厂子里做工,这样也比打猎好的多。” “厂子?什么厂子?” “有个府城的生意人要上我们村建厂子,还会请村人做工,这事还没开始,我们家不清楚太多,但是要是找找门路,在厂子里给磊子找个工是可以的。” 马老太心里想着,到时候就走一走麦家的门路,反正早晚都是亲家,给磊子走后门怎么了? 第171章 相看三 林氏点点头,心里却没太当回事。 什么厂子?还没影的事,说了也不算数,倒是那三十亩田租和兔子生意,算是实打实的进项,李家穷人乍富知道买田就是好的,只是李家老太太讲这么多,也不知道能出多少的聘礼。 她最关心的还是李家的存银和聘礼,嘴上却没直接问,转而提起李桐儿:“听说桐儿姑娘也定亲了?” “可不是嘛!定给了邻居麦家的小子。” 说到李桐儿,马老太不由的讲到李桐儿自己的小金库问题道:“说到这,桐儿这丫头也是懂事,跟麦家姑娘有时候能上山采草药,也时常能挣点散碎银子,但是这些银子我肯定是给桐儿自己做嫁妆用的,我跟她说了,咱不亏着她,往后她嫁过去,手里有钱,腰杆也硬气。” 林氏点头,表示没什么,林氏心里“哼”了一声,暗忖: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一股小家子做派。 她心里觉得李家老太太还挺抠搜,嫁姑娘竟然让姑娘自己攒嫁妆银子。 还是不能对乡下有太多期待。 但是转念一想,乡下嘛,嫁姑娘能让姑娘带陪嫁就不错了,更何况能不带嫁妆,少带嫁妆,那自己闺女嫁过去之后,省下的也是自己姑娘手里的银子。 她面上依旧笑着,语气却淡了些:“桐儿姑娘看着就是个贴心懂事的。” 林氏心中默默估算着李家的实力,以后若是姑娘嫁过去会怎么样,面上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马老太聊着。 而院子里的三人也从上山打猎、奇花异草、采摘野果、砍柴、采草药聊到了做女红身上。 说到女红,李桐儿的话就比较多了。 “我一开始,就是跟着奶奶学做衣裳鞋袜,后面会刺绣也只是会绣些小花,现在手帕上的这些花样都是云芽教我的,虽然她绣的不好,但是描花样还是很厉害的,你看我哥今天穿的这件衣裳袖口的花样就是我在云芽那描下的,然后我自己绣上的,怎么样?好看不?” 胡雅溪随着李桐儿的话语看向李磊衣裳的花样点头道:“花样好看,但是也少不得你绣工好。” “我就没有你这样的好手艺。” 李桐儿被胡雅溪夸的很开心,也笑着回应道:“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你也太自谦了。” 接着看向胡雅溪手中拿着的帕子,也夸道:“胡姐姐之前说手帕是自己绣的花样,我看你的绣工应该是在我之上的,还反倒夸上我了呢!瞧瞧这手帕绣的花样多精致!我看就是铺子里都难找出这样好的帕子来!” “我也就这帕子拿得出手了。”胡雅溪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我在家很少做绣品的,做些针线也就是缝制衣裳鞋袜,李家妹子要是不嫌弃,下次我给你带一张我绣的帕子?” “不嫌弃!当然不嫌弃!姐姐肯给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时候,房门吱呀的一声打开,马老太、邱媒婆和林氏走了出来, 林氏将胡雅溪叫到身边后说道:“一会家中还有事,咱们下回再聚,如何?” 马老太的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一起,笑成了菊花道:“好好,咱们下次再聊,正好天色不早了,我也的带着俩孩子回去了。” 马老太拉着李磊、李桐儿,手里还攥着袋刚装的核桃,要塞给林氏:“林娘子,带回去给雅溪姑娘尝尝,乡下没什么好东西,就是这核桃养人。” 林氏笑着推辞:“您太客气了,哪能再拿您的东西。孩子们要是投缘,往后有的是机会走动。” 嘴上说着场面话,却还是让胡雅溪接过袋子,礼数做足了。 马老太又对着胡雅溪笑:“雅溪姑娘,有机会来村里玩,让桐儿带你去后山看兔子,磊子还能给你摘野果子。” 胡雅溪脸微红,轻轻点头:“谢谢李家奶奶,有机会我会的。” 李桐儿对胡雅溪说:“胡姐姐,下次让我哥带我来县城赶集,我……我能约你出来玩吗?我知道有家珠花好看,感觉特适合你。” 胡雅溪看了一眼李磊,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好啊。” 林氏走后 ,马老太对着邱媒婆说:“劳您多上心。” 然后寒暄两句带着李磊和李桐儿也走了。 回家的路上,刚走出两条巷,林氏就放慢了脚步,侧头看向身边的胡雅溪,语气放得温和:“雅溪,跟娘说说,刚才跟李家那姐弟俩聊,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胡雅溪攥着手里的核桃袋,指尖轻轻蹭着粗布,先开口说李桐儿:“桐儿妹妹看着很直爽,说话直来直去的,没什么心计,眼神也清澈的很。 刚才跟我说她哥打猎的事,眼里全是佩服,不像之前的那个,爱耍小心思。” 她说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显然是喜欢李桐儿的性子。 林氏点点头,又追问:“那……李磊呢?你觉得他怎么样?” 提到李磊,胡雅溪的脸瞬间红了大半,连耳尖都透着粉,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攥着帕子轻轻绞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他……他看着挺实在的,说话也不浮夸。 刚才跟我说养兔子的事,说得很细,我还听他们兄妹二人说了一些家里的趣事和以前的事情,能看的出来,这李磊是个有责任心,上进的人。 他还说以后尽量不上山打猎,让家人担心,想要学门手艺,或者上城里找个长久的活计……” 话越说越多,等注意到林氏看向她的眼神时候,胡雅溪也后知后觉的红透了脸,低着头。 林氏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哪还不明白,这是对李磊的第一印象,实打实的不错。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指尖触到女儿发间的木簪,心里一阵发酸。 若是往常,以雅溪的模样、家境,怎会委屈到考虑乡下人家? 都是那户无耻的人家耽误了! 回想到去年冬天,林氏就咬紧后槽牙,恨的不行! 胡雅溪原本定好的婚约,都要请期了,男方家临婚前突然悔婚,那方家的老婆子还到处说雅溪“性子不好,温吞木讷,没主见,不适合做当家主母”。 每每想到方家人在背后诋毁自己的闺女,林氏就恨不得撕了哪一家,要不是自己的妹妹听到风声,自家的闺女就让他们方家败坏完了! 第172章 李桐儿的疑惑 想到这里林氏手撕手帕,恨不得那帕子就是方家人。 心里骂了方家人百八十次,连带着方家的老祖宗也骂了个遍。 方家人那不入流的手段和背后的小心思真当不在洛北县的她林芝花就查不到? 分明是方家那孩子攀上了县丞家的姑娘,竟然还倒打一耙是她胡家女儿不好,亏得那孩子还是个读书人,竟然就纵容家中人抹黑前未婚妻。 后面那方家小子竟然大言不惭的说让胡雅溪给他做妾。 林氏当时就呸了出来,吐了那人一脸的唾沫,简直就是侮辱他们胡家,想要骑在他们胡家头顶上拉屎! 最后还是方家害怕胡家去告官怕把事情闹的太难堪,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退了胡家县丞家的姑娘也娶不到。 而林氏和胡衙役也害怕,鱼死网破的方家人将胡雅溪定过亲消息传回洛南县,抹黑自家姑娘,让自己女儿嫁不出去,这才选择妥协。 这事虽在洛南县没有多少人知道,却也让雅溪在家中憋了好几个月,连门都少出。 不过,当初两家纳征后的聘礼倒是补偿给了胡家。注1 如今雅溪年纪也不小了,再找城里像样的人家难,她怕再遇到那类自家压不住的人户,反倒让女儿受更多委屈。 李家的马老太现在看着还行,往后若是不明事理,原形毕露,也有胡家压着,再不济,老太太也活不了几年,李桐儿早晚要嫁,雅溪嫁过去就算要和一家子斗心眼子也用不了几年,往后都是舒心日子。 胡雅溪看到亲娘林氏咬牙切齿,就知道林氏是又想起了方家那户人家的嘴脸和不要脸的作为,连忙安抚道:“娘,您甭气了,兴许之前那些事倒是好事,没让我进火坑,我也想开了,您也别气了,省的气坏自己。” “娘知道,溪儿,你放心,这次娘定然会好好的把关,不再走眼,轻易就将你许出去。 你也是,莫要像上次那样的,在和方家人相处时候受委屈了,也不告诉爹娘。 娘知道你是怕我和你爹担忧心烦,但是你忍着,娘和你爹难道就不心疼吗? 那方家是个什么狗东西?想走女人裙带关系的一群蠹虫,也配让我儿逢迎他们? 以后就算和李家人相处,也不要忘了,爹娘是你的后盾。” “娘,我知道了!”胡雅溪感动的牵着林氏的手臂。 林氏也爱怜的拉着女儿往家走。 另一边,离开了邱媒婆家的祖孙三人往城门口走的路上,阳光把石板路晒得暖融融的。 李桐儿走在前面,看什么都新奇,马老太拉着李磊的胳膊,慢步跟在后面,见他一路上都低着头,嘴角却没下来过,忍不住笑了:“傻小子,别光顾着乐,跟奶奶说说,你对胡家那姑娘印象咋样?” 李磊被问得脸一红,声音却很实在,一句句都透着真心:“胡姑娘……挺好的。 说话的时候丝毫看不出嫌弃咱是乡下的,听我说打猎,也没像有些姑娘那样躲着,还问我山里啥样,打猎多辛苦,兔子咋养,说话温温柔柔的,没一点架子。 刚才桐儿跟她闹,她也不烦,还笑着跟桐儿说帕子的事,看着是个性子好的。 她自己也说在家中会做饭洗衣,操持家务,听着也是个能干的!” 马老太听得眉开眼笑,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好!你满意就好!我看胡家姑娘也是个实在的,不像那些娇气矫情的丫头。 等回头邱媒婆那边问了胡家的意思,要是人家也愿意,咱就赶紧把亲事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 李奶奶拍了拍他的胳膊:“若是能成。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李磊点点头,三人说说笑笑到了城门口,牛车早就等着了。 李磊扶着马老太上车,自己坐在车边,李桐儿挨着他。 在牛车上等了好一会,才出发回村里。 翌日,李桐儿收拾好家里,一溜烟跑到了云芽家。 云芽正在院子里喂兔子,见她来,笑着放下手里的草料:“这才刚吃过早饭,就跑过来了,是有啥好事跟我分享?” 李桐儿点头:“是有我家的好事!昨天我跟奶奶陪我哥去相亲了!就是年前,我跟你说的胡差爷家的姐姐!” 云芽听李桐儿叫的亲切,打趣道:“昨天见了一面,就开始叫上姐姐了,好生亲热啊!不会你以后有了胡姐姐就忘了我这个云芽妹妹了吧!” 李桐儿疯狂摆手道:“说是什么呢?怎么可能!咱俩天下第一好!就算胡姐姐以后是我嫂子,咱俩也是天下第一好!你信我!” 云芽看着李桐儿亮晶晶的眼睛,认真的表情,本事打趣的话,但李桐儿的反应却让她心里却暖暖的。 随后不由噗呲的笑出声:“你看你!我打趣你呢!咱俩肯定天下第一好!我信你!你快和我说说昨天的相亲怎么样吧!我也好好奇呢!” 听到云芽也好奇,李桐儿拉着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语速飞快地说,“那胡家姐姐长得可好看了! 穿的裙子是细棉布的,上面还绣着兰草,说话也温温柔柔的,还夸我绣工好呢!胡家姑娘......巴拉巴拉....我和她说山上、说下地,她也没有什么嫌弃的表情,反而还问我要怎么干......巴拉巴拉...她听我哥说到打猎的时候眼睛里的担心我都能看出来....巴拉巴拉...........” 李桐儿一直说昨天和胡雅溪的相处,胡雅溪的表情,胡雅溪的语气,胡雅溪都说了什么,胡雅溪与李磊不经意间对视就脸红,二人之间的氛围。 云芽笑着听她讲,时不时点头:“听你这么说,这胡姑娘是个好性子!你哥对人家印象咋样?” “我看我哥是满意的,就是不知道胡家那边怎么想的,只是我有个疑惑,按理说胡家姐姐这样的人,肯定是不愁嫁的,但是怎么现在才说亲事,还是我家这样的条件?” “虽说前几年你家条件不好,但是现在也是村里不错的人家了,比有些县城人过得还好,怎么要这么说?” 注1:《唐律》悔婚:男方悔婚聘礼归女方所有 女方悔婚当被追彩礼给还。 以上为百度,若有错处请指教。 第173章 有道理不? “我也不是说我家不好,就是她一个城里姑娘,看着样样都好,他爹还在衙门里当差,怎么看有些门不当户不对,怎么会想着将女儿下嫁呢?难道是胡家姐姐有什么问题?还是胡家有什么问题?” 这般说着,李桐儿晃了晃云芽的胳膊道:“云芽,你帮我想想呗,你说我猜的有道理不?” 云芽点头,李桐儿说的有些道理,胡衙役在衙门里当差少说也有十几年了,肯定家底颇丰,在县城也是殷实人家,怎么会想着将姑娘嫁到乡下呢? 难道是胡姑娘有什么缺陷? 没听说过啊! 还是想着将女儿下嫁后,以胡家的人脉,婆家好拿捏,能让姑娘在婆家过得好? 亦或是就是看中了李磊这个人,觉得李磊以后会有大造化? 这般想着,云芽对李桐儿道:“你要是有疑问,不如问问李奶奶,说不准媒人告诉过李奶奶原因呢?” 说到马老太,李桐儿叹气,放开云芽的袖子,蹲在地上扒拉草叶子:“我去问奶奶了,奶奶说就是胡衙役看中我哥哥了,我哥哥自己争气,能有什么事? 奶奶还说我应该盼着我哥哥好才是,你说嘛,我本也是担心哥哥的,才会仔细琢磨这门亲,奶奶怎么能这样说我!” 云芽安慰李桐儿几句,直到李桐儿心情好转后又让云芽帮自己想想。 云芽问道:“那你哥呢?他怎么想的?” “我哥说我想的有道理,但是他不知道怎么打听,而且贸然打听也不太好。” 云芽点头,确实,要是打听女方的事情被有心人利用,女方那边可能会有麻烦。 云芽也蹲下问李桐儿:“你要是实在想知道,要不咱们去问邱媒婆?” “要是邱媒婆也说没问题,没毛病怎么办?你们会不会觉得我是在没事找事啊?” “怎么会呢?咱们这是在合理的怀疑中找答案,怎么是没事找事?既然要做个明白人就不能做糊涂事。” 云芽想到刚刚李桐儿说的问题补充道:“若是邱媒婆也不知道,那咱们就请人帮忙打听呗。” 李桐儿狐疑道:“请谁呢?我在县城没有什么认识的人,难道要请张掌柜帮忙打听?” 云芽摇头:“张掌柜做生意方面的消息灵通,这种后宅姻缘的事情,还是找一些阿婆打听才好。 再不济找一些城里的小乞丐,他们在城里流动时间长,知道的消息兴许也多。” 李桐儿点头,问道:“那咱们明天就去县城怎么样?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云芽点头“好!”又打笑道:“你这般积极不怕小荷包瘪下去呀?” “那有什么?我再跟着你多上几次山里呗!大不了我自己上山也行,我现在也认识很多药材了呢!我哥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马虎不得,我这个做妹子不得好好的把把关!” “那咱们明天就去县城吧,云芽你明天有时间吗?” 云芽想了想点头同意了,二人又在一起喂兔子,李桐儿还讲了昨天胡雅溪也很好奇兔子的喂养事情。 二人叽叽喳喳聊个不停,不一会又一人背着大背篓去山上找草料。 云芽本来想要系统帮忙查一下胡雅溪的事情的,但看向自己的积分页面又默默关闭了。 这一段时间,系统一直没有发布任务,而每日签到抽奖的池子又换成了银子奖池,积分收入又少了一项。 所以现在的进账只有每天的五积分,这些积分她还有别的用处,所以能不用的时候就不用。 翌日,李桐儿就揣着鼓囊囊的荷包跑到云芽家,粗布荷包里的铜板撞得“叮当”响。“云芽,我准备好了!”她把荷包往腰间一塞,拽着云芽的袖子就往外走,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云芽早已经收拾妥当,笑着被她拉出门:“别急,牛车还得等半个时辰呢,先去村口等着。” 两人到村口时,几个同村的婶子嫂子正往上爬。 见她们来,穿碎花袄的张婶连忙招手:“桐儿、芽儿,快过来坐这儿,暖和!” 她一边拉着李桐儿坐下,一边絮絮叨叨叮嘱,“到了县城别往没去过的地方跑,别跟陌生人搭话,打听完事早点回,别赶黑路!” “知道啦张婶!”李桐儿乖乖应着,手里还攥着云芽给的热红薯,咬得满嘴甜香。 牛车轱辘碾过冻硬的土路,吱呀作响地往县城去。 下车的时候,一起坐牛车的村里的其他几个婶子和嫂子们还叮嘱两个小姑娘路上一定要小心,不要被人骗走。 云芽和李桐儿一一谢过好心的村里妇人们。 进了县城,卖包子摊冒着热气,各种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两人来到上次云芽找小乞丐办事的巷子,那是条窄窄的青砖巷,靠近菜市场,人来人往,最是消息杂。 刚拐进巷子,就看见墙根下缩着个瘦小的身影,正是上次帮云芽找好几个人来的小乞丐。 他依旧穿着件露棉花的破棉袄,怀里抱着个豁口的粗瓷碗,云芽和李桐儿走过去蹲下。 他见有人过来,下意识抱紧碗蜷缩起身子。 抬头看清是云芽,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放下戒备,咧着缺了颗牙的嘴笑:“是你呀!上次的姐姐!你这次来,是不是又有事儿要办?” 那双眼放星星的模样让李桐儿侧目,十分好奇上次云芽让他帮忙做什么事,能让他像看到肉的狗。 云芽笑着从荷包中拿出五枚铜板递给小乞丐道:“这次来是想要跟你们打探打探事情的,就是不知道你们会不会知道了。” 小乞丐接过铜板死死的抓在手中说道:“你问吧,我知道的我一定都说,不知道的,我也马上去问问。” 云芽闻言看向李桐儿,李桐儿开口打探了胡衙役家的事情。 这小乞丐知道的有限,只知道胡衙役家在哪里,他家几个孩子,剩下的胡衙役家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甚至小乞丐也没有从路过的大姐大妈口中听说过什么。 云芽和李桐儿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点失望。李桐儿还是掏出两枚铜板递过去,轻声说:“谢谢你啊,我们知道了。”。 小乞丐接过铜板,又说了句:“要是你们想知道更多,不如去他们住的巷问问,那儿的婆子们爱坐在巷口聊天,说不定她们知道!” 第174章 未必不是 李桐儿有点着急,拽着云芽的胳膊小声说:“这可咋整?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难道胡家真没啥事,是我想多了?” 云芽思索了一会儿,拍了拍她的肩:“别急,咱们不是还没找邱媒婆吗?去媒婆家问问,她是做这行的,肯定知道些内情。” 李桐儿点点头,摸了摸腰间的荷包,虽然没打听出啥,但心里的那股劲还没泄:“行!咱们就去邱媒婆家,一定要问明白!” 李桐儿又拉着云芽来到邱媒婆家,邱媒婆家门框上还贴着去年的红春联,边角有些卷翘。 听见敲门声,邱媒婆踩着布鞋“噔噔”跑出来,一开门见是李桐儿和云芽,脸上立刻堆起笑,伸手就拉着李桐儿往屋里带:“哎哟,是桐儿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大,婶子给你们倒热水!” 堂屋里的八仙桌上还摆着没绣完的鞋垫,邱媒婆一边往粗瓷碗里倒热水,一边笑着问:“怎么就你两个小姑娘来?你奶奶和你哥呢?是有啥事儿?” 李桐儿接过热水,指尖碰到碗沿的温度,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我今天来县城,本来想找雅溪姐姐一起逛逛,又怕太唐突,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所以就想着先来问问您,胡家那边对我哥的事,到底是啥意思呀?” 她嘴上说着怕唐突,眼神里却藏不住打探的急切。 邱媒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点头:“那边还没什么消息,不过这种事哪能这么快有消息?只你们姑娘家想要聚在一起逛逛街、说说话,不碍事。” 李桐儿点头,心里却还惦记着之前的疑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忍不住看向云芽。 她还是泄了勇气还是没胆子问邱媒婆。 云芽会意放下手里的碗,笑着开口道:“邱婶子,多谢您提点,我一进门就觉得您亲切,肯定是个顶好的人。 像您这样尽心尽力为少男少女牵线的人就好比那月老座下的仙子,我猜经您手成就姻缘的人肯定都是和和美美的。” 邱媒婆虽然不知道这和李家姑娘一起来的丫头为何一张口就开始夸赞自己,但是谁人不喜欢好话? 这话像抹了蜜,邱媒婆听得眼睛都眯了,被云芽说的笑不拢嘴, “你这小丫头,嘴也太甜了!婶子确实做了几十年媒,成的亲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现在好多人家的娃娃都能打酱油了!” 邱媒婆也是看出今天来自家的二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止来问能不能找胡雅溪玩,定还有别的事。 笑了一会儿,邱媒婆收了笑意,直接开门见山说道:“你们俩也别跟婶子绕弯子了,看你们这模样,肯定还有别的事要问。有啥话直接说,婶子能说的,肯定不瞒着你们。!” 二人对视一眼,李桐儿见邱媒婆挑明了,也不再害羞,深吸一口气问道:“邱婶子,我家的情况您也知道,我哥、我奶奶和我相依为命,我哥的亲事在我心里天大的大事。 雅溪姐姐人好、性子也好,是个顶顶好的人,我们全家都喜欢她。 也就是这么好的胡姐姐,我觉得应该是很多人家抢着结亲的,您应该也知道我家是近几年才好起来的,我想不明白胡差爷家想要找个比我家好的人家,肯定能找到,会有很多选择,怎么会挑中我哥呢?” 邱媒婆一听是这个事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水碗。 心中也犹豫,因为做这桩亲事之前她也找人打听过胡家的情况,她也疑惑胡家姑娘怎么会到现在才想着找婆家,按说早该定亲,却拖到现在,这事不应该啊! 最后千方百计的打听到了一点消息,胡家之前给女儿定过人家,对方还是个读书人,家境殷实的很,可临到婚前,不知为啥双方就退亲了,貌似还闹得很是不愉快。 至于是什么原因,邱媒婆人脉有限,没打听出来,而且那户人家在隔壁县城,她的耳朵也长不了那么远。 想到胡衙役找到她,说要给胡雅溪说的是一个乡下人家时候,邱媒婆还以为是胡家的错。 但不管是谁的过错,现在要是把退亲的事说出来,万一李家人介意,这亲事黄了不说,胡家说不定还会找她麻烦;可要是不说,这俩丫头又来问了,自己不能找个好的说辞糊弄过去,李家自己查出端倪,记恨于她,那岂不是砸了招牌? 邱媒婆心中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拣着能说的话讲:“李家姑娘,这门亲事是胡差爷托我说的。 至于原由他也说过,之前去你们村子办差的时候看中了你哥哥,踏实、能干,还得过官府的赏银,他瞧着喜欢,你哥哥能说到这门亲事也是因为受到胡差爷的赏识了! 在一个,婶子我捏开揉碎的跟你讲,胡家的人比你家有本事,看中你家肯定也是觉得姑娘嫁进你家能过得好,你家不敢轻慢她姑娘,不像有些条件好的人家,容易欺负媳妇。要不怎么会说亲你家呢?” “你说婶子说的有道理不?” 李桐儿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相信的神色,心中也相信了五六分,却还是没完全放下总觉得有哪点不对的地方。 但她也知道,再问下去,邱媒婆也不会多说了。 又跟邱媒婆聊了几句家常,李桐儿和云芽就起身告辞。 走出媒婆家,李桐儿才小声对云芽说:“我觉得邱婶子肯定知道啥,就是不肯说。” 云芽点头,只含糊其辞:“她是媒人,两边都要顾着,但也未必就不是真相。” 李桐儿点头,走出不远,来到了主街上,李桐儿突然挽着云芽的手臂,小声的说道:“芽儿,我想请麦叔帮忙,你能带我去巡检司找麦叔不?” “这....你是想要让我爹帮忙打听吗?” 李桐儿人点头,看这李桐儿誓不罢休的样子,云芽带着李桐儿人来到巡检司。 等麦大江出来后,李桐儿将自己想要托麦大江的事情一说,麦大江皱眉沉思。 第175章 吃酒 麦大江沉思过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毕竟这是未来亲家,也是自己大儿子的未来大舅子的终身大事,若是好的自然皆大欢喜,若是拒绝,因此李磊婚后女方那边闹出什么麻烦。 李桐儿说不定会和大儿子闹矛盾,毕竟这李家姑娘是儿子真心喜欢的。 唉,儿女都说是债这句话,麦大江现在算是体会了,还没完婚就要顾及着儿子完婚后的生活了。 麦大江答应下来后让云芽回家的时候告诉徐盈娘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云芽点头知道老爹这是要下值就找胡衙役。 李桐儿和云芽又在县城里溜达了一会,等着牛车快要回村的时间出城上车。 中午,麦大江早早的就上衙门找到胡衙役,约好麦大江晚上请客喝酒,就胡衙役与麦大江二人。 胡衙役以为麦大江是有什么事情找他帮忙,欣然同意、 另一边云芽到家后就和徐盈娘说了今天的事情。 徐盈娘点头表示知道了。 自麦阿福上了刘家私塾后,有时候麦大江去接,有时候会雇佣驴车送麦阿福回家。 所以母女二人也不担心麦阿福回家的问题。 下午,下值后,天色微暗,麦大江前往醉仙楼,再约好胡衙役后,麦大江就在醉仙楼定了包厢,还嘱咐小四是和胡衙役一起,若是胡衙役到了,就让胡克行先上去。 到了醉仙楼,小四看到麦大江就迎了上去告诉麦大江胡衙役已经到了。 麦大江点头表示了解,然后自己上楼进入包厢。 醉仙楼的二楼包厢里,雕花木窗半开着,能看见楼下熙攘的街景,风里飘着隔壁包子铺的香气。 桌上已摆好了两盏青瓷茶杯,滚烫的碧螺春冒着热气,叶片在水里舒展,透着几分雅致。 麦大江刚走进来,胡衙役就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堆着熟稔的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江老弟,好久不见,你这气色倒是越来越好了!” 他穿着件半旧的青色公服,腰间系着衙役的腰牌,虽不算华贵,却也透着几分干练。 “胡大哥客气了。”麦大江笑着回握,顺势在对面坐下,“巡检司事多,一直没顾上跟你聚聚,今天总算抽了空,请你尝尝醉仙楼的招牌菜。” 店小二麻利地添上茶水,笑着问要不要现在传菜,麦大江点头:“行,上来吧!我跟胡大哥边吃边聊,再来一壶酒水。” 店小二退出去后,包厢里只剩两人。 胡衙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窗外的街景,忍不住感叹:“一年到头来不了几次这醉仙楼,没想到今天到能来吃一顿。” “胡大哥下次想来此用饭食,尽管找老弟便是。” 胡衙役笑着应了,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此时饭菜酒水皆已上齐,小二退下后,麦大江先给胡衙役倒了杯酒水。 麦大江先直入正题问:“对了胡大哥,听说你家也是三个孩子?你家里孩子们都还好?嫂子身子也硬朗吧?” 胡衙役自以为是客套关心就说:“都好都好,两姑娘都到了说亲的年纪,小儿子还在上私塾,孩子都大了,你嫂子这两年也就操心操心俩姑娘的亲事,也没别的事。” “咋问这个?难不成是知道我家有两个丫头,想着来给你侄女当媒人不成?” “那倒没有,这不是我家也三个孩子,小子也在上私塾吗!想起来便问问。” 麦大江话锋一转又说:“说起亲事来,我那大儿子也到了年纪虽然定了亲,但是他一直回不来,实在是担心的紧。” 两个大老爷们喝酒吃菜聊着自家儿女的事情,还颇有几分慈父之相。 麦大江见胡衙役点头,又继续说道:“不过,前一阵子,就是我大儿子定的那姑娘,你应该也知道,就是我邻居李家那家的姑娘来我家串门的时候说李家小子前些天和大哥家的大闺女相看,真是缘分啊!说不定以后咱也是亲戚关系了。” 胡衙役听到麦大江说李家和大姑娘相亲一事,心中一咯噔,不免心中猜测起来,难道是李家知道什么? 托麦大江来打听? 不确定再看看! 这么一想,他心里的石头松了些,放下心来,顺着麦大江的话点头道:“麦老弟倒是消息灵通,没错,那李家小子确实在和我家大姑娘相看,我对李家挺满意的,李磊那小子踏实,还得过官家赏银,这在咱们县里都是难得的荣耀。 就是我家那口子,心思细,还在犹豫。” “哦?不知嫂子是有什么顾虑?” 麦大江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心,“我跟李家是邻居,他家的情况我熟,说不定我能跟你说说,省得嫂子费心打听。” 胡衙役叹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多了几分为人父母的无奈:“唉~,还不是为了孩子。 溪儿是我们两口的心头肉,也是我们疼爱这个姑娘,你嫂子也觉得李家的那小子不错,得到过官家的赏,那是无上荣耀,自不必多说,就是不知道这李家的妇人们好不好相处。 身为母亲,总是会忍不住担心儿女以后日子的。” “原是这样,自我家和李家定亲后,我娘子与隔壁的李家大娘有所来往,并没有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嫂子大可放心才是。” 胡衙役点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压了压心里的那点猜想。 “只是不知,我那大侄女为何才想着相看?若是早些相看,凭我大侄女的才貌品性,要是早些挑,定能找个城里的好人家,不用嫁去乡下。” 胡衙役听到麦大江如此的问心中便明了,是李家心中有疑问托麦大江来试探自己,他夹菜的手一顿,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迟疑。 他也曾料到会有人问起这事,可真被问到时,还是忍不住有些不自在,总不能说自家姑娘被人退过亲吧? 胡衙役心中纠结,大女儿之前定过亲的这件事要不要说出来呢? 毕竟自己是男人,了解男人,他心中本意还是想着瞒着。 第176章 介不介意 有些人虽嘴上说着不介意,但心中怎么想的不得而知,人心隔肚皮,大部分男人知道自己妻子以前定过婚约即使没有感情,心中都会有所介意。 万一以后姑娘嫁过去,男方因此认为自家姑娘不好怎么办? 但是若瞒着,方家退亲那事在洛北县也不是什么秘密,不少人知道,保不齐哪天就传到李家耳朵里。 他心里反复打着鼓:要是现在说了,李家万一介意,这门亲事就黄了没什么,在找一个就是; 可要是瞒着,将来李家知道了,不仅会怪他欺瞒,说不定还会迁怒雅溪,李家人兴许还会说:既然不是过错方,为何要瞒着?还是本做了什么亏心事? 人的心最是难测,嘴上说不介意,心里未必没有疙瘩,万一以后李磊拿这事磋磨雅溪,那他这个当爹的,岂不是害了女儿? 胡衙役内心纠结,处于想说出,又害怕的状态,吃进嘴里的饭菜如同嚼蜡。 麦大江见胡衙役一言不发就知道定是有故事的,也不急着追问,自顾自的夹菜,品尝起来。 嗯,这个粉条炖的没有盈娘做的好吃,不够入味! 这个小炒肉片也没有盈娘炒的鲜嫩,这个............ 就在麦大江在心中挑刺处处觉得这酒楼大厨不过如此的时候。 胡衙役突然开口了,没有回答麦大江的问题,而是带着几分紧绷反问麦大江道:“麦老弟,今天请我来醉仙楼吃饭是受李家所托吧!” 麦大江夹菜的手一顿,也停下筷子,抬眼看向胡衙役,见他眼神里满是肯定,笑着说道:“胡大哥既然问了,我就如实相告,是我们家那个未过门的儿媳妇,觉得胡姑娘样样都出挑,顶顶的好,她觉得自家哥哥配你姑娘是捡了宝,心中不安,便托我问问。” 这般说,麦大江又补了一句道:“胡大哥,你别怪我多言,咱们都是当长辈的,知道儿女亲事是大事,有些话要是事先说开了,往后两家相处也少些疙瘩,省得将来闹得不愉快,受累的还是儿女。” 这话一出,胡衙役心里“咯噔”一下,他以为麦大江是听了以前方家说的似是而非的风声了,才说了这话。 因为整个衙门基本都知道,这个麦大江和府城做生意的谢家有来往,所以人脉广一些,能听到洛北县的什么风声很正常。 这胡衙役可就高看麦大江了。 麦大江只看出来胡家这门亲事可能有隐情,才想着什么事不如当面说出来的好。 胡衙役心中恼怒方家,气方家当初做的龌龊事,却也迫不及待的想要解释退亲这件事,免的以后对自己姑娘不好。 于是急急的开口,却不忘压住声音道:“麦老弟!退亲这件事本就是方家的错,跟我们家雅溪一点关系没有,那方家大朗身为读书人竟然和县丞的女儿私相授受,还想将未过门的妻子贬妻为妾,简直无耻至极,方家的女人们也不是好东西,在背后说我家溪儿的坏话,还想让众人以为是我家溪儿有过............麦兄弟,你可千万别相信那方家的一面之言!” 胡衙役他越说越激动,双手都不自觉地攥紧了,说了一大堆。 麦大江从一开始的茫然,他没想到是退亲的事,之前只觉得胡家有隐情,回过神后知道到胡衙役是误会了,此刻听明白事情前因后果,然后恢复的淡定。 最后等胡衙役说完后,看着胡衙役激动的模样,知道这是为人父母的真心,便放缓了语气:“胡大哥放心,你别激动。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咱们接触这么长时间彼此很清楚,我定不会相信那起子小人无中生有的话。” 胡衙役听到麦大江这般说,他长长舒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大半杯,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接着道:“麦老弟,你要是听到什么过分的风言风语,定要及时告知我才是,我万万不能让自家姑娘受了委屈。” 麦大江点头,一脸真诚的说:“大哥放心!” 接着又顺势补充道:“胡大哥,既然大侄女是被退亲的,方家之过,和大侄女没关系,不是她的错,那你看这事要不要和李家也说一说,免得产生什么误会。” 胡衙役点头觉得麦大江说得在理,躲是躲不过的,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李磊要是真对雅溪有心,肯定不会介意;要是介意,那这样的人家,不嫁也罢。 “麦兄弟说的有道理,溪儿当初是被退亲的,又不是她的错,李家知道后,只要李磊不介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般说着,胡衙役看向麦大江开口道:“这事不如就请买兄弟帮我带话,看看李家是什么态度,若是李家介意,那都不要耽误彼此的功夫。若不介意,等你嫂子考虑好了,就两家议亲。” 麦大江点头,答应下来:“胡大哥放心,我一定将话带到!” “来,胡大哥,咱别光顾着说话,这酒都快凉了,咱喝一杯,预祝孩子们的事能成!” 胡衙役也端起酒杯,跟麦大江碰了一下,酒的辛辣入喉,却没了之前的烦躁,反倒多了几分踏实。 他夹了块炸鱼,慢慢嚼着,终于尝出了几分香味,要是这事能成,雅溪能嫁个踏实人,他这当爹的,也就放心了。 二人继续喝酒吃菜聊天。 醉仙楼的灯笼在暮色里泛着暖黄的光,麦大江结了账,跟胡衙役并肩走下楼。 街面上的摊贩大多收了摊,只剩几个卖夜宵的摊子还冒着热气,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敲出轻响。 “胡大哥,那我就先回村了,李家那边有信,我再跟你说。”麦大江拉过拴在树旁的驴,拍了拍驴背。 胡衙役点点头,又叮嘱了句:“路上小心,夜路黑,慢着点赶。”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才各自转身,胡衙役往家走,麦大江则牵着驴,往城外的昌丰村去。 第177章 她只在心中默默盘算 驴车轱辘碾过城外的土路,“咯噔咯噔”地响,夜色里只有驴蹄踏地的“嗒嗒”声,和偶尔掠过的鸟鸣。 麦大江坐在车辕上,裹了裹身上的粗布褂子,初春的夜风吹在脸上,还带着点凉意。 他想起胡衙役的嘱托,心里盘算着:李家要是知道了,马老太和李磊会怎么想?但愿李磊是个明事理的,别真介意这事。 蒙着黑慢悠悠的赶了近一个时辰的路,终于看见自家小院的轮廓。 麦大江家的窗纸上,正映着昏黄的光,徐盈娘准是还没睡,在等他。 他赶着驴车到院门口,刚卸下车辕,给驴子添了草料和水时候,屋门就“吱呀”开了。 徐盈娘举着油灯走出来,脸上带着点嗔怪:“怎么才回来?我还以为你在县城住下了。” “跟胡衙役多说了会儿话,耽误了点时间。”麦大江接过油灯,跟着进屋。徐盈娘早把热水烧好,等麦大江进屋,徐盈娘端了热水。 麦大江洗漱完,才躺在炕上,把晚上跟胡衙役的对话一五一十跟徐盈娘说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徐盈娘听完,点了点头,“这方家也着实可恶,还好胡大姑娘没有嫁过去 ,不然以后的日子有的罪受,真真是应了因祸得福了。” 徐盈娘感叹完后接着说道:“李家那边,我明天一早就去跟马老太说,这事得当面说清楚,省得往后有疙瘩。” “嗯,你去说合适,都是妇道人家,好说话。”麦大江打了个哈欠,“家里就靠你了。” “你放心吧。”徐盈娘掖了掖他的被角,“快睡吧,赶了一路夜路,累坏了。” 第二天一早,麦大江带着麦阿福,赶着驴车往县城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云芽和徐盈娘,徐盈娘正坐在院角纳鞋底,见云芽喂完兔子,便开口道:“芽儿,你跟我去隔壁李家一趟,有件事跟你李奶奶说说。” 云芽点点头,放下手里的兔草,顺手将院门挂上,跟着徐盈娘往隔壁走。 她心里大概猜得到,定是昨天爹跟胡衙役吃饭,打听出了胡家大姑娘的事,娘这是要去跟李家说清楚。 走到李家院门口,徐盈娘敲了敲门,马老太很快就开了门,见是她们娘俩,笑着往里让:“她徐婶子、芽儿,快进来坐!桐儿还在屋里绣帕子呢,我去叫她!” “不用特意叫她,我们跟您说点事就行,磊子在家不?这事也的问问他。”徐盈娘笑着摆手,跟着马老太进了堂屋。 马老太狐疑点头,拿不准麦家要说什么事情,以为是和李桐儿婚事有关的,不仅将李磊叫到了堂屋,也将李桐儿叫了过去。 李桐儿一进屋就看见奶奶,徐婶子和云芽都在,不知怎么个情况,来到云芽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 云芽用眼神安抚,表示没啥事。 李桐儿才安心。 徐盈娘见李磊也到了之后,才开口今天的目的。 “马婶子,磊哥儿,昨儿我家大江跟胡衙役在醉仙楼吃酒,聊到了雅溪姑娘和磊哥儿相看的事,有些话,胡衙役托我给你们带过来。” 马老太和李桐儿都坐直了身子,李磊也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 徐盈娘将昨天胡衙役说的话简单复述,主要是说:“胡姑娘之前是定过亲,不过男方方家因着和县丞家女儿私相授受,想把胡姑娘贬为妾,方家还到处说胡姑娘的不是。 胡家不想瞒着这事,要是李家介意,那就双方另觅良缘,不耽误彼此; 要是不介意,往后也别因这事轻慢雅溪姑娘。” 话刚落,马老太就拍了下炕桌,声音拔高了些:“邱媒婆这人!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咱说!定过亲的姑娘,还瞒着?不行,我得找媒婆让她再给磊儿介绍个姑娘,哪怕是乡下姑娘,也比退过亲的好,没这些糟心事!定过亲了而竟然还说给我大孙子..........巴拉巴拉...........” 马老太话里话外的觉得胡家大姑娘不好。 “奶奶!”李桐儿连忙拉了拉马老太的袖子,小声提醒,“徐婶子还在呢,您别这么说。胡家姐姐又没错,这事是方家不对!” 马老太瞪了她一眼,却也没再冲她发火,转而对徐盈娘叹道:“他徐婶子,你别介意,咱都是未来亲家,我说话直。我就是觉得,咱磊儿这么好的孩子,该找个清清白白没出过事的。” 徐盈娘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点头表示理解,心里却开始有了计较。 李磊倒是不像马老太那么的激烈反应,而是十分平静,语气透着坚定:“奶奶,我不介意。” 他抬眼看向徐盈娘,眼神里没有半分嫌弃,反倒带着几分疼惜,“这事本就是方家无耻,连累了胡姑娘,她是遭了无妄之灾。要是因为这本不是她做下的错事就轻慢她,那才是咱不对。” 方才听到胡雅溪被退过亲的时候,李磊心中闪过无数念头,先是心疼这个姑娘,之前竟然受了这么大委屈,而后是庆幸,若不是方家退亲,不然他这辈子都和胡雅溪无缘,接着又觉得自己这般想有些卑鄙,人家姑娘遭了难,他反倒觉得是“机会”,心中无数个念头穿插交织。 最后也化作一个念头以后定要好好护着这姑娘,不让她再受委屈。 李磊为了显得更加真诚一些,又说了而许多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再说不在意,没关系。 还顺便还让徐盈娘请麦大江带话给胡衙役,说自己不在意,也很心疼惋惜胡大姑娘的遭遇,还宽慰胡衙役这叫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 “你……”马老太没想到孙子这么干脆,愣了愣,看着李磊绞尽脑汁说话的模样,知道他是真对胡雅溪上了心,也不好再硬拦。 “既然你自己都不在意,奶奶就不说什么了,反正以后是你们两口子过日子,我老太婆不掺和你们小两口的事情。”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 第178章 纳采 马老太只在心中默默盘算:胡雅溪是城里姑娘,识文断字,嫁进门肯定带嫁妆,应该不会少,她爹还在衙门当差,不出意外,往后磊儿还得靠岳家多帮衬; 若是真的娶胡雅溪进门和娶一个没定过亲的乡下姑娘相比,那肯定还是胡雅溪带来的利益更多, 况且现在大孙子对胡雅溪还挺在意,到底还是胡雅溪划算。 想到这点,马老太叹了口气:“罢了,你自己不介意就好。奶奶不管了,你们都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我老太婆就不插嘴了。” 李桐儿立刻拉着马老太的胳膊:“奶奶您说什么呢?你哪次说话,我们没听过呀?而且这胡家姐姐那么好,哥跟她肯定能过得好!” 马老太哼了一声似乎是被李桐儿的话语哄好了。 李桐儿见马老太真不在意后,心中松口气,也默默心疼胡雅溪这个未来大嫂,顺便还觉得哥哥真是有情有义。 徐盈娘见事情落定,又跟马老太聊了几句家常,便起身告辞。 徐盈娘从李家堂屋出来时,马老太还拉着她的手送。 嘴里絮絮叨叨说着“往后多走动”、“等亲事定了请你吃酒”的话,李桐儿则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刚绣了一半的帕子。 徐盈娘笑着应下,才带着云芽往家走。 刚走出李家院门,李桐儿就追了上来拉了拉云芽的袖子, 云芽跟徐盈娘说要和李桐儿去后山捡柴割草,于是回家带上背篓和柴刀就和李桐儿出发了 两人并肩往山上走,初春的后山还带着点凉意,风里混着新冒芽的柳枝清香,路边的蒲公英刚钻出绿芽,被风一吹,轻轻晃着。 山脚下,李桐儿一边用镰刀割着草,一边还在骂方家:“方家人也太无耻了!自己做了龌龊事,还往胡姐姐身上泼脏水,要是让我在县城碰到他们,我非得指着他们鼻子骂一顿不可!” 云芽笑着递过一把刚捡的干柴:“别气了,现在你哥不介意,胡家也愿意,这门亲事能成,胡姐姐往后能过得好,比啥都强。” 也是。”李桐儿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嘴角忍不住上扬,“我哥今天说不介意的时候,你没看见奶奶那表情,都愣了!我哥要是早遇到胡姐姐,奶奶也不用瞎操心了。” 两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割满了草,捡的干柴也把背篓堆得冒了尖。下山时,夕阳正好斜挂在山头,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下山时候,李桐儿突然停下脚步,看四周没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云芽:“云芽,这里面是二两银子,你拿着。” 云芽愣了一下,连忙推辞:“你这是干啥?” 李桐儿把布包往她手里塞,语气认真,“昨天麦叔帮我去打听胡家,跑前跑后还请客,这银子就算昨天是我请客。等我把给麦叔、徐婶做的鞋子和手套做好了,再亲自去道谢。” 自从两家定了亲,李桐儿就没少给麦家做针线,给麦云芽绣帕子;麦小冬做荷包、鞋垫子、袜子还有一套护膝;给麦大江和徐盈娘做鞋,徐盈娘每次拿到,都要跟村里人夸半天“桐儿手巧,心思细”。 云芽看着她真切的眼神,知道推脱不过,便收下了布包:“那我先替我爹收下,等他回来我给他。不过你也别这么客气,你还是我未来嫂子呢,以后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李桐儿因着“未来嫂子”几个字脸一红:“那就权当是我孝敬麦叔和徐婶的!” 说着还连忙转过身,快步往家走催促道,“快走快走,晚了徐婶该担心了!” 云芽笑着跟上去,回到家时,徐盈娘正在灶房做饭,云芽把银子交给她,又说了李桐儿的话。 徐盈娘笑着叹道:“这丫头,真是太实在了。” 傍晚,麦大江赶着驴车带着麦阿福回来,徐盈娘迎上去,一边帮他卸下车辕,一边把李家的事跟他说了。 云芽盛饭端菜,二人一边洗手,麦大江不由的咧开嘴:“磊哥儿不错,辨是非,以后兴许也能有出息,老胡没看错人,我明天就去找老胡把这话带到,老胡肯定也欣慰,应该过不了多久,咱就能吃李家的喜酒了。” “可不是嘛!”徐盈娘将刚做好的红薯炖肉夹给麦大江一块 麦大江坐在桌前,将肉放进嘴里,又给徐盈娘也夹了一筷子。 屋里的油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映着一家人的笑脸,温馨又热闹。 说完胡家和李家的事情,徐盈娘又将李桐儿给他们做东西的事情也说了说。 麦大江自是开心。 很快,李家和胡家就开始由邱媒婆主导走流程。 双方开始纳采,李家的院子里,马老太正忙着招呼邱媒婆,把准备好的纳采礼:一篮核桃、一坛米酒、一块猪肉、两只活大鹅仔细打包好,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等纳采、问名、纳吉都顺顺利利过完后,李家跟县城胡家纳采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村子。 村里人无不羡慕的,村头的老槐树下,张婶一边纳鞋底,一边跟围着的妇人感叹:“李家这是走了大运啊!李磊儿竟能娶到县城衙役家的姑娘,往后在村里腰杆都是直的!” “你们说这李家是走的啥大运?还能娶到县城媳妇,好像自从麦家搬到李家邻居后,李家也慢慢好起来了。” “李家那孩子还跟麦大江一起领过官府的赏,后来两家就结亲了,现在李家又找到了县城媳妇儿,你们说这县城媳妇儿是不是就麦大江家给找的?” 旁边的王大娘却撇了撇嘴,声音压得低低的:“我看未必,那麦大江才去县城多久就能给人县城姑娘做媒了?就算要做媒,也得给他们麦家的介绍才对!” 几个婆子点头,觉得有道理,那就是李家自家走大运了。 钱婆子在一旁听着,心中恼恨这之前过得还不如自家的李家,竟然能娶到县城媳妇儿,恶意猜想,转而开口说道:“我看这门亲事也不是什么好的,那胡家姑娘要是没毛病,能看上咱乡下农户?说不定是有什么毛病,没人要了,才退而求其次找了李磊。” 议论声里,有羡慕的,有酸溜溜的,也有好奇胡家姑娘是不是真的有毛病,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不管这些妇人们说什么,胡家那边都不知道,反而对李磊的态度、品行都没意见,只等纳征定聘礼。 这个时候最忙的、最开心的莫过于李家的马老太了,她看着女方的拟定的陪嫁忍不住的笑。 但是想到自家的聘礼又忍不住的心中泛酸。 第179章 单子 事情还要回到,邱媒婆拿着胡家拟好的陪嫁单子上门的时候。 本来马老太早已经准备好了纳征要用到的聘礼,这个时候邱媒婆也上门来了,不光是为了知道李家准备的聘礼都有什么,还要给李家看看胡家的嫁妆单子以及纳吉当天的流程和准备。 邱媒婆自进门说明来后,便笑着拿出胡家的嫁妆单子:“马婶子,您快看看!胡家姑娘的陪嫁可丰厚了,木箱四只、木盆两只、棉被两套、木桶一个、衣料六匹、银钗两对,还有之前方家退亲时赔的聘礼的金五钱、银四两银子、彩缎四表里、杂用绢十二匹,也都添进嫁妆里了,这在县城都算中上水平了!” 马老太接过单子,眼睛越看越亮,手指在“金五钱、银四两”那处反复摩挲,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哎哟!胡家真是大方!胡姑娘真是个有福的!” 邱媒婆看马老太的笑容,趁热打铁的说道:“我今天来,不止是为了将女方的嫁妆单子给您过目,还是因着后个咱们就要去女方那边纳征了,您看您家这个聘礼准备的怎么样了?可需要帮忙琢磨的地方不?” 马老太听到聘礼,也将聘礼单子拿出给邱媒婆过目:麦谷二石、银子三两、粗布二匹、杂用绢布十五匹,一共和起来也就八两银子左右。 邱媒婆笑着接过,看完后她的脸又垮了下来,陪嫁这么丰厚,李家的聘礼就这么普通未免有些寒酸,惹人笑话。 然而在马老太看来,庄户人家能拿出这些,已经算体面了,去年村里麦剩娶媳妇,前前后后一共花了五两银子,在村里算是好的,现在这个年景,自己能拿出八两也是不错的了,还不算上之前,纳采、问名和媒婆的银子呢。 而且她心里始终对胡雅溪退过亲的事有点疙瘩,觉得这样的聘礼,对得起胡家了。 李磊进来的晚,看着邱媒婆拿着聘礼单子脸上不对了的表情,拿过双方的礼单,看不懂,便开口问了起来。 邱媒婆做媒婆这么多年还是识得字的,于是将两家的单子上写的物品一一念出。 还特意说明哪些是胡大姑娘被退亲,之前方家的聘礼赔偿。 原本只是普通标准的嫁妆因着加入了方家的赔偿,档次一下子拔高许多。 那他们家的聘礼也相对的显得比嫁妆少,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人成亲,向来都是聘礼高于嫁妆。 李磊听过后,眉头就皱了起来,知道了问题的所在。 他把单子妥善的放在桌子上,语气坚定:“奶奶,这聘礼不太妥当。” 马老太正美滋滋地算着陪嫁里的东西有以后都能做些什么,闻言愣了一下:“不少了啊!咱本就是庄户人家,谁家普通农户在这年景能拿出八两银子成亲都算好了,有什么不妥的? 八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虽说你去年得的五十贯赏银还没动呢,总不能都花在聘礼上吧?” “就是因为有赏银,才不能这么寒酸。”李磊坐下来,耐心跟马老太解释,“胡家陪嫁这么丰厚,咱聘礼太轻,显得咱不重视胡姑娘,也轻慢了胡家。胡姑娘因着之前的男方受累委屈,我不能让她再因为聘礼的事被人说闲话。” 没等马老太反驳,李磊对邱媒婆说在单子上添了什么:“金五钱、银钏一对、银镯一副、银披坠一件、彩缎四表里、杂用绢布加十匹、银子再加二两,凑够五两。”注1 邱媒婆听到了李磊亲自加的东西,心中感叹胡衙役会挑人,眼光好,这李磊一看就是个会疼人的,没过门就知道照顾双方的颜面的,又看着马老太那不对的脸色,觉得不好再呆下去,飞快的说了纳吉那天的流程,提点李磊了几处细节后,开口告辞。 马老太努力维持表平静,让李桐儿将人送出门后就再也绷不住了。 她想着李磊加的那些个东西,心颤的不行,也没起身,只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拿着聘礼单子,声音都拔高了:“你疯了?!银钏银镯不要钱?彩缎那一点就比粗布贵三倍!这一下多出来十二两多的开销,咱家攒点银子容易吗?你就为了一个退过亲的姑娘,要把家底都掏空?” “奶奶!”李磊的声音也沉了下来,“胡姑娘是您未过门的孙媳妇,您以后不要再提退过亲的事情了。 这些银子花在她身上,值得。 而且咱家现在有田,有兔子生意,我还能上山打猎,银子还能再挣,这些咱家都能拿的出来,何故让人说闲话。” 马老太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候,激动的心情有所缓解。 一旁的李桐儿也连忙劝:“奶奶,哥说得对!胡姐姐那么好,她的家世也不赖,聘礼丰厚点是应该的,不然人家县城人都该说闲话了。而且那些银饰,往后都是胡姐姐的,也是您以后曾孙的东西,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马老太看着孙子坚定的眼神,又看看一旁帮腔的孙女,心里劈里啪啦的打着算盘。 注1:来自百度《宋刑统》官方规定的基准线 - 下户(平民底层):银三两、彩缎三表里、杂用绢十五匹。总聘礼约8-10贯。这一标准被视为贫困家庭的最低支出。 - 中户(自耕农或小商贩):金五钱、银四两、彩缎四表里、杂用绢三十匹。金五钱约合5贯,总价值约15-20贯。 - 上户(富裕地主或商人):金一两、银五两、彩缎六表里、杂用绢四十匹,总价值可达30-40贯。 官方规定仅是底线,实际聘礼常因以下因素超出标准: 宋代聘礼以“三金”(金钏、金镯、金帔坠)为核心,即便下户也要用银替代金,三件套约需5-8贯。 范仲淹家族义庄规定,族中贫困子弟娶妇可获资助20贯,但实际支出可能更高。 苏轼为堂侄女筹备嫁妆时,因积蓄不足向驸马王诜借了200贯,可见士大夫阶层的实际花费远超平民 。 第180章 采买 她知道李磊的性子,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孙子说的也有道理,胡家陪嫁这么多,自家聘礼太寒酸,确实会被人笑话,以后村人说不定会说李磊是吃软饭的,胡家那边万一因着聘礼少了,以后不帮衬磊哥儿怎么办? 她攥着单子,手指都捏得发白,半晌才叹了口气:“罢罢罢!就按你说的来!我这老太婆,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了!” 李磊见马老太松口,脸上露出笑意,连忙给她递了杯热水:“谢谢奶奶!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多挣钱,不让您受委屈。” 马老太接过茶,没说话,心里却悄悄盘算着:虽然多花了十二两,可胡家的陪嫁丰厚,光金子银子就差不度十两,也算是回本不少,而且桐儿说的对,三金胡雅溪肯定要带回来,那实际也没有多太多,马老太自己安慰自己。 这么一想,她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些,只盼着纳征顺利,早点把孙媳妇娶进门,她能早日看见曾孙,到那时才是天伦之乐的好日子。 马老太是乡下老太太,见过的最多的都是乡下成亲的规矩和常态,那就是男方家出银子给女方家,女方基本啥也不带的跟着男方回家过日子,至于婚书上里正那签了就是夫妻的。 所以对于胡家这种县城讨生活的人家如何嫁女,她是不懂的。 马老太只以为那么多的聘礼都是要留在胡家的,才会觉得破费很多。 而县城里稍微有些头脸的人家,送女儿出嫁都会将男方的聘礼加进嫁妆单子里。 在成婚当天跟随迎亲队伍送回。 从李家出来的邱媒婆,回想马老太那脸色摇摇头,而后上了来时的驴车,风风火火的回了县城。 赶回自家小院,结算了驴车的钱银,进屋就找出笔墨纸砚,凭着记忆把单子原原本本抄了一份,还仔细回想,生怕记错了,引起两家误会。 抄完单子,她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又揣着单子往胡家赶。 胡家住的院门口还挂着两盏红灯笼,一看就透着喜气。 邱媒婆刚敲门,胡家的二姑娘就笑着迎了出来:“邱婶子来啦!我爹娘正在家呢!” 进了堂屋,胡衙役正坐在八仙桌旁看公文,林氏和胡雅溪则在窗边做针线。 邱媒婆一进门就笑开了花,把单子往桌上一递:“胡老爷、林娘子,我把那李家的聘礼单子先带来了!” 胡衙役率先拿起来,邱媒婆喝口茶,还特意说了李磊的好话:“您是不知道,李家一开始拟的单子,还是按普通人家来的,后来一听说大姑娘的嫁妆这么丰厚,李磊那小子当即就要添东西。” 说着还用手指戳了戳最后那几样道:“这都是李家哥儿当时让我加上的,那干脆的模样可见是对大姑娘上了心的,生怕纳征那天落了大姑娘的面子。” 胡衙役看着单子,越看越满意,忍不住抬头对胡雅溪笑说:“李磊这小子,倒是个实诚人,知道疼你。” 不禁自己心中也松口气,这态度可比前一个强多了。 林氏看过后也点头,心里因着邱媒婆的话对李磊添了几分满意,笑着说道:“那孩子也是有心了,是个值得托付的。” 胡雅溪接过单子,看着上面“银钏、银镯子、银披坠”的字样,脸颊微微泛红,心里暖暖的,这个乡下汉子,虽不善言辞,却用行动告诉她,他是真的重视她。 邱媒婆见胡家人都满意,笑得更欢了,开始说好话:“我就说这李磊踏实,大姑娘持家有道,往后肯定能过得和和美美!” 胡衙役和林氏对视一眼,林氏笑着说道:“借你吉言!等迎亲那天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胡雅溪把单子叠好,小心地放进袖筒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邱媒婆又在胡家坐了会儿,聊了些纳征当天的细节,才起身告辞。 看着邱媒婆走远的背影,林氏拉着胡雅溪的手,温柔地说:“雅溪,你看,日子总会好起来的。李磊是个好的,往后你嫁过去,要好好跟他过日子。” “娘,我知道。” 春风和煦,柳条抽出细芽,生机盎然,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 翌日,李家人吃过饭后。 李磊就揣着沉甸甸的银子,带着李桐儿坐上村口的牛车往县城赶。 二人进城后,直接去七宝铺子。 七宝铺子的柜台擦得锃亮,阳光透过临街的木窗,洒在银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李桐儿凑到柜台前盯着那些银饰看:“哥,你看这个银钏!精致得很,胡姐姐戴肯定好看!” 李磊走过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那银钏是素面的,打磨得发亮,圈口能调节,确实适合姑娘家戴。 他又拿起一对光面银镯,掂量了掂量,厚度适中,不显得单薄:“这个镯子也拿上,再看看披坠。” 掌柜的见是来买聘礼的,笑得热情:“小伙子有眼光!这披坠选莲花样式的吧?寓意好,‘连生贵子’,而且打磨得光滑,戴在身上不硌得慌。” 李桐儿看着那款式觉得有些老气,拉着李磊,对掌柜的说:“这样式也太老气了,拿些新花样的看看。” 掌柜的见十年前年的老花样没能卖出去,连忙应着“哎好”,又拿出几个新做的。 “这是上个月刚打的新样式!这个是去年打的!都是时兴的!” “这梅花坠,冬天戴配棉袄正好,夏天配布裙也不突兀,这个莲花的,清新淡雅...............” 李桐儿看的眼花缭乱,挑出认为适合胡雅溪的首饰,最后问好价格后,又问李磊的意见。 “哥,你看这些行不?” “挺好,我也举得适合。” 双方讨价还价,讲好最后的价格,将首饰妥善的包好。 李磊付了银子,两人拎着木盒走出七宝铺子,又往布庄去。 布庄里挂满了各色布料,风一吹就轻轻晃着,像一片彩色的云。李磊按着聘礼单子, 李磊按着单子,选了彩缎,又挑了一匹素色细绢,水红衬气色,月白显干净,都是姑娘家能用的颜色。 布庄掌柜的见买的多,又得知是办喜事用的,还特意多送一块布头,又转身从货架上抽了两匹红绸带,递到李磊手里:“这绸带您拿着,捆聘礼用正好,添点喜气!祝小伙子新婚顺利,往后日子红红火火!” 李磊接过红绸带,连声道谢。 第181章 纳征 二人出了铺子,接着买完聘礼单子上后加的东西又添置一些纳征要用到的小物件。 最后李磊将东西和李桐儿送到城外的牛车上后,又进城去钱庄将手中的能换的铜板都换成银子才坐上牛车回家。 因着知道李家要有喜事,一路上同行的人,没少问李磊的亲事。 “磊儿,这是给胡家姑娘买聘礼去了?” 李磊笑着点头. “这都置办的啥呀?拿出来给俺们长长眼呗!” “托大家的福,都按规矩来,没出特别的,都是些寻常物件,不劳大家挂心” 李磊四两拨千斤的就将想要窥探的拒绝了。 既不张扬,也不得罪人。 牛车晃悠着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 李磊把聘礼一一归置好,银饰放进锦盒,布料叠得整齐,连红绸带都理顺了,生怕压出褶皱。 到了纳征当天,天还没亮,李磊就把提前雇好的牛车赶到门口,马老太则在一旁念叨:“轻点儿搬轻点儿搬!那银饰别磕着,布料别蹭脏了!” 李磊应着,双手捧着锦盒,小心翼翼地放进牛车上的木箱里,又把麦谷、布匹一一码好,用红绳捆结实,才扶着马老太上车。 到县城门口时,邱媒婆早带着帮手等着了,一看见牛车就笑着迎上来:“可算来了!胡家那边都准备妥当了,就等你们呢!” 说着就指挥帮手搬聘礼,自己则引着李磊和马老太往胡家走。 胡家堂屋里,胡衙役和林氏正坐在上首。 邱媒婆把聘礼单子递过去,胡衙役一一核对,见一样不少,还多了个绣着喜字的荷包,忍不住笑:“磊儿有心了。” 而后开始按之前商量好的流程走。 等双方在婚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纳征就算正式完成。 双方拿着婚书,马老太笑的合不拢嘴,真心实意,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 林氏和胡衙役也松口气,大姑娘的婚事是终于敲定了。 接下来两家开始请期,就是商量结婚的日子, 马老太掏出早就找人算好的日子,念道:“五月二十、六月初九、六月十七、八月二十三,都是好日子,你看哪个合适?” 林氏虽然不在乡下种田,但是自家也有田产,知道五月末左右的时候正是农忙,开口道:“五月正是农忙的时候,乡亲们都忙着下地,怕是没空来帮忙;八月又太远,不若定在六月,天气虽热,但时间不赶也不慢。” 实际是,前一日期太近,那都是农忙时节,后面一个又太远,嫁过去就快要种麦,两家左选右择,最后定在六月十七。 马老太连忙点头:“我看行!六月十七好!” 商量好一切,日头已经西斜。 李磊扶着马老太往外走,胡衙役送出门。 李磊驾着牛车往县外走,马老太还在念叨着婚礼的细节:“索性时间还早,咱们能慢慢仔细准备着,得提前请村里的婶子帮忙做饭,还得给桐儿做身新衣裳……” 李磊听着,嘴角忍不住上扬,六月十七,也没有多远,可他已经开始盼着那天了。 李家纳征后,没几天就到了三月。 三月初的昌丰村,田埂上的麦苗刚返青,绿油油的像铺了层嫩毯子,村口老槐树下聚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手里捏着旱烟袋,慢悠悠地抽着。 忽然,一阵“嗒嗒”的驴蹄声从村外传来,一辆裹着青布篷的驴车慢悠悠晃进了村,车辕上坐着个穿靛蓝布褂子的男人,袖口叠得整齐,看着就不像村里常常见的庄户人。 “哎?这是谁啊?”抽旱烟的李老头眯起眼,戳了戳旁边的王老头,“看着像是城里来的,来咱村干啥?” 这话一落,提着菜篮子的妇人也停下脚步,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连刚从河边洗衣回来的大婶,也特意绕到驴车旁,想看看车上拉了啥。 驴车在村中间停了下来,那男人从车上下来,掸了掸褂子上的灰,手里攥着个两块糖,走到一个追车的孩子跟前,语气温和地问:“小娃,请问里正家在哪儿?” 孩子指了指村东头的方向,脆生生地答:“在那边!挂红灯笼没摘的就是!” 男人道了谢,重新坐上驴车往村东头去。 村民们更好奇了,有人悄悄跟在后面,有人则跑到老槐树下接着议论:“找里正?莫不是来收买田的?” “有可能,不然哪用这么体面的车?” “会不会是来办之前说的粉条坊?” 等驴车停在里正家大门前,男人刚敲门,就有几个婆子“恰巧”从旁边经过,有的手里攥着把没薅完的草,说“来找找我家鸡”;有的端着空盆,说“刚去河边洗碗,路过看看”,实则都支着耳朵,想听听是来干啥的。 里正打开门,见是个陌生男人,愣了一下。 男人连忙笑着自我介绍:“您是昌丰村的里长吧!我是咱洛南县瑞丰杂货铺的韩掌柜,受我们谢东家吩咐,来跟您谈建坊子的事。” 里正这才恍然,连忙把人往屋里让,顺手关上了门。 门外的婆子们听到建坊,嘴里念叨着“果然是城里来跟里正谈建坊子呢”。 而到昌丰村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和云小郎君做过大米买卖的瑞丰粮铺韩掌柜。 韩掌柜的之前在洛南县瑞丰粮铺做掌柜,但后来谢东家那边和供应洛南县米粮的商行因价格问题不再合作,县城的瑞丰粮铺又找不到云小郎君,最后只能关门做别的生意。 因此,粮铺韩掌柜变成了杂货铺韩掌柜的。 第182章 建房 此次谢秉义派韩掌柜的来,一是,杂货铺的生意不忙,不需要随时看着。(实则,谢秉义在洛南县产业中,只有韩掌柜悠闲有时间。) 二是,因着之前韩掌柜的做粮食生意,对粮食的储存了解,等粉条厂建好以后,韩掌柜可以顺理成章的做厂子的管事。 所以这次建厂的事情也由韩掌柜来办。 韩掌柜自从接到这个差事后就干劲十足。 粮食铺子改杂货铺后,生意一直不温不火,所以铺子的营收利润也比粮铺的少许多,韩掌柜的工钱也比之前的粮食铺子工钱直线下滑。 现在多接了活计,他也明白谢东家以后的打算,那肯定是会让他留下当个管事的,大管事肯定当不上,二管事也应当是绰绰有余的。 自己多个差事,那工钱银子也会多。 谢家的产业给掌柜的除了固定的工钱外还会给掌柜的管理铺子中的相应分红。 铺子生意好,盈利高,那掌柜的工钱也高。 像张掌柜的醉仙楼自从多了好几个招牌菜,盈利多了,年终额时候,张掌柜自己额分红工钱也变多。 虽说分红没多少,一百两银子的盈利只能分一两。 但也不可小觑。 里正听韩掌柜的说是来商量粉条坊的事情, 连忙将人请进屋。 里正家的堂屋不算宽敞,靠墙摆着个掉漆的木柜,柜上放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瓶,插着两枝干枯的芦苇。 韩掌柜刚坐下,没等里正递上第二杯茶,就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利落:“里长,这次来,除了说建厂的事,找人手的活儿,还得您多帮忙。” 里正手里的茶壶顿了顿,笑着应道:“好说!不过咱是不是该先去村里看看?找块风水好的地,建厂也顺气不是?”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要是选址得他点头,往后画地基、去官府过红契时,总能捞点好处。 可韩掌柜却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张叠得整齐的纸,递了过去:“咱们不用费时去看,地已经选好了。” “我们东家早就已经备下了,就等着开春的时候来建房了。” 里正接过来展开,眼睛一眯,是张官府盖了红印的地契,上面写着的位置,正是村西头那块离官道近、不占良田的空地也不占村里的地基。 他心里“咯噔”一下,属实没想到,暗道这谢东家果然有手段,连地契都提前办好了,自己那点小心思算是落了空。 但他很快又缓过神来,往后厂子跟村里打交道的地方多着呢,找机会挣钱的日子还长,犯不着这会儿较劲。 里正把地契叠好递回去,脸上堆起笑夸道:“这地段好,离官道近,又和咱村子也不远,不知道,您想要什么时候开始建房,要建个多大的?什么样式的?有何讲究?” 韩掌柜从另一个布包里掏出张图纸,铺在桌上,指尖在上面指点着:“建房的规格,东家早有交代。 粉条坊要建成成排的青砖瓦房,主屋的房间之间打通,方便走料; 东西厢房各建三间,东厢建土坯房,一间放工具,一间堆原料; 西厢用青砖,一间做仓库,一间要住人。 门口还得搭个小耳房,能住一个人看院子。中间的空地上打两口井,一口取水做粉条,一口供人喝。 整个院子用土墙围起来,高个三尺,防着牲口进去捣乱。” 里正凑过去看,图纸上的线条画得清楚,连房间的尺寸都标了,显然是经过仔细规划的。 他点点头:“这样式实用!要是人手够,半个月就能建好,村里有的是年轻汉子,瓦工木工也能找着。 “人手我这边也有安排。”韩掌柜接过话,“瓦工和木工我从县城找10个,都是老手,干活利索;剩下的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您帮着招30个就行,主要是和泥、搬砖、搭架子、听指挥就行,一天咱们东家给二十文。” 里正一听一天二十文,吞吞吐吐道:“这、现在村里帮人盖房,一天最少也得30文。” 韩掌柜却皱了皱眉,语气沉了些:“里正,这话就不实了。您去县城打听打听,现在劳工多,活儿少,不少人一天15文都愿意干。 谢东家把厂子建在昌丰村,一是看麦家的面子,二是想给村里添点活计,让大家多挣点。要是您觉得20文少,那这活儿,有的是村子抢着要。”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你们村沾光才能挣这个钱,别不知好歹、得寸进尺,应该知足。 里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清楚得很:要是因为工钱把建房的事搅黄了,村民们以前有多敬重他,往后就有多恨他。 毕竟早早就已经放出风声去,今年要在村里找人手建粉条坊。 粉条坊建起来,不仅汉子能做工、给家中多挣些银钱,村人们还能卖土豆,红薯,好处多着呢,犯不着为了10文钱较劲。 况且,县城确实劳工多,每到现在这个时候,各个村的壮劳力都会上县城找活干。 人力通胀额情况下,就会有人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而有些人为了糊口,哪怕你一天给十二文也会干! 里正心里的那点贪念,让韩掌柜的敲打压下去,他讪讪地闭了嘴,点点头:“20文也挺好!我这就去跟村里说,保准明天就把人凑齐。” 韩掌柜见他松了口,语气也缓和了些:“那就麻烦里长了。明天我把县城的瓦工木工带来,咱们就动工,争取早点把厂子建好,早点开工。”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明天青砖运来、木材上尧山能砍多少、土坯的土和麦秆、找来的人不能偷奸耍滑、午饭怎么解决等一些问题,才结束谈话。 里正送韩掌柜出门后,驴车刚拐过弯,就被一群村民围了上来。 “里正!是不是要建粉条厂了?” “刚才那掌柜的是不是城里来的?工钱多少啊?” “我家那小子年轻力壮,能去做工不?” 里正被围在中间,笑着摆手:“都别急!明天就动工,要招30个壮劳力,一天20文!想去的,一会到村头打谷场集合!我再跟你们说说规矩” 村民们一听,瞬间炸开了锅,有欢喜的,有赶紧回家叫儿子的,还有盘算着能挣多少银子的。 里正看着热闹的人群,心里也松了口气,虽说他没捞着眼前的好处,但这粉条厂建起来,往后昌丰村的日子,肯定能更红火,也算是他的一份政绩。 第183章 开工 三月的打谷场还有些泥泞,但是不耽误众人的激动心情,村里的壮劳力几乎都来了,有的甚至还扛着铁锹,拎着磨得发亮的扁担,连刚满二十的后生狗蛋都攥着个小推车,一看就是在干活的时候知道的消息,连家都没回,就匆忙赶到,排在后面的人踮着脚往人群前头挤。 里正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往场中间的石碾子上一站,清了清嗓子:“都静一静!韩掌柜的要求我再跟大伙儿说一遍,要三十个年轻力壮的,不能有偷懒耍滑,一天二十文,工银日结!选上的明天一早来这儿集合,跟韩掌柜去村头建粉条厂!” 话音落下,人群里没一个走的。 谁都知道,这活儿虽累,却是实打实的好,不光是给现钱,还离家近不折腾,家里的油盐钱、都指着这一天二十文呢。 里正跳下来,挨着个儿打量。 他先瞅见了缩在后面的王二,眉头一皱:“王二,你别往前凑!三年给老张家盖厢房,你躲在草垛里睡了大半天,韩掌柜要是知道了,连我都得挨骂,你趁早回家去!” 王二脸一红,悻悻地往后退了退。 里正又看见头发花白的张老汉,叹了口气:“老张,你都六十多了,搬砖扛料的活儿你也扛不动,留着力气在家看孙子吧,往后有轻省活儿再叫您。” 张老汉点点头,慢慢走了。 里正挑挑拣拣,先把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的几户汉子拉了出来,比如媳妇刚生了娃、欠着药钱的李老三,还有爹娘卧病在床、全靠他撑家的赵大。 剩下的名额,他悄悄留给了自家儿子和几个跟自家走得近的,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人。 “选上的都站这边来!”里正一招手,被点到名的汉子们瞬间笑开了,李老三搓着手说:“多谢里正!我明天肯定早到!” 没选上的则垂头丧气,有人凑上来,拽着里正的袖子恳求:“里正,给个机会呗!我家还等着这钱去县里买油呢!” 里正摆摆手,找了个借口:“你家啥情况谁不知道,就别跟着这些人抢了,你看看麦根他家都揭不开锅了,我挑的这些都是啥人?况且名额满了,定死了三十人,多一个都不行!下次有活儿再找你!” 几句话就把人打发了。 有三个没选上的汉子不死心,互相使了个眼色,麦大江跟谢东家有关系,说不定能帮着说句话! 三人跟虽没选上的人群离开,却不是回家的方向。 里正注意到了那几个人的窃窃私语,眼神闪了闪,没有阻拦也没有说什么。 他因为他知道,麦家不会管这件事的。 果然,那三个汉子到了麦家,敲了半天门,只有徐盈娘出来。 听他们说明来意与前因后果,徐盈娘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决:“各位,不是我不帮你们,实在是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这些。 既然那掌柜是专门找里正谈的人选,我们跟掌柜也不熟,说不上话。你们还是回去找里正再商量商量,我们家哪里插得上手。” 麦大江不在家,徐盈娘又是女眷说的话也很明确,几人没有选择纠缠,只能讪讪地走了。 云芽看着他们走远,利落的关上院门,对徐盈娘说:“娘,他们怎么想的啊竟然还找咱家来了,难道是以为咱家能跟韩掌柜说上话?” 徐盈娘摇头:“病急乱投医吧!不过就是说上话,咱也不管。” 云芽点头:“是呗!里正选谁是他的事,咱掺和了,要是选上的人干活不行,韩掌柜怪咱给他找麻烦;而且里正面子上肯定也不好看。这种吃力不讨好,还得罪多方的事情,傻子才做。” “他们来找咱们前,竟不动脑想想。”边这般说着云芽边摇头。 另一边的打谷场,里正把选好的三十人叫到一起,掏出笔墨纸砚,蹲在石碾子上记名单。 “李老三、赵大、狗蛋……”他念一个名,就画一个圈,写完又念了一遍,确认没漏人,才把纸叠好揣进怀里:“都记好了,明天一早卯时来这儿集合,别迟到!韩掌柜说了,按这名单发工银,一天一发,每天都点卯!” 汉子们齐声应着“知道了”,才慢慢散去。 夕阳把打谷场的影子拉得老长,里正看着手里的名单,心里盘算着:明天把名单给韩掌柜,也算交了差,往后粉条厂建起来,村里的日子好了,他这里正的面子也更足了。 三月的晨光刚漫过昌丰村的屋顶,带着露水的凉意在巷子里飘,韩掌柜就踩着青石板路到了里正家。 里正早把写好的名单放在炕桌上,见他来,连忙递过去:“都按您的要求选的,都是勤快人。” 韩掌柜接过名单,确认是三十人,才小心翼翼叠成方块,塞进贴身的布兜里,这是发工银的凭证,可不能丢。 “劳烦里正了,咱们去打谷场吧。” 两人并肩往打谷场走,路上能看见扛着铁锹、拎着扁担的汉子往同一个方向去,有的还推着小推车,车辕上挂着水囊。 打谷场离村西头的工地不远,刚拐过弯,就见场地上已经稀稀拉拉聚了二十多人,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家伙事,见里正和韩掌柜来,都停下话头,往这边凑。 “给大伙儿介绍下,这位是韩掌柜,往后建厂子的事,都听韩掌柜的安排。”里正往旁边让了让,把韩掌柜推到前头。 韩掌柜笑着点点头,从兜里掏出名单,清了清嗓子:“我叫韩成,往后这段日子辛苦大伙儿了。现在我点个名,到的喊一声。” 他念一个名,下面就应一声,“李老三”“赵大”“狗蛋”……三十个名字念完,没一个缺席的。 “好!人都齐了,跟我去工地!”韩掌柜收起名单,转身往村头走。 汉子们拎着工具跟在后面,脚步声“踏踏”响,像一串轻快的鼓点。 到了地契上的空地时,最先来的两辆牛车已经停在那儿了,车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青砖,砖缝里还沾着点湿泥。 第184章 吴怀 “卸砖!”韩掌柜手一挥,三十多个汉子立刻围上去,李老三扛着两块砖往空地上走,赵大则找了根扁担,两头各挂着四匹砖,腰杆挺得笔直。 狗蛋年纪小,力气没那么大,就帮着把砖从车上递下来,额头上很快冒了汗,却没停下手里的活。 没半个时辰,两车青砖就卸完了,码得整整齐齐的,像两堵矮墙,正好是当天需要用到的青砖量。 刚歇口气,又听见驴车“嗒嗒”的声音,是韩掌柜从县城找的工匠来了,一共十个人,五个瓦匠、五个木匠,手里拎着墨斗、刨子、瓦刀,一看就是老手。 “张师傅,麻烦您带瓦匠把地基线放好;刘师傅,您领着木匠先搭脚手架。”韩掌柜直接点名,语气利落。 姓张的瓦匠应了声,从布包里掏出墨斗,往地上拉了道直线,几个瓦匠立刻蹲下来,用白灰沿着墨线画圈; 姓刘的木匠则找了几根粗木,和两个汉子一起搭架子,刨子“沙沙”响,木屑很快堆了一小堆。 要不是这块空地早早的就将落雪清扫干净,只怕现在还是泥泞的地方,没办法夯实地基,没有半个月根本开工不了。 剩下的汉子们也没闲着,有的去河边挑水和泥,有的帮着递木料,有的则把剩下的青砖往地基边搬。 工地上顿时热闹起来,瓦刀敲砖的“当当”声、刨子刨木的“沙沙”声、汉子们说话的“哈哈”声混在一起,连风里都带着股子干劲。 韩掌柜在工地上来回走,时不时叮嘱一句“砖缝对齐点”“架子扎稳点”,见狗蛋递砖递得急,还笑着说:“别急,小心脚下。”狗蛋红着脸点点头,手里的动作却没慢。 日头慢慢升高,露水散了,汉子们的粗布褂子也被汗浸湿了,却没一个喊累的,反而都是干劲满满。 里正站在工地边上,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这粉条厂建起来,昌丰村的好日子,就真的不远了。 同时也在心中感叹自己真是老了,这块被清理出来的空地自己根本没在意,原来是为了这个时候尽快开工。 那面如火如荼的上工,里正看了一会便回家了。 粉条厂的工地天天“当当”响,昌丰村的天气也跟着一天天暖和起来。 田埂上的麦苗蹿高了半指,河边的柳丝垂着嫩黄的芽,连村口的河水都化透了,清凌凌的,映着蓝盈盈的天。 汉子们都去工地做工,妇人们也没闲着,一早就约着往村东头的河边去。 “她张婶,等等我!”李老三媳妇拎着个竹筐,踩着布鞋快步追上来,筐沿上还挂着块粗布, “听说你昨儿上大林村抓小鸭崽,那家还有不?我也寻思着多抓几个!” 张婶子放慢脚步,手里也攥着个敞口的竹篮,笑着应道:“我昨个取得晚,走的时候还有挺多呢,你要抓可得赶紧去!我听那家的人说今年抓鸭仔的人家可多了!” “麦大花,你家前些天不是抓挺多?你咋还抓?”再张婶子旁边的姓曹的妇人问 “今年作坊开工,汉子们有活干,咱妇人们也得多挣点,争取今年吃饱饭。” “哎呦我说,麦大花,你是这能干!” 说话间,又凑过来三四个妇人,都是村里相熟的,有的拎着筐,有的揣着布兜,说说笑笑往的走着讨论。 “我家去年养了八只,天天去河边打草喂,也不费啥力气。”一个穿碎花袄的妇人说,眼里满是盘算,“今年我想多养二十只,顶多就是每天多打两筐草,等卖了钱,能给我家汉子添件新褂子。” “我也多养!”李老三媳妇接话,摸着筐里暖乎乎的小鸭子,“麦大树说了,今年收鸭子的价跟去年一样,养得肥点还能多给一文。咱多养点,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张婶子点点头,笑着说:“可不是嘛!养鸭子又不费啥本钱,不用买粮,天天去河边打草就行,早上喂一次,晚上喂一次,省心着呢。去年王二家媳妇养了十五只,卖了后,过年还给家里割了二斤肉呢!” 日子就这样在众人的期盼中过着。 转眼三月二十五,粉条坊也建成了,虽然原定是十五天完工,但是多多少少的中间因为各种事情,耽误了一天两天。 这一天,麦大江休假在家。 云芽背着半篓刚采的柴胡和挖出的茯苓,李桐儿拎着捆晒干的艾草,两人并肩往村里走,桐儿还在絮絮叨叨说刚才在山上见着的野兔:“那兔子跑得真快,我差点就追上了,要是逮着,我家的兔子们又多了个伙伴!” 云芽笑着应着,二人在麦家门口分开,云芽刚拐进自家院门,就看见院子里坐着几个人。 爹麦大江坐在石凳上,娘徐盈娘在旁边给几人倒茶水,韩掌柜则坐在另一张凳上,手里端着杯粗茶,旁边还坐着个面生的男人,穿着件半新的青布长衫,看着比韩掌柜斯文些。 云芽姑娘回来了!”韩掌柜最先看见她,立刻笑着站起身,手里的茶杯都没顾上放下。 这半个多月在昌丰村监工,他没少来麦家串门,一来知道麦家和谢东家不仅是合作,还有私交,能跟麦家攀上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二来听说粉条坊要留个管理位置给麦家族人,招工也得优先麦氏族人,他自然要多在麦家人面前露露脸,只是越接触,越觉得这麦家的顾念甚为眼熟,似乎以前见过? 但是韩掌柜并没有太在意,只当是麦云芽去店铺买过东西。 云芽放下背篓,打招呼后,麦大江就站起身,指着那青衫男人介绍:“芽儿,这是谢东家派来管粉条坊的吴管事,往后厂子的日常事,都归吴管事打理。” 又转头对吴管事说,“吴管事,这是我家姑娘云芽,之前粉条坊的事,都是她跟谢东家对接的,里头的门道,她比我清楚。” 吴管事连忙上前一步,拱拱手,语气客气:“早就听谢东家提起过云芽姑娘,说姑娘年纪轻轻,是个有本事的。今日一见,果然清雅利落。” 云芽浅浅躬身:“吴管事客气了,我也算不上有本事。” 第185章 上工规矩 二人寒暄完,韩掌柜接着说道:“吴管事是谢东家特意从府城调来的,懂账目、会管工,往后有他在,粉条坊准能顺顺利利的。” 又转向麦大江,语气熟络,“麦大哥,吴管事今天来,一是来认认门,二是想跟您商量下招工的事,谢东家说了,麦家族里要厂子的一个管事的位置,让我们来问是要哪个位置?也好优先安排,要是有懂点算账或者管料的,也先紧着麦家人来。” 云芽听明白了,谢秉义是以为麦家要塞一个管账的进去。 麦大江点点头,示意都坐下说:“多谢、谢东家记挂,可咱麦氏族里大多是庄户人,一辈子跟土坷垃打交道,读过书的没几个,算账更是摸不着门道,怕是要辜负这份好意了。” 吴怀闻言,悄悄松了口气,—来之前谢秉义特意交代,账房的位置得攥在自己人手里,确保账簿透明,他还担心麦家会要账房的管事权,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吴怀松口气,他身子微微前倾,问道:“那不知麦家想要的,是哪类管事位置?” “是管工的小管事。”云芽接过话,条理清晰,“吴管事、韩掌柜,你们也知道,谢叔同意招工优先麦氏族人。 那管工的管事就得是族里熟悉的人,麦青山叔在族里威望高,又知根知底,谁干活勤快、谁擅长啥,他都清楚。 让他当这个小管事,能更快分配活计,工坊开工也能顺些;要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也能第一时间找到人排查,省得耽误事。” 吴怀点点头,当即应道:“好,我知道了,那就管工的管事。” 接着又与麦云芽和麦大江聊起招工具体要怎么招。 云芽让吴怀、韩掌柜稍等片刻,自己去找麦青山来,说麦青山熟悉麦氏族人们,而且就是麦青山去做粉条坊的小管事,招工的要求最好也让麦青山了解这样,才能更好的知道要招那一部分的麦氏族人。 吴怀同意,云芽起身,往麦族长家走,没半盏茶的功夫,就领了个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的汉子来,正是麦青山。 “吴管事、韩掌柜,这是麦青山,我族叔。”云芽介绍完,又对麦青山道,“青山叔,吴管事要跟咱们说粉条坊的招工要求,你仔细听听,往后管工的事就靠你了。” 麦青山连忙点头,在石凳上坐下,手里还攥着刚放下的锄头,听得格外认真。 吴怀清了清嗓子,把早就拟好的上工规矩一条一条说出来,语气严肃: “第一条,卫生要严。来上工的人必须讲究卫生,手缝里不能有泥,头发里不能有虱子,上工前得洗手,负责架火的除外,火边沾点灰难免。头发也得绑好包起来,不能掉头发进粉条里,坏了工坊的名声。” 麦青山点点头,在心里记着,庄户人虽粗,但卫生这事关乎生意,得盯紧。 “第二条,分工要明。”吴怀接着说,“分配好做哪项活,就干哪项,不能私自互换,你干惯了和泥,他干惯了煮粉,换着来容易出岔子,若想要换一定要找管事的说明原因。” “第三条,禁偷禁拿。”这话吴怀说得格外重,“不管是土豆、柴火,还是做好的粉条,哪怕是一小块,都不能偷拿。要是被发现了,不管是偷拿多少,直接扭送官府,绝不姑息。” 麦青山眉头一皱,应声:“这是该的!偷东西断不能容!” “第四条,休假要规。”吴怀放缓了语气,“每个月给三天假,休假想要自己指定时间来,还得提前说;要是临时有事不能上工,也得提前一天告假,别让人等着。” “第五条,工时要定。”他看了眼众人,“每天上午上工两个半时辰,下午两个时辰,到点就歇,这一天要是提前将活都做完了,还能提前走,农忙的时候就不上工了,不耽误大家回家忙活农活。” “第六条,工钱要清。”这是众人最关心的,吴怀说得清楚,“每个月中旬结算上个月的工钱,一分都不会拖,放心。” 最后一条,吴怀顿了顿,语气格外郑重:“第七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保密。在工坊里学的做粉条步骤,绝不能对外人说,也不能自己私自做粉条卖。上工前得签契约,要是谁泄露了,不仅要赔偿五百两银子,之前领的工银也得全部返还。” 这话一出,麦青山愣了愣,五百两可不是小数目,但转念一想,这是工坊的根本,要是步骤泄露了,大家就没活干、没银子挣了,当即重重点头:“我懂!这规矩得严!我回头跟族里人说清楚,谁要是敢坏了规矩,族里先饶不了他!” 吴怀见他明白,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张写好的招工细则递过去:“这是细则,你拿着,回头招人后和大家伙多念叨念叨,后天就要招人了,你也记得和你们族人说一说。” 这就相当于对麦氏族人的开卷考试。 麦青山接过纸,小心翼翼叠好揣进怀里,心里门清,起身道:“放心!我今晚就说去,保准做好” 几人多说了一些后天招工的细节问题,粉条坊的招工就暂定了。 麦大江见招工的事说定了,看向吴怀,语气带着几分斟酌:“吴管事,工坊往后要收土豆做原料,采买收料的活计,不知打算交给谁管?” 吴怀明白他的意思,笑着反问:“麦大哥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麦大江直言,“我家那两个舅哥是十里村的,在周边各村都熟络,谁家种了土豆、能收多少,门儿清;而且做事踏实,最讲究实在。” 吴怀点点头,没立刻应下,只说:“收料是个细致活,得认人、认货。这样,后天招工登记的时候,让两位舅哥过来一趟,我跟他们聊聊收料的规矩,要是合适,这活计就交给他们。” “那多谢吴管事了。”麦大江连忙道谢,这活计虽不算轻松,却能多份进项,正好帮衬两个舅哥。 吴怀摆了摆手:“该谢麦大哥才是,帮我物色靠谱的人,省得我到处找人打听。” 说着,他和韩掌柜就站起身,徐盈娘刚要去端茶水留客,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哒哒”的踢踏声,还混着车轱辘“吱呀”的滚动声,像是有人驾车急匆匆的。 第186章 这是什么? “哐哐哐”,门板被敲了三下,一个洪亮的声音传进来:“盈娘,大江,在家不?” 徐盈娘一听就笑了,对着门外喊:“是二哥啊!快进来,门没闩!” 门被推开,徐二舅拎着个粗布包,看着没什么重量,但却鼓鼓囊囊的。 吴怀看了看天,笑着对麦大江说:“麦大哥,既然您家有客人来,我们就不叨扰了,后天招工登记,我们再来跟青山对接。” 麦大江也没挽留,送他们到院门口:“好,后天见,路上慢些。” 等吴韩二人走远,徐二舅才好奇地问:“那两位是?看着不像村里的人。” “是谢东家派来管粉条坊的管事和监工。” 麦大江把后天招工的事情说了说,让徐二舅给徐大和徐三带话,徐二舅听后点点头。 这事麦大江早就告诉过他们兄弟几人,还问他们要不要来上工,徐二舅拒绝了,他现在在醉仙楼干的好好,徐大舅和徐三舅答应了,不过却不是长工而是收原料的工作。 徐二舅心里想着:没想到这般快。 手上的动作也不含糊,他把布包往石桌上一放,布包落地时还轻轻“噗”了一声,像是装着极蓬松的东西 “这是大江之前跟我说,让我在醉仙楼把烤鸭褪下来的鸭绒毛攒着嘛,这几个月攒了不少,今天一并给你带来了。” 麦大江连忙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布包,指尖触到柔软蓬松的绒毛,笑着说:“辛苦二哥了,我还以为得等些日子呢。” “哪用等!”徐二舅擦了擦额头的汗,接过徐盈娘递来的粗瓷碗,喝了口凉茶,“我在醉仙楼管着烤鸭的活,每天褪鸭子的时候,都把绒毛仔细捋下来,攒在布袋子里,隔几天就晒一晒,生怕潮了。这几个月下来,攒了满满两大包,今天都带来了,你看看够不够用。” 说着,他解开布包的绳结,里面果然是雪白蓬松的鸭绒,抓一把在手里,轻得像云朵,还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香。 云芽也上前抓了一把笑着说:“这么好的鸭绒,够做好几件羽绒服了,冬天穿着肯定比棉衣还暖和不冻身子。” 这般说着,云芽还发现装鸭绒的袋子旁还有白绒绒的东西,伸手一扯,掏出来雪白的皮毛。 云芽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徐二舅看着云芽拿着的兔皮笑着说:“你这丫头眼睛真利,我还没来得及说,这是冬天做拨霞供的时候,后厨留下的兔皮前两天,王大厨鞣制好后,大部分的卖了,这几张是张掌柜的让我帮带过来,送你家的。” 云芽顺势拽出,大概有五六张皮子,都是大尺寸的,皮毛虽然不发亮,但是摸上去也柔软又暖和。 徐盈娘接过云芽递过来的兔皮,忍不住摩挲了两下,没有异味,看着也干净,一看就是用心打理过的。 麦大江对着徐二舅道:“二哥可要帮我替张掌柜道声谢。” 徐二舅摆摆手,表示知道,又问麦云芽道:“芽儿,你方才说的,用这细软的鸭绒做什么服的,那是咋做的?往年家中也用穷苦的时候,也用什么鸡毛鸭毛的填过衣裳,贴在身上扎得慌,还不暖和,哪有大棉袄实在?这么细的绒,咋能比棉袄还暖和?” 云芽笑着将羽绒服讲了:“二舅舅,我要做的叫鸭绒服。把鸭绒洗干净、晒透,再缝个双层的细支布布套,把绒均匀地填进去,缝成一格一格的,免得绒都堆在一块。这样填出来的衣裳又轻又软,风透不进去,比棉袄暖和多了,还不压身子,也不像棉衣那样穿时间长了就开始发硬变薄.........。” 云芽将鸭绒服的好处了一个遍,徐二舅听得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原来是这么做的!这可真是个金贵东西,不光费鸭子,还比棉袄费功夫多了,也难怪你说会比棉袄暖和!” 等徐盈娘和云芽把石桌上的鸭绒包、兔皮都搬进里屋收拾好,徐二舅才说起正经事:“我今个来,一是送鸭绒,二是想问你家还有土豆没?十里村有几户人家想种土豆,缺芽种,问到我这儿,我就来问问你。” 去年闹下雨少还闹蝗灾,徐家三兄弟卖便宜土豆红薯挣了钱,也间接挽救不少人的性命。 那些本就家境贫寒的人去年挺过来了,加上今年听说昌丰村盖啥粉条坊,人脉广的知道要收土豆,就动了了心思。 “要多少?”麦大江问道。 徐二舅答道,“一百斤。” 麦大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土豆倒是有,就是不少都冒了青芽,我本来打算自己留着种,没想着卖。” “这不正好嘛!他们说要挑带青芽的,正好当种。” 麦大江点点头:“先说好今年可不是去年的价格了。” 徐二点头:“这个我知道,也跟他们讲过,” “那行,你跟我去地窖搬。” 两人拎着灯笼往院角的地窖走,推开地窖门,一股阴凉气扑面而来,二人先等了半盏茶的时间才下地窖。 地窖里整齐地码着几筐土豆,不少土豆表面都冒出了嫩黄的青芽。 麦大江和徐二舅一人搬一筐,来回跑了三趟才凑够一百斤。 徐盈娘拿着杆秤在院里称量,云芽则帮忙扶着筐,生怕土豆撒出来。 折腾了小半时辰,才算把土豆都装到徐二舅的牛车上。 徐二舅付了银子,又跟麦大江寒暄了两句,才驾着车往村口走。 麦大江送他到院门口,抬头看了看日头,连忙转身进屋:“我得去县城接阿福放学,再晚就赶不上了。” 徐盈娘连忙递过衣裳,麦大江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出门开始套车,徐盈娘在一旁打下手还不忘记嘱托:“路上慢些,别赶太急,给阿福带的糕点在车斗里的布包里,他要是饿了就让他先垫一垫。” 麦大江套车、翻身上了驴车,“驾”了一声,驴车慢悠悠地往村外走。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长,落在乡间的小路上,伴着驴蹄“嗒嗒”的声音,透着几分寻常日子的踏实。 云芽站在院门口看着,直到驴车拐过弯,才转身帮徐盈娘收拾院里的东西。 第187章 军营内应 四月初的昌丰村,粉条坊的烟囱终于冒出了第一缕青烟。 青砖瓦房的厂房里,磨粉的石磨“吱呀”转着,汉子们穿着浆洗干净的粗布褂子,按吴怀的规矩把头发包好,手脚麻利地搬运着淀粉,开工的热闹气,顺着村头的风,飘满了整个村子。 而麦家的西厢房里,云芽正坐在桌前写信。 信纸是从县城买来的普通信纸,笔尖蘸着磨得细腻的墨,她先写家里的事:“哥,粉条坊开了工,青山叔管着工,二舅送的鸭绒我和娘已经缝了半件袄,阿福天天盼着冬天穿。爹、娘身子好,我最近采的柴胡卖了好价钱……” ....................... 马蹄奔驰,边塞风沙席卷,吹进帐篷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远方家人对亲人的思念。 麦小冬捏着那封封皮沾了点沙粒的信时,刚从校场下来,甲胄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 信是云芽写的,字迹比上次工整些,末尾却洇了块墨,显是写得急了。 他就着帐外透进来的天光拆信,先见着家常话:“家中一切甚好,不知阿兄近来如何?娘叮嘱你保重身体,家中人都甚为思念阿兄。” 跟着便是关怀,“边塞风大,虽以春天,但也别忘记添衣,娘说你每年这个时候都榕溪受凉咳嗽,娘夜里总念叨,怕你冻着肺。”字里行间满是惦念,麦小冬指尖轻轻蹭过“娘总念叨”那几个字,喉间微涩。 可往下读,他眉头渐渐皱起,因为云芽在信中写明军营里有细作,希望他能够通过这件事抓住机会在军中立功,不管是升官还是出人头地都是好的。 麦小冬对此表示怀疑,小妹与此地边塞相虽无千里,但也遥远,怎么会知道军中情况,实在是匪夷所思。 但他还是依照信中所写打开另外一封信件。 信件前面依旧写了几句家中人思念的话,而后便开始了对细作信息来源的讲述 “哥,你在军营要多当心,我竟无意间撞着点线索。 前年爹在山中抓细作得赏银,当天爹将那人从山中带出,时间已晚,便在咱家歇过一晚 我当时怕他死了,半夜起来喂水,听见他嘟囔梦话,叽里咕噜的听不懂,当时不解其意,没有在意,但因发音奇特,却将那话记在脑海中。 今年村中建粉条坊,谢东家派来管粉条坊的吴管事与咱家渐渐熟悉,闲聊时说他以前朝廷没打仗,他跑商队去过慎国,懂得一些慎国的语言,前段时间闲聊的时候,讲起慎国,才想明白那细作说的话竟是‘军营有内应’的意思!” 信里写得恳切,末尾还加了句粗重的墨痕:“我本想报官,可一来没实据,二来一层层上报,怕误了军机,还未必有人信。哥你在军中,近水楼台,若能助主将揪出这毒瘤,也是护卫家国的大事,比我这闺阁女子瞎着急有用。” 云芽在最后写了几句护卫朝廷,这种比较官方且大义凛然的话,饱含对国家的热爱与对朝廷的信任。 她将信件内容写的半真半假,有细作是真的,在蒋俊锋口中得知细作的信息却是假的,但若要深究确是不能找出任何的问题。 毕竟,云芽确实之前半夜给蒋俊锋喂水吃饭,怕蒋俊锋死了,自己的积分和官府赏银泡汤。 吴怀也确实和麦云芽聊天的时候透露自己以前是干商队的去过慎国。 至于军营细作这种事情,云芽自是从自己掌握的‘剧本剧情’里得来的了。 看完一切后,麦小冬神色凝重,他没再多想,揣着信就去找到种小将。 种小将正好在军营里,还是在沈军医处。 种小将这几日总往那儿凑,说是伤了手,实则是蹭沈军医的药糖。 麦小冬寻来医帐这边,刚掀帘就见种小将翘着二郎腿,嘴里含着块糖,正跟碾药的沈军医开玩笑:“老沈,你这糖再甜点,我都想把伤养到夏末。” 看见麦小冬来了,种小将也没有丝毫收敛,而是开口问道:“小麦啊,你这是又来帮老沈碾药啊?” 麦晓冬摇头,而是扬了扬手中的信件,说起信中的这件事情。 种小将本还玩世不恭,痞里痞气的神情,一瞬间变得凝重。 不等麦小冬将来龙去脉讲出,他便伸手将信件抢到手中,展开信纸,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他把信反复读了两遍,指尖在“慎国话”“军营内应”那几处划了划,而后收起信件,妥当的放在胸前,沉声道:“这事儿不能声张。” 他抬头看向麦小冬和沈军医,眼神里没了半分玩笑,“你们俩谁也别往外说,我现在就去见韩主将。”说罢抓起一旁的佩剑,外套都没披,就踩着风沙往主将帐去。 韩主将正在帐中看沙盘,见种小将不通报就闯进来,还以为是他又胡闹,刚要皱眉训斥。 可看见种天勉的严肃申请后,也知道是有重要事情,顿时不计较那么多,而是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这般表情?” 就见种小将把信递过来,脸色比往常练兵时还凝重。 等读完信,韩主将手指敲着桌案问:“这件事可有派人去确认过?” 种天勉点头道:“这件事我知道,麦小冬进军营后不久,因为家里人给他寄来的金创药粉特别好用这一件事,我曾经派人去调查过这一家人,他家确实抓到过细作。 据说是从山上带下来的时候,那细作身上没有任何户籍凭证,在他家中住了一晚才被官府的人带走,这个细作你也认识,就是年前被交易的蒋俊锋。” “蒋俊锋的身份你也知道,那就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半夜说梦话,还被一个小丫头听到了?” “蒋俊锋在洛南县被抓的时候身受重伤,生死之间,糊涂了也是有可能的。” 二人商议一番,最后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理念。 “军中若真有内应,万一走漏了开春的布防,可不是小事。” 韩主将沉默片刻,终是点了头:“传令下去,暗中排查。各队校尉盯着手下人的动静,尤其是传递文书、接触粮草的,别闹出动静,免得打草惊蛇。” 接下来半个月,军营里的气氛像被拉紧的弓弦。 第188章 更多更多更多 麦小冬在军营排查半个月后也给家中回信了,表示已经将细作一事上报........... 傍晚,云芽刚从山上采完草药回来,徐盈娘就举着个牛皮纸信封迎上来:“芽儿,你哥的信!” 云芽放下竹背篓不紧不慢的接过那信封,指尖捏着粗糙的纸边,快步走进西厢房。 油灯被点亮,昏黄的光洒在信纸上,麦小冬的字迹带着几分军营里练出的刚劲:“妹,细作一事已上报主将,军中暗中排查半月,未发现任何异常。你信中提及的吴管事懂慎国话、细作梦话,是否还有遗漏?能否再仔细想想,有无其他线索?” “没发现异常?”云芽眉头瞬间皱紧,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信纸边缘,心里一阵发慌。 现在提前排查,怎么会一无所获? 怎么会什么都没发现?难道是细作藏的太深了? 云芽眉头紧皱,连忙在心里呼唤:“系统,你现在已经三级了,能不能查到边军里那个细作的身份?” 【宿主,三级系统虽解锁了深度查询权限,但我只能尽力一试,不一定能成功,而且需要花费的积分不少,你确定要使用吗?】系统的机械音带着几分公式化的提醒。 云芽毫不犹豫的选择确认,只听到脑海中滴的一声,账户积分瞬间少了一百。 “现在需要多久能够查到?” 【查询启动中,由于宿主的查询目标地域已超范围,需耗时约一天,期间系统将进入半休眠模式,无法提供其他服务,请亲爱的宿主注意自身安全!】 云芽惊讶:“什么?需要这么久?以前查询的那次,不是很快就回来了吗?” 【是这样的,宿主,此前为基础数据查询,仅需匹配现有信息库;此次为深度实地查询,能暂时半脱离宿主进行实地查询,而不是以前的大数据查询,需临时接入目标区域信息节点,且三级权限下可探查异地的更隐蔽线索,比如人物社交关系、私下行动轨迹等,能查询到的信息更多,花费的能量积分更多,运转的次数增加,所以消耗的时间与积分也更多。】 云芽只听系统:“巴拉巴拉....更多...巴拉巴拉..更多....要的积分更多。” 总之就是更多更多更多的,反正就是什么都要更多。 而且付出的代价大,还不一定得到回报。 但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云芽也要试一试。 毕竟这关乎着爹娘还有自己与小弟一生的命运。 云芽还记得原着中,因为边军的细作盗取了边防地图,导致泾原路防御崩溃。 文中描述,慎国军队像潮水般涌入周国地界,蒋俊锋身为前锋将带领着慎军深入周国,他们穿着慎国的铠甲,骑着高头大马,一路烧杀抢掠,一直打到洛南县外。 那时候,没分家的麦家一群人被士兵堵在家里,士兵上来就要杀人,麦家爷奶和麦云月伸手将麦大江和徐盈娘推出去挡刀,也就是这个时候,蒋俊锋带着人赶到救下了麦云月一家人的性命,并将麦家人称之为自己的救命恩人,带回了慎国。 而麦云芽因着麦云月与刘家二少的婚事需要嫁妆银子,麦庆林科举也要银子为由。 麦家老两口要卖麦云芽。 麦云芽被卖的时候因着反抗不过,为了不被卖进秦楼楚馆拼尽全力挣脱桎梏去撞墙。 破相了,人伢子也离开了,麦家两两口没将麦云芽卖出去,少收一笔银子,又抽了麦云芽一顿。 致使麦云芽重伤,还将人扔在柴房。 军队来的时候,麦云芽拼尽全力躲进草垛子里,才逃过一劫,后面因着徐二舅来麦家找妹妹,只见到妹子和妹婿的尸体,以及重伤的麦云芽,麦云芽这才勉强活下来。 可昌丰村却十不存一,到处都是战火和失去亲人的哀嚎声。 这次,可谓是原主一家的死劫。 虽说现在剧情已经被云芽搅合的面目全非。 她已经改变了很多,先是成功分家,避免继续当大房一家的血包和挡箭牌。 截胡蒋俊锋,避免他与麦云月的相识相恋,相继的送走刘家大少二少,断了麦云月的靠山,她的绣房营生也因此被辞掉,麦庆林一家也越过越没有原来的光鲜,只能一直吃老本,入不敷出。 可最关键的边军细作危机,却像悬在头顶的刀,始终没落下。 细作一天不被挖出,边防地图就有被盗的风险,慎国军队就有可能再次打过来,麦家和整个昌丰村的生死危机一直都存在,都可能重蹈原着里的覆辙。 云芽托腮:猫猫叹气.jpg 她现在只祈祷,系统能够别白收积分,查出细作身份,不然自己就要想办法劝爹娘进城住了。 还有村里人,她不可能明说“慎国军队会打过来”,只能委婉的多提几次,北边不太平,让他们在山上多囤点粮食,把上山的路记清楚,万一有啥变故,也能有个退路。 毕竟村里老人常说“晴带雨伞,饱带饥粮”,多做些准备也合情理。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去县衙报官,让官府下令转移村民呢? 云芽也不是没想到这个办法,不过片刻就在心中否决掉了。 她只是个村姑,说“边军有细作,慎国要打过来”,谁会信? 安县令已经带着曹师爷去郑州了,现在这个刚来的县令老爷,自家说不上话,说不定还会把她当疯子赶出去,甚至会怀疑她,“你一个乡下姑娘,怎么知道边防的事?莫非是细作的同党?” 到时候不仅帮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云芽实在想不出什么抛却鬼神上身拥有预知能力的借口将这件事情宣之于口。 她穿越前只是个普通大学生,最多在兼职时跟耍心眼的老店员斗过几句,哪见过什么大场面? 要是让人真的认为她能预知未来,就算暂时救了人,往后的麻烦也会没完没了。 乡绅会找她算收成,官府会找她问吉凶,甚至上位者会把她当成“奇人”圈起来,让她参与那些她根本应付不了的权力争斗。 云芽可没有信心、能力和本事去参与搅合在权力争斗之中。 至于什么拯救全村、卷入朝堂纷争,她想都不敢想。 而且,云芽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物,她不是能够拯救世人的圣母,也没这个能力和想法。 多提醒村人,就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善良了。 哦,还有徐家亲戚、三叔一家和几个相处不错的人家都重点提醒提醒! “芽儿!你爹和阿福回来了,快出来,开饭了!”徐盈娘的喊声将云芽的思绪拽出。 时间渐近,云芽已经对最坏情况的做打算,要尽快的都找里正和族长提一提了,还有村头的吴怀管事! 云芽起身出门,洗手后,开始端饭端菜,一家人围坐在桌旁,云芽斟酌开口进县城住的想法。 此刻的系统正在遥远的边军营地,一点点筛查着人员信息,而军营里的麦小冬,也正借着巡夜的机会,仔细观察着每一个擦肩而过的士兵,兄妹俩虽隔着千里,却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只为守护住眼前的安稳日子。 第189章 查询结束 昏黄的油灯灯芯跳动着,把饭桌映得暖融融的。 桌上摆着红薯粥、腌咸菜、一碟子蒸肉,还有一盘蒸土豆,麦大江端着粗瓷碗,呼噜噜喝着粥,麦阿福捧着碗,小口小口扒拉着,徐盈娘则时不时给两个孩子夹蒸肉。 云芽扒拉着碗里的粥,斟酌了半天,才慢慢开口:“爹,娘,我有个想法,想跟你们说说。” “啥想法?你说。”麦大江放下碗,等着她往下说。 “咱家现在存银也不少了,”云芽看着爹娘,语气诚恳,“爹和阿福每天起大早去县城,阿福上学,爹当值,来回赶驴车得小半天,实在折腾。 晚上回来天就黑了,吃饭还得点油灯,费油不说,每天来回这样跑,也累得慌。不若咱在县城买个小院子,平时在城里住,春收秋种的时候再回村,咋样?” 麦阿福听到姐姐说要进城住,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为了上学天天起大早的奔波到县城,有时候想赖会床都不得。 以后要是进城住了,不光放学能早到家吃饭,还能不用像现在这么早起床! 这是好事啊! 徐盈娘一听就摇了摇头:“进城里住哪有村里方便?咱院里有菜园子,想吃菜随手就能摘,城里吃菜得花钱买;做饭用的柴禾、驴子的草料,也得花钱买,日积月累也是一笔开销。我和你爹还有你弟早起都习惯了,不算啥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更何况咱家里还有好几只兔子,每天都要割草喂,进城住了,兔子咋办?总不能带着一起去吧?” “娘,城里住也有好处啊。” 云芽连忙说,“阿福在城里上学,不用来回跑,能多睡会儿;爹去当值,省了赶路的功夫,中午还能回来休息吃饭; 城里买东西也方便,冬天冷了,买炭也省事。至于兔子,要是买房带院子,就能接着养,实在不行,送给三叔或者桐儿家帮养也行啊。” “哪有那么容易?城里的房子可不便宜,就算买个小院子,也得不少银子。 再说咱在村里住了一辈子,左邻右舍都熟,遇事能互相帮衬,进城了啥都得重新适应,不自在。” “可来回折腾是真受罪啊,”云芽还想劝,“冬天回来的时候,我看爹和阿福都冻得打喷嚏,多遭罪。” “我在村里住惯了,进城住久了,怕是闷得慌。” 云芽说了一堆进城的好处,麦阿福也眼巴巴看着爹娘,搜刮干净一脑袋的想法和云芽站在一起说进城住的好处,徐盈娘和麦大江也一一反驳,说的都是最实在的顾虑。 麦大江等云芽说完,才缓缓开口:“芽儿,你的心思爹娘懂,是心疼我和你娘还有阿福。买房的事,我们考虑考虑,要是县城有合适的小院子,价格公道,也会留意着。” 阿福听到爹娘会在城里买房眼睛亮了,开心的继续扒饭。 云芽心里清楚,这是同意买房,却没说要进城常住的意思,爹娘是舍不得村里的日子,舍不得菜园子、熟悉的社会环境和人际关系。 云芽想着系统还没有回来,等系统带消息回来,若是还一无所获就要跟爹娘讲明这件事。 她点了点头:“好,那你们多留意着,要是有合适的,咱再好好商量。” 晚饭过后,云芽收拾着碗筷,心里想着买完宅子就住进去的可行性,哪怕不马上住进去也要在下个月住进去! 若是明天系统回来能带回好消息,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一天后,上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山林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的清香。 云芽和李桐儿蹲在一片腐叶堆旁,手里的小竹篮已经装了大半筐肥嫩的蘑菇松树伞、榛蘑、鸡油菌、草蘑、花脸蘑等许多蘑菇。 李桐儿还在兴奋地扒拉着落叶:“云芽你看!这儿还有一窝!长得真肥,回去让我娘炖鸡汤,肯定香!” 云芽“嗯”了一声,手里的动作却慢了下来,心里还在惦记着系统。 已经整整一天了,应该快回来了! 她刚要在心里呼唤,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冰冷的机械音: 【宿主,深度查询结束。经排查目标区域信息,并未发现任何目标相关人物。扣除积分已消耗,无附加反馈。】 “什么?”云芽的脚步猛地顿住, 一百积分花出去了,等来的却是“毫无线索”?那积分岂不是白扔了? 细作还藏在军营里,边防的危机一点没解除,她之前的盘算,劝爹娘进城、提醒村里人,都要尽快的实施。 “云芽?你怎么了?”李桐儿注意到她的不对劲,放下手里的蘑菇凑过来,看着她骤然低落的脸色,一脸疑惑, “今天蘑菇这么多,咱收获都快满筐了!你怎么突然就蔫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云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慌乱和丧气,勉强扯出一个笑:“没、没不舒服,就是突然想起点事。” “啥事呀?让你这么不开心?”李桐儿追问着。 “就是担心我哥哥,前天他给我来信,说边塞不安稳,怕是又要打仗,而且.....。” 云芽顺着话头往下说,语气显得紧张,左右张望后又凑近了李桐儿耳边道:“而且,据说咱们两家之前抓的哪个细作交代边军里有也有慎国的细作,唉! 结果这个细作,现在还没找到,现在边塞形势严峻,哥哥无意中听说可能会波及咱们家里这边,要咱们两家早做好打算!” 李桐儿听了云芽都得这一番话语,手里蘑菇都惊的掉在了地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 “云芽,你是说,有可能会打到咱们这边!怎么会这么严重?咱们虽然与边塞那边距离不远,但也不近啊!那慎军是有多厉害能打到咱们这?” 这般说着,李桐儿又开始担心麦小冬,拉着云芽急切的说道:“要真能打到咱们这,小冬哥会不会有事啊?还有我哥哥和胡姐姐的婚事会不会也耽误!” 第190章 灭顶之灾 云芽摇头:“真的到那个时候,还什么婚事啊,先保命才是真!” “你说的是,这事可保真?” “总之我哥是这样说的,他在军营,消息肯定比咱们得知的准确。 我也是发愁这件事应该怎么跟村里人说,要是没打到咱们这里,我还将消息透露,那就是全村的罪人。 咱两家关系好,你又是我未来嫂子,你好好跟家里人说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夏收后和我们家一起进城躲躲吧!” 李桐儿愣愣的点头,俨然还没有消化掉这个巨大的消息。 云芽见李桐儿开始魂不守舍的,拽了拽李桐儿的袖子:“桐儿,你也别太担心,我这样说也是让你家有个准备和选择,这件消息你带回去和李磊哥还又李奶奶好好商量商量,而且,一时半会慎军打不进来,你也莫要太忧虑,一切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咱们先摘蘑菇吧!做好眼下的事情,这是大事,不着急这一时半刻的!” 李桐儿点头,也跟着继续低头采蘑菇:“你说的是,而且万一那细作过一段时间就被抓住了呢。” 虽然嘴上这般说着,李桐儿还是不如刚刚的那般开心了。 二人又采了一些蘑菇,草草的将背篓装满,顺便带了一点柴禾下山,就匆匆忙忙的回家了。 云芽回家后先将蘑菇全部倒出,和徐盈娘说了一声就回到房间里给麦小冬写信:“哥,我只想起,那人好像说要偷什么布防图.................” 云芽仔仔细细的将掌握原着剧情想了一遍,没有疏漏任何线索后,才将信件封好寄出。 边塞,麦小冬收到信件后没有急着打开第一时间去去找到种天勉。 种天勉带着麦小冬来到主账,找韩主将,韩主将在挥退几个管布防的小将后,才让种天勉带着麦小冬进来,韩主将亲自打开信件,仔细看着云芽的回信,而后皱紧眉头。 将信件又给种天勉浏览。 转而看向在种天勉身后站的笔直麦小冬,低头不四处乱看,看着是个有规矩的模样。 “你就是那个家中抓到过慎国细作的麦家小子?” 麦小冬没想到韩主将会亲问话,连忙拱手回到:“正是小的。” 韩主将点头道:“听说朝廷已经给你家中父亲赏赐,我也听天勉说过你是个可造之才,你可要好好的在军营里干!” “是!” 韩主将挥手让麦小冬下去,麦小冬僵硬四肢的走出帐篷。 风沙拂过脸上带着摩擦的微刺感。 麦小冬在回帐篷的路上好一会才回神,刚刚的不真实感觉,终于消退。 没想到今天只是送信竟然能跟着进到主帐,韩将军竟然还鼓励自己要好好干,还知道自己姓什么,知道自家立功的事情。 麦小冬现在的心情无疑是兴奋的,这种兴奋压下了之前沉闷的情绪。 主将营帐里,韩主将问种天勉道:“你可有什么想法?” 种天勉点头:“若是这封信上的内容都是真的,那么排查的范围就可以锁定了,而且这个小姑娘说的很仔细了,看着像是真的一样,但是............. 韩主将和种天勉在帐篷里就这云芽的这封信开始讨论起来。 昌丰村的麦家也不平静,在云芽写好信件的当天晚上,云芽便说了慎军会打过来的消息。 还特别的言明了时间就是在下个月。 还好一家人都已经吃完了饭,否则,可真的会让人食不下咽。 对于麦云芽所说的消息,麦家夫妻是完全相信的,前年闺女说,上山那人是细作,那人果真是细作还让家中凭借那二十两银子快速的改善生活,闺女说去年会干旱,确实干旱了。 对于自家闺女所说的事情,麦家夫妻第一想法是关心在边境的儿子会怎么样。 徐盈娘开口都带着颤音:“芽儿,你说的这件事,你哥会不会因此残废或是....” 徐盈娘不敢想象那画面,麦云芽安慰道:“娘、你放心,爹你也放心,哥哥不会有事顶多受伤,主要的是咱们这边,等那慎军打进来,对咱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所以咱们最好早早的就进城,神仙这次给的信息很模糊,只说不会打到县城里,咱们昌丰村是他们的最后一场屠杀。 所以进城才是最保险的。” 麦大江也想到前天晚上云芽说的买房子的事情问道:“芽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前天晚上才说买县城宅子?” 第191章 顺兴伢行 云芽的睫毛微微颤动,大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麦家夫妻道:“爹娘,我前天只是隐约知道要打仗,不知道会这么严重,还是今天和桐儿上山的时候,神仙给我传音,我才知道的。” 麦大江点头道:“正好我今天打听到县城里有一个叫‘顺兴伢行’的,做房屋买卖和租赁最是在行,信誉也不错,咱就去那儿看看。.” 一家人围着油灯,连夜商量起买房的要求。 “宅子得够大,咱一家六口人(麦大江、徐盈娘、云芽、麦阿福、麦小冬,再预留一间给麦小冬未来的亲事)住着不能挤,最好带个院子,能搭个棚子放驴车。”麦大江说道,他最看重的是实用。 “再留一小块地种种菜,省得天天花钱买。位置别太偏,也别太靠近闹市,闹市区人多眼杂,偏了夜里不安全。 最好离醉仙楼和刘氏私塾近点,能跟二哥互相照应,阿福上学也方便。”徐盈娘补充道,心里记挂着亲人与孩子的学业。 云芽也插了句:“门窗得结实,院墙高点,这样住着安心。屋里得有正房、厢房,厨房要宽敞,冬天烧炭也方便。”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买房的要求捋得明明白白,才各自歇下。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麦大江就架着驴车,带着麦阿福往县城去了,阿福要上学,他还要去跟顺兴伢行打个招呼,让对方先准备着。 云芽和徐盈娘则留在家里收拾,她们把碗筷仔细刷洗干净,码在灶房的木柜里;又拿起扫帚,把堂屋、厢房的地扫得一尘不染,连墙角的蛛网都扯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的兔子喂了足量的青草,兔笼也清理了一遍。 一切收拾妥当,徐盈娘取下门闩,挂上一把大铜锁,转身对云芽说:“走吧,早去早回,看看伢行有没有合适的宅子。” 母女俩快步赶往村口,村里的牛车已经在老槐树下等着了,车上坐着几个麦家同族的婶子婆子,都是要去县城赶集或办事的。 见徐盈娘和云芽上来,大家笑着打招呼:“大江家的,芽儿,这是要去县城呀?” “是呢,去县城里办点事。” 徐盈娘笑着应道,顺势坐了下来,拉着旁边的夫人闲聊,“你们最近有没有听说,西北不太平?我家小冬在军营,前几天来信,说那边焦灼的啥,怕是要接着打。” 何婆子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真的?我娘家侄子在县城住,说最近粮价还在涨,那就是边塞不太平,粮商在囤粮呢。” “可不是嘛!”徐盈娘叹了口气,“我家小冬信上也说了,让我们多囤点粮食,赶紧搬到城里去。你们也多存着,有备无患。” 去年洛南县干旱,又离边境近,米粮本就溢价,还好官家免了三年粮税,大家心里本就有几分不安,此刻听徐盈娘这么一说,都把这事牢牢记在了心上,盘算着回去就囤粮。 车上的妇人们都议论起来:“盈娘,你家小冬在军营,消息肯定准!” “那我今年赶集的时候少卖两石麦谷,省得往后涨价吃亏。” “城里是不是更安全点?不行我也让我家男人去问问房子。” 大家都知道麦小冬在边军服役,他家的消息自然有分量。 更有甚者想到洛南县这地界距离边境那打仗的地方不远,怕是.............. 云芽坐在一旁,听着娘和婶子们聊天,晃晃悠悠的牛车坐起来虽不舒服,但就这样,时间似乎也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升高,牛车终于抵达县城门口。 徐盈娘和云芽给过赶车的大叔铜板,下了牛车,朝着城里走去。 按照麦大江昨晚说的地址,母女俩穿过两条热闹的街道,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顺兴伢行的招牌就挂在巷子口。 一块黑漆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顺兴伢行”四个大字,边缘有些磨损,却依旧醒目。 走进伢行,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灰尘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不算太大的屋子,地面铺着青石板,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 屋子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周围放着几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应该是存放的账本和契约。 屋里有三个伢人,各忙各的。 靠里侧的一张书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件灰布长衫,戴着顶小帽,正低着头,手里拿着毛笔在账本上写写画画,时不时皱着眉,像是在核对什么复杂的账目;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汉子,穿着短打,正拿着抹布,仔细擦拭着八仙桌和椅子,擦得锃亮,生怕有一点灰尘; 还有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慢悠悠地喝着茶,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巷口,像是在留意有没有客人来。 听到自门外渐进的脚步走动声音,那个擦桌子的年轻汉子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放下抹布,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云芽抬眼打量他,只见他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个子不算太高,身材微胖,皮肤是那种长期在室内待着的白皙。 孙伢人长着一双三角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眼神滴溜溜转,像是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的家底;鼻子不算高挺,却很小巧,嘴唇偏薄,嘴角总是挂着笑,却透着一股精明的市侩。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短衫,袖口挽着,露出手腕上一串用红绳串着的铜钱,走动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两位娘子,里边请里边请!”年轻伢人咧开嘴笑着,露出两颗微微泛黄的门牙,语气热络得有些刻意,“不知二位是要买房、租房,还是要卖房呀?咱顺兴伢行在县城做了十几年了,什么样的宅子都有,价格公道,信誉保证!” 徐盈娘定了定神,说道:“我们要买房。” 她顿了顿,把昨晚一家人商量好的要求清晰地说了出来:“我们要找一处宅子,得够一家六口人居住,最好是三进或两进的院子,正房、厢房都得齐全。院子要宽敞点,能放得下一辆驴车,再留一小块空地。 位置别太偏,也别在闹市中间,便利些最好。 门窗要结实,院墙高点,住着安心。价格嘛,只要宅子合适,都好商量,但也不能太离谱。” 孙伢人听着,三角眼里的光更亮了,连忙请徐盈娘和云芽在八仙桌旁坐下:“二位娘子先坐,喝杯茶水歇歇脚。” 说着,他扭头对里屋一个正低头研墨的学徒喊道:“小三,给二位娘子倒两杯热茶来!” 学徒应了一声,很快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粗茶走了过来,放在徐盈娘和云芽面前,茶杯是普通的粗瓷杯,边缘还有个小小的豁口。 孙伢人则转身走到书桌旁,翻开一本厚厚的线装本子,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不少画着简单的草图。 他手指在本子上快速滑动,嘴里念念有词,片刻后,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串用红绳串着的钥匙,沉甸甸的,上面挂着不少小牌子,写着宅子的编号。 “二位娘子,您要的宅子,我这儿正好有四处合适的,我给您细细说说。” 第192章 看房 孙伢人回到八仙桌旁坐下,把钥匙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说道:“第一处宅子,离咱们这稍微为远点,就在东巷那边,是个两进的院子。 正房三间,厢房四间,院子正常大小,能放驴车,有一口水井,还有一小块地,您是种花种菜都行。 宅子是前两年翻新过的,门窗都是新换的,院墙也有三尺多高,住着安全。 位置也好,在东巷的边上,跟您多句嘴,东巷那边住的大多是咱县里有些家底的人家,晚上来往的人不多,胜在安静。 价格嘛,也不贵,只要一百五十两银子。” 他顿了顿,见徐盈娘和云芽没说话,又接着说:“第二处宅子,在西大街附近,离闹市近,都是普通百姓住的地方,买东西方便,离杨氏私塾近。 是个三进的院子,正房四间,厢房五间,院子比第一处要大,不仅能放驴车,还能搭个棚子养几只鸡鸭。 这宅子是老宅子,但是保养得还可以,门窗结实,院墙也高。 就是离闹市近,白天有点吵,而且价格稍贵,要一百五十两银子。” “第三处宅子,在南坊那边,离醉仙楼近,也就一里地左右,离刘氏私塾也近。 是个两进的院子,正房三间,厢房三间,院子不算特别大,要是想空出一块地,那得好好规划规划。 这宅子的好处是邻里都是本分人,大多是做小生意的,为人和善,遇事能互相帮衬。 而且宅子的厨房特别宽敞,冬天烧炭暖和。 价格是一百一十两银子,比前两处都便宜,就是厢房少了一间,要是六口人住,可能得挤一挤。” 最后,他拿起一串挂着“四号”牌子的钥匙,说道:“第四处宅子,也在城南那边,位置稍微远一点。 但安全有保障,离巡检司就两里地, 是个三进的大院子,正房五间,厢房六间,院子特别宽敞,不仅能放驴车,甚至能搭个小棚子养几头猪。 还有一点好的是这院子里有一口水井,吃饭用水不用出去打水,方便的很。 这宅子是新盖没几年的,所有的东西都是新的,门窗是上好的木料,院墙有四尺高,还有个小门楼,看着就气派。 就是偏,离城门近了些,天天的什么样路过的人都有,价格是一百三十两银子,性价比挺高的。” 年轻伢人一口气说完,三角眼里满是期待地看着徐盈娘和云芽,语气带着几分怂恿:“这四处宅子都符合您的要求,各有各的好处。您看您更看重哪方面?是位置、大小,还是价格?我可以带您去实地看看,眼见为实嘛!” 云芽端起粗茶喝了一口,茶水微涩,却能解渴。 她看了一眼徐盈娘,见娘正皱着眉沉思,显然是在权衡这四处宅子的利弊。 云芽心里也在盘算:第一处中规中矩,胜在环境好,还五脏俱全,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 第二处说是白天吵,那是现在有宵禁,等打完仗,宵禁解除了,晚上只怕比白天还吵,况且也还贵,不实在。 第三处,宅子小,说邻里都是做生意的,为人和善,但应该心眼子不少,还有厢房少,种菜还要规划,那能腾挪出的地界也肯定特别小,实在不划算。 第四处应该是在城南城墙附近的,那边很多都是近几年新建的房子,社会环境怎么样不得知晓,但是建筑环境一定是好的,宽敞新亮。 离巡检司近,但是应该离阿福的私塾不近。 最重要的是地方大划算,她更倾向于第四处,院墙高,宅子新,院子大,但是人流这方面还真的得去实地看看,也能更好地客观评价。 徐盈娘显然也和云芽想到了一起,她放下茶杯,开口道:“孙伢人,第三处有些小少,就不考虑了。 剩下这三个,劳烦你带我们去实地看看。不过不急,我们当家的在巡检司当值,得先去接他一起,也好有个商量。” “哎,应该的应该的!”孙伢人立刻应道,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转头对里屋的学徒喊道:“小三,快去巷口租辆驴车来,我要和两位娘子去巡检司!” 学徒连忙应声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说驴车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孙伢人殷勤地领着徐盈娘和云芽往外走,一路说着客气话,生怕招待不周。 到了巡检司门口,孙伢人让驴车在路边等着,自己陪着母女俩在门口稍候。 没过多久,麦大江就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当值的短打,见着她们,连忙迎了上来:“怎么样?伢行有合适的宅子吗?” “有三处看着还行,正等你来一起去看看。”徐盈娘说道。 麦大江点点头,几人一起上了驴车,孙伢人坐在前面带路,直奔第四处宅子。 驴车走了约莫两刻钟,就到了城南的一片新宅区。 第193章 买房 城南渝怀巷子的房子大多是近几年新建的,样式都差不多,整齐地排列在巷子里。 孙伢人领着众人走到一处宅子前,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吱呀”一声,大门推开,一股混杂着泥土和杂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确实宽敞,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砖缝里长满了杂草,显然是很久没人住过了。 院子东侧有一口小水井,不知道还有没有水,望下去只见一层腐叶,旁边就是一片空地,确实够开垦成小菜地,西侧靠近院墙的地方,还能看到搭过棚子的痕迹。 “前任主人是个做茶叶生意的,去年举家搬去府城发展了,这宅子就空下来了,一直想卖掉。” 孙伢人一边领着众人往里走,一边解释道,“您看,院子多宽敞,打理打理就干净了。” 走进主屋,里面的家具倒是很新,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还有一个靠墙的大衣柜,都是上好的木料打造的,只是数量不多,显得有些空旷。 厢房的情况也差不多,门窗都完好无损,墙壁雪白,没有丝毫霉斑。 “您看这宅子,新得很,住进来不用费心修缮。 离巡检司又近,您当值也方便不是。”孙伢人极力推荐着。 麦大江、徐盈娘和云芽在宅子里四处看了看,摸了摸门窗的木料,查看墙壁和屋顶,都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孙伢人看在眼里,心里有些打鼓,只好讪讪地领着众人往第二处宅子去。 第二处宅子在西大街附近,刚走到巷口,就能听到外面街道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车马声。 推开宅子大门,吵闹声更是清晰地传了进来,连屋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所谓的“闹中取静”都实现不了。 这处宅子确实是三进院,院子也宽敞,家具比第四处多些,但都是老旧的样式。 云芽在进来前,四处看了看,越看越觉得眼熟,忽然想起,上次撞见杨秀才捉奸的那处宅子,好像就在这条巷子不远处。 最后看的是东巷那处宅子。 宅子确实在东巷的最边上,大门一开就对着街道,来往的行人不多,显得很安静。 院子收拾得比第四处干净些,虽然也有杂草,但不算茂盛,一口水井,一处棚子,一小块土地,看着像是之前有什么被挖出的模样。 正房和厢房的格局规整,采光也好,就是家具和宅子有些老了,需要时常的维护。 “这宅子的邻居就一家,是在县衙里办差的,为人本分,平时来往不多,但遇事能说上话。” 孙伢人介绍道,“您看,开门就是街道,出行方便,又不吵,多好。” 麦大江走到院墙边,敲了敲墙壁,厚实得很,点了点头。 三人在宅子里转了一圈,依旧没表态。 看完三处宅子,已经快到中午了。 麦大江从怀里掏出五十个铜板,递给孙伢人:“孙伢人,辛苦了,这是租驴车和你带路的工钱。宅子我们得回家好好商量商量,过两天要是考虑好了,再来找你。” 孙伢人接过铜板,掂量了掂量,脸上依旧挂着热情的笑容,丝毫没有因为没立刻成交而变脸:“好嘞!麦爷客气了!您慢慢商量,不管选哪处,随时来找我,我给您留着!” 云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这孙伢人倒是有些职业素养,不像有些生意人,没成交就立马翻脸。 麦大江还要回巡检司当值,嘱咐徐盈娘和云芽买完东西早点回村,就匆匆走了。 徐盈娘带着云芽,先去了县城的杂货铺,买了些家里缺少的东西:酱、醋、茶和针线。 随后,母女俩又往醉仙楼走去,想看看徐二舅。 醉仙楼正是热闹的时候,门口车水马龙,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徐盈娘和云芽是从后门进的,就看到徐二舅穿着围裙,正指挥着伙计搬东西。 “二哥!”徐盈娘喊了一声。 徐二舅回头一看,见是她们,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来:“盈娘,芽儿,你们怎么来了?是进城办事买东西啊!” “是啊,刚买完,正准备回村。”徐盈娘笑着说,“过来看看你,顺便跟你说一声,我们可能要在县城买房住了,往后走动起来也方便。” “那好啊!”徐二舅高兴地说,“县城里住着确实方便。你们选好宅子了吗?” “还没,看中了三处,回去商量商量。”徐盈娘简单说了说宅子的情况,又细声叮嘱道,“二哥,最近西北不太平,你也多囤点粮食在山上,让嫂子和家里的侄子们多机灵点有不对的时候就连忙跑上山,要是有富裕银钱,下个月不如就带着二嫂他们进城住一个月。” “只是要出啥事?” 徐盈娘将云芽说的事情给半真半假的说了:“是小冬从军营传回的消息。二哥你回头记得告诉大哥和三哥他们。” 徐二舅知道自己妹子不是无的放矢的人,看着徐盈娘神色凝重点头:“我知道,我回头就跟大哥和三弟说的,让他们上心些。” 聊了几句,见徐二舅实在太忙,徐盈娘就带着云芽告辞了。 两人拎着买好的东西,往县城门口走去,正好赶上村里回去的牛车。 牛车上还是来时的几个婶子婆子,见着徐盈娘和云芽,又热情地聊了起来,问她们买的啥。 徐盈娘笑着说了买啥,又趁机说买东西的时候听见城里人也在讨论西北不太平,早做准备总是好的。 妇人们都连连应着,心里对这事更上心了。 徐盈娘肯定是得了确切消息,她们也得赶紧回去跟家里男人说说这事。 牛车慢悠悠地晃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又走上乡间的土路。 当晚吃完饭后,碗筷刚收拾妥当,徐盈娘就端来一壶热茶,摆上四个粗瓷杯。 昏黄的油灯挂在屋梁上,灯芯跳动着,把主屋照得暖融融的。 麦大江坐在八仙桌主位,徐盈娘挨着他坐下,云芽和麦阿福坐在对面,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起了白天看宅子的事。 “今天看的三处宅子,我先说说我的想法。”徐盈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率先开口,“西大街那处是真不能选,太吵了,白天街上的叫卖声、车马声就没停过,阿福晚上想温书都静不下心。而且离之前那处出了丑事的宅子近,住着心里膈应,万一往后再碰到些不三不四的人,多麻烦。” 云芽点点头,附和道:“娘说得对!那地方太吵了,我还听见有人在街边吵架,乱糟糟的,一点都不好。” 徐盈娘继续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倾向:“我更中意东巷那处。虽说院子比城南的小点儿,但胜在周围住的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家,不是开铺子的掌柜,就是衙门里的办差的,都是有身份、讲规矩的人,肯定不会出啥烂糟事。邻里之间规矩多,是非就少,阿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也能学些好,往后与人相处也懂分寸。”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那宅子是翻新过的,住着也省心,不用再费心修缮。离阿福上学的私塾也不算远,来回也方便,日常买东西也近,过日子就得图个舒心、安稳。” 麦大江却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你说的这些是好处,但也是坏处。 东巷住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他们的关系网,背后的靠山是谁,咱们都不知道,打交道的时候万一做错自己还不知道,得罪人那就麻烦了,咱就是普通人家,往后打交道,做啥都得小心翼翼的,说话做事都得顾及着,生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了哪个大人物,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咱庄稼人出身,自在惯了,没必要往那些高层圈子里凑,累得慌。” 他喝了口茶,语气坚定了些:“我更偏向城南那处新宅子。首先是宽敞,正房五间,厢房六间,小冬往后成家了,阿福长大了,都能有自己的住处,一家子也不用挤着。院子也大,能种点菜、养点鸡鸭,甚至搭个棚子放农具、堆粮食,实用得很。” “再者,那处宅子的邻里都是近几年搬过去的,大多是跟咱一样的普通人家,或是做点小生意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相处起来自在,不用看人脸色。咱过日子,图的就是个舒心自在,没必要为了所谓的‘好环境’委屈自己。” 云芽见爹娘各有倾向,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也觉得城南那处更好。除了爹说的宽敞、邻里自在,最重要的是安全。那宅子院墙有四尺高,还是新砌的,结实得很,比东巷那处三尺高的院墙安全感足多了。而且离巡检司近,真要是有啥急事,跑过去喊人都快,这样的宅子住着也更安心。” 麦阿福听了,眼睛一亮:“城南那处院子有多大呀?!我可以在院子里搭个秋千嘛? 看着儿子一脸期待的样子,徐盈娘也有些动摇了。她知道麦大江和云芽说的都有道理,东巷的“好环境”确实伴随着不少顾虑,而城南的宅子,宽敞、实用、安全,更符合他们普通人家的需求。 麦大江见徐盈娘神色松动,笑着说:“其实东巷那处也不算差,虽说咱现在搬去县城也只是想要远离兵祸。但是往后小冬成家,阿福长大,家里人只会越来越多,咱们可以一直住在乡下,但是两儿子和闺女总不能在乡下蹉跎。” 徐盈娘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咱们本来就是靠自家人起家的,没啥背景身份的,和东巷那些人相比矮了一截,时间长了终归会心里不舒服。那城南的宅子,就是位置偏了点,不过离巡检司近,也能放心些。” “那就这么定了,”麦大江一拍桌子 “过两天我再跟你们一起去城南那处宅子仔细看看,确认一下细节,要是没啥问题,就跟孙伢人定下来,早点把手续办了,也好早点搬过去。” 与云芽预期相符合,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徐盈娘也笑了,看着麦阿福期待的眼神,说道:“等搬过去了,娘就给你在院子里找块空地让你爹给你搭个秋千。” 麦阿福高兴得跳了起来:“太好了!谢谢娘!谢谢爹!” 第二天一早,昌丰村的鸡刚叫头遍,麦大江就套好了驴车。 徐盈娘拎着给阿福准备的书包,里面装着课本和一块麦饼,麦阿福还有些困倦,却也乖乖地坐上驴车。 一家人趁着晨雾,往县城赶去,今天,是要把城南那处新宅子彻底定下来。 驴车晃悠到县城时,街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 两口子先把阿福送去私塾,然后一起去找孙伢人要再去仔细看城南的那间新宅子。 孙伢人听过后笑着说:“没问题!我这就带你们去城南那处宅子,再仔细看看,没问题咱就签契书,有任何问题,咱也好当场解决。” 三人一路往城南走,这次再看宅子,麦大江和徐盈娘看得更细了,墙角有没有裂缝、屋顶有没有漏雨的痕迹、水井的水质是否清澈,确认所有地方都没大毛病,心里彻底踏实了。 孙伢人办事利落,当即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契书,上面写清了宅子的位置、大小、价格,一式两份。 麦大江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在上面按下手印,徐盈娘也跟着按了指印。 孙伢人收好一份契书,三人往官府去办过户手续。 官府的办事吏员核对了地契、契书,又问了几句,见手续齐全,便在新的房契上盖了官府的红印,递到麦大江手里。 接过那张带着油墨香的房契,麦大江和徐盈娘对视一眼,都有些恍惚,麦家算是在县城正式的有房了。 回到新宅子,徐盈娘摸着崭新的木门框,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就成咱家的了?” 麦大江笑着点头:“可不是嘛!马上咱就住这儿,干净又宽敞。” 过一会,麦大江去当值。 徐盈娘没回家,也没闲着,先在新宅子收拾了一遍,地上的杂草拔掉,水井里的腐叶捞出,最后拿起扫帚,把正房、厢房的门窗框、桌椅上的灰尘都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蛛网都没放过。 第194章 五月 等到了时辰,徐盈娘又换了宅子的锁头才匆忙的向城门口走去,坐牛车回昌丰村。 被留在家的麦云芽一上午也没有闲着,先后去了麦族长家和里正家。 在麦族长家待的有些久,但也完整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至于消息来源无非就是用麦小冬背锅。 “族长爷爷,青山叔。”云芽走进院子,把糕点递过去,“我今天来,是带我哥麦小冬的消息来的。” 麦族长抬了抬眼皮,声音有些沙哑:“小冬在军营还好?有啥话让你捎来?” “我哥挺好的,就是让我提醒族里人,下个月多注意村外的动静,要是有不对劲的地方,就赶紧往山上跑。”云芽语气认真,“最好在山上囤点粮食,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藏起来,别让人抢了去。” 麦族长愣了愣,没反应过来:“好好的,往山上跑啥?藏粮食干啥?” 麦族长年纪大了,这次见麦云芽的同时还有麦青山作陪。 麦族长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何要这样,和麦大江差不多年龄的麦青山却知道,麦云芽说意思是慎军有可能会打过来,而且这个可能性极大。 “芽儿,你是说……慎军有可能打过来?” 云芽没明说,却点了点头,补充道:“我哥在军营里,消息比咱们灵通。 他说,能早做准备就早做准备,别等出事了再慌。 还有,族里的麦子,能收的就尽快收了,别等熟透了掉在地里,也别等出了变故,连收麦的机会都没有。” 麦族长这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没经历过战乱,却知道兵祸的可怕。 麦青山更是心急,当即站起身:“爹,咱不能马虎。我这就回粉条坊请假,挨家挨户去提醒族里人。” 云芽见他们听进去了,又叮嘱了几句“别太声张,只是要有心理准备”,便起身离开了。 麦青山果然雷厉风行,从族长家出来,立刻去粉条坊跟吴怀请了假,然后挨家挨户地去把云芽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每一户麦姓人家,还特意强调“尽快收麦、上山囤粮、藏好值钱物件”。 轮到麦庆林家时,麦老头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李氏在洗衣裳,姜氏在后面拾掇菜园子。 听麦青山说完走后,李老太撇了撇嘴:“啥慎军打过来?我看是二房那一家子眼红咱庆林能科举走仕途,故意造谣吓唬人!咱庆林下个月就要考秀才了,可不能让这些晦气话影响了他!” 麦老头也点点头:“就是!庆林下个月就要科举了,可不能让他听这些瞎咧咧的事情。” 麦青山在云芽离开后当即就回到作坊请假,开始挨家挨户的提醒。 当然也没有忘记麦庆林家,只不过麦老头和李老太没有当回事,只觉得是二房一家瞎说。 二人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自然也没有告诉姜氏,姜氏也只以为麦青山来通知的是平常事,没有在意。 这会的麦云芽在里正家,明说会有兵祸,却为将锅扣给麦小冬。 “里正爷爷,我来跟你说个事。”云芽没绕弯子,“最近北边不太平,我有小道消息,说慎军有可能会打过来。 你能不能提醒村里的乡亲,最好在山上也藏点粮食和值钱的东西,真要是有变故,也能有个退路。” 里正皱了皱眉,他知道麦小冬在军营,消息靠谱,当即点头:“我知道了,芽儿,这事我会跟大伙儿说的。” 说完这件事之后麦云芽又暗搓搓的提醒说最好快快的将麦子都收了。 她没多留,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回家,她知道,里正会有自己的分寸。 若是早收麦子,那粉条坊就要提早停产关门,吴怀也就会回县里,所以不用提醒吴怀。 里正思来想去还是将村民们集合在村口将这件事说了,有的嗤之以鼻,觉得村长是杞人忧天,慎军不可能那么容易打过来。 “里正,你哪来的消息?慎军远在西北边,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打过来?” 也有人跟着附和:“就是!朝廷不是有军队守着吗?哪能让他们打到咱这儿来!” 有的却是若有所思。 当天夜里,就有好几户人家举着火把,背着粮食、揣着银子,悄悄上了山,找了个山洞把东西藏好,又小心翼翼地做了记号,才摸黑回村。 徐盈娘从县城回来时,正好赶上村里的热闹。 里正在村口召集村民,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她去听了两耳朵,知道是那件事情,就没多逗留往家走去。 随着昌丰村人紧张的气氛传开之时,还有麦大江家在县城买房子的消息。 搬家那天,麦大树和徐大、徐三两个舅哥早早赶来帮忙,帮着麦大江把家里的家具、粮食、兔子笼等都搬到驴车上。 村民们围在村口,看着麦大江赶着驴车,徐盈娘、云芽和麦阿福坐在车上,浩浩荡荡地往县城去。 有些拿不准主意的,看到麦家搬走后更加慌张了。 在钱婆子的煽动下,一起往麦庆林家走去,里正的话让他们坐立不安,既怕真有兵祸,又觉得难以置信。 李老太总是爱在村里吹嘘自己大儿子在相乘县学读书,以后考秀才考举人不在话下。 这不,到了这种时候,就会有那么一些人不约而同的想到麦庆林,说不定能知道些县城里的消息,便想来探探口风。 李老太正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给麦庆林缝补长衫,见一群村民走进来,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得意。 领头的钱婆子搓着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她李婶子,我们来问问,你家庆林在县城,有没有听说北边不太平,慎军要打过来的消息?” 李老太闻言,手里的针线一顿,随即轻哼一声,嘴角撇得老高,“我看你们是听了些风言风语,就瞎起疑心!” 她放下针线,拍了拍手里的布,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我大儿子庆林在县学读书,身边的同窗,好些都是县衙官吏家的子弟,还有教谕大人照着他。城里真要是有啥大事,教谕大人能不知道?肯定会告诉他们这些学生;就算教谕大人没说,他那些官吏家的好友,也会透个信儿。” 她抬着下巴,眼神里满是不屑:“我大儿子昨天还托人捎信回来,说县学里一切安好,压根没提到听说过兵祸的事。 他都不知道的消息,能是真的?你们啊,就是听那一家子自白眼狼瞎咧咧,跟着瞎折腾! 他们在县城买房,这时候放出这种消息,说不定打着而什么坏主意呢,故意编些谎话吓唬人!也就你们信他,哼,他们一家在我眼皮子低下这么多年,我能不知道他们的德行?就是添天生坏种,稍微给你们点好处,就想把人耍的团团转!我看就是买房后,手里没钱了,放出这个消息,好上山挖你们的粮食和银子!” 李老太本是想在趁机夸耀自己大儿子一番,但是说到麦大江,心中就止不住的生出恶意,什么胡诌的话都往外说。 偏偏还有个钱婆子在一旁捧着:“他李婶子,可不是,你这二儿子就是心野,缺管教,他家那小丫头跟他一个德行!我就说,慎军怎么可能打到咱们这!” “再说庆林读过这么多年书的人,认识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都没听说,肯定是假的! 我就说里正也是听风就是雨,哪有那么容易打仗?” 说着,她还瞪了一眼旁边想开口的二儿子,“你给我回家去!别在这儿跟着瞎凑热闹!” 几个儿跟着一起来的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心里的疑虑又深了几分。 李老太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麦庆林在县学,接触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消息自然比他们灵通。 回到家,钱婆子的二儿子跟媳妇陈氏商量:“娘虽然那么说,但我总觉得不踏实。 麦家都在县城买房了,说不定真有事儿,咱还是晚上偷偷上山,藏点粮食和银子吧?” 陈氏也点点头:“我也觉得该准备准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真要是出事了,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可两人刚要动手收拾,就被钱婆子堵了个正着。钱婆子叉着腰,怒气冲冲地说:“你们俩干啥?还真要听那些瞎话,半夜上山藏粮?我告诉你们,不准去! 万一被野兽给嚯嚯了粮食老娘扒了你个小娼妇的皮!” 钱婆子说着还要上去对陈氏动手,陈氏子嫁过来后没少被钱婆子磋磨,陈氏的大嫂是钱婆子娘家的侄女,所以家里有什么重活累活,都是陈氏干,还时不时的动辄打骂,陈氏当家的在家时候护着,可总有护不到的时候。 偏偏陈氏的娘家也不是什么好人家。 陈氏有当家的护着,钱婆子倒是没沾上边,夫妻二人被赶着回屋睡觉。 陈氏和她当家的拗不过钱婆子,只能暂时作罢,心里却始终不踏实。 只在某天夜深人静,钱婆子睡得很沉,打着响亮的呼噜的时候。 王二柱和陈氏悄悄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将过冬后剩下的口粮,地窖里的土豆和红薯装上了一麻袋,借着月光摸索着往山上走。 找到一个自认为隐蔽的地方,放好土豆红薯又用杂草遮掩。 做了个不显眼的记号,才悄悄下山回家,两口子攒下的私房银子就被陈氏当家的随身携带。 自钱婆子带人去找了李老太之后,渐渐的村里紧张的气氛也没有那么严重了,看似恢复往日的模样。 在麦氏族人惶惶不安中,四月末悄然过去,五月的风带着燥热吹进昌丰村。 村里又传出一个消息:李家也要去县城租房了。 租房这事儿在李家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马老太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针线,脸色不太好看:“我还是觉得不妥!哪有那么厉害?说不定就是个假消息,哪有那么容易打到咱这?” 李磊站在炕前,语气耐心却坚定:“奶奶,您想想,这两年跟着麦家,咱啥时候吃过亏?” 他掰着手指细数,“当初咱家可不像如今,穷得勉强糊口,是麦家让桐儿跟着云芽上山采草药,挣了第一笔活钱; 秋天带桐儿去城里摆摊,冬天带咱养兔子、卖兔子,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桐儿被拐子绑走,是云芽拼着劲追回来的; 细作那事,也是麦家带着咱,才得了官府的赏银。 可以说咱家就是被麦家扶持起来的,他们要是没靠谱的消息,现在麦家好心好意的告诉这个消息,怎么可能是骗咱们的?” 马老太没反驳,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处,她记在心里。 可一想到要花银子租房,她就心疼:“我也没说他们骗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消息是假的,他们家也被骗了。” “他们家这么快就从身无分文到进县城买房,没点辨别真假的本事,可靠的消息来源,怎么可能有今天?” 马老太嘴唇动了动,:“我就是觉得没必要花这冤枉钱!真要是慎军打过来,咱往山上跑就是了,山上有山洞,有溪水水,囤点粮食就能躲些日子,何必租宅子浪费银子,花这冤枉钱!” “奶奶,命重要还是银子重要?” 李磊皱了皱眉,语气重了些,“山上哪有城里安稳?真要是兵祸来了,谁能保证咱们能顺利跑上山?咱们就两条腿,那些让人可是有四条腿的马匹和大刀!” “那之前麦家还邀请咱们和他家进城住,实在担心,咱去麦家住!他家在县城买房子还很大,肯定能住下咱们。” 李磊无奈,只觉得奶奶确实是老了,问道:“桐儿还没嫁进麦家,我就带着奶奶去未来亲家家里蹭吃蹭住,村人知道了,得怎么议论? 说我是吃软饭的?说咱家有钱了还打秋风,连租房的银子都舍不得花,到时候多难听的话都能有,不光我脸上无光,桐儿往后在麦家也抬不起头。” 这话戳中了马老太的软肋,她最怕宝贝大孙子被村里的爱嚼舌根的婆子们败坏名声。 她沉默了,手里的本在缝着的衣裳攥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 李磊见奶奶松了口,语气放缓:“咱租个小宅子,花不了多少银子,签三个月的契书,先住着看看。城北那边价格便宜,邻居也都是本分人,适合咱去住,桐儿也能安心做针线。 真要是没事,三个月后咱再搬回来,也不耽误啥;要是真有变故,咱在城里也能有个安稳住处,总比慌手慌脚强。” “罢了罢了,听你的!你心里有数就好,别让人家笑话咱李家没骨气。” 没过两天,李磊就托县城的熟人,在城北租了个小宅子。 那是个小院,正房两间,厢房两间,院子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青砖铺地,墙角还种着两株月季,开得正艳。 周围的邻居都是普通人家,有做木匠的,有开小杂货铺的,见李家搬来,都主动过来问候,语气和善得很。 第195章 拦路求药 李家搬家那天,天朗气清,风里带着五月特有的暖润气息。徐盈娘和麦云芽一早便从城南的大宅出发,赶往城北的小宅院帮忙了。 徐盈娘陪着马老太说了一会子的话,安慰道:“婶子,您放心住,城北这边也安全得很,有啥事儿,您让人去城南喊一声,我们立马就过来。” 马老太心里暖烘烘的,拉着徐盈娘的手说:“多亏了你们,不然我还糊涂着呢。你们是实在人,没忘了我们。” 云芽则是拉着李桐儿的手,往屋里走:“桐儿,咱去屋里扫扫灰,再把东西归置好。” 李桐儿点点头,从墙角拿起两把扫帚,递给云芽一把:“好嘞!我带你看看我的厢房,窗户朝东,早上能晒着太阳,可舒服了。” “云芽,我带了些前天上山挖的草药,有柴胡、葛根,还有麻黄,想等安顿好就卖掉,你能带我去卖草药嘛?”李桐儿一边扫着地,一边说道,眼里满是期待。 “好呀,我常去的一家药材铺正好离这里不远,那家收药材也实在,给的价钱公道。”云芽笑着说, “等你收拾好,我带你过去,保准能卖个好价钱。”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商量着卖草药的事,手里的活计也不觉得累。 不一会儿,屋子就扫得干干净净,桌椅也擦得锃亮,透着清爽的气息。 几人又七手八脚地把紧要的东西搬进屋,几床被褥、一口铁锅、一些粮食、马老太的针线笸箩、李桐儿的绣活、李磊的弓箭和一些猎具。 东西不多,却把小院子填得满满当当,有了烟火气。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李家的小院总算收拾妥当,徐盈娘和麦云芽也准备回去了。 “云芽,你可别忘了来找我。”李桐儿拉着云芽的手,舍不得松开,“咱约好去卖草药的,就后天吧?后天一早,我在院子里等你。 “放心吧,我记着呢。”云芽笑着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后天我一早就来,带你去药材铺。” 徐盈娘也跟马老太和李磊道别:“婶子,李磊,我们先回去了,有啥需要帮忙的,随时派人说一声。” “好,好,路上慢些。”马老太和李磊送她们到院门口,看着两人走远,才转身回屋。 转眼就到了约定的日子,一大早,云芽换了件干净的青布裙,梳了个简单的双丫髻,从城南的自家的宅子出发,往城北走去。 县城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挑着担子的货郎沿街叫卖,开铺子的掌柜正忙着开门,行人来来往往,透着鲜活的气息。 云芽沿着街边慢慢走着,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卖了草药,还要去杂货铺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又实用的小物件。 走着走着,快到城北的巷口时,忽然有一个男子从旁边的一岔路口走了出来,稳稳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云芽心里一紧,脚步猛地顿住,用意念将匕首从系统空间拿出藏在右手的袖子里,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 拦路的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布长衫,布料虽普通,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熨帖地裹在清瘦的身上,透着几分清贫却整洁的风骨。 他身形单薄,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淡淡的书生气,鼻梁挺直,嘴唇偏薄,肤色是长期伏案读书的白皙。 只是他的表情略显清冷,眼神沉静得不像个少年,此刻正带着几分探究,定定地落在云芽脸上。 云芽皱了皱眉,只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眼熟,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些许距离,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这位郎君,请问你有何事?为何拦住我的去路?” 少年见她这般警惕,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歉意,连忙拱手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修长的指尖骨节分明,透着几分文雅。 “姑娘抱歉,冒昧打扰了。” 他的声音清润如玉,像山涧流淌的泉水,带着几分书卷气,“只是在下有几个问题想问姑娘,还望姑娘赐教。” 云芽依旧保持着警惕,没有放松,微微颔首:“郎君有话不妨直说,若是我能解答,自不会隐瞒。” 那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才缓缓开口:“不知姑娘二月可去过张家?就是白雀巷子的张秀才家! “张秀才?”云芽心中一动,恍然大悟,怪不得看着有些眼熟,这不就是那个得肺痨的张秀才的儿子,张景和么? 云芽只是单方面的和张景和有过两面之缘,且还是张景和这人长相不错,据说文采斐然,云芽才有一二分印象。 上次云芽送药时候,张景和并未在家,为何这张景和竟然能够准确的在大街上拦住云芽问送药的事情? 云芽心思一转,先将疑惑放下,而后就是放松,没想到自己还没找机会“不经意”出现在张家人面前,张景和倒是先找到她了。 这城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李家的宅子与张家隔着好几条巷,两家并不近。 按理来说张景和应该是遇不到云芽的才是。 意外归意外,云芽面上依旧坦然,轻轻点了点头:“没错,我确实去过张家,还进去看过张秀才。不知如今秀才老爷的病情如何了?” 张景和显然没料到她会这般大大方方地承认,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浓浓的感激取代。 他再次拱手,语气真诚:“还要多谢姑娘当日送的药,家父服用之后,病情好了许多,咳嗽少了,精神头也足了不少,甚至能在院子里慢慢走动了。” “那便好。”云芽淡淡点头,语气平静无波,“也不算白费了那些药。你还有什么事吗?若是无事,可否让开?我还有事要办。” “是是是。”还未等张景和让开,云芽便绕过他。 张景和连忙脚步轻快地跟上,边走边说:“确实还有一事想求姑娘。家父的病情虽有好转,但药也快用完了,不知姑娘可否告知,那药是从何处求得的?” 云芽闻言,脚步微顿,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若我告诉你药的来历,你要如何?” “自是去求药!”张景和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清冷的面容上满是执着,“哪怕千难万险,翻山越岭,我都要将药带回,治好家父的病!”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少年人一往无前的决心。 阳光落在他清秀的脸上,此刻坚定的表情似融化了之前覆在表面的清冷,像冰雪消融后露出的暖阳,眼底闪烁着明亮的光,满是不容置疑的真诚。 云芽微微勾起唇角,心中暗道:这张景和上道,都不用引导,就能上说出我想要的话。 她故意沉吟了片刻,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那药得来不易,并非寻常药铺所能买到,求药之路怕是比你想象的还要艰难,甚至可能要倾家荡产,你也愿意?” “自是愿意!”张景和想也不想地应声,眼神愈发坚定,“家父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便是倾家荡产,变卖所有家产,我也心甘情愿!只要能治好家父的病,再多的艰难困苦,我都能承受!” 他说着,微微垂下眼眸,语气中带着几分动容:“家父一生清贫,却始终坚守本心,教书育人,接济邻里,从未做过亏心事。如今他身患重病,我做儿子的,若是连为他求药都做不到,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蓝布长衫虽旧,却依旧挺直的脊背,透着一股少年人的倔强与担当。 云芽看着他:“你倒真是个孝子,但愿你以后也不要忘却此心。” “这不过是为人子女的本分。”张景和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带着几分恳求,“姑娘,求求你,告知我药的来源吧!只要能救家父,我张景和此生定不忘姑娘大恩,必有厚报!” 云芽心中已有了计较,却没立刻答应,只是淡淡道:“那药的来历,说来话长。你先别急,今日我还有事,改日再找机会细说。” 张景和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急切,却也知道不能强人所难,只能按捺住心绪,连忙道:“好!好!姑娘何时有空?我随时等候姑娘的消息!” “再过三日,你且去城南渝怀巷子第五家的麦家。”云芽报上地址,见他牢牢记住,才转身继续往前走,“我先走了,三日后来吧。”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张景和对着她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直到云芽的身影拐进巷口,才直起身,脸上满是激动与期盼。 他攥紧了拳头,心中暗暗发誓:无论这姑娘有何要求,他都一定将药拿到手,治好父亲的病,救命之恩也必不会忘! 巷口的风轻轻吹过,带着五月的热意,张景和望着云芽消失的方向,眼神中满是坚定,转身快步往家走去,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姐姐和父亲,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而云芽走进李家所在的巷子,嘴角的笑容渐渐加深。 这雪中送炭的情分,她要让张家所有人都牢牢记在心里,这份投资,定不会白费。 第196章 三日后 张景和目送云芽后,脚步像生了风一般,快步往白雀巷的家赶。 蓝布长衫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清瘦的身影在街巷中穿梭,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喜色,眼底的光亮比头顶的日头还要灼人。 他恨不得立刻飞回家,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姐姐和父亲。 推开张家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张景和人还没完全跨进院子,声音就先传了进去:“姐姐!姐姐!我找到了!我找到那位送药的姑娘了! 堂屋里的张景春正坐在桌边缝补父亲的旧衣裳,听到弟弟的声音,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桌上,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出去,脸上满是急切与期盼:“找到了?真的找到了?景和,你没看错?” “千真万确!”张景和快步走到她面前,喘着气,却难掩兴奋,“姐姐,她跟你画像上的模样基本别无二致,梳着双丫髻,眼睛又亮又灵,穿着件浅绿色的棉布裙,一看就认出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姐姐往堂屋走,声音压得低了些,却依旧难掩激动:“我跟她聊了,她说那药来之不易。 但她答应让我三日后去城南渝怀巷子第五家的麦家找她,到时候咱们只需听她有何要求了!” “真的?太好了!”张景春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激动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差点掉下来。 这些日子,她和弟弟四处寻人,心里的焦虑与日俱增,如今总算有了确切的消息,悬着的心终于能稍稍放下。 里屋的张秀才本在闭目休息,听到外面的动静,缓缓睁开了眼。自从服用了那奇奇怪怪的白色小药片,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转。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回光返照,没敢抱太大希望,可日复一日,剧烈的咳嗽渐渐减轻,痰中的血丝也渐渐少了,就是夜里也能安安稳稳睡上几个时辰,不再是咳得撕心裂肺、彻夜难眠。 这份实实在在的好转,让他重燃了生的希望。 可这份希望背后,是深深的愧疚。 他病倒前,女儿景春本已相中了一门好亲事,双方都很中意,对方家境殷实,人也忠厚,可得知他得了肺痨,立刻就托人来说“不想娶个有肺痨岳父的媳妇,怕传染”。 而后,私塾里的学生接二连三地退学,家长们要么直言不讳怕被传染,要么找些牵强的借口,甚至有人还想讨回之前交的束修,那些难堪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家里的积蓄早就花光了,为了给他抓药,儿子景和一边要教剩下的几个学生,一边还要抽空去抄书、帮人写字挣钱,小小年纪就挑起了养家的重担,整个人都清瘦了不少。 女儿一边照顾自己,操持家务,还要留出时间作画换银子。 他看着儿女为自己操劳,看着家里一日比一日窘迫,心里的绝望越来越深。 他不止一次想过,不如在一个夜里悄悄自戕,不再拖累儿女,让他们能过自己的日子。 要不是那突如其来的药片,要不是身体渐渐好转带来的希望,他恐怕早就不在了。 此刻听到外面儿女的对话,张秀才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张景春听到动静,连忙擦干眼泪,快步走进里屋:“爹,您醒了?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景和找到送药的姑娘了,三日后我们就能去求药了!” 张秀才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又看向跟进来的儿子,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光亮,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找……找到了?好……好啊……” 他想说些什么,却一时哽咽,只能重重地点头,眼角滑下两行热泪。 这份眼泪,有心酸,有熨帖,有感激,更有对未来的期盼,他张钺竟然熬过来了! 没人知道,为了找到这位送药的姑娘,张家姐弟俩付出了多少努力。 就在云芽送药的当晚,张景春凭着记忆,用毛笔细细勾勒出了云芽的模样。 她读书虽不如弟弟,但画功却十分了得,早年也曾靠着画水墨画挣过些碎银子给自己做嫁妆。 那幅肖像画得惟妙惟肖,云芽灵动的眉眼、干净的气质,都被精准地捕捉到了。 后来,随着张秀才的病情日渐好转,姐弟俩更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找到这位“恩人”,求到后续的药物。 他们关闭了私塾,仅剩的几个学生也因家长的顾虑退了学,而后便开始四处寻人。 张景和去几个好友家请他们帮忙打听,张景春则去集市、去商铺、去各个巷子询问。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日前李家搬家,徐盈娘带着云芽去帮忙,张景春下午去买菜,正好路过李家宅子所在的小巷子,一眼就认出了正要和徐盈娘回家的云芽。 可当时巷子里人多,她刚想追上去,云芽和徐盈娘转了个弯就不见了踪影。 从那以后,张景和便天天在李家巷子附近蹲守,终于在今日等到了云芽。 如今,好消息终于传来,张家的小院里,弥漫着久违的轻松与希望。 张景春连忙去厨房烧水,准备给弟弟煮点粥垫垫肚子; 张秀才靠在床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张景和则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心里一遍遍盘算着三日后要如何恳求那位姑娘赐药,哪怕倾家荡产,哪怕付出一切,他都要让父亲痊愈。 全家只等三日后到城南渝怀巷子去求药了,就在张家沉浸在喜悦的氛围中时候。 云芽已经和李桐儿已经带着药材出了李家,街道比晨间更热闹了些,叫卖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透着鲜活的烟火气。 云芽和李桐儿并肩走着,两人手里都拎着沉甸甸的布包,里面装着精心晒制的草药,叶片干燥舒展,散发着清苦却纯粹的香气。 李桐儿走在外侧,脚步轻快,脸上带着几分雀跃,又藏着一丝紧张:“云芽,你说咱们的草药能卖个好价钱吗?这里面有好些柴胡和艾草,都是你教我采的,晒得可干了。” “济世堂的伙计靠谱,咱们的草药品相好,肯定能卖个公道价。若是你不放心,咱先去别的药铺问问价格,如何?” 李桐儿摇头:“还是算了啦吧,太麻烦了,我只是不知道我带的那些药材会不会 损了药性卖不上好价格。” 说话间,“济世堂”三个字遒劲有力的招牌就映入了眼帘。 门口挂着的药葫芦随风轻轻晃动,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草药香扑面而来。 两人刚走到门口,正在柜台后擦拭药罐的石柱子就一眼看见了她们,立刻放下手里的抹布,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麦姑娘来了!二位是来卖药材还是抓药啊?” “卖药材。”云芽直言道,晃了晃手里的布包,“都是晒干的好货,麻烦石大哥给看看。” “好嘞!”石柱子爽快应下,带着二人来到后院。 等打开包谷,石柱子忍不住的念叨:“李大夫前几日还念叨,说麻黄和柴胡不多了,正好你们送来得及时。我仔细给你们看看品相。” 云芽和李桐儿对视一眼,各自解开剩下的布包,将里面的草药小心翼翼地倒了出来。 柴胡的根条粗壮,颜色呈深褐色,没有折断的碎渣;艾草叶片厚实,色泽青绿,带着淡淡的香气;还有麻黄,一看就是上品。 石柱子蹲下身,拿起几株柴胡仔细看了看,又捻了捻麻黄片,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不错!麦姑娘、李姑娘,你们这草药晒得真干,品相也好,一点杂质都没有,李大夫见了肯定高兴。 李桐儿听到夸赞,脸上的局促褪去不少,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悄悄拉了拉云芽的衣袖,眼里满是欣喜。 石柱子拿出一杆小秤,开始分门别类地称重。“柴胡一斤三两,艾草两斤一两,麻黄……” 他一边称,一边报数,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着,动作麻利。 没过多久,石柱子就把所有草药都称完了,算盘一算,抬头笑道:“一共是三百八十七文!你们看看,要不要再复称一遍?” “不用了,石大哥办事,我们放心。”李桐儿笑着摇头,他刚刚可是看过戥子的,知道石柱子没有坑人。 石柱子转身进屋,很快拿了一串铜钱出来,数了三百八十七文,递到李桐儿手里:“你点点,看对不对。” 李桐儿将铜板仔细装好,二人走出济世堂,李桐儿攥着荷包,脸上满是开心:“云芽姐,咱们现在去杂货铺吗?我还没有在县城仔细看过呢。” “好啊,”云芽笑着点头,“正好我也想看看有没有实用的小物件,咱们一起去。” 两人并肩走在热闹的街道上,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李桐儿叽叽喳喳地说着家里要买的东西,要换的物件,云芽耐心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二人一路看一路买,虽都是些便宜物什,却也没少花钱。 绿树阴浓夏日长,麦家搬进城南的二进大宅已有数日。 这宅子宽敞明亮,正房通透,厢房规整,院子里的菜地已翻整好,水井清澈,驴车停在后侧棚下,一切都透着新气象。 可住得越久,徐盈娘便越觉得不便,每天麦大江和麦阿福回来,都要很久才能听见敲门声音,偌大的宅子,没有个看门守院的人,实在是不方便。 尤其好几次,麦大江去巡检司当值,徐盈娘和云芽在家。 麦大江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个货郎找上门来,拍了半天门,她在厨房忙活没听见,云芽在自己的厢房也没听见,等出来时货郎早已走了; 还有一次,麦阿福放学回来,拍门,在门口站了近半个时辰,冻得手脚发凉,直到徐盈娘做完饭出来才发现。 第197章 添仆役 晚饭桌上,徐盈娘便提了这事:“当家的,咱这宅子太大了,没个看门的实在不行,我每日忙里忙外,也顾不过来。不如去伢行挑两个下人,一个看门守院,再找个洗衣做饭的婆子,我也能省些力气。” 麦大江放下碗,沉吟道:“我也正有此意。城里大户人家都有仆役打理,咱虽不算大户,但宅子大比乡下的大多了,人也忙,添两个人确实方便。只是要选靠谱的,别引狼入室。” 云芽也点头附和:“爹说得对,得选老实本分、手脚勤快的。看门的要警醒些,做饭的婆子厨艺得过得去,性子也得温和,别惹是非。” 麦阿福扒拉着碗里的饭,插嘴道:“最好是个做的菜好吃!” 一家人商议定了,第二日徐盈娘便带着云芽去伢行挑选下人。 母女二人去的还是顺兴伢行,这伢行不光做房屋买卖,也做人口生意,只不过房屋买卖最出名。 顺兴伢行依旧是往日的模样,门口的黑漆木牌被擦得发亮。 刚走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孙伢人的热情招呼声。 “徐娘子、麦姑娘,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宅子有什么不妥,还是想添置些物件?” 徐盈娘开门见山,“孙伢人,我们也是觉得你人不错,给我们介绍的宅子也很合心意,这不刚搬进去没几日,就觉出人手短缺了。想找个看门守院的,再挑个能洗衣做饭、打理家务的婆子,不知你手里可有合适的人选?” “有有有!”孙伢人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盛,忙不迭地应道, “巧了不是!最近刚有几户人家送来的下人,有婆子也有小厮,都是身家清白、手脚勤快的,我这就带来给你们瞧瞧,保准有合你们心意的!” 孙伢人笑的灿烂,办事也不马虎,请徐盈娘和云芽去后院的一个房间吃茶,不多时,就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孙伢人领着六个婆子走了进来。 这六个婆子高矮不一,却清一色地透着清瘦,想来是日子过得拮据。 她们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有的打了补丁,头发都梳得还算整齐,只是神色各异,有拘谨的,有讨好的,也有带着几分麻木的。 孙伢人率先开口道:“徐娘子,这就是我给你们挑的几个婆子,都是身家清白的良籍,您二位仔细瞧瞧。” 孙伢人抬手示意,“都进来,给主家见个礼,好好回话。” 六个婆子依言排成一排,齐齐躬身行了个礼,嘴里低声道:“见过娘子,见过姑娘。” 云芽抬眼打量,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了何氏。 这何氏就是之前宋锦绣算计李桐儿亲事,给李桐儿相中的那赌鬼王家小子的亲娘。 云芽之所以还记得这么个人属实是因为王招娣,那个系统检测为能量异常的人。 也不知道那王招娣现在在哪里? 按照之前查到的王家人信息,这王家就算是没钱没田,也是会趴在闺女身上吸血的人家。 而之前在县城市集上看到王招娣的时候,王招娣应该在夫家过得不错,她夫家应该也是有家底的人家,竟然没被缠上? 云芽真好奇为什么何氏会在这里? 系统本着今天赚到云芽积分的开心,想要免费跟云芽分享八卦,只见云芽已经不再想王家的事情了,她拉了拉徐盈娘的袖子,耳语几句后,徐盈娘点头同意。 六个婆子排成两排的站着,基本都是四十岁左右的样子。 “孙伢人,”云芽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可当真保证,这些人都是家世清白、没有劣迹的?我们家虽不算富贵,但也想图个安稳,可不想招个惹麻烦的回来。” “姑娘放心!”孙伢人拍着胸脯保证,“咱顺兴伢行在县城做了十几年生意,向来以信誉为本!这些人的来历我都一一核实过,有官府备案的良籍文书,绝没有偷盗、忤逆主家的劣迹,不然我也不敢带到您二位面前来。” 云芽不再多言,起身走到六个婆子面前,挨个细细打量。 她的目光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吓得几个婆子纷纷低下头。 第一个婆子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指甲也长得离谱,一看就是平日里不爱干净、做事敷衍的;第三个婆子,也就是何氏,衣领处隐隐能看到几缕白色的虱子卵,头发也油腻腻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异味。 云芽皱了皱眉,指着这两人道:“你们两个,不符合我们的要求,先下去吧。” 其中就包含何氏,何氏脸色一变,想上前辩解几句,却被孙伢人一眼瞪了回去。 孙伢人心里暗骂这人不懂事,脸上却依旧堆着笑:“是是是,不合心意就换,咱还有其他人选。” 说着,便示意那两人赶紧离开。 一轮简单的筛选后,还剩四个婆子。 她们重新排成一排,神色比之前更拘谨了些。 徐盈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我们是来挑人帮忙操持家务的,你们也不用紧张,如实回话就好,若是有半句虚言,我们定然不会留用。” “你们几个,谁会记账?”徐盈娘率先发问。 家里的柴米油盐、采买用度日渐繁杂,若是有个会记账的婆子,也能帮着分担些,免得自己日日惦记着,生怕记错了账目。 “你们几个,谁会记账?”徐盈娘率先发问,这宅子的柴米油盐、采买用度,若有个会记账的,也能省些心思。 话音刚落,左边第一个婆子往前迈了一步。她穿着件相对整洁的灰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刻意的讨好笑容:“回娘子的话,我以前是帮着城西做皮货生意的张掌柜家的大娘子管家的,不仅识得字,管账更是一把好手,进出的账目记得明明白白,分毫不差。” 徐盈娘微微点头,目光移向下一个。 第二个婆子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衣裳,身形单薄,看着有些畏畏缩缩的,说话也磕磕巴巴:“我、我不会,我大字不识一个,只会些粗活。” 第三个婆子神色沉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着就比旁人规矩。 她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回娘子,老身吴氏,识得几个字,也会简单记账,以前的主家也常让我管些零散的账目。” 第四个婆子看着四十多岁,身形利落,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裳,打了两处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她眼神透着几分精明,听到记账的问题后,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也学着吴氏的样子躬身道:“回娘子,我也识得几个字,记账算账都会,以前在主家里就是做采买的活计,日日都要跟账目打交道,错不了。” 徐盈娘点点头,云芽则微眯起双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剩下的四人。系统面板悄然在她脑海中浮现,上面清晰地显示着这几个婆子的底细,她心中已有了数。 “会做衣裳、会做菜的,上前一步。”徐盈娘继续发问,这是持家婆子最基本的技能,若是连这些都不会,留着也用处不大。 话音刚落,除了第一个自称会管家的婆子没动,其余三人都齐齐往前迈了一步。第一个婆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低声道:“回娘子,我以前只管账,衣裳和饭菜都是底下的丫鬟婆子做,我不甚精通。” 徐盈娘没说话,云芽却开口了,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人:“你们以前都是为何被辞退或是发卖的?如实说来,若是有半句假话,可瞒不过我们。” 第一个上前的是那个畏畏缩缩的婆子,她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苦涩:“我原是乡下农户家的,年前我家老头子没了,家里就一个儿子,家里日子紧巴,养不起我,便托人送我来城里当差,只求能混口饭吃,安稳度日。” 云芽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而看向吴氏。 吴婆子也接着说道:“老身以前的主家是个读书人,后来考中功名去了外地,老身不想跟着折腾,便让主家放了我,想找个安稳人家度日。” 徐盈娘一边听,一边暗暗记在心里,又转头看向最后一个。 最后那个精明的婆子连忙接话:“我之前是在洛北县的百味楼做厨子,百味楼的掌柜看我年纪大了,手脚不如以前麻利,便将我辞退了。” “哦?百味楼是洛北县有名的酒楼,招牌菜更是一绝,你既是在那里做厨子的,掌柜的怎么不给你养老而是放你走?难道就不怕你泄露了他们的特色招牌菜秘方?” 那婆子笑容一滞,眼神闪了闪,说出的话变得牵强起来:“是老婆子我不想拖累东家,想着落叶归根,就想着回到咱洛南县找个比酒楼轻省的活计,安安稳稳过日子。” “唉,”云芽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淡淡的,“那看来,咱们不合适,咱家的活计可没有轻省的说法。” 孙伢人何等精明,一听就知道云芽听出了这婆子话里的水分,连忙挥挥手,示意她下去:“既然不合适,就先下去吧,再看看别的人家。” 那婆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也不敢多言,只能悻悻地离开了。 云芽看着系统给的信息,心中中冷哼。 第198章 卖身契 云芽心中冷哼,一个在前主家给主母出馊主意干了阴私事情,被打发出来。 后一个自称是厨子的婆子,则是在百味楼做活时,常常以次充好,偷偷克扣食材、贪墨买菜的银子,被掌柜的察觉后追回欠款辞退的。 只这第二个女人是真真应了一句,娶了媳妇忘了娘,但可怜归可怜,也不合适她家。 最后母女二人选了之前在读书人家中干活的吴氏,不为别的就是这吴氏过往的履历干净,没有任何道德层面的问题,且会记账、做衣裳、做菜,正好符合她们的要求。 云芽和徐盈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可。 徐盈娘看向吴氏,语气平和地说:“吴氏,你若愿意来我们家做事,我们每月给你三百文工钱,管吃管住,平日里只要你尽心尽力,不偷懒耍滑、不撒谎欺主,我们也不会苛待你。” 吴氏闻言,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连忙躬身行礼:“谢娘子收留!老身定然尽心尽力做事,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孙伢人见事情成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徐娘子,麦姑娘,你们可真是好眼光!吴氏是个老实本分、手脚勤快的,定能帮你们把家事打理得妥妥帖帖!” 挑好打理家务的吴妈,孙伢人不敢耽搁,连忙又去前院唤人,不多时便领着七个小厮走进后院厢房。 这七个小厮年纪不等,有青涩的少年,也有壮实的后生,神色或拘谨或忐忑,站成一排等候挑选。 徐盈娘坐在椅子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率先开口发问:“你们当中,谁会赶车?谁又会种地?如实说来。” 麦家有驴车,日后采买、探亲都用得上,而院子里有块空地,若会种地,也能帮忙打理菜园,省些功夫。 话音落下后,刷掉了两个年纪和麦小冬差不多大小的小孩、一对死活要在同一主家做事的瘦弱的双胞胎和一个跛脚的不干地里活的老汉。 厢房里只剩下两人: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厮,身形依旧单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打,补丁摞着补丁,却站得笔直,脊背挺拔,眼神虽带着几分青涩,却透着一股倔强; 另一个年纪稍大些,约莫十八九岁,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是长期日晒雨淋的颜色,看着结实有力,看着憨厚老实。 “你们以前都是做什么的?为何会离开上一任主家?”云芽在一旁开口,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仔细观察着他们的神色变化,脑海中早已调出系统给出的信息。 年纪小些的小厮先开口,声音清澈却带着几分坚定:“回姑娘,我是桃花村的农户,名叫赵铁柱。 跟着父亲种过地,也帮镇上的货郎拉过车,会赶驴车,马车也略懂些。 家里后娘想把我说给大湾村的一个傻女人家做上门女婿,我不依,便想自己出来找个活计养活自己,种地、赶车、挑水砍柴,我都能干。” 年长些的那人瓮声瓮气地答道:“我叫何三,以前在镖局当过长工,会些拳脚功夫,能看家护院,也会赶马车,只是没读过书,不识字。 镖局去年出了趟远门,丢了镖,赔了不少钱,便遣散了不少人,我便是被遣散的,我从没做过亏心事。” 云芽通过系统知晓这二人的信息后,心里已有了计较。 她抬眼看向何三,语气平淡地问:“你这般年纪,应该成亲了吧!” 何三愣了一下,诧异地抬眼打量云芽。 只见眼前少女梳着双丫髻,穿着普通的棉布裙,鹅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一双杏眼却十分的灵动,肤色偏麦色,看着就是乡下丫头,和城里娇养的姑娘没法比,身材也略显干瘪。 他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嫌弃,却还是下意识地挺了挺身子,维持着老实模样答道:“回姑娘的话,我想找个情投意合的姑娘,所以还没娶亲。” 他本以为这姑娘是看上了自己,才问起亲事,满心以为会得到青睐,却不料云芽笑着摇了摇头:“既然是这般,那你便不合适了。” 何三脸色瞬间难堪起来,眼睛盯着云芽,语气带着几分质问:“做工和我成没成亲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系。”云芽笑意不变,眼神却多了几分疏离,“你未成家,而我过几年便是待嫁的姑娘。你在府中当差,日日相见,万一日后传出什么于我名声不利的流言,可不是好事。” 何三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发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躲闪,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孙伢人看到这一幕,不由的皱紧眉头,心里开始敲鼓,暗道这何三竟然真有隐情,连忙上前拉着他的胳膊:“既然不合适,就先下去吧。” 说着,便把神色慌乱的何三带了出去。 一旁的赵铁柱看到被拉下去的何三,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我也没成亲,还和姑娘差不多的年纪,姑娘是不是也不选我?” 云芽摇头:“这就要看你了,你在我家做工期间,会出去传我的谣言吗?” 这怎么可能!”赵铁柱一脸懵懂,随即气愤地说道,“我虽是乡下小子,却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绝不敢做那败坏主家名声的龌龊事!” 孙伢人正好回来听到对话,心中愈发确信自己的猜测。 徐盈娘这时补充问道:“赵铁柱,你是想签契书卖身,还是打算做长工?你刚刚也说了家里的情况,若是签长工,日后我不希望你自己的琐事连累我们家。” 赵铁柱瞬间明白了徐盈娘的意思,若是做长工,他那后娘和爹说不定会时常来府中吵闹,给主家添麻烦。 想起后娘的刻薄和爹的偏袒,来了好多天,有几个相中他的听说了他家里的事,怕麻烦,又放弃了他,反正也不能被打死。 赵铁柱反复衡量,最后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坚定:“这位娘子,我想签订活契,卖身五年。” 云芽点头,徐盈娘道:“可以!”。 双方达成一致目标,孙伢人脸上展出笑容:“徐娘子好眼光!这两位都是老实本分的,做事勤快,绝对靠谱!” 吴婆子此时和赵铁柱也连忙对着徐盈娘和云芽躬身行礼:“谢娘子收留!” “你们且起来,”徐盈娘道,“我们家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不会亏待下人,只要你们尽心尽力做事,工钱按月结,平日里也不会苛待你们。但有一条,若敢偷懒耍滑、撒谎偷盗,定不轻饶!” “不敢!不敢!”两人连忙应道,神色恭敬。 孙伢人见状,连忙道:“既然选定了,咱们就立个契书。契书我这就去写,一式三份,你们各执一份,官府备案一份。” 徐盈娘:“那卖身契的事情?” 孙伢人会意:“这事自然由我来办。” 只见孙伢人,从怀里掏出两沓纸,一沓厚的是雇佣长工的契约,另一沓薄的是卖身契,像是是批发来的一般。 孙伢人随意抽出两张,就着桌上的笔墨,在空白处填写双方信息。 吴妈的是长工契约,上面写明了雇佣期限、每月三百文工钱、管吃管住、双方的责任义务。 吴妈和徐盈娘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吴妈先签名画押,徐盈娘也签下名字,也按了指印。 接下来是赵铁柱的卖身契,按惯例,卖身契最低年限都是十年起步的, 但卖身的和买家都同意五年,孙伢人也就写了五年,还按照以往买人的银两跟双方说道明白,徐盈娘又与赵铁柱说了以后当差的条件。 主家提供春秋两套、夏冬各两套衣裳,月银二百文。 赵铁柱同意,孙伢人又对双方讲了提前赎身的费用等条款。 最后是麦家三两买下赵铁柱。 徐盈娘当场支付了赵铁柱三两银子的卖身钱,叮嘱道:“你先回去处理好家里的事,若是已经处理妥当,今日便随我们回去当差。” 赵铁柱接过银子,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可以先回宅子,再回家处理事情,晚上肯定刚回来。 徐盈娘点头,带人离开前付中介费给孙伢人,孙伢人收好银子,热情地把她们送到门口:“徐娘子,麦姑娘,祝你们家事顺遂!日后若还有用人需求,尽管来找我!” 徐盈娘笑着应着,心里却暗暗画了个大大的叉,孙伢人办事虽利落,却对下人的底细核查不够细致,若不是有闺女,险些招进有问题的人。 路上,徐盈娘细细叮嘱了两人家中人的习惯和作息,还分配好了活计:“吴妈,你负责洗衣做饭、打理中后院、记账采买,账目要记得清清楚楚,当然这些活计也不是全让你一人干,平时我也会干,;赵铁柱你负责看门守院、赶车、劈柴挑水、打扫前院,平日里没事就守在门房,有人来访先问明来意,再通报我们。” 两人一一记下,不敢有丝毫懈怠。 回到家中,徐盈娘先带着吴妈熟悉了厨房、库房的位置,又把家中的衣物、被褥分给她一套;云芽则领着赵铁柱去了门房,交代了看门的注意事项,又指给他柴房、水井的位置。 吴妈手脚麻利,放下包袱便去厨房打扫,不多时便把杂乱的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赵铁柱也不含糊,拿起扫帚便去打扫前院,动作沉稳有力。 看着两人各司其职,院子里渐渐有了条理,徐盈娘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第199章 登门拜访 翌日一早,渝怀胡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润得发亮。 张景和提着一个几个沉甸甸的礼品,和路上的人打听过确实这家是麦家后,他先抬手仔细理了理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又用指尖将略显凌乱的鬓发抿整齐,确认衣着体面、神色庄重,站在麦家大宅的门前,才轻轻抬手叩响了门环。 “笃笃笃——”门环碰撞门板的声音清脆。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赵铁柱探出头来,目光警惕地打量着他,沉声问道:“请问郎君高姓大名?来此有何贵干?” “在下是城北白雀巷的张景和。”张景和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今日特来拜访麦家的大爷,有要事相商,劳烦小哥通报一声。” 赵铁柱点点头,“你在此稍候,容我进去通禀一声。” 说罢便转身快步往里走,不多时便折返回来,侧身让开道路:“我家老爷有请,张郎君随我来。” 此时的麦家堂屋,麦大江今天休沐,刚送完麦阿福去私塾回来,正坐在八仙桌旁喝茶歇脚就听到赵铁柱的禀告。 麦云芽在遇到张景和当天,回家的时候就与麦大江、徐盈娘说了张景和三日后求药的事情。 所以麦大江此时根本毫不意外,只等着赵铁柱将人带来。 片刻功夫,就见张景和跟着赵铁柱走进来,他连忙放下茶杯,起身笑道:“是张秀才的儿子张郎君吧!快请坐!” 张景和拱手行礼,客气道:“叨扰了。”说着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麦老爷笑纳。” 两人分宾主坐下,吴妈奉上粗茶,麦大江随口问了几句张秀才的病情,张景和一一作答,神色间难掩急切。 就在这时,徐盈娘带着云芽从后院走进来,云芽刚喂完兔子,裙摆上还沾着些许草屑,却依旧显得干净利落。 张景和见云芽,立刻起身,对着母女二人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恳切:“麦姑娘,多日前承蒙姑娘指点,今日特来恳请姑娘大发慈悲,告知药的来历,救家父一命。在下感激不尽,日后必有厚报!” “张郎君这事作甚,快快起来,今日不就是来说这事的吗!” 等张景和回到座位上后 云芽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问:“张公子,不知令尊近来病情如何?可有断药?” “自从吃了那药后就大有好转!”张景和连忙答道,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咳嗽减轻了许多,夜里也能安睡,精神头好了不少,甚至能在院子里散步了。虽然未断药,但是药快吃没了,在下实在心急,还望姑娘成全。” “并非我为难你,这药并非寻常药材所制,炼制不易,所需材料更是珍稀昂贵。”云芽放下茶杯,缓缓说道,语气带着几分为难。 张景和一听有希望,连忙道:“姑娘放心!无论药材多贵,无论求药之路多艰难,我都一定会想办法弄到!麦老爷,麦姑娘,你们只管开个价,哪怕倾家荡产,我也会立刻去筹钱!” “张郎君莫急。”麦大江抬手安抚道,“我家芽儿并非贪图钱财之人,不然当初也不会免费送药。你家的难处,我们也知晓,张秀才是个善人,教书育人,积德行善,我们怎会趁人之危?” 云芽接过话头,目光落在张景和身上,语气认真:“我听闻张郎君读书的天赋丝毫不输令尊。 曾因为学识出众,被教谕大人赞为‘少年英才’。不知你对今年的府试可有信心?能否考中廪生?日后,可有考进士、入仕途的打算?” 张景和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云芽的言外之意。 这是想要自己以后走上仕途,帮扶麦家,若是他日后能走上仕途,这份救命之恩,便是麦家的一份长远投资。 想到这里,张景和的警惕之心消下去大半。 他定了定神,语气坚定地答道:“身为读书人,自然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亦有出仕入相、造福百姓的抱负。 此番科举,我有十足信心考中廪生;至于进士之路,虽道阻且长,但我定会勤学不辍,全力以赴。” 他顿了顿,看着麦大江和云芽,眼神诚恳:“只是,世事难料,日后能走到哪一步,谁也无法断言。 但我张景和可以在此立誓,无论将来是否得志,必不会忘记旧人之恩情,今日麦家的救命之恩,我必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麦大江闻言,连连点头,赞许道:“好!好!张公子真是个重情义的好人!” 他转头看向云芽,“芽儿,既然张公子如此有诚意,张秀才又是个善人,你之前不是说还有些药吗?不如拿出来,救一救张秀才再说。” 云芽故作沉吟,半晌才叹了口气:“爹,我确实还剩一些药,只是数量不多,不知能否让张秀才彻底痊愈。而且,炼制这药的那位神医,我也寻不到了,就只剩这一点存货。” 麦大江道,“能多延续一日性命,也是好的!对了,那神医姓甚名谁?有何雅号?让张郎君去寻一寻,说不定能找到。” 云芽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惋惜:“我也不知他姓甚名谁,只记得他的长相,且他衣衫褴褛,像个乞丐。 当初我偶遇他,见他可怜,给了他一个麦饼。 他说饼子不能白吃,便给了我这药,说是他毕生心血研制而成,总共也没多少,用完就没了。”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了些:“那人还说,自己之所以落得这般田地,全是因为这药。 以前他治好过许多病人,那些人痊愈后,为了一己私欲,纷纷上门求药,想垄断药方。 他不知该给谁,那些人便恼羞成怒,忿而派人追杀他,逼得他只能隐姓埋名,四处躲藏。 他特意叮嘱我,万万不可暴露他的行踪,否则不仅会害了他,也会给我家招来祸患。” “唉!”云芽又叹了口气,“这神医也是命苦,本是悬壶济世的好人,却因不愿满足他人的贪心,就因为不能满足那些人贪心,才要隐名埋名,落得如此境地。 大夫说正是因为这些人的贪心,所以这药哪怕给我这个用不上的人,也不会给那些个忘恩负义的人。 他还说了,那些贪心的恶人,之前因着自己的利益而迫害他,所以他鱼死网破,让他们以往吃下治病的药,变成了毒药,报了仇。” 麦大江听完,重重叹了口气:“真是好心办了坏事!这神医一片赤诚,却没料到救了一群白眼狼,反倒给自己招致杀身之祸,可惜了!” “是啊。”云芽附和道,“他救人的时候,想必也没想到,自己的善心会换来这般回报吧。” 张景和坐在一旁,心中明镜似的,暗道这姑娘说话一套一套的,实际都是话里有话。 云芽这哪里是在说神医,分明是在给他“打预防针”! 话里话外都是警告:不要让他将这药片的事情泄露,给他们招惹麻烦,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麦家也是好心救人,救他爹是情分,他若敢恩将仇报,今日能救他爹,日后也能像神医对付那些恶人一样,跟他家鱼死网破,让他付出代价。 他压下心中的思绪,脸上露出愤慨之色,顺着麦大江和二云芽的话说道:“那些人真是妄为人!忘恩负义,猪狗不如! 我虽只是一介普通读书人,却也深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若是我能有幸遇到这般神医,必定恭敬相待,绝不敢有半分贪心。 日后无论如何,我都会铭记恩情,不忘初心,绝不做出任何对不起恩人的事!” 麦大江见他表态,满意地点点头:“果然如世人所说的张郎君肖父,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秀才老爷一生行善,教出你这样的儿子,也是他的福气。” 云芽也点头:“是啊!之前就听闻张秀才老爷是个大善人,好人就该有好报,也不知道秀才老爷恢复到何种程度了,明天我去找景春姐姐的时候,也想顺便看看秀才老爷,不知方便不方便。” 张景和心中大喜,这云芽是答应看病给药了!连连应声:“自是方便的,不管哪日都方便。” “那便好。”云芽浅浅一笑,眉眼弯弯,“我明日巳时过去,不会打扰太久。” 张景和连忙摆手,生怕她改变主意,“不打扰!不打扰!巳时正好,姐姐会等着姑娘过来。” 双方达成一致,云芽好奇地问道:“张郎君,我上次找景春姐姐时候,并未见过你,也没有留下姓名住址,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张景和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解释道:“这多亏了家姐绘的画像。 家姐虽读书不及我,却有一手好画技,当日姑娘离开后,她凭着记忆,将姑娘的模样细细画了下来,形神兼备,十分好认。 也是有一天家姐外出在那附近见过姑娘,我才在那处蹲守。” “原来如此。”云芽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意外之色,随即感叹道,“景春姐姐的画技竟这般精湛,真是厉害。我倒没想到,竟是一幅画像帮你找到了我。” “确实多亏了家姐。”张景和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家姐早年也曾靠画水墨画补贴家用,画功确实还算过得去。” 事情商议妥当,张景和也不再多留,再次对着麦大江、徐盈娘和云芽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今日多谢麦爷和麦姑娘的援手之恩,在下铭记在心,日后定当报答。时辰不早,我先告辞了,明日再迎候姑娘。” “一路慢走。”麦大江抬手示意,“路上小心些。” 张景和再次道谢,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麦家。 走到胡同口,他回头望了一眼麦家的大门,心中激动,想要赶快回家将云芽答应给爹爹看病的事情告知姐姐。 姐姐还在家里等着呢。 第200章 为甚要发布这样的任务 巳时的日头正好,暖融融地洒在白雀巷的青石板上,将两侧院墙的影子拉得浅浅。 云芽拎着个素色包袱,准时出现在张家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前,指尖轻轻叩了叩门板,“笃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不过片刻,门就“吱呀”一声被拉开,张景春探出头来,一眼看到云芽,眼睛瞬间亮得像浸了水的星辰,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麦姑娘!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我们可等到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侧身让出道路,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 云芽笑着点头:“景春姐姐,打扰了。不知令尊现在可方便见人?” 张景春领着她往里走,声音压得低了些,却难掩兴奋,“方便,方便,你要现在就看病嘛?大老远的来,要不歇歇再说!” “不用,不累,早看完,咱们都安心。” 院子里的药味比上次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烟火气。 堂屋门开着,张秀才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影。 见云芽进来,他连忙放下书,挣扎着想要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麦姑娘,劳你特意跑一趟,快请坐。” “张秀才您坐着就好。”云芽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胳膊,“我今日来,就是想要看看你恢复到什么程度的。” 张景和也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递给云芽:“麦姑娘,喝口水润润喉。” 云芽接过茶杯,放在一旁的桌上,随即在张秀才面前坐下,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 指尖刚一触到那枯瘦却已不复之前那般冰凉的手腕,脑海中系统的诊断面板便瞬间弹出:【患者肺部损伤持续修复中,结核杆菌活性大幅降低,病情稳定好转,继续按疗程用药四个月,可彻底痊愈。】 云芽心中了然,收回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张秀才,脉象平稳有力,恢复得比我预想的还好。照这个势头,坚持用药,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痊愈了。” 张秀才和张景春、张景和闻言,脸上都露出了狂喜之色,张秀才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多谢麦姑娘!多谢麦姑娘!若不是你,我这条老命怕是早就没了!” “张秀才客气了,何况你本就是善人,该有好报。” 云芽说着,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纸包,递到张景春手里,“这里面是四个月的药量,和之前的药一样,每日两次,每次一片药片、饭后用温水送服,万万不可间断。” 她又细细叮嘱:“服药期间,切记不可吃辛辣、油腻、生冷的食物,多吃些清淡的粥、蔬菜和瘦肉,补充营养。” 张景春小心翼翼地接过药包,像是捧着稀世珍宝,连连点头:“我记着了!一定按姑娘说的做,一日都不会落下!” 一旁的张景春早已准备好了银子,是用一块方巾包着的碎银子,约莫有五两重,他双手递给云芽:“麦姑娘,这是药钱,我们也知道此药难得,这 歇银钱恐不够一个零头,但望你收下都是家里的一点心意。” 云芽没有推辞,接过方巾,掂量了一下,拿出一些还回,剩下的便随手放进了包袱里:“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收下银子后,她又开始细细嘱咐防疫的注意事项:“张秀才的病还未痊愈,仍有微弱传染性,平日里要多开窗通风,让屋子多晒晒太阳,阳光能杀菌; 景春姐姐照顾你父亲时,最好戴个薄布口罩,接触过父亲的衣物、碗筷后,要用热水煮沸消毒; 家里的被褥也要时常拿出去晾晒,尽量让父亲住在干燥、通风的房间,避免潮湿阴暗,这样也利于恢复。” 她一边说,一边条理清晰地列出注意事项,张景春和张景和都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张景春还特意找了纸笔,把重点记了下来,生怕遗漏。 就在云芽说到“尽量减少外人探视,避免交叉感染”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嘀嘀嘀”声,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上面赫然出现一个新的任务: 【下发任务,请宿主及时完成:推动张景和参加今年府城府试。 任务要求:三日内让张景和动身前往府城,不得延误。 任务奖励:积分500,解锁系统商城四级权限(可购买初级人脉资源包)。】 云芽心里猛地一愣,脚步顿住,不就来看个病,怎么突然冒出来个任务? 她原本的打算,是等张秀才痊愈后,张家的事就算是不用操心了,没想到系统突然下发这么个任务。 她迅速收敛心神,压下心中的诧异,原本要告辞的话咽回肚子里,话锋一转,看向张景和:“对了,张郎君,有件事我倒想问问你。” 张景和愣了一下,连忙答道:“麦姑娘请说。” 我听闻你早已取得童生功名,不知你打算何时动身前往府城,参加今年的府试?”云芽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张景和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迟疑,随即叹了口气:“不瞒麦姑娘,我今年并没有参加府试的打算。 家父的病还未痊愈,我实在放心不下,想等他彻底好了再做打算; 再者,家里的积蓄大多都用在父亲的药钱上了,实在没有多余的银子支撑我去府城的盘缠、住宿和考试的费用。”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不甘。谁不想早日考取功名,改变命运?可现实的困境,让他不得不暂时搁置这份念想。 云芽轻轻点了点头,随即缓缓说道:“张姑娘,张郎君,不瞒你们说,我略通一些观星相面之术。 今年你文运昌盛,正是考取功名的绝佳时机,若是错过了今年,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少则在等三年多则等几年就不一定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而且我观你面相眉宇间隐隐有一丝黑气,恐日后会有变故,过些天怕是想出城都难了。至于银钱方面,你不必操心,就当是我借你的,改日你有银子了再还我便是。” 说罢,云芽便从包袱里拿出方才张景春给她的那包碎银子,递了回去。 随即又掏出自己的小荷包,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咬咬牙,心一狠,从里面取出一张十两的银票和一个五两重的小银锞子,一起放在桌上:“加上这十五两,应该够你路上的盘缠、在府城的住宿和考试的各项费用了。你拿着,尽快收拾行囊,这几天就动身。” 张景和和张景春都惊呆了,怔怔地看着桌上的银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十五两银子,对现在的张家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足够支撑他去府城往返的所有开销,甚至还有富余。 “麦姑娘,这、这太多了,我不能要这么多!”张景和反应过来,连忙推辞,“你已经帮了我们家这么多,怎么还能再借你这么多银子?万万不可!” “拿着!”云芽语气坚定,不容他推辞,“机会难得,你若是错过了今年的府试,不仅要再等三年,日后恐怕连考试的机会都没有了。我麦云芽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既然我说你今年文运好,你就一定能考中。你要是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这笔钱,就当是我借给你的,我相信你日后定能出人头地,不会让我失望。” 张景春看着云芽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弟弟眼中的迟疑,连忙拉了拉张景和的衣袖,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弟弟改变命运的好机会,绝不能错过。 张景和看着姐姐的眼神,又看向云芽真诚的目光,心中百感交集,心道:既然是恩人要求的,那就应下,更何况这本就是自己占了便宜。 于是张景和主动的在桌上写下借条,字迹工整有力,上面写明了借款十五两,约定考取功名后归还,还特意注明了利息。 写好欠条递过去后,并对云芽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麦姑娘!大恩不言谢,这份恩情,我张景和日后我若能考取功名,定当结草衔环以身相报!” “不必多礼,记得还钱就行。时间不早,我就不打扰,先告辞了!”云芽摆了摆手,接过借条,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仔细妥帖的,放进了包袱里。 张景和没想到云芽这么直白干脆,不自觉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难道都是自己的错觉? 张景春拉了拉有些怔愣的弟弟笑着送云芽出门,云芽转头再次对张景和叮嘱,“切记,一定要尽快动身,不能拖延。 “最好这两天就出发,路上尽量赶些,早到府城也好安心备考。晚了,除了会错过考试,也恐有性命之忧。” “我知道了!我今日就收拾行囊,明日一早就动身!”张景和跟在身后语气坚定,眼神中充满了斗志。 云芽又看向身旁的张景春:“张姑娘,你记得多买些粮食和生活用品,够家里吃一两个月的,存起来,有备无患。最近粮食涨的飞快,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张景春连忙点头:“好!我今日就去粮行买,多囤些米、面、再买些盐和油,确保家里够用。” 云芽见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心里松了口气,迈出堂屋门槛:“那我就静等秀才老爷早日痊愈。张郎君,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多谢麦姑娘!我们送送你!”张景春和张景和连忙起身相送。 张秀才也挣扎着想要起身,被云芽按住:“张秀才不必起身,好好休息。” 云芽跟着张景春和张景和走出院子,来到门口。 张景和再次拱手:“麦姑娘,明日我动身前往府城,就不特意去辞行了。日后若有任何消息,我定会尽快派人告知你。” “好。路上小心,注意安全。”云芽点头,转身向巷口走去。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长。 云芽脚踏青石板,往回走,在脑海中询问系统为什么发布这样的任务? 第201章 回村收麦 离开张家后,云芽拎着包袱,慢悠悠地走在白雀巷的青石板路上。 巳时的阳光已经很晒了,洒在肩头,带着几分灼热。 巷子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几声鸡鸣犬吠,或是邻里间低声的交谈,一切都透着寻常市井的安稳。 云芽在脑海中问系统:“为什么要发布这样的任务?” 系统的声音很快在脑海中响起【宿主,该任务是系统根据当前局势、宿主个人情况及未来人生可能性,通过大数据计算后的最优解,目的是避免宿主未来陷入可能出现的死局,为宿主的长远发展铺路。】 “大数据计算?最优解?”云芽翻了个白眼,心里满是无语,“你这说法也太笼统了吧?什么叫未来的死局?过些天出不了城又是怎么回事?你就不能说清楚点?” 她这辈子走过最离谱的路,就是系统的套路。 云芽无语,上次这么无语的时候还是在上一次。 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到底是我的系统,还是个助男扶贫系统啊?说不定它根本不是为了我好,只是为了完成它自己的什么指标.......... 系统及时打断云芽的想法【宿主!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我是任务系统,发布的所有任务都与宿主的人生转折点息息相关,旨在帮助宿主趋利避害,规避风险,走向更好的未来,请宿主不要胡思乱想!】 “行行行,好好好,你说的是,我相信你,行了吧。” 系统:这么敷衍? 系统只停转一秒,而后更加急迫的企图让云芽加相信这个说法。 【宿主,你仔细想想,一开始绑定你的时候,我发布的新手任务,难道不是成功的改变了你门一家继续悲惨的被人压迫的命运了嘛? 还有后面发布的让你挣钱的任务,这样才有你分家后还有银子用,不会被饿死的局面,宿主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云芽:“呵呵,我也没说不信你,你说那你急什么?不过,你总是随意的读取我的想法是什么回事?我心里想什么你都知道,一点隐私都没有!” 【这、这不是你自己没拿我当外人嘛!】系统的语气有些心虚,【你也没开启屏蔽功能,我还以为这是咱俩合作愉快的友好体现呢……】 “你还有屏蔽功能呢?”云芽疑惑,奇怪,自己怎么不记得? 【当然有了,我给你的那本小册子里都有啊!宿主,我可是正规系统,功能齐全得很!】 云芽立刻在脑海中呼唤出系统背包空间,从里面翻出那本被她遗忘在角落的小手册。 她翻开手册,仔细查找,果然在第二页最下方找到了一行超级不起眼的小字,上面写明了屏蔽系统读取想法的方式。 只需在心中默念三遍“屏蔽系统读取”即可开启,默念三遍“解除屏蔽”即可关闭。 云芽立刻照做,在心中默念了三遍“屏蔽系统读取”。 念完之后,她听到滴的一声,随后故意在心里狠狠骂了系统,系统也丝毫没有反应,云芽摸下巴,应该是屏蔽功能启用成功了吧! 也不排除是系统装的,不确定,再试试。 就在云芽试过一百零八次之后。 系统那边却急了,连忙问道:【宿主?宿主你还在吗?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屏蔽成功了?】 云芽慢悠悠地回应:“嗯,应该成功了,这下你看不到我心里想什么了吧?” 【……是的。】系统的语气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认真,【宿主,不管怎样,我发布的任务都是为了宿主好。这次让张景和尽快去府城考府试,不仅是为了他的仕途,也是为了宿主你。过些年你一定会知道这次任务的好处的!】 云芽看着系统这么执着,又想到之前系统确实帮了自己,心里的怀疑渐渐淡了些。 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好吧,好吧,我相信你就是了。” 心中却道“希望你这次没骗我,也希望张景和能顺利考中,不然我这十五两银子可就打水漂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本。” 听到云芽终于相信自己,系统像是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轻快了些:【宿主放心!系统的计算从不会出错!只要张景和按时参加府试,定能顺利考取秀才功名,这对宿主日后的发展也会有很大的帮助!】 总之就在系统的极力解释之下,云芽勉强的相信了系统。 系统也松口气,它虽然是个新生小系统,云芽是它的第一任宿主,但是它在培训的时候,可是反复的被强调过,一定要和宿主建立良好的信任关系,否则危害统生。 【宿主,你相信我就好,总之,过些年你一定会知道这次任务的好处的!】 “好吧,好吧。”云芽面对小系统翻来覆去的一句话也没放在心上,只快步赶回家。 云芽自己私房钱‘被迫’借出去,小荷包一下子瘪下去,一直心情不佳。 直到第二天,系统响起滴滴声音,显示积分到账,云芽的心情才好些。 清晨的麦家大宅,炊烟袅袅,粗瓷碗里的玉米粥冒着热气,配着腌菜和白面馒头,一家人吃得热热闹闹。 麦大江和麦阿福早已提前一天向巡检司和私塾告了假,今日要回昌丰村收冬小麦,顺便拾掇乡下的老房子。 饭后,徐盈娘和吴妈麻利地收拾好被褥、碗筷等常用物件,打包装进驴车;赵铁柱则扛着镰刀、背着一个竹编的麦筐,跟在麦大江身后;云芽牵着蹦蹦跳跳的麦阿福,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县外赶。 驴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载着满车的物件和丰收的喜悦期待,朝着昌丰村的方向驶去。 田野里一片金黄,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麦秆,到达昌丰村时候,大部分人家都已下地收麦,田垄间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这正是云芽之前特意跟里正和族长提过的,尽早收麦,哪怕减产,也比麦子被烧了强。 而村里人听了里正的这些言论,分成两派。 一派是觉得麦家没有理由害全村人,冒着得罪村人的风险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另有一派,就是觉得麦大江在算计村里的粮食呢,毕竟现在外面的米价已经一两银一石了。 麦子的价格也比往年高出许多,麦家说不定是想要用村里的粮食发财呢。 第202章 一声怒吼 分成了两派的人:那些信得过麦家的,早在几天前就跟着动了手,此刻地里的麦子已收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零星的麦茬; 而那些不信的,或是抱着侥幸心理的,则站在自家田埂上,抱着胳膊看热闹,看着忙碌的村民,嘴角撇着,眼里满是嗤笑,仿佛在看一群傻子。 尤其钱婆子,看到过的不如自己家的人家还会讽刺两句:“本来日子过的就不怎么样,现在还傻了吧唧的听人蛊惑,怪不得,以前能过的狗都不如。”语气里满是不屑。 有些人看着钱婆子那得意的样子,唾一口,开始呛声,上手撕吧打架。 有的则是拿钱婆子的的冷嘲热讽当空气。 刚到村口,麦阿福就按捺不住性子,挣脱云芽的手,像只脱缰的小野马,朝着村里的老房子跑去,嘴里喊着:“我先回家看看!我先回家看看!” 好几天没回村,他对村里的一切都透着亲切,土坡、老树、村口的磨盘,都是他撒欢的好去处。 徐盈娘笑着摇摇头:“这孩子,一回来就野了。” 她转头对吴妈说:“吴妈,你先去老房子那边,把屋里屋外打扫打扫,烧点热水,我们先去地里干活。” “哎,娘子放心!”吴妈应着,拎着自己的小包袱,跟着麦阿福往老房子走去。 麦大江则带着云芽、徐盈娘和赵铁柱,径直往自家的麦田走去。 刚到地头,麦大江就拿起镰刀,割了一捆麦子,还不忘叮嘱云芽和赵铁柱:“割的时候要低些,别浪费麦穗,捆的时候要扎紧,不然运的时候容易散。” 赵铁柱接过镰刀,手腕一扬,锋利的刀刃便齐刷刷地割倒一片麦子,动作干脆利落,看得麦大江连连点头,是个干活伶俐的,看的出以前确实干过,娘子和芽儿的眼光没错,没挑错人。 云芽和徐盈娘也不含糊,两人各拿一把小镰刀,弯腰割麦,动作虽不如麦大江和赵铁柱快,却也有条不紊。金黄的麦穗被一把把割下,捆成小捆,码在田埂边,很快就堆起了一小堆。 麦阿福在老房子里转了一圈,见吴妈忙着打扫,便又跑回地里,和以往每年那样,捡起掉落的麦穗,放进随身的小竹篮里。 阳光洒在他红扑扑的小脸上,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却毫不在意,反而越捡越起劲,嘴里还念叨着:“不能浪费,不能浪费!” 临近中午,日头渐渐毒了起来。云芽看了看天色,对徐盈娘说:“娘,我带阿福和吴妈先回家做饭,做好了给你们送来。” 徐盈娘点头应下,她和麦大江、赵铁柱则继续在地里忙活。 云芽领着麦阿福回到老房子,吴妈已经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一丝灰尘都没有院子里的杂草也除了,正坐在灶台边烧热水。 “吴妈,麻烦你洗点米,煮点粥,再炒两个青菜,蒸几个饼子头就行。” 云芽说着,从地窖里带出米粮和腌菜。 麦阿福自告奋勇:“姐姐,我来烧火!我会烧火!” 他去柴房搬之前剩下的柴禾,然后又搬出了个小板凳坐在灶台前,拿起柴火往灶膛里填,火苗“噼啪”作响,映得他脸上通红。 不多时,饭菜就做好了。云芽、吴妈和麦阿福拎着装满饭菜的篮子,往地里走去。 田埂上,不时有回家路过的村民,看到麦家地里多了个陌生的郎君,都好奇地停下脚步,问麦大江:“大江,这是啥人啊?咋来帮你家收麦?” 麦大江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答道:“这是城里请来的帮工,叫赵铁柱,手脚麻利得很。” 村民们“哦”了一声,眼神里满是羡慕,麦家如今在城里站稳了脚跟,就两垧地的收麦都请得起帮工了,日子过得是越来越好了。 赵铁柱听到主家和村民的说话声音,心里没有丝毫不自在,更没觉得丢了尊严。他本是卖身的,签了卖身契就比普通的良民身份低,但是到了麦家之后,他仍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长工,丝毫没有卖身后的额屈辱感。 今天主家还村里主动掩饰自己是个奴仆的事实,没让他抬不起头。 他此时反而干得更起劲了,镰刀挥得更快,捆麦的动作也更麻利了。 中午的饭,一家人坐在田埂边的大树下吃。粗瓷碗里的粥清润可口,炒青菜带着烟火气,馒头松软香甜。 吴妈、云芽和阿福都是吃完来的,等麦大江夫妻和赵铁柱吃饭时候,云芽继续挥动镰刀,接手收麦子, 三人吃完,吴妈便收拾碗筷,自己回老房子洗碗。 麦阿福依旧在地里捡麦穗,小篮子很快就满了。 接下来的两天半,麦家一行人早出晚归,铆足了劲抢收。 麦大江和赵铁柱负责割麦、捆麦,徐盈娘和云芽负责把麦捆搬到驴车上,拉回院子里晾晒;麦阿福则负责捡麦穗、给大家送水,偶尔也学着捆几小捆麦子,做得有模有样。 赵铁柱果然是一把好手,不仅力气大,还肯下苦功,每天都是第一个下地,最后一个收工,从不抱怨。麦大江看在眼里,心里越发满意,暗自觉得这孩子买得值。 到了第三天下午,麦家两亩地的冬小麦已经开始在晾晒了。 金黄的麦捆在老院子里堆成了小山,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徐盈娘看着这满院的麦子,脸上笑开了花:“今年的收成不错,多亏了芽儿提醒得早,也多亏了铁柱帮忙。” 云芽看天气预报,笑着点头:“接下来就是晒麦了,得趁着这几天晴天,把麦子晒干,然后脱粒,装袋存起来。” 麦阿福也凑过来,拍着小胸脯说:“我还能帮忙翻麦子!”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晚风送来阵阵凉意,看着满院的麦捆,想着即将入仓的粮食,心里都透着踏实。 吴妈端来凉茶,大家喝着水,聊着天,田垄间的疲惫被这满满的收获感冲淡。 赵铁柱捧着粗瓷碗,看着眼前和睦的一家人,心里也暖暖的,这日子,安稳踏实,没有后娘的算计与爹的偏听偏信,真的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就在这赵铁柱局的充满希望的晚上,边塞的军营里却并不安稳。 只听到寂静的夜里一声怒吼。 第203章 夜半来袭 边塞的后半夜,黑得浓稠如墨,只有军营的篝火星星点点,映着巡逻士兵的剪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马粪味与草木灰气息。 万籁俱寂,正是熟睡间,一道黑影贴着帐篷的阴影,鬼鬼祟祟地溜向粮仓方向,脚步轻得像猫,手里攥着个油布包,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堆满粮草的库房。 没人察觉这道异常的身影。 片刻后,库房方向突然窜起一道火光,“呼”地一下,火势借着夜风迅速蔓延,红舌舔舐着干燥的粮草,浓烟滚滚升起,瞬间染红了半边夜空。 “走水了!走水了!” 一声怒吼划破寂静,是起夜的士兵发现了火情,声音里满是惊慌。 那小兵慌忙的去寻守粮守夜的士兵,只见火海中几个歪七扭八倒在地上的人,一动不动。 “快来人救火!”几个离粮仓近的帐篷里的士兵慌忙起身准备救火,然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军营西侧的琴房方向,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敌军来袭!速速迎战!”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打破了军营的宁静。 营寨里顿时乱作一团。 一部分将士被火光和喊杀声惊醒,慌忙披甲执械,冲出帐篷; 可另一部分将士,无论怎么推搡、呼喊,都昏昏沉沉醒不过来,脸色潮红,呼吸沉重,显然是被人下了药。 “都慌什么!” 一道雄浑的怒吼穿透混乱,主将韩立披着重甲,手持长枪,快步登上中军帐前的高台,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混乱的营寨, “先不要管火势!全力御敌!守住营门,不准放一个敌人进来!” 他心里明镜似的,敌军来得如此精准,恰好卡在夜深人静、粮草失火的时刻,分明是早有预谋。 布防图定是泄露了!否则这群人怎么可能绕过外围哨卡,直接打到营寨核心? “李将军,带三百人守东门!” “赵校尉,领两百人堵住西侧缺口!” “孙副将,你带一队人,护住中军帐里的伤兵和粮仓那边!” 韩立语速极快,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沉稳的语气让慌乱的将士渐渐安定下来。 几位小将齐声应诺,立刻带领士兵冲向各自的阵地。 韩立目光沉沉,知道单凭营中现有情况和兵力,很难长久支撑,必须尽快求援。 “种天勉!” 韩立大喝一声,种天勉立刻从人群中冲出,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将军!” “你带人,立刻突围,去秦拢、桓庆两地借兵!” 韩立声音凝重如铁,“告诉范将军、徐将军,我营遭敌军夜袭,布防图泄露,请他们速带重兵来援!” “哪怕我营抵抗不住,也要让这伙敌军被秦、桓两路军队围住,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决绝:“另外,再派一队人马,星夜赶往西州报信!让他们做好准备!” “末将领命!”种天勉应声起身,立刻转身,带着手下在身边的几个士兵麦小冬邵阳等人,趁着夜色和混乱,朝着兵力较少的营寨后侧的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突围后,一队人迅速分散人马向着桓庆、秦拢、西州方向而去。 刀剑相向,喊杀震天,火光映照下,士兵们的脸上满是决绝,与敌军殊死抵抗。 箭矢如雨,落在帐篷上、地面上,溅起阵阵尘土,受伤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却没人退缩,这是边塞军人的血性,哪怕腹背受敌,也要死守营寨。 火光越来越旺,粮草库房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可将士们没有分心,依旧死死守住阵地,与敌军浴血奋战。 韩立站在最前线,长枪挥舞间,所向披靡。 他的铠甲早已被鲜血染红,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与血珠混在一起,可他的身影依旧如铁塔般挺拔,稳稳镇住军心。 每一次挥枪,都能挑翻一名敌军,他的存在,就是将士们最大的底气。 战斗从深夜一直打到天光熹微,东方泛起鱼肚白,战场的惨状愈发清晰。 遍地都是尸体与断裂的兵器,鲜血浸透了脚下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味。 周国的军队渐渐支撑不住,伤亡越来越惨重,防线多处被突破。 “将军!咱们的人越来越少,撑不住了,撤吧!”一名副将浑身是伤,踉跄着冲到韩立身边,声音带着哀求。 “是啊,将军,撤吧!”另一名小将也喊道,“东南方向已经彻底溃败,慎国军队已经分兵冲向西州、秦州方向了!” 韩立望着眼前一个一个倒下的士兵,看着被敌军撕开的防线,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 这场仗,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不知不觉间,鬓角竟生出了数缕白发,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他知道,再守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唯有及时止损,才能保留有生力量。 “撤!”韩立闭上眼,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不甘。 将士们闻言,如蒙大赦,开始有序地交替掩护,向着预设的撤退路线撤离。 慎国军队并未追击太远,而是按照既定路线,继续向着东南方向行进。 与此同时,桓庆与泾原接壤的夹角之地,驻防的荀小将正查看军报,突然听到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荀将军!泾原主路被慎国军队冲破防线!韩将军的大营已被攻破!”士兵单膝跪地,语气急促。 “什么?”荀小将猛地惊醒,霍然起身,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迅速划过泾原的位置,最后停留在东南方向,“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回将军,向着东南方向行进了!” 荀小将眉头紧锁,凭借多年带兵的经验,瞬间判断出敌军的下一个目标便是自己这边的防线。 他不敢耽搁,立刻下令:“传我命令,召集所有校尉到中军帐议事!” 不多时,几名校尉陆续赶到。荀小将指着地图上的东南线路,沉声道:“慎国军队攻破泾原大营,正向我处而来,他们来势汹汹,且早有准备。 立刻派得力属下,星夜赶往桓庆求援,让他们加派人手增援我部防线,务必守住这道关口,绝不能让慎军再往前一步!” “末将领命!”几名校尉齐声应诺,转身快步离去,帐外很快响起了集结士兵、准备防务的号令。 晨光中,荀小将望着地图上的防线,神色凝重。 临时营地扎在一处山谷之中,四周林木茂密,勉强能遮挡行踪。 残破的帐篷歪歪扭扭地支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草药的苦涩,伤员的呻吟声此起彼伏,与林间的鸟鸣形成刺眼的对比,透着战后的狼狈与压抑。 韩立卸了沉重的铠甲,露出里面浸满汗水与血渍的内衬,他靠在一块巨石上,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布满血丝。 方才清点人马的结果,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将军,清点完毕了。”亲兵低声禀报,声音带着难掩的沉痛,“咱们出发时五千将士,如今只剩两千三百余人。 侯将军、孙将军不见踪影,秦将军重伤昏迷,狄将军、蓝将军等人也都不同程度受伤。” 韩立缓缓闭上眼,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脑海中闪过,如今却或失踪或重伤,这般惨重的损失,是他领兵多次来从未有过的败绩。 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缕,在斑驳的光影下格外扎眼。 心中的悔恨如潮水般蔓延,他明明早已收到警示,知道营中有细作,可偏偏没能将人揪出,才让布防图泄露,让敌军有机可乘,不仅折损了这么多弟兄,还让秦州、西州的百姓陷入险境。 那些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本过着安稳的日子,如今却要面临慎国军队的铁蹄践踏,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而他自己的仕途,更是一片灰暗,大败而归,轻则削职贬官,重则可能性命难保。 可悔恨过后,便是滔天的愤恨。 那隐藏在暗处的细作,毁了他的军队,毁了无数家庭的安宁,这笔账,他必须讨回来!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揪出内奸,弥补今日所有的损失! 不多时,蓝湛景、狄承远等人处理好伤口,互相搀扶着来到韩立身边。 蓝湛景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挺直着脊背;狄承远腿上受了伤,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满是不甘。 “将军。”李成阳率先开口,声音沙哑,“慎国军队来势汹汹,且轻易就破了咱们的防线,路线精准得可怕,定是有人将布防图泄露了!”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都露出赞同之色。 “没错!”狄承远咬牙道,“咱们的暗哨布置得极为隐秘,寻常人根本不可能知晓,除非是营中之人,而且是能接触到布防图的核心人物!” 蓝湛景冷静地补充道:“大战之时,侯将军和孙将军尉便没了踪影,他们手下的士兵,大多在营帐中昏迷不醒,最后丧命于敌军刀下,这实在太过蹊跷。” 一句话点醒了众人,目光纷纷聚焦在“失踪”的侯噜和孙志身上。 第204章 晒谷子 “侯将军性子憨直,说话做事不懂变通,之前就因得罪人被发配到边塞,会不会是他心怀不满,投靠了慎国?”一名偏将迟疑着说道。 “不太可能吧?”另一名校尉反驳, “侯将军虽鲁莽,且他脑子简单,怕是没那个心思和本事勾结外敌,还能拿到布防图。” “那孙志呢?” 李成阳皱着眉,“孙志为人沉稳,看似忠厚,可他来营中不过半年,来历虽说是清白的,却总让人觉得隔着一层。而且他负责的正是后勤调度,虽不直接参与布防规划,却有机会接触到布防图的副本。” “我也觉得孙志可疑!”狄承远接口道,“大战前夜,我还看到他鬼鬼祟祟地在中军帐附近徘徊,当时我以为他是有公务,现在想来,怕是在伺机盗取布防图!” “可侯噜也说不通啊!”有人提出异议,“他手下的士兵为何会集体昏迷?若不是他下的药,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一队士兵失去战斗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疑点集中在侯噜和孙志身上。 一边是看似憨直、却在大战时失踪且手下士兵集体昏迷的侯噜;一边是有机会接触布防图、且行为有可疑之处的孙志。 韩立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议论,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起侯噜刚来时,急于求成、甚至有些莽撞的模样,也想起孙志平日里谨小慎微、八面玲珑的样子。 “不管是他们中的哪一个,或是两人都有牵连,必须查个水落石出!”韩立猛地站起身,语气坚定, “李成阳,你带一队人看看能不能回到营地那边,暗中追查侯噜和孙志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蓝湛景,你负责审讯那些被俘的慎国士兵,看看能不能问出线索! 狄承远,你整理营中剩余兵力,加强戒备,同时照顾好伤员,咱们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末将领命!”三人齐声应诺,转身各自忙碌起来。 山谷中的风渐渐大了,吹得帐篷猎猎作响。 韩立望着远处的山峦,眼神深沉,往日里二人的一举一动在脑海中闪现,最后韩立眼神一凝,不禁皱起眉头来,心中一颤:先起火的是粮仓,难道....... 秦州,洛南县昌丰村日头正盛,打谷场里铺满了金黄的麦秸,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散发着浓郁的麦香。 经过两日的晾晒,收割回来的冬小麦已经干透,麦壳酥脆,正是脱粒的好时候。 一大早,麦大江去上值,将吴妈带回现成的宅子,只余赵铁柱在昌丰村干农活。 赵铁柱听徐盈娘的指挥把村里的石碾从一旁推过来,将石碾架在空地上。 徐盈娘拿着木锨,把晒好的麦秸均匀地摊开,铺成薄薄一层,刚好能让石碾碾过。 “阿福,别跑远了,等会儿帮着捡麦穗!” 徐盈娘一边铺麦秸,一边喊着在一旁追蝴蝶的麦阿福。 麦阿福应声跑回来,手里还攥着几朵小野花,凑到云芽身边:“姐姐,我帮你捡麦穗,有奖励吗?” 云芽正拿着竹筛摆弄,闻言笑着点头:“当然有,捡满一筐,给你大比兜吃嘛?。” 麦阿福期待的眼睛一颤,立刻拿起小竹篮,蹲在一旁离云芽远远的,像个小鹌鹑一样,仔细捡拾掉落的麦穗,连一粒麦壳都不肯放过,边做还边说:“不吃不吃,就不劳烦姐姐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那小模样生怕自己说晚了,姐姐的大比兜就安排上了。 云芽哼道:“这还差不多。” 一切准备就绪,赵铁柱牵着驴,套上石碾的缰绳,缓缓拉动。 石碾“咕噜咕噜”地滚过麦秸,沉甸甸的碾子将麦壳压碎,金黄的麦粒从麦秸中脱落出来,混着麦糠和碎麦壳,铺在地上,像一层碎金。 赵铁柱跟在石碾后面,时不时用木耙把麦秸翻过来,确保每一处都能被碾到,动作麻利又认真。 打谷场上一起晒谷子,打谷子的很多。 一派忙碌景象,徐盈娘拉着驴,掌控着石碾的方向;赵铁柱翻着麦秸,额角的汗珠顺着黝黑的脸颊滑落,他却毫不在意,只偶尔抬手用袖子擦一下; 云芽拿着木叉,把碾过一遍的麦秸挑起来,抖落里面的麦粒,再把麦秸堆到一旁; 麦阿福则站在风口处,拿着木锨扬场,他把混着麦糠的麦粒铲起来,逆风扬起,麦糠被风吹走,干净的麦粒则纷纷落下,堆成一小堆,动从一开始的生疏变得娴熟。 “阿福这扬场的手艺,有几分你爹的样子了!”徐盈娘看着落下来的干净麦粒,笑着夸赞。 阿福听了夸奖,干活更起劲了。 几个村民路过打谷场,看到几户人家热火朝天的景象,都停下了脚步。 之前不信麦家提前收麦的人,看着打谷场上一堆堆的麦粒,脸上露出几分后悔。‘ 他家的麦子还在地里,如今看到麦家都开始脱粒了,心里暗暗懊恼当初没听麦大江的话。 “大江家的,你家这脱粒真快啊!”同族的麦姓族人在歇息的时候,笑着走过来,目光落在赵铁柱身上,“这位帮工真是得力,干活又快又好。” 徐盈娘笑着应道:“可不是嘛,铁柱是个实在人,肯下力气。” 赵铁柱闻言,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手上的木耙却挥得更起劲了。 “大江呢?回县城当值了?” “是啊!孩子他爹这不干完最累的,就赶紧回去了,告假这么多天了,不好一直耽搁巡检司的差事。” “哎呦,看来这官家粮也不是那么好吃的呀。” “唉,这年头,啥都不好干,她婶子,你家这是快脱完吧!” “那可不是,我家人多,干活就快。” “要说还是她婶子你有福气,孩子各个在身边,唉!” “这话说的,小冬说不准过一段时间就回来了,你也别难过,你先忙着,有啥事记得和我家那口子说。” “知道了,她婶子,你慢走。” 几句话聊完,麦家这边又开始忙活起来。 中午吃过饭后,休息两刻钟,麦加人又开始是忙活起来。 直到日头渐渐西斜,打谷场的麦秸被碾了一遍又一遍,大部分麦粒都已脱落。 赵铁柱才停下石碾,众人合力把剩下的麦秸挑出去,院子里只剩下混着少量麦糠的麦粒。 云芽趁着还有风,又扬了几遍场,把麦糠彻底分离出去,只剩下金灿灿、饱满圆润的麦粒。 徐盈娘拿来几个大麻袋,赵铁柱用木锨把麦粒铲进麻袋里,一袋袋装满,运回麦家院子码在屋檐下,堆成了一小座麦山。 云芽则把捡来的零散麦穗揉碎,筛出里面的麦粒,一点都不肯浪费。 麦阿福累得满头大汗,却依旧兴奋地围着麦袋转:“娘,咱们今年收了这么多麦子,够吃好久了吧?” 徐盈娘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够吃了,还能剩下不少,磨成面粉,给你做白面馒头吃。” 一家人坐在院角的大树下歇脚,喝着凉茶,看着屋檐下的麦袋,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两天半的抢收,两天的晾晒,一天的脱粒,辛苦是真的,但看着这沉甸甸的收获,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赵铁柱捧着粗瓷碗,喝着凉茶,看着眼前和睦的一家人,心里暖暖的。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有这样安稳的日子,有活干,有饭吃,主家待他亲厚,这样的生活,比他以前被后娘算计的吃不办穿不暖还被打被骂的日子好太多了。 翌日一早,赵铁柱,赶着驴车拉着粮食回城里三四趟才将大部分的粮食都拉完。 只余一小部分的粮食被一家人放在地窖里,又将地窖的入口用柴禾盖住。 确保看不出地窖的入口,才坐着驴车,做出拉着最后一点粮食的样子回城里。 麦大江一家人走后有些后知后觉的人,终于觉察出不对的地方来,也开始紧赶慢赶的一家人起早贪黑的收粮晒谷子。 就在一村里割谷子,藏粮食,又开始陷入紧张气氛之时。 一天傍晚,急促而又杂乱的马蹄声撕碎宁静。 一声尖叫惊醒众人。 第205章 无能为力 前几日,钱婆子还站在田埂上嗤笑听信麦家人的是蠢货,“捡了芝麻丢西瓜”。 如今却全家老小齐上阵,天不亮就扛着镰刀下地,连晚饭都在田埂上对付。 “快点割!再晚就来不及了!”王老头挥着镰刀,额角的汗珠砸在干裂的土地上,心里满是悔恨,若是早听里正的话,何至于现在这般手忙脚乱。 在心里不由的对自己的婆娘钱氏生出恼火。 钱氏此时还不知道自家老头子对自己的怨气,嘴上不饶人的抱怨道:“你说你咱们还差这几天了?” 现在收免不得让之前自己嘲笑过的人笑话,钱婆子心里同样也埋怨自家的老头子。 割麦子割的不情不愿。 村里的田地里,已经几乎没有抢收的人家,只打谷场那边晒谷子脱壳的人多。 一连几天,昌丰村的人都是在紧张而又劳碌中度过。 晒谷子后还要,藏粮食,又开始陷入紧张气氛之时。 一日,夕阳西下,打谷场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各家各户正在吃饭或准备睡觉,夕阳的余晖本为昌丰村镀上一层暖金,炊烟袅袅升起,田埂上偶有晚归的村民,拖着疲惫的身影往家赶,一切都透着乡村的宁静祥和。 可这份安宁,却被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狠狠撕碎。 “嗒嗒嗒——”马蹄声由远及近,像密集的鼓点敲在村民的心尖上,越来越响,越来越沉。村口的大黄狗狂吠着冲向巷口,却被一道黑影猛地踹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而后便没了声息。 “啊——!”一声女人的尖叫划破天际,带着极致的恐惧,瞬间让整个村庄陷入骚动。 村民们纷纷从屋里探出头,脸上满是惊慌。 那些头脑机灵的,一听马蹄声的密集程度,便知大事不妙,顾不上多想,拽着老人、抱着孩子,就往村后的深山里跑,嘴里还喊着:“快跑!兵匪来了!” 麦大树更甚,只听到马蹄声,便推开房门院门,一路的直冲向山上跑,他早几日在麦大江一家人离开村子的时候就已经在山上搭建了一个简便的木屋,只为了麦大江说的兵祸做准备。 林杏花和孩子力哥儿前天有而早就挪到了山上居住,就是为了防止跑的不快被捉住或者杀掉。 本来今天麦大树准备收拾好家具一起带上山,结果刚下山来到家中,就听到了马蹄声,这才不顾一切的向山上跑去,一路上麦大树还看到了许多的村人族人,麦族长因为年纪大了,跑得慢被麦青山背着。 看到年迈的麦族长,麦大树瞳孔猛地紧缩,想起了老宅的爹娘,本已经到山脚下的麦大树十分纠结,想要回去找麦老头和李老太,却被麦青山和族长拉住了。 族长道:“大树,你这是干什么?银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可我爹娘他们.....我没看到他们,我害怕!” “慌什么?兴许也跑了,青山可是对族里的每一个人千叮咛万嘱咐过的,你爹娘兴许也跑了,再说了,就是你现在回去也只是送死,你还能打的过慎军?” “就是大树,你现在去也无济于事,还是先上山吧。” 就这样麦大树被麦青山和麦族长家的几个人拉着跑上了山。 可村里也总有不信邪的。 侯小录一辈子没见过兵荒马乱,也固执的认为慎军不会打过来,她虽然才四十却早已经年迈到耳聋眼花,听着动静,慢悠悠地打开院门,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刚探出头,就见一队身着异族铠甲的士兵策马而来,他们面目狰狞,眼神凶狠,手中的长刀闪着寒光。 不等侯小录反应过来,一名士兵猛地挥刀,刀锋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砍向她的脖子。 “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门前的青石板。 侯小录眼睛瞪得滚圆,脸上还残留着疑惑与惊愕,身体却直直地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声息。 “娘!”侯小录的儿子侯辟刚从地里回来,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他自知逃不过,自作殊死一搏,抄起墙角的柴刀,疯了一般冲向那名士兵,“我跟你们拼了!” 可他手无寸铁的庄稼汉,如何敌得过身经百战的士兵? 那名士兵冷笑一声,侧身躲过柴刀,反手一刀,就砍中了王大壮的胳膊。 “啊——”侯辟惨叫一声,柴刀落地,鲜血顺着断臂流淌。 另一名士兵策马上前,长刀一挥,又砍中了他的胸膛。 侯辟倒在母亲的尸体旁,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吓得浑身发抖的妻子和儿女,嘴里喃喃着“快跑”,而后便没了气息。 他的妻子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却被士兵一把揪住头发,拖拽着往院子里走,孩子的哭声更是让人心碎。 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就此在昌丰村展开。 慎国士兵骑着马,在村里横冲直撞,长刀挥舞间,不断有村民倒下。 有的村民想关门躲起来,却被士兵一脚踹开房门,拖出来砍杀; 有的村民抱着粮食想逃跑,却被士兵追上,一刀毙命,粮食也被抢走; 还有的妇女被士兵拖拽着,肆意凌辱,惨叫声、哭喊声、士兵的狂笑声响成一片,打破了村庄所有的宁静。 村中的麦场上,之前没收完的麦子被士兵们肆意践踏,他们用长枪挑开村民藏粮食的地窖,把一袋袋麦子、玉米、红薯扛出来,扔到马背上; 村民家里的鸡鸭被活活拧断脖子,猪羊被一刀捅死,鲜血淋漓地拖走; 甚至连村民身上的银饰、值钱的衣物,都被他们搜刮一空,稍有反抗,便是一刀毙命。 打扫的干净利落的麦大江家院子,也没能幸免。 几名士兵踹开院门,看不到人影,以为这一家人听到风声已经跑了,愤愤的翻箱倒柜地寻找值钱的东西和粮食。 胡乱翻找一通,找不到便把院子里的家具砸烂,石碾被推倒,水缸敲碎,麦秸堆被点燃,火光冲天,映照着他们狰狞而又可怖的面孔,仿若地狱而来的恶魔。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降临,可昌丰村的屠杀却没有停止。 月光下,村庄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曾经的良田被践踏,房屋被烧毁,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味。 那些没能逃走的村民,要么倒在血泊中,要么被士兵掳走,整个村庄变成了人间炼狱。 而那些侥幸逃进深山的村民,或躲在山上的灌木丛中,或是山洞,不敢点火把,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看着山下火光冲天的村庄,仿佛还能听到同胞的惨叫,哭得肝肠寸断,却敢怒不敢言。 他们手无寸铁,只能眼睁睁看着家园被摧毁,亲人被屠杀,却无能为力。 而慎军则是因为这一场狂欢屠杀而倍生兴奋,气势更足,他们身为前锋军一路的已经掠过几个县城,无数村落烧杀抢掠,已经为大部队积攒了足够多的粮食布匹等军队辎重。 这次的进攻可谓是给慎军增加了极大的士气,慎军自认为这次已经深入周国的领地,是慎国武力强大的最好展示。 残阳如血,泼洒在昌丰村的村口,将满地狼藉染得愈发狰狞。 高头大马上,蒋俊锋身着玄色嵌银丝的铠甲,肩背挺直,面容冷峻,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快意。 他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一手轻夹马腹,听着属下躬身禀报村内搜刮的情形,粮食、布匹、财物已尽数装车,反抗的村民皆已被杀,妇女和少数的汉子被绑。 “将军,村内值钱之物已搜刮殆尽,粮食够前锋军三日之需,只是村民大多逃入深山,仅抓获数十人,多为妇人与未能逃脱的汉子。”属下的声音恭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 蒋俊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马鞭轻轻敲击着手心,发出“嗒嗒”的轻响。 这里,昌丰村,正是他当年重伤被擒之地。 彼时他乔装成货郎接送重要情报消息被发现后追杀,逃脱追捕误入山林,好不容易就要走下山,因饥饿与失血过多而昏迷,本以为是好心人捡到自己,会给自己治伤。 毕竟半夜的时候还清晰的感觉到了,有人喂自己吃饭。 却没想到转头被扭送官府,沦为慎国上下的笑柄,连家中庶弟都在父亲面前嘲讽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丢尽蒋家颜面”。 如今,他以慎国前锋军将军的身份,带着铁骑踏平这座小小的村落,肆意践踏曾经让他蒙羞的土地宰杀曾经或许见过他落魄被捕时候的村民,这种复仇的快意,如烈酒入喉,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忍不住低笑出声:“快哉!真是痛快!” 紧接着耳边却又响起家中庶弟的嘲讽,蒋俊锋扯了扯唇角,怒由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此行不光是为了立功,更是为了一雪前耻,向那个让他沦为耻辱的小小村民,还有那个发现他给他带回家转头又扭送官府的村姑,讨回所有! 他要让他们生不如死,悔不当初! 这般想着,蒋俊锋猛地一挥马鞭,清脆的鞭声划破空气,他沉声道:“那些被抓的村民呢?都给本将军带过来,本将军要亲自审一审!” 第206章 恻隐之心 不多时,一群被绳索捆绑的村民被押了过来,一个个衣衫褴褛,面色惨白,瑟瑟发抖地低着头,不敢直视高头大马上的蒋俊锋。 他们中,多数是妇人、少女,少数是壮丁,没有孩子,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蒋俊锋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锐利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却在一个少女身上顿住了。 她的气质干净又纯粹,像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与周围衣衫褴褛、面带惊恐的村民格格不入,在满目疮痍的村头,格外引人注目。 那少女站在人群中,和一个妇人绑在一起。 虽衣衫沾了尘土,略显狼狈,却难掩清丽脱俗的容貌。 她约莫十五六岁,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裙,裙摆沾了泥土,鬓边的碎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肤色不如慎国那些被金尊玉贵的姑娘那般白玉无瑕,带着乡下人的一点麦色,却更显得健康,一张小巧的鹅蛋脸,此刻因恐惧而变得苍白,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一双杏眼噙着泪水,似落未落,鼻子小巧,鼻梁挺直,唇瓣是天然的樱粉色正被贝齿轻咬,泛起鲜润的红,楚楚可怜得让人心生怜惜。 却也是鹤立鸡群,与周围的污秽、恐惧格格不入。 蒋俊锋微微一怔,心中竟莫名泛起一丝恻隐之心。 这少女的模样,太过干净,太过柔弱,仿佛一朵娇艳需要人细心呵护含苞待放的莲花,让他看的微微出神,原本凌厉的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三分。 他自然而然的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的异样,沉声道:“本将问你们,你们要如实回答,若有半句虚言,立斩不赦!” 村民们吓得身子一哆嗦,纷纷磕头:“不敢!不敢!将军请问!” “前年,你们村里是谁家抓到了一名细作,上交了官府?”蒋俊锋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个人,站出来!” 话音刚落,被绑在人群中的麦庆林、姜氏,还有李老太,心头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麦庆林心里咯噔一下,麦大江那个白眼狼,就是靠着抓细作立了功,才被赐银子和巡检司差事,才会现在一家子搬到县城享福! 如今这将军明显是为了那件事来的,若是被查出自己和麦大江是兄弟,哪怕早就断了亲,这喜怒无常的将军现在找不到麦大江,说不定也会拿他开刀泄愤! 而他旁边的姜氏显然也是想到这些,不由自主的拉着三个儿女默默离麦庆林和李老太远了一些,生怕被牵连到。 麦庆林心中暗骂“晦气”,又转念一想,自己和麦大江家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之前老娘去麦大江家闹过几场,之后便再无瓜葛,只要自己主动说出是麦大江,再添几句好话,表明自家和麦大江的对立关系,说不定能保住性命。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李老太已经按捺不住了。 麦老头子刚才因为抢粮的士兵,已经被一刀砍死,如今她只剩下大儿子麦庆林这一个指望,怎么能让他出事? 她偏心麦庆林一辈子,哪怕是老来得子的小儿子麦大树也要给麦庆林让路。 现如今更是恨透了麦大江,悔恨当初怎的就同意留下了这孽障,不由对当初让他养活这孩子,已经逝去多年的老爹也产生怨恨之心。 又恨不得回到当年掐死这孽障,若不是麦大江为了立功抓什么细作,这些敌军怎么会打到村里来?怎么会害得她家破人亡? 这将军分明是冲麦大江来的! 李老太心里把麦大江骂了千百遍,恨不得当初就掐死这个白眼狼。 她见麦庆林哆哆嗦嗦地想开口,生怕他说错话被砍,连忙抢在前面,带着哭腔喊道:“将军!民妇知道!民妇知道是谁抓了那细作!” 蒋俊锋的目光落在李老太身上,挑眉道:“你说。” 李老太连忙磕头,声音急切又带着怨恨:“是麦大江!是村里的麦大江一家!当年就是他不知好歹,抓住了将军要找的人,巴巴地送到官府邀功!如今他们一家因着抓细作有功,早就搬到县城里享福去了,只留下村里一座老宅子,让我们这些苦命人在这里受劫!” 她生怕蒋俊锋不信,又急忙补充:“将军明鉴!民妇跟麦大江家是死对头!他是个白眼狼,当年分家时就抢了我们老两口的家产,把我们赶了出来。这几年我们断了亲,老死不相往来!民妇对他一家的情况最是了解,他上个月在县城城南渝怀胡同买了大宅子,日子过得滋润得很!求将军饶了民妇和我儿的性命,我们以后定能为将军效力,帮将军抓到麦大江那厮!” 为了活命李老太什么谎话都说,深怕这将军一不顺心,那他们泄愤 麦庆林见老娘这么说,也连忙附和,磕着头道:“将军!我娘说得句句属实!我跟麦大江原本是兄弟,可他狼心狗肺,不孝爹娘,被我爹娘赶出家门,还妄图抢我爹娘的家产,没得逞后恼羞成怒,早就不认我们了!我们对他的住处、他的行事都清楚得很,求将军留下我们的性命,我们一定帮将军找到他,为将军报仇!” 姜氏见状,也连忙跟着磕头,声音颤抖:“将军!我们一家跟麦大江家毫无瓜葛!求将军饶命开恩!” 李老太似乎想到了什么,听到姜氏的话,立刻开口说道:“没错,将军,这麦大江就是个白眼狼,当初他还是个小孩子,被我当家的捡回家当作亲子养着。 这些年来,我们家对他掏心掏肺的,结果他在家干活一份力都不出,只知道偷懒耍滑,连吃带拿,我们不嫌弃他没有我们家的血脉,是个托累,更是为了他好,帮他张罗着娶亲生子。 他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因为不满足他的要求就反咬我们,妄图拿走我家家产银两,所以他跟我们家真的没有关系,要有关系也是仇人关系。” 蒋俊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底不自觉的发狠。 原来,那个让他受辱的人,叫麦大江,还真是好运,竟然在上个月搬进了县城。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麦大江,你以为躲到县城就能安然无恙? 等着吧,我这就来取你的狗命! 他的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那个清丽的少女,见她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心头那丝恻隐又冒了出来。 第207章 都怪你! 蒋俊锋强行按耐住那不合时宜的情绪,调转马头,对着属下吩咐道:“把这几个人带走,严加看管!其余的男人,全部杀掉!女人……你们自己处置。” “末将领命!” 蒋俊锋最后看了一眼那被带走的少女身影,才挥了挥马鞭,沉声道:“全军集合!进军洛南县城!本将军倒要看看,那麦大江一家,在县城里过得有多安稳!” “是!”士兵们轰然应诺。 凄厉的惨叫声和求饶声瞬间响起,却被蒋俊锋直接无视。 他调转马头,率领部队朝着洛南县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昌丰村,只留下一片血海与废墟。 此时的洛南县县城,麦大江一家正在堂屋吃饭。 粗瓷碗里盛着香喷喷的米粥,配上吴妈做的炒青菜和白面馒头,一家人吃得热热闹闹。 突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敲得又急又重,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赵铁柱正在门房吃饭,连忙跑去开门,片刻后便匆匆跑进堂屋,神色慌张地禀报:“老爷!是巡检司的人来了,说有紧急公务,让您速速回巡检司一趟!” 麦大江心中一沉,放下碗筷:“知道了,我这就去。” 随后三两口将碗中的粥喝完,回屋去换行头,徐盈娘也放下手中的筷子,对云芽和麦阿福说道:“你们好好吃,娘去和你们爹说两句话。” 云芽点头,看着徐盈娘的身影,却皱起了眉,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算算时间,慎军就是这两天打到昌丰村。 她立刻在脑海中询问系统:“系统,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巡检司突然叫爹回去?” 系统的声音很快响起:【宿主,昌丰村已被慎国军队血洗!蒋俊锋率领前锋军,在昌丰村屠杀了大量村民,掠夺了粮食和财物。 他已经从李老太和麦庆林口中得知,是你们一家当年把他送进官府,现在正带着人马赶往洛南县县城,准备抓你们一家一雪前耻!】 “什么?”云芽猛地一拍桌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中中满是愤怒,“哼!我当初就应该杀了他!都怪你!系统,当初若不是你拦着,让我直接杀了蒋俊锋,今天就不会有这场麻烦!” 麦阿福被云芽突然的拍桌子行为吓到了。 而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姐姐,怎么了,是阿福哪里做的不对吗?” 说着还低下小脑袋,仔细回想,自己刚刚吃饭没有吧唧嘴,也没有扒拉菜,更没有嘴含筷子头。 云芽看着麦阿福自省的模样说道:“没事,阿福好好吃饭,姐姐去找爹爹和娘亲说话。” 麦阿福点点头,只要姐姐不是因为自己生气就好。 安抚完云芽的阿福就听到刚刚装死的系统发出声音。 【宿主,我也很无奈啊!】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经大数据分析,此次慎国军队入侵是既定事实,并非偶然。就算宿主当初杀了蒋俊锋,慎国也会派遣其他将领率军入侵,最终还是会打到昌丰村来。】 “哦?真的?” 系统连忙解释,云芽心不在焉,已经到了这一时间,她的疑惑再次涌上心头。 原着中曾写,蒋俊峰当年因为被麦云月救了后,与麦云月产生了男女之情,后来带兵一路烧杀抢掠到昌丰村,带走麦云月一家后便按计划返回。 按理说,慎国军队突破边塞防线后,一路打到昌丰村,就算快马加鞭,也该有五日时间。 这期间之内,早就应该让各州县收到消息,做好防备,即使不能抵挡住慎军,也不应该让他们肆意的掠夺粮食资源和虐杀周国百姓。 可为何蒋俊锋的军队却仿若入无人之境,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周国军队的阻挠? 昌丰村的村民更是连一点边防线被破的消息都没收到,县令也没有发出任何指示,让洛南县下辖的村落做好逃命或人口转移的准备? 这场屠杀中的角色,仿佛只有手持大刀的慎国军队与手无寸铁的黎民百姓,周国的军队、州县的官府,从始至终都未曾出现,未曾有过任何阻止。 然而原着中并未详细描写,更多的写麦云月与蒋俊锋的爱恨痴缠。 后面蒋俊锋带着麦云月一家回到慎国京城的时候更是没有写什么朝廷军队,国家立场,也没有再提到这一场屠杀。 云芽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慎国军队能如此顺利地来到秦州,甚至让地方官府和军队集体“失声”,这其中,恐怕....... 云芽心中有所猜测,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自保。 看着已经换好衣裳的麦大江和准备送麦大江出门的徐盈娘,云芽拦住二人,关上房门,压低声音道: “爹,你先别去巡检司!我们恐怕有大麻烦了!” 麦大江刚站起身,闻言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云芽,脸上满是诧异:“芽儿,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 “爹,这可能事关咱们一家人的性命!”云芽语气急促却条理清晰,“我说的那事一个时辰前发生了,刚刚仙女告诉我,慎国带头的将领叫蒋俊锋,就是当年被咱们上交官府的那个细作!” “什么?!”麦大江脸色骤变,“那人,他竟然是个带兵的将军?” 徐盈娘也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住云芽的手,声音发颤:“芽儿,仙女还有没有说其他的?” “村里死了很多人,也逃了很多人,粮食和财物都被抢不少,十里村和大林村其他几个村子因为昌丰村这边的异常,死的人少。” 云芽语气沉重,“但李老太和麦庆林他们把咱们家供了出来,蒋俊锋现在正带着人马往县城来,就是冲着咱们家来复仇的!估计没多久就到了!” “那……那咱们怎么办?”徐盈娘六神无主,拉着云芽的手,“要不咱们赶紧跑吧?” “跑?往哪跑?”麦大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眉头紧锁,“县城四门紧闭,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而且巡检司那边叫我回去,说不定就是为了抵御敌军,我身为巡检司的人,岂能临阵脱逃?” “爹,这不是临阵脱逃!”云芽急声道,“蒋俊锋是冲咱们家来的,你现在去巡检司,万一县令那些人为了保住县城,将咱们献了出去求和怎么办?” 第208章 他们打起来了? 没错,云芽担忧的是这件事,百姓的性命在当权者眼中有时轻如鸿毛,也有人戏说封建王朝的农民都是最底层的消耗品。 她可不确定洛南县的这些当官的会不会为了所谓的一城安危而献上自家。 哪怕只有一丝危险也要杜绝,索性一家三口开始讨论起来。 “那巡检司那边……”麦大江还是有些犹豫,“若是我不去,他们又给咱们安上其他罪名搜捕咱们怎么办?” “爹,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云芽劝道,“不如咱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安全了再说。而且蒋俊锋的目标是咱们家,只要咱们藏起来,不管他打不打进来,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也不会久留,毕竟这边可不是边塞。” 话音刚落,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士兵的呐喊声:“城门紧急关闭!所有人不得出入!奉县令之命,全城戒严,抵御敌军!” 麦大江脸色一变:“不好,城门关了,咱们想跑也跑不了了!” 徐盈娘腿一软,险些摔倒,被麦大江扶住。 云芽却反而冷静下来,眼神快速扫视着堂屋,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跑不了就藏!咱们家这宅子虽然是个二进院,但后院有个地窖,是以前用来存粮食的,隐蔽得很,咱们先躲进去!” “那吴妈和赵铁柱呢?”徐盈娘担忧道,“他们若是知道咱们藏在哪,被人盘问时会不会说出去?” “娘,你就以担心了没有菜吃的问题,让赵铁柱护着吴妈去南北铺子买一些菜回来,然后说担心李家人少害怕,带着我和阿福去李家安慰,让他们带钥匙省的回来时候没有人开门。” “爹,你照常出门,假装去巡检司,在巷子里的躲起来,看到吴妈他们走远后,就折返回来锁正门,从后门进来。” 两人连忙点头,当下不再迟疑,各自整理神色,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堂屋。 按照云芽说的,麦大江提着公服下摆,面色凝重地开门出去,嘴里还念叨着“巡检司急事,得赶紧过去”;徐盈娘则走到门房支开了吴妈和赵铁柱。 赵铁柱和吴妈不敢耽搁,连忙拿好徐盈娘给的钱袋,便往街上走去。 麦大江在巷口躲了片刻,见两人身影消失在拐角,立刻转身回到自家大门落,。 等大门传来‘咔哒’的落锁声音时候。 云芽快步来到后院小门,打开门闩将麦大江放进来反手在闩上后门。 徐盈娘早已经打包好了这几天要吃的干粮和水壶,柴刀、镰刀和菜刀这三样道具,带着麦阿福躲进了地窖。 麦阿福被母亲紧紧牵着,小脸上满是紧张,却懂事地没敢说话。 等云芽和麦大江也进地窖后,云芽支撑地窖板子,将周围的鞋印子用带树叶的树枝扫掉。 又在脑海中对系统说:“兑换隐蔽buff,覆盖地窖入口!” 【消耗20积分,隐蔽buff已生效,有效期两天,可干扰视线,保证地窖入口不被发现。】 云芽这才松了口气,来到麦大江和徐盈娘身边,小声说让仙女帮助自己施了一点仙法。 地窖里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彼此的轮廓。 一家四口谁都没有先说话,徐盈娘将麦阿福搂在怀里,一手紧紧攥着菜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麦大江同样一手拿着柴刀,还余一镰刀则是在云芽的手边。 几人靠着墙只静静的等着,仿佛在等待官兵上门搜查,也仿佛在等待一个命运的答案。 云芽没有闲着,在脑海中疯狂的刷着系统商城,寻找用的上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家人神经紧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地面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们心头一紧。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到地面上传来开门声,紧接着是赵铁柱和吴妈的对话声。 “吴妈,大娘子、姑娘和小公子还没回来,要不要去巡检司找老爷问问?”赵铁柱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吴妈的声音透着疲惫:“唉,外头这么乱,巡检司肯定忙得脚不沾地,老爷哪有功夫管这些。 大娘子他们许是在李家待得晚了,心在外头又开始巡逻起来,晚上不回来也是有可能的,那李家是主家的未来亲家肯定会安排哈大娘子他们的,不过现在外头这么巡逻,你晚上守门时也多留意着点。 我这老身子骨熬不住了,先去歇会儿,有啥事再来叫我。” 接着又是二人的交谈说话声,脚步声渐渐远去,随后是房门关闭的声音。 地窖里的四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徐盈娘紧紧抱着麦阿福,眼眶泛红。 麦大江低声道:“还好他们没起疑心。” 云芽不敢松懈继续在脑海中筛选出好几个带有防身性质的物品 【小型连发弩箭】:射程十米,静音设计,附带十支淬麻药剂的弩箭,适合近距离防身,积分10。 【强效迷烟弹】:引爆后释放浓烟,可使范围内目标昏迷一刻钟,无后遗症,积分20。 【防身短匕】:刀刃锋利,柄身防滑,附带破甲设计,削铁如泥,积分10。 【应急强光符】:激活后释放刺眼光芒,可暂时致盲目标,积分20。 【金丝软甲】:使用后可使身体刀枪不入,有效时间一个时辰,积分20. 云芽毫不犹豫地将【金丝软甲】加入购物,以防止要用时候现找,浪费时间,只要自己一家人被发现,云芽就会立刻兑换金丝软甲指定投放在家人身上。 她购买了连发弩箭和迷烟弹,将物品提取到手中,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安排好防身物品,云芽又对系统吩咐:“系统,持续监控城内城外的战况,有任何动静立刻告知我。” 【收到,监控已开启,实时同步战况信息。】 系统的声音刚落,地面上便传来隐约的呐喊声。 云芽心中一紧,连忙凝神倾听,实则是在看小系统的实时监控画面:城外的慎国军队和城内的守军开始对峙了。 “他们……他们打起来了?”徐盈娘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抱着怀里的麦阿福。 第209章 他只能不客气了 “是对峙,还没真正攻城。”云芽低声安抚,目光却依旧警惕,“神仙说,双方只是互相射箭试探,没有发动强攻。” 接下来的大半夜,地面上的动静断断续续。 时而传来呐喊,偶尔还有鼓鸣,却始终没有出现攻城的剧烈厮杀声。 麦大江一家在黑暗中屏息凝神,紧紧握着手中的利器,每一次声响都让他们神经紧绷,生怕下一秒就会有人来抄家抓他们,再发现地窖入口。 云芽靠在墙壁上,眼皮都不敢眨,系统实时传递着战况:【23时15分,慎国军队发射火箭,烧毁城外两处哨卡;0时30分,城内守军反击,箭矢覆盖慎国军队前锋阵地;1时许,双方暂时停火,对峙依旧。】 眼看天快要亮了,地面上的动静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巡逻脚步声。 云芽正疑惑为何蒋俊锋迟迟不发动进攻,系统关闭画面,传来提示:【宿主,我检测到慎国军队内部的信号传递啦,蒋俊锋收到主将军令,被要求即刻归队,不得延误,现在已经带人走了。】 云芽心中一动,连忙让系统调取自蒋俊锋攻打县城后的己方反方详细信息。 蒋俊锋先是围城,被守夜士兵发现,然后开始叫嚣让麦大江一家人交出。 士兵去传达信息,县令、县丞和县尉开始分工合作,县尉带兵守城,县丞劝说县令将麦大江一家人交出,还将麦家的全部信息将给县令。 县令反对县丞的提议。 县尉和巡检司的人再城楼上与蒋俊锋交涉不成功,蒋俊锋吩咐吓一吓城里的当官的。 双方你来我往的射箭,攻城两个时辰后。 城外,蒋俊锋正骑在马上,手中的马鞭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面前站着一名传令兵,手中举着主将的令牌,语气严肃:“蒋将军,主将有令,命你即刻率领前锋军归队,不得在此地逗留!” 蒋俊锋脸色骤变,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将军知道他违反军令了,心中满是不甘,还是故意试探问:“为何突然让我归队?” 传令兵面无表情地答道:“主将说将军做了什么自己清楚,若及时撤退,还能为您遮掩,但若您不遵军令,即使主将没有处置权力,也必定上达天听请圣上裁决,将军若要一意孤行,他只能不客气了。” 蒋俊锋死死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仅是被主将的威胁气的,他更咽不下没能杀了麦大江的这口恶气。 可他不敢违抗军令,他被周国擒获,父亲为了救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已经让军中不少将领颇有微词,说他“贪生怕死,有辱军威”。 若是此次再违抗主将.军令,不仅会彻底将父亲积攒多年的威望败坏,更会得罪所有将军,以后在军中立足艰难,更会让父亲失望,他想要继承父亲爵位和衣钵的打算,也会彻底落空。 一边是心心念念的复仇,一边是家族的未来和自己的仕途,蒋俊锋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他抬头望向洛南县城的方向,眼中满是戾气和不甘,仿佛要将那城墙看穿。 “麦大江!”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里满是怨毒,“今日暂且饶你一命,他日有机会,我定要将你和你在意的人碎尸万段!” 蒋俊锋猛地勒转马头,对着身后的士兵厉声喝道:“传令下去,撤军!追赶大部队!” 地窖里,云芽看完事件始末,己方等人的反应后,舒出一口气。 这个县丞算是被麦云芽记到小本本里了,还是加粗的。 “爹,娘,神仙说那蒋俊锋已经带人撤退了。” “他们……他们走了?”麦大江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 “走了。”云芽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手中的弩箭也收回到系统背包空间, “蒋俊锋收到了主将的军令,不得不撤军归队,他复仇的事只能暂时搁置了。” 徐盈娘闻言,再也忍不住,抱着麦阿福低低地哭了起来,泪水里满是后怕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麦阿福搂住母亲的脖子,小手还轻拍徐盈娘的后背,小声安慰:“娘,别哭了,坏人走了。” 麦大江靠在墙壁上,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却也带着一丝庆幸:“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一家人准备从地窖离开,云芽先从地窖里钻出来,小心翼翼地掀开木板,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才招呼麦大江、徐盈娘和麦阿福出来。 “咳咳……”徐盈娘扶着墙壁咳嗽了两声,地窖里的潮湿让她有些不适。 麦阿福揉着困倦到快要自主闭合的眼眸,小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恐。 就在这时,后院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吴妈穿着衣裳,睡眼惺忪地走出来,显然是被地窖盖板的响动惊醒。 她一眼看到站在院子里的一家人,衣衫有些褶皱,脸上带着疲惫,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走上前:“老爷、大娘子、姑娘、小公子,你们……你们这是从哪出来的?昨晚你们没回来,我和铁柱担心了一晚上!” “吴妈,没事没事。”云芽连忙上前,语气平淡地解释, “昨晚外头乱,我们在李家院子里待了会儿,后来实在困了,就找了个地方歇了歇,这不现在外面好多了,我爹就送我们回来了,让你担心了。” 她丝毫没提没解释为何会在一家人在后院的事情,吴妈也是老打工人了,虽然知道事情的怪异之处,但丝毫没有寻根究底的打算。 贴心的吴妈不愿多问,也不敢多问,只连忙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这就去给你们烧热水,做点早饭垫垫肚子,现在肯定都饿了。” “辛苦你了,吴妈。”徐盈娘笑着点头。 麦大江没有休息的意思,转身就要出门去巡检司看看现在的情况。 云芽连忙叫住他:“爹,等一下。” 她走到麦大江身边,压低声音叮嘱:“爹,你去了巡检司,可能有人会拿蒋俊锋的事为难你。 若是有人扯到这场战役都是因为私怨,爹,你就向大义方向扯,这场舆论战必须在巡检司打好,不然以后您在巡检司肯定会被孤立排挤。” 麦大江看着女儿担心叮嘱的模样,心中暖暖的,笑着点头:“放心吧,爹心里有数。自从进了巡检司,爹也不是以前那个乡下泥腿子了,经历的事多了,接触的人也杂了,这些弯弯绕绕,爹懂。” 云芽放心地点点头。 麦阿福和云芽回到自己房间休息,徐盈娘送麦大江到门口,叮嘱了几句“小心行事”,也转身回了屋。 麦大江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快步朝着巡检司的方向走去。 现在虽然天色还早,但巡检司内,早已是人来人往,气氛凝重。 不少人身上带着伤,缠着绷带,脸上满是疲惫。 麦大江刚一进门,就听到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哟,麦大江来了?兄弟们昨晚浴血奋战,好多人都受伤了,你倒好,现在才来,倒是会躲清闲啊!” 第210章 虚幻人影 说话的是王焕,他一直惦记麦大江家的粉条生意,想分一杯羹,结果都和杨秀才谋划准备好了,他和杨秀才先被人算计出了丑。 而后就是麦大江将方子卖了,买家还不是一个普通小商人,杨秀才也要夹紧尾巴做人。 他跑前跑后忙活,银两都打水漂了,一点便宜好处没占着,所以对麦大江一直是嫉妒的,甚至说是怀恨在心也不为过。 不为别的,就凭着麦大江原来是个区区泥腿子,现在能和他这个吃老本的人一起共事。 王焕心里就不舒服,这种不舒服的心理积攒过多变成看不惯,而后就是嫉妒,直到现在简直就是看不得麦大江好过。 此刻见麦大江进来,立刻上前发难,眼神里满是讥讽。 “就是啊,麦大江,”旁边有人附和,语气带着被挑动的怒气,“这次敌军来攻城,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当年抓了那个细作,人家能特意来报复吗?兄弟们受伤,也都是受了你连累!” 王焕立刻接话:“可不是嘛!你家现在日子过得滋润,有钱有房,也该给受伤的兄弟们买些补品补补,最不济也该多请大家几顿饭,补偿补偿咱们才对!” 这时候,一个身材微胖的汉子走上前来,是陈西,他平时和麦大江关系还不错。 此时听到王焕不要脸的话,忍不住开口道:“王焕你说这话也忒不要脸了,还咱们,你一个没去城墙和慎军对抗的人,跟谁咱们呢?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 “去去去,我这是给兄弟们讨公道呢,我这是好意,你少在这插话。” “麦大江,我就一句话,要是没有你,兄弟们至于受伤吗?你看怎么办吧!” 说着将手中的佩刀拍在桌子上,像是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的样子 麦大江也不怕王焕出手,之时看着和王焕站在统一战线的人,心里一沉,声音沉稳有力:“各位兄弟,是都认为此次受伤因为我麦大江之过?” 有些人看着麦大江的眼神不禁心虚,知道王焕这般说纯粹是为了讹人,但是有好处谁不想拿呢? 麦大江心中嗤笑,似乎是察觉了众人的目的,表情却十分严肃对着王焕开口:“各位兄弟受伤是为了扞卫朝廷的尊严,是为了保护城中百姓,保护自己的妻儿老小,这是大义,是英雄之举!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成了我麦大江连累的?” 麦大江此番话的高帽子给那些个受伤的人戴上,他们看向麦大江的眼神都不同了。 王焕看着有几人被麦大江的一番言语说的动摇,冷笑,“哼,说得好听!那蒋俊锋在城外可是明明白白的说了就是冲你来的,不是因为你,那蒋俊锋能来咱这县城?这些兄弟能受伤?” “我与蒋俊锋结怨,是因为两国交战,我抓了他这个细作!” 麦大江上前一步,语气铿锵,“这本是为国效力的功劳,没想到在你看来,竟然成了害人的证据! 我倒想问问,此番言论,让那些为国家效力、边塞御敌的将士如何想? 难道为朝廷效力的大相公们,都是累赘?都是害群之马? 你莫不是觉得在场的各位兄弟乃至于咱大周的汉子都是你这样的孬种? 面对人祸的到来就非要给身边的人安罪名才心里好受?”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继续道:“还是说,我当年没抓他,他就不会来突破边塞关卡?不会虐杀大周百姓?不会来洛南县攻城?呵,若是按照王焕你的逻辑理论,那这场战争是不是也不会发生了?” 这话一出,原本被王焕挑动得有怒气的人,都沉默了。 是啊,慎国与周国本就交战,慎军一路烧杀抢掠,就算没有麦大江这回事,他们也照样会攻城掠地,残害百姓。 不代表没有麦大江,洛南县就没有今天这一劫难。 而且这次他们受伤的人都有衙门的铜板补贴,算是御敌的赏钱,若是他们非要从麦大江那里拿好处,将人惹急了,麦大江会不会去告状? 这麦大江看着是个老实的,但现在看来也不是好摆弄的人。 这般想着,几个想借王焕的手从麦大江身上捞一笔的人,产生退意。 王焕被麦大江说得哑口无言,一时之间找不回自己的逻辑,毕竟朝廷和大相公都被这厮扯出来,自己要是再说因他而起,可能就会被麦大江安上一个抗上,不敬朝廷的罪名。 这厮还可能还会说:“按照你这理论那岂不是朝堂上的大相公们都是这几年战争的导火索,都是罪人?” 王焕不自觉的抖了抖,但是下不来台的他自觉丢了面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恼怒地瞪了麦大江一眼最后说大:“哼,我王焕不似你麦大江这般能巧舌如簧,黑得说成白的。” 而后悻悻地转身走开了。 “是非对错,公道自在人心,王兄若是自觉有理为何要离开?” 王焕听到麦大江的这句话走路的速度更快了。 这时,与麦大江关系不错的陈西挥手说道:“散了吧,都散了吧,大家可要好好养伤。” 等人都散开后,陈西拍了拍麦大江的肩膀,低声自顾自的问:“你昨晚去哪了?怎么没来巡检司?幸好你没来,不然昨晚情况混乱,肯定有人会提议把你交出去,平息敌军的怒火。” 他努了努嘴,示意王焕离开的方向:“尤其是王焕那家伙,肯定会第一个跳出来。到时候大家被蛊惑,说不定县令、县丞他们也会动摇,你可就惨了!不过你还是准备个好说法,等会儿兴许上官要问起你昨晚的去向。” 麦大江心中一暖,点头道:“多谢陈兄提醒,我早就有打算了。” 不多时,果然有人叫麦大江前去问话。 麦家,云芽回到自己的房间,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昨夜在地窖的提心吊胆、与家人的紧急谋划,此刻都化作疲惫,潮水般的席卷了全身。 她甚至没来得及褪去所有外衣,便一头倒在床上,脑袋刚沾到枕头,意识就沉沉坠入了梦乡。 房间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纸,在床榻边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一室静谧。 云芽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梦中世界光怪陆离,到处都是白光和急于奔命的人,远处传来爆炸的声音,炸毁了一座宫殿似的建筑物。 云芽仿佛看不见自己的实体,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只一味的喊:快跑,快跑,快离开这里。 梦中的她和几个称之为同伴的人也在狂奔。 就在云芽陷入梦境时,一道极其微弱的光点,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房间中央。 那光点细如针尖,近乎透明,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它静静漂浮在半空,渐渐变大、变亮,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已涨到乒乓球大小,散发着柔和却不容直视的光晕。 紧接着,光晕中缓缓浮现出一道虚幻的人影。 那人影轮廓模糊,看不真切容貌与衣着,仿佛是由雾气凝聚而成,只能隐约分辨出人形。他(她)望着床上熟睡的云芽,声音空灵而缥缈,不带一丝烟火气:“就是她?” 第211章 休眠 漂浮的光球轻轻上下晃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回应。 虚幻人影伸出一只同样模糊的手,指尖轻轻一点。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潜藏在云芽意识中的系统,竟化作一道细微的白色流光,不受控制地飞出,稳稳落在那人影手中。 光球随之凑近,与系统流光交织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嗡鸣。 人影若有似无的动作,似乎是在闭眸等待光球读取系统中的信息。 片刻后,那模糊的轮廓似乎舒展了些,抬手一挥,系统流光重新化作细微光点,悄无声息地钻回云芽意识中。 随后,人影渐渐变得透明、消散,光球也随之黯淡下去,最终缩成针尖大小,彻底消失在房间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依旧安静,阳光依旧和煦,云芽还在熟睡,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吴妈的声音:“姑娘,醒醒,该吃饭了!都中午了,老爷都从巡检司回来了!” 云芽悠悠转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脑袋还有些发沉。 她愣了愣,看着窗外明亮的光线,才惊觉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中午。 梦中的画面已然回想不起来,但紧张感还残留在心底,却已淡了许多,只剩下浑身的慵懒。 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正准备下床,脑海中突然传来系统略带迷茫的声音:【宿主?你醒了?】 “是啊,你怎么了,怎么有些奇怪呢?是有什么事吗?”云芽询问,以前自己睡觉,系统从来不会突然说话。 【不是啊…没有哦…哪里奇怪了?】系统的声音依旧是平稳的,只是cpu开始困惑和慌乱。 云芽不做他想,她起身下床,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出房间跟着吴妈去吃饭。 小系统则在不断回档,想要找出自己是如何进入休眠的。 但它根本查不出自己什么时候休眠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休眠! 它可是系统啊,按道理来说除非宿主主动发送休眠指令,否则绝不会擅自休眠。 这突如其来的休眠,让它慌得不行,数据程序疯狂运行。 系统不敢声张自己的慌乱,连忙暗戳戳地启动自检程序,在云芽意识中快速扫描起来: 小系统个很害怕自己出现bug的事情万一被宿主嫌弃怎么办? 一遍自检下来,各项数据都显示正常,系统功能完好,之前的任务记录、积分、商城权限也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入侵、篡改或破坏的痕迹。 【奇怪……】系统自言自语小声嘀咕,【怎么会没事呢?明明休眠了那么久……】 它不信邪,又启动了更详细的排查程序,从核心代码到外部接口,从数据存储到功能联动,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甚至连之前兑换的隐蔽buff、防身物品的记录都核对了一遍,结果依旧是,毫无异常。 它在心里打鼓,并没有接收到补丁程序、也没有宿主指令自己到底是怎么进入的自动休眠? 为了不让云芽对它产生信任危机,任务系统努力掩饰自己的惶恐与不安,而是快速的向总部发送异常报告,申请插队购买S级防护程序。 而云芽,此刻正朝着堂屋走去,心里惦记着麦大江会不会从巡检司带回来什么消息。 徐盈娘和麦阿福已经坐在桌边,饭菜早已摆好,还是往常的菜色,却因为昨夜的惊魂未定,让这顿饭的气氛比往常凝滞了些。 一顿饭没人先开口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直到吃完饭,吴妈收拾碗筷离开,云芽终于忍不住问道:“爹,你去巡检司怎么样?可有人故意说嘴刁难你?” 麦大江放下茶杯,点了点头,将王焕如何找茬、指责他连累弟兄受伤,又要求他买补品、请吃饭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随后又讲了自己如何反驳,说得王焕哑口无言的经过。 “上官那边也没多为难我,”麦大江补充道,“只是问了问我昨晚为何没去当值,我说说昨天不在家,去亲戚家吃酒喝醉了,没收到消息。上官也没深究,只说受伤的弟兄每人轮休一天,我们几个完好无损的,这几日要多受累些,除此之外,倒没别的事。” 徐盈娘听到这里,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就害怕这来之不易的巡检司差事因为昨天那事黄了,现在看来一切还好。 讲完这些,麦大江看向徐盈娘和云芽:“下午我还要去巡街,这次巡街不比往常,城外刚遭了兵祸,得多加留意。 你们娘俩下午没事,去李家看看,问问他们昨晚有没有受惊吓,若是情况允许,咱们过几天回村一趟,看看家里的院子怎么样了,我听上官说这几天城里巡视之后要派几个人去乡下的村庄看看,不知道从不从我i们巡检司挑人。” “好,我正想去看看李婶他们。”徐盈娘点头应下。 云芽也连忙点头,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隐秘的期待 她太想知道,麦云月一家是否还能像原着那般活下来。 原着里,慎军打到昌丰村的时候,麦老头和李老太面对冲进门的慎军大刀,可是推出麦大江和徐盈娘去挡刀的。 现在没有这二人给他们做挡箭牌,不知这一群人是还有没有好运气。 想到这里,云芽心中止不住的期待看到麦老头和李老太的下场。 云芽察觉到自己那幸灾乐祸的想法时候,都觉得自己就像是小说中的恶毒反派一样。 若不是从前在麦家老两口手底下讨生活,过得那般艰苦 ........... 算了,云芽就不是好人。 一家人商量妥帖后,各回各屋歇息去了,下午麦大江去当值前将麦阿福送去私塾,对于此次缺课半天的事情,私塾的夫子并没有说什么。 回到巡检司麦大江就准备开始巡街,此次巡街可不像以往,所以麦大江去巡检司的时辰也比以往的早。 云芽也回房去,准备收拾收拾,和徐盈娘去李家看看,昨晚发生那样的事情,李家有没有受到惊吓。 边换衣裳,云芽边回想原着剧情。 蒋俊锋在原着中并没有攻打洛南县,在掠夺完昌丰村后,立刻就带人撤退,像是提前知道是到了最后一地,原本的云芽以为蒋俊锋是专门为了麦云月而来。 可是这次,系统明确的说了蒋俊锋想抓住他们一家给自己报仇,可为什么还没有正儿八经的攻打县城,也没有完成自己的想法,蒋俊锋就又撤退了呢? 要知道,蒋俊锋的父亲是慎国大家族蒋家家主,也是统管慎军的大元帅,蒋俊锋在军营里一定是很有地位的。 但他从来到洛南县城外,一开始就没有下狠手直接攻打县城,是为了节省兵力? 还是根本不能去打洛南县? 这一切,就好像是已经编辑好开始运行的程序,不能中途加入指令,所以不能执行一样。 想到这里云芽心中已然明了,看来这场侵略者的狂欢,慎军肆意的屠杀,是某个大人物和慎国人的一场交易。 那么,交易的地区范围,在秦州洛南县的昌丰村到边塞之间,这一片区域让慎军随意掠夺践踏。 云芽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的,从原来的怀疑到现在的深信。 她深吸一口气,咬紧后槽牙,忍住骂人的冲动。 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王朝。 百姓在当权者里眼里可以是人,也可以是阿猫阿狗,地上泥,靴底石。 若非云芽早知道这件事会发生,提前将让一家人搬到城里,又警示昌丰村。 那云芽一家也会是这场交易中看不见的牺牲品。 当权者眼中的一粒尘埃。 该死的世道!该死的‘大人物’! 云芽唾骂。 此时的她恨不得让那群视普通人性命为草芥的所谓‘大人’千刀万剐! 她憎恨那些一切不拿普通百姓当人的‘玩意’。 可愤恨过后,席卷而来的是无尽的无力感。 身处这种时代,这种大环境,她没有办法和能力去改变。 也非一朝一夕一人之力能改变的。 她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妥协,她拼尽全力也只能在时代的洪流中保全自家人,还要依靠胸系统的帮助。 云芽重重地叹了口气,变得丧气起来,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声叹息。 系统不知云芽的想法,面对此时突然负能量满满的宿主关心的问【宿主,你怎么了?好像突然变得伤感起来。有什么是我能帮助您的呢?】 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刚把自己攒的积分全部花掉买了S级别防护程序的系统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从亲亲宿主这里薅点积分。 不然钱包空空,它感觉不到安全。 云芽的语气是非低落:“没什么,只是感到悲哀,这是一个悲哀的时代,有些想念以前了。” 【宿主是想念前世时代了吗?】 “是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快到了青春期了,开始伤春悲秋。也可能是我最近空闲时间多了而才会如此。” 云芽并没有在意系统所说的前世这种字眼,只是下意识就将前世带入了原来的时代。 【宿主,你为何会想念之前的那个时代呀?】系统好奇地问道,在系统看看来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宿主所处的时代没有什么不同。 云芽说出了心中的悲哀。 系统不解,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表示【宿主,您还是经历的太少了!】 系统开始在数据库里翻找各种话术,试图开导云芽, 【就说您之前那个时代,虽然当权者口口声声的说为百姓服务,是不是也不代表所有当权者都为百姓服务。】 【有些人在上面呆久了,是会自动的在潜意识里将自己与普通人划分开的,不觉得做些有利于自己不利于百姓的事情,是什么十恶不赦的行为决策,只会觉得权力真好,你为什么会利益损害,要怪只怪你没有权利,没有保护伞,没有后台,没有靠山。】 【而保护伞、后台和而靠山这种东西也是群居生物之间的关联体现的一种。】 【您仔细回想一下,之前在社交媒体上刷到的新闻,有些事情,是不是在这时代也会发生呢?】 “确实会如此,但是那个时代大多数人都是好的.............吧。” 【恶,从不只在一个时代停留。】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悲哀,社会要发展,人类要进步,避免不了淘汰与选择,这种选择是大环境的选择,也是物种群体性选择..........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接下来,系统便开启了话痨模式,它努力的输出各种毒鸡汤、鲜鸡汤、咸鱼鸡汤、癫鸡汤语录。 将这些鸡汤统统倒出,力图让宿主不陷在悲伤的情绪里。 例如什么:【世上没有绝对的黑与白,只有灰。】 【好人与坏人是会相互的转化,立场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 【努力做自己,不被他人定义的自己。】 【人生嘛,差不多就行了,不必太过较真。】 【你无法改变环境,就只能适应环境……】 【..................】 云芽一开始还认真听着系统一套一套的话术,认真动脑试图理解。 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系统的话渐渐歪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她心中的伤感早已被语录浇的烟消云散,只剩下被系统叽叽喳喳吵得脑袋发昏的烦躁。 云芽终于忍不住在脑海中大喊:“停停停,系统,你都是哪里得来的道理?” 第212章 下山 在数据库中不断调取语录的系统停下,丝毫不觉的哪里不对劲,反而自然而然的回复【当然是我自己带的数据库啊! 怎么样,是不是很治愈?宿主你不知道,我的数据库可多了,你想要什么信息基本都有!】 那话语中颇有种得意之感。 小系统也确实想要炫耀一波,期待宿主的夸夸,毕竟这可是它出发前特意下载的资料,也算是压箱底的“鸡汤”存货。 现在可算派上用场,没白白占据它系统的数据库内存。 然而云芽并没有心思夸系统,毕竟要资料都是收费的。 系统数据库再多顶什么用? 还不是要花积分! “我知道你数据库厉害了,别再讲了,我要换衣裳去李家了,再晚娘就要来催了。” 系统见宿主没夸奖自己,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但也不敢再多说,只能乖乖闭上嘴,心里暗暗琢磨:下次一定要找些更“治愈”的话术,争取让宿主夸夸自己! 果不其然,云芽刚穿上鞋子,徐盈娘便来敲门:“芽儿,收拾好了吗?咱要出发了,一会不赶趟了!” “换好了,娘,这就来!”云芽应声,拿起搭在床尾的素色布裙穿上,理了理鬓发,快步打开房门。 母女俩并肩走出院子,沿着渝怀胡同往城北李家走去。 此时的县城已渐渐恢复了些烟火气,街上有零星的行人,大多神色谨慎,低声交谈着昨夜的兵祸,巡检司的人也比往常多了些,神色严肃地扫视着街道。 到了李家门口,徐盈娘轻轻敲了敲门:“李婶,在家吗?我带闺女来看你们了。” 门很快被打开,李桐儿探出头来,看到她们,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徐婶,云芽,快进来!我奶奶和我哥正念叨你们呢!” 母女俩走进院子,李奶奶正坐在屋檐下择菜,李磊则在打扫院子,看到她们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招呼:“徐婶,云芽,快坐!” 徐盈娘笑着坐下,接过李桐儿递来的茶杯,“昨晚那动静大,你们没受什么惊吓吧?昨夜可都好?” 一提起昨晚的事,李奶奶就忍不住叹气,拍了拍胸口:“唉,可吓死老婆子我了!昨晚听到城外的呐喊声和箭矢声,我一夜没敢合眼,抱着桐儿在床底下,生怕敌军打进来。现在想想,真是庆幸听了你们的劝,搬进城来住了,要是还在昌丰村,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李桐儿也点头附和:“是啊,还好搬进县城了,不过昨晚巡检司的人通知戒严前,有几个赖子应该是早就盯上我家了,想要趁乱闯门,还好我哥守在门口,没让他们进来。” “哎哟,那可真是惊险啊!还好你们没事,要不就先搬进我家住几天吧,这几天说不定还不太平呢!” 李磊挥手拒绝道:“谢谢徐婶子和麦叔的好意了,不过还是不去叨扰了,也就是昨天那样,听说这几天晚上都会有官差巡街,加上那几个人被我教训后应该是不敢再来的。” 徐盈娘没强求只点头:“行吧。” 转而看向李桐儿略带苍白的小脸,轻声问道道“桐儿昨晚吓坏了吧?现在好些了吗?” 李桐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发颤:“一开始挺怕的,后来我就好多了。徐婶子,你们家没事吧?我哥还说,昨晚想去找你们,又怕外头太乱,不安全。” “我们没事,让你们惦记了。”徐盈娘笑了笑,“就是昨晚没怎么休息好,现在还觉得有些乏。” 几人又聊了会儿昨夜的情况以及麦大江从巡检司带回来的消息,也越发庆幸搬进城来的决定。 聊着聊着,李奶奶突然叹了口气:“不知道村里怎么样了,我们那老宅子,还有院子里种的那些菜,不知道有没有被糟蹋。” 李磊也皱起眉头:“我也想回去看看,虽然东西不值钱,但毕竟以后还要搬回去住,能早些添置就早些添置,不然心里放不下。” “磊哥儿下个月就成亲了,确实要好好添置些物件。” 一句话把李磊说的脸颊微微泛红。 徐盈娘也没有继续打趣李磊,大家想到下个月李磊要成亲的事情,也不约而同的放松些。 徐盈娘接口说:“我们家也正打算回村一趟呢!看看老宅子怎么样了,也顺便看看村里的情况,就是要等大江在巡检司里轻松些才能回。” 李奶奶眼睛一亮,“那我们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人多也有个照应,路上也安全些,不然,就我们祖孙三人,我这心里总是不安。” “当然可以!”徐盈娘爽快地答应,“路上也能互相照应。” 李磊也很高兴:“那太好了!徐婶,到时候我们在城门口等你们?” “等你麦叔那天不忙,我让云芽来给你们送信,到时候你们来我们家一起坐车回去揪心给,要是想带些东西,我们来接你们。” 几人又商量了些回村的细节,比如带些防身的东西,路上尽量走快些,看完就赶紧回城,毕竟村里刚遭了兵祸,不安全。 聊了约莫一个时辰,眼看日头渐渐西斜,徐盈娘起身告辞:“李婶,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好,慢走啊!”李奶奶和李磊送她们到门口,“路上小心些。” 母女俩沿着胡同往家走,徐盈娘笑着说:“有李家一起,回村也放心多了。” 云芽点头,不知道昌丰村如今变成何等模样了,活着的人多不多。 到家时,麦大江还没有巡街回来了,赵铁柱正在院子里劈柴。 吴妈准备做饭,看到当家大娘子回来问道:“怎么样?李家没事吧?” “没事,就是昨晚受了些惊吓。”徐盈娘洗手答道,还顺便把昨个有赖子想闯门的事情说了,吴妈直吸气道:“天爷,还好李家有个小子能守住门户。” “可不,李家小子不光有把子力气,在我们村还是打猎的,肯定是会两下子的。” 二人就这样一个打下手,一个切菜做饭的聊了起来。 在麦家人准备回村看看的时候。 夕阳的余晖为麦家的院墙镀上金红的颜色,吃完饭的一家人正坐在庭院里吹风饮茶。 一阵风吹过,里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味,在空荡的村道上盘旋。 躲在深山里的昌丰村村民们,在山上瑟瑟发抖地躲了一天一夜,直到确认慎军早已远去,才壮着胆子,三五成群地拿着柴刀,镰刀冲做武器战战兢兢的走下山来。 后方的他们扶老携幼,脚步踉跄,脸上满是惊恐与疲惫。 刚走进村,眼前的景象就让所有人僵在原地,哭声瞬间爆发出来,撕心裂肺。 曾经熟悉的村庄,早已不复往日模样。 房屋大多被烧毁,断壁残垣间还冒着袅袅青烟,焦黑的梁柱歪歪扭扭地架着,像是随时会倒塌。 村道上、田埂边、院子里,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老人、有孩子、有妇女,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被马蹄踏得血肉模糊,鲜血浸透了泥土,凝结成暗褐色的斑块。 田里未收的庄稼也被一把火烧得只剩灰。 不是少人看到自家被嚯嚯的凄惨的院子哀嚎出声,此起彼伏的怒骂声不绝于耳。 “天杀的,一群强盗啊!土匪啊!不留一点粮食,这让我们家咋活啊!” “丧尽天良的畜生啊!还给我家房子烧了,这可是我们家的祖宅啊!” 而侥幸逃走的人,在面对自家亲人的尸体时候,则是发出了更加悲怆的声音。 “爹!娘!”一个年轻汉子疯了一般冲向村东头的院落,那里躺着一对老夫妇的尸体,正是他的父母。 他跪倒在地,抱着父母冰冷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样子。 旁边一个妇人扑到一具孩童尸体旁,那是她年仅五岁的儿子,小小的身躯被砍成两半,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神色。 妇人抱着儿子,一遍遍呼唤着他的名字,泪水混合着泥土,糊满了她的脸颊,却再也换不回儿子的回应。 麦大树也不幸的成为了那个哀嚎哭泣,为逝去亲人悲伤者之一。 第213章 还活着吧? 麦大树带着媳妇儿子下山,到家看到就是被撞掉的房屋门,一片狼藉的院子,屋里也被翻被砸的破烂。 他来不及收拾,只将肩头的米粮和锅碗物件放下后,留下林杏花和力哥儿在家,便匆匆的赶往了麦家的老宅,迫切的想要知道爹娘如何。 他没在山上看到爹娘,十分害怕爹娘没有逃走,但心中仍然存在一丝侥幸。 老宅的大门敞开着,像是一张无声的嘴,诉说着劫难。 麦大树刚跨进门槛,就看到院子中央孤零零躺着一具尸体,身上衣裳已被血液浸染不知本来颜色,但那半白的头发俨然就是麦老头。 这一刻,麦大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倒流,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跌跌撞撞冲过去,颤抖着伸出手,将尸体翻了过来,麦老头那张青白交加的脸上,已经浮现出暗紫色的尸斑,双眼圆睁,俨然是死不瞑目的模样。 “爹——!”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从麦大树喉咙里爆发出来,他跪倒在地,抱着麦老头冰冷僵硬的身体,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砸在泥土里,溅起细小的尘埃。 他哭了不过一瞬,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疯了似的冲进各个房间。 “娘!娘!”“大哥!大嫂!” 他一边喊,一边翻找,可每个房间都空空荡荡,只有被翻乱的杂物、散落的衣物,哪里有李老太和麦庆林一家人的身影? 麦大树站在空荡荡的堂屋里,脑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爹没了,娘和大哥一家去哪里了?他们逃跑时侯没有带爹走,所以才........... 他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憋得喘不过气。 他忍住眼泪和失去亲人的痛苦,先将麦老头的尸体搬进屋子里,拽下炕席将麦老头裹住。 刚做好一切,村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尖叫声:“死人!好多死人!都堆在村口呢!” 麦大树浑身一震,连忙冲出老宅,朝着村头跑去。只见村口的空地上,几具尸体叠放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早已没了气息。 几个村民正跪在尸体旁,抱着亲人的遗体痛哭流涕,哭声震天。 麦大树挤进去,忍着心中的恐惧和悲痛,挨个翻看那些尸体。 一具、两具、三具……每一具都是熟悉的人,但每一个都不是他要找的人,直到把所有尸体都翻遍,也没看到李老太、麦庆林一家人的身影。 不知为何,麦大树紧绷的心弦突然松了一下,竟隐隐松了口气,娘和大哥他们或许还活着? 是他们没有带走爹?还是爹为了掩护断后他们被杀? 可这些猜想转瞬即逝,想到孤零零躺在老宅院子里的麦老头,想到他死不瞑目的模样,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他失魂落魄地转身,一步步朝着自家走去,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回到家时,林杏花已经将屋里收拾得差不多了。不能用的破烂堆在院子角落,还能凑合用的桌椅、衣物都归置整齐,甚至还烧了一锅热水,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水汽。 看到麦大树一脸惨白、失魂落魄的样子。 林杏花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将麦大树拉进屋里,按到床上坐下,又转身倒了一碗水,塞进他手里。 她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将怀里的力哥儿放进床里,自己则坐在麦大树身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 她的手带着热水的温度,一点点传递到麦大树的掌心,像是一缕微弱却坚定的暖流。 力哥儿看着爹娘握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爹爹通红的眼睛,也晃晃悠悠地爬过来,伸出小肉手,啪唧一下抓住麦大树的另一只手,小奶音软软地喊:“爹……” 就是这一声呼唤,彻底击溃了麦大树的防线。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将头颅埋进林杏花的脖颈里,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泪水浸湿了林杏花的衣襟。 “杏花……我爹没了……” 他哽咽着,声音嘶哑破碎,“爹他……死不瞑目……我以后没有爹了。” 林杏花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想到不知生死的娘家人,眼眶也红了,却强忍着泪水安慰道:“当家的……人死不能复生,你得挺住,咱们还有力哥儿,还有日子要过。” 等麦大树的哭声渐渐小了些,林杏花才轻声问道:“那娘和大哥他们呢?你找到他们了吗?” 麦大树身子一僵,哽咽着摇头:“没……没找到……老宅里只有爹的尸体,大哥他们的房间空荡荡的,村口的尸体我也翻遍了,没有娘,没有大哥,也没有大嫂和及规格孩子……” 他声音发颤,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侥幸:“说不定……说不定他们跑出去了?或者躲起来了?没找到尸体,应该就是还活着吧?” 林杏花沉默了片刻,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沉稳:“应该是活着的。娘那么精明,大哥也不是傻的,说不定早就带着家人躲起来了,等风头过了就会出来。” 她知道这话是安慰,可此刻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办法。 兵荒马乱的,没找到尸体,总比找到好。 力哥儿似懂非懂地看着爹娘,小眉头皱着,伸出小手笨拙地擦了擦麦大树的脸:“爹,不哭……爹勇敢。” 麦大树抱着儿子道:“对,爹勇敢。” 麦大树趴在林杏花肩头,哭了许久,胸口的憋闷才稍稍舒缓,眼神里的失魂落魄淡了些。 林杏花见他缓过劲来,连忙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条理:“当家的,老宅那边不能没人守着。 那是咱们家的祖屋,爹的尸首还在院子里,丧事也得赶紧办。 不若咱们收拾收拾,今天就搬回老宅去,明天一早拾掇利索了,再去县城找二哥,问问他爹的丧事该怎么操办,还有大哥一家失踪的事,也得跟他商量着找找。” 麦大树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闻言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都听你的。” 夫妻二人不敢耽搁,林杏花快速将还没拿出来的值钱物件收拢好。 麦大树锁好自家的破门,一家三口便朝着老宅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满是狼藉的村道上,透着几分凄凉。 快到老宅门口时,麦大树忽然停下脚步,眼神一凝,老宅敞开的大门里,隐约有几个人影在晃动,鬼鬼祟祟地,像是在找些什么东西。 第214章 心痛! “不好!”麦大树心里咯噔一下,爹的尸首还在屋里,这些人竟然敢趁火打劫! 那会不会翻动爹的尸体? 他心头瞬间燃起怒火,迈开大步就冲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喊:“你们在干什么?!敢动我家的东西!” 那两个人,看麦家老宅没人看管,就想来偷点值钱的物件,但又怕被同村人知道身份,就蒙着面。 听到麦大树的怒吼,二人吓得一哆嗦,手里合搬着的大木箱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裂开了缝。 两人也顾不上捡,撒丫子就往门外分散跑,生怕麦大树追上,转眼就消失在村里。 林杏花连忙带着力哥儿跑到麦大树身边,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些人跑远的方向,又低头看向地上摔裂的箱子。 箱子里的东西散落出来,是几件叠得整齐的衣裳,有姜氏不舍得穿的靛蓝色布裙,有麦云月的素色小袄,还有麦庆林的青色短褂,都是些成色尚好的衣物还有基本麦庆林的书。 林杏花认出,这木箱子以前在婆婆李老太屋里见过,好像是婆婆的陪嫁,没想到被摔坏了。 她松了口气,拉了拉麦大树的胳膊:“当家的,看这样子,就是些趁火打劫的泼皮,知道老宅没人,想来寻摸点好东西。” 麦大树看着那些散落的衣裳,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些。 衣裳还在,说明大哥一家失踪前,走的匆忙,或许他们真的是侥幸逃出去了吧! 他弯腰,默默地将裂开的箱子合拢,又小心翼翼地把散落的衣裳捡起来,放进箱子里,抱着箱子往院子里走。 林杏花牵着力哥儿跟在后面,进院后第一件事就是快步走到门边,将大门牢牢拴上,还顶了一根木杠,生怕再有人闯进来。 麦大树将箱子放在屋檐下,眼眶又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林杏花说:“你带着力哥儿收拾收拾咱原来住的屋子,咱们今晚就在这儿凑活一晚。” “哎,好。”林杏花应声,牵着力哥儿走进屋里,一片狼藉,桌椅倾倒,杂物散落,她先将地上的碎木头、破布清理到一边,又找了块干净的草席铺在地上,让力哥儿坐在上面,自己则开始归置那些还能用的物件。 麦大树进屋对着遗体深深鞠了一躬,嘴里低声念叨:“爹,您放心,儿子一定好好给您办丧事,也一定找到娘和大哥他们。” 两日后,洛南县城彻底安稳下来,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 麦大江一早便去巡检司告假,想回昌丰村看看老宅和村里的情况,没成想上官直接下了委任:“如今洛南县管辖下多个村庄遭了兵祸,死伤惨重,正需要人去查看灾情、统计人口损失。 你本就是昌丰村人,熟悉情况,昌丰村就交给你了,还有这昌丰村附近的十里村、大湾村、你都负责了吧!务必如实上报。” 麦大江心中正好顺水推舟接下活计:“是!定不辜负上官所托!” 当天下午云芽就将明天回昌丰村的消息告诉了李家。 次日晨光熹微,渝怀胡同口,吴妈送麦阿福去上私塾,麦大江一家与李家收拾妥当。 麦大江穿着差服,腰间配着大刀,神情严肃;赵铁柱拎着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李磊则背着一把猎刀,那是他平日里上山打猎用的。 女人们也不含糊,徐盈娘、云芽和李桐儿各拿一把镰刀或柴刀,虽不一定会用到,却也做好了防身的准备; 只有李奶奶年纪大了,什么也没拿,坐在驴车中间被几人围住。 车上放着回到村里各种能用到的东西。 两家人挤在一辆驴车上,麦大江赶着驴,车轮碾过带着晨露的青石板路,朝着城外缓缓驶去。 许是出发得太早,一路上冷冷清清,连个行人都没遇见,只有马蹄和车轮的声响,在清晨里格外清晰。 随着驴车越来越靠近昌丰村,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焦糊味,渐渐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 云芽皱了皱眉,鼻尖对这些气味格外敏感,胸口泛起一阵闷堵。 沿途的田地里,一片狼藉,不少没收割的麦子、高粱被烧得焦黑,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歪歪扭扭地倒在地里; 原本金黄的麦秸,被马蹄和人践踏得不成样子,混着泥土和灰烬,再也看不出往日即将丰收的模样。 终于,昌丰村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可眼前的景象,让驴车上的众人瞬间沉默下来,气氛变得凝滞,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沉重。 曾经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一片安宁祥和的村落,如今满目疮痍。 断壁残垣林立,不少房屋被烧得只剩下发黑的梁柱,歪歪扭扭地架着,仿佛随时会倒塌; 往日里热闹的那棵老槐树,树干上溅着暗褐色的血迹,几片焦黑的叶子挂在枝头,地上则是还未来的及清扫的血迹,死气沉沉中透着颓败。 一阵风刮过,树叶细细簌簌,像是亡魂在哭泣。 驴车的踢踏和滚轮的声响打破了村庄的寂静。 胆子大的人家门窗后探出警惕的脑袋,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戒备。 当他们看清赶车的是赵铁柱,车上坐的是麦大江一家和李家人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是麦大江回来了!还有李磊!”有人喊道,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还有几个村民,连忙跑出门去,一边跑一边喊:“里正!麦族长!麦大江和李磊他们回来了!巡检司的人来了!” 麦大江勒住驴,停在村道上,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村庄,看着那停在空荡院子里的几个卷着尸体的草席,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对众人说:“咱们先去看看老宅,然后我去见里正和族长,统计灾情,你们进家门就插好门闩别出来。” 众人点头。 快到家的时候,只听到李桐儿惊呼:“麦叔,徐婶,你们家的房子……”李桐儿看着不远处被烧毁大半的麦家院子,面露惊愕。 云芽和徐盈娘是反着坐驴车的,以防路上有人在背后偷袭,听到李桐儿的惊呼,二人都齐齐转头。 一眼望去只见曾经整齐的麦家院子,早已不复往日模样。 关着鸭子、兔子的棚子被烧得只剩一堆焦黑的木炭,连木头的轮廓都辨认不出; 柴房和西厢房彻底化为灰烬,地上只余下一片焦土; 灶房塌了一半,断梁斜斜地搭在残墙上,黑黢黢的灶口对着天空,想来是大火烧到灶房时,大梁支撑不住塌了,才侥幸没让火势蔓延到正屋。 否则,这场大火会把麦家所有房子变为灰烬。 徐盈娘看着自家被烧毁大半的院子,手紧紧捂着心口,脸色发白,心疼得直抽气。 这房子虽然旧了但也是花了银两买下来的,柴房堆的柴禾能用好久,西厢的房子还能住好久,除了灶房,都是能住能用好久的如今只剩下半间灶房和正屋和东厢两间,怎么能不让她心痛! “地窖……不知道咱家的地窖有没有被翻到?” 那地窖里面还藏着些粮食和杂物,若是都被搬走,徐盈娘会心疼死。 与之对比的是一旁李家的院子,只是院门被踹得歪斜,门板上留着几道刀痕,院子里散落着几片碎瓦和凌乱的脚印,地窖入口的木板被挪动过,显然是被人搜查过。 驴车停在麦家门口,众人纷纷下车。 李磊皱着眉,快步走进自家院子,仔细检查了一圈,回头对李奶奶和李桐儿说:“还好,房屋主体没坏,就是有些凌乱,地窖里的东西没丢多少。” 麦大江看着自家被毁的院子,重重叹了口气,转头对徐盈娘、云芽和赵铁柱说:“你们关好门,仔细检查,我去见里正和族长。” 说完,他又叮嘱李家几句,便转身朝着涌来的人群走去。 第215章 遗憾 里正身后跟着不少村民急匆匆赶来,麦大江刚走近人群,一道身影就从攒动的人头中猛地冲了出来,一把将他紧紧抱住,失声痛哭:“二哥!你可算回来了!可算回来了啊!这些天我想去城里找你都不能够!爹没了,大哥一家失踪,这可怎么办啊!” 麦大树眼眶红肿,头发凌乱,衣裳上沾着泥土和污渍,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哭声里满是绝望与无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攥着麦大江不肯松手:“这些天我想去城里找你,可根本出不去!一出村就被人盯上了要不是剩子,我就死在那群人手下了!” 麦大江听着麦大树的哭诉,心中对麦家老两口和麦家大房的结局早有预感,但现在从弟弟口中得知爹的死亡,娘和大哥一家的失踪也还是红了眼眶,他拍了拍麦大树的背,安慰道:“先别哭,慢慢说,爹怎么没了?大哥一家又是怎么回事?” 麦大树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诉说起来。 他从慎军突袭那天说起,跑上山的路上没看到麦老头李老太和麦庆林一家,等在山上与其他村民相遇时也打听到有人见到麦老头李老太和大房一家人。 提心吊胆躲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熬到下山,看到村里的惨状,急忙赶回老宅就发现了麦老头冰冷的尸体,尸身都已长了尸斑,死不瞑目。 他找遍老宅和村里人家,却没人看到李老太和麦庆林一家的踪影,后来又去村头堆放尸体的地方翻找,也没见到他们,至今生死未卜。 麦大树拳头紧握,眼中满是悲痛与愤怒。 “……我守着爹的尸首,想办丧事又没主意,想找你又出不了村........”麦大树哭得浑身发抖,话语破碎不堪, “二哥,你说大哥他们是不是……是不是也遭了难?还是他们逃跑的时候没有带上爹…” 麦大江深吸一口气,带着焦糊味与丝丝血腥味的空气涌入肺腑,呛得他喉咙发紧,心中却翻涌着悲痛与遗憾,像两根缠绕的藤蔓,死死勒住了他的心脏。 悲痛,源于那二十多年的名分。 麦老头和李老太,终究是他喊了二十多年的爹娘。 纵然他们偏心刻薄,对他和他的娘子孩子动辄打骂,受尽委屈与区别对待; 纵然分家时候净身出户,他早已心冷,可真当听闻麦老头离世、李老太失踪的消息,心底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一阵酸楚与难过。 像钝刀子割肉,绵长而磨人。 毕竟是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的人,哪怕情分淡薄,哪怕怨怼居多,可“爹娘”这两个字,早已刻进了岁月里。 他这个做“儿子”的,终究免不了几分难过,几分物是人非的怅然。 这可能就是人死债销? 而遗憾....却是对自身的遗憾...... 分家第一年过年,麦大江一家去老宅拜年装孝子贤孙,门都没进就被李老太骂的狗血淋头。(详情请看第56章内容) 云芽说的那句猜测, 虽然一开始令他很是恼怒,可也却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以往的一切貌似都有了理由。 从此他对自己身世的怀疑就像是根刺一样,平时不去想不去碰,他还依旧能像没事人一样好好过日子。 但每当团圆节的时候,那根刺就会自动冒出,扎的他心头鲜血淋漓。 他没有勇气去询问麦老头和李老太,逼问,更做不出来。 说到底分家后的这两年,他虽然看着比以往有担当,内里却还是一个懦弱的人,习惯逃避的人。 日子越过越好,他平时也会觉得,不如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着,以后与麦老头李老太不来往来了,反正以前没少顾及孝道,在那个家当牛做马,就当是偿还恩情了。 可在过年的时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不甘心冒出,他又会在脑海中猜想自己的身世,他到底是被拐的还是被买的?还是当年家里穷,被亲生父母送人的?他到底是不是麦家老两口的亲儿子? 犹豫徘徊,以为未来的自己会生出勇气。 有本钱去询问真相,就算不是麦氏族人,以后是个没有父母不详的孤儿,自己的儿女也早就成家出嫁,不会受到影响,自己在为麦氏族里多做点的事情,族中也会接纳他,不让他成为无根的浮萍。 可现在麦家老两口一个下黄泉,一个生死不明,他心中的只有遗憾,终究是没有办法圆满,弥补缺憾,以后也没有身世的线索了..... 麦大江压下复杂的情感,对麦大树说:“大树,别慌,咱们先把爹的后事办了,再想办法找大哥一家,但是我今天带着公务,稍微晚些,我去你家找你。” “好,二哥,我现在和杏花搬回老宅了,老宅那边之前进去过小偷,我和杏花不放心就先搬回去看着,你到老宅找我。” 而麦大江红着眼眶不流泪的模样,也没有让村人觉得他对亲人凉薄。 只以为麦大江是坚强,是为了撑着给麦老头办丧下葬。 这时,里正挤开麦大树走到跟前,他头发花白,脸上满是风霜与疲惫,眼神里带着急切与期盼,可以看出,里正这次也是受罪愁白了不少头发,看着也比以往老了些许。 他急切的想要从麦大江这里得知一些好消息:“麦大江,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等过些天我还寻思组织人手上县城找你呢!” “村里这次遭了大难啊!家家户户都有伤亡,好好的村子变成了这样,人口损失了快一半,那些没来及跑和没将消息放在心上人家都被灭了门……你现在是巡检司的人,是从咱们村里出去的,可得把咱们的惨状好好的上报给官老爷们! 看看能不能给咱们拨些救济粮、救济款,让大家伙儿能活下去,早日恢复生计啊!”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自家的遭遇,语气里满是无助,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麦大江身上。 麦大江看向围在身边的村民,看着他们脸上的伤痕与绝望沉重。 他点头,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里正放心,各位乡亲放心!我这次回来,就是受上官委任,统计咱村里的灾情和人口损失。我一定会尽快回城把大家的遭遇如实上报,让咱们早日渡过难关,重建家园!” 话音落下,村民们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希冀,纷纷安静下来,目光紧紧盯着麦大江,像是盯着黑暗中的一束光。 得了麦大江的准话,围成圈的村民们正要各自离去。 “大江啊!” 麦族长拄着拐杖,由麦青山搀扶着从人群中走出,他头上的白发脸上的皱纹无一不在显示着他正在以可见的速度老去。 想来这几天在山上和家里也是没有过好的,他拉着麦大江的手,大声的喊道:“你可算回来了,还好有你家人先前和咱们村人说了慎军回来的事情,不然咱们村子现在应该就是十不存一了。” 麦族长这话无疑是在提麦大江对幸存的村民有救命之恩。 刚刚麦大江和村民们说的话,他也听到了,这事情一个办不好就会遭到那些个贪心之辈的埋怨,要是麦氏的族人,他甚为族长可以约束言行。 要是村民,那他就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了。 所以必须先将救命之恩这个事情再说一次,本人说有邀功的嫌疑,但是他这个受益人之一说出来,量那些长舌妇也不会背后嚼舌根。 麦族长看着还没有走远的人:“还好啊!还好有你们!我也听说你爹身亡和你娘你大哥一家失的事情了,要是有什么用的上 帮忙的地方,你一定要和族里开口啊!” “族长叔,那我先多谢您了!” “唉,怎么说,你是我老头子的救命恩人,这点事,我还是能指使的动族人的,再说你娘和你大哥一家也是咱们麦氏族人,理应受到族中庇护!” 几个心地老实的村民动了动嘴唇想要将帮忙的话说出口,但那些个精明的人已经先开口了。 “是啊!大江,要没有你们家人的提醒,慎军进村的那天我八成就是他们的刀下亡魂了,以后有啥事尽管开口吩咐!” “说的没错,大江,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兄弟,有啥事,我肯定帮忙,就是你娘和你大哥一家失踪的事情,我去帮忙打听!” “起开起开,你小子是想报恩还是占便宜,也不问问大江需不需要你这个异父异母的兄弟。” “我就不说那些虚的了,我看大江你家房子被烧了,重建的时候就告诉兄弟一声,兄弟肯定上门去给你盖房子!” “嘿,董二愣子,说话就说话,你拉踩我作甚?老子不也是说有事我肯定上,你说话咋者难听!” 二人的争论并没有影响其余人的开口感谢以及伸出援助之手的态度。 甭管真心还是假意,这都是一种交好的体现。 有些人可能想着只是嘴上说说,面子就有了。 有些人却真的会将自己说过的誓言放在心上。 等人群走的差不多了,麦族长才说起此次找麦大江的目的。 “大江,这几天村里不少人家都不好过,你办完正事,能不能来咱家一趟,或者让你闺女来一趟,我听说你闺女,也回来了!” “云芽是有跟着回来,是族里有什么事吗?” “是粉条坊的事情,好些个在粉条坊做工的族人都来找我,我和你青山兄弟也拿不准主意,想着来问问你们。” “好,族长叔,我有公务在身,一会还要去其他几个村,我闺女在家呢,既然是粉条坊的事情你让青山找我闺女就行。” “好好好,我让你青山兄弟去找她,肯定保证她的安全,那你去别的村办差可要小心点,我听说现在村外可是乱的很。” “我心里有数,您放心,族里有什么事情,您也记得和我说,能办的我尽力办。” 麦大江留下这句话之后就与麦族长道别,和里正去了里正家里,询问村中的具体情况,并让里正写下具体的说明。 这时候,徐盈娘和云芽已经收拾好了主屋,正在收拾东厢房,若是下午回不了县城,在村里住,那云芽就要搬到东厢留给麦小冬的那间房去住上一晚了。 母女二人正在院子里打水,麦家的院门传来了‘咚咚咚~’的响声。 第216章 预支 “咚咚咚~” 院门外传来三声急促的敲门声,云芽正蹲在院子里捡拾烧焦的木屑,徐盈娘在整理残存的家具,两人都没顾上起身。 反倒是正在清理倒塌柴房木料的赵铁柱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朝着门口高声问:“谁啊!找谁?” 敲门的麦青山听到不熟悉的声音明显是愣了一下,心里嘀咕:大江兄弟家怎的还有外人在?听着声音也不像是徐家三兄弟的年纪,刚刚在道上看到了麦大树,也不能是麦大树啊! 却还是开口回答道:“我是麦青山,来找云芽侄女,你是谁啊?怎么在我大江兄弟家?” 赵铁柱听到是姓麦的便知道是主家的族人,这个时候在收拾房间的云芽和徐盈娘也听到二人对话,徐盈娘喊道:“铁柱,开门,让当家的族兄进来。” 云芽起身,从屋子的墙角拎起两个干净的木凳放到院子中央,刚摆好,麦青山就踏进了门。 他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裤脚沾着泥土,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神却透着急切。 徐盈娘马上招呼道:“青山大哥,快来坐。您今天怎么来了?” 麦青山在凳子上坐下,屁股还没坐实就开口:“这不是今天听说你们那一家回来了,我就来看看有没有帮的上的地方,顺便有事找云芽侄女问一问。” “没啥大活,我们几人就能忙活过来,你快坐。”徐盈娘笑着摆手,又对赵铁柱道,“铁柱,闩好门,你该干啥干啥去吧。” 赵铁柱应声,重新拿起木锨去清理废墟。麦青山看着他的背影,转头问徐盈娘:“弟妹,这是你家请的长工?” “是啊,叫赵铁柱,收麦子的时候还和我们一起回村来干活,挺实在的。” 徐盈娘应答着,转身就要去屋里倒水。 麦青山坐在凳子上,对要去倒水的徐盈娘道:“弟妹不用忙活,我说完话就走。” “一碗水还是要的,你们先聊着,我去去就来。” 云芽在麦青山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问道:“青山叔,你找我是因为粉条坊工钱的事情吗?” “云芽丫头,你可真是聪慧,我还没说你就能猜到。”麦青山手心出汗,下意识地揉搓着衣角。 继续道:“咱们村遭了大难,虽说,你哥提前给咱们来了消息,但族里人也还是损失不少。 你们进村子的时候应该也看到了,村里不止一家被烧了房子,就是那稻田里的禾苗禾苗都没逃过,全被烧得焦黑。 大家伙现在就指望着粉条坊的活计,好安稳度过着下半年,就是不知道这管事的吴掌柜啥时候 能让咱们继续开工,上个月的工钱,啥时候结算? 顿了顿,他像是鼓起了勇气:“还有几个家里被嚯嚯的不像样的,他们让我问问,能不能跟吴掌柜说说,先提前预支些工钱?也不多,最多的想预支五个月的,先把房子搭起来,先最虽说是一年嘴暖和的时候,但是夏天一过,冬天来了,总不能露天过冬不是?” “青山叔叔,粉条坊何时开工、工钱何时结算,我回县城后就去问吴掌柜,一有消息就马上传回来。” “至于预支工钱的事,我也会跟吴掌柜提一提,尽力帮大家争取。” “要是吴掌柜那边不能通融,我也会及时传信,就是不知道咱们族里是那几家想提前预知工钱,房子损失程度成啥样?我想看看,这样也好和吴掌柜的仔细讲讲。” 麦青山连忙将麦剩和几个被烧房子或房子塌了的族亲说出,还像详细的描述了几家人都住在哪里。 云芽点头,表示知道了,又继续补充说道:“族里现在各家都有损失,土豆和红薯的栽种可千万别耽误了,好生伺候着,可别小看这份收入。”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忘记,这怎么说也是一笔挣钱的好买卖,也不耽误咱种冬小麦,我肯定督促大伙抓紧栽种。” 聊完了粉条坊工钱的事情之后 ,麦青山环顾麦家小院,看着焦黑的废墟和散落的杂物,关切地问:“你家这还有哪里没收拾?今晚能住下吗?要不晚上上我家挤一挤?” “不用麻烦。”徐盈娘端着两碗水出来,递给他一碗,“我们说不定晚上就回县城了,也住不长。” 那我让你嫂子过来帮忙收拾收拾?”麦青山又提议道,“人多干活快,也好早点收拾利索。” 徐盈娘笑着婉拒,“就剩那一间厢房没打扫了,我们几人一会儿就干完了,不麻烦嫂子跑一趟了。” 麦青山见她执意不肯,便不再坚持,接过水喝了一口,起身道:“那行,我就不打扰你们干活了。有啥需要帮忙的,随时上我家找我!” 好,青山大哥慢走。”徐盈娘和云芽送他到门口。 赵铁柱打开门闩,麦青山回头又叮嘱了一句:“吴掌柜那边,就劳烦云芽丫头多上心了!” “放心吧青山叔。”云芽点头。 赵铁柱重新闩好门,心中那个感叹:原以为主家就只是巡检司的差爷,没想到还有其他的生意做,就连那今村前的几间大房子都是主家给村里牵线,给村民们找的营生。 赵铁柱感叹,自己这个主家的不得了,心中竟然生出得意之感,还好没有跟错人,从一开始的忐忑到现在,赵铁柱已经很适应满足现在的生活了。 麦大江攥着里正手写的人口死亡清单,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发皱。 走过满目疮痍的村道,看到自家被烧毁大半的小院,他深吸一口气,将之妥善的收好,推门而入。 徐盈娘和云芽正收拾着正屋的杂物,见他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怎么样了?”徐盈娘急切地问。 麦大江将清单递给云芽,沉声道:“里正已经把村里的死伤统计好了,损失惨重。爹他……不在了,大树刚刚找到我,我办完差事还要筹备爹的身后事。” 他顿了顿,又道,“大哥一家和娘,失踪了。” 徐盈娘脸色一白,轻轻叹了口气。 云芽翻看着清单,指尖划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心中沉甸甸的,人是说没就没,之前还会笑着打招呼的人,转眼就成了一捧黄土。 麦大江看向女儿,“芽儿,你心思细,又有那‘仙女’庇佑,你觉得你大伯他们和你奶,会去了哪里?” 第217章 阿嚏~ 云芽心中明了,奶奶和大伯一家可能是像原着那般被蒋俊锋带走了。 就是不知道待遇是否还如原着那般好? 是否会在蒋俊锋觉得没用的时候被杀? 还是会像原着那般爱上麦云月,而后一家人被蒋俊锋带回慎国京城。 “爹,他们应该是被蒋俊锋带走了。” “蒋俊锋?怎么会?”麦大江眉头一皱。 “爹,你忘了吗?”云芽将当日李老太和麦庆林如何主动供出他们家,甚至直言“是仇人关系” “甚为了解麦大江一家”的供词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他们既然主动攀咬,蒋俊锋肯定觉得他们有用,要么带在身边当向导,要么就是想留着日后要用,而我那大堂姐现在正是风华正茂好时候,说不定,蒋俊锋也会为色所迷,总之断然不会轻易杀了他们。” “仇人关系……”麦大江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心头那点因麦老头身死而生的酸涩,瞬间被这冰冷的字眼冲得烟消云散。 原来在他们眼里,自己几十年的付出,竟只换来了“仇人”二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平静,“我知道了,过些天我会跟你三叔说这个消息,也好让他别再瞎担心。” “我现在要去十里村和大湾村找里正统计他们的人口损失,一会回来,咱们就回城里,明天我告假给爹置办丧事,咱们再回来。” “好,当家的,你路上小心点。” 交代完这些,麦大江看向赵铁柱:“铁柱,你去赶车跟我走一趟,上官交代的差事得办妥当。” “好嘞!”赵铁柱应声,徐盈娘又对赵铁柱叮嘱:“铁柱,你也是,路上警醒些,遇见不认识的千万别搭理,注意安全!” 赵铁柱拎起柴刀别在腰间,点头应是,赶着驴车跟麦大江一同出门。 云芽闩好门,隔着院墙,对隔壁院子的李家喊道:“桐儿姐姐,我们下午就回县城,你们收拾好,到时候一起走!” “知道啦!”李桐儿的声音从墙那头传来。 驴车驶离昌丰村,一路往十里村去。 相较于昌丰村的惨状,十里村的损坏程度轻了不少,虽也有房屋被烧,但大多只是局部受损,村道上也少见尸体。 村民们见麦大江穿着官服坐在驴车上,都带着警惕远远看着,没人敢轻易上前。 麦大江径直赶往徐家三兄弟家,先去的是徐大家 刚到门口,徐老大就迎了出来,见是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妹夫!你咋来了?!” 进屋坐下,徐二和徐三也前后脚的来到徐大家。 徐家三兄弟,细说自家情况,徐大家损失最少,他家早早就将粮食等贵重物品藏在山上。 徐二说:“我们听了你的消息,提前躲进了山里,就在你嫂子在逃跑时摔跤,受了些轻伤,没大碍。” 徐三叹息:“我家,损失了一些粮食,就是没来得及运上山的粮食,被那些慎军拿走了。” 麦大江闻言都无大碍放下心来,这样也好跟徐盈娘交代。 “我这次来,是奉命统计村里的人口损失,麻烦大哥带我去找里正。” “这有啥麻烦的,我带你去!”徐二和徐三离开了徐大家,带着麦大江去里正家里拿到了里正口述,里正儿子手写和人口损失明细单子。 要离开十里村的时候,徐家三兄弟追了上来,“大湾村路远,妹夫你带着铁柱一个人不安全!” 徐家老大连忙道,“我们跟你一起去,也好防备路上有不长眼的打劫!” 麦大江接受了三人的好意,五人赶着驴车,一路往大湾村赶去。 大湾村的情况比昌丰村稍好,却也满目狼藉。 麦大江打听清楚里正的住处后,直奔而去。 里正早已备好清单,见是巡检司的人来取,连忙双手奉上。 麦大江接过清单核对无误,又安抚了里正几句,便让赵铁柱驾着驴车,先送徐家三兄弟回十里村。 “大哥,你们先回,我和铁柱返回昌丰村就行,路上不会有事。” 徐家三兄弟在十里村下车时候只得叮嘱几句“一路小心”,便回家了。 驴车调转方向,朝着昌丰村的方向驶去。 路上依旧寂静,只有马蹄和车轮的声响,麦大江靠在车边,袖子里三份清单和每个村庄那惨烈的模样,让他心中的担心与思念愈发沉重。 不知在战场上的冬哥儿如何了,这次慎军突破防线时候,冬哥儿有没有受伤?受伤严不严重? “阿嚏~” 尘土飞扬,队伍正疾驰赶路,马蹄踏碎静谧,密集的“嗒嗒”声如鼓点般响彻天地,卷起的黄沙弥漫在队伍两侧,模糊了远方的地平线。 麦小冬策马奔驰,铠甲上沾着尘土与干涸的血渍,显然是连日行军未曾停歇。 他并没有在意刚刚的喷嚏,只揉了揉鼻子,眉头微蹙,,当是昨晚连夜赶路,露水洗凉了脊背,受了些风寒。 他手中的马鞭带着破空声抽在马臀上,坐骑吃痛,嘶鸣一声,加快了脚步。 队伍依旧疾驰,马蹄声重新归于密集,风沙依旧。 麦家和李家都坐上驴车后,赵铁柱依旧是那个赶驴车的人,几人依旧像来时那样警惕的防备着。 回城的路,却不复来时的空无一人。 刚出村口不远,云芽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边的草丛长得格外茂密,风吹过时,草叶晃动的幅度却有些异常,不似自然摆动。 她眯起眼,仔细望去,果然在草丛深处瞥见几道蜷缩的人影。 紧接着,一道脑袋小心翼翼地冒了出来,贼眉鼠眼地朝着驴车张望,恰好与云芽的目光对上。 那人吓得一哆嗦,连忙蹲下身,缩回了草丛里。 “爹,李大哥,路边有情况。”云芽压低声音提醒,指尖紧紧扣住镰刀柄。 麦大江和李磊立刻会意,顺着云芽示意的方向看去,虽未看清人影,却也察觉到草丛的异样,两人身体瞬间绷紧,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第218章 韩雨山 桃花村依山傍水以村中几棵老桃花树为名,村里人的日子过得不算富庶却也安稳。 要说这村里有什么让人骄傲的莫过于何家的小子考上了秀才,一人得道,全村都跟着享受了实惠。 要说这村里有什么让人头疼的,莫过于韩家那个爱偷鸡摸狗的混子子。 韩雨山是韩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自打他落地,韩家老两口就把他当成了眼珠子、命根子。 上头五个姐姐,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过得像他的家生奴才,家里有口吃的先紧着他,有件新衣裳也先给他做,他一哭,就是五个姐姐的错。 老两口常挂在嘴边的就是:“我们雨山是韩家唯一的根,可得好好护着。” 小韩雨山,就是村里的“小霸王”。 不管是抢吃的还是打人,他奶奶往地上一坐,一番唱念作打的无赖手段下来,再大的事也能被她压下去。 久而久之,韩雨山越发无法无天,他知道无论自己闯了什么祸,家里人都会替他摆平。 便索性放开了性子:不干活,也不肯去上私塾,每日里就在村里晃荡,稍不顺心就动手打人。 韩雨山其中两个姐姐就是因为他打了人,被赔给人做媳妇,剩下小的三个更惨,被卖了,换来的钱都是韩雨山的花销。 姐姐们走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韩雨山却拿着新换的弹弓打被带走的韩家姐妹,在一旁笑得乐呵呵。 在爷奶爹娘相继离世后,他把爹娘留下的积蓄当成了“金山”,每日里呼朋引伴,要么去镇上的小酒馆喝酒,要么赌钱耍乐,没过两年就把家底败了个精光。 没了钱,韩雨山也不肯勤快起来,每日里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要么耍无赖去村里的亲戚家混吃混喝,要么就是趁着哪户人家院门不严,进去偷鸡摘菜。 韩雨山是桃花村出名的游手好闲之徒。 他在本村和隔壁村结识了几个志同道合的赖子,平日里就爱和几个赖子挨个村的偷鸡摸狗,混日子过。 上次慎军突袭,他们几人正好在山上烤偷来的鸡吃,傍晚要下山回家睡觉前,同伴发现异常因此几人留了一命。 可家里的银钱、粮食全被慎军搜刮一空,村里不少人户遭了难,有余粮的人户都比平时看的紧,再也没处下手偷窃。 同村和隔壁村的几个赖子聚在一起,就动了劫道的心思。 上次他们在昌丰村附近的路口蹲守,截住了一个昌丰村的汉子,可惜那汉子运气好,被同村人及时救下,他们没捞到多少油水,却也摸清了昌丰村经此一劫,仍有家境尚可的人家。 果不其然,今日下午刚到这路口,就看到了辆驴车。 韩雨山眯着眼打量,车上人不少,却只有三个壮汉子,剩下的都是妇女、老人,还有两个模样周正,颜色不错的姑娘。 看他们的衣裳料子不错,还能坐得起驴车,定然藏着不少油水。 若是制服,肯定能捞上一笔不菲的金额,那往后一个月的吃喝就都不用愁了,这般想着,韩雨山有些意动。 草丛埋伏的赖子队伍中胆小的胡雨行则不这般想,看着意动的韩雨山,胡雨行压低声音道:“山哥,这群人一看就不好对付,还有那人穿的应该是官服,要不咱还是算了吧,等下一个!” 韩雨山从小性子使然,天不怕地不怕的,闻言嗤笑一声,不以为意:“穿官服咋了?要是个大官能跟妇孺挤一辆驴车?那得前呼后拥,这就是个和人挤驴车的小喽喽,你怕啥?大不了到时候一刀宰了他!咱兄弟们都不说,谁能知道他这个小喽喽是被咱们宰了的?” “就是!山哥说的有道理!咱都多久没好好吃上一顿好饭了,这些天连个荤腥都没有,净啃树皮了!”旁边一个赖子附和道,咽了咽口水, 胡雨行右眼直跳,心脏也下意识的“咚咚”跳个不停,想到最后吃的一次烤鸡,呀咽咽口水,还是不安,找到借口:“山哥,可他们人也不少。” “人多顶个屁用!你数数,除了三个壮丁,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咱们九个人都是汉子,还收拾不了他们?你怕个屁!” “山哥,还有那两个小娘子,长得也不错,到时候弄回家玩一玩,正好兄弟们还都没媳妇呢!”另一个上次也参与劫道的人说完还猥琐一笑,那双小眼睛显得整个人更加猥琐了。 “可是......” “行了!别可是了,要不是你求我,我能带你个孬种来?你要是不上,那到时候银子女人你一个都别想要,你个软蛋!不想上就滚,别耽误兄弟们发财!” 这时候云芽正好在提醒驴车上的众人。 “兄弟们,上!”韩雨山压低声音,对身边几个赖子使了个眼色,“就三个壮丁,咱们五个先冲,剩下的堵后路!银钱粮食都是咱们的,那两个姑娘玩够了还能换钱!” 赖子们这几天本就饿的红了眼,被这话一激,顿时来了劲头,就连一直反对的胡雨行也拿着武器准备跟在后头,最起码喝口汤啊! 他们各自抄起藏在草丛里的木棍、柴刀,眼神贪婪地盯着驴车,只等韩雨山发号施令。 驴车上,麦大江已经勒住驴缰绳,驴车缓缓停下。 他沉声道:“草丛里的朋友,出来吧!光天化日之下,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韩雨山见被识破,也不再藏着掖着,猛地从草丛里跳了出来,身后四个赖子也跟着现身,一字排开挡在路中央,个个面露凶相。 “识相的,就把车上的银钱、粮食都交出来!”韩雨山挥舞着手中的木棍,色眯眯地扫过云芽和李桐儿,“还有那两个姑娘,留下陪哥几个乐呵乐呵,哥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李磊气得脸色铁青,握紧猎刀就要下车:“一群不知死活的泼皮!也不看看这是谁的车!” “磊哥儿,别急。” 麦大江按住他,眼神冰冷地看向韩雨山等人,“我们是洛南县巡检司的人,奉命统计灾情回城。你们若是识相,就赶紧滚开,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他说着,拔出腰间的大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赵铁柱跟着拎起柴刀,跳下驴车,挡在驴车前,虎视眈眈地盯着几个赖子。 云芽也将空间中的袖箭拿出,若是谈不拢,先出其不意送走几个! 韩雨山等人看到麦大江的差服和手中的大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犹豫起来。 第219章 劫道 可一想到这几天饿肚子的感觉,炖肉的美味,又瞥见驴车上的姑娘和驴车,觉得财物唾手可得,贪婪瞬间压过了恐惧,韩雨山咬牙道:“别听他唬人!巡检司的人哪会带着妇孺赶路?兄弟们,上!他们人少,咱们一起上,肯定能拿下!” 说着,他率先挥舞着木棍冲了上来,其他赖子也跟着起哄,朝着驴车扑来。 麦大江和李磊已经迎了上去。 云芽心中一凛,立刻用袖箭射向一个站在后面动作稍慢的赖子,精准命中赖子的膝盖。 她跳下驴车前对徐盈娘和李奶奶道:“娘,桐儿,他们靠近就挥刀砍!” 云芽每天早上在自己房间里练习从脑海中自动蹦出的招式,也不是白练的。 对要从车后偷袭他们几个弱质女流的赖子,挥舞匕首刺出,招招直逼要害,且动作迅速果决,没有一招落空,很快就捅废了两人。 麦大江在巡检司也不是干呆着的,也很学了几招,他刀法利落,一刀就劈开了韩雨山的木棍,吓得韩雨山连连后退; 李磊的猎刀也不含糊,左劈右砍,几下就逼得两个赖子节节败退; 赵铁柱更是勇猛,柴刀挥舞得虎虎生风,直打得赖子们哭爹喊娘。 几个平日里只会偷鸡摸狗的泼皮,哪里是经过操练的麦大江和常年上山打猎的李磊的对手? 就连一直干力气活的赵铁柱都打不过。 不过片刻功夫,赖子们溃不成军,被打得鼻青脸肿,在看到驴车后被云芽伤的只剩一口气躺在地上的三时,更是吓得腿软。 韩雨山见势不妙,猛地推开身边的同伙去挡刀,快速后退就要跑。 可他刚跑两步,就被麦大江一脚踹倒在地,大刀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还跑吗?”麦大江的声音带着刚刚喘息和一丝冰冷 韩雨山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都是小的一时糊涂,求官爷放了小的吧!” 一群被制服的赖子,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尤其车后的几人简直就是气若游丝。 “呵!放了你?事先可是警告过你,给过你机会的,可你也不中用啊!” 云芽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看着韩雨山的三白眼,她走到麦大江身边,冷声道:“爹,这种泼皮,敢劫道,就敢杀人,可千万不能放过他们,不如绑去县城交官,也能给其他宵小一个警告。” 徐盈娘驴车角落摸出一捆粗麻绳,麦大江吩咐赵铁柱:“铁柱,把他们都绑结实了!至于那几个躺在地上的人,让这几个腿脚利索的背着。” 赵铁柱应声接住绳子,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 一会功夫,李磊麦大江和赵铁柱就将人绑牢固了,驴车再次出发,只不过这次驴车后面拴着九个受伤程度不一的劫道赖子。 一行人进城的时候,因着这奇怪的阵仗,还引起不少行人的侧目关注,有人好奇地驻足张望,低声议论。 可一看到驴车上麦大江身上的差服和腰间的大刀,又纷纷收回目光,默默走开,巡检司的人办案,没人敢轻易招惹。 进城后,一行人兵分两路。 李磊和赵铁柱跟着麦大江直奔巡检司复命,顺便将韩雨山等人移交官府; 李奶奶和李桐儿娟则跟着徐盈娘、云芽先回麦家歇息,等着李磊办完事后再来接。 到了麦家,徐盈娘给李奶奶和李桐儿倒了水,又吩咐吴妈端来点心。 不多时,待一切办妥后,赵铁柱驾着驴车送完李家祖孙三人回家,麦大江也处理完事情回了家。 麦大江喝茶歇息的功夫还闲聊一般的讲出韩雪山几人的身份。 “那领头的泼皮叫韩雨山,是桃花村的赖子,平日里就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惯了。” 麦大江呷了口茶,继续道,“那几人都是因为慎军的抢掠,家中粮食没了,又不事生产,这才懂了劫道的心思,在咱们之前还劫过好几个,有的让他们得逞了,但是大多数都没得逞,尤其咱昌丰村的人,他也劫过一次,听他形容那被劫人的模样和时间,我怀疑被劫的就是大树。” 云芽诧异:“竟然这么巧!” 徐盈娘追问:“大树怎的会被劫道?” “还不是因为爹的事。”麦大江叹了口气,“爹没了之后,大树想进城找我商量丧事,结果走到半路就被韩雨山这群人堵了。也多亏让麦剩他们几个在不远处,将人打跑了。” 又感叹道:“就是那次打劫大树,让他们觉得咱昌丰村出来的有油水,这才守在村口附近蹲守。那姓韩的看着像个脑子不好的,进了衙门还不老实,还敢闹腾,嚷嚷着‘不过是劫点东西’,最后被衙役打了几板子才老实。” 徐盈娘点头:“这群人,看着就不怎么样,当家的你还是穿着差服,配大刀呢,他们也还敢动手,真是猪油蒙了心!” 云芽摩挲着指尖,推测:“八成是饿得狠了,再加上以前就混不吝,看到咱们驾驴车,衣裳也齐整,起贪心,估计想着赌一把!以为咱是泥捏的呢!” 麦云芽边说边想着韩雨山这个名字,她总觉得耳熟。 仔细一想,原着后期似乎确实有这么个人物,戏份不多,总之不是什么好人,替麦云月和她的真爱办过事。 但是实际应该算是给慎国办事,是个为了银子的叛国奸贼。 云芽梳理完韩雨山的剧情后,转头看向要回屋歇一歇的麦大江:“对了,爹,衙门的人有没有追问那几个奄奄一息的赖子是怎么伤的?” “这个倒是问了,我只说是家中女眷害怕,受了惊吓,胡乱挥刀刺的,他们也没多在意。” 确实,只不过是几个劫道的赖子,有谁会关心呢? 既无背景,又不是和他们沾亲带故的人,又没给他们好处,原本身上就带伤,进了大牢,能不能挺过去,留下一条命,全看天意。 “爹,那他们会判多久?衙门那边提了吗?” “这个我倒没问,不过他们敢在这种时候做出劫道的行为,师爷说县令很生气,总之不会让他们好过就是了。” 几人闲聊几句,便将这事抛到了脑后。 麦大江复命时已跟上官提了麦老头的丧事,上官爽快批了假,让他安心回去治丧。 所以麦大江和徐盈娘转头说起麦老头治丧的事情。 第220章 治丧 云芽在家休息够了,便让铁柱送自己去瑞丰杂货铺找吴掌柜。 见到吴掌柜,她先把昌丰村的灾情说了说,又转述了村民们的诉求:“吴掌柜,乡亲们都盼着粉条坊能早点开工,还有上个月的工钱,以及几家受灾严重的想预支五个月工钱盖房,您看这事……” 吴掌柜摩挲着茶碗沉吟片刻:“开工的事我尽快安排,正好过几天东家就要把粉条运走,工钱也会在开工后三日内结清。 预支的事我得跟东家请示,但大概率能通融,毕竟乡亲们遭了难。” 二人聊完云芽从瑞丰杂货铺出来,坐上驴车赶回家里。 刚进门,就见徐盈娘和吴妈在厨房里忙碌,饭菜的香气飘了出来。 “娘,吴妈,我回来了。” 怎么样?吴掌柜那边怎么说?”徐盈娘擦了擦手,迎了出来。 “开工和工钱的事都妥了,预支的事他说要跟东家请示,大概率能成。”云芽坐下喝了口水,“对了,爹呢?” “你爹去棺材铺了,买棺材和治丧用的东西,说加钱让掌柜的明个送到昌丰村,然后去私塾接阿福请假了,看时辰,他们爷俩马上就回来了。”徐盈娘解释道。 正被娘俩说的麦大江才到纸扎铺子。 普通人家治丧,讲究“事死如事生”却也量力而行。 麦大江选了一口差不多的木料的棺材,又买了香烛、纸钱、孝布、灵位牌等物,跟老板敲定好次日一早送抵昌丰村,才转身往私塾去。 私塾里,正好先生放学,麦阿福正收拾着书籍,见爹来接,眼睛一亮。 麦大江跟先生说明情况,替阿福请了几天假,带着他回了家。 阿福一路上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得知要回村给爷爷办丧事,才渐渐安静下来,小脸上多了几分严肃。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麦家就收拾妥当。 麦大江、徐盈娘、云芽各带了柴刀和镰刀防身,麦阿福被爹娘二人夹在中间,赵铁柱赶着驴车,载着些简单的行囊和祭品,朝着昌丰村出发。 驴车一路颠簸,赶到昌丰村时,几人都已经热出不少汗。 麦大江直接吩咐赵铁柱:“先去老宅。” 老宅院子里,麦老头的遗体早已小殓,盖着一块干净的白布,停放在堂屋中央。 麦大树和林杏花守在一旁,眼圈通红。 看到麦大江一家回来,麦大树连忙迎上来:“二哥,你们来了。” “棺材我让老板一会儿送到,”麦大江走进堂屋,对着麦老头的遗体深深鞠了一躬,沉声道,“现在不宜久拖,咱们早些让爹下葬。我盘算着,今天就去给亲友报丧,今天,明天、后天停灵三日,让大家来奔丧,大后天上午大殓,就出殡下葬。” 如今村里遭了兵祸,人心惶惶,能把丧礼办得这般周全,已经实属不易。 麦大树连连点头:“二哥,都听你的,你说了算。” 兄弟俩又细细商量了治丧的细节,比如谁去外村报丧、灵堂怎么布置、下葬的时候请谁来抬等。 徐盈娘和云芽、麦阿福则被林杏花带进了大房的屋子,“二嫂,云芽,阿福,你们先在这屋歇歇,这是大哥大房的房间,也是老宅里最好的一间,我收拾得干净,大哥大嫂的那些个物件我都收拾起来了。” 至于原来麦大江一家住的那一间屋子,早在麦大树搬出去后被麦庆林一家当作杂物房,什么东西都有,而且那间房在麦大江一家住的时候就漏水还不透光,是麦家老宅最差的一间屋子。 林杏花没收拾,也不想收拾,二哥一家现在可不是原来的普通人户来了,就算能收拾出来也不能再让人住那么破的地方。 现在的二哥一家完全有资格住原来的大房的房间,就怕住了还嫌弃呢。 房间被收拾的确实规整,靠窗摆着一张梳妆台,靠墙是顶红木衣柜,床上上铺着干净的粗布褥子,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驱散了些许阴霾。 力哥儿正盘腿坐在床上玩石子,见一下子进来三个人,连忙停下动作,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麦阿福,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位二伯家的堂哥。 麦阿福也很少见到这位三叔家的小堂弟,也好奇地盯着他,两个小家伙大眼瞪小眼,一时竟没人说话,气氛反倒有些可爱。 林杏花端来茶水招呼着,“二嫂,云芽,阿福,喝点水解解渴,赶了一路路肯定累了。” “辛苦你了弟妹,”徐盈娘接过茶水,在炕边坐下,和林杏花闲聊起来,“这几日多亏你和大树守着爹,受累了。” “都是应该的。”林杏花叹了口气,“二嫂,你们娘家那边还好吗?上次兵祸没波及到吧?” “还好,我三个哥哥都躲进山里了,没出事。”徐盈娘答道,又反问,“你娘家那边呢?可有消息?” “也没事,就是家里粮食被抢了,我大哥跑的慢被砍了一刀,倒是没有大碍,养一养就好。” 林杏花话锋一转,“二嫂,等爹的丧事办完,你们别急着回城。老宅里还有不少爹娘和大哥一家留下的东西,桌椅、衣物、还有些零碎物件,都还值些银子,到时候咱们俩家商量商量,也不知道大哥一家能不能回来。” “好,”徐盈娘点头应下,“等把爹的丧仪办完再说这些。我从县城带了白布,咱们现在就动手布置灵堂吧,也好让爹走得体面些。” 说着,徐盈娘从带来的包袱里取出几匹白布,林杏花连忙起身帮忙。 赵铁柱也来干活,三人分工合作:徐盈娘和林杏花裁剪白布,做成孝带、孝帽,又在堂屋门框、窗框上贴上白幡;赵铁柱则搬来一张八仙桌放在堂屋中央,铺上白布,将麦老头的灵位牌摆上,又点燃香烛,摆上林杏花和徐盈娘准备的祭品。 不多时,麦大江和麦大树商量完丧礼细节,见堂屋已经有了丧仪的样子,都点了点头。 恰好这时,院外响起车轮声音。 第221章 十有八九 原是县城棺材铺的伙计赶着马车来了,运来麦大江定的棺材,还有香烛、纸钱、纸人纸马等治丧之物。 麦大江指挥着伙计将棺材抬进堂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才让伙计回去。 一切就绪,麦大江对麦大树说:“咱们分头去报丧吧。” “好。”麦大树应声,兄弟俩各自揣上纸钱,分头往亲友家赶去。 不多时就陆续有人来祭拜吊唁,麦青山带着一刀黄纸也来了。 他走进灵堂,对着麦老头的灵位深深鞠了三躬,又点燃黄纸,嘴里低声念叨着“本力叔一路走好”,神色庄重。 祭拜完,麦青山走到院子里,见云芽正在帮着收拾祭品,便走上前问道:“云芽丫头,吴掌柜那边关于粉条坊的事,可有准信?” “有了,青山叔。”云芽停下手中的活计,二人来到后院拐角,“吴掌柜原话跟我说,三天后就会来村里,一来结算上个月的工钱,二来安排粉条坊复工的事。家里受灾想预支工钱的,他跟东家,他回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真是多谢你了!”麦青山连日来的愁云一扫而空,“我这就去跟大家伙说这个消息!有了工钱,日子就能撑下去了!” 麦青山不多留,转身就走了,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消息,很快在幸存的村民中传开。 三天后,吴掌柜果然信守承诺,带着伙计和银钱、账本来到了昌丰村临时设的粉条坊旧址。村民们早早地就来了,排着队领工钱。 办预支工钱的,吴掌柜的也实地去家里走访,确实需要这笔银子的,他也给办了。 吴掌柜的办完这些,也带了一刀黄纸去吊唁。 麦家的丧礼也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停灵三日,陆续有亲友赶来奔丧,虽礼数从简,却也透着几分仪式感。 麦大江作为主家,忙前忙后,沉稳地应对着一切,徐盈娘和林杏花则招呼着前来吊唁的女眷,云芽和阿福穿着孝布,守在灵前。 大殓当天,当太阳升起,前来发殡的亲戚陆续来了。 乱糟糟的人来人往,麦大江夫妻和麦大树夫妻自是跪在灵前答礼,小一辈的则是阿福来做答礼。 门外麦大江从县城请来的吹手,吹着呛天呛地悲凉,呜咽的送殡曲。 这时候,主事的族长安排人路前洒纸钱,十二人抬棺跟在后面,剩下的族亲帮忙拿纸人,纸马,纸宅子,金银聚宝盆,东西银库,南北粮仓…… 随着封棺钉的钉进,吹手大喊了一声:“起棺,上路喽!” 此时,麦大江带着一众孩子一齐扑在棺前,哭天呛地的拦着,不让抬,麦大江和麦大树都大喊着:“爹啊,儿还没孝敬够您呢!爹啊,您睁眼看看儿子啊,爹啊爹…” 徐盈娘和林杏花这两天累的很,眼瞎乌青、脸色苍白,一看就是前前后后的没少忙活,也表现的很伤心。 哭爷哭爹的差不多了,族长喊道:“知道你们是孝子贤孙,活着时,俺这老弟弟享了福,临了也讲究上了排面,现在到了入土为安的时辰了。大江、大树!” “如今到了最后一步了,抬你爹入土吧,本壮家的六谷上来抬一杠。” 有了族长的主持,这出殡很顺利,男人们都去了麦家坟地,徐盈娘、林杏花、云芽和几个同族的妇人,二爷爷家的二堂伯母金氏、三堂婶子吕氏和小堂婶子孙氏忙活起席面,只等填土圆坟回来的男人们吃席。 这期间徐盈娘和林杏花忙的脚步飞起,不时找用的东西,等家里客人走完,送完借来的邻里的碗碟,板凳,桌子,才觉得终于可以舒展一下身体了,脱下孝衫,孝帽还有腰间扎的草绳。 云芽发觉这么热的天,衣裳都有馊味了。 麦大江一家当晚也是在老宅住的,一家人都暂时擦了身子,简单洗漱,只等回县城宅子再好好的洗一洗。 翌日一早,老宅的炊烟袅袅升起。 两家人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喝着稀粥,就着咸菜,气氛比昨日丧礼时缓和了些,却仍带着几分沉闷。 吃完饭,麦大江让徐盈娘和林杏花收拾碗筷,自己则拉着麦大树走到院子角落,神色凝重地开口:“大树,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关于大哥一家和娘的下落,我前些天打听清楚了,只是爹的丧事在即,所以才没告诉你。” 麦大树正擦着桌子的手猛地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放下抹布,凑近几步:“二哥,大哥他们……他们在哪?还活着吗?” “应该还活着。”麦大江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听那天守城的兄弟说,慎军攻城时,队伍里有几个人的衣着打扮和样貌很像娘和大哥一家人,他们应该是被慎军抓走了。 而那天领头的将军就是我当初上交官府的那个细作蒋俊锋,他攻城前点名要县令交出我和盈娘、云芽、阿福,想报当初的仇。” 他眼神暗了暗:“那天晚上,想来是大哥和娘为了自保,主动跟蒋俊锋说了不少关于我的事,还供出了我家在城里的住处。 所以那蒋俊锋才会说出让县令交出我们一家的话。 也是因为大哥和娘说出了我,那将军才带着了他们攻城。” “怎么能……怎么会这样……”麦大树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他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上的急切瞬间被震惊取代,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苍白如纸。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日夜惦记的娘和大哥,竟是因为主动攀咬二哥被慎军带走的。 平日里虽有隔阂,二哥自分家后也几乎不与爹娘、大哥一家来往,可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啊,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能出卖二哥呢? 震惊过后,是更深的茫然。他一直心心念念着娘和大哥的安危,不止一次跟二哥提起想找人打听,却没料到真相竟是这般凉薄。二哥心里该多难受? 二十多年的亲情,换来的竟是背后一刀。 紧接着,深深的担忧又涌了上来。 被慎军抓走,前路茫茫,他们会不会遭罪?能不能活下来? 那些兵匪凶神恶煞,娘年纪大了,大哥是个文弱书生,侄女还是个姑娘,怎么经得起折腾? 震惊竟然是被慎军带走的大哥和娘意外竟然会供出二哥 “二哥……” 麦大树的声音颤抖着,他抬手扶住墙壁,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麦大江看着弟弟失魂落魄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事已至此。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先顾好自己和家里人,日后若有机会,再想办法打听他们的消息。” 麦大树缓缓点头,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送麦大江一家离开时,麦大江执意没要老宅里任何东西,只说“都是身外之物,留着你们用吧”。 林杏花也客气的很,言明这些东西卖出后银两给二哥一家送去 ,不能所有丧葬费用都麦大江一家出。 麦大江没答应也没拒绝,便带着妻儿和赵铁柱赶着驴车去了县城。 麦大树回到房间,脑子里全是二哥说的话,那些震惊、担忧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心的疑惑。 他想起小时候,大哥麦庆林总仗着爹娘的偏爱欺负二哥,在自己面前也爱显摆这份偏爱,却偶尔会分给自己半块饼、一把炒豆子; 若是自己替二哥抱不平,大哥总会骂他蠢笨,他一再追问换来的也是“以后你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他一直没明白过。 自记事以来,大哥好像从来没对二哥露出过半点善意。 可到底为什么? 就算再讨厌那个兄弟,发生过什么龃龉,二哥也是亲兄弟啊!大哥为什么要这样? 难道是因为二哥也提出了分家? 可分家也是被逼无奈,爹娘偏心得太离谱,二哥一家在老宅也没好日子过。 脑海里灵光一闪,一个念头跳了出来——大哥供出是为了保命! 大哥肯定知道蒋俊锋攻不进县城,所以才故意供出二哥,想以此换自己一家的平安!他只是想活下去,他也没想要二哥一家的命,没别的意思! 一定是这样! 二哥那么宽厚随和的人,应该不会怪娘和大哥吧? 直到麦大江一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村道尽头,麦大树还陷在这种自我安慰的思绪里。 林杏花走过来,推了推他的胳膊:“当家的,发什么愣呢?还在想大哥和娘的事?” 麦大树回过神,把李老太和麦庆林一家的下落和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林杏花听了一愣过后只淡淡道:“不管怎么说,咱们以后跟二哥一家可要好好相处,时常上县城走动走动。大哥他们为啥那样做,等他回来了自然会和二哥说,这事咱们甭掺和,万一是有什么误会呢?” “不确定的事,别瞎琢磨,也别往外说。” 林杏花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镜似的。 误会!这种事怎么可能有误会?哪里有什么误会? 大房一家是什么货色,她跟他们相处了几年,早就看得清清楚楚,骨子里就是唯利是图、自私自利。 不过换个角度想,在那种生死关头,是个人当时为了活下去应该都会那样做,做出那样的选择也不算稀奇。 她甚至毫不羞愧地想,若是自己处在当时的处境,为了活着也会那么做。 麦大树不知道林杏花一时间会有这么多的内心活动,点了点头,心里带着一丝期盼:“你说的是,等大哥和娘回来,一切就都清楚了,杏花,他们……他们一定会回来的吧?” 林杏花看着他眼底的希冀,不忍泼冷水,顺着他的话应道:“会的,爹还葬在祖坟里,娘和大哥迟早会回来的。” 实则心中清楚,大房一家,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 被敌军带走,就算当时有机会活命,还能活多久?何况慎军那般残暴,等那将军认为他们没什么利用价值,能有什么好下场? 还有大嫂,和平时被大嫂娇惯的麦云月,只怕会比死了更凄惨。 一想到村中的那些尸体,林杏花不自觉的脊骨冒出冷意,抖了抖身子。 边塞的风裹挟着沙砾,刮得营帐帆布“哗哗”作响,天地间一片苍茫肃杀。 夕阳的余晖洒在赭黄色的沙丘上,给这片荒凉之地镀上一层惨淡的暖色。 一顶装饰稍显精致的将军营帐外,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走出。 少女身着靛蓝色的织金短袍,腰间系着鎏金腰带,坠着小巧的银铃,走动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下身是曳地的百褶长裙,裙摆绣着繁复的卷草纹; 脚上蹬着一双红色皮靴,衬得脚踝纤细。 头上梳着高髻,插着两支银质发钗,鬓边垂着几缕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军营本就极少有女子能随意走动,她这身打扮外加身材,吸引了不少士兵的目光。 少女眉眼流转间不自觉的带出了几分妩媚,肌肤虽不及江南女子娇嫩,却在风沙的洗礼下透着从骨子里再带的风情。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眼神扫过周围巡逻的士兵,那些偷看的人纷纷低头,额角渗出冷汗。 女子脚步不疾不徐地带着两个随从朝着营地角落一处不起眼又简陋的小营帐走去。 腰间的令牌闪过寒光,沿途士兵见了,皆躬身行礼,无人敢阻拦。 推开小营帐的门帘,一股混杂着尘土与劣质草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营帐内昏暗,陈设简单,只有几张破旧的毡垫和一个缺了口的陶罐。 有一老人正坐在毡垫上照着油灯缝补衣物,她身边还躺着一个小男孩。 两男一女愁眉苦脸地靠着营帐壁,在油灯的映照下,看的出神色十分憔悴。 他们听到渐近的脚步声,齐齐转头看向来人。 “娘!” 第222章 谋划 “娘!” 一声带着几分急切的呼唤响起,麦云月快步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姜柔的胳膊,眼眶瞬间红了。 姜柔猛地抬头,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反手紧紧抱住麦云月,声音颤抖:“云月!我的云月!你可算回来了!”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瞬间打湿了麦云月的衣襟。 李老太也快步上前抓住麦云月的另一只胳膊,枯瘦的手指与麦云月身上花开里的衣裳显得格格不入,她心里松口气,嘴里反复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麦庆林紧随其后,麦成良、麦成才兄弟俩也围了上来,脸上无一不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欢喜,眼神紧紧黏在麦云月身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姜柔放开麦云月,麦庆林拉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她,靛蓝织金的服饰衬得她身姿窈窕,鬓边银钗摇曳,和原来的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的,倒不是说模样变了,而是气质上的改变。 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期许:“好!好!看你这模样,这一路的罪总算没白受,咱们的谋划也没白费!月儿,咱们一家人能不能在慎国活下去、站稳脚跟,可全靠你了!” 姜柔连忙接话,眼神里满是担忧:“是啊月儿,那蒋将军对你到底怎么样?没亏待你吧?” 麦云月脸颊一红,垂下眼帘,带着几分娇羞道:“将军对我还算好,这一身衣裳和首饰,都是他送的。就是一开始不让我出来见你们,我求了他好几天,才换来了这次相见。” 她抬眼看向家人,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已经跟将军求过情了,他答应给你们换个宽敞些的帐篷,吃食也会改善。 过几天,就安排你们先去附近的慎国城池里安顿,不用再在这边塞受风沙之苦了。” “真的?!”李老太眼睛一亮,脸上的愁苦瞬间散去大半。 麦庆林和姜柔对视一眼,都重重松了口气,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舒缓下来。 自被蒋俊锋带走后,他们一路受尽了苦头:每天只给一个又硬又涩的黑饼子,一家人一天的饮水量也只有一壶,渴得嘴唇干裂起皮; 赶路全靠双腿,日夜不停,李老太年纪大,小儿子麦成才年幼,两人走得慢,时刻担心自己成为累赘,被士兵一刀砍了丢弃。 若不是麦庆林一路上细心观察,发现蒋俊锋看麦云月的眼神总有几分异样,他们还想不出摆脱困境的办法。 为了攀附蒋俊锋,麦云月刻意出现在他视野里,时不时表现出娇弱可怜的模样,果然,蒋俊峰对麦云月的关注更多了。 后来有个小将见麦云月貌美,夜里想霸王硬上弓,恰好被蒋俊锋撞见,他当场处置了那小将,也顺势将麦云月留在了身边,这倒是让他们更快地攀上了这棵“高枝”。 “月儿,你可得记着,”麦成良上前一步,语气郑重地嘱咐,“一定要好好笼络将军,多讨好他,别耍小性子。咱们一家人的性命和前程,都系在你身上了!” 麦云月点点头,脸颊依旧泛红,内心却泛凉:“我知道的,哥。” 麦庆林又追问,眼神里带着几分算计:“那将军的家世背景,你打听出来了吗?是慎国的贵族子弟,还是寒门出身?在朝中有没有势力?” 他心里打得明白,若是蒋俊锋家世显赫、有权有势,他们一家不仅能在慎国立足,说不定还能借着这层关系飞黄腾达。 先前在周国没什么大人脉,如今竟然峰回路转,有了这个机会,他自然要牢牢抓住。 麦云月想了想,摇头道:“将军平日里不怎么提这些,不过看他的排场和身边人的恭敬模样,而且他上官爷很客气,家世定然不差,等过些日子我再慢慢打听。” “好,好。”麦庆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 “不急,你先稳住将军,其他的慢慢来。你也要好好的保重身体,那将军宠爱你,你也万万不可恃宠生娇,惹麻烦,一定要掌握好分寸!知道吗!” 麦庆林就怕自己这闺女脑子一抽,做错事情,让自己的心血前功尽弃。 姜柔听着麦庆林的话,看着低着头的女儿。 这女儿自从进来后,相公一句关心女儿的话也没有,净是一些前程利益的,怕女儿和家里离心。 她连忙拉住麦庆林的衣裳,止住麦庆林想要继续的话头,转而对麦云月夸赞道:“我的月儿是个有本事!你这个做爹爹的别瞎操心了,不说关心关心月儿最近过得怎样,竟说着这等没用的废话作甚!” 麦庆林也反应过来,只说:“我这也是被见到月儿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再说,月儿在将军那里肯定比在咱这吃的好,睡的好,是不是月儿!” 麦云月点头,李老太也替麦庆林找补,指了指麦庆林:“你呀你!” 转而对麦云月说道:“你爹就是个只会读书的直肠子,也是心疼你这个闺女的。” 姜柔顺势拉起麦云月的衣袖让出帐篷里最好的位置坐下,拉住而麦云月的手说道:“月儿,虽说咱们不得已让你去找那将军,但是你在那边也千万别委屈了自己,有什么难事记得和家里说,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平日里多顺着将军的心意,嘴甜些,把他笼络住,你以后才好要名分!” 李老太也在旁附和:“月儿年纪轻轻就这么有出息,能让将军另眼相看,以后定然也不会差的!” 麦庆林跟着点头,语气郑重:“你娘说得对。月儿,将军的喜好你多上心记着,他爱听什么、爱吃什么,都打听清楚。 还有他的家世背景、朝中关系,能问就多问问,知道得越多,咱们心里越有底,这以后也是你的底牌!” 姜柔眼圈还红着,拉过女儿的手细细打量,心疼道:“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在将军身边可别太操劳。 讨好将军是一方面,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晚上睡好,饭要吃饱。 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别忍着,赶紧跟将军说,可不能让自己受半点委屈。” 麦成良站在一旁,神色沉稳地补充:“妹妹,你在将军身边,言行举止都要谨慎,别得罪其他将士或官眷。 要是有机会,跟将军提一提,能不能给我和爹也谋个差事,哪怕是在军中做些杂活,也比在这儿无所事事强,咱们也能帮衬着你。” 麦云月被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叮嘱着,一一应下:“爹娘、奶奶、大哥、二弟,你们放心,我都记在心里了。 我会好好伺候将军,也会常来看你们,不会让你们再受委屈的。” 她又安慰了众人几句,说将军已经应下尽快安排他们进城,让大家再耐心等几日,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家人的手,拿着令牌走出了营帐。 送走麦云月,帐篷里的众人脸上都带着难掩的喜色,连日来的愁苦一扫而空。 众人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麦云月刚走,他们一家人就被换到了宽敞的帐篷居住,帐篷里灯火摇曳,白面馒头的香气混着腊肉的油香,驱散了连日来的苦涩。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咀嚼着久违的美食,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未来的好日子上。 “这次还真是因祸得福!”麦庆林放下手中的馒头,抹了把嘴,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若不是遇上蒋将军,若不是云月有本事攀上他,咱们这辈子哪能搭得上这样的人物?” 李老太连连点头,抚摸着身上刚换上的干净粗布衣裳,早已忘了被慎军一刀砍死的麦老头,满眼都是对富贵的憧憬,接话道:“可不是嘛!等云月正式嫁给将军,咱们就是将军的亲家!” 心中暗自思忖:“到时候穿金戴银,出门有下人伺候,我老婆子也能当个老封君,享享清福了!” 她想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仿佛那珠光宝气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 麦庆林心气更高,想起自己在考了几次秀才试都名落孙山,一直觉得怀才不遇,如今像是抓住了登天的梯子,心中对自己的规划依旧是当官,心道:“我在大周屡试不第,不过是时运不济! 等在慎国安稳下来,有蒋将军这层关系,我定能大展宏图! 那殿试落榜从大周叛逃到慎国的张元,不也当上了中书令? 我就算比不上他,混个通判、知州当当总不成问题! 到时候手握实权,看谁还敢小瞧我!”他越想越激动,仿佛已经穿上了官服,坐进了官府大堂,是个手握实权的大人。 麦成良年轻气盛,满眼都是蒋俊峰将军的威武身姿,心里也打着自己的算盘:“蒋将军何等厉害!我要是能留在慎军里,凭着‘大舅子’这层身份,他还能给我派危险的任务? 就算不能明里关照,也不会有人敢为难我! 说不定用不了几年,我也能当个小将军,领兵打仗,威风凛凛! 换做以前............”他攥紧拳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模样。 姜柔的心思则更细腻些,既盼着女儿受宠,又满是顾虑:“云月越是受将军看重,自己的日子自然越好过。 以后有下人伺候,吃穿不愁,当个贵夫人也不是梦。”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开口:“可我总担心,将军给云月什么位分? 是正妻还是妾室? 还有,将军家境到底如何? 若是他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岂不是前功尽弃?” 李老太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看呐,得让云月尽快给将军怀上孩子! 只要有了孩子,她的地位就稳了,咱们一家才能真正站稳脚跟,就算以后有什么变故,也有个依靠!” 麦庆林深以为然:“娘,你说得对!孩子是根!得让云月抓紧,多伺候将军,早点怀上才好!”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越想越美好,仿佛那唾手可得的权势与财富,已经牢牢握在了手中。 帐篷外,风沙漫天吹走了一家人的惶恐不安。 他们忘记了来时的路,忘记了在昌丰村的亲人,也忘记了自己留在村里的不动产和私房钱。 他们忘记了,但有人没忘。 第223章 算笔账 麦大树与林杏花把老宅拾掇得干干净净,院角的杂草除了,正屋的灰尘扫了,连窗棂都擦得透亮。 林杏花看着宽敞明亮的正房,又劝麦大树:“当家的,这正房比咱们那小房子强太多了,又宽敞,家具还齐全,住着多舒坦?咱们搬进来吧,也好照看老宅。” 麦大树原本还有些犹豫,觉得正房是爹娘和大哥住过的,自己住进去心里不安。 可经不住林杏花反复劝说:“爹的丧事都办完了,大哥一家又不在,房子空着也是落灰。咱们住进来,好好打理,也是替他们守着家业。” 他想了想,终究点了头。 两人连忙忙活起来,把之前小房子里的锅碗瓢盆、被褥衣物、农具家什,一股脑全搬了过来,将正房布置得满满当当,烟火气十足。 安顿好后,林杏花没忘了之前说的,要把大房一家留下的用不上的东西卖掉补贴家用。 她翻出麦庆林的笔墨纸砚、圣贤书籍,麦云月的绣品、旧衣裳,还有大房墙角和床底里藏着的几件银首饰,整理打包,等着村里有人去县城采买时一同前往。 三日后,村里组织了采买队伍,麦大树和林杏花揣着包裹,跟着队伍进了城。 这些二手物件虽不是新的,却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压根不愁卖。 两人先去了书局,麦庆林的书都是正经圣贤书,笔墨也都是当年赶考时用的好货,书局老板翻了翻,爽快出价:“这些书品相好,笔墨也地道,给你们三两银子。” 麦大树和林杏花吓了一跳,没想到书这么值钱。 接着去成衣店,麦庆林的几件长衫、夹袄八成新,料子是细棉布,都是文人穿的衣衫,麦大树穿不上且也不想穿大哥留下的衣裳,所以也决定卖了。 麦云月的几件绣裙也针脚工整,成衣店老板娘看了看,给了一两二钱。 再到绣坊,麦云月的手帕、未完工的绣屏,卖了五钱银子。 最后去首饰铺,那几件银钗、银耳环虽不算厚重,却是纯银的,老板称重后给了三钱银子。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所有东西全卖完了,一共得了五两银子。 麦大树攥着沉甸甸的银锭,心里又踏实又欢喜:“没想到能卖这么多,主要还是大哥的那些书值钱。” 林杏花也笑:“可不是嘛!这些东西搁着也是浪费,换成银子才实在。咱们先去二哥家,把爹丧事的银子算一算,再把这卖东西的钱分一分。” 两人马不停蹄,直奔城南的渝怀巷子麦大江家。 赵铁柱守在门口,一眼就认出了他们,连忙笑着开门:“三老爷、林娘子快进来!大娘子在家呢!” 麦大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叫自己,还怪别扭的,但也没有说什么,跟着赵铁柱来到会客的堂屋。 进屋坐下,徐盈娘让吴妈上了热茶,笑着问道:“你们俩怎么进城了?是有什么事吗?” “二嫂,我们是来跟你们算笔账的。”林杏花开门见山,“爹的丧事都是二哥出钱操办的,按理说该咱们兄弟俩分摊,今天来就是把我们该出的那份给二哥。 另外,我们把大哥家留下的旧物卖了,得了些银子,也该跟你们分一分。” “大树,当家的说了,爹的丧事,我们出了就出了,不用你分摊。你家里日子本就不宽裕,刚遭了兵祸,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那可不行!”林杏花连忙摆手,语气坚定,“二嫂子,亲兄弟明算账,哪有让你们一个家出钱的道理? 爹也是我们的爹,丧事本就该咱们兄弟俩一起承担,这钱你必须收下。” 麦大树也点头:“是啊,丧事的银子不能都让二哥二嫂你们出,卖东西的钱,也有你们一份。” 徐盈娘闻言思考一瞬也没有再拒绝,转头对里屋喊:“吴妈,把上次办丧事的账本拿出来。” 不多时,吴妈捧着一个小账本出来,递到徐盈娘面前。 指尖划过一行行字迹,转头对吴妈道:“吴妈,咱们算算总账。” 吴妈应声上前,逐笔念着账目核算:“棺材四两二钱,香烛纸钱八百文,纸扎用品一两一钱,席面食材三两五钱,孝布杂物六百三十文,吹手和抬棺工钱二两……” 她一边念一边换算,最后报出总数,“大娘子,总账是十二两二钱银子。” 徐盈娘点点头,看向麦大树和林杏花:“大哥不在,这丧事本就该我和大江操持,不过既然你们有心分摊,那便按你们说的来,咱们俩家对半分,你们出六两就好。” 麦大树愣了愣,随即摸出怀里的银袋,“那我不跟二嫂客气了,二嫂你点点。”说着就往外倒银子。 徐盈娘接过,粗略验了验银锭成色,又数了数铜钱,笑着道:“够了够了,三弟三弟妹做事就是爽快。” 她让吴妈把银子收好,又提起卖旧物的事,“至于卖大房东西得的五两银子,你们拿着就好。” “那可不行!”林杏花连忙摆手,“二嫂,这东西虽说是大哥家的,但老宅是爹娘留下的,你们也有份虽说分家的时候爹娘有些糊涂,但现在这银子哪能让我们独得?这五两银子,好歹分你们一半。” 麦大树连忙点头:“该的该的。”“多少得给你们分点,不然我们心里不安。” 徐盈娘笑着推辞:“你们住着老宅,往后修葺打理都要花钱,力哥儿也渐渐大了,正需要银钱周转。 我们在城里日子过得宽裕,不缺这点银子。 再说大房的东西,本就是你们费心收拾变卖的,辛苦钱也该你们拿。”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真要分,反倒生分了。你们就安心拿着,往后好好过日子,常来城里走动走动,让阿福和力哥儿多亲近亲近,比什么都强。” 林杏花还想再说,却被麦大树拉住了。他看着徐盈娘真诚的神色,知道她是真心实意,便点头道:“那……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多谢二嫂体谅。”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徐盈娘笑着让吴妈再添些茶水,又问起村里的情况,“粉条坊开工了吗?乡亲们的日子还顺妥?” 第224章 发布任务 “开工了开工了,”林杏花连忙答道,“吴掌柜说话算数,,大家伙都在忙着盖房子、种庄稼,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村里的琐事,眼看日头不早,便起身告辞:“二嫂,不耽误你忙活了,我们还得回去种土豆,先回去了。” 徐盈娘让赵铁柱送他们到门口,又叮嘱道:“路上小心,城里人多眼杂,看好随身的东西。” “知道了二嫂!” 看着麦大树和林杏花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徐盈娘转身回屋,把账本和分摊的银子收好。 心里想着:等当家的回来了,要把这事讲一讲。 此时,刚从李家回来准备去后院喂兔子的云芽脑海中突然响起提示音 【滴!】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一定是系统又要作妖发布任务了。 果不其然 系统提示【现在发布发布任务,请宿主在一个月内亲自运送粮食20石到泾原路边塞,有效期一个月,任务完成获得5000积分】 “20石?系统你没搞错吧!20石可是2400斤,也就是2400积分我哪有那么多的积分?” 云芽看着余额中的1906个积分,这可是来到这里两年多,每天签到抽奖外加做任务得到的。 竟然要一次性花光? 而且花光了还不够此次任务的所需要的积分 “天奶的!你为什么要发布这么离谱的任务,剩下的444积分你让我上哪凑?” 【亲爱的宿主,您今天还没有签到抽奖呢!请问是否签到抽奖?】 “都现在了,还签到什么..........”云芽止住埋怨,猛地反应过来,眼前一亮:“签到!现在就签!” 【签到成功!积分+5】 【现在开始抽奖!恭喜您今日抽奖抽中了50积分!!当前积分余额:1961。】 云芽:! “合着你在这等着我呢?奖品池子又变成积分池了是吧?” 【是的呢,您真的很幸运呢!运气真的超棒呀!】 “棒个鬼!还差384积分呢!”云芽追问, “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有操控这个奖品池内容的权限?” 【亲亲,没有这个哦!】 “真的?” 【真的哦!亲亲!这个真的没有呢!】系统的回应带着委屈。 “系统!你老实说,为啥要让我运粮去边塞?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系统兹啦一声,为了有效的劝说,系统快速且言简意赅【经大数据分析,此次泾原边塞危险异常,有被慎军占领的风险,系统判定这是会改变宿主命运的拐点,所以开启任务。】 【请宿主认真完成!】 云芽点头同意,也没有在和系统继续掰扯这个任务,只在心中盘算着应该如何说服爹娘去做这个以粮食换边塞的买卖。 毕竟这个任务不仅花积分同样要花不少银子,这段时间家中银子如流水一般流出,应是不剩多少了,怎么办呢? 云芽决定先从基础做起,“系统,把‘折中法’的具体规定发我一份。”云芽在心里喊,想要做成这桩事,先得把规矩摸透,才能跟爹娘说清利弊。 系统发布的这个任务让云芽感到麻烦。 不止是因为这个任务的线路长度问题,这事需要办路引,跨州府,还要防止路上出现的土匪等危险意外。 就是找靠谱车队都是一件大工程,既要运力足够,又要人手可靠,还得懂些拳脚功夫能防身,这可不是随便找个赶车的就能应付的。 更别提处处要用到积分,让系统调查路况、筛选车队、打探边塞局势,每一项都得花钱,她本就紧缺的积分更是雪上加霜。 最让人没底的是边塞的局势,慎军虎视眈眈,河东随时可能再次被占领,通过系统,云芽知道这段时间慎军与周军打得你来我往。 云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脑袋隐隐作痛。 一想到未来一个月要处理这么多事,要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又是办手续又是找车队,还得时刻提心吊胆,她就浑身乏力,满心丧气。 可事已至此,任务接都发了,总不能因噎废食。 5000积分的奖励暂且不说,系统特意强调的“命运拐点”,让她不得不重视,或许这次还是个见到哥哥的机会。 她把手里剩下的兔草一股脑全倒进兔笼,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转身去井边洗了手。 【资料已发送,请宿主查收。】系统传来资料。 回到屋里,云芽先在脑海中查看梳理有用的信息。 首先是折中的方式,有三种,折物、折钱、折钞。 折物是以茶、盐、香药等实物偿付,从太宗时期开始到现在依旧是常用的办法。 折钱呢,就是字面意思,直接给现银。 云芽想着现在那边很乱,现银,应该也是很不方便的,更何况一路上拉一车银子,难免不会有人起心思,但是若回程不和那车队的人一起回,将银子存放在储物格子就方便多了。 云芽打定主意继续往下看第三种折中法:折钞,就是以盐钞、茶引等票据类的偿付。 这个方法的是有漏洞可以钻的,想说你带来的粮食能换多少的盐引就换多少,上下是有小规模的浮动。 这盐引、茶引等宝钞有使用期限和区域限制,超出时间作废,不遵循区域严惩。 “啧” 云芽看的直摇头,还好系统要求折钱,否则,云芽换完粮食还要想办法换宝钞。 不过,折钞这东西,可是有漏洞可以钻啊! 要是通过系统的手段,想必官府的人应该是看不出真伪宝钞的,不过风险也大,人家一调查,没换那么多的宝钞,还是要被处死的。 云芽抖了抖,不继续琢磨这种来钱快的邪修法子了,突然她眼神一凝,发现了折钞法下面的一行小字。 ‘四年后开始实行’ !!! 什么情况?系统还知晓这个时代以后的发展轨迹? 云芽欲言又止,她仿佛已经知道系统会如何的说:“经过大数据分析.....” 这个大数据分析有点东西! 她继续凝神往下看。 估价;虚估+实估,虚估是官家的额外增加的溢价。 要和官府打交道,备案、验粮、领盐引,哪一步都不能出错。 他们家只是比普通人家条件稍好些的商户,没什么背景,跟官府周旋起来,少不了要费心费力。 云芽一条一条的看下去,挑拣出有用的拿出笔墨纸砚,记录下来。 第225章 怎的这般为难人? 麦老头头七这天,麦大江一家早早就赶着驴车往昌丰村去。 他提前跟巡检司请了假,要回乡下给爹烧纸钱,尽最后的孝道。 到了麦家坟地,麦老头的新坟立在祖坟边上,麦大江领着徐盈娘、云芽、阿福,摆上祭品,点燃香烛和纸钱。 火光映着几人的脸,纸钱燃尽的灰烬被风卷着,飘向远方。 麦大江心中念着:“爹,头七了,儿子来看你了,不管你是不是我亲爹,我做到现在这样已经问心无愧了。” 徐盈娘在一旁烧纸钱,云芽和阿福也恭恭敬敬地磕了头。 就在这时,麦大树也提着纸钱篮子来了,看到麦大江一家,随即走上前一同祭拜。 烧完纸钱,麦大树邀请:“二哥,去老宅歇会儿吧,杏花在家备了茶水。” 烧完纸钱,麦大树本还邀请麦大江一家人回老宅子去歇一歇。 麦大江摇头拒绝道:“我这次回来还想要看看我家那个被烧了的小院子子要不要再修葺一下,就不去你家歇着了。” “那好,二哥,你要是修房子,可得叫上我,我去搭把手。” “好,回吧!” 一家人回到自家的小院子,落脚歇息,赵铁柱牵着驴子去草地吃草,麦大江和徐盈娘坐在阴凉处歇脚,聊着这处房子的最终命运。 “灶房塌一半,一直没管,还有这厢房和草棚,都得拾掇着盖起来。”麦大江喝了一口水说道 “当家的,咱们现在在县城住的好好的,以后说不定也不回来住了,再花银子盖起来,还有必要吗?而且家里最近花了不少银子,能省一点还算是要省一点的。” “咱们夏收秋种总是要回来住几天的,灶房还连着主屋,灶房总不能这样塌着,最起码修一修灶房。” “好,都听你的,当家的。” “这次回来,正好一会让麦青山帮忙找两个人,把灶房修起来,再搭个棚子,到时候回乡下来,驴子也有地方。 我这阵子总请假,实在不好再耽误,就不能来亲自盯着了。” 徐盈娘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青山靠谱还知道各家各户的情况,让他找人准没错,等到时候让大树来帮忙看着或者我回来。”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麦青山推门走了进来:“大江,刚看着你们从祖坟那边回来,我就来你家这碰碰运气,果然没来错。” “青山哥,快坐。”麦大江起身让座,“你来是有啥事?” 麦青山坐下,喝了口徐盈娘端来的凉水,甚是解热,话锋一转:“咱粉条坊的吴掌柜,昨天找到我,问咱族里各家有多少余粮,他想收。 我想着你家消息灵通,又跟吴掌柜熟络,想来问问你们的意思,咱要不要卖些余粮?” “这,你还是问云芽吧,这丫头和谢东家吴掌柜那边接触的多。” 云芽刚想开口,院门外又响起敲门声,徐盈娘去开了门,竟这般巧的吴掌柜也来了。 他走进院子看到麦青山,也不意外:“青山兄弟原是来这里,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吴掌柜开门见山:“麦大哥,徐大嫂,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收粮食的事。 昨儿个,我就跟青山兄弟提过,昌丰村不少人提前收了麦子,想必家里都有不少余粮。 我这边急需粮食,按市价收,绝不亏待,今天来也是想要找你们家说这件事的,你们家若是也有余粮,不妨卖给我。” 云芽心里一动,之前系统发布的运粮任务正让她焦头烂额,开口问道:“吴掌柜,您要收粮食,可是要回商队去了?不管咱这粉条坊了?” “这倒不是,只是东家吩咐我在洛南县和洛北县两个县城多收粮食。” “您想要多少?”云芽看了一眼麦青山道:“青山叔,咱们族里人户若是有要出粮食的,不妨就卖给吴掌柜,正好大家也不用小心翼翼出村子去卖了,咱们都还知根知底,在一个还是要适当卖些就行,别为了多赚点钱就把大部分粮食都卖了,如今世道粮食价格涨幅严重,家里存些粮食,心里才踏实,免得日后有变故,得不偿失。” 接着云芽将县里粮铺的粮食价格报出。 麦青山点头,对吴掌柜说:“吴掌柜,我现在去族里问问他们都要卖多少粮食,让愿意卖粮的,明天把粮食送到粉条坊,到时候咱们统一的商量价格,现场挨个称重结算,您看如何?” “好!没问题”吴掌柜点头,“明天我一定带足银钱,绝不拖欠。” 麦青山起身要走,却被麦大江叫住:“青山,等一下。我家想在西厢再建一间房,灶房重修,还想搭个棚子放农具,这事就拜托你帮忙找族人来做,工钱按市价给。” 二人说起盖房的事情。 吴掌柜不想放过一点收粮食的机会,本还想着这几天多劝一劝麦青山将族里的大部分粮食都卖给自己,现在云芽一句适当卖,不知道要少多少。 他转而儿问麦云芽:“麦姑娘,你家可要卖粮食?” “吴掌柜,您这是要收多少粮食呀?就连我家这点都忘忘记问一问,是谢叔叔给您定了额度吗?现在还差多少呀?” 吴掌柜脸上露出几分难色,欲言又止。 “吴掌柜,吴叔,您这样,不会是我谢叔叔给您出难题了吧,想必是收粮的缺口不小吧?若是差得多,我倒可以帮您牵个线。” “跟您透个底,前年刚分家时,我在村外救过一个专门做粮食买卖的商人,如今还有些;联系,说不定能帮您弄来不少粮食。” 吴掌柜眼睛一亮搓着手掌,先是抱怨一通:“云芽丫头,不瞒你说,谢东家这次给我找的这活是真让人麻爪,这洛南洛北都遭了劫难,让我上哪里弄那么多的粮食嘛!” 接着又道:“若是侄女你这有门路,能给我牵线搭桥,自然是再好不过,粮食也是越多越好,吴叔肯定领你这份情。” 云芽倒没在意吴怀口中答谢的三瓜两枣,只是面露好奇的问道:“谢叔叔怎的这般为难人?” 吴掌柜连忙压低声音解释:“云芽侄女,我也是看在你跟谢东家关系好,才跟你说实话。西北泾原边军的粮仓被慎军烧了,急需粮草辎重。 谢东家提前得了消息,已经让江南一带的粮铺收粮,十个车队都出发了。 这边离泾原近,他想在秦州及周边县镇再收一批,组成车队先送去应急,所以粮食是越多越好,还请你务必帮帮忙,价格好说,比市价高两成!” “原来是这样。”云芽心中了然,正好契合系统任务的目的地,连忙追问,“那这批粮食要得急吗?最晚什么时候要集齐?” “自然是越快越好!”吴掌柜急声道,“边军粮草告急,多耽误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云芽又问:“那这些粮食,是谢叔叔捐给边军,还是用来换些东西?” “做生意哪能做赔本的买卖?” 吴掌柜笑了笑,“自然是要换的,咱们现在遵循的是大周天圣年间的制度,将粮食运到边塞后,官府会按比例兑付,茶引占三成,白银占三成,香药四成,现在粮食告急,所以虚估价格比平时高上许多。 到时候给咱的茶引、香药这些个也比平时多,车队回程,转手茶引香药一买,就是一笔好买卖。” 云芽心里彻底有了底,这也是个自己赚钱的好机会啊! 她心思一转:“吴叔,这笔生意,谢叔叔介意与他人合作吗?” “我那朋友怎么说也是干商队的,肯定以后也会知道这个消息,若是平时也就罢了,看在我的面子上肯定会卖粮食给我。 但现在您也说了,比平时的价格高上许多,他肯定也不会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所以您看,你还要我去写信吗?” 吴掌柜的犹豫起来,:“这,这、这,容我想一想。” “好!吴叔您慢慢想,我可以先告诉您,我朋友那里最多可以借调来20石粮食,您要是同意了,我就让他的人尽快运粮食来,也好抢占先机。 否则运粮食去的车队多了起来,也没有现在这样的高价了! 不过到底还是您出人手和车马护送,肯定还是您占大头的。” “云芽丫头,我听你说话这个意思,你是能做主这笔生意?” “说做主,您是高看我了,但是多少还是有点话语权的,毕竟这样的先机,知道的人应该是很少的,他能通过我多挣一笔钱,还能不尊重我意见?否则这种好事以后我还会想着他?” “好!我尽快给你答复。” 第226章 赶紧补救 吴掌柜走后,云芽心中想的好好的,只要能顺利的将20石粮食出售给谢家的车队,到时候就不用自己去长途奔波劳累,又能避开不少风险,少花不少的积分,简直是一举两得! 开心的云芽呼唤出系统:“签到!抽奖!” 【叮!今日签到成功,获得5积分!】 【抽奖开始……恭喜宿主抽中80积分!当前积分余额:2031。】 云芽看着积分面板,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前儿个抽了65积分,昨天45积分,今天又有85积分进账,三天足足攒了195积分,之前的积分缺口一下子缩小了大半。 再加上系统背包里存着的、之前解锁三级商城买的一百多斤大米(详情见第163章), 所以,只需要再获取39积分就可以凑够20石大米的积分了! 云芽不自觉的开始哼着小曲去洗刚刚招待人喝水用的碗。 【宿主,你怎么这么开心?】系统的带着几分疑惑。 “这不是积分快凑够了嘛!而且20石粮食也快有人帮忙运输,不用自己上阵,到时候我只需要坐等着数钱就好,当然开心了。” 【宿主,你是不是没有仔细看任务要求呀!】 “不就是让我运送20石粮食到边塞吗?难道我记错了?” 云芽一边回复系统,一边打开面板,指着任务那一栏说:“呐!20石!没有错啊!” 【可是!任务也说让宿主你亲自运送呀!】 “什么?” 云芽跳脚 “为什么要亲自运送?车队送过去不就行了?凭什么还要我人也跟过去!” “系统,别太离谱!” 【宿主,请您冷静一下!】系统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宿主原来看着是个很淡定的一个人,怎么一说做任务就总是暴躁起来了呢! 云芽:打工人的心酸莫过于此,心里再抱怨工作内容的离谱,该干的活还得干。 【宿主,既然任务明确标注,需宿主亲自参与运送过程,那您还是亲自跑一次吧!否则将判定任务失败,您应该也不想要前功尽弃吧!】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云芽自然也不是那轻言放弃的人。 于是开始打算如何说服父母,让自己跟车队去运粮食。 第一点肯定要强调安全,谢家的车队不仅路线熟悉,人手充足。 第二点,提哥哥麦小冬。 自慎军屠杀过后,爹、娘虽然嘴上没说担心哥哥,但最近云芽也看的出来,娘有几次在坐着望向西北的方向发呆。 哥哥在边塞肯定没时间写平安信,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去看看他,问问他的近况,看看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比以前长的结实! 这一点理由,加上上一条做铺垫,娘肯定会心动。 第三点,如有必要,那就必须说出这是神仙要求的,而且路上神仙也会保佑的。 云芽暂时心中只想到这些,若是后面又想到什么理由继续补上。 云芽心里暂时有了底,打算等吴掌柜来信后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他们摊牌。 然而,那边回到粉条坊的吴掌柜自觉做了一件蠢事。 他也是太心急了,才会将谢秉义传来的消息告诉云芽。 现在冷静下来,才发觉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 若是牵线不成功,而云芽的朋友那家商行自己也想做这笔生意,绕过谢家直接送粮去边塞,抢占了先机,他该怎么跟谢东家交代? 不行,得赶紧补救! 吴掌柜在屋子里踱步,片刻后,拿起笔墨纸砚,飞快地给谢秉义写信:“东家,我在洛南县联系到一位粮商,愿意单独出20石粮食。 虽数量不多,但是在洛南县和洛北县这个地界,实在是不好收粮食..........” 接着吴掌柜想要继续汇报,这两天来,在洛南县这边收粮情况,好让谢秉义知晓,这20石粮食所占比例又多重,但又停笔,想着等把昌丰村的粮食收上来之后再继续写。 第227章 写信 翌日 昌丰村粉条坊外就排起了长队。 村民们肩扛手提,将自家的余粮运到这里,麦青山带着几个族人挨个称重、由粉条坊的账房先生记账,吴掌柜守在一旁,亲自清点银钱,一一兑付。 直到太阳炙热,烤的人频频出汗,昌丰村的粮食才算收完,沉甸甸的粮食堆成了小山,村民们握着崭新的铜钱,脸上满是笑意。。 吴掌柜让伙计们将粮食妥善封存,这才回屋拿起未写完的信件,询问谢秉义是否要接受这20石粮食。 他仔细封好信件,让人回县城找韩掌柜寄出。 没想到谢秉义的回信来得格外迅速,次日午后便送到了吴掌柜手中。 信上字迹遒劲,内容言简意赅:“粮食可收,价格需控制在盈利范围内。此事由你全权做主,无需再禀。” 吴掌柜看完信,一拍大腿,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他当即吩咐伙计备好骡子车,直奔县城渝怀胡同的麦大江家,这事宜早不宜迟,得尽快跟云芽敲定。 毕竟信中也说了秦州收完粮的车队已经开始出发了。 吴掌柜一拍手,当即让人驾着骡子车回县城去找云芽。 骡子车一路疾驰,到麦家时,赵铁柱正守在门房里吃午饭。 见是吴掌柜,他连忙笑着迎进门:“吴掌柜,快里面请!主家都在家呢。” 吴掌柜看了一眼赵铁柱未吃完的饭碗,暗道:这卖家对待下人倒也体贴的很。 进屋落座,徐盈娘让吴妈上了热茶,知道吴掌柜是来找云芽的,就去叫云芽了。 吴掌柜没多余寒暄,开门见山对云芽道:“云芽丫头,谢东家那边回信了,同意收那二十石粮食。 价格方面,我给你比收百姓的粮食再高三成,而且只给现银,不掺其他物事。 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最大诚意,你要是觉得可行,咱们现在就定下来; 要是不行,那也只能作罢,我这等到你朋友那边的第一封回信,就要尽快出发了。” 云芽闻言,心里一盘算,比市价高三成还全给现银,这个条件确实优厚,很可以了。 她当即点头:“吴叔,就按你说的来。我现在就写信给我那朋友,让他尽快把粮食送来,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就能到洛南县城。” “好!”吴掌柜应声,脸上却依旧没放松,“那我就静候你的消息。粮食一到,咱们立马装车。” 吴掌柜没放松下来,接下来,他要和韩掌柜一起等待从州府的车队,这两天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闪失。 他又反复叮嘱云芽务必尽快落实粮食事宜,这才起身告辞。 看着吴掌柜匆匆离去的背影,云芽心里也多了几分紧迫感,粮食的事敲定了,接下来就得想办法说服爹娘,让自己跟着车队一同前往边塞。 她转身回屋,飞快的在之前去过的破庙画了个对号,到时候就在这里交付粮食。 又想着今晚要如何和家人开口去泾原边塞的事情,才不突兀。 云芽像模像样的写了信件,出门装作寄信的模样转了一圈。 做戏做全套嘛! 第228章 不行! 晚饭的碗筷收拾妥当,麦阿福捧着书本回房背书写字,堂屋里只剩下麦大江、徐盈娘和云芽。 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一阵风吹过,裹挟着夏季的燥热,云芽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爹,娘,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 “什么事?你说。”麦大江放下茶杯,看向女儿。 “谢东家在秦州商队要去边塞送粮食,我想跟着一起去。”云芽语速平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胸有成竹。 “不行!”话音刚落,麦大江和徐盈娘异口同声地拒绝,语气斩钉截铁。 “爹,娘,你们听我说完。”云芽连忙解释,“谢家的商队常年跑边塞,路线熟、人手足,还有护卫跟着,比自己单独出行安全多了,不会有什么危险。 而且,哥哥在边塞那边,我正好能去看看他近况,这样你们也就不用担心了。” “安全?边塞那么乱,慎军还在作乱,怎么可能安全?” 徐盈娘急得眼圈都红了,“你一个小姑娘家,跟着一群大老爷们跑那么远的路,多不方便?万一出点岔子,可让我和你爹怎么办?” “娘,商队那么多人呢,算不上我一个人独行。”云芽连忙补充,“而且我会武功啊,上次赖子劫道,我一人就撂倒三个,你们忘了?” “那能一样吗?”徐盈娘反驳道, “那些赖子都是些游手好闲的泼皮,哪比得上常年跑商的男人? 他们走南闯北,心思活络,你那点拳脚功夫,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够看。 你这小胳膊小腿的,真要是起了冲突,还不是一下子就被人制服了? 虽说你会些拳脚,但总归是女孩子,力气比不上男人。”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哀求:“虽说我担心你哥哥,可也不能让你为了看他就去冒险啊! 你再等两年就到了出嫁的年纪,这两年你就消停点,我也好为你找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出嫁?”云芽一听这话就头皮发麻。 再次在心里唾骂封建旧社会 她现在才十三岁,过两年才十五,在前世还是上初中的年纪,就算家里多留几年,十八成亲也才高中毕业! 她明明还小啊! 云芽真怕徐盈娘在自己一个不注意的情况下给自己定亲了。 那就麻烦的很了! “娘,说亲的事情还早呢,不急。” “怎么不早?”徐盈娘立刻反驳,“你现在都十三了,明年就十四,桐儿十五的时候就已经和你哥哥定亲了。你十四岁也该相看起来了,好人家都是抢着要的,晚了就没挑头了。” 云芽不想再纠缠说亲的事,语气坚定道:“娘,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你要是担心我,我就扮作男子,跟他们一起走。 有吴掌柜的嘱咐,他们会多照顾我的,不会出问题的。” “不行!”麦大江终于开口,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边塞太凶险,战事频发,流寇也多。 你哥哥在那边已经够让人操心了,我和你娘不能再让你去冒险,更何况那么远。 这事没得商量,你不许去!” 任云芽磨破嘴皮子,夫妻二人就是不同意。 云芽知道,常规的理由,爹娘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同意,只能拿出最后的杀手锏。 她垂下眼帘,语气郑重道:“爹,娘,其实我这次非要去,是因为这是神仙的要求。 之前救过我的那位神仙说了,我必须亲自去边塞送一趟粮食,这关乎咱们一家人的命运。 神仙还说了,路上会保佑我,不会让我出事的。” 徐盈娘一听这是非去不可,脸色瞬间变了,眼泪当即砸下来:“我的儿,这怎生了得! 为何非你不可? 让你爹去也行啊! 以前是家里穷没办法,我和你爹又是个没本事的,才要你为家里操心。 怎生现在家里日子越过越好了,神仙要你做的事情却越来越危险了! 真的就不能不去吗? 哪怕咱多出银两粮食都不行吗? 娘愿意给神仙塑身,供奉神仙香火,给神仙祈福,天天吃素侍奉神仙,你问问神仙能不能不让你去,换你爹去也行啊!” 麦大江也在一旁点头,表示自己的态度和立场。 云芽心中感动,仿佛徐盈娘因担心而留下的眼泪变成了温暖的泉水在滋润云芽,她从心到身都感受了徐盈娘身为母亲对女儿的爱。 她知道,自从家里日子好起来后,徐盈娘就自己做了个木牌子,天天给“尧山山神”磕头祈福,她一直以为保佑自己和家里的是尧山山神。 云芽动了动嘴唇,低着头,还是开口说道:“娘,这不行,必须我跟着去。” 麦大江拍了拍徐盈娘的肩膀,安慰道:“你先别哭,往好处想想。 孩子现在正好能跟着车队出去看看咱大周的天地辽阔,等以后嫁人了,就只能围着家里转了。 咱家的孩子,本就不是寻常女子能比的,出去见见世面,对她也是好事。 况且,芽儿也说了,有神仙护佑,她必定会性命无虞。咱家能有今天,也多亏了神仙保佑,咱们得相信芽儿,也相信神仙。” 徐盈娘听着麦大江的话,渐渐止住了眼泪,只是依旧满脸担忧。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说道:“让我再想想,考虑考虑吧。” 云芽心中松了一口气,只要娘松口考虑,就有希望,至于爹是已经同意了。 麦大江叹口气,觉得此刻的自己依旧是那个在麦家老宅无能为力的麦老二。 夫妻一夜辗转,几乎没怎么合眼。 徐盈娘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女儿孤身一人要去边塞的凶险; 麦大江虽故作沉稳,却也一夜未眠,时不时起身看着窗外的月色,忍受着心里那种无力感遍布全身。 天刚蒙蒙亮,夫妻二人便不约而同的起床。 早饭后,麦大江和麦阿福一个上值一个上学。 徐盈娘用那带着有些红肿眼圈的眼睛看着云芽,沉默了许久,终究是松了口:“罢了,娘同意你去。只是路上一定要万事小心,不可逞强。” 云芽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抱着徐盈娘的胳膊保证道:“娘,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自己,平平安安回来!” “你什么时候走?”徐盈娘问道。 “吴掌柜说州府的车队随时会到,粮食一装完就出发,应该就这两天了。”云芽答道。 “那可得抓紧准备。”徐盈娘放下碗筷,立刻忙活起来,“我得给你收拾行李,再赶制一套合身的男装,你扮成小子模样,路上也少些麻烦。” 说着,她就去翻箱倒柜,找出家里最好的细棉布和麻布,又拿出针线笸箩,坐在屋檐下开始裁剪布料。 一边裁,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路上遇见事情,能忍则忍,别跟人起冲突。凡事多看看别人怎么做,别自己拿主意。” “现在虽是盛夏,天热得厉害,但路上不能贪凉,尤其是晚上歇脚,别对着风口睡,也别喝太多凉水,免得闹肚子。” “吃的方面也别将就,哪怕多花点银子,也要吃热乎的、干净的,别啃干硬的干粮凑活,坏了肠胃可没人照顾你。” 她又转头对屋里的吴妈喊道:“吴妈,明晚上多做点干粮,要耐放的,再烙些油饼、煮些鸡蛋,给云芽路上带着吃,别省着油盐,让孩子吃得饱饱的。” 吴妈在屋里应声:“知道了大娘子,我一定给云芽姑娘准备妥当!” 徐盈娘越说越细致,手里的针线也没停,银针在布面上飞快穿梭。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匣子。 打开匣子,里面整齐地码着几锭银子和一堆铜钱。 她咬了咬牙,把里面最大的三锭银子拿了出来,足足三十两。 “芽儿,过来。”徐盈娘把银子塞进云芽手里,“穷家富路,一路上别舍不得花银子,该买的就买,该雇人的就雇,千万别亏待自己。遇到难处,银子能解决不少事。” 云芽握着沉甸甸的银子,心里又暖又酸,眼眶微微发热:“娘,不用这么多,给我些碎银子就行,而且谢东家的车队会负责食宿,花不了多少银子的。” “拿着!”徐盈娘坚持道,“多带点银子,娘心里踏实。万一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也能应急。听话,收好了。” 云芽拗不过她,只好把银子小心收好,放进自己的包袱里。 “娘,还有好几天才走呢,这些东西慢慢准备就行,不用这么着急。”云芽看着徐盈娘忙碌的身影,心疼地说。 “好!,娘不着急。”徐盈娘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舍, “但是男装得赶制出来,行李也得仔细拾掇,衣物、药品、常用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娘慢慢给你做,保证让你走的时候,什么都齐全。” 说着,她又低下头,专注地缝制男装,针脚又密又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鬓角的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第229章 准备 云芽看着徐盈娘忙碌的模样轻声说道:“娘,我想去趟李家,问问桐儿,有没有要带给哥哥的话或者物件,顺便去买要用的靴子。” 徐盈娘抬头,放下针线,叮嘱道:“去吧,路上小心。 靴子挑结实耐穿的,买两双换着穿,赶路费鞋。 早去早回,别在外边耽搁太久。” “知道啦娘!”云芽应声,转身快步出了门。 城北李家,李磊和李桐儿正在院子里鞣制皮草。 见云芽来,李桐儿连忙迎上来:“云芽,你怎么来了?可是你哥哥来信了?还是来找我出去的?” “我来问问你,有没有要带给我哥的东西或书信,我过两天要去边塞看我哥哥,正好能顺路捎给他。” “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你自己一个人去吗?还是麦叔也去?” “我跟着车队去。” 李桐儿惊呼:“这,婶子竟然同意了!” “是啊!我爹我娘原本不同意的,但是那个车队不错,安全有保障,你也知道我还会两下子,我磨了好久,他们才同意,真的是很不容易呢!” “真羡慕你,能去那么远的地方!” “你也知道我哥哥信上都是咋说的,那边都是风沙,有啥好羡慕的,等我回来就是个被风沙洗礼过的糙皮肤的小村姑了,到时候就算是我羡慕你的时候了。” “不就是风沙吗!要是我也能去,糙点就糙点,我还从没出过远门呢!” “等以后我哥回来了,你们努力挣钱,去江南多好,听说江南十分美丽。” 二人你一句我一言的聊起来,等李桐儿表示完羡慕后,又担忧云芽的安全。 反复叮嘱一句话:“路上要注意安全!” 而后李桐儿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一套护膝包裹上递给云芽,“这是我给小冬哥做的,边塞冬天也风大,我担心他膝盖受冻,让他戴着暖和些。” 云芽接过护膝,小心收好:“我一定转告他。” “要去多久?”李桐儿问道,“下个月我哥成婚,你能赶回来吗?” “若是一切顺利,肯定能赶回来参加磊哥和雅溪姐的婚礼。”云芽笑着说。 之前两家搬来县城,李桐儿人也带云芽去胡家找过胡雅溪说话聊天,三人都很谈的来。 那就好。”李桐儿松了口气,叮嘱道,“路上一定要小心,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云芽道别后,便直奔成衣铺。 挑了两双底子厚实、鞋面耐磨的男装靴子,付了银钱,又买了些布条等路上可能用到之物,才往瑞丰杂货铺去。 瑞丰杂货铺后院,吴掌柜见云芽来,笑着迎上前:“云芽丫头,你来了。” “吴叔,我来跟你说一声,粮食后天上午会送到城外的破庙,到时候麻烦你派人去接一下。” “好好好!太好了!” “我还有一事想要请吴叔帮忙,不知道吴叔和去边塞车队的人中有没有交好相识的?” 吴掌柜以为自己猜到了云芽的来意:“可是想要带些东西给你哥哥?我记得你哥哥也在泾原边军。” 云芽言简意赅地道,“我哥哥麦小冬是在泾原边军服役,家里人一直很担心他,自慎军围城后,我家也没收到过他的平安信。 这次运粮车队要去泾原,我想跟着一起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吴掌柜愣了一下,有些吃惊:“你一个女娃子,要跟着商队去边塞?你家里人能同意吗?” “同意了。”云芽点头,“我路上会穿男装,扮成小子的模样,不会给车队添麻烦,也不会让人看出破绽。想请吴叔帮忙跟车队领头的人商量一下,行不行?” 吴掌柜点头,既然人家家里人都同意了,那他也就不瞎操心了。 他很爽快地答应下来:“这有什么难的,一句话的事。车队的领队是我的好兄弟冯二,等秦州州府的人来接粮时,你扮成小子跟我一起去,我跟他通个气就行。 就凭你给我牵线弄来20石粮食,他肯定会好好关照你。” 云芽松了口气,又连忙追问:“吴叔,车队的人怎么样?这位领队冯二靠谱吗?会武功吗?识路的人多不多?哪些人可信?” 吴掌柜一一耐心应答:“冯二虽长得五大三粗,但为人圆滑,讲义气,跑商队多年,经验丰富,跟我交情很深。 他原本是标行的人,不仅会武功防身,识路本领也了得,被谢东家拉过来走商队快十年了,绝对值得信任。” “同行的那些伙计,我大多不太了解,你路上多留个心眼。” 吴掌柜又叮嘱道,“最重要的是别漏财,对车队那些人也别太信任,时刻要有防备心。 车队每到一个地方,会更换驴车、骡车这些运输工具,都是为了避免车马过度损耗,这个我得提前给你说一下,到时候你可以凭借这个时间差去购置一些路上没有却又用的上的东西,这个车队的吃喝所用银两,都是东家包了的,我会跟冯二打招呼把你的那一份也带上,到时候也能让你少些麻烦!” 吴掌柜开始对云芽传授自己走商队的经验,云芽在一边听的很认真,看到云芽这认真的模样,吴掌柜对云芽的好感更是增加不少,想起了自家的小儿子,吴掌柜边说边觉的真是合适的很! 云芽感受到吴掌柜的好意,听完后连连道谢:“多谢吴叔,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 两人又约定好后天在城外城隍庙交粮的时辰,云芽这才起身告辞。 这日辰时,云芽早早就来到了破庙,通过系统扫描确认周围无人,看着积分那一栏的2293这四位数字,心口抽痛,还是颤着手点下确认兑换2250斤大米的按键,投放地点直接选在了破庙。 看着快要占满半个小破庙的粮食,云芽又从系统商城背包中将之前的150斤大米兑换的全部放出,这些粮食一拿出空间就自动换上了这个时代的麻袋包装。 辰时一刻庙外响起车轮滚动的声音。 韩掌柜率先走进破庙,一进庙里看到的就是堆在地上的粮食。 紧接着就是吴掌柜和一群雇来搬运粮食的伙计。 吴掌柜见云芽在这里,松口气,心中担心被黑吃黑的紧张心情放下来问道:“云芽侄女,怎的是你在这?你那朋友不亲自收银子吗?” “说来也是巧,我那朋友早上卯时便到了,只是他还有别的棘手事情要亲自去处理,所以连夜赶路送着批粮食到这破庙后,交代我帮他代为收银就走了,他说这破庙她来交易过,很是稳妥,这不就把我自己放在这里了!” 韩掌柜一边指挥上秤,一边指挥搬运,闻听云芽此言还抽空回头插话道:“麦姑娘,你说的那个友人可是一位姓云的小公子?” “哦?韩掌柜怎么知道?韩掌柜认识云公子?” 韩掌柜哈哈一笑,点头:“没成想竟是这样有缘,之前我在这破庙与云公子买过大米,只是随口一问,没成想你们竟然是认识的!” 转而他又似乎恍然大悟一般道:“是了,这云小公子以前和我说过他在昌丰村被一个姓麦的姑娘救过,莫非就是你?” 云芽没想到已经快过两年了,怎么说也有一年多了,这韩掌柜竟然还记得自己随口说出的瞎话,但是还好,这一年多的时间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黑瘦黑瘦的模样。 不仅容貌长开了,个头长高了,就连肤色也比从前白了好几个度,又是穿着女装。 云芽点头回应着韩掌柜,也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说道:“竟然这般的巧,没想到,韩掌柜竟然还和云凌公子做过买卖。” “那也是我们刚分家时候,我出村无意之间救了他,他是个重情义的,当初就低价卖给我们家粮食好多次,实在是个好人。” 云芽边说,边做回忆状:“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候,他说不做这边的生意了,没想到是和韩掌柜做生意。” 韩掌柜也一副怀念的模样说道: “唉,要是没有云公子,我那粮铺生意早做不下去了,但后面云公子不再来了,粮铺到底还是关门了,现在只能改成杂货铺,真是可惜,我之前一直没能联系上云公子,不知麦姑娘可否....” “这,不好说,但是我可以写信问问。” 韩掌柜笑着点头感谢,因为韩掌柜和吴掌柜带的人很多,这些粮食半个时辰就称量装车完毕。 韩掌柜笑呵呵的将装银子的包裹给吴掌柜,吴掌柜拿出戥子现场给云芽将银子称重。 云芽验过后点头将装银子的包裹紧紧的抱着,一只手伸进布包里用意念全部收进积分开通的储物格子。 吴掌柜担心云芽的安全,提出顺便带云芽回到县城的主意。 云芽欣然同意,进城后,韩掌柜还嘱咐自己信得过的一个小二送云芽回家。 一路上倒也是平安的很。 很快就到了秦州车队抵达的这一天。 云芽提前收到了吴掌柜的消息,起床后就换好男装衣裳,珍重的穿上靴子,将头发梳成一个发髻后用布裹起。 收拾好一切来到堂屋准备吃饭,坐在饭桌前的徐盈娘和安抚看到云芽的男装打扮都愣了愣。 最先反应过来的麦阿福,他跑到云芽的面前,拉着云芽的袖子说:“哎呀!我又多了一位哥哥了!” 徐盈娘看着云芽说道:“真像,穿上这一身和冬哥儿小时候有六七分相似。” 穿着差服刚坐下的麦大江也点头:“确实像,比那时候的冬哥儿长得好看,像个翩翩小少年,都别愣着了,一会时间该不够用了,吃完饭,咱们一家人送你去吴掌柜那里。” 云芽点头,没有拒绝。 瑞丰杂货铺外已人声鼎沸。 吴掌柜和韩掌柜在昨天晚上城门关闭前才接到了冯二一行人。 他们连夜在洛南县又换了一批拉粮食的的驴子和骡子,休息一晚上,才来瑞丰杂货铺这里合并吴掌柜购置的十车粮食。 云芽跟着麦大江一家赶来时,吴掌柜正和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寒暄。 第230章 出发 吴掌柜余光看到人立马起身去迎云芽一家人。 相互介绍一番,吴掌柜对着车队领队冯二道: “冯老弟,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要麻烦你多多照看的孩子。”吴掌柜笑着伸手示意云芽上前。 云芽穿着一身合体的男装,头发用布巾紧紧裹成发髻,身形虽比同龄男子纤瘦些,却也透着几分利落。 她快步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男子礼:“冯大叔好。” 冯二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眉眼清秀,身量单薄,竟然穿着靴子出远门,只当是个被家里娇惯的十一二岁的小少年,咧嘴一笑:“快快请起!瞧着倒是机灵。” 他随口问了几句“几岁了?” “为何要跟着商队” “可知要走多久?都有准备了甚?” “既要跟着我们车队走,就要听我的安排,你可知晓?” 云芽照着提前想好的说辞应答,只说自己想出来见见世面,以后也想跑商,以前收集过来往商人行人所说的秦州到泾原的路途事情,心中有所了解。 至于冯二说的听他安排,云芽也装出一副老实模样频频点头,还保证道:“我肯定都听冯大叔的,您是跑商队的老把式了,您说的肯定都对。” 在冯二打量云芽的时候,云芽同样在不动声色的边回答问题边打量冯二。 只见冯二身着短打劲装,小腿上绑着布条扎紧裤腿,穿的是草鞋,腰挎弯刀,满脸络腮胡,看着十分的老成,且络腮胡将他整个人的年纪趁的像个四十多岁的样子 但昨晚接到韩掌柜传来的消息,云芽就立刻用剩余的一点积分兑换了冯二的资料信息。 云芽知道,此人也不过是二十八岁而已。 刚刚冯二在与云芽说话对视时候的眼神格外锐利,仅凭刚刚那一眼,云芽便知,确实是个走南闯北的老手,手里何止有几把刷子,几个人头都是有的。 冯二听了云芽条理分明的回答,转头对吴掌柜笑道:“放心,路上我盯着他,保准平平安安的。” 麦大江趁机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悄悄塞给冯二:“这一路上,就劳烦冯兄弟多费心了。 这孩子,送他读书他去了几天就不去了,总想着往外跑,劳冯兄弟多费费心。” 冯二掂量了一下荷包,默契地揣进袖子里,哈哈一笑:“少年心性嘛,意气风发是好事!只要他听话机灵,说不定以后真是块跑商的料。” “只求他平安回来就好。”麦大江叹道。 麦大江还在和冯二说话,力图让冯二对云芽多上心些。 徐盈娘已经红着眼眶,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递给云芽:“里面有我给你准备的换洗衣物、干粮和常用的草药,路上记得按时吃饭,别贪凉,有事一定要说给你冯大叔。” 云芽接过包裹,紧紧攥在手里,对着爹娘和阿福浅浅一笑,用力摆了摆手:“爹,娘,阿福,我走了,你们放心!” “出发喽!”冯二一声吆喝,车夫们纷纷扬鞭,粮车轱辘滚动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云芽转身跟上冯二,脚步有些轻快,又带着几分不舍。 刚出城门,冯二回头喊她:“麦小子,过来!会赶车吗?” 云芽摇头:“没赶过。” “那骑驴总会吧?” “家里有驴,试着骑过几次。” “成!”冯二指了指不远处骑在驴背上的一个青年,“你去骑周宁的驴,过来跟我说话,周宁你去后头粮车。” 云芽走到周宁面前,客气道:“周哥,麻烦你了。” 周宁性子寡言,只是点了点头,翻身下驴,默默爬上后面的粮车,和车夫挤坐在一起。 云芽翻身上驴,双手紧紧攥着缰绳,驴子温顺地跟在冯二的坐骑旁,一步步融入行进的车队。 车队沿着官道前行,冯二似乎心情颇好,一路跟云芽闲聊:“小子,你叫啥名字?” 云芽早想好了化名,连忙答道:“冯大叔,我叫麦亚云。” “麦亚云?你是家中老二?” “是,我是我爹娘的第二个孩子。” “好名字。”冯二点点头:“咱俩一样,我也是我爹娘的第二个孩子。” 冯二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不自觉透露出一股心酸之感,转而又问云芽 “你爹说你想跑商,可知这边塞路上有多凶险?” “略知一二,有匪患。”云芽如实答道。 “不止这些。”冯二摸了摸络腮胡,语气严肃了些, “还有恶劣天气、崎岖山路,甚至可能遇到慎军的游骑。 不过你别怕,咱们车队人多,我和几个老伙计也会些武功,寻常麻烦能应付,只是这慎军...........。” 冯二没继续说,只是表情十分凝重,沉默一瞬才开口道:“慎军也只可能是在靠近泾原地带的时候才可能碰到,机率很小,不过若是咱们倒霉,你就只管跑就是了。” 云芽点头:“我知道了,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他又问道:“你哥哥真在泾原边军?” “嗯,去了一年多了,自慎军退出洛南县境内后,家中迟迟没有平安信,家里人都惦记。”云芽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放心,泾原边军大营离咱们交货的粮仓不远,到时候我帮你问问,说不定能找到他。”冯二爽快地说。 云芽连忙道谢:“多谢冯大叔!” “客气啥,你爹都托付了,再说你还帮吴掌柜牵线弄了二十石粮食,这些吴掌柜可都跟我说了,算是帮了咱们大忙。”冯二笑道, “这一路,你就跟在我身边,别乱跑,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遇到事情就喊我,知道不。” 云芽连连点头。 “我看你也是个机灵的,有些事有些人问你,你就说不知道,尽量别搭理,咱这个车队也是临时扩建的,我只能保证你在我哦身边的时候是安全的,周宁他也是我人,你要是找不到我,就找周宁。” “我知道了!您放心吧!” 官道两旁,杨柳依依,田野里的本应该是一片正好涨势的庄稼,现在都是黢黑一片,见不到一点绿意。 随着离县城越来越远,前路的风景越苍凉。 云芽握紧缰绳,心里既有对未知旅途的紧张,也有对见到哥哥与收到积分的期待。 冯二为了让云芽对跑商这一行更加了解,不辜负麦大江给的银子,还在心里盘算着要给云芽讲哪几件血腥吓人事件。 心道:我要好好吓唬吓唬这个小子,就算后面走的远了,不能把人送回洛南县。 也要让这小子在路上乖乖听话,这这一次运粮的路程上注定不太平,可不能在多出个麻烦和变数来。 这般想着,又偏头用余光瞥向后面的刘麻子等人。 第231章 要从堂哥媳妇的二舅家的表妹的三叔公已经去世的奶奶说起 商队沿着官道一路向西北,晓行夜宿,转眼已是三日。 因冯二时常唤云芽到身边说话,时而问些沿途风土,时而提点跑商注意事项,队里几十号人都瞧出这“麦亚云”这小子是冯二罩着的,平日里碰面都客气三分,没人敢打他的主意。 云芽也表现的十分老实,冯二让他去捡柴就捡柴,让他去饮驴,他就去饮驴,从不会和别人多说一句话。 每日跟着车队作息,白日骑在驴背上,看沿途风景变换,从热闹的村镇渐渐过渡到荒凉的郊野;住在野外时候,也是在冯二不远不近的地方铺好睡袋,和衣而卧。 车队每晚都安排两人守夜,轮班值岗,而云芽则悄悄花费1积分\/天,让系统24小时监控周围动静,有了这层保障,她倒睡得安稳,三天下来竟没觉得太过疲惫。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起初众人还碍于冯二的面子,只是远远打量,可日子一久,便有人按捺不住心思。 在他们看来,这“麦亚云”穿着普通,料子是最常见的粗棉布,身上也没什么值钱配饰,但穿的是靴子。 虽然是洛南县半道插进来的关系户,想来是和吴掌柜沾了点边的小户人家孩子,被家里惯着出来长见识的,但家中肯定是富庶的,肯定比他们这些人家富裕,毕竟他们也才穿草鞋呢。 云芽也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在系统商城没有找到草鞋,就开始这两天自己徒手编草鞋,争取不在队中不是太显眼的存在。 日头偏西,商队在一处官道旁的空地歇脚。 车夫们卸了牲口,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干粮和野草的气息。 云芽刚从驴背上下来,活动了下酸胀的腿脚,就有个脸膛黝黑的汉子端着一碗热水走了过来。 “麦小兄弟,喝口水解解渴。”汉子笑着递过碗,眼神却在她身上打量个不停, “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像是常年干活的,家里日子定是不错吧?” 云芽识得这端水过来的汉子,叫程鹏这些天是负责驾车的。 她没有顾虑接过水碗,道了声谢,浅喝一口:“家里就是普通农户,爹娘勤快,日子勉强够过。” 程鹏挑眉,“农户?那你爹娘舍得让你出来跑这么远的路?这路上可不太平。 我看你穿着虽普通,但料子也是干净的,不像咱们这些苦哈哈,穿的都是补丁摞补丁的。” “我大哥被征兵了,家中只我算是长子, 我娘说了,出门在外,人靠衣装马靠鞍,不能穿的太寒酸让你们看不起我。 所以我娘特意拿出攒的料子给我赚了这身衣裳,不错吧!我娘还说了还要我好好穿呢,这衣裳料子可是攒好久的呢。” 程鹏面上笑呵呵的说道:“你娘对你还真不错。” 心中却是忒了一口,暗自吐槽:一口一句你娘你娘,真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还想着出来跑商队,真当小孩子过家家呢! 还以为是个家里实在关不住的富户少爷,原来是个穷酸户,只会掏空内里撑面子的货。 话音刚落,又有两个汉子凑了过来,一个矮胖,一个瘦高。 矮胖的汉子拍了拍云芽的肩膀:“小兄弟,看你年纪小,家里定是疼你的。 出门在外,爹娘没少给你塞银子吧? 可得收好了,这路上人杂,小心被人惦记。” 面对这种善意提醒,云芽面露感激,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娘说跑商队吃喝商队管,所以就一点铜板应急,我这些天接触的都是咱商队的,咱商队里都是好人呢!应该也不能丢吧!” 瘦高的汉子追问:“那你家在洛南是种了多少地? 还是兼做些小买卖?咋让你出来跑商?” “就十亩薄田,够一家人糊口罢了。” 云芽避开他的目光,伸手去整理驴背上的包裹,“这次能出来,也是托了吴掌柜的福,想跟着学学跑商的门道,还有前年征兵,家里没钱赎,我跑商也是为了上边塞看看我哥。但最好是以后而能跟着咱商队,也好帮衬家里。” 矮胖汉子搓了搓手,语气热络了些, “那你家跟吴掌柜是啥关系啊?我听说吴掌柜可是洛南县粉条坊的大掌柜,寻常农户可攀不上这关系。” 云芽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三人,突然有了兴致,先是叹口气,然后说:“这件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讲不清楚啊!” 一胖一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瘦子说:“小兄弟,这有何难?长话短说不就好了?” “这件事三言两语讲不明白,算了吧!我还是不说了。” 说罢,便抬步要向着冯二那边走去。 几人这次是好不容易抓住麦云芽没在冯二身边的时间,这才围住这小子。 迫切的想要弄清楚他的来历,看看是不是能捞油水的肥羊,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那样还不知道要在等个几天,才能再次抓到麦云芽落单的时候。 先来的程鹏已经在一开始就给云芽下了判断:是个没断奶的小子,好糊弄的很,三言两语的就交代了家里的情况。 自然不肯错过这样的机会。 连忙抓住云芽,一手就握住她的小细胳膊,心中还得得意是个身无二两肉的家伙,钥匙对付起来也是容易的很。 云芽压制住反击的冲动,她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束缚,眼神从抓住的手臂移开问道:“咋了,程大哥?” 程鹏讪笑着放开手说道:“小兄弟,你急什么,咱们几个还没聊完天呢!你要干啥去?” 两外一胖一瘦也上前笑呵呵的拉着云芽的两边将人又带了回去, 一唱一和的道:“可不是,咱几个就好好聊聊天,你就别去那边找活干了,多歇会才是。” “你就是年纪小,阅历少,我跟你说,这出门在外啊,能省点力气就省点力气,能少干活就少干活,别那么实诚,容易吃亏。” “可不是,你就听哥几个的,咱哥几个还能害你不成,咱们都是跑了好几年商队的老江湖了,来来来坐着歇会,虽说是骑驴,但一颠一颠的也十分累人。” 云芽佯装听进去了他们的话也顺势的坐了下来:“那好吧,我歇会。” 三人就这样又将云芽拉回原地,围住她笑着问:“既然小兄弟,你刚刚都起了话头了,这件事你不说出来,我们也抓心挠肝的好奇的紧,你们家到底和吴掌柜是什么关系啊!” “可是,这件事,说来话长啊!我真的三言两语说不明白。” 胖子曲溢笑着摆手:“没关系,没关系,那你就慢慢说,咱们哥仨都有的是时间,咱们仨手里活计都干完了,有的是时间!” 另外一个瘦子张涛和程鹏也点头道:“没错,没错。” 云芽看了几人几眼,装作为难的表情:“你们真想知道,那可不能说出去啊,我娘说了,这件事可不能告诉别人。”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顿时心里想什么的都有。 程鹏看着云芽的脸,越看越觉得好像和吴怀吴掌柜有些像。 曲溢和张涛的心中脑洞大开,怀疑这小子到底和吴掌柜是什么关系。 程鹏一拍大腿,而后郑重的说:“小兄弟你放心吧,咱们跑商队的人最重情义,你说出来的话,咱们半分不会泄露出去。” 胖子曲溢也点头附和:“对对对,没错!” 心中暗骂:这个程鹏真是能装,要说队里谁底线最底下,那就是你。 张涛也道:“咱都是跑商队的老人了,和吴掌柜虽说交情没有冯二那么好,但也不差,你就别担心这些有的没得了。” 云芽点头,一脸感动的样子说道:“我就知道,咱们商队的人都是好人,都是真汉子,真兄弟。” “那我可就和你们说了,这件事还要从我堂哥媳妇的二舅家的表妹的三叔公已经去世的奶奶说起,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堂哥媳妇的二舅家的表妹的三叔公的奶奶本来已经饿死了,咽气了,但下一秒突然坐了起来..........” 三人听着这开头都有些疑惑和纳闷,这怎么就扯那么远了? 但也没有轻易出言打断。 那边冯二停歇的时候,回头看着被围住的云芽刚要出声,就看到云芽示意的眼神,便闭上了嘴巴,坐下歇息了。 周宁坐在他身边开口:“你不是看那小子看的紧吗?怎么这会不将人叫过来?那三人可不是咱们这边的。” 冯二摆手:“不碍事,我这几天反复叮嘱那小子很多次了,看着是个机灵懂事的,别看表现老实,但这几天相处下来,是个有自己心思的懂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就当是他锻炼了。” 周宁闻言便不再说什么。 “后来啊,她就成了我们昌丰村麦家的祖宗奶奶了!” “停停停,这和你和吴怀什么关系又啥关系?” 程鹏听得不耐烦极了,只听这小子滔滔不绝的讲那逃荒路上起死回生的老太婆事迹都快一刻钟了,这小子废话是真多,程鹏实在忍不住。 “程大哥,你着急什么呀,我这马上就要讲完了,你这一打乱,我都忘了讲到哪里了。” 曲溢也抽抽嘴角而后圆场:“你程大哥就是个急性子,你别理他,继续讲继续讲!然后呢? 你那堂哥媳妇的二舅家的表妹的三叔公去世的奶奶改嫁之后呢?” 云芽这才喝口水,表示给曲溢面子,开口继续讲:“她改嫁的那户人家就是姓麦,姓麦知道不!” “姓麦咋了?又不是姓吴!这和姓吴的有啥关系?”程鹏吐槽 “我也没听说吴怀她媳妇姓麦啊!”张涛在一旁嘀咕 “吴掌柜她媳妇肯定不姓麦啊!我也没说他媳妇是姓麦的啊!”云芽摊手。 “那咋回事!” “但是你们知不知道姓麦的和谢东家什么关系?” 程鹏又开始看向云芽,心道:难道这下子是谢东家在洛南县的外室子? 之前就听说谢东家的妻子去世后,每逢上元节必来洛南县,难道是来这边陪外室和外室子过节的? 曲溢摇头表示不知道:“难不成,谢东家那过世的老婆是麦氏女?我也没听说过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怎么就扯住这两人的妻子不放了!”云芽摇头 张涛则表示:“这事我知道哦一点,吴掌柜现在管的那个粉条坊的粉条秘方就是从姓麦的人手中买的。” 云芽边点头便心中叹息:这走南闯北的就是不一样,主家从哪里买来的秘方都知道。 曲溢:“你咋知道的?” 张涛:“我媳妇她娘家嫂子的哥哥的媳妇的弟弟在谢东家的秦州府的宅子里干活,听说的。” 曲溢点头,程鹏追问:“然后呢?姓麦咋了?” 云芽摇头:“这都不知道?这都听不出来?我也姓麦啊!那是我族姐!” “是你族姐咋了!说的好像是你小子一样!” “我是麦氏本族人,求了族姐,我才有了这次给家里挣点钱的机会,我娘说了让我这次好好的跟着干,这样来年也好让家里修一修房子,免得冬天下大雪压塌房子。” “就这?就这么简单的是事情你至于讲那么多吗?” “怎么不至于?要是没有老太太改嫁!能有我族姐吗?只是因果关系,懂不懂啊!” 就在这时候,大锅饭那边传来吆喝声音,表示饭做好了。 程鹏被气走了,曲溢和张涛也讪笑两声说了几句客套话走了,边走便心里嘀咕:这小子是不是有病!浪费自己这么多时间! 云芽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从包袱里摸出碗筷去排队打饭。 这时,冯二走了过来,看了看那几人的背影,又看了看云芽,咧嘴一笑:“小子,他们问你啥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家里是干啥的,我和吴掌柜是啥关系。”云芽如实答道。 “那你怎么说的?” 第232章 冲突 二合一) 云芽挠着后脑勺嘿嘿的笑了两下:“我和吴掌柜还能啥关系就是普通关系呗。” “你倒是实诚,你不怕他们知道你们没啥关系后,找你麻烦?” “冯二叔,您也别吓唬我,他们要是真怕吴叔,真的对吴叔有顾忌,也不会想着来试探我,我倒是感觉,他们就是想看看我和吴叔的关系程度决定下手的程度,说不定关系越好,他们下手说不准还越狠呢。” “你这小子怎么这样想?” “他们一开始装的挺像的一口一句吴掌柜,但是后面听了我讲一堆废话后,坐不住的时候,就吴怀吴怀的,一点敬畏害怕的心思都没有,这一点我还是看的出来的,冯二叔,你这车队也不太平呀。” “倒是真机灵,这才几天就看出来了。哼!都是一群手小心大见钱眼开的东西,他们这是盯上你了,千万别露财。” “欸~,您放心,不过我也没啥财。” 冯二点头,二人很快就排队吃饭了。 吃完饭,云芽依旧是在冯二不远不近的地方休息。 她从包袱里掏出几根晒干的茅草和麻线,这是她沿途捡的,趁着歇脚的功夫,正正经经编起了草鞋。 冯二看她蹲在地上编草鞋,好奇地走过来:“你小子还会这个?” “村里长大的嘛,肯定会的。”云芽抬头笑了笑,“编双草鞋换着穿,也舒服。” 说话间,不远处的刘麻子正眯着眼打量这边,看到云芽在编草鞋,眉头微微皱起。 之前程鹏三人回来跟他说,这“麦亚云”就是个穷酸农户家的傻小子,靠着点远房亲戚关系才进的车队,刘麻子还不太相信。 可如今见他虽然穿着全新的粗布衣裳,但编草鞋的利落劲,手上的老茧,都做不得假。 看着细皮嫩肉的,但也只是和他们这群成年跑商队的人相比较,真正城里长大的儿孩子,还是没得比。 且这小子干活也麻利,一副干惯了的样子,确实就像是乡下的,不像有钱人家的孩子,心里的想要大干一笔的心思不禁淡了几分,但是羊都送上门了,怎么能放过呢? 就这般又相安无事的过了一日。 一行人在傍晚将要关闭城门的时候进入了平江县城。 冯二带着一群人轻车熟路的来到了一家邸店。 云芽看着牌匾上的福客邸店好奇的问冯二:“冯叔,咱们为什么不住客栈,要来这个什么邸店住呀?” 冯二瞥了一眼云芽示意周宁去店里讲价交涉,自己在外头和云芽讲起缘由来:“客栈招待的基本都是旅人,没有大地方给咱们放粮车,邸店是专门给咱们这种跑商人开的,他们有专门存放货物的仓库租给咱们用。” 云芽点头表示受教了。 正巧这个时候周宁快步从“福客邸店”里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冯哥,谈妥了。老板给了个公道价,后院仓库能放下咱们所有粮车,还能拴牲口,通铺也够咱们住的。” 冯二点头,转头对身后的队员们吆喝:“都动作麻利点!把粮车赶到后院仓库,牲口拴好喂上草料,卸完货再上楼歇着!刘麻子,你带几个人看着粮食,别出纰漏!” “知道了。”刘麻子应了一声,眼神却在冯二、麦云芽和周宁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不耐。 紧接着声音又想起:“周宁身边那小子,你也来吧!我可是也听说你以后是想要跟着咱们跑商队的,现在这活可讲究的很,还不快来跟着学一学!” “冯二哥,你不会舍不得吧,我听说他可是跟着咱们一起吃东家饭的人,给东家干点活应该没什么事吧!” 冯二看都没看刘麻子,点点头对云芽说:“你去帮着搭把手吧。” 云芽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跟着驴车一起去了后院仓库准备卸车。 走进邸店,只见院内开阔,西侧是连通的仓库,东侧是两层小楼,墙角堆着不少商旅寄存的货物,空气中混杂着草料和淡淡的桐油味。 老板正指挥伙计帮忙引导粮车,云芽心里十分遵循冯二的话,说让他搭把手,那还真是搭把手,看着别人出大力,他就伸一只手在哪里做护住的模样,跑来跑去。 刘麻子的几个手下瞥了他一眼,心里都憋着气。 冯二护着这小子,让他们没法明目张胆地刁难,只能想着法儿让他出点力。 一个高个汉子率先出声,指着一堆绳索:“小子,过来搭把手,把这些绳子归拢到墙角去!” 云芽连忙摆手,一脸无辜:“哥,我不懂怎么归拢才不耽误明天装车,万一给你弄乱了,反倒添麻烦。冯叔也说了就是让我来搭把手的,他也是怕我干错连累你们,我就在这看看长长经验,下次再说吧。” 高个汉子噎了一下,几人听了云芽拿冯二压他们,也不好再让云芽干活。 可他们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云芽,趁着卸粮车、搬麻袋的混乱劲儿,时不时就往云芽身上撞一下、碰一下。 有人假装转身没看见,甩手时候狠狠顶在他腰上; 有人搬着麻袋路过,手“不小心”擦过他的胸前和裤腿; 还有人故意踩他的草鞋,嘴里说着“对不住”,眼神里却满是挑衅。 云芽心里门儿清,这些人是想摸她身上的钱。 她早把银子和铜板放进商城租下的储物格子里了,他们是一个子也甭想摸到。 反倒是云芽,任凭他们怎么撞碰,都纹丝不动,嘴里还时不时喊着 “哎呀,小心点” “别摔着”,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趁着搀扶的样子,同样在他们身上没少摸到铜板之类的,一摸到,云芽就用意念收起来。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云芽就收了不下半贯。 刘麻子看着手下人的摇头,咬牙心道:这小子不是说带了铜板吗!怎么一个个的连铜板都摸不来? 最后众人干完活的,云芽随着人流揉了揉手腕手臂,很累的模样回了前院的大厅。 冯二已经找了个大厅中间的座位坐下,见他回来,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话音刚落,店小二就端着几个大盆出来,里面是过了凉水的凉面,还配着咸菜和辣椒油,香气扑鼻。 “兄弟们都辛苦了,”冯二扬声道,“热面凉面都有,茶水管够,吃完了就上楼歇着,明日一早准时出发!” 众人纷纷上前盛面,云芽也端了一碗,坐在冯二身边,吸溜着面条,状似随意地问道:“冯叔,我今天也和兄弟们一起住大通铺吗?” 冯二头也没抬,扒拉着面条:“怎么?你小子想住单间?” 云芽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四下看了一眼,见无人在意才开口:“是啊!还有单间吗?冯叔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自己去住单间的,你让掌柜的开两间单间,我出钱!” 冯二停下筷子,挑眉看着他:“你小子倒大方,有多少银子,还敢开两间单间?” “不多不多,”云芽挠挠头,笑道,“我娘给了点碎银,够开两间单间的。主要是我年纪小,睡觉不老实,怕在大通铺里吵着兄弟们休息,也怕别人挤着我。冯叔你领队也辛苦,还要领着我,你住单间也能清静点,好好歇一晚。” 冯二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行啊,你小子有钱愿意花,我还能拦着?” 他转头对店小二喊道:“掌柜的,开两间相邻的单间,钱这小子出!” “好嘞!”店小二连忙应下。 不远处的刘麻子听到这话,脸色更沉了,这小子有银子,不仅自己住单间,还能给冯二也开了单间,手下的人真是越来越废物了,一小孩身上还能摸不到钱! 现在可好,钱都要拿来开单间了! 他眼神阴恻恻地落在云芽身上,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吃完面条,店小二领着云芽和冯二上了二楼,把两间单间的钥匙递给他们。 房间挨着,陈设简单却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扇小窗,能看到后院的景象。 “早点歇着,别乱跑。”冯二嘱咐了一句,便准备回了自己的房间,被云芽叫住。 “冯叔,咱们有对平江县城熟悉的人吗?我想出去买布条回来绑小腿,这样腿能好受点。” 云芽之前买的布条在换下靴子后,长度根本不够用,这时候买一对回来换着用刚好。 冯二想了想:“现在天色还早,你想去就去,别走远,半个时辰内回来,我让周宁跟你一起去,有个照应。” “好嘞!”云芽喜出望外,连忙叫上周宁,两人匆匆出门。 出了邸店,平江县城的夜色正浓。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没打烊,灯笼高悬,人影穿梭,比城外热闹了许多。 买完东西后,云芽和周宁没有耽搁时间立刻回到了邸店,上楼休息。 回到房间的云芽闩上门后立刻唤出系统:“检查房间有没有异常,开启24小时检测和监控。” 【叮!房间无异常,检测已开启,监控已开启。当前积分余额:30。】 听到系统提示后,云芽方心安的躺在床上假寐。 此时的大通铺里挤挤挨挨躺了十几号人,汗味、脚臭味混着草料的气息,熏得人有些发闷。 之前在仓库里故意去碰撞云芽的几人,吃完凉面回来,各自躺到铺位上,正准备歇着。 其中一个高个汉子张海洋下意识的手往怀里一摸却摸了个空。 这本是他自己跑商队的习惯,睡觉休息的时候摸着自己的银子才能心里踏实。 本是个防贼的习惯,今日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来,急得满头大汗,翻遍了铺位和随身的包袱,连个铜子儿的影子都没找着。 “我的银子!我的二两碎银不见了!”张海洋急得嗓门都破了。 旁边的孙辉本还想要骂张海洋两句发神经,结果一听,心中立刻升起不好的预感,也赶紧摸自己装银子的袖口袋,脸色瞬间煞白:“我的也没了!我揣在裤腰里的一两银子,还有几十个铜板,全没了!” 另外同屋的几人也开始纷纷检查自己的银子,有的松口气,有的则是面色大变。 丢银子的几人着急的翻找,还嚷着 “这怎么回事?吃饭前还在呢!” “肯定是有人偷了!咱们这大通铺就这么些人,谁这么大胆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慌,忽然都想到了一个人, 吃饭前在仓库里,他们围着云芽故意撞他,想摸他身上的钱,结果啥也没摸着。 现在他们的银子丢了,除了那个看着老实、实则鬼精的小子,还能有谁? “肯定是麦亚云那小子干的!”高个汉子咬牙切齿, “咱们白天想摸他的钱,他肯定是看出来了,说不准就是当时扶咱们的时候将银子摸走了!” “对!一定是他!”孙辉在一旁附和:“就只有他近了咱们身,肯定是他干的!” 几人越想越觉得有理,当即爬起来,气势汹汹地去找刘麻子。 想要让刘麻子给拿个主意。 刘麻子正坐在自己的铺位上和同屋的几人赌钱,听了几人的哭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让手下人去摸云芽的钱,结果钱没摸到,反倒把自己的银子赔进去了,这简直是丢人现眼! 他眼睛一眯,阴恻恻地说:“跟我说有什么用?丢了银子就得要回来! 那小子是冯二护着的,你们直接去找冯二,一口咬定是他偷的,让冯二给个交代! 他要是护着那小子,咱们就闹得人尽皆知,让大家看看冯二护着这种货色当不当的起咱车队的老大!” “可是……咱们没证据啊?”张海洋迟疑道。 “证据?”刘麻子冷笑一声, “你们也而说了银子不见之前是他和你们接触过,这就是证据! 他一个半道插进来的小子,谁知道他是什么底细? 说不定就是个惯偷! 冯二要是不想让这事闹大,影响东家的运粮大事,就得让那小子把银子交出来!” 几人被刘麻子一煽动,顿时来了底气,觉得这办法可行。 他们对视一眼,纷纷点头,然后抄起身边的木棍,气势汹汹地往二楼冲去。 第233章 道歉 此时,云芽躺在单间的床上假寐,听到外面几人吵吵嚷嚷的声音,就知道这几人是发现钱丢了,来闹了。 “冯二!你给我出来!”高个的张海洋嗓门又粗又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把麦亚云那小子交出来!他偷了我们的银子,让他出来当面对质!” “没错!快让那小子出来!不然我们就砸门了!”孙辉也跟着起哄。 脚步声、喊叫声、木棍敲击楼板的声音混在一起,闹哄哄的,把整个邸店的人都惊动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力道又重又急。 “冯二!开门!你要是再不开门,我们就不客气了!”高个汉子喊道。 房间里的冯二早被吵醒了,他脸色沉沉,穿好衣裳打开房门。 看到门外站着的几人,个个气势汹汹,手里还拿着家伙,他眼神一冷:“吵什么吵?深更半夜的,想造反不成?” “冯二!我们不是造反!”张海洋梗着脖子道, “是你护着的那个麦亚云,偷了我们的银子!我的二两碎银,孙辉一两银子,还有几十个铜板,还有其他几个兄弟身上的银子全被他偷了!你必须让他把银子还给我们!” “哦?”冯二挑眉,眼神扫过几人,“你们说他偷了你们的银子,有证据吗?” “证据就是我们的银子丢了,而他是唯一有嫌疑的人!”孙辉急声道, “他白天就鬼鬼祟祟的,还拿你当挡箭牌,不肯干活,肯定没安好心!不是他偷的,还能是谁?” 冯二没理会他们,转头看向云芽的房门:“麦亚云,你出来。” 云芽应声开门,穿着一身短打,脸上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懵懂,眼神却清明得很。 她走到冯二身边,看着楼下的几人,一脸无辜地问:“几位大哥,你们说我偷了你们的银子?可我吃完面就回房间了,一直没出去过,怎么偷你们的银子啊?” “我可没说你是吃完饭才偷的!”张海洋喊道,“是你在后院我们搬东西的时候,趁机摸走我们身上的银子的,那个时候就只有你和我们几个近距离接触了,只有你有机会!” 云芽不慌不忙地说,“你还说呢,白天在仓库的时候,你们故意撞我、摸我,我好心好意的扶你们起来,你们现在反倒污蔑我?刘哥就是这样管手下的吗?这也太伤咱们一起走商队的情分了!” “再说,若是那时候你们丢的银子,怎么半夜才来找?你说你们只接触我了?那个时候你们互相接触的也不少,怎么偏偏就说是我偷的?” 她的话条理清晰,让几人一时语塞。冯二也点头道:“没错,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找?你们卸货的时候不也和其他人多有肢体接触,难道是血口喷人” “我们没有血口喷人!我是睡觉前才发现的!”张海洋还没有说完,就被刘麻子的声音打断。 刘麻子慢悠悠地走上二楼,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冯二,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小子毕竟是半道插进来的,谁知道他是什么人品? 现在兄弟们的银子丢了,他又有嫌疑,你总得给兄弟们一个交代吧? 总不能因为他是你护着的人,就不管兄弟们的死活了?” 冯二眼神一沉,看向刘麻子:“你想让我怎么交代?” “很简单。”刘麻子看着云芽,阴恻恻地说,“搜他的房间!搜他的包袱!要是搜出了兄弟们的银子,就把他绑起来,交给官府处置;要是搜不出来,就当是兄弟们误会了他,这事就算了。” 云芽心里冷笑,她摸来的那些银子都藏在系统背包里,别说搜房间,就算搜遍她全身,也搜不出半分。 但是看着刘麻子这意思怕不是想要来个栽赃嫁祸了。 她当即点头:“行啊!既然刘大哥这么说,那就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搜不出来,你们得给我道歉!” “好!一言为定!”刘麻子立刻应下,心里却笑开了花,想着:这小子果然天真,就算搜不出银子,让手下人趁机给他难堪,让冯二下不来台,也是好的。 哪知云芽的又接着说:“但是,我觉得还是不要让咱们车队的人搜比较好,谁知道是不是真有手脚不干净的,借着搜查的由头混进我房里栽赃陷害。” “冯二叔,不如请店小二和掌柜的来搜,他们是外人,公道自在人心,您看如何您看如何?这样既防止了陷害,又能证明我清白!” 冯二看着云芽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也有了底,侧身让开:“这个主意好,既显公正,不过终究都是一个车队的,我也不想伤了咱们之间的和气,刘麻子你说呢?” 这让刘麻子说啥? 若是他坚持让自己手下进去,那真搜出来,不就是明显的栽赃吗? 刘麻子脸色一僵咬着牙点头:“就按领队你说的办。” 很快,掌柜和店小二就被叫了进来,冯二叮嘱道:“麻烦二位仔细搜查,只看有没有多余的银子,别动坏了孩子的东西。” “你们放心吧!”掌柜的连忙应下,带着店小二进屋,里里外外搜了起来。 冯二、云芽、刘麻子、张海洋和孙辉以及刘麻子的几个手下在门外等结果。 周宁和几个与冯二关系好点的儿在听到这边的吵闹声时候也已经起来给冯二撑场子。 云芽看似不经意的和冯二聊天起来:“冯叔,咱车队在跑商期间,有没有啥必须遵守的一类规定啊?” 冯二点头:“这是自然有的,咱们车队不能饮酒,不能聚众赌博、外出赌博,这些都是谢东家给咱们立下的规定,就是怕车队里的人饮酒误事,赌博惹事,怎么?你小子想喝酒了?” 云芽摆手,一脸懵懂:“没有没有,我才多大啊,咋能喝酒呢!我爹我娘可不让我喝酒。” “这不是来咱车队好多天了吗?想多了解些规矩,免得不小心犯了错。那要是有人违反了,会怎么罚?” “轻则罚银,重则直接踢出车队取消这次跑商的佣金,永不再用。”冯二语气严肃。 冯二刚说完,掌柜的和店小二就出来了,连连摆手:“各位爷,屋里除了这位小爷包袱里的两百多个铜板,连一点碎银都没找到,干干净净的!” 刘麻子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没想到这小子真的没偷银子,这一下不仅没栽赃成,反而让自己下不来台。 带头来找事的孙辉和张海洋也傻眼了,面面相觑。 云芽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几位大哥,你们看这都搜完了?我的铜板都在这里,都是我娘给我的,有多少我自己心里有数,可没有你们丢的那些。现在,该给我道歉了吧?” 刘麻子和稀泥,“这……”刘麻子想打圆场,“小兄弟,他们也是丢了银子心急,一时糊涂冤枉了你。这年头挣点银子不容易,你身为小辈,别跟他们计较了,他们怎么说也算是你长辈……” “长辈?”云芽挑眉,故作天真,“是过年会给我发压岁钱的那种长辈吗?我爹娘说,长辈是要疼晚辈的,哪有不分青红皂白就污蔑晚辈是小偷的?” “你怎么回事?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这孩子怎么斤斤计较,还揪住这么一点小事不放。” “他们道歉抚慰一下我被冤枉的小心灵,这怎么就成我的错了?既然刘叔也说了是小事。” 她转头看向刘麻子,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刘叔,您是他们的领头大哥,这么护着他们,就这么点小事,不如您替他们给我道个歉?您的面子大,肯定比他们道歉更能抚慰我被冤枉的小心灵。” “你、你、你……”刘麻子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张海洋此时还想要张口让人搜云芽的身,刚刚是他想的狭隘了,只搜屋子怎么能行? 谁知云芽根本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转头就问冯二:“冯叔,您不觉得奇怪吗? 丢银子的几位大哥,都住在同一个大通铺,怎么偏偏就冤枉我一个半道来的? 他们就没怀疑过是同屋人拿的,或者是几人都不小心丢在了同一个地方?” 周宁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云芽一眼,又扫了扫刘麻子、张海洋几人,搞不明白她想干嘛。 刘麻子心里咯噔一下,联想刚刚云芽问冯二队里规定,心中打鼓难道这姓麦的小子是知道了他们在屋里赌钱的事情?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连忙转头对张海洋几人疾言厉色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给小兄弟道歉!难道想被赶出车队吗?” 几人被这话吓了一激灵,想到睡觉之前玩的几局,连忙对着云芽拱手作揖,连声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们睡糊涂了,冤枉了小兄弟,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 刘麻子看向云芽,语气生硬:“这样总行了吧?” 云芽看了一眼冯二,乖巧道:“我都听冯叔的。” 冯二摆摆手:“行了,大晚上的,都回去睡觉吧。往后都看好自己的东西,别丢了就乱咬人,伤了车队的和气。” 刘麻子狠狠瞪了云芽一眼,带着手下人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大通铺,他一眼就看到角落里散落的骰子,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了过去:“好一个麦亚云!小小年纪,心思倒挺深!还有冯二,咱们走着瞧!” 他转头对身后几人厉声道:“到达泾原之前,谁也不许再去赌钱!要是被抓到,被踢出车队,别来求我!” 几人连忙点头,不敢作声,跟缩着尾巴的耗子一样各自回到铺位躺下,心里却满是憋屈。 只有张涛端了碗水过来,递到刘麻子手里,低声道:“刘哥,喝点水消消气。 那小子不过是依附冯二的毛孩子,咱们有的是时间和办法收拾他。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冯二这次运粮出岔子,只要他办砸了这么重要的差事,您就能取而代之,到时候整个车队都是您的,还怕治不了一个小毛孩?” 刘麻子接过水杯,看了张涛一眼:“你说得对。冯二不过是比我早跑了几年商队,凭什么当领队?等过些日子,我就让他知道,他根本不配!” 夜色渐深,大通铺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刘麻子压抑的呼吸声,和他眼底翻涌的不甘与算计。 第234章 交战 而另一边,云芽回到房间,关好房门,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她唤出系统:“继续监控刘麻子他们的动作。” 【叮!持续监控中!消耗1积分\/天!】 【宿主,您真是神了,怎么知道他们想要找你麻烦的?】 “算算时间该忍不住了,更何况他们今天屡次针对我。” “先是套近乎,指挥我干活不成又撞我想偷我身上的钱,我都却之不恭他们自己送上来的银子了,当然今晚就是最佳的爆发时间了。” “对了系统,监控到明天九点之后就先停止吧,我猜刘麻子吃了这次亏,该老实几天了。” 【好的宿主!】 云芽躺在床铺上,思绪清晰,自进车队以来,她便敏锐察觉到队内分了两股势力,吴掌柜提前透露的讯息,加上之前试探冯二时的回应,都印证了这一点。 她是冯二护着的新人,还是个看似好拿捏的少年,自然成了刘麻子一伙人下手的首选目标。 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真当是好捏的软柿子呢? 翌日,离开了平江县之后,云芽已经能够明显的感受到风中干涩还带着些许的沙子,刮在脸上带着微微的摩擦感。 她知道这里离泾原已经不远了,心中开心的同时伴随着紧张,这种紧张不知从何而来,却在距离泾原越近之时,紧张之感越浓重。 就这般,一路上走走停停,刘麻子在这次受挫之后,肉眼可见的老实了很多,接下来的几天没在闹幺蛾子。 可一般人都知道,从前总是咋咋呼呼的反派一安静,必定是在憋大招。 所以冯二特意吩咐手下多盯着刘麻子一伙,一旦有异动,立刻上报。 车队继续向西北前行云,一路上走走停停,风里的干涩感越来越重,夹杂着细碎的沙粒,刮在脸上带着摩擦感也越来越重。 云芽已经开始戴上面巾了因着这一点不少人笑话云芽像个小姑娘一样娇气。 渭北平原的屯田里,不见随风起伏的青绿禾苗,树木也是少见,只有大片裸露的黄土。 粮车队沿着夯实的驿道稳步前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轻快而安稳。 麦云芽勒住灰毛驴子,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袖中的匕首,匕首的把手上为了让云芽握的更稳,早已经被裹上了布条。 “小麦,过了这片田埂,就能看到粮仓的旗幡了!那就是咱们交粮食的地方!” 冯二边和云芽说话,边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连日来的警惕终于松了几分。 话音刚落,西北方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漫天黄沙,马蹄声如惊雷般滚滚而来,夹杂着粗犷的慎国语呼喝。 麦云芽瞳孔骤缩,与此同时系统面板瞬间弹出警示:“检测到危险,人数50,危险等级:高!” “不好,是慎国的游骑!”冯二脸色大变,立刻嘶吼道,“弟兄们,粮车围成圆阵!大家都拿起武器!” 转而对着云芽喊道:“你快跑,沿着这条路,让守军带兵来支援!!” 云芽不敢耽搁,骑着驴就往粮仓方向跑。 车夫们皆是常年跑商的老手,早已历练出默契。 他们纷纷调转牛车,五十辆粮车迅速首尾相接,形成一道坚实的木墙。 从平原县帮忙押车的厢兵们躲在车后,张弓搭箭,箭尖直指越来越近的骑兵。 慎国的骑兵个个身着黑色皮甲,头戴铁盔,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脸上带着半张狰狞的兽面护具,胯下黑马神骏非凡,手中一柄鎏金弯刀,显然是领头人。 “杀!抢粮!”那领头人一声怒喝,骑兵们如潮水般扑来,弯刀劈砍在粮车的铁皮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双方瞬间陷入厮杀,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撕裂了平原的宁静。 麦云芽虽然已经被叮嘱要赶快逃跑去搬救兵,但骑驴哪有骑马快? 不过片刻,三匹战马便追了上来,将她团团围住。 “哈哈哈,竟然让这么个小崽子去报信?”其中一人看着云芽瘦小的身板,放声大笑,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嘲讽道。 另外两人也跟着哄笑,唯有为首的那名首领没笑,反而盯着云芽,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打量什么。 云芽心中一凛,虽然只露出半张脸,但她凭借这双眼睛认出此人,正是当初带人屠村的蒋俊峰! 云芽内心冷笑不止,手都发抖。 对面的骑兵只当她是吓得,愈发轻蔑。 而云芽自己却深知,这是兴奋的颤抖,她今日必要杀了蒋俊峰!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她想要此人的命已经很久了,不仅因为这人是慎国的将领,麦云月的舔狗之一。 更因为此人是爹娘的生死劫仇人,之前屠杀村民,还将自家置于危险境地的元凶! 其余两人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慎国语,云芽依然听不清,她现在心潮澎湃,对面一人似有所感一般当即御马上前,挥刀便向云芽砍来。 云芽在看到慎军时候就有准备,暗中从系统商城兑换了金丝软甲贴身穿上,又火速兑换了一柄玄铁长剑,藏于背后。 此刻见刀光袭来,她猛地从背后抽出长剑,手腕一转,精准挡住了劈来的大刀。 “铛!”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那骑兵没想到这“小崽子”竟有还手之力,愣神之际,云芽左手早已掏出匕首,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割在对方的手臂上,伤口深可见骨。 “啊!”骑兵惨叫一声,手臂瞬间失去知觉,大刀“哐当”落地。 云芽毫不犹豫,长剑转向一送,直刺对方咽喉,干净利落地结果了他的性命。 在对方坠马之际,她顺势一跃,一脚将尸体更快踢下马背,翻身上了那匹枣红马,双腿一夹马腹:“驾!” 枣红马嘶鸣着冲出,云芽手持玄铁长剑,直指蒋俊峰的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带着破空之声,正是她每日早起都要练习的招式,云芽给它起名为“回风剑法”,招招奔着要害而去。 蒋俊峰瞳孔骤缩,没想到一个看似年幼的中原“少年”竟有如此身手,还十分精准的向自己而来,急忙侧身闪躲,同时鎏金弯刀横扫,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铛!”又是一声巨响,云芽只觉手臂发麻,蒋俊峰的力量远超她的预料。 但她毫不退缩,借着反弹之力,手腕一翻,长剑顺势下劈,直取对方握刀的手腕一旦得手,蒋俊峰便失去了大半战力。 然而有了刚刚那人的前车之鉴,蒋俊峰怎么能让她得手? 蒋俊峰心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他刚刚能清楚的看到云芽眼中的杀意,而后急忙缩手,同时催马向前,弯刀直刺麦云芽的心口,招式狠辣,显然也想速战速决。 麦云芽俯身贴在马背上,险之又险地躲过这一击,长剑反手撩起,剑尖擦着对方的皮甲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两人缠斗在一起,马蹄交错,兵刃碰撞的声响不绝于耳。 麦云芽的剑法灵动狠厉,每一剑都瞄准咽喉、心口、丹田等致命部位,没有丝毫花哨; 蒋俊峰的弯刀则大开大合,力量雄浑,招式中带着慎国骑兵特有的悍勇,试图以力破巧。 激战中,蒋俊峰的弯刀不慎划破了云芽裹发的布巾,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随风飘扬。 “原来是你!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能逮到你!倒有几分本事!可这次别想逃!”蒋俊峰怒吼着,弯刀劈出一道弧线,直逼麦云芽的脖颈。 麦云芽眼神一凛:“废话真多!拿命来!” 她不退反进,长剑竖挡胸前,同时脚尖轻点马镫,身体如离弦之箭般跃起,长剑自上而下刺向对方的头顶。 这一招险中求胜,蒋俊峰猝不及防,只能仓促举刀格挡。 “咔嚓”一声,玄铁剑劈开了他的弯刀护手,剑尖擦着他的兽面护具刺入,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鲜血瞬间涌出。 蒋俊峰吃痛,怒吼一声,猛地一拳砸向麦云芽的面门。 麦云芽侧身避开,落地时脚尖一点地面,借力再次扑上,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刺对方的心口。 蒋俊峰此时已被彻底拿出十二分的精神,防守劈砍,招招致命,想要快速的解决掉云芽。 麦云芽见状,故意卖了个破绽,待对方弯刀劈来之际,突然矮身,长剑顺势刺向对方的小腹。 就在此时,一支箭矢破风而来,直取云芽的面门,速度快得惊人! 眼看就要射中,云芽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箭矢挡开,是金丝软甲自动触发的防护功能! 与此同时,她的长剑也狠狠刺入了蒋俊峰的小腹。 “啊!”蒋俊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摇摇欲坠。 远处,一名身着银色盔甲的慎国将领疾驰而来,正是野利气。 他看到受伤严重的蒋俊峰,二话不说,挥刀便要劈向云芽。 可就在看清云芽容貌的瞬间,他挥刀的力度不自觉收回,刀锋方向也偏移了几分。 云芽趁机侧身躲避,野利气则是迅速将蒋俊峰拉到自己的战马上,高声呼喊着撤退的指令。 与此同时,远处扬起漫天尘土,大批人马疾驰而来,旗帜上“泾原路禁军”的字样清晰可见是镇戎军的巡逻队发现了异常,及时赶到! 麦云芽看着野利气带着蒋俊峰逃走的方向,深感遗憾,她不能去追,若是追便是羊入虎口。 慎国骑兵不敢恋战,听到撤退指令后,立刻追随着野利琦和蒋俊峰的方向仓皇逃窜,只留下十几具尸体散落在县现场。 麦云芽手持长剑,骑马立在原地,身上的衣衫沾满了血污,额头上布满汗珠,胸口剧烈起伏。 她回望不远处的粮车圆阵,不少车队人手已经倒地,只余冯二、周宁等人还坚持站立着,显然伤亡不小。 但粮车完好无损,援军也已赶到,这场危机总算化解,运粮任务要完成了。 云芽心中的紧张感荡然无存,只剩下大战后的疲惫与畅快。 第235章 抵达 镇戎军的巡逻队追击一队慎军疾驰而至,见场中只剩零星厮杀,立刻拔刀上前,将已经失去逃跑之力的慎军围歼。 为首的张都头勒马停下,目光扫过满身血污的云芽,又看了看粮车圆阵,沉声喝问:“尔等是何人?为何在此遭遇慎军?” “我们是谢东家麾下的运粮车队,奉命将粮草送往泾原粮仓!” 冯二拄着大刀走上前,掏出胸前的身份证明双手呈上,“这位是我们车队的人,方才多亏了她拖延住敌首,才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张都头打量着云芽,她一身男装沾满血渍,乌黑长发散乱在肩头,脸上还沾着泥点,唯有一双眼睛清亮锐利,丝毫不见惧色,心中感叹小小年纪竟然又如此胆量,将来也定然不凡。 刚刚相隔甚远,他便看见了云芽与两名慎军的打斗。 确认过冯二的通关文牒后,张都头才挥手放行:“既是运粮队伍,快归队整顿,随我们去粮仓休整。” 云芽应声牵着枣红马脚步匆匆地穿过粮车阵。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有车队的伙计,也有慎军的尸体,血腥味混杂着黄沙的气息,刺鼻难闻。 她一一掠过这些熟悉的面孔孙辉、程鹏、曲溢等人,快步走向之前看到刘麻子倒下的地方。 刘麻子仰面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支慎军的箭矢,双眼圆睁,早已没了气息。 云芽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死亡后,毫不犹豫地在他怀中摸索起来。 她总觉得刘麻子的死没那么简单,尤其是在大战前他反常的安静。 指尖触及一片硬纸,云芽心中一动,掏出一看,是一封用已经拆开的信件。 她打开快速扫了一眼,上面是用周国文字写的,大意是约定在渭北平原截杀运粮车队,事成之后,刘麻子可获得黄金十两,还能在平原县城给他谋得官职,以后便不用经历走商的辛苦了。 “这个蠢货!”云芽咬牙,一脚踹在刘麻子的尸体上,心中又气又恨。 这几天她多次提醒冯二要紧盯刘麻子,小心土匪,她本人也时刻的让系统监控刘麻子,只知道他收了一封信件,想对粮车队不利,没想到他勾结的不是土匪,竟是慎军! 她攥着信件,快步走到冯二身边,将信递了过去:“冯叔,你看!刘麻子背叛商队,这是他们的约定信!” 冯二接过信件,看到上面的许诺,脸色瞬间铁青,一拳砸在粮车上:“这个叛徒!我知道他不安分,但是竟然这么蠢,这馅饼一样的许诺,明显有问题,和他联系的一看也不像是土匪,他竟然这么愚蠢的相信,还害死这么多弟兄!” 周围的车队伙计闻言,纷纷怒骂起来,不少人都是冯二的老部下,此刻得知刘麻子是内奸,无不义愤填膺,就连从前和刘麻子走的近的人,也止不住的唾骂刘麻子。 “冯掌柜,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将信件交给我,我会上报经略安抚司处置。”为首的张都头走了过来,神色严肃。 冯二点点头,将信件递给他:“有劳都头大人。” 张都头收好信件,又吩咐手下救治伤员、清理战场。 车队的伙计们也行动起来,将受伤的同伴抬上粮车,死去的弟兄则用布匹裹好,暂时放在车后。 冯二看着队友的尸体,眼眶发红,这一路艰险,没想到最后栽在了内奸手里。 云芽默默拿出药粉帮着包扎伤员,看着那些受伤哀嚎的伙计,心中五味杂陈。 整顿妥当后,冯二擦干眼角的湿润,沉声道:“弟兄们,刘麻子的阴谋已经败露,慎军也被打退了!咱们不能让死去的弟兄白白牺牲,现在,继续出发,把粮食安全送到粮仓!” “出发!”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带着悲愤与坚定。 粮车队重新启程,车轮碾过散落的兵刃碎片,朝着粮仓的方向前进。 云芽骑在枣红马上,跟在冯二身边,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粮仓轮廓,那是一座高大的土城,城墙上插着“泾原粮仓”的旗帜,远远望去,庄严肃穆。 风依旧带着沙粒,刮在脸上生疼,但云芽心中却五味杂陈。 系统发布的运粮任务即将完成,5000积分也快要到账了,她离哥哥麦小冬也越来越近,可刚刚看着相处了十天左右的鲜活面孔现在却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云芽心中还是感到一丝难过。 难过后,又想起野利气看到她时的异常反应,心中隐隐不安,更多的疑惑也冒了出来。 有张都头的领路,车队很快就到了粮仓这边。 镇戎军的粮仓坐落于城西北角,夯土围墙高达三丈,墙头插着“泾原路屯田司”的青旗,门口两名禁军手持长枪肃立,甲胄上的霜痕还未褪去,连空气里都混着麦麸与尘土的味道。 云芽勒住马缰,看着眼前的景象,深吸一口气,泾原,她终于到了。 粮车队刚到门口,一名身着绯色官袍、腰佩虎头牌的将领便迎了上来。 他约莫四十岁,面容黝黑,额角有一道浅浅的刀疤。 看到冯二一行人倒也不是很意外,快步上前招呼:“可是谢氏商队?” 冯二上前拱手一礼:“正是,我是商队的领队人,冯二,可是李大人?” 李延庆刚刚还严肃的表情在听到冯二自报家门后,开始松动,神情缓和,语气也变得随和:“哎呀!总算是盼到你们了,谢老弟可是提前给我写信说了你们将要抵达的日期,果然准时。” 李延庆的目光落在车队人的身上,见他们衣衫染血、鬓发微乱,多数人受伤,便知刚刚经历了什么,而后问答:“听说你们遭遇了慎军骑兵,还守住了粮食,各位好汉真是好身手啊!” 冯二拱手行礼,语气沉稳:“大人谬赞,不过是自保罢了。粮车幸未受损,还请你找人查验,咱们也好尽快的交接。” 李延庆侧身引路,“好好好!你们一路辛苦,我让人去准备热水和上药,你让你的兄弟们,交接事宜我让手下来办即可。” 他转头吩咐身后的手下,“去让人备好热水吃食,再让人给粮车做个全面检查,务必清点清楚每一袋粮食。” 另一边泾原城外的戈壁上,马蹄踏碎黄沙,兵刃碰撞声震耳欲聋。 麦小冬手持长枪,眼神锐利如鹰,正带领百名士兵与一队慎军游骑激战。 自上次与仲天勉冒死冲出重围通风报信后,泾原镇戎军虽损失惨重,但他因功连升两级,从十将兵擢升为管百人的都头。注1 近来慎军骚扰愈发频繁,又恰逢朝廷调运粮草驰援,仲天勉生怕途中出岔子,特意吩咐麾下都头轮流带队加强巡逻。 麦小冬一马当先,长枪横扫,挑落一名慎军骑兵,大喝一声:“杀!” 野利气心中只喊晦气,劫持粮队失败,没想到回去的半路又杀一队周兵。 他发出指令:“不要恋战,快跑,将它们引到陷阱那边!” 慎军快速逃跑,周国的士兵们士气大振,奋勇向前,想要乘胜追击,麦小冬制止,出来巡逻前,钟天勉叮嘱过,不要为了立功,不管不顾的追击。 麦小冬很听军令,带着受伤的士兵向军营方向赶去。 待他带着队伍回到军营,安顿好受伤的手下时候,迎面撞上来交接的同僚,对方笑着和他闲聊:“小冬,咱们的粮草到了,往后不用饿肚子了!听说押运粮草的车队在路上遭了慎军围截,好在有惊无险,硬是把粮食护过来了。” 麦小冬心中一松,连日来的紧绷终于有了几分舒缓:“我回来之前也遇到一伙慎军,不知道是不是劫持粮队的那一伙,一点都不恋战,我和兄弟们没有追击让他们跑了。” 那同僚拍了拍他的肩膀:“干的好,不追击就是对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引诱你们去他们的埋伏地,谨慎点好。” 他点点头,收拾好自己,正准备去沈军医的帐篷帮忙处理药材。 自他升为都头后,时常也不忘去帮沈军医那边打下手,一来是学些本事,二来也是想着多和沈清砚维持关系。 刚走到沈军医的帐篷外,一声清脆的呼唤传入耳中:“哥!” 麦小冬脚步一顿,浑身一僵。 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像是刻在记忆深处的回响,让他不由得恍惚,是幻觉吗? 这些日子因为特殊原因,不能够寄信回家,所以他不知道家中的情况,也经常的思念家人,夜里常梦见爹娘、小妹和小弟,难不成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哥!麦小冬!”第二声呼唤带着几分急切,清晰地传入耳中。 麦小冬猛地回头,循声望去,不远处的后厨,站着一个身着男装的少年,身形纤瘦却挺拔,乌黑的长发虽用布巾松松束着,却仍有几缕散落肩头。 那张脸,眉眼间依稀有他离家时候的轮廓,却又比记忆中长开了许多。 是云芽! 麦小冬只愣怔了一瞬,便一眼认出了妹妹。 眼眶瞬间泛红,积压已久的思念如潮水般涌来,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一把将云芽紧紧抱在怀里。 “小妹!真的是你!”他压低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手臂收得极紧,像是怕一松手,妹妹就会消失不见。 云芽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也用力回抱住他,鼻尖一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哥哥的怀抱还是和记忆中那样的充满安全感,只是比离家时更结实了,身上带着淡淡的风沙味和汗水味,却让她无比安心。 “哥,我好想你!” 第236章 相见 兄妹俩相拥了许久,松开时鼻尖仍泛着酸意。 麦小冬指尖还残留着妹妹发丝的柔软,看着她眉眼间的鲜活,心中满是高兴。 他细细打量云芽,眼眶依旧通红:“长高了,也变白了,脸上也有肉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瘦巴巴的小丫头了,真是长成大姑娘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欣慰,离家时那个怯生生、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小妹,如今站在眼前,穿着男装,竟能跟着商队闯到边塞,眉眼清亮,气色红润呵记忆里的小妹相差很多,这也从侧面说明了,现在家中日子确实是越过越好了,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好。 云芽她语气中带着哽咽,抹着眼泪笑着说:“哥,你也是大变样了,更厉害了,我听说都成了都头了!” 她看着哥哥比记忆中黑了不少,也高了许多,皮肤是健康的蜜色看着就很粗糙,肩背比以前宽阔许多,一身戎装衬得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都是利落沉稳。 麦小冬听到云芽这般说,转而想到此时此刻是在哪里,心中渐渐冷静下来,确认周围没什么人在关注,按捺不住关心,急切地问道: “大妹,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是怎么进来的?” “哥,你别担心,我是跟谢东家的运粮车队来的。”云芽擦干眼泪,先是左右看了看才解释道, “自从洛南县城被慎军围城后,家里一直没收到你的平安信,爹娘都快急坏了。 正好谢东家要往泾原运粮,我好不容易说服了爹娘才跟着来的。 到了粮仓后,管粮的李大人和谢东家有些交情,我顺便和他手下的人花银子打听,才知道你升了都头。 这才又去登记申请,才能跟着粮仓押运的人来军营这边一天,想着试一试,没想到一来就见到你了!” 麦小冬听着,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后怕,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呀,胆子也太大了!这路上多危险,万一出点岔子,可怎么跟爹娘交代?” 嘴上虽是责备,语气里却满是疼惜。 “我不怕,车队有冯叔他们照应,而且我也会些拳脚功夫,能保护好自己。” 云芽仰着头,笑得眉眼弯弯,“再说,为了见你,再远再险我也愿意来。” 麦小冬看着妹妹明亮的眼睛,心中的思念与牵挂终于有了着落。 可是刚刚同袍的闲聊声却在耳边响起,笑容瞬间敛去,急切追问:“你说你跟着运粮车队来的?我听说有支粮队在路上遭了慎军劫持,是不是你们?” “是我们遇到了慎军,但车队的冯叔他们很靠谱,我也会些拳脚,最后有惊无险把粮食护过来了。 云芽连忙安抚,“哥,没事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兄妹二人正说着,帐篷帘子被轻轻掀开,帐篷里的人听到帐篷外麦小冬的声音,一边抚帐帘一边探出头来问道:“小冬,你怎么不进来?”。 话音刚落,便看清了麦小冬在干什么,他正对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举止亲昵,沈清砚瞳孔微缩,手指微微颤抖,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你在干什么?” 麦小冬顺着沈清砚的话语连忙放下搭在云芽肩上的手,下意识挡在她身前,隔绝了沈清砚的视线,脸上闪过一丝心虚,虽然妹妹是做男子打扮,但是被人看见终归是不好的。 他连连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云芽从哥哥身后探出头,打量起眼前的男子,只见他身着淡绿色布袍,料子看着就十分不常见,是那种轻薄透气,正适合西北干燥炎热的夏日的。 其人眉目清秀,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皮肤是常年待在帐中少见的白皙,与军营里满是风霜的将士们截然不同,身上也透着几分温文尔雅的书卷气,看着就和军营这边格格不入。 云芽又能在缝隙中看到帐篷里面的药材,她很自然的就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想来就是以前向自己要配方的沈清砚沈军医。 转而云芽又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将二人带入角色,沈军医那震惊又带着点“捉奸”的表情,配上哥哥慌张摆手的模样,活像出轨被正室撞破的场景,实在滑稽。 她赶紧晃晃脑袋,这荒诞的想法一下子被心中的小人按灭。 “你好,你是我哥的朋友吗?”云芽大大方方地摆手,声音清脆,憨傻的笑问:“你就是沈军医吧?我哥以前写信常跟家里提起你,说你医术高明,还总照顾他。” 沈清砚闻言,这才从“好友竟是断袖”的惊恐中彻底回神,原来眼前这“少年”是好友的家中亲戚! 他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拱手道:“不过是尽医者本分罢了,更何况小冬是我好友,他常来我这里帮着处理草药,我们算是互相照应。” 他目光扫过云芽,见外面日头正烈,而后说道:“外面太阳大,有什么话不如进帐说,免得被人瞧见惹闲话。” 麦小冬也松了口气,拉着云芽走进帐篷。 沈清砚这才看清云芽的全貌,微微麦色皮肤透着健康的红晕,鹅蛋脸线条柔和,眉眼清秀,虽穿着男装,却难掩骨子里的温婉。 刚刚说话的声音也如清泠泉水一般悦耳,竟让他觉得这“少年”过于女气了些。 再看云芽身姿纤瘦矮小,行动间却大大咧咧,跨步不拘小节,笑起来带着几分憨傻,沈清砚又暗自思忖:许是年纪太小,还没长开,才显得这般模样。 帐内陈设简单,一张旧木桌,两把缺了角的椅子,墙角堆着不少捆扎好的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冲淡了军营的肃杀之气。 沈清砚给两人各倒了一碗凉茶,看向云芽,好奇问道:“我听麦兄说过家中情况,没成想今日竟能见到家人,不知小兄弟今年多大了?” 云芽捧着茶碗,喝了一口凉茶,顿时觉得暑气消了大半。 听到这个问题,她下意识看向麦小冬,眼神带着几分询问。 麦小冬心中一紧,瞬间权衡利弊,妹妹虽是通过合法途径进来的,但军营重地,女子隐瞒身份混入,轻则受罚,重则可能被当作细作处置。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选择隐瞒,开口道:“他今年十三了。” “哦?”沈清砚面露诧异,“我记得你家中只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你弟弟今年不过七岁,还在上私塾吧?” 云芽丝毫不慌,脸上依旧挂着憨傻的笑,接口道:“沈军医记性真好! 小冬哥家里确实是一个妹妹一个弟弟,阿福弟弟还在县城上私塾呢! 我是小冬哥的族弟,叫麦亚云,以前在昌丰村,我们两家住得近。 小冬哥家里识字的人少,他寄来的家书,有时候都是我帮着读给伯父伯母听的。” 她一股脑把早已想好的说辞说完,免得和沈清砚一问一答的浪费时间又容易破绽百出,又补充道:“这次我是跟着商队来这边做些小买卖,听说小冬哥在这边当差,就想着试着能不能见到他,家里人都很想念他。” “原来是这样。”沈清砚恍然大悟,不再多问。 麦小冬悬着的心落了地,连忙追问:“家里可还好?最近一直没收到家中来信,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有没有人受伤?” 云芽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起家里的情况:“我离开洛南县的时候,你家里人和你未婚妻一家都很好,家中没人受伤,但是慎军屠村,村里人死了不少,族里也损失不少。 因着在年初的时候你妹妹给牵线,村里盖了粉条坊,族里不少人家靠着粉条坊糊口,日子才算勉强撑了下来。” “慎军来之前,因想着你父亲要上值、阿福要上私塾,县城里更方便,就在渝怀胡同买了房子,房子挺大,还雇了个老妈子买了一个下人,所以没有好慎军正面冲突,但是慎军围城要交出你一家人,还有......” 云芽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最近的事情,事无巨细,包括麦老头死了,麦大江和麦大树给买老头办了丧礼,李老太和麦庆林一家失踪,是因为交代了麦大江一家的事情被慎军带走了,阿福自从慎军围城后读书都比以往认真了很多,麦大江和徐盈娘现在在县城过日子也适应不少。 接着又讲了一些好事,虽然遭遇了兵祸,但是并没有打倒村民们和族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粉条坊已经积极开业了,村里和家中的生活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六月二十李磊要和县城的胡姑娘成婚,家里被烧了一半的乡下房子也要重新盖。 以及家中和李桐儿都给他带了什么东西这种事情也都说了一遍。 紧接着,云芽看了一眼沈清砚,沈清砚知道不好一直听人说家事,说不准还有些家里的私事要说。 面对云芽的目光,他识趣地起身,拿起墙角的药篓:“你们慢慢聊,我去外面吹吹风,帐篷里有些闷热。” 说完,他踏出帐篷,将空间留给了兄妹俩。 帐篷内瞬间安静下来,云芽脸上的憨傻笑容褪去,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她凑近麦小冬,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地问道:“哥,我之前给你写过一封信,提到军营可能有慎军的奸细,还说了一些可疑的迹象,你们现在找到那个奸细了吗?” 第237章 另有其人 听到云芽问起奸细的事,麦小冬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开口道: “自那日防线被破,我和种将军回来后也听说了细作一事,孙志孙将军和后来的候将军都是可疑之人。 但是后来候将军回来说出了当晚孙志烧粮仓一事的详细始末,众人便认为是孙将军通敌,嚷着要将孙将军的家眷都关起来,逼迫孙将军现身。 但也有少数人认为,候将军不可信,韩主将因着没有确凿的证据以及和孙将军多年的上下级情谊,暂时没有动孙将军的家眷,只将候将军交了上去。 所以这件事到现在还没有定论,但也是快了,按我的想法,候将军本就是管粮仓的,就算他不是细作,但是出了此事也和他脱不开关系,以后应该也是不能留在这里了。” 说完这些他随即摇了摇头:“这事具体怎么定论还远,种将军也没有和我说过上头是这怎么想的,军中之事复杂,你一个小姑娘家别管也别问,这些都不是咱们能操心的事情。” 他看着云芽担忧的眼神,语气放缓了些,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安全回到家里,爹娘还在家等着呢。这边有我和弟兄们,会守好泾原,不会再出那样的事情的。” 云芽也不再追问,乖巧地点点头:“好吧,那哥你也要多加小心,别让家里人担心,若是可以写信了记得给家中写信。” 云芽心中思忖:现在已经带着家人躲过了原书中的生死节点,现在包括以后,慎军就应该不会在威胁到爹娘的生命了!爹娘以后就是安全的了!现在我唯一剩下的事情就是让阿福不在如原书中那般拎不清,别人说啥就是啥,要让他做个有主见的人。 所以她也不在纠结军营细作的事情,多给哥哥一点保命的物品就好。 这般想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给麦小冬:“哥,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药丸,里面有五颗,叫九转还魂丹,关键时刻能保命。不管是受重伤还是中毒,只要还有一口气,吃一颗就能缓过来。” 麦小冬接过瓷瓶,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他不知道这药丸的珍贵,只当是妹妹从药铺买来的普通伤药,笑着点头:“好,哥收下了,一定好好保管。” 云芽看着自己在系统商城二百积分一颗的买九转还魂丹,被麦小冬珍惜的放在胸口送了一口气。 这九转还魂丹虽然多买特价,但是五颗也花了八百积分,几乎用掉了刚到账积分的五分之一。 云芽心里虽心疼积分,但一想到哥哥在沙场出生入死,这五颗药丸能给哥哥多一层保障,便觉得值了,周国和慎国的战争还会持续两年,所以哥哥要还要在边塞待两年,有这些药丸的存在,她才能稍稍放心。 云芽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太阳已经西斜,开口道:“哥,时间不早了,我得回粮仓那边了,一会儿要跟着车队的人一起去驿站歇息,明天还要准备返程。” “这么快就要走?”麦小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满是不舍。 云芽点头:“是,这次车队之所以遭受袭击就是有人通敌,虽然我们都被盘问过,但是不宜久留,车队后天就要出发,我得跟着一起走,不然爹娘该担心了。” 云芽边说边从背上解下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递给麦小冬,“这里面都是家里给你带的东西,你看看。” 麦小冬接过包裹,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样东西:几瓶贴着“金疮药”标签的瓷瓶,正是之前家里寄来过、效果极好的那款; 李桐儿做的皮毛护膝,针脚细密,一看就费了不少心思; 娘亲手缝制的两件衣裳和几条裤子,还有几双厚实的鞋袜,都是按他现在的身量做的;一个用红绳系着的护身符,上面还绣着“平安”二字,想必是娘求来的; 还有一包用油纸包着的干肉条、一瓶子鲜味粉、一包冲水就膨胀的清脆干菜。 最底下还压着一小锭碎银。 看着这些带着家人体温的东西,麦小冬的眼眶又红了。 离家这么久,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军营的苦,可此刻捧着这满满一包牵挂,才发现心里最惦记的还是家里的温暖。 他紧紧攥着包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让爹娘费心了,也辛苦你了,跑这么远的路给我送东西。” “都是应该的呀!”云芽笑着说,“你在这边好好的,多写信回家,我们就放心了。要是需要什么,就写信告诉我们,爹娘会马上给你寄过来。” 麦小冬重重点头,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你路上一定要小心,跟着车队别乱跑,遇到事情别管,但也别让人欺负了去,照顾好自己。” “知道啦!哥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现在家里越过越好,爹也是巡检司的了,不求你多立功,只希望你少受伤,等战争结束了,早点回家,家里不需要哥你在战场上拼杀也能过好,所以哥,你一定更要完完整整安安全全的回来,家里不止有我们还有桐儿姐姐等你回来呢!”云芽踮起脚尖,抱了抱麦小冬。 云芽了解现在这个重文抑武,以文驱武的王朝,她不希望哥哥做那个危险的,供文官驱使或利益交换而战死的马前卒。 兄妹俩又说了几句叮嘱的话,才一起走出帐篷。 刚到门口,就看到沈清砚站在帐篷门口不远,手里拿着一个药篓,显然是特意守着的。 云芽连忙走上前,对着沈清砚拱手一拜,脸上又露出了憨傻的笑容:“多谢沈军医行方便,让我和小冬哥能能说话。我现在要走了,以后还要麻烦你多照顾我哥。” “好说好说,小冬是我好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沈清砚笑着摆手,看向云芽,“路上小心,一路顺风。” 麦小冬也走上前,对沈清砚拱了拱手:“多谢你了,清砚。” “无妨。”沈清砚点点头,目光在兄妹俩之间流转,看着他们眼中的不舍,心中也生出几分感慨。 他也好久没有回家了。 云芽又对着麦小冬挥了挥手:“哥,我走了,你别送了,快回去吧!” “我送你到押送车队那边。”麦小冬坚持道,拉着云芽的手腕,一步步朝着粮食交接的车队走去。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一路上,麦小冬又反复叮嘱了好几遍,直到看着云芽跟着粮仓的人远去,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回营。 云芽回头望了一眼,看到哥哥的身影消失在军营门口,心里虽有不舍,却也踏实了,哥哥安好,任务完成,接下来,她只要平安回家,给爹娘报个平安就好。 晚间,云芽回到商队所住的平原县客栈,客栈的大堂里灯火通明,几张木桌旁零散坐着几个车队伙计,大多在低头吃饭歇息。 云芽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轻松笑意,一眼就看到冯二和周宁坐在角落的桌子旁,正就着小菜吃面说话。 “冯叔,周哥。”云芽快步走过去,在冯二身边坐下,语气轻快。 冯二抬眼打量她一番,见她眉宇舒展,全然没了之前的紧绷,笑着问道:“可是见到你哥哥了?瞧你这一脸松快的样子。” “见到了!”云芽重重点头,眼里闪着光亮,“我哥哥一切安好,这样家里也能彻底放心了。冯叔,我还没好好谢您呢,要是没有您一路照应,我一个人,哪能顺利到得了这边陲之地。” “你要谢就谢吴掌柜,我不过是看在他的交情上多照拂你几分。”冯二摆手,语气平淡,却难掩一丝欣慰。 云芽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冯二和周宁的茶杯都斟满凉茶,笑道:“吴掌柜自然要谢,但您的恩情我也记着。 以后您要是来洛南县,可千万别忘了我,我一定好好招待您;还有周哥,到时候您也尽管来找我,我带您尝尝我们县的粉条和特色小吃。” 周宁一向寡言,闻言难得露出一抹浅笑,轻轻点了点头。 冯二本就紧皱的眉头,听到云芽这番真诚的话,渐渐舒展开来,笑着说道:“好!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到时候定要叨扰你。” “您尽管来,我可不是跟您说客套话。”云芽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凉茶,润了润喉咙,“这一路上,我什么时候许过空头承诺?” 冯二笑着摇头感叹:“唉,还是你小子实诚又讨喜。咱们这车队,要是个个都像你这般踏实机灵,也不会出那么多事了。” 云芽放下茶杯,目光看向冯二,语气认真地问道:“冯叔,您是在为刘麻子通敌慎军的事情发愁?” “哟,我就说这小子是真机灵,这都能猜着。”冯二转头对周宁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我没看走眼”的得意,而后才对云芽说道, “虽说我和刘麻子一向不和,他和他那些手下也是后加入车队的,但我对他也算有些了解。 他那人,心胸狭隘,爱占便宜,耍些小聪明还行,顶多勾结土匪,可要说叛国通敌,借他十个胆子也未必敢,他可是有老婆孩子的。 我总觉得,他就是个被人操控的一颗棋子,真正在背后勾结慎军的,另有其人。” “冯叔,您的意思是,和慎军通信的主谋不是刘麻子,他只是个替死鬼?”云芽眼神一凛,顺着冯二的话往下说。 “正是这个理。”冯二放下空碗和筷子,脸色沉了下来, “刘麻子的蠢笨,你我这一路都看在眼里,他那些小心思全放在争权夺利上,哪有这般深的城府和胆量,敢做通敌叛国的大事? 背后肯定有人在煽风点火,骗了他,才让他猪油蒙了心。” 第238章 细作真多 云芽点头附和,心里暗自思忖,之前她一心想着尽快见到哥哥,倒没深想刘麻子通敌的细节。 如今听冯二这么一分析,确实合情合理。 刘麻子虽心思不正,但确实没那个魄力和智谋,策划出和慎军勾结截杀运粮车队这么大的事。 “若是另有其人,那大概率也是刘麻子的手下。” 云芽结合一路上的观察,说出自己的猜测,“毕竟只有他身边的人,才有机会日夜接触他、煽动他,也最清楚他的野心和软肋。” 周宁在一旁听着,终于开口插话,声音低沉:“张涛。” 冯二和云芽同时看向他,冯二沉吟道:“你怎么认为是他?可是发现了什么?” 周宁点头,缓缓说道:“张涛这人看着老实,在刘麻子身边也不显眼,在队里做事也不冒头,若不是遇袭那天,我无意中瞥见他推了刘麻子一把,我也怀疑不到他头上。” 云芽心里一动,想起系统之前监控到的画面,顺着周宁的话头,将平日里观察到的细节一一说出:“周哥说得对,张涛这人表面看着老实,实则藏得极深。 第一次刘麻子的几个手下来套我话时,就他话最少,却能精准说出谢东家粉条秘方的来历,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同样是跑商队的,他怎么消息灵通得反常; 但他说是亲戚在谢东家的家里当差,我当时也就没怎么在意。 再有,我之前和冯叔您一直说小心土匪,也是无意中听他跟刘麻子嘀咕,撺掇刘麻子夺权,让刘麻子给冯叔制造麻烦。 当时只以为刘麻子会勾结土匪,没想到,防备这么多天,最后来的竟然是慎军。 而且,遇袭那天,刘麻子手下得力的程鹏、孙辉和曲溢都死了,只有他活着,他是个存在感极低的人,却也是刘麻子亲信里,最容易被咱们忽略的人。” 云芽将一些平日里观察张涛的细枝末节都讲出,从而佐证自己罗列出的张涛疑点。 冯二眉头拧得更紧,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沉吟道:“这么多事情凑在一起,张涛的嫌疑确实很大,这件事我会马上写信禀告给谢东家,看东家怎么处理张涛家里那边。” “那咱们要不要上报此事,请官府彻查?”云芽问道。 “官府那边暂时不能报。”冯二摆了摆手,语气坚决, “一来咱们没有实打实的证据,空口无凭,官府不好受理,反而会打草惊蛇; 二来一旦上报,少不了要录口供、查证据,耽搁返程行程。这批香药、茶引都是东家急着要用的,误了时间,咱们没法交代。” “但是咱们得留意张涛的动静,他既然能利用刘麻子,保不齐还会在返程路上搞出劫银子和香药之类的幺蛾子,咱们得提防。 周宁,你让跟咱们亲近的几个老伙计暗中盯着,表面上别露声色,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别让他看出破绽。” 周宁点头,沉声应下:“我明白。” 云芽也点头:“我最近也会盯住他,若是抓到什么把柄会告诉冯叔你。” “好,麦小子,你多留意就行,此人狡猾,必不要让其发现异常。” 周宁喝完碗中剩下的汤水,起身点头:“我现在就去告诉兄弟们。” 冯二按住周宁:“不急,你先坐下听我说完咱们返程的安排,通知下去的时候再告诉兄弟们。” 周宁坐下,云芽也在一旁听着冯二的安排,一边在心里腹诽:这慎国在大周的细作是真多啊! “系统!系统!查出这个张涛的身为细作的证据需要多少积分?” 【宿主,这需要隔空取物与远距离调取异地信息库,最低五十积分。】 “这也太贵了!不能便宜点吗?”云芽咋舌,这系统莫不是想要宰自己? 之前也异地查询军营细作,那么多人才一百积分。 【宿主!已经是最优惠的价格了哦,而且宿主您现在可是有4000多积分的人唉,50积分难道不是洒洒水吗?】 “50积分确实算我现在所拥有的九牛一毛,但是积分要用在刀刃上,这件事从始至终我都得不到什么回报,为啥我要花50积分? 这比我帮小桐儿探查媒婆底细和王家换亲那件事花的积分还要多,你还是给我张涛这一路所接触的外人资料吧。” 【好的,宿主,请确认是否使用5积分购买资料!】 “是!” 翌日一早,云芽按时起床。 她快速收拾好行囊,简单洗漱后,便直奔客栈大堂。 此时,冯二和周宁早已等候在那里,车队的伙计们也陆续到齐,正围着几张桌子吃早饭,粥香、饼香混杂着淡淡的咸菜味,弥漫在空气中。 “麦小子,过来坐。”冯二见她进来,招呼道。 “冯叔,周哥。”云芽找了个空位坐下,伙计很快端上一碗热粥和两个胡饼。 吃完饭,众人迅速集结出发。 返程的路程果然比来时快了许多,来时满载粮食,五十辆粮车浩浩荡荡,走得小心翼翼。 如今粮食已交付,只留二十辆车的货物和少量随身物资,载重锐减,速度自然提了上来。 加上路线选的是官道主路,尽量贴着驿站和村镇走,少了许多偏僻路段的耽搁,队伍行进得又快又稳。 云芽骑在枣红马上,这马匹属于被云芽缴获的,巡逻队和粮仓那边儿的人自然没有和云芽讨要。 她骑在马上跟在冯二身边,沿途的风景与来时相似,却因归心似箭,显得格外匆匆。 队伍停下休息时候,云芽随意的扫一眼张涛,只见他依旧是那副老实本分的模样,默默驾车、喂牲口,该干活时绝不偷懒,也不主动与人搭话,更没有单独离队或接触外人的举动,与来时那个在刘麻子身边时候一样。 当晚,客栈里,云芽找到冯二空闲时间,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了过去: “冯叔,这是我凭记忆整理的,张涛在运粮去边塞的路上,接触过的外人资料,您看看,说不定对调查他有帮助。” 冯二愣了一下,连忙接过纸张展开。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字,详细记录了张涛在青溪县、平江县和平原县城等地,分别与哪些人有过接触。 有杂货铺的老板、车马行的伙计,连接触的时间、地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你……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冯二满脸诧异,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一路事务繁杂,谁会特意留意一个不起眼的伙计接触过什么人,还记得如此详细? “来时我初来乍到,怕做错事,就爱对看看咱们队里的人都是咋办事,”云芽早已想好说辞,一脸坦然地解释道, “张涛那人和我搭话套消息后,我就多留了个心眼,把他接触过的人都记在了心里。回来的路上没事,就凭着记忆整理了出来,可能有些细节不够准确,但应该能提供些线索。” 冯二盯着纸上的内容,又看了看云芽坦荡的神色,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再多问,不管这资料是怎么来的,上面的信息都极具价值。尤其平江县城和平原县城这几个,很可能就是张涛与慎军联系的中间人。 “好小子,这其中几个都是咱谢东家铺子里的人!”冯二激动地拍了拍云芽的肩膀,语气凝重, “这些太重要了,我马上就把它寄给谢东家,有了这些线索,谢东家那边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正好我正准备写信给东家,你这资料来的时间刚刚好!” “能帮到您就好。” 说完,冯二立刻写了一封加急信,将云芽整理的资料仔细包好,与信件一同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 随后,他亲自带着信件,前往平江县的驿站,不惜花重金,托付驿卒务必以最快速度送到谢东家手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车队顺利进入秦州府境内,青溪县城。 一路平安无事,张涛始终毫无异常,就连冯二都渐渐有些恍惚,私下对周宁嘀咕:“难不成真是我看走眼了?这张涛看着也不像有问题的样子。” 周宁只是摇头:“人心难测,还是小心为妙。” 冯二点头叮嘱周宁:“返程剩下的路,咱们不能掉以轻心,继续盯着张涛,只要他敢有动作,咱们就瓮中捉鳖!” 车队离开青溪县后,一路向洛南疾驰。 越靠近家乡,空气中的草木气息越浓郁,风沙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空气。 云芽骑在枣红马上,望着熟悉的景致,归心似箭。 张涛依旧沉默寡言,干活勤勉,甚至偶尔会主动帮其他伙计搭把手,一副彻底安分的模样。 就连车队里几个原本警惕他的老伙计,都渐渐放下了戒心,私下里跟冯二说:“冯哥,说不定真是咱们多心了,张涛看着就是个老实干活的。” 冯二嘴上没说什么,心里也开始打鼓。 两日后,车队终于抵达洛南县城。 城门处,麦大江和徐盈娘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云芽平安归来,徐盈娘激动得热泪盈眶,快步上前抱住她:“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 “娘,我回来了,哥也安好,还升了都头!”云芽回抱住母亲,眼眶泛红。 冯二和麦家人打了个照面点点头就去车马行换车去了,云芽算是彻底的离开了车队。 一家人欢欢喜喜的回家,云芽刚踏进家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混杂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压过了身上的风尘与汗味。 她放下包袱,第一件事就是往自己房间冲,一边跑一边喊:“娘,我要洗澡!这一路可把我臭坏了!” 徐盈娘笑着跟在后面,眼角眉梢都是疼惜:“急啥,早让吴妈给你备好了热水,澡盆都给你摆妥当了,快去洗,洗完正好吃饭。” 云芽冲进房间,果然见浴桶里盛满了冒着热气的温水,旁边还放着干净的衣物和皂角。 她顾不上多说,三下五除二脱掉沾满尘土和血污的男装,跳进浴桶里,瞬间被温暖的热水包裹,浑身的疲惫仿佛都被驱散了。 第239章 回村 洗完澡,云芽换上娘给准备的浅蓝色细棉布裙,头发松松挽成一个发髻,脸上透着刚沐浴后的红晕,整个人清爽又利落,再也不是那个一身男装、风尘仆仆的“麦亚云”了。 她走出房间,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金黄的炒鸡蛋、喷香的炖排骨、翠绿的青菜,还有她最爱吃的糯米丸子,都是家里常做的味道。 麦大江坐在主位,徐盈娘正忙着盛饭,阿福趴在桌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一脸好奇。 “姐,你可算回来了!”阿福扑过来拉住她的手,“你跟哥见面了吗?哥在边塞好不好?” “当然见面了,你哥好得很!”云芽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在桌边坐下。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开动,徐盈娘不停给云芽夹菜:“多吃点,这一路肯定没吃好,都瘦了。” “娘,我没瘦,还长肉了呢!”云芽嚼着排骨,含糊地说,“哥也没瘦,黑了点,壮了不少,现在都是管一百人的都头了!” “真的?”麦大江眼睛一亮,放下筷子,“小冬真升都头了?” “嗯!”云芽用力点头,咽下嘴里的菜,开始细说起来, “我到军营的时候,哥刚巡逻回来,精神得很。 他说自从上次冒死报信后,就升了都头,手下的弟兄都服他。 我还见到他信里提的沈军医了,长得可清秀了,说话温温柔柔的,医术也好,哥在那边和他关系还不错。” 徐盈娘松了口气,抹了抹眼角:“那就好,他在白塞那边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们也放心。” “姐姐,你们一路上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啊!” “当然有,可多了!”云芽笑着点头,麦大江此时插嘴道:“好了,先别说了,吃饭要紧,一会吃完再说。” “不嘛不嘛!姐姐你现在就给我讲讲嘛!” 啪的一声,麦大江放下筷子,麦阿福立刻低头拿起碗筷说:“现在就吃饭!吃完再说!” 然后拼命低头扒饭,云芽看着麦阿福乖巧的样子有些好奇的看向徐盈娘,徐盈娘摇摇头然后给云芽夹了一块鸡蛋:“吃饭,吃完再说。” 云芽点头,开始低头吃饭,一时之间饭桌上寂静无言只有时不时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饭,徐盈娘和麦云芽一起和吴妈捡碗筷收拾桌子,一切都做好后,一家人在堂屋里,麦阿福对着云芽眨巴眨巴眼睛:“姐姐现在可以给我讲一讲一路上的事情吗?那边都是啥样呀!” 云芽放茶碗,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路上的经历:“那些人还想偷我身上的银子,一直的想往我身上撞,后来丢了银子大半夜的又要搜我房间............” 麦阿福在一旁听着小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愤愤开口:“他们也太坏了,竟然诬陷姐姐,那姐姐他们的银子丢在哪里了呀?” 云芽尴尬的笑了笑,没好意思说出真相,害怕带坏小孩。 其实主要是害怕被徐盈娘和麦大江说教,所以没有说出确实是自己拿了银两的事情 只道:“我和小周哥回来的时候路过大通铺,听到了他们玩骰子的声音,应该是赌钱赌没了。也是因着他们偷偷赌钱,被我知道了,害怕被冯叔抓住尾巴,这才不了了之。” 麦阿福点头,他觉得自从自己读书后,脑袋就像是掀开了一层布,好用了很多。 他好奇的接着问:“然后然后呢?还有吗?姐姐?” 云芽摸了摸他的头:“别着急啊,有意思的事情特别多,听我一个一个的给你说。” 云芽就从队伍里有个人爱吃炒豆子,却一吃炒豆子就爱放屁这种小事情一直讲 什么住邸店的时候,小伙计不小心多找了客人三文钱,掌柜愣是追出二里地,回来把三文钱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念叨着“追回了六捆草料钱” 露宿野外时候,掌勺的每次做菜,必先夹一筷子喂给随身带的小花狗“旺财”,最后自己才尝,哪怕是煮一锅小米粥,也得按这个流程来。 队里的李二在路上看见好看的石头就要捡进包裹里,在遇到慎军的时候一包裹石头还救了自己一命。 “啥?遇到慎军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徐盈娘听到慎军两字紧张地抓住云芽,开始上下摸索打量。 云芽摇头,笑着说:“娘,我不仅没事,就是我牵回来的那匹枣红马还是从慎军手里夺下来的呢!” 云芽说道慎军特意加重了语气,还比划着动作:“快到粮仓的时候,突然杀出一群慎军,有五十多个人呢!领头的就是蒋俊峰,我一眼就认出他了!” 徐盈娘拍胸口一脸后怕的嘀咕:“天老爷的,咱家是不是和这个蒋俊峰犯冲,怎生总是会遇见他。” “娘,若是真犯冲也是咱们克他!咱家啥时候在他手上吃亏过!”云芽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 “当时冯叔让我去报信,若不是蒋俊峰和两个手下骑马把我围住了。 我也不会认出蒋俊峰,他看着挺厉害,其实就是个绣花枕头,啥也不是! 他那手下嘲笑我看扁我,朝我冲来时,我立刻就掏出长剑,就划破了那人的胳膊,反手一剑就把人解决了,然后夺了他的马,直冲蒋俊峰!” 她学着当时的招式,比划着劈刺的动作:“我那套回风剑法,招招都奔着他要害去,他根本躲不开! 我先是一剑挑飞他的弯刀护手,又一脚把他踹下马,最后长剑都刺进他小腹了,差一点就把他杀了!要不是后来来了个慎军把他救走,他肯定活不成!” 她故意夸大了自己的英勇,把对战过程说得惊险又痛快,完全没提自己手臂发麻、险象环生的细节。 阿福听得眼睛都直了,一脸崇拜:“姐,你也太厉害了吧!比哥还厉害!” 云芽笑着点头,扬起脖子,像个骄傲的小公鸡一样拍一拍胸脯:“那当然,我可是你姐,你哥在军营里能当上都头,你姐还能差吗!你也要努力知道不!” 麦阿福点点小脑袋。 麦大江皱着眉,语气带着担忧:“以后可不许这么冒险了,刀剑无眼,万一出点岔子怎么办?” “爹,我这不是没事嘛!”云芽笑着说,“我还有神仙保佑呢,关键时刻能保命。再说,我也会功夫,一般人近不了我的身。” 徐盈娘虽然担心,但看着女儿平安归来,还能保护自己,心里既有后怕,又有骄傲:“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可别再一个人跑那么远了,要去也得让你爹陪着。” “知道啦!”云芽乖巧点头,“我就是想早点见到哥,给你们报个平安。现在哥安好,粮车也安全送到了,我以后就在家,再也不出去冒险了。” 麦大江又问云芽:“那匹马在边塞的官府备案了吗?” 云芽摇头:“没有,当时都没有人和我说这件事。” “我知道了,下午时候我请胡克行过来一趟,帮着把马匹备案,这样这匹马才算正式是咱们家的。” “太好了,咱家以后也是有马的人家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堂屋里的笑声此起彼伏,冲淡了之前的担忧和牵挂,只剩下阖家团聚的温暖与喜悦。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满满的幸福。 云芽在家休整了不过五六日,就迎来了六月中旬。 院里的栀子散发着清甜香气,农忙的时节已过,云芽在家待得无聊,便寻摸着做些事。 这一日,麦大江休沐在家三口人坐在堂屋里纳凉。 云芽吃着瓜子突然开口道:“爹,娘,李磊哥六月二十就要成婚了,李家就李磊、李奶奶和桐儿姐三人,肯定忙不过来。” 她捧着刚剥好的瓜子,跟麦大江和徐盈娘商量,“我想回昌丰村住几天,一来帮着搭把手,二来也看看咱家新盖的厢房和灶房怎么样了,总在县城惦记着。” 徐盈娘闻言,放下手中的针线,略一思忖:“回去看看也好,只是村里刚遭过兵祸,你一个女孩子……” 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了李桐儿的声音:“麦叔,徐婶,我来啦!” 只见赵铁柱引着李桐儿来到堂屋,李桐儿手中提着一个布包走进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对着麦大江和徐盈娘深深一福:“麦叔、徐婶,我今日来,是想请云芽妹妹回村住几天。 我哥成婚的事多,家里人手实在紧张,有云芽妹妹帮忙,我也能轻松些。 而且晚上我跟她一起住,睡一个炕,保证把她照顾好,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也绝不会出安全问题。” 麦大江和徐盈娘对视一眼,就知道云芽肯定是提早和李桐儿通气了,不然怎么这样巧? 李桐儿见二人无动于衷,眼神诚恳,语气坚定的继续说:“村里现在都太平了,里正爷爷还组织了巡逻队,晚上也有巡逻的村民,您二位尽管放心。” 这般说着还朝云芽眨了眨眼。 麦大江没什么意见,闺女都能跟着车队去边塞,还和慎军对战。 小混混那种级别的肯定打不过闺女。 徐盈娘无奈,见李桐儿这般有诚意,又想到两个姑娘这两年的感情愈发深厚,便点了头。 但还是不放心的叮嘱:“那你们俩互相照应着,夜里别出门,有啥事就白天办。” “知道啦娘!”云芽喜滋滋地应下,拉着李桐儿笑嘻嘻的跑回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当天就收拾了简单的行囊,由赵铁柱赶着驴车送二人回昌丰村。 第240章 上山挖蕨菜 徐盈娘还是不忘记叮嘱:“那你们俩互相照应着,夜里别出门,有啥事就白天办。” “知道啦娘!”云芽喜滋滋地应下,拉着李桐儿笑嘻嘻的跑回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当天就收拾了简单的行囊,由赵铁柱赶着驴车送二人回昌丰村。 刚进村口,就看到熟悉的土路两旁,不少人家都种上的土豆都已经冒出茎叶,绿意盎然。 麦家的小院子早就开始动工建造了,新盖的厢房和灶房已经初具雏形,窗棂是新打的木框,打磨得光滑平整,看着就比原来的好上许多。 “房子盖得真不错!”云芽快步走过去,看着崭新的厢房,心里满是欢喜。 负责盖房的麦氏族亲麦丰收正蹲在墙角拌泥浆,见她过来,立刻直起身笑着打招呼: “云芽丫头回来啦!你爹娘可是反复叮嘱,说要盖得结实耐用,往后就算再遇上风雨也不怕。你瞧这厢房,窗户开得大,往后屋里亮堂;灶房也比原先那个宽敞一倍,柴火、锅具都能摆开,往后做饭方便得嘞。” “辛苦几位族叔了,等我爹我娘回来一定会备上好酒好菜,请大伙儿好好聚聚。” “哎呦,这可使不得!”麦丰收连忙摆手,脸上堆着淳朴的笑,“都是自家人,盖房子本就是互相帮衬的事,哪能再让你家破费?你爹娘先前送来的米粮就够多了。对了,你今个咋突然回村了?” “这不李家六月二十有喜事,”云芽笑意盈盈地答道,“李家人手少,我娘让我提前回来搭把手。再说也好久没回村了,正好来看看新房子,顺便沾沾李家的喜气。” “那可真是赶巧了!”一旁跟着筛土的麦家汉子笑着插话,“你家这房子今个就能彻底完工,你回来正好能住上新屋,多好的彩头!” 云芽笑着谢过众人,便跟着李桐儿走进了隔壁的李家院子。 “云芽丫头回来啦!快进来歇着,一路跑累了吧?” 李奶奶拄着拐杖,笑眯眯地迎出来,一把拉住云芽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还不忘追问,“咋突然回来了?可是你爹娘有啥事?” 云芽顺着李奶奶的力道在板凳上坐下,笑着答道:“这不是李磊哥过几天就要成亲了吗!我娘寻思着让我提前回来帮着忙一忙。” “哎哟,盈娘真是个有心了!” 马老太一听是回来帮忙的,笑的眼睛弯弯:“这一路辛苦你了,还特意回来帮忙。” “李奶奶客气啥,我跟桐儿姐亲如姐妹,以后都是实在亲戚,李磊哥成婚,我肯定要来帮忙的。”云芽笑着说。 李奶奶笑着拍着云芽的手道:“好好,真是好孩子,不过你也别急着忙活,今天磊哥儿还得去镇上置办些家具和零碎物件,真要忙起来,得等十九、二十那两天呢。” “那我今天岂不是要在李奶奶家白吃饭啦?”云芽故意眨了眨眼,打趣道,“您可别嫌弃我吃得多呀!” “瞧你这孩子说的啥话!”李奶奶笑着摆手,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你能来,奶奶高兴还来不及呢,哪有嫌弃的道理?往后这几天,你就安心在这儿住,想吃啥奶奶给你做!” “奶奶,我家新房子今个就完工了,晚上我回自家住就行。”云芽连忙说道,“正好也能尝尝住新房的滋味。” 李桐儿在一旁笑着接话:“奶奶,这几天我想陪着云芽去隔壁住,我俩也好说说话。” 马老太一思索点头同意了,这么近的距离,有啥事就是喊一嗓子的事情。 遂点头应道:“也行,你俩小姑娘总爱黏在一起,正好趁这机会好好聚聚,咱家屋子也够住,你俩想住哪边住哪边,就是记得回来吃饭,你别拉着云芽别疯玩没完,桐儿,你云芽妹子来咱家,你可得好好招待,别让她受了委屈。” “知道啦!奶奶!”李桐儿脆生生地应着,转头看向云芽,眼里闪着雀跃的光, “云芽,咱俩上山吧!我好久没跟你一起去山上采野菜、摘野果了,现在这个时节,山上有不少好东西!” “好呀!”云芽立刻点头同意,从前没去县城的时候,她和李桐儿常趁着农闲上山,挖荠菜、摘酸枣,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李桐儿麻利地找出两个竹背篓,挎在肩上,又拉着云芽去厨房拿了两把小锄头和镰刀,塞进背篓里。 临出门时,李奶奶还跟在后面反复叮嘱:“路上慢点走,别往山深处去,注意脚下的石头,早点回来,别让家里人惦记!” “知道啦!奶奶\/李奶奶!”云芽和李桐儿齐声应着,脚步轻快地往村后的青山走去。 村路两旁,除了长势喜人的土豆田,还有几户人家种了豌豆和蚕豆,藤蔓顺着竹架攀爬,开着淡紫色和白色的小花,风一吹,香气阵阵。 路边的蒲公英、苦苣菜随处可见,叶片鲜嫩,云芽忍不住弯腰摘了几片苦苣菜,塞到背篓里:“这菜焯水凉拌可好吃了,咱俩挖了晚上还能加个菜。” 李桐儿笑着点头,也跟着采摘:“你好久没回来了,山上的蕨菜都长出来了,比这个更嫩,咱们多摘点,够吃好几顿呢。” “太好了,我在家的时候,我娘还想着这一口呢,这次我可要多摘点,晒干带回家也有的吃。”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山脚下。 青山草木葱茏,林间的小鸟叽叽喳喳叫着,溪水潺潺流淌,空气里满是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你看那边!”李桐儿指着不远处的灌木丛,眼睛一亮, “有野樱桃!” 云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片红彤彤的野樱桃,长在翠绿的叶片间,看着就诱人。 两人快步跑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采摘起来。 野樱桃个头不大,却酸甜多汁,云芽摘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忍不住眯起眼睛:“真甜!我可太想念这个味道了。” “是呀,好甜。”李桐儿边摘边说,“上次我跟我哥来,还没这么红呢,现在正好熟透了。” 两人边摘边吃, 等差不多了又开始继续前行找蕨菜。 山路蜿蜒,两旁草木愈发繁茂,云芽和李桐儿手拉手走着继续走,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气息。 不一会,李桐儿有眼尖的发现了果子,“云芽你看!那边灌木丛里有红果子!” 云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翠绿的枝叶间,缀着一颗颗红彤彤的小果子,形似小草莓,却比草莓小巧,果皮上带着细密的绒毛,正是山里常见的托盘。 “是托盘!”她惊喜地喊出声,拉着李桐儿快步走过去,“去年我就想吃了而已之没找到!” 两人放下背篓,小心翼翼地拨开带刺的枝条。 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边吃边采摘 李桐儿指尖捏起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眯起眼睛笑道:“还是那味道!酸甜多汁,一点都没变。” 云芽也摘了几颗,果肉饱满,汁水顺着喉咙流下,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她一边摘一边叮嘱:“小心点,枝条上有小刺,别扎到手。” 两人分工合作,一个负责拨开枝条,一个负责采摘,很快就和先前的野草莓混合在一起占了小半篓托盘,红彤彤的堆在背篓里,看着就让人欢喜。 看着红果子,李桐儿开口:“羊奶子应该也熟了,咱们去摘吧,我知道一个地方上次上山就记住了。” “好!今天上山真是个好主意,一路上野果子不断!” 往前又走了一段,来到一处向阳的坡地,坡上长着一片羊奶子树。 树上挂满了蓝紫色的小果子,椭圆的形状,像一颗颗迷你的李子,果皮上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看着就鲜嫩多汁。 “这果子最是清甜,还带着点奶香,我可有阵子没吃了。” 李桐儿眼睛一亮,快步跑过去, 云芽跟着上前,踮起脚尖摘了一颗,擦掉表面的白霜,放进嘴里。果肉细腻,汁水清甜,果然带着淡淡的奶香,回味悠长。“真甜!”她笑着说,“咱们多摘点,回去给李奶奶也尝尝。” 羊奶子树不高,两人伸手就能摘到,只是果子长得密集,需要仔细分辨成熟度——蓝紫色的是熟透的,酸涩的青绿色果子则还没长成。她们专挑熟透的摘,不一会儿,背篓里就又添了不少蓝紫色的羊奶子,与红色的托盘相映,格外好看。 摘完羊奶子,云芽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杂木丛中透出的一抹深红。 她拨开枝叶一看,只见藤蔓上挂着一串串红色的小颗粒,像一串串迷你的葡萄,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正是五味子。 “桐儿,快看,是五味子!” “五味子是啥?”李桐儿凑过去,看到果子的样子:“这果子又酸又咸还辣,一点都不好吃!咱还是别要了吧!” “味道不好了一点,但可是好东西!五味子五味俱全,能泡水喝,还能入药,摘点回去晒干了,是卖给药铺还是我哥寄去都好,这些让他在边塞泡水喝,还能解乏。” 李桐儿一听眼睛都亮了:“这小东西还能是药材呢!” 紧接着就是一拍大腿:“天呐!我以前就是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银子在我前晃悠还嫌弃的!不行!!我可要多摘点!” 五味子长在藤蔓上,需要踮起脚尖才能摘到。李桐儿踩着一块石头,伸手去够高处的藤蔓,云芽则在下面扶着她,提醒道:“小心点,别摔了!” 两人配合着,摘下一串串饱满的五味子,红色的小颗粒沉甸甸的,放进背篓里,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与果香。 摘完五味子,李桐儿可算是展现笑容,宝贝的不行。 二人最后终于到了那一片蕨菜地。 第241章 六月十九 李桐儿手脚麻利,很快就挖了满满蕨菜,云芽则在旁边帮忙分拣,把老叶和杂草挑出来。 “云芽,你在边塞那边,是不是也能看到这么多山呀?”李桐儿一边挖野菜,一边好奇地问。 “边塞的山可比这荒凉多了,都是黄土和石头,很少有这么多草木。”云芽想起边塞的景象,语气有些感慨, “那边风也大,刮起来全是沙子,不像咱们这儿,到处都是绿色。” “那小冬哥在那边肯定吃苦了。”李桐儿停下手里的动作,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苦是苦,但哥说他不怕。”云芽笑着安慰她, “他现在是都头了,手下的弟兄都听他的,你放心吧。” 两人聊着天,手里的活也没停,不知不觉间,背篓里已经装满了,两人正准备往回走,就看见了去年摘过的山楂树。 树上结满了小小的青果子,形状圆润,正是野山楂,只是还没成熟,青绿色的果皮上带着淡淡的绒毛,硬邦邦的。 “可惜还没熟,我真想念你之前做的山楂糕,酸酸甜甜的。” “那就等过两个月,咱们再来摘,到时候我在做山楂糕、给你留多多的。” “就等你这句话呢!一言为定!” 云芽看了看日头,“时候不早了,咱们赶快回去吧,不然李奶奶该惦记了。” 嗯!”李桐儿点点头,两人提起背篓,手拉手沿着原路返回。 回到村里时,日头已经西斜。 家家户户已经升起了炊烟,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麦家的新房子果然已经完工,匠人们正在收拾工具,看到云芽回来,麦丰收笑着说:“云芽,房子彻底盖好了,门窗都给你锁好了,钥匙给你。” “谢谢丰收叔!” 云芽伸手接过钥匙道谢后,和李桐儿把采摘的野草莓和野菜分了带回李家。 两人刚走进李家院子,李奶奶就迎了出来,看着她们背篓里满满的野果和野菜,笑着说道:“这俩丫头,真是能干,摘了这么多好东西回来!” 李奶奶看着满满一筐新鲜的野菜和野草莓,笑得合不拢嘴:“这可真是好东西,晚上正好给你们做野菜团子吃。” 云芽和李桐儿相视一笑,开始把野果倒出来分拣,先把五味子摊在竹匾里晒干,等着日后卖药材或是给麦小冬寄去,而后把托盘和羊奶子洗干净,装在盘子里,然后一起去灶房跟着李奶奶一起忙活。 云芽生火,李桐儿洗菜,不一会儿,凉拌野菜、野菜团子就做好了,还有李奶奶早上蒸的窝头也热好了。 四人人坐在李家堂屋桌旁,吃饭,时不时的聊一聊明天的棚子要怎么搭建,聊着趣事,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吃过饭后,李桐儿抱着二人的铺盖随云芽来到了隔壁的麦家 推开木门,院子里干干净净,厢房和灶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云芽打开厢房的门,里面宽敞明亮,窗户很大,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这房子真敞亮!”李桐儿走进房间,四处打量着,“比我哥准备成亲的厢房还大呢。” 云芽笑着说:“以后你想来住,随时都可以来。” 两个小姑娘在床上铺好草垫子和被褥就闩上门,开始洗漱收拾。 等躺在床上时候,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悄悄话。 李桐儿红着脸问:“云芽,小冬哥他在那边还好吗?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哥哥他好得很,没有受伤,还连升两级,他比离家时候长高了许多。”云芽笑着说, “他说等战乱平息了,就回来娶你呢!” 李桐儿的脸更红了,轻轻捶了云芽一下:“你别胡说!” 云芽咯咯直笑,又跟她讲起路上的趣事,讲沈军医的温和,讲哥哥在边塞的英勇,听得李桐儿眼里满是憧憬。 翌日,六月十九吃过早饭,李家院子就开始热闹起来,几个相熟的邻居婶子正帮忙搭喜棚,院子角落堆着不少红布、喜字和崭新的被褥,空气中弥漫着喜庆的气息。 李桐儿忙着给哥哥检查给成婚时穿的新衣。 一针一线李桐儿缝得仔细,哥哥成婚,她这个做妹妹的,比谁都高兴。 云芽在一旁剪喜字、贴红布,里里外外的跑,将院子里里外外布置得红红火火。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忙碌又热闹的氛围中悄悄溜走,李家院子已经被布置得红红火火,处处透着即将办喜事的热闹劲儿。 午后,云芽拎起一个布包就去了粉条坊。 “云芽丫头来啦!”正在指挥干活的麦青山一眼就看到了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迎过来,脸上满是笑容 云芽笑着打招呼,“青山叔,粉条坊这几天看着挺红火呀!” “可不是嘛!” “吴掌柜说接了好几个单子,你舅舅们这几天来往送货都不停,有时候吴掌柜还要咱们加工加点的做粉条。” 云芽正和麦青山聊着,吴掌柜从外面走了进来,麦青山对吴掌柜点点头又去忙活去了。 吴掌柜刚从县城回来,看到云芽,眼睛一亮:“麦丫头,你来了啊!我听冯二说你这一路还帮了冯二,他今天还给我来信惦记着你,问你还跟不跟他跑商队了呢。” “劳冯二叔和吴叔惦记了。” 云芽连忙递上手里的布包,“这是我从边塞带回来的的茶叶,您尝尝鲜。 吴掌柜笑着收下,打开布包一看,里面是包装精致的茶叶,连忙道谢:“你这孩子,还惦记着我。快坐,说说你这一路的经历,冯二就跟我提过几句,说你机灵得很,这一路上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冯二这么看重你” 云芽笑着将路上的经历简单说了说,重点讲了遇袭时的惊险,还有最终顺利交付粮草的事,语气轻描淡写,却难掩其中的波折。 最后还谦虚的说道:“都是冯叔和兄弟们厉害,我就是搭把手。” 吴掌柜听得连连点头,赞叹道:“你一个小姑娘,能有这般胆识和身手,真是难得。”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云芽见吴掌柜还要忙,便起身告辞:“吴掌柜,我该回李家了,还有不少活要干呢。” “好,你去吧,有事随时来找我。”吴掌柜笑着送她出门。 云芽快步走回李家院子,此时李磊正带着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往新房里搬新打的家具。 一张八仙桌、两把靠背椅,还有一个雕着简单花纹的大衣柜和梳妆台,都是用上好的榆木打造,带着新木头的清香。 几人合力将家具摆放妥当,李磊围着屋子转了两圈,反复调整位置,直到满意才停下。 “快来帮忙擦擦灰!”李桐儿早已取来两块干净的抹布,递给云芽一块。 两人蹲下身,细细擦拭着家具表面的浮尘,连桌腿、柜角这些犄角旮旯都没放过。 新木头打磨得光滑,擦过之后泛着温润的光泽,映着窗外的红光,格外喜庆。 晚间,胡家送来的嫁妆也陆续抬了进来,红木箱子、绣花被褥、铜盆铜镜、桌椅板凳,样样齐全,摆了小半个院子,引得乡亲们纷纷驻足围观,啧啧称赞。 李家院子里顿时人声鼎沸,喜棚早已搭得稳稳当当,青竹架上缠绕的红布垂落下来,与四处张贴的“囍”字相映成趣。 李奶奶脸上的笑意就没下来过,她拉着云芽和李桐儿嘱咐道:“你俩明天就去整理整理新房就好,外面这些琐碎的活计就不要沾手了怪累的!” 两人乖乖点头应下。 六月十九这天,李家上下早已准备就绪,红绸挂满了屋檐,红灯笼也一一挂起,只待翌日吉时,迎娶新娘。 夜色渐深,院子里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暖红的光笼罩着整个院落,驱散了夜色的微凉,处处透着温馨与喜庆。 六月二十,李家的忙碌就到了顶峰。 李家人连同云芽匆匆吃过早饭,便各就各位,筹备接亲事宜。 李磊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大红色锦袍,平日里黝黑的面庞透着几分难得的腼腆,被几个同龄的小伙子围着打趣,耳根子红得快要滴血。 “磊子,今日可是你的大喜日子,可得精神点!” “放心吧,保管把新娘子风风光光接回来!” 云芽帮着递给李桐儿红色的喜庆头带,笑着说:“李磊哥,你今日可真精神,胡姑娘见了肯定喜欢!” 李磊嘿嘿直笑:“借你吉言!” 第242章 夜半敲门 一切准备妥当,吉时一到,门外突然响起震天的唢呐声和噼啪作响的鞭炮声,接亲的队伍已然集结到了村口。 马老太叮嘱李磊:“这盆谷豆子可要抱好了,你们到了胡家门口就撒下去!驱邪避煞,好寓意!到时候保准那胡家的门开的快!” 李磊在众人的簇拥下,带着由马老太已婚侄孙担任傧相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身后跟着抬嫁妆、吹唢呐的乡亲,一路欢声笑语,引得沿途村民纷纷出门围观。 送走接亲队伍,李家院子里也没闲着。 请来帮忙和准备席面的婶子们分工明确,有的去各家各户取回借来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在喜棚下整齐排列; 有的则围在灶房周围,择菜、洗菜、切肉,动作麻利,不一会儿,灶房里就飘出了阵阵菜香。 云芽和李桐儿按照李奶奶的吩咐,先去东厢房的新房做最后的整理,说是布置,其实也就是整理整理床榻被褥扫扫犄角旮旯的灰尘。 李磊的新房在正房,是李家家中条件最好的房间,阳光充足,一般人家成亲的喜房没甚特别讲究,通常要布置的实用又喜庆就好。 两人先铺设“铺设房奁”,将胡家送来的‘铺盖’也就是新被褥得平平整整,绣了鸳鸯戏水的枕头摆成对称的一对,又将李家准备的新的青色百子帐换上。 在床头、床尾都贴上了大红“囍”字,一整套下来在屋子里添了几分亮色与喜气。 而后便是在木桌上摆放好烛台、喜酒,还有盛着枣子、瓜子的碟盘,寓意“早生贵子”。 两个大木箱子靠墙放着,是用来装新人衣裳的,旁边的几把椅子也擦拭干净,是供新人坐卧或亲友短暂休息。 将新房收拾妥当,两人便出来打下手。 云芽帮着李奶奶迎客,在红纸上登记前来道贺的乡亲们的礼金,李桐儿在一旁唱和着记下数额,声音清脆响亮。 麦大江和徐盈娘也带着阿福回来喝李家的喜酒了,马老太看到麦大江一家人热情的不行,将人安排在和里正一个桌子上,才又笑盈盈的回到门口迎宾。 马老太热情地招呼着宾客,喜棚下的十几桌很快就坐满了人,乡亲们嗑着瓜子、聊着天,满心期待着新娘的到来。 新盖的喜棚下,几十张桌子整齐排列,桌上摆满了野果、瓜子、糖果,还有提前备好的碗筷,处处透着淳朴的喜庆。 约莫一个时辰后,远处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唢呐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 “新娘子来啦!”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乡亲们纷纷涌到门口围观。 原本坐着闲聊的乡亲们立刻起身,纷纷涌到门口围观。 唢呐声、鞭炮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将婚礼的喜庆氛围推向了顶峰。 只见李磊亲自踢轿门,媒婆将红绸的一端递给李磊,红绸另一端系在新娘的红盖头上,新娘身着大红嫁衣,裙摆绣着精致的鸳鸯戏水图案,由媒婆搀扶着,跨过火盆一步步走进院子。 红盖头下,胡姑娘的脚步略显羞涩,却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院子里鞭炮齐鸣,掌声、笑声、唢呐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拜堂仪式在里正的主持下举行, “一拜天地——”,一大早就在院中设神案,供奉天地牌位,新郎新娘并肩跪拜,祈求神灵保佑。 “二拜高堂——”李奶奶坐在高堂之上,脸上笑开了花,在胡雅溪一声奶奶后,高兴的递给胡雅溪利市,也就是改口钱。 马老太听到这一声奶奶,眼角却泛起了泪光,孙子终于成家立业,她也算是对的起老头子和儿子了,却了一桩心愿。 “夫妻对拜——”,新人相向跪拜,象征“夫妇平等”“相敬如宾”。同时乐师奏乐《迎仙客》,亲友欢呼,每一声吆喝都伴随着乡亲们的喝彩声。 拜堂结束后,新娘被送入新房,来帮忙的婶子们也开始陆续上菜,婚宴正式开始。 院子里人声鼎沸,先是一桌上了一盆荞麦面,接着就是炒青菜、炖豆腐、腌菜、还有寓意吉祥的丸子、粉条,都是家常菜量大的很,最后上了两道荤菜,炖鱼和肉沫菜羹。满满一大桌,吃的昌丰村的村民都顾不上说话聊天。 李桐儿穿梭在宾客之间,帮忙添酒布菜,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云芽则是坐在麦氏妇人的桌席上,族里的长辈们拉着她问长问短,云芽一一耐心回应。 席间,李磊挨桌敬酒,胡姑娘摘下红盖头,露出一张清秀温婉的脸庞,对着宾客们浅浅一笑,赢得了阵阵称赞。 李桐儿站在哥哥身边,看着哥哥幸福的模样,眼里满是欣慰。 晚间,宾客们渐渐散去,李家院子里依旧残留着喜庆的气息。 云芽和李桐儿一起收拾桌椅,李桐儿擦着桌子,忽然说道:“云芽,真希望小冬哥也能早点回来,我也能像这样,热热闹闹地办一场婚礼。” 云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李桐儿羞涩的模样,笑着说:“会的!等战乱平息了,哥肯定会回来娶你,到时候肯定给你办一场更热闹的婚礼!” 李桐儿点点头,眼里满是憧憬。 傍晚时分,麦大江本想连夜回县城,但徐盈娘看着新收拾好的房子,执意要留下住一晚:“难得回来,就在自家房子住一夜,感受感受。” 云芽自然举双手赞成,父子俩拗不过母女,麦大江顺意住一晚,准备明天起早回县城。 夜色渐深,新厢房里收拾得干净整洁,炕烧得暖烘烘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木材和泥土的清新气息。徐盈娘坐在炕边,看着窗外的月光,轻声道:“还是村里踏实,这房子住着舒心。” “是啊,”云芽靠在母亲身边,“等以后有时间,咱们一家人回村住,多好。” 母女俩絮絮叨叨聊到深夜,才吹熄油灯躺下。刚迷迷糊糊睡着,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咚咚咚!咚咚咚!” 第243章 快不行了 夜半,麦家的院门被敲响,‘咚咚咚~’的声音惊醒了一家人。 敲门声又急又重,带着焦灼,在寂静的乡村深夜里格外刺耳。 云芽猛地惊醒,心脏怦怦直跳。徐盈娘也瞬间坐起身,压低声音道:“谁啊?这么晚了。” 门外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是麦大江二叔麦本壮家的小儿子麦六合:“四哥!四嫂!是我六合!我爹快不行了,想见你们,你们快开门!” 麦大江早已披衣起身,听到这话脸色骤变。 他想起当年自己净身出户分家,日子过得最艰难的时候,是二叔麦本壮偷偷塞给了他铜板,让他给妻儿买些粮食,这份情谊他一直记在心里。 “二叔他怎么了?”他一边拉开门闩,一边急切地问。 门外的麦六合满头大汗,衣衫凌乱,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我爹自从上次慎军屠村后,身子就一直不大好,今个半夜突然就喘不上气,说啥也要见大伯。 可大伯他……,我们实在没法子,正好你们今天回来,四哥你和七弟都是大伯的儿子,你们肯定长得像,兴许能让我爹看一眼后就能安心走,我这才来叫你。” 麦六合边说边擦眼泪,麦大江闻言,心头一紧,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转身进屋:“盈娘,快穿衣裳,跟我去二叔家。” 徐盈娘也不敢耽搁,连忙摸索着穿上衣裳。 麦大江回头叮嘱云芽:“云芽,在家看好门,把阿福看好,别让他起来乱跑,我们去去就回。” “爹,你们放心去吧,我会拴好门的。” 云芽连忙点头,起身帮着父母收拾了一下,看着麦大江带着徐盈娘跟着麦六合匆匆离去,才反手将院门牢牢拴上,又把堂屋的门闩插好。 阿福被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问:“姐,爹娘去哪了?” “二叔公快不行了,爹娘去看看。” 云芽摸了摸他的头,把他拉到堂屋的椅子上坐下,“咱们就在这儿等爹娘回来,别害怕,有姐在。” 堂屋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火苗微微摇曳,映得墙壁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乡村的深夜格外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还有风吹过窗棂的“呜呜”声。 云芽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心里有些忐忑,她们家虽不常和二叔公家来往,但也知道二叔麦本壮是个老实和善的老人,希望他能平安挺过这一关。 阿福年纪小,坐了一会儿就犯困了,回屋睡着了。 云芽强撑着睡意,眼睛紧紧盯着门口。 油灯的油渐渐少了,火苗越来越暗,窗外的月光也渐渐西斜,黎明的曙光一点点透过窗纸照进来。 她实在困得不行,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脑袋一点一点的,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传来 “咚……咚……”这次的敲门声很轻,带着几分疲惫。 云芽猛地清醒过来,连忙起身去开门。门闩拉开,门外站着的正是麦大江和徐盈娘,两人面色憔悴,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身上还沾着些许尘土。 爹,娘,你们回来了!”云芽连忙让他们进屋,“二叔公他……” 麦大江叹了口气,走进屋坐在椅子上,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走了,后半夜走的,跟我说了几句话,又见到大树,最后稀里糊涂的喊着你爷爷,就闭眼了。” 徐盈娘也跟着坐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你二叔公人老了,身子骨经不住折腾。 这辈子老实本分,没享过啥福,好在走得安详,没遭什么罪,也算圆满了。” 云芽看着父母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们一夜没合眼,心里沉甸甸的。 窗外的天已经泛起鱼肚白,卯时将至,麦大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不补觉了,赶驴车回县城,给巡检司告半天假,也给阿福的私塾说一声。你们娘仨在家补补觉,我快去快回。” 徐盈娘点点头:“路上慢点,别着急。” 云芽和徐盈娘回房躺下,刚眯了没多大一会儿,徐盈娘就悄悄起身,家里还有孩子要吃饭,今天还要去吊唁,总不能让孩子们饿肚子。 她打开墙角的地窖,取出之前留下的麦粒,淘洗干净后做成简单的麦饭;又快步走到隔壁邻居家,笑着说了几句,买了几个新鲜鸡蛋和一小罐咸菜,回来煎了鸡蛋,就着麦饭,早饭也算齐整了。 饭菜刚端上桌,阿福就揉着眼睛起床了,四处瞅了瞅没见到麦大江,顺口问道:“娘,我爹呢?” 徐盈娘给他盛了碗麦饭,语气放缓:“你爹回县城给你私塾告假,也给自己告假去了。你二叔公今早上走了,咱们得留在村里吊唁,下午才能回县城。” “二叔公……没了?”阿福手里的筷子顿住,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不可思议。 他还记得拜年的时候,二叔公总是笑眯眯地从兜里掏出糖块塞给他,那糖块的甜味还在舌尖萦绕,怎么突然就没了? 小小的年纪里,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生死离别,眼圈不由得红了。 说来也很是奇怪,麦本力这个爷爷过世的时候,麦阿福几乎没有什么悲伤的情绪,反而是这个二叔公的离世,让阿福感受到了生死离别的怅然。 麦阿福小口的吃着早饭,徐盈娘没有叫醒云芽,而是将云芽的那份饭菜一直热在锅里,她知道闺女晚上一直等他们夫妻二人回来,熬夜儿受累了,要多睡一会。 与此同时,县城的麦家宅院里,吴妈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听见院门外的驴车声,连忙迎了出来。 见是麦大江一身疲惫地回来,她赶紧端来热水:“东家,您回来了,快洗洗歇歇,早饭马上就好。” 麦大江接过铜盆,胡乱洗了把脸,换掉沾着尘土的衣裳。 早饭是清淡的米粥、白面馍馍和咸菜,他心里惦记着二叔的事,囫囵吃了几口,就喊来家里的长工赵铁柱:“我在村里有事,家里若是有人来寻我,让他去昌丰村找。” “老爷放心,我晓得了。”赵铁柱连忙应下。 麦大江急匆匆出了门。 他先去了巡检司,找到管事的同僚说明情况,递上假帖; 又辗转到阿福就读的私塾,跟先生躬身致歉,恳请准假半天。 诸事办妥后,他直奔县城里的纸扎铺子,买了几刀黄纸、一捆香烛和一串纸钱,仔细捆在驴车上,才驾着车再次往昌丰村赶去。 第244章 临终呓语 驴车轱辘碾过县城的青石板路,又驶上乡间的土路,清晨的风带着燥热,吹在麦大江脸上,让他更疲累几分。 回到昌丰村时,村里已经有不少族亲闻讯赶来,麦本壮家的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有人帮忙搭灵棚,有人去山上砍松柏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哀伤。 麦大江把驴车停在自家院子门口,和准备好的妻子、孩子,带着黄纸、香烛和纸钱去吊唁。 祭拜完麦本壮,麦大江带着妻儿踏上回县城的路。 驴车轱辘碾过乡间土路,扬起细细的尘土,车厢里一片沉寂。 忙活了整整一上午,又是帮忙又是祭拜,麦大江身心俱疲,靠在车板上闭目养神,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 回到县城家中,徐盈娘忙着要去私塾的阿福,又让吴妈端来热水,让麦大江洗漱歇息。 麦大江洗了把脸,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却毫无睡意。 凌晨时分,麦本壮临终前抓着麦大树胳膊的模样,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那老头气息奄奄,却死死拽着与大伯麦本力长得有几分相似的麦大树,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大哥……对不住……当年……当年老二早产……我真不、不是……” 后面的话断断续续,没等说完就咽了气,可这几句零碎的话语,却像一块石头砸进麦大江心里,激起千层浪。 自分家后的第一次过年,云芽的那个猜测就让他一直如鲠在喉,后来爹死了,娘和大哥一家失踪,他以为再无缘真相。 可是听着二叔的临终前的呓语,死死抓着大树的手,错认大树的样子,麦大江对于自己不是麦老头亲儿子的猜测加重了几分。 且知道自己身世的人,应该是不止一个。 可找谁去询问? “噌”的一声,麦大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双手背在身后,在堂屋里来回踱步,神色焦躁不安。 徐盈娘端着茶水走进来,见他这副模样,便知他又在琢磨二叔临终前的话。 她跟着麦大江夫妻二十年,最清楚他心里的疙瘩。 分家后,他总隐隐觉得自己的身世有蹊跷,却一直怯懦不言,如今二叔的呓语,让这份怀疑扎了根,更让人增添了探寻的勇气。 徐盈娘把茶水放在桌上,叹了口气:“当家的,你坐下来歇歇。二叔临终前的话颠三倒四,未必作数,可你要是实在放不下,不如叫云芽来问问。” 麦大江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问芽儿?她一个小丫头,能知道什么?” “你忘了?”徐盈娘坐下说道,“芽儿是得到神仙庇佑的,有时候神仙还会传递给芽儿消息,你总这么猜来猜去,茶饭不思,倒去求求神仙,问问这陈年旧事,也好了却你的心结。” 麦大江沉默了,他自己琢磨来琢磨去,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若是要去问也不知道问谁,倒求一次“神仙指点”,或许真能解开这困扰他多年的疑团。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期盼:“好,听你的!自己瞎猜终究不是办法,神仙指点总该比我这糊涂心思靠谱。你去叫芽儿来。” 徐盈娘见他松了口,心里也松了口气,连忙起身。 堂屋里,麦大江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复杂,他既盼着能揭开身世之谜,又隐隐有些惶恐,生怕真相更加冰冷残忍,打破如今安稳的生活。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青砖地上,映出淡淡的光影。 麦大江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儿,神色郑重,先开口问道:“芽儿,你跟神仙沟通,会不会损害你自己的身子?要是伤元气,这事儿咱就不提了。” 云芽摇摇头,语气笃定:“爹,不会的。神仙只是偶尔指点我,不费什么力气,对我没影响。” 心中却好奇的很,爹要问什么? 麦大江松了口气,又追问:“那需要准备什么祭品吗?香烛、瓜果之类的,咱家里都能凑齐。” 云芽迟疑了一下,系统需要的是积分,偶尔还需要自己做任务,有些任务过明路会更容易完成。 于是顺着“神仙”的说法答道:“不用特意准备什么,神仙若是需要,要么会自取,要么会托梦或者让我做些小事,到时候我再跟家里说。” 麦大江点点头,定了定神,终于将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那爹就跟你直说了。 昨天晚上你二叔公临终前,胡言乱语说了好些陈年旧事,其中有一部分跟爹有关。 他说,当年你奶怀着我的时候,被你二叔婆撞了一下,导致你奶难产生下来就是死胎,甚至你奶也险些再也不能生育。”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所以后来分家产,你爷你奶才少要了好些田地,你奶那些占便宜的举动也从不计较,是心里有愧,觉得欠了麦家的。 可你二叔公又反复说,他没让媳妇去撞你奶,也没想让你爷绝后,到最后糊里糊涂的,说了一堆没头没尾的话。” “更要紧的是,”麦大江眼神复杂, “他临终前拉着你三叔麦大树的手,喊的却是你爷的名字——你三叔跟你爷长得像,可见我跟你爷半点不像。 你前几年过年的时候也随口提过一嘴,说我可能不是你爷的亲子,我那时候就心里犯嘀咕,只是一直没敢去老宅问,现在也不知道问谁。” 他看着云芽,眼里满是期盼:“现在你二叔公走了,这事儿又成了我心里的疙瘩。芽儿,你能不能帮我问问神仙,这真相到底是啥?神仙无所不知,应该会知道当年的事吧?” 云芽听着父亲的话,心里也泛起了波澜,二叔公临终的呓语竟牵扯出往事。 第245章 丢弃的? 生下死胎? 若是真的,那爹是被拐卖的?还是捡来的?为何从来没听村里人说过相关的事情? 她一想到之前在老宅备受搓磨的日子,心中探知欲望也升起,沉默片刻才开口: “爹,我试试吧。只是神仙的心思不好猜,有时候愿意说,有时候也会有所隐瞒,我不敢保证一定能问出结果。” “试试就好,试试就好。”麦大江连忙说道,“不管能不能问出来,都行,爹都要谢谢你和神仙。” “那啥时候能问出结果?”徐盈娘在一旁忍不住插话,眼里也满是关切。 “不一定。”云芽答道,“神仙有时候就在我身边,我喊一声就能回应;有时候得等合适的时机,慢慢呼唤才能有动静。我尽快问,问完了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麦大江重重地点头,又郑重地叮嘱:“要是神仙要什么报酬,不管是金银财宝还是别的东西,你第一时间跟家里说,咱就算砸锅卖铁也给神仙凑齐,千万别自己扛着。” “我知道了,爹。”云芽点头应下,:“爹,我先回房去召唤神仙了。” 说完,云芽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她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唤出系统:“系统,你刚刚也听到了吧!能不能查询 当年的真相和我爹的身世?还有二叔公临终说的死胎、被撞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宿主,请不要着急,我看看哈!】 不一会云芽的脑海中传来声音 【叮!宿主查询涉及年份久远,需消耗30积分,是否确认查询?】 云芽看着系统面板上的积分余额,咬了咬牙:“确认查询!” 【叮!查询中……因事件距今过久,部分信息残缺,正在整合现有线索……请稍候。】 云芽坐在床边,心里有些忐忑。 她不知道系统能不能查出完整的真相,也不知道这个真相会不会给父亲、给这个家带来影响。 云芽耐心等待着系统的回应,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能给父亲一个明确的答案,了却他多年的心事。 不一会,脑海中的系统就传来了滴滴滴的响声【查询完毕,资料已发放至系统背包,请宿主到背包中领取。】 云芽立刻从背包中将资料拿出。 薄薄的几张纸上记录着麦大江的身世之谜。 云芽指尖抚过那沓记载着往事的资料,纸张带着系统空间特有的微凉,上面的字迹清晰分明,却字字像重锤敲在她心上。 她越看心越沉,眉头紧紧蹙起。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祖辈算计的愕然,有对父亲身世坎坷的心疼,更有对这段扭曲往事的唏嘘。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二叔公临终前要反复说自己没让媳妇撞人。 为什么当年分家时爷爷能理直气壮地的说自己一家是白眼狼没资格要麦家的家产。 这一切,都是当年那场精心策划的算计留下的后遗症。 云芽将资料重新放回系统空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她走到房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堂屋里,麦大江还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神色焦躁地等着消息,徐盈娘坐在一旁陪着他,也是一脸忧心。 看到云芽出来,麦大江立刻站起身:“云芽,怎么样?神仙……神仙有回应了吗?” 云芽走到两人面前坐下,看着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轻声道:“爹,娘,神仙告诉我真相的一部分。” 麦大江的身体微微一颤,屏住了呼吸,徐盈娘也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 云芽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神仙说,爹确实不是麦家的孩子。 当年奶奶怀的第二胎,其实是因为她自己跟二婶婆斗得厉害,才导致胎死腹中的,根本不是被二婶婆撞的。” “什么?”麦大江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奶奶当年怀孕的时候正是和二婶婆斗的厉害 。 她有一天身体不舒服,回娘家找太姥爷把脉知道孩子是死胎了。 想着回家告诉爷爷,再喝开的药,爷爷知道孩子是死胎之后,觉得可以借着这事算计二叔公一家,这样可以利用此事在分家时多分些家产,毕竟他一直觉得曾祖偏心二叔公。” 云芽继续说道,“奶奶也觉得是好主意,趁家里人少的时候就故意撞二婶婆,栽赃二婶婆给自己撞早产,爷爷掐着时间回家,将栽赃完人的奶奶抱回了太老爷家生产,实际就是堕胎。 当时麦家一家人都去了太姥爷家,才知道奶奶早产生下死胎,太姥爷因为承受不住刚刚堕胎虚弱女儿的哀求就帮忙保密下来。” 云芽叹口气继续讲述:“后来,奶奶被诊断不能生育了,爷爷只有大伯一个儿子,分家的时候,爷爷就这一点凭借着二叔公的愧疚,从他那拿走不少田产和银子,奶奶去二叔公一家占便宜,二叔公也隐忍不发就是一直觉得愧对了爷奶。” 麦大江焦急询问:“那我呢!神仙有没有说我是怎么来到的麦家?” 云芽顿了顿,看向麦大江,语气带着心疼:“爹,您莫急,这个神仙说了。 麦家分家后,过了几年,太姥爷采药的时候从外面捡了个孩子,救回来之后,孩子说不出自己是哪里人,太姥爷想着奶奶以后不能再怀孕了,总和爷爷吵架,就想把这孩子送给奶奶抚养,以后也能给大伯做个伴。 爷爷觉得这是件一本万利的好买卖,接回来之后,就谎称是当年早产的孩子,因为体弱一直在太姥爷家长大,现在养好了才接回来——那个孩子,就是爹你。” 堂屋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掠过。 麦大江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嘴里喃喃道:“我、我是捡来的?我是被丢弃的?” 这个真相,让他的心头石头落地,砸出一片大洞与荒芜。 徐盈娘也愣住了,随即紧紧握住麦大江的手,轻声安慰道:“当家的,别难过。不管你是哪里来的,这么多年来,你就是我相公,是我孩子的爹。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云芽也跟着点头:“爹,是啊!虽然爷奶一直算计您和咱家,但我和娘、阿福都真心待您,咱们现在的日子越过越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麦大江沉默了许久,眼眶渐渐红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上布满老茧,是从前在老宅出大力,干了无数次活计留下的痕迹。 这些痕迹包含着年幼时期盼父母的夸赞到后面必须承担的麻木。 原来,从前所期盼的父母温情都是一场笑话。 麦大江眼前一黑,险些滑落座椅,被徐盈娘惊呼一声扶稳。 “当家的!大江!你怎么样了!你可不要吓我啊!” “咱家里可还要靠着你支撑呢,孩子们还小,还要你看着出嫁娶亲呢,你可不要想不开啊!不能有事啊!当家的!” 麦大江听着徐盈娘一连串的呼喊,勉强提起精神。 他抬起头,看着妻子温柔关心的眼神,看着女儿急切跑来的身影,心里的迷茫与痛苦渐渐被温暖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埋在妻子的怀抱中,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透着释然,“盈娘,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只是,只是觉得从前愧对你良多,要不是嫁给了我,你也不会跟着我过苦日子,备受搓磨,还有小冬,若不是我,小冬也不会现在远赴边塞,我、我对不起你和孩子们。” 麦大江伏在徐盈娘的怀里絮絮叨叨的说着从前的事,说自己傻,说自己懦弱愚孝害了家人,说自己竟然只是个工具,是个被家人丢弃的无用之人。 徐盈娘只觉得衣裳好似有些潮湿。 她轻抚麦大江的脊背,轻声安慰着: “说什么傻话呢,你怎么就是无用之人了,你现在是一家之主,你要是真无用,怎会浮水? 你要是不从水中救上我来,我早成水鬼了,我还能嫁谁去过好日子? 老宅的那些事都过去了,计较也没用,还有小冬,现在都是都头了,多值得咱们骄傲。” “咱们一家人不能只靠一个人就能过上好日子,一个人的肩膀有限,不能为许多人遮风挡雨,但是我们是一家人,可以为彼此留出一片安宁之地,你以后和我好好过日子,我们过好当下的日子,不要想那些以前的是事情了,好吗。” 麦大江点头,徐盈娘露出了笑容,拍了拍他的手背:“这就对了。日子是过以后,不是过以前。” 夕阳透过窗棂,过了一会,云芽才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看向堂屋,余晖洒在麦大江和徐盈娘二人身上,弥漫着淡淡的温情。 早就在徐盈娘抱着麦大江的时候,云芽就被徐盈娘的眼神赶出去了,看着堂屋里只是眼眶微红的麦大江。 云芽就知道,娘亲这是安慰好爹爹了,也知道那些陈年旧事,终究抵不过眼前的亲情,往后的日子,爹娘的感情会更好。 第246章 匿名信 麦本壮出殡这日,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连风都带着几分萧瑟。 麦大江一家人天不亮就赶到了昌丰村。 他身着素色短褂,腰间系着白麻带,脸上满是悲戚。 徐盈娘、云芽和阿福也都换上了素净的衣裳,头上别着小白花,静静站在院子角落,跟着族人一起为逝者送行。 麦本壮的灵堂设在堂屋正中,黑色的棺木停放在两根长凳上,棺前摆着麦本壮的牌位,点燃的香烛袅袅,烟雾缭绕。 麦本壮的几个儿女跪在灵前,身着孝服,哭得撕心裂肺,一声声“爹”听得人心头发酸。 族里的和麦本壮同辈的人们围在一旁,低声劝慰着,脸上满是惋惜。 麦本壮一辈子老实本分,待人宽厚,在族里村里的口碑极好。 辰时一到,高声喊道:“起棺——” 几个身强力壮的族亲上前,用粗麻绳将棺木捆牢,稳稳抬起。 麦本壮的长子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个陶盆,猛地往地上一摔,“哐当”一声,陶盆碎裂,这是“摔盆”的习俗,寓意着逝者断了与阳世的牵挂,一路走好。 随着吆喝,抬棺的队伍缓缓起身,唢呐声变得愈发凄厉,送葬的队伍也缓缓挪动。 麦大江和麦大树走上前,与其他几个族亲一起,扶着棺木两侧的木杠,帮着分担重量。 队伍最前面,有人举着白幡引路,这殡葬的规格虽然与他亲哥麦本力的比不了,但也算有场面。 送葬的麦氏族亲排成长队,缓缓跟在棺木后面,有的低头抹泪,有的低声啜泣,就连平日里调皮的孩童,此刻也乖乖跟在大人身后,不敢喧哗。 云芽牵着阿福的手,走在队伍中间沿着昌丰村的土路缓缓前行。 沿途的乡亲们纷纷驻足,默默让开道路,有的还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纸钱,朝着棺木的方向撒去,嘴里念叨着“一路好走”。 棺木最终被抬到村外的祖坟地指定的地点,这里松柏苍翠,坟茔错落,麦本壮的墓穴早已挖好。 在族长的指挥下,棺木缓缓放入墓穴,族亲和亲友们依次上前,铲起一抔黄土,撒在棺木上,嘴里说着告别的话语。 仪式结束后,送葬的人们渐渐散去,麦本壮的家人还留在坟前,依依不舍。 麦大江走到麦大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哥,节哀顺变,往后有啥难处,尽管跟我说,咱们是一家人。” 麦大牛红着眼睛点头:“多谢四弟弟,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 麦大江点头带着妻儿,缓缓走回村里吃席,麦本壮的离去,像一阵风吹过昌丰村,慢慢就没人在意了。 中午,吃完席面的麦大江带着妻子儿女辞别麦家亲友,赶着驴车踏上回县城的路。 一路无话,驴车才慢悠悠驶进县城城门。 刚到家门口,看门的赵铁柱就快步迎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封牛皮纸信封,神色有些异样:“老爷,你们可回来了!这封信是上午辰时左右我在门口捡到的,没看见送信的人,也没署名,我不敢擅自拆开,一直给你们留着。” 云芽心中一动,心中十分好奇。 一家人走进堂屋坐定,徐盈娘给众人倒了茶水,云芽便接过信封,指尖捻了捻,信封厚实,封口用蜡油封着,却没盖任何印记。 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逐字逐句读了起来,脸上的神色渐渐由好奇转为凝重,眉头越蹙越紧。 “云芽,信上写啥了?看你这脸色怪吓人的。”麦大江率先按捺不住,连忙问道。 徐盈娘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担忧:“是啊,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云芽将信纸放下,声音带着几分沉郁便讲出信中内容,而后说道:“若是信上所写属实,那我觉得我有必要回村等哥哥,也能节省时间与波折。” 麦大江站起来:“万一是假的呢!会不会是慎国的细作盯上了咱家,故意设下圈套,想引咱们过去加害与咱们?” 云芽第六感告诉她自己是相信这信上所写极有可能为真。她摇头否决父亲的猜测:“咱家只是这场国与国战役之间的小小尘埃,入不了大人物的眼。” 所以他们也没必要花费人力财力来算计自家人。 徐盈娘问道:“那神仙怎么说?你问问神仙,这消息是真是假?” 云芽想起方才悄悄唤出系统询问的结果,叹了口气:“我问过了,神仙说这事天机不可泄露。可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件事确实有可能发生,若是无关紧要的假消息,神仙定然会直接点破。” 麦大江坐回椅子上,手指摩挲着下巴,眉头紧锁:“这就怪了,送信的人是谁?他怎么知道的这些情况,又怎么知道咱们家的地址?还特意给咱家送来,他到底有啥目的?” 心中也满是疑惑云芽同时正在脑海中花积分让系统查是谁通风报信的 “系统,查询这封匿名信是谁送的?” 【叮!也查询到具体时间,叮!信件传递能量异常,干扰信号过强,无法查询送信人身份及相关信息。】 【宿主,没查出来,积分我已经给你退回了!】 云芽点头, 又能量异常? 难道是她? 麦大江思索片刻一拍大腿:“咱在这猜测不如写信问问你哥。” “确实,要写信,但是这一段时间,我也想回村里。” “可你一个女孩子回村自己住始终不太好。”徐盈娘拉住云芽的手,满脸担忧,“要去也是让你爹去,你留在家里。” “娘,爹还要去巡检司当值,离不开。您若是不放心我自己一人,不如让吴妈更为回村照看我,且我去最合适。” 麦大江看着女儿跃跃欲试的表情,叹气:“好,你要回村可以,但必须答应爹,回村之后凡事小心,不可鲁莽行事。若是在信上指定日期小冬没有回村,你必须马上回县城,不许在村里逗留。” “我知道了爹!”云芽连忙点头。“我现在就给哥写信去。” “好,你写完,爹就送出去。” 第247章 道谢 云芽回昌丰村的第二天,县城麦家的院子里显的冷清了几分。 徐盈娘正坐在屋檐下做针线活,缝补着阿福的旧衣裳,吴妈在后院洗衣裳,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鸡鸣声。 忽然,赵铁柱进来说道:“门外城北张秀才家的公子拜访,说是特意来感谢的。大娘子接待吗?” 徐盈娘放下针线:“请他去堂屋吧,我马上就去。” 赵铁柱脚步匆匆的去了门口,不一会,拎着一篮子的东西的张景和就被请进了堂屋。 徐盈娘拎着茶壶进屋先给张景和倒了一杯茶。 才见张景和拱手作揖,语气谦逊:“今日前来拜访,一是前来报喜,我院试得中,侥幸成为秀才,二是特来答谢,不知麦姑娘可家?” 徐盈娘诧异,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着张景和一番,才开口:“她呀,她回昌丰村住去了。” 心中万千思绪闪过:来报喜就报喜,为何要见我闺女?难道张家这小子看上云芽了? 若真如此,倒也是个不错的人选,张家父子都是秀才,算是书香门第,人口简单,只有父子俩和一个姐姐。 张景和这孩子比云芽大两岁,年岁正相当,长得周正,文质彬彬,如今又中了秀才,正是前途无量的时候。 现在这么年轻的秀才可是抢手对象,且张景和以后肯定还要继续考,说不定还能做进士,是个入朝为官的人才。 最差也是举人,举人也是不错! 这般好的人家,若是对云芽有意,那可真是天赐的良缘! 徐盈娘越想越满意,心中十二分乐意撮合,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劝云芽同意了。 不免的面上也热切几分,连忙笑着解释,“这孩子认识草药,从前家里穷困时候,就是这孩子采草药支持生计。 现在来县城住了些日子,总说闷得慌,没什么事情打发时间。 这不,前几日李家办喜事,她回去帮忙,之后就央求着要带着家里的老妈子在乡下住些日子,说上山采药也方便,还能照看刚盖好的新房子。” 她说完,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试探问道:“张郎君,你来找云芽可是有什么事?” 张景和心中失落没能见到云芽,脸上露出几分遗憾,随即恳切地说道:“实不相瞒,我今日登门,除了报喜,我还想亲自当面向麦姑娘道谢和归还银子。” “归还银子?” 张景和点头,徐徐道来前因后果, “今年家中父亲染病,银钱周转不开,我本不准备去府城赶考,想着等上几年。 但麦姑娘给我爹送药那天劝我今年就去考试,得知我的难处后,二话不说就资助了我盘缠,还叮嘱我立刻出发,说路上不太平,早些走能避开风险。” 他语气里满是感激:“我听了她的话,提前半个月启程,没想到在府城的时候,听说有不少赶考的童生在途中遇到了慎军骑兵,遭了难,被砍死在半路。 若非麦姑娘的资助与叮嘱,我恐怕考不中秀才还会凶多吉少。 如今中了案首,便想着第一时间来当面感谢她,顺便先将一部分的银子还上。” 第248章 睡不着觉 徐盈娘听张景和讲的绘声绘色,心中暗暗惊叹,慎军竟然还砍了这么多赶考的读书人,真是丧心病狂! “原来是这样!”徐盈娘笑着客气,“这都是你运气好,也是你自己有真才实学,才能考中秀才。云芽那孩子就是举手之劳罢了,你也不必这般客气。” 说话间,张景和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十两银子,双手递给徐盈娘:“徐婶,这是麦姑娘资助我的盘缠,我现在只能凑出这些,剩下的我会慢慢还上,麻烦您代为转交。 另外,我家里还备了些薄礼,不成敬意。” 说着,他又拎过墙角的一篮子新鲜蔬菜,还有二尺长的细棉布布料。 银子我替她收下了,多谢你还记挂着。”徐盈娘接过银子和一篮子青菜,指了指布料, “这一篮子青菜收下了,但布料,你快拿回去吧,心意我们领了,布料你留着给姐姐做件衣裳,或是自己用都好。” 张景和推辞了几句,见徐盈娘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收回了布料。 因为徐盈娘是女眷,张景和不好久待,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徐婶,时辰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先行告辞。” “好,路上慢走!有空常来坐坐!”徐盈娘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脸上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她回到堂屋,看着桌上的银子和那一篮子蔬菜,心里盘算着:问问当家的这张家适不适合做芽儿的夫婿,若是当家的也觉得好,那........... 而在昌丰村的云芽打了一个喷嚏,心中嘀咕:这大热天的,难道是吹风受凉了? 还没深想这种可能性,李桐儿就来了。 院门外就传来李桐儿清脆的喊声:“云芽!云芽!快出来呀!” 云芽刚收拾好兔子窝,闻言连忙应声开门。 只见李桐儿挎着竹背篓,扎着利落的麻花辫,脸上满是雀跃:“咱今儿再上山呗!这阵子村里都撤了晚间巡逻,听说附近几个村子也都安稳了,我奶说让咱俩放心去!” 自胡雅溪过门后,马老太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的笑容多了,对家里的事也放手不少,尤其是对李桐儿的管束,比从前松快了许多。 云芽回村住这两日,能够感觉到李桐儿已然“放飞自我”,这已是第三次拉着她上山了。 “好啊!”云芽爽快应下,转身回屋拎起自己的背篓,“还是去尧山?” “对!”李桐儿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那边野果子多,咱们再去摘点托盘和羊奶子,说不定这几天的酸枣已经熟透一大片呢!” 两人说说笑笑,沿着熟悉的土路往尧山走去。 山间草木愈发繁茂,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与泥土腐叶气息。 一路上周遭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和两人的脚步声,衬得这山野愈发安宁。 到了上次采摘的地点,果然没让人失望。 托盘红彤彤的挂在灌木丛上,比前阵子更饱满多汁; 二人依旧是边采边吃,采的差不多了诶又去找羊奶子。 羊奶子沉甸甸地缀在枝头,蓝紫色的果皮裹着白霜,看着就让人嘴馋; 不过云芽没有多吃而是,一连摘了很多,准备一会多吃点野樱桃。 到了樱桃树这边,一串串红得透亮,摘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 两人分工合作,小心翼翼地拨开带刺的枝条,不一会儿就摘了小半篓。 李桐儿又带着云芽顺着坡地走,山杏树映入眼帘,正是之前摘下果子做果干的那棵山杏树。 树上结着不少黄澄澄的山杏,个头不大,却透着诱人的香气。 李桐儿踮起脚尖摘了一颗,咬了一口,眉眼弯弯:“不算太酸涩,带着点甜劲儿,可以回去放一段时间!” 两人摘了些山杏,又在附近的草丛里寻到了不少野菜 肥嫩的蕨菜抽出新芽,马齿苋铺了一地,蒲公英顶着嫩黄的小花, 甚至还找到了晚生芽的香椿,嫩叶紫红,带着独特的香气。 李桐儿跟着云芽在竹林边挖鞭笋,胖乎乎的鞭笋藏在落叶下,挖出来带着新鲜的泥土,格外喜人。 走着走着,两人又遇上了结着紫黑色果实的商陆,挖完商陆去溪边洗手时候云芽又看到了金银花。 溪边的忍冬开得正盛,雪白的花瓣带着淡淡的清香。 “这忍冬花能泡水喝,清热解毒,摘点回去晒干了存着泡水或是卖掉都好。”云芽说着,小心翼翼地摘下几朵盛开的忍冬花,放进背篓角落。 不知不觉间,两人背篓都装得满满当当,野果、野菜、鞭笋堆得冒了尖。 下山前,李桐儿想起家里养的兔子,又拉着云芽割了一捆鲜嫩的兔草,才恋恋不舍地往山下走。 回到麦家新屋,云芽把背篓里的野果分类整理。 熟透的托盘、羊奶子和野樱桃挑出来洗净,准备当零嘴吃; 山杏子则是倒进大盆里,让吴妈用热水快速焯过,去除涩味,而后均匀地摊在竹匾上,放在院子里晾晒。 吃不了的野菜也一样的分晾晒。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野果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伴着竹匾上水珠蒸发的细微声响,格外惬意。 往后几日,李桐儿时常来找云芽上山。 有时是采摘新冒出来的野菜,有时是捡拾落在地上的野果,有时只是沿着山间小路散散步,看看山野间的景致。 日子就在这样悠闲的采摘与等待中缓缓流淌,昌丰村的宁静安稳,山间的丰饶馈赠,都让云芽心中满足。 眼看越来越临近那封匿名信中的日期,云芽应约李桐儿的次数渐渐少了,总想着守在家里,生怕错过哥哥归来的讯息。 大多时候,她都在屋后的菜园子里忙活,那是进城前,她和娘种的菜,如今已是一片生机勃勃。 苜蓿长得嫩生生的,掐一把就能做凉拌菜; 黄瓜藤顺着竹架爬得老高,藤蔓间挂着几条嫩黄的小黄瓜,顶花带刺; 豆角藤蔓缠绕,一串串青嫩的豆角垂下来,沉甸甸的; 葱蒜长得郁郁葱葱,割一茬还能再冒; 南瓜藤铺了半畦,肥厚的叶子间藏着几个拳头大的小南瓜,青绿色的外皮带着细密的纹路; 唯有茄子秧上,还只开着一簇簇紫色的小花,羞答答地缀在枝头,透着几分娇憨。注1 云芽每日浇水、除草,看着这些蔬菜蓬勃生长,心里的焦躁也稍稍平复了些。 这夜,云芽辗转难眠。 乡村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虫鸣声声。 她索性唤出系统商城,指尖划过一排排商品,农具、兵器、种子、果树、肥料、书籍、笔墨纸砚、布匹、衣裳、首饰、符纸、药丸........ 面对已经刷新三次商城的宿主,系统出声询问【宿主,你是在担心日后的事情睡不着觉吗?】 “有一点,在者这几日不上山,也就没那么累,白天没什么琐事缠身,但也什么娱乐活动,所以现在还有很多精力。” 这边云芽正在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那边,昌丰村的村口出现了一队人马。 大约有八人左右,各个骑着马匹,身上配备着大刀,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第249章 带上我绝对不亏 这八人其中一人正是麦小冬。 他一身尘土,衣裳还带着些许血迹,显然是途中经历过激战的。 队伍在村口停下,他翻身下马,带着人进了村。 【宿主,别睡了,有人正在靠近!】 云芽被系统叫醒,系统还在实时播报:【距离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云芽心头一紧,立刻开启地图查看来人是什么颜色。 看到绿绿的八个点,云芽松口气,红色危险,黄色非敌非友中立,绿色代表完全无恶意。 与此同时,院门外传来轻微的“噗通”声,像是有人翻墙落地,紧接着便是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现在是夏季的夜晚,除了虫鸣声,还是很安静的,所以这脚步声还是的明显。 云芽不敢耽搁,迅速穿上外衣,趿着布鞋下地开门。 月光下,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握着匕首,小心翼翼地靠近屋檐,身形挺拔却带着几分疲惫,正是前段时间刚见过的亲哥麦小冬! “哥?”云芽轻声唤道。 麦小冬此时也看清了站在门口的妹妹,眼中满是诧异,握着匕首的手缓缓放下,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这院子空着,以为有贼进来,正准备擒拿。你怎么在村里?” 云芽却没有解释,而是反问道:“哥,你打算带你的人全住在咱家?” 麦小冬顶着惊讶的表情摇头:“既然你在家,我肯定不能留他们在家住,我还是带着他们进林子里住吧。” 云芽阻拦:“哥,咱们村遭遇了慎军屠杀,空房子还是有的,不如你带着人去咱家附近的空房子住一晚。 另外你在家住,我还有事跟你说。我是特意在这等你的,不知道哥你收没收到家书?” 对于云芽的安排麦小冬没有意见,只是对妹妹这般干脆有些意外,好似早就知道他带人会回来一样。 一时间麦小冬有许多问题想问,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安顿一路奔波的兄弟们,于是出声询问:“哪间院子是空的?我带人去。” 云芽指出地点:“咱家前院向东的第二家是空房子,而且,那家房子塌了一块,一般小孩子都不会进去玩,住了也不会被发现。” 麦小冬闻言点头:“好,你去去就会。” 这般说着,他打开门闩,从正门出去,带着在附近的兄弟们朝不远处的空院子走去。 云芽坐在屋檐下等着,奈何蚊子很多,她从空间中拿出六神花露水在身上和周围喷了喷,清冽的香气散开,果然驱走了不少蚊虫。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麦小冬就回来了。 云芽起身领着他进屋,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风尘仆仆的脸庞,脸上带着几道浅浅的伤痕,胡茬冒出,眼底满是红血丝,一身衣裳沾满尘土,显然一路奔波,未曾好好歇息。 “哥,你坐。”云芽给她倒了杯温水,拿出点心,“我是特意在村里等你的,你在出发前有没有收到家书?” 麦小冬边饮水边吃点心,眼中的诧异更浓:“家书?没有。我跟种将军几人从军营出来前没有收到,什么时候寄的?信中写什么了?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还特意在村里等我?” 云芽看着喝完的水,又给麦小冬续上,才说道:“七天前,家中收到一封匿名书信,信上说你明天或是后天会回来办事,信上还写出了你要办的那件事的线索,那信写得详细,为了验证,我才带着吴妈住回了村子里。” “竟然有此事,那信件你可带来了?” “带了。”云芽转身,从书桌的匣子里抽出信件递给麦小冬。 麦小冬接过信封,拆开后抽出信纸,借着昏黄的油灯仔细阅读。 纸上的字迹工整有力,寥寥数语却精准点出了他此次回村的核心任务。 这些都是军事机密,绝非外人能轻易知晓,他越看脸色越凝重,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信纸,指节泛白。 “此事非同小可。”麦小冬猛地站起身,语气急促,“这封信里的内容涉及军机,我得立刻去跟钟将军禀告,让他知晓此事,好尽早谋划。” “哥,若是可以,我想跟你们一起去洛北县。” 麦小冬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此事危险,你一个小姑娘家去做什么?你回县城家里,照顾好父母就行。这件事既然有人给了证据,那我们此行不会危险也不会耽误太久。” “哥,你就不好奇是什么人写的这封信?那人动机为何?你就这么相信信中内容?不怕被骗? 还有咱家为何会突然分家,为何一下子就又有方子又有钱,我还学会了配金疮药,采草药。 爹娘为何放心我女扮男装跟着运粮商队去边塞找你,为何在途中遇到慎军我会安然无恙,这些你都不好奇吗?” 麦小冬坐下,皱眉看着云芽:“这两者有何关系?你会安然无恙难道不是你们商队的人保护了你?” 云芽摇头,笑着道:“哥,战场之上,只有杀敌,我又不是车队里的特殊人物,谁会保护我?谁又会在意我?” 麦小冬看着面前的少女还是那个记忆中的脸庞,但是现在的性子和以前相比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不不不,应该说全家人的改变都很大。 所以这到底因为什么? 云芽顶着麦小冬皱眉打量思索的眼神,从容的继续说: “咱们家能有现在这一番家业,是因为我遇到了神仙。 神仙教我识草药,我才在分家后能挣钱; 神仙给我土豆种子,才使得村人没有在旱灾时候饿死; 神仙告诉我那蒋俊峰是细作,爹才收到官家圣旨; 神仙教我做粉条的方法,咱们族人才有额外的生计; 神仙保佑我在慎军的屠刀下成功活下来,所以我是有神仙必有的人,这次带着我,兴许你们还会有意外收获的。” 麦小冬听着妹妹这一长串的话语,感到不可思议,半晌才说:“此事稍后再说,我先去和种将军说这封信的事情,带不带你这件事还需要钟将军决定。” 云芽点头又道:“哥,带上我绝对不亏的!” 第250章 洛北县 麦小冬起身要去空院找钟天勉,云芽从灶房拿出竹篮里面装了两包用油纸包好的酥蜜饼。 这是她昨日刚做的,酥脆香甜,方便携带;又拎起一壶晾好的凉白水,里面加了少许甘草,清热解渴。 “哥,带着这些给你的兄弟们垫垫肚子,你们夜里赶路辛苦,别空腹睡觉。” 麦小冬接过东西,掂了掂,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应了声“好”,便转身往门外走去。 空院的院墙塌了一角,他踩着断砖轻轻跳过,刚落地就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邵阳探出头来,眼底还带着熬夜的红血丝,看到麦小冬手里的东西,立刻咧嘴一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调侃:“可以啊兄弟,还想着给咱们带吃的,够意思!” “是我妹妹准备的,你们分着垫垫。”麦小冬把一包酥蜜饼和那壶凉白水递给他,“我去找将军汇报要事,你把东西拿进去吧。” “得嘞,你快去!”邵阳接过东西,脚步轻快地回了屋,屋里立刻传来几声低低的道谢声。 麦小冬抬手敲了敲钟天勉所在的房门,里面传来一声“进”,他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这一谈,便足足过了近半个时辰,月上中天,麦小冬才出来回家找云芽。 不知道麦小冬是如何与种天勉汇报的,种天勉又是如何考虑,总之是答应带上云芽。 翌日,天光熹微,云芽就自己穿戴洗漱完毕,敲响了吴妈的房门。 门内传来吴妈含糊的应答声,,随后就见吴妈披着衣裳揉着惺忪的睡眼开门。 “姑娘这是有何事?怎的这般早就起来了?” 云芽轻声道:“吴妈,我今日要出门一趟,得些日子才能回来。你收拾收拾,坐村口的牛车回县城家里,跟爹娘说一声,让他们不必惦记,我一切安好。” 吴妈闻言,没有多问一句,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姑娘放心,老奴知道了,这就收拾东西回去传话。” 她在做工多年,最是懂规矩,也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其中一点就是,主家的事从不多打听、不多看。 昨晚的动静、今日姑娘突然要起早离开,她都只当不知道,只安安分分照吩咐办事。 云芽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便转身回房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 麦小冬已在院门外等候,接到云芽,二人匆匆向着村口走,不一会就与种天勉等人会合。 云芽简单打量这七人,为首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肤色是那种常年经受风沙洗礼的粗糙,身着一身劲装,看着衣裳的材质就知道此人应该就是此次行动的负责人。 其余六人中,人人都是劲装打扮,腰间佩刀,行囊简单,神色警惕。 见云芽一身素色布裙,头上包着蓝布头巾,脸上未施粉黛,身形单薄,就一普通姑娘家的打扮,钟天勉微微颔首,低喝一声,“走吧。” 很快,钟天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村外的小路尽头,只留下晨雾缭绕的田野和寂静的村落。 两日后,一支赶着骡车的商队出现在洛北县境内。 骡车上堆满了皮毛、药材,正是西北特产,种天勉化名“钟老板”,身着锦缎便服,腰间挂着玉佩,神色沉稳的坐在骡车的车头; 秦山扮作管家,面色肃穆;邵阳、毕节等人或是赶车或是扮作侍卫。 麦小冬与妹妹麦云芽并肩走在车旁,麦云芽梳着双丫髻,穿一身粗布衣裙,眉眼灵动,时不时与麦小冬用方言低声交谈,模样活脱脱一对常年奔波的乡商兄妹。 九人赶着车通过车门口士兵的盘查被顺利放行进了洛北县。 骡车缓缓驶入城门,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看似繁华,却有几道隐晦的目光在商队身上扫过。 麦云芽悄悄扯了扯麦小冬的衣袖道:“哥,刚才城门口那两个兵丁,看咱们的眼神不对劲。” 麦小冬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应道:“知道了,小心点便是。” “钟老板,咱们先找家客栈落脚?”秦山低声问道。 种天勉点头:“找个普通客栈,记住,言行举止皆要符合行商身份,不可露出半分破绽。” 悦来客栈位于西市东南角,门面不算起眼,内里却干净整洁。 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姓王,见种天一行人衣着体面,又赶着满载货物的骡车,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客官里边请,上好的客房给您留着呢!” 种天勉递过一锭碎银,语气平和:“给我们开两间上房,四间下房,再备些酒菜送到房中。另外,骡车和货物麻烦掌柜的妥善看管。” 王掌柜掂量着碎银,脸上笑容更盛:“客官放心,保管万无一失!” 第251章 青蚨 安顿下来后,众人在种天勉房中议事。 秦山铺开一张简易的洛北县地图,指着西市的位置:“根据线索,侯噜每次信中都说‘朔月三更,洛北西市,货交青蚨’,朔月就是下月初一,还有两日时间。咱们得在这两日内,抓住负责传递信息的人。” “西市商户众多,如何排查?”手下名叫赵虎的汉子问道,他身材魁梧,性子耿直,是队中最擅长打斗的。 种天勉沉吟道:“细作传递情报,必然需要一个隐蔽的联络点。 商铺是最好的掩护既可以光明正大地与人接触,又能借着货物往来传递信息。 咱们以行商的身份,先在西市打探,重点关注那些往来人员复杂、或是与军营有间接联系的店铺。” “我和小冬、麦家妹妹先去西市逛逛,装作挑选货物,打探消息。”邵阳主动请缨。 毕节点头:“我也跟你们去,咱们四个都是洛南县的人,说话口音与洛北县人几乎没有相差之处,应当是不会惹人怀疑的。” 种天点头同意:“赵虎、秦山、李天、刘春你们四人留在客栈,留意周围动静,以防有人监视。” 种天勉又对出去打探消息的四人叮嘱道:“切记不可急躁,凡事以隐秘为要。麦姑娘,你能引起的嫌疑最小,多留意些异常之处。” 麦云芽脆生生应道:“放心吧,钟老板!” 几人换了一身更显朴素的衣裳,走出客栈,融入西市的人流之中。 西市果然热闹非凡,绸缎庄、粮油铺、杂货铺、茶馆酒肆鳞次栉比,还有不少挑着担子的小贩穿梭其间。 毕节边走边打量,时不时停下与商户攀谈,询问皮毛、药材的行情,还要分心留意观察着每家店铺的人员往来和神色举止。 麦云芽、麦小冬和邵阳单三人,看似漫不经心的边走边聊天,实则目光锐利,扫过路边的每一个人。 走到一家名为“福顺杂货铺”的店铺前,云芽脚步微微一顿,看着地图上的橙色原点,立刻让系统调查出这家店铺的资料,低声对麦小冬道:“哥,就是这家杂货铺。” 麦小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杂货铺门面不大,货架上摆满了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等寻常货物,掌柜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打盹,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二则在门口擦拭货架。 麦小冬一眼就锁定了那正在擦货架的小二,转而记下小二的异常:“擦货架擦了半个时辰,眼神却一直瞟着来往行人,尤其是那些穿着体面、像是外地来的客商,不太寻常。” 对毕节道:“咱们去看看他家的货物。” 毕节会意,走上前敲了敲柜台:“掌柜的,买些针线和油布。” 白发掌柜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沙哑着嗓子道:“客官要多少?” “针线各来两副,油布要一丈。”毕节说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店铺内部。 货架后似乎有一道门帘,隐隐能看到里面有光影晃动。 小厮放下手中的抹布,转身去取货物,路过毕节身边时,眼神快速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几人,神色有些不自然。 邵阳一边看货架上的物品一边仔细观察小二,注意到小二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一层淡淡的茧子,这茧子有些像是常年握笔读书人才会有的。 “掌柜的,你家这油布质量不错,是从哪里进货的?”毕节语气随意地问道,拖住掌柜的注意力 “我们是想进一批好油布去江南卖,要是质量过关,以后可以长期合作。” 白发掌柜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含糊道:“就是本地进的货,具体哪里,老朽记不清了。” 小二将货物递过来,接过毕节递来的铜钱,手指微微颤抖。 邵阳目光落在他腰间的荷包上,那荷包是用青布缝制的,上面绣着一只小小的蚨虫,青蚨,正是线索中“货交青蚨”的青蚨! 邵阳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对毕节道:“老毕,既然掌柜的说不清货源,那我们再去别家看看。” 四人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邵阳低声道:“那小厮的荷包,绣的是青蚨!这杂货铺,大概率就是细作的联络点之一。那小厮,应该就是负责传递消息的下线。” “要不要现在动手拿下他?”毕节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不行。”麦小冬摇头,“我们还不知道他的上线是谁,也不知道他传递的具体是什么消息。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让上线逃脱。” 他顿了顿,“先回客栈,禀告钟老大,从长计议。” 回到客栈后,种天勉点头,心中有几分相信了信件上所写信息,但又不可避免的怀疑这一环是否就是为了让他们相信的圈套? 赵虎摩拳擦掌:“将军,那小厮肯定知道不少事,不如我们晚上去‘请’他过来问问?” “不可。”种天勉摆手,“杂货铺附近说不定有暗哨,而且那白发掌柜看起来也不简单,未必是真的老糊涂。我们若贸然行动,一旦被人发现,身份就会暴露。”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他?”赵虎急道。 种天勉思索片刻:“此事我自有安排,你们先下去吧,小冬,麦姑娘你们留一下。” 邵阳欲言又止,跟着毕节下去。 出门后就问毕节:“你说钟老大为啥还要麦姑娘也留下,难道是看上麦姑娘了?” 毕节一巴掌捂住邵阳的嘴巴:“你这嘴巴怎这般不把门?这话也是能说的?钟老大都已经娶妻了且小冬也在屋里,你这话被别人听见有损姑娘名节。” 邵阳赶紧捂住嘴巴,拍了几下道:“还是你思虑周全,我也是太着急了。” 毕节白了一眼邵阳:“你还是先收收心,跟着老大把这次的任务完成再说其他吧!小冬那妹子,你还是别想了,一路上你想跟人家搭话,你没看小冬看的有紧吗。” 邵阳听了此话瞬间臊眉耷眼起来:“唉,我怎么说也和小冬是兄弟,我们都了解,他妹妹长得也不错,我也比他妹妹大不了几岁,小冬有啥不同意啊!” 毕节摇头叹气,看着邵阳眼巴巴的眼神边走边和邵阳分析起来,二人一阵嘀嘀咕咕的回到房间。 第252章 无疑是在赌博 房间内,闷热的很,却不影响三人的交谈。 种天勉沉声道:“那封匿名信里的信息,我本还有所疑虑,但你们出去打探时,我已派赵虎和秦山去查暗娼馆的事。” 他顿了顿,神色添了几分凝重,“他们果然在柳树巷子附近打听出一处名为‘倚红居’的地方,对外只说是寻常酒肆,实则就是那封信件中提到的暗娼馆。 只是那拉客的龟公十分谨慎,见他二人是生面孔,盘问再三也不肯松口,更不肯带他们进去。” 云芽闻言,眉头骤然蹙起,之前回客栈上楼时,店小二看他们的眼神就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当时只当是自己多心,此刻想来,恐怕并非巧合。 她连忙追问:“赵虎和秦山,可是打探完就直接回客栈了?有没有去找瓦子,或是其他消遣地?” “应该是直接回来的,没有去其他地方,回来也只说没能探进倚红居。” 种天勉点头,话音刚落,就见云芽脸色大变,猛地看向桌上还未动过多少的酒菜,暗叫一声“遭了,不好”。 起身便对种天勉急道:“咱们大概率已经暴露了!快叫他们别碰桌上的饭菜,恐怕有毒!” 麦小冬闻言,心头一凛,不及细问,拔腿就往隔壁房间冲去。 推开门一看,只见秦山和赵虎双双瘫倒在桌旁,脸色发青,嘴角挂着一丝涎水,呼吸微弱,桌上的酒菜被动了大半,显然是中了招。 “该死!”麦小冬一拳捶在门框上,眼中满是焦灼。 云芽随后赶到,俯身探了探二人的鼻息而后把脉,松了口气:“还有气,不是致命毒药,但毒效也不浅。” 随后,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两粒褐色药丸,一股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 麦小冬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掰开秦山的嘴,云芽将药丸送了进去,又端过桌上的凉茶,喂他咽了下去;随后依样画葫芦,给赵虎也服下了解药。 另一边,种天勉快步下楼,直奔毕节和邵阳所在的下房。 推开门时,正见二人坐在桌旁喝酒,桌上的菜肴没动几口,邵阳还在嘀嘀咕咕:“你说我哪里不好?小冬妹子要是跟了我,我肯定……” “别吃菜!”种天勉低喝一声,打断了邵阳的话,神色凝重,“饭菜里被人下了药,秦山和赵虎已经中招了!” 毕节和邵阳闻言,脸色骤变,连忙放下手中的酒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悸。 “还好咱们光顾着说话,没怎么动菜!” 邵阳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刚才他和毕节一直争论着云芽和他合不合适,酒喝了不少,菜却没夹几筷子,没想到竟因此躲过一劫。 毕节皱紧眉头,起身走到门口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将军,这是有人早就盯上咱们了?” “现在还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咱们的身份已经引起了怀疑。” 种天勉走到桌边,拿起一双筷子拨了拨盘中的青菜,果然在菜根处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白色粉末, “对方没下致命毒药,要么是想活捉咱们问出底细,要么是还不想把事情闹大,想悄无声息地解决咱们。” “还有一种可能,是试探。”云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和麦小冬已经处理完秦山和赵虎的情况,快步走了进来。 她走到桌边,指尖蘸了一点白色粉末,凑到鼻尖轻嗅,同时在心中唤出系统检测,片刻后,眼神锐利地开口, “这是强效蒙汗药,而非毒药。” 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分析道:“秦山和赵虎以玩乐为借口去打听倚红居,没成功进去就直接回来,中途有没去其他能消遣的地方。 若是那龟公派人跟踪,对方必然知道他们是为打探消息而来,咱们这群‘外地客商’自然成了身份可疑的人。” “给秦山、赵虎下的是不知命的毒药,给你们这边下的剂量极重的蒙汗药,这就是试探的关键。” 云芽的目光扫过众人, “若是咱们心虚,以为身份暴露,定会按下中毒一事,私下解毒,他们就会趁机派人抓捕,到时候,李天、刘春、邵阳和毕节昏迷,只剩下老大、我哥和我,咱们人手不足,带不走他们六人,必然被动;可若是咱们真是普通行商,遭遇此事定会大闹客栈,找掌柜讨个公道,闹得人尽皆知。” “这可是客栈,人来人往的,他们还敢公然抓人?未免太过嚣张了!”邵阳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毒都敢下,还怕抓人?”云芽冷笑一声, “这客栈里说不定藏着不少他们的人手,就算现在杀了咱们,也不会有人多管闲事。这些人这么嚣张,在这儿几乎可以只手遮天,只怕在洛北县的靠山位置也不低。” “说得没错。”种天勉眉头紧锁,指尖敲击着桌面, “可咱们若是把事情闹大,固然能暂时安全,但盯着咱们的眼睛就会更多,后续调查倚红居、寻找证据的任务就更难展开。可现在,咱们的行踪已经暴露,想再低调行事也难了。” “还有一个办法——速战速决。”云芽语气坚定, “趁着他们还没摸清咱们的真实实力,趁着蒙汗药的药效还没完全散去,咱们立刻行动, 先去福顺杂货铺抓住那个绣着青蚨荷包的小二,再突袭倚红居,把关键人物控制住,逼问他们背后的主事人是谁,以及侯噜传递情报的证据。”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个办法虽然危险,但却是最有效的。一旦拖延,背后之人察觉危险,定会立刻清理线索、转移据点,到时候咱们不仅找不到证据,只怕会白来一次,就不出孙将军的家眷。我给秦山和赵虎服的药丸能暂时稳住他们的情况,要如何做就看将军的决断了,若是想要坐实商人身份,我喂下的药丸,大夫不会诊断出来。” 房间内瞬间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街市喧闹声,反衬得屋内愈发凝重。 种天勉眉头紧锁,目光在麦小冬、云芽、毕节和邵阳脸上扫过,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 速战速决风险极高,无疑是在赌博,赌信中内容无一丝偏差;可按兵不动,只会坐以待毙,让对方掌握主动权。 麦小冬沉声道:“将军,我支持云芽的想法。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就算拼一把,也比困在这里等死强!” 邵阳也立刻附和:“对!咱们当兵的,哪能怕了这些鼠辈?拼了!” 毕节虽未说话,但也点了点头,眼中透着坚定。 第253章 较量 种天勉深吸一口气,看向云芽: “若是按此计行事,你可能解这蒙汗药与赵虎、秦山的毒?我知晓你会配金疮药,不知你可懂解毒之术?” 云芽点头,语气笃定, “我虽然只是略懂医术,但是解毒之法也是知道的,只是解毒过程中会有些许不适,并无大碍。” “好!”种天勉拍板定论。 片刻后,毕节、邵阳背着昏迷的李天、刘春,众人齐聚种天勉房间。 云芽立刻着手解毒,指挥麦小冬将四人平放在床上,先拿出新鲜鸡蛋,挨个撬开喂下蛋清 而后按压他们的舌根催吐,秽物吐出后,又取出四粒褐色的从系统商城购买的解毒剂,让麦小冬帮忙喂服。 随后,云芽从行囊中取出银针,按照系统的指引,精准刺入四人的人中、内关、足三里等穴位,指尖捻动银针,动作娴熟利落。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李天和刘春便悠悠转醒,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看着自己衣衫不整、神色憔悴的模样,还有些蒙圈。 “你们中了蒙汗药。”麦小冬连忙上前,简明扼要地将客栈饭菜被下毒、众人商议反击的事说了一遍。 两人闻言,脸色骤变,眼中的迷茫瞬间被凝重取代,立刻起身整理衣物,握紧了腰间的佩刀。 又过了半刻钟,秦山和赵虎也相继醒来,麦小冬再度复述始末。 赵虎听完,咬牙切齿低声骂道:“这群狗贼,竟敢暗害咱们!待会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种天勉见四人精神渐复,解毒效果甚佳,当即开始安排任务: “毕节,你和邵阳去备家伙,顺便探查客栈周围的动静,谨防有埋伏; 赵虎、李天,你们二人即刻出发,去福顺杂货铺,务必将白掌柜和那个小二活捉回来,不可走漏风声; 秦山、刘春,毕节、邵阳你们随我直扑倚红居,抓捕主事人!小冬,你保护好你妹妹!” 云芽主动请缨,“在你们返程前,我和哥哥控制住客栈的掌柜和店小二,避免他们通风报信,也能守住退路。” 种天勉点头应允:“好,务必小心,遇事不可逞强。” 圆桌旁邵阳皱眉,看向种天勉:“将军,咱们连倚红居具体在哪里、里面布局如何都不知道,这怎么贸然突袭?” 毕节也投来询问的目光,毕竟未知的环境是最大的隐患。 种天勉嘴角勾起一抹冷然,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张,竟是一张详细的倚红居地图,上面标注着门窗、走廊、密室的位置,还有几处重点标注的房间,旁边还附带着主事人的特征描述: “络腮胡,左眉有疤,穿藏青锦袍,腰间佩玉牌。” “我来之前,已收到绘制的地图。”种天勉将地图递给邵阳,“按图行事,直击要害!”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一时间,房间内肃穆无声,每个人都神色凝重。 夕阳的余晖褪去,夜幕悄然笼罩洛北县。 一场生死较量,即将在洛北县的夜色中拉开序幕。 夜色如墨,洛北县的街市渐渐沉寂,自慎军打到秦州府后,各县便关闭了夜市。 此时唯有几处酒肆还亮着昏黄的灯火,偶尔传出几声醉汉的喧哗,很快又被夜色吞没。 赵虎和李天一身短打,腰间佩刀藏在衣襟下,借着屋檐的阴影,快步朝着福顺杂货铺而去。 此时杂货铺早已关了门,门板上贴着褪色的春联,透着几分死寂。赵虎抬手推了推门板,发现并未上闩,两人对视一眼,悄然闪身入内。 店内光线昏暗,货架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歪歪扭扭。 “白掌柜?小二?”李天压低声音喊了两声,无人应答。 赵虎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店内,柜台后空无一人,货架后的蓝布门帘却微微晃动。 “在里面。”赵虎眼神一凛,握紧佩刀,率先朝着门帘走去。 李天紧随其后,脚步放得极轻。 掀开帘布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间是个狭小的隔间,白掌柜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封书信,神色慌张地想要点燃。 “不许动!”赵虎大喝一声,上前一把夺过书信,反手将白掌柜按在桌上。 李天则扑向角落里那个绣着青蚨荷包的小二,小二想拔腿就跑,却被李天一脚绊倒,反手扣住了手腕。 “你们是谁?竟敢私闯民宅!”白掌柜挣扎着嘶吼,眼神却满是恐惧。 赵虎懒得与他废话,掏出绳索将两人捆了个结实,塞住嘴巴,示意李天:“带走,回客栈汇合!” 与此同时,种天勉带着邵阳、刘春,按着地图的指引,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来到了倚红居外。 这里看似是寻常酒肆,门口挂着红灯笼,隐约有丝竹之声传出,实则戒备森严,门口两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斜倚着门框,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按计划来。”种天勉低语一声,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云芽给的迷烟。 邵阳和刘春会意,借着巷口的阴影掩护,悄悄绕到倚红居两侧,守住后门和侧门。 种天勉则整了整衣衫,装作醉醺醺的客商,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口:“好酒……再给爷来两坛……” 门口的汉子见状,上前拦住:“客官,我们这儿打烊了,明日再来吧。” “打烊?”种天勉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手中的迷烟包顺势砸在汉子脸上。 汉子猝不及防,吸入迷烟,瞬间浑身发软,瘫倒在地。 另一个汉子刚要拔刀,邵阳已从阴影中冲出,一拳砸在他的太阳穴上,汉子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第254章 抓捕带回 种天勉带着邵阳、刘春等人闪身进入倚红居,循着地图指引,避开大堂的丝竹喧嚣,沿着西侧僻静的回廊直奔后院。 廊下挂着的红灯笼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舞姬的轻歌与酒客的笑谈从大堂传来,竟丝毫未察觉这后院已潜入不速之客。 后院入口处,两个身着短打的护卫正斜倚着门框闲聊,腰间佩刀泛着冷光。 “动手!”种天勉低喝一声,话音未落,邵阳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佩刀出鞘带起一道寒光。 护卫猝不及防,刚要拔刀反击,就被邵阳一刀架在了脖颈上。 刘春紧随其后,一脚踹向另一个护卫的膝盖,护卫吃痛跪倒,被刘春反手扣住手腕,夺下佩刀。 不过瞬息之间,两个护卫便被打晕捆起,堵住了嘴。 三人继续前行,又遇上三个巡逻的护卫,邵阳和刘春默契配合,刀光剑影交错,护卫们虽悍勇,却架不住二人皆是军中精锐,片刻后便纷纷倒地,无一生还。 密室位于后院西北角的厢房内,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刘春上前,沉腰发力,抬脚猛踹在门板上,“哐当”一声巨响,门板应声而破,木屑飞溅。 屋内,火光摇曳,一个身着桃红色衣裳的女子正站在桌前,手中举着烛台,将一叠书信往火盆里扔。 正是信件上标注的主事人。 见房门被破,她脸色骤变,猛地将剩余书信往火盆里一塞,转身就想去拔墙上的长剑。 “哪里跑!”种天勉身形一晃,已冲到他面前,探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女子惨叫一声,长剑“哐当”落地。 刘春上前,拿出铁链将他捆了个结实,邵阳则快速扑灭了火盆,从里面抢救出几封还未完全烧毁的书信,纸张边缘已被烧焦,字迹却还能辨认几分。 这边打斗的声音同时引来了店里的打手。 与此同时,悦来客栈后院。 云芽从系统空间取出两包药粉和两颗解药解释道:“哥,这里面装的是强效迷药,按我指的房间来,这些房间里都有人,你从窗缝把迷药吹进去,两刻钟就能让人昏睡不醒,进去绑人之前一定要吃下这颗解毒丸,能够避免中迷药。” 麦小冬点头,接过迷药和一根细管,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摸到后院的客房外。 云芽则蹲在隐蔽处,警惕地望风。 麦小冬动作利落,将细管插入窗缝,轻轻吹入迷药,一间间客房逐个处理,就连客栈里小二和厨子居住的房间也下够足量的药粉。 约莫半个时辰后,后院所有房间的人都被迷晕,兄妹二人进屋将厨子、小二以及地图中显示橘色光点的客房里昏迷的人悉数捆起,塞住嘴巴,才转身回到大堂。 大堂柜台的王掌柜正打算盘,手指在算盘上噼啪作响,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核对着账目。 听到有人从后院走来,他头也没抬,以为是店里的小二,随口吩咐道:“后院的水缸该挑水了,明早要是没水用,仔细你的皮!” 话音未落,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王掌柜一愣,抬头望去,只见云芽俏生生地站在柜台前,身后跟着面色沉肃的麦小冬,正是白天被下毒的那伙客商。 他脸色瞬间煞白,算盘“啪嗒”一声掉在柜台上,妄想挣脱掉云芽的钳制。 奈何,这个他没放在眼里的姑娘,力气大的让他无法轻易挣脱,云芽手腕一用力,将他拽了回来,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轻轻抵在他的腰间,语气平淡却带着威慑,“掌柜的,别急着走啊,陪我们兄妹说说话吧。” 麦小冬也将要逃跑的店小二,一脚将人踹在地上,拿出绳子就开始五花大绑。 王掌柜浑身发抖,双腿发软,张嘴喊叫起来:“来人啊救命啊!” 云芽用匕首拍了拍王掌柜的老脸:“王掌柜还是省省口水吧,你那些店里的打手和小二正睡的香呢,还是别打扰他们的好梦了。” 王掌柜听后,就知道,住在客房里的手下人已经被控制住了,妄图装傻的糊弄,他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云芽: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就是个开客栈的,没招惹你们啊!你们要是求财,银子都在柜台里拿去就是了,千万别杀我啊!” “少装蒜,安分点,兴许还能留你一命;若敢耍花样,这匕首可不认人。” 两个被绑住的店小二吓得缩在角落,不敢动弹。 麦小冬则守在门口,目光警惕地盯着巷外,一旦有可疑人员靠近,便立刻警觉。 巷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麦小冬警惕地握紧佩刀,看清来人是赵虎和李天,才松了口气。 两人押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白掌柜和小二,白掌柜垂着头,脸色惨白,小二则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客栈的王掌柜看着被押进来的白掌柜,就知道大祸临头了,不由闭了闭眼睛。 又过了半个时辰,种天勉、邵阳、刘春和秦山,押着倚红居的老鸨也回来了,还带回了几封未来得及烧毁的书信。 后院最里面的空房被临时当作审讯室,烛火摇曳,将种天勉、麦小冬和云芽三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 邵阳、秦山等人颇有默契,分工明确,看押和观察客栈周围环境。 种天勉是分开开始审问的,先从白掌柜开始,没有用刑具,白掌柜很快就交代了自己和电里的小二的是传递消息的哪个环节,审问画押一气呵成。 紧接着,种天勉又审问王掌柜。 王掌柜被反手捆在木柱上,眼神躲闪,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嘴里的布条刚被云芽拔出时,就张口一叠声的求饶:“各位好汉饶命啊,饶命,我上有老下有小,各位好汉若是需要银子只管拿就是,只求留我一命!” 种天勉皱眉负手而立,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三人:“从实招来,你背后是谁?你们是如何传递情报的?” 王掌柜被这气势吓得结结巴巴,饶命的话也不喊了:“我……我只是个开客栈的,我……我真什么都不知道啊!” “什么都不知道?”麦小冬上前一步,眼神沉冷,“那饭菜里的毒药和蒙汗药,不是你下的?你若什么都不知道,为何要暗害我们?” 王掌柜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开口。 第255章 审问 烛火摇曳,将王掌柜佝偻的影子晃的忽大忽小。 他低着头,冷汗直流,眼睛滴溜溜的一转,突然拔高声音,满脸惊惶地辩解:“什么毒?怎么会饭菜有毒!好汉饶命啊,我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一定是小二!我手底下那几个小二办事毛躁,说不定是他们私下谋划,偷偷下的手脚,与我无关啊!” 种天勉一拍桌子,低声斥道:“够了,少说这种没用的废话!以为我们是傻子不成!你不招,自有人招,还是说,你觉得死不承认,我们就会放过你?就会有人来救你?” 云芽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接过话头,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王掌柜莫不是觉得,只有你知道上线是谁?洛北县的暗线,难道就你这一处?还是说,你以为我们只抓了你和福顺杂货铺的人?” 这话如同一根细针,精准刺破了王掌柜最后的侥幸。 他浑身一僵,脸色瞬间褪去血色,眼神里的慌乱再也藏不住,若是其他雪娘的手下也被端了,他就算死扛,也不过是自寻死路。 麦小冬上前一步,周身寒气逼人,语气冷硬如铁:“将军,对付这种油滑之徒,何必在此浪费时间?不若咱们先去审问那两人,总有人扛不住。就算他们都嘴硬,桌上的书信、青蚨荷包,还有那小二的供词,也足够咱们救出孙将军的家眷了。” “话虽如此,却也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云芽接过话头,目光落面无人色的王掌柜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王掌柜,你既然敢在饭菜里下毒,想必从前应该也没少做过此类伤天害理的事情,不如今日也亲身体验体验被毒死的滋味?” 种天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点头:“准了。” 云芽立刻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黑褐色的药丸,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腥气,看着便让人胆寒。 她缓步走向王掌柜,边走边说:“王掌柜真是好福气,我这药丸可不轻易给人吃。这是我师父的得意之作,吃下去后,先是浑身发痒一个时辰,如万虫啃噬肌肤,抓心挠肝也止不住,能让人将皮肉挠的血肉模糊,看不出脸来,接着而来的是五脏六腑的剧痛,如刀搅斧劈,痛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头脚会不自觉地蜷缩在一起,口吐鲜血而亡,死状极惨。” 王掌柜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连连摇头,死死闭紧牙关,拼命想要躲开云芽的手。 “不……不要!我不要吃!”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往日里精明算计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云芽不为所动,俯身捏住他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 王掌柜疼得闷哼一声,牙关松动了些许。 “你招不招?”云芽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谁让你在饭菜里下毒?侯噜的情报,是不是从你这客栈中转?” “我……我招!我招!”王掌柜再也扛不住,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声音颤抖着, “我不知道什么侯噜,下毒的是……是倚红居的老板雪娘!是那娘们吩咐的!她说你们是可疑分子,让我在饭菜里下毒药和迷药,若是你们不闹起来,就把你们都抓起来交给她处置!她用我妻儿的性命要挟我,我不敢不听命啊!” “这么说,你的上线就是倚红居?”麦小冬追问,眼神锐利。 王掌柜点头,鼻涕眼泪一起流,哭着招供:“正是!雪娘隔三差五会派人给我传信和银子,让我帮她做些事,有时候是迷晕来住店的客商,有时候是绑架那些姿色不错的小娘子,送到倚红居去;偶尔也会让我传递一些信件纸条,至于上面写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她手下的打手时常来客栈盯着我,我稍有不从,妻儿就会遭殃!” 你再详细说说,这些年你都帮她做过哪些事?她还有没有交代过其他隐秘?你既然是被威胁为何不报官!”种天勉拿出纸笔,语气凝重。 “报官!我一开始也是报官了的,可他们是地痞流氓,不过三两天就被放了出来,老话说的好,衙门大门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他们不仅上我家威胁绑架我妻儿,还时不时的来我店里捣乱,我家生活下去的银子都没,再去报官,官府人也不管了!” 种天勉听到此处不由皱眉,继续问道: “你给我详细说说,你都帮她办过什么事情,为什么帮她做事?” 王掌柜不敢有丝毫隐瞒,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从几年前被雪娘胁迫,到多次帮她绑架、下毒、传递消息,桩桩件件都令人发指。 末了,他还不忘卖惨:“我都是被逼的啊!雪娘说,就算事情闹大,官府也不会管,再有之前的教训!我一个小老百姓,哪里敢反抗?将军!大人!饶了我吧!我以后一定能会好好做人的!” 种天勉记下最后一句供词,扔给王掌柜:“莫要多说,签字画押。” 王掌柜颤抖着按下手印,整个人如虚脱一般瘫软在地被带了下去。 很快,雪娘被押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桃红色锦裙,发髻散乱,却依旧难掩几分妖娆。 刚被押进门,便扭动着被捆的身子,泪眼婆娑地朝着种天勉扑去,奈何秦山力气大,她未能挣脱,被绑在在木柱上。 只能徒劳地往前探着身子,柔媚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位爷!你们为何要抓我啊?难道是看上了奴家不成?若真如此,一切好说,只求几位爷别这般待我!” 种天勉面色冷峻,对女人柔软的控诉,提不起丝毫不起怜香惜玉之心,语气冰冷如霜:“少来这套!王掌柜已经招供,是你给了银子,让他在我们的饭菜里下毒。你还有何话可说?” 雪娘轻咳一声,强作镇定,眼神流转间带着一丝狡黠:“这位爷说笑了。王掌柜不过是个胆小怕事的生意人,被你们吓得乱咬人罢了!我就是个开酒肆的小妇人,几位爷我见都没见过,今日更是不知为何被抓,他这是往我头上泼脏水,觉得我一个女子好欺负罢了!” 说着,她竟破涕娇笑起来,眼神暧昧地在麦小冬和种天勉脸上打转,声音娇媚入骨:“几位爷,我真就是个开酒肆的,无权无势。你们想怎样对我都行,只求最后能放了我,奴家定有重谢,保准让几位爷满意!” 麦小冬厉声呵斥,眼神锐利如刀,“少装疯卖傻,你还与哪些客栈、店铺有关系?侯噜是如何通过你传递情报的?你背后之人又是谁!我劝你老实交代,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雪娘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故意曲解其意,语气越发不知羞耻,“ “郎君,你究竟在说什么呀!奴家听不懂这些打打杀杀的话,难不成是郎君想要玩些特别的?可...这里还有其他女娘在呢,多不好意思呀!” 她边眼波流转的说着边瞥向麦云芽 种天勉被她这番污言秽语说得面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麦小冬也皱紧眉头,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转头看向云芽,眼神示意她先出去,不愿让妹妹听这些不堪入耳的话。 第256章 交代 云芽面色不改,摇头示意拒绝。 她看着眼前两个不知是被气得还是羞的,不知道如何开口的大男人,对着雪娘说道:“雪娘子这般卖痴装傻拖延时间,是以为这样就能等到人来救你?” 她顿了顿,看着雪娘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继续说道:“你也不想想,如今落在我们手里,就算你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侥幸留得一条命,你背后的靠山还能信你吗?还会重用你吗?只怕你早就成了弃子。无用之人会落得什么下场,你这个开暗娼馆的老鸨,应该最是清楚不过吧?” 雪娘的脸色微微一白,眼神闪烁了一下,不再流露娇媚姿态,反而嘴硬:“你休要胡说八道!我主子待我不薄,定会来救我的!” “是吗?”云芽从怀中摸出那个装着黑褐色药丸的白瓷瓶,在手中轻轻掂了掂,声音带着嘲讽, “刚刚我给王掌柜准备了一颗药丸,他识趣地全招了,这颗就赏给老板娘你吧!毕竟我听闻,你的倚红居地窖里,埋了不少无辜少女的尸体,你这般痛苦死去,也算是给那些亡灵赔罪了。就是不知道,你这风韵犹存的脸蛋,等会儿会被自己抓成什么样子!”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这毒药发作起来有多难受吧?我现在就给你讲一讲。”云芽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地传入雪娘耳中, “这药丸子好吃的很,入口即化,先是浑身奇痒无比,如万虫啃噬,.....死状凄惨至极。” 此前云芽的一番言论,已让雪娘对背后靠山的信任产生了裂痕,此刻再听闻毒药的恐怖描述,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妖媚姿态。 “你...你若是敢如此,我保证你走不出洛北县!我主子是不会放过你的!”雪娘色厉内荏地嘶吼,声音却带着明显的恐惧。 云芽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猖狂而嘲讽,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你的威胁真是可笑!你都死得血肉模糊了,还关心我走不走得出洛北县? 不放过我?走不出洛北县?呵,你主子的权利很大嘛,难不成是县衙里的官老爷,让我猜猜,是县令?县丞?还是县尉?实话与你讲,就算是县令都奈何不了我们将军几分,你说说你背后的主子能有多大的本事? 她现在应该害怕的缩在龟壳里,自顾不暇了,还为你报仇,你很值得么?你也太拿自己当一回事了。” 就在这时,种天勉猛地将一个布包扔在桌上,里面的书信散落出来,有的还带着烧焦的痕迹。 他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雪娘:“这些都是从倚红居密室搜出来的,上面的字迹,与福顺杂货铺小二抄写的密信笔迹一致!说吧,你们背后是谁?侯噜通过你和杂货铺传递情报给谁?” 雪娘看着桌上散落的书信,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 她浑身一软,瘫靠在木柱上。 她再也维持不住半分妖娆姿态,心中权衡利弊一番后,才开口说道:“我可以说,可以全部交代,但是你们要保住我的性命。” 种天勉眼神闪了闪,开口保证:“我可以保证带你安全回到西北。” 雪娘听到承诺,松口气:“我背后的人……是洛北县丞魏坤!” 种天勉眼神一凝,追问:“县丞魏坤?他让你传递的情报,最终要交给谁?” “我不知道!”雪娘使劲摇头,“魏坤只让我负责收集信息、传递给他,至于他收到后传给谁,从来没跟我说过!我就是个中间人,不敢多问半句!”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继续招供:“这些年,魏坤给我撑腰,倚红居明面上是酒肆,实则就是做皮肉买卖,暗地里我让姑娘们陪着客人闲聊,把听到的军政消息、富商动向都记下来,再让心腹龟公趁着夜色送到县丞府。有时候他还会让我招揽本地和外地的富商,说是‘结交贵人’,其实就是帮他拉拢人脉,方便他榨取钱财。” “我挣的钱,不管是姑娘们的卖身钱,还是招揽富商得到的好处,一分都不敢留!每月十五,魏坤都会派人来取,说是‘孝敬上官’,我连问都不敢问这钱最终去了哪里。” 第257章 夜探县丞宅子 雪娘继续交代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我就是个替他干活的傀儡!他手握权势,我要是不听话,不仅倚红居保不住,我这条命也早就没了!” 麦小冬上前一步,厉声问道:“侯噜呢?他和县丞是什么关系?他的书信为何会通过福顺杂货铺传到你这里?” “侯噜……”雪娘愣了一下,随即回忆道, “他是县丞提过的‘上面的人’,每年会派人往杂货铺寄几封书信,小二抄录一份交给白掌柜,白掌柜再转交给我,我亲自送到给。 魏坤说,侯噜的消息是‘头等要事’,不能出半点差错,至于他们具体是什么关系,我真的不清楚。” 种天勉盯着她的眼睛,见她不似作伪,便继续问道:“县丞府的防卫如何?他平时何时在府中?” “县丞府防卫很严,门口有家仆常年值守,后院还有暗哨。”雪娘连忙答道,“他一般白日在县衙办公,晚上回府,除非有急事,否则很少外出。” “除了你和福顺杂货铺,他还有其他传递情报的据点吗?” “至于其他据点,城东还有一家名为‘锦记布庄’也是他的人开的,布庄那边偶尔会通过我给魏坤传信,只是次数很少,且每次传来的都是大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止这些,城门口和洛北县另外两家客栈,还有城南的福客来酒楼,也都在我们控制之下,平时负责监视往来客商,有可疑之人就立刻上报。” 云芽上前一步,眼神冰冷:“那锦记布庄是谁的专用传信点?为何你说它传来的都是大事?” 雪娘沉默片刻,眉头拧起,似是在努力回想,最终还是摇头:“我真不知道……布庄那边行事极是谨慎,传信的人每次都不同,只把密信交给我,再让我转交给魏坤。至于为何是大事,都是我跟着魏坤久了观察出来的,每次布庄或侯噜传来消息,魏坤都会给我布置额外任务,尤其是布庄的消息一到,必然要我加急筹备银子,有时候还要调派倚红居的人手去城外接应什么人。” “筹备银子做什么?接应的又是何人?”种天勉追问,语气愈发凝重。 “我不知道具体用途!”雪娘急得快哭了,“魏坤从不跟我说这些,只让我照做,说这是县丞大人的吩咐。我只隐约听他跟心腹抱怨过,说‘要的东西越来越多,都快周转不开了’,至于接应的人,我猜可能是送密信的,或是运什么重要物件的,每次都是深夜交接,神神秘秘的。” 云芽盯着她的眼睛,见她神色慌乱,不似作伪,便补充道:“那锦记布庄的老板是谁?平日谁在打理?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识或暗号?” “布庄老板姓陈,大家都叫他陈掌柜,看着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雪娘答道, “打理布庄的除了陈掌柜,还有两个伙计,都是心腹。至于暗号,他们每次来我这里交接密信时,会说‘要一匹青蚨纹的绸缎’,我接下信件即可。” 最后种天勉拿出纸笔,让雪娘将县丞府的大致布局、取财时间、布庄的位置都一一交代清楚,随后让她在供词上签字画押。 雪娘颤抖着按下手印,整个人如放下沉重包袱一般,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押走雪娘后,已经是后半夜,房间内的烛火依旧摇曳。 种天勉看着桌上的供词和散落的书信,眉头紧锁:“县丞是明面上的主事人,但他背后肯定还有更高层级的人,而侯噜的情报以及银子最终去向,依旧是个谜。” 实则种天勉清楚,洛北县这事是个大摊子,他们的人手太少,时间紧迫,做不到翻个底朝天,查个水落石出,只能报给上峰 麦小冬沉声道:“现在证据已经指向县丞,不如我们连夜突袭县丞府,找出他通敌的证据,说不定能知道情报的最终去向,也不枉费咱们今天这一番动作。” 云芽附和:”没错,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拿走能给魏坤定罪的证据,他也跑不了。” 种天勉点头,当即部署:“邵阳、秦山,你们带两人正面佯攻府门,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力,切记不可恋战; 毕节、赵虎、随我从西侧翻墙而入,直扑藏书阁; 李天、刘春你们负责在后院出入口接应我们,若遇到紧急情况,以三声呼哨为号; 小冬、麦姑娘,你们准备好车马在城门口等我们,届时离开县丞府邸,咱们立刻出城。” “是!”众人齐声应道,眼中燃起战意,立刻起身行动。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枯叶掠过县丞府的高墙。 府内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巡逻的家仆手持刀棍,来回踱步,戒备森严。 邵阳、秦山等七人换上夜行衣,摸到府门前,趁巡逻守卫转身的间隙,猛地抛出几颗迷雾弹。 “砰”的几声闷响,烟雾瞬间弥漫,家仆护卫们惊呼:“有刺客!”纷纷拔刀围拢过来。 邵阳、秦山趁机挥刀佯攻,刀光剑影间,故意制造出激烈打斗的声响,将大部分守卫吸引到前门。 西侧墙外,种天勉、毕节、赵虎借着树影掩护,纵身翻墙而入,落地时悄无声息。 三人贴着墙根快速移动,避开几波巡逻的守卫,直奔后院藏书阁。 藏书阁果然如雪娘所说的那般戒备森严,门口有两名精悍的护卫值守,腰间佩刀,眼神警惕。 毕节与赵虎对视一眼,同时发难,身形如电般扑出。 没等护卫反应过来,便被捂住口鼻,一击毙命,悄无声息地拖到墙角。 种天勉推开藏书阁的木门,屋内漆黑一片,只有窗棂透进微弱的月光。 “点火折子。”种天勉低语。 毕节点燃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屋内,书架林立,摆满了古籍,看似寻常。 但雪娘此前说过,藏书阁必有密室,种天勉仔细观察,发现西侧书架的排列有些异样,最底层的一本书籍微微凸起。 他伸手按了按那本书,书架“咔哒”一声,缓缓向一侧移动,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密道入口。 三人举着火折子走入密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屋内摆着一张书桌,桌上堆满了书信、账本,墙角还有一个铜盒。 种天勉拿起一封书信,火折子的光芒下,字迹与此前搜出的密信一致,内容竟是关于泾源守军部署的详细记录! 账本上则清晰地记载着送给慎国银钱明细,以及分发给各级暗线的银两数目。 “这些都是铁证!”毕节激动地低声道。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呼喊:“藏书阁有异动!快去看看!” “走!”种天勉当机立断,将书信、账本、密信全部收入怀中,三人快速退出密道,刚要关闭书架,却见几名手持武器的家仆已经冲了进来。 “动手!”种天勉低喝一声,拔刀迎上。 毕节、赵虎紧随其后,刀光闪烁间,家仆们惨叫着倒地。 但更多的打手闻声赶来,将藏书阁团团围住。 第258章 出城分道 刀光映着烛火,在藏书阁内划出凛冽的弧线。 种天勉挥刀格挡,顺势一脚踹倒身前的守卫,刀刃擦过对方肩头,带出一串血珠。 “守住出口,别让他们堵住密道!”他沉声喝令,目光扫过越来越多的守卫,心中暗忖:县丞府的家丁果然训练有素,再拖下去恐生变数。 毕节手持长刀,如猛虎下山,左劈右砍,身前的家丁纷纷倒地,鲜血溅红了他的衣袍。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人太多了!”他嘶吼着,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刀柄滴落,却丝毫未减攻势。 赵虎身形灵活,辗转腾挪间避开数柄长刀,手中短刃专挑守卫要害,片刻间已放倒三人。 但守卫源源不断地从门外涌入,将藏书阁挤得水泄不通,三人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渐渐被逼到了密道入口处。 “吹呼哨!”种天勉当机立断,一刀逼退身前两人,对着赵虎使了个眼色。 赵虎会意,从怀中摸出哨子,急促的三声呼哨划破夜空,穿透了厮杀的喧嚣。 府后院出入口处,刘春正紧盯着藏书阁的方向,听到呼哨声,立刻对身旁的李天道:“不好!将军他们遇困了,快过去支援!” 两人提刀直奔藏书阁,沿途遇到几名巡逻守卫,赵虎挥刀便砍,刀风凌厉,瞬间解决障碍。 藏书阁内,种天勉三人已是强弩之末。 种天勉肩头中了一刀,鲜血浸透了夜行衣,动作稍缓,便被一名守卫抓住破绽,长刀直刺胸口。 “将军小心!”毕节嘶吼着扑过来,用后背硬生生挡下这一刀,疼得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结果了那名守卫。 “毕节!”种天勉眼中闪过痛色,挥刀砍倒身边两名守卫,护住毕节,“撑住!支援马上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赵虎的大喝:“将军,我们来了!” 李天和刘春如两道旋风冲入藏书阁,瞬间瓦解了守卫的包围圈。 四人汇合一处,背靠背形成防御阵型,刀光剑影间,守卫们惨叫连连,死伤无数。 “撤!”种天勉不再恋战,带着众人快速退入密道,赵虎顺手按下书架机关,书架缓缓合拢,暂时挡住了追击的守卫。 密道内漆黑一片,众人借着微弱的火折子光芒,快步向外奔逃。 “将军,毕节伤得很重!”刘春扶着浑身是血的毕节,声音焦急。 “先出城再说!”种天勉咬牙道,怀中的证据绝不能有失,“出去后与小冬他们汇合,再为毕节疗伤!” 密道尽头连通着府外的一条小巷,四人刚冲出密道,立刻向着城门方向赶去。 另一边,云芽和麦小冬将已经被迷晕的雪娘以及白掌柜塞进了骡车上的大箱子里,口鼻被软布塞住,手脚捆缚结实,确保不会中途醒来闹出动静。。 二人又洗劫了悦来客栈的钱匣子里的所有银子,搜罗了后厨的饼子、肉干和水囊,一股脑堆进骡车角落,这些都是赶路的急需之物。 做完这一切,麦小冬拉紧缰绳,骡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城门方向缓缓驶去,此时已经天光熹微,距离开城不到半个时辰。 赶到城门口时,等候出城的百姓寥寥无几,大多是挑着担子的货郎、背着行囊的旅人,脸上带着晨起的倦意。 云芽让麦小冬将骡车赶到附近的巷子口隐蔽起来,自己则靠在车边,神色如常地整理着衣襟,眼角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警惕着任何可疑动静。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麦小冬立刻将云芽护在身后,手按腰间佩刀,待看清来人,才松了口气,快步上前:“将军!” 只见种天勉、刘春、李天扶着伤势沉重的毕节,秦山、邵阳紧随其后,几人浑身是血,夜行衣被染得暗红,脸上还带着厮杀后的疲惫与狼狈。 尤其是毕节,脸色惨白如纸,后背的伤口仍在渗血,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快处理伤口!”云芽早已从包袱里翻出金疮药和干净绷带,递给刘春,语气急促却沉稳,“先止血,再包扎,别让血渍露在外面。” 她目光扫过种天勉肩头的刀伤,又摸出一瓶褐色药丹递过去,“这是镇痛消炎的,温水送服,能撑一段时间。” 众人不敢耽搁,借着巷子的遮蔽,三下五除二处理伤口。 刘春用干净布条擦掉毕节后背的血污,撒上金疮药,层层缠紧绷带; 种天勉吞下丹药,麦小冬帮他简单包扎好肩头; 其他人也快速擦拭脸上和手上的血渍,脱下沾血的夜行衣,换上包袱里备好的粗布短打,瞬间从杀气腾腾的追兵变成了寻常赶路的百姓。 就在这时,城门方向传来“吱呀”一声巨响,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守卫打着哈欠站在两侧,开始检查出城的人畜。 “走!”种天勉低喝一声,麦小冬立刻拉紧缰绳,骡车缓缓驶出巷子,混入稀疏的出城人群中。 云芽坐在车边,看似随意地看顾车上物品,实则紧盯着身后的城门,手心微微出汗。 骡车缓缓驶过城门洞,守卫只是扫了一眼车斗里的木箱和粗布衣裳的众人,并未过多盘问,这年头往来商贩携带货物出城是常事,加上守卫也懒得细查。 就在骡车完全驶出城门,踏上城外官道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尖锐的呼喊声:“关城门!快关城门!”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歹人闯入县丞府偷窃!全城彻查,务必抓住逃窜的贼寇!” 麦小冬猛地一甩马鞭,骡车速度陡然加快,轱辘碾过路面,溅起细小的石子。 种天勉回头望了一眼,城门已开始缓缓闭合,几名身着衙役差府与县丞家仆服饰的人正朝着城外张望,却并未立刻追来显然还在组织人手。 “抓紧时间赶路,他们很快会派兵追击!” 种天勉沉声道,将怀中贴身藏着的书信、账本又按了按,“这些证据是关键,绝不能被他们抢回去!” 云芽回头看了眼渐渐远去的洛北县城,城墙轮廓越来越模糊。她从车斗里拿出水囊,递给毕节:“喝点水,撑住。” 骡车在官道上疾驰了两个时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单调而急促。 毕节靠在车斗里,脸色惨白如纸,原本包扎好的伤口渗出的鲜血,已将粗布衣裳浸红了一大片。 突然,他头一歪,彻底昏迷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毕节!”邵阳连忙扶住他,声音焦灼。 云芽立刻探身过去,撕开绷带查看伤口,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伤势太重,还在渗血,必须立刻处理,他能再这么颠簸赶路,。” 种天勉勒住缰绳,骡车缓缓停下。 他环顾四周,远处隐约可见几户农家炊烟袅袅,沉声道:“前面有村落,找户可靠的农户,把毕节寄养在那里,你们留一人照看,等他痊愈后再回泾原。我们带着人证物证,必须尽快赶回去复命。” “我留下!”邵阳立刻开口,眼神坚定,“毕节是我兄弟,我照顾他放心。” 麦小冬攥紧拳头,上前一步,犹豫开口,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想要留下的话语。 毕竟八人中,只有麦小冬自己完好无损,后续赶路、护卫人证物证,都需要精力与体力去支撑。 他眼中闪过浓浓的不舍与遗憾,想起许久未见的父母、小弟,还有牵挂的李桐儿,喉结滚动,还是咽下了冲动。 云芽也开口道:“我要回洛南县,正好与你们在此分道。” 众人不再耽搁,将两辆骡车赶到路边,合力把装着雪娘、白掌柜的木箱,还有干粮、杂物,都搬到一辆骡车上。 麦小冬从包袱里掏出悦来客栈搜刮的银子,分出大半递给邵阳:“这些银子你拿着,给毕节请大夫、买药材,应是够用的。” 邵阳接过银子,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声叹息。 云芽又从空间中拿出金疮药和消炎药递给麦小冬,让他在种天勉、秦山等人有需要的时候拿出来殷殷叮嘱了之前送给麦小冬的药丸要仔细保管。 麦小冬在此次任务中见识了妹妹丝毫不输男儿的本事后,在心中立刻对之前妹妹给的九转还魂丹更加珍视。 种天勉、麦小冬、秦山、李天人坐上骡车,朝着寄存马匹的方向也是回泾原方向而去。 车轮滚滚,身影渐渐远去,邵阳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云芽才对邵阳道:“咱们找个隐蔽的地方,我给毕节大哥处理伤口。” 邵阳点头,驾着骡车拐进路边一片茂密的树林,找了块平坦的空地停下,在旁边望风。 云芽则是爬上骡车深吸一口气,手心微微出汗,这是她第一次实际给人缝针,此前从未实操过,现在也只是多看了几次系统提供的教学视频。 她指尖颤抖着,她从系统空间取出从商城购买的消毒酒精、无菌针头、手术线和止血粉等物品。 小心地解开毕节的衣裳,露出狰狞的后背伤口,皮肉外翻,还在渗血。 云芽闭上眼睛,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能慌,毕节的命就在手里,必须冷静。再次睁眼时,她眼神已变得坚定。 先用碘伏仔细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又用消毒棉按压止血,刺痛感让昏迷的毕节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微微抽搐。 云芽捏起无菌针头,穿好手术线,指尖依旧有些发颤,但动作却尽量模仿视频里的标准姿势。 她屏住呼吸,将针头从伤口边缘的皮肉刺入,再缓缓穿出,每一针都力求精准。 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车板上。 第一针缝完,她松了口气,后续的动作渐渐熟练起来。 一针一线,小心翼翼地将外翻的皮肉对齐缝合,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针收尾,云芽打了个结实的结,剪断多余的线,再用干净的绷带层层缠紧。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车边,大口喘着气,后背已被汗水浸透。 邵阳过来探了探毕节的鼻息,松了口气:“气息平稳多了,谢谢你,云芽。” 云芽摇摇头,拿出一瓶系统兑换的消炎丹药,让邵阳喂毕节服下:“这药能预防感染,接下来每隔六个时辰喂他一次。等他醒了,再给他喝点温水和稀粥,别让他乱动。” 骡车在树林里休整片刻,云芽扶着毕节躺好,邵阳拉紧缰绳,缓缓驶出树林,朝着不远处的村落而去。 村子不大,错落的土坯房散落在田埂边,炊烟袅袅,鸡犬相闻,透着几分宁静祥和。 刚驶到村口,就见一名穿着粗布衣裙的女子提着竹篮走过,篮子里装着刚采的野菜。 女子抬头瞥见骡车,目光落在云芽脸上时,突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惊喜又疑惑的神色,试探着喊道:“麦姑娘?” 邵阳闻声望去,只见面前少女,虽然是粗布料子,但衣衫整洁,没有补丁,梳着双丫髻,瓜子脸,大眼睛,显然就是个和云芽年纪不分上下的小姑娘。 第259章 安顿 云芽一愣,仔细打量对方,只觉分外眼熟,一时想不起这人是谁,还是系统在脑海中提醒,云芽才开口试探的说道:“你是高莲儿?” 高莲儿点头,快步上前,绕到骡车边,看到车斗里昏迷的毕节,还有他身上渗血的绷带,脸色骤变:“麦姑娘,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会来这儿?” 云芽怕招惹麻烦,连忙编了个借口:“这是我族兄,我们进山采药,没想到遇上了熊瞎子,被抓伤了。城里大夫说他伤势太重,经不起长途颠簸回洛南县去,所以我们想在附近找户可靠人家寄养些时日,养好了再回家,我们会给足银两作为酬劳。” “哎呀,这可太危险了!”高莲儿满脸担忧,连忙道,“姑娘别找别人了,就去我家吧!我家院子宽敞,也有空余房间,清静,适合养伤。” 她指着村东头的方向,“我家就在那边,红砖墙、木栅栏门,很好找。” 云芽心中一暖,连忙道谢:“那就麻烦高姑娘了,我们定然不会亏待你家。” “姑娘说这话就见外了!”高莲儿摆摆手,眼神真挚, “当初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还不知道要遭多大罪呢!这点忙算什么。” 几人边走边聊,有时候还会遇到村里的妇人和高莲儿打招呼,很熟悉的模样,云芽不禁问起高莲儿辞别后的生活。 高莲儿一边引着骡车往村里走,一边说起自己的近况, “当初我跟你说要投奔守寡的姐姐,后来我们就在洛南县城摆了个小摊子,卖些针头线脑挂件璎珞。可县城里不太平,总有地痞流氓勒索钱财,不安生的紧,做了一年也没挣到多少银子,且那地痞流氓又盯上了我们姐妹,不得已就撤了摊子。” “我们摆摊时,隔壁摊位就是我现在的姐夫,一来二去姐姐和姐夫就相识相知,姐夫人老实厚道,对我们姐妹很是照顾,听说我们不再来县城摆摊,急急忙忙就向姐姐提亲。” 高莲儿笑着说,“姐姐觉得张姐夫靠谱,人也不错,外加姐夫家中只他一人,就带着我改嫁过来了。我姐夫是个厚道人,一点不介意姐姐带着我,若是听到什么流言蜚语,反而处处护着我们姐妹,待我跟亲妹妹一样,所以你们放心,姐姐姐夫肯定会同意你族兄在家中养伤的。” 说话间,骡车碾过院外的碎石路,停在木栅栏门前。 这是座寻常的农家小院,土墙围着半亩地,院里栽着一株果树,看着有些年头了,枝繁叶茂,还挂着黄澄橙的果子,墙角堆着整齐的柴薪,透着几分烟火气的整洁。 高莲儿刚推开栅栏门,屋里就传来脚步声。 一名梳着妇人发髻、穿着素色布裙的女子走了出来,眉眼间与高莲儿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沉稳温婉,正是她的姐姐高兰儿。 “莲儿,你不是说去后山坡打草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高兰儿话音刚落,目光就落在了高莲儿身后的云芽、邵阳,以及骡车上昏迷不醒的毕节身上,眉头瞬间蹙起,“这是……怎么回事?” “姐!”高莲儿快步上前,拉住姐姐的手,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与急切, “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好多次的,我的救命恩人云芽姑娘!” 她又指了指邵阳,“这是云芽姑娘的同伴邵阳大哥,骡车上的是云芽姑娘的兄长,进山采药时遇上了熊瞎子,伤得很重,想在咱们家养些时日。” 高兰儿闻言,连忙看向云芽,脸上露出真切的感激与关切: “原来是云芽姑娘,多谢你当初救了莲儿!快请进,快请进!” 她目光扫过骡车上脸色惨白的毕节,心头一紧,连忙对屋里喊道,“当家的!快出来搭把手!” 话音刚落,张屠户就从屋里快步走出,腰间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些面粉,显然刚才正在和面。 “怎么了兰娘?”他看到院中情景,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大步上前。 “这位是云芽姑娘,救过莲儿的恩人,她兄长受伤了,要在咱们家养伤。”高兰儿快速解释道, “快帮着把人抬进屋,厢房上次收拾干净了吗?” “早收拾好了!”张屠户爽快应着,看向邵阳,“兄弟,搭把手,咱们小心点抬。” 邵阳连忙应声,与张屠户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毕节从骡车上抬下来。 毕节浑身发软,伤口处的绷带又渗红了一片,眉头紧锁,即使昏迷中也透着难忍的痛楚。 云芽紧跟在一旁,不时叮嘱:“慢点,小心他的后背,别碰到伤口。” 高兰儿引着众人往厢房走去,一边走一边对云芽说:“姑娘放心,厢房通风好,也清静,适合养伤。” 高莲儿也跟着忙活起来,拿起扫帚打扫院子,又去井边打水:“麦姑娘,邵大哥,你们一路辛苦,先歇歇,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千万别客气!” 云芽跟着进屋,看着宽敞明亮的厢房,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些:“张大哥,兰嫂子,莲儿姑娘,多谢你们肯收留,这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她从包袱里拿出二两碎银子,递了过去。 “姑娘这就见外了!”高兰儿推辞道, “莲儿说你是她的恩人,我们哪能要你的银子?好好照顾你兄长才是正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张屠夫也附和道:“是啊!银子你快收起来!不就是注意些天吗!不用客气!我去烧点热水,等你兄长醒了好用。” 邵阳跟着张屠户抬毕节进厢房时,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往院角瞟,高莲儿正拿着扫帚打扫骡车留下的尘土,动作麻利却不慌乱,额角沁出的细汗被晨光映得发亮,像撒了层碎星。 他是个常年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糙汉子,见惯了刀光剑影,听惯了粗声吆喝,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姑娘。 高莲儿说话时声音软糯,却透着股爽快劲儿,刚才在村口认出云芽时,眼里的亮晶晶的惊喜不掺半点假; 听闻毕节受伤,没有半分犹豫就邀他们回家,那份仗义疏财的热乎劲儿,比春日的暖阳还让人舒心。 安置好毕节,邵阳转身出来,正撞见高莲儿端着铜盆往井边去,盆沿上搭着干净的布条。 许是走得急,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滑了下来,贴在脸颊上,她抬手随意一拢,动作自然又利落,没有半分忸怩。 “邵大哥,你要不要喝点水?”高莲儿瞥见他,停下脚步,笑着问道,眉眼弯弯,像朵绽放的花。 邵阳心头莫名一跳,平日里在战场上挥斥方遒,此刻竟有些局促,连忙点头:“多谢莲儿姑娘,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他看着高莲儿蹲在井边打水,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结实的手腕,水桶提上来时溅起的水花沾在她手背上,她也不在意,只是用袖子随意擦了擦。 张屠户在一旁劈柴,见他愣着,打趣道:“邵阳兄弟,看什么呢?” 第260章 风口浪尖 邵阳猛地回神,脸颊的热度更甚,连忙走上前,顺手从柴堆里抽出几根干柴递过去,掩饰道:“许是赶路有些累,不自觉的就出神了。” 他怕张屠户再追问,连忙转移话题,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恭维:“也真是有缘,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云芽妹妹的旧相识。今日若不是莲儿姑娘心善,肯收留我们,毕节伤势沉重,我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附近兜兜转转多久,才能找到合适养伤的人家。” 听到有人夸自家小姨子,张屠户张循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放下斧头,打开了话匣子: “莲儿这丫头确实是人好心善,性子好,手脚还勤快,里里外外都能搭把手,跟我们家兰娘那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得。” 张循滔滔不绝夸自家小姨子的同时还不忘记夸自己的娘子,语气里满是骄傲:“我家娘子温柔贤惠,持家有道,自从她嫁过来,家里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和左邻右舍的关系也处的融洽,对我都是掏心掏肺的好。当初她带着莲儿改嫁,村里流言蜚语颇多,但现在谁不夸一句我张循有眼光、娶得好,如今看来,真是选对了人。” 邵阳一边帮着递柴,一边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张大哥好福气,嫂子和莲儿姑娘都是难得的好女子。” 张循听了这话点头:“是啊!以后娶了莲儿妹子的可就有跟我一样的好福气,最近来提亲的也不少,我可要好好给妹子把关。” 邵阳边听边附和,情绪价值那是给予的足足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厢房门口。 高莲儿正在那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从云芽那里拿来的药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她眉头轻轻蹙着,眼神专注,连睫毛都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的光,生怕一个不慎就碰坏了药瓶。 刚才云芽说要给毕节换药,她二话不说就去厨房烧热水,还主动提出帮忙打下手,事事想得周到,连干净的布条都提前洗好晾着了。 “邵阳大哥,水烧好了,你能帮我把热水端到厢房吗?”高莲儿的声音再次传来,清脆悦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好!放着我来!”邵阳立刻应声,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快步走向厨房。 铜盆里的热水冒着氤氲热气,他小心翼翼端起,生怕洒出半点,走到厢房门口时,正见高莲儿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干净的纱布,眼神专注地看着云芽给毕节换药。 云芽动作轻柔,拆开渗血的绷带,高莲儿立刻递上蘸了温水的纱布,轻声道:“麦姑娘,我帮你按住他的肩膀,免得他疼醒了乱动。” 她指尖轻轻搭在毕节肩头,力度恰到好处,既稳住了人,又没碰到伤口。 云芽见他进来,抬眼道:“正好,热水来了,帮忙把布巾浸湿,拧干递我。” 邵阳点头照做,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高莲儿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干净的绷带,眼神里满是关切地看着毕节,轻声问道:“云妹子,大哥的伤势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云芽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欣慰,“伤口已经止血了,也没有发炎的迹象,只要好好静养,明天就能醒过来。” 云芽转头瞥见邵阳,笑着道:“麻烦邵大哥了,等会儿记得按时给族兄喂药。” “好,我记着了。”邵阳连忙应声,帮着收拾药瓶。 接下来的两日,云芽留在张循家中,一边照料毕节,一边观察他的伤势。 邵阳也没闲着,看顾好带来的骡车外,要么帮张循劈柴、挑水,要么守在毕节床边,学着给伤口换药、喂药。 他话不多,却手脚勤快,每次高莲儿忙不过来时,他总会第一时间上前搭把手。 高莲儿喊他“邵大哥”,声音软糯,他听着心里就像揣了块暖玉,连干活都更有劲儿了。 张循每日照常去县上杀猪卖肉,回来时偶尔会带些新鲜的猪肉或骨头,给毕节炖汤补身体。 第三日,云芽坐在厢房的木凳上,指尖搭在毕节的腕脉上,凝神诊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解开他后背的绷带。 伤口边缘已经微微结痂,不再有脓血渗出,泛红的皮肉也褪去了几分狰狞。 云芽松了口气,将绷带重新缠好,转头看向守在一旁、神色忐忑的邵阳:“邵大哥,毕大哥的伤势算是彻底稳住了,伤口愈合得不错,没发炎也没化脓。接下来只要按时换药喂药,好好静养,不出半月就能下床走动了。” 邵阳悬了两日的心轰然落地,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抬手揉了揉自己身上的小伤口,竟觉得那些磕碰带来的疼意都消散了大半。 他咧嘴一笑,声音里满是欣喜:“太好了!这下总算能放心了。” 云芽又仔仔细细交代了换药的分寸。 末了,她将剩下的药瓶递给邵阳,起身道:“交代清楚了,我今日就动身回洛南县。” “你一个小姑娘独自上路,太危险了!” 邵阳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连忙劝阻,“不若再等几日,等毕节好一些,我二人护送你回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云芽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不用了。我此番回家,一是要向父母报平安,免得他们日夜牵挂;二是洛北县这地界,我总觉得危险的紧,那县丞丢了重要的东西,县城里搜不到人,定会把主意打到周边村落。我回去,是想带些可靠的人手过来,接你们去洛南县养伤,那里终归比这风口浪尖上的地方安稳。” 邵阳心里涌上几分不舍,却也知道云芽的话句句在理。 他沉吟片刻,还是忍不住担忧:“可毕节这伤势,经得起路上的颠簸吗?” “短距离的车马颠簸,对伤口的影响不算大,”云芽据实说道,“只是难免会疼,得忍着。” 两人正说着,床榻上的毕节忽然低低地咳了两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明了不少,听到二人的对话,用微弱却坚定的声音附和:“云芽妹子说得对……保险起见,还是去洛南县稳妥。这点颠簸,我忍得住。” 毕节在他们三人的小团体里,向来是沉稳周全的大哥角色,思虑比邵阳这个性子跳脱的少年缜密得多。 他既然开了口,邵阳便不再犹豫,重重点头:“好!就按你们说的办。” 云芽收拾好简单的包袱,转身去堂屋向张屠户夫妇道别。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张屠户的抱怨声。 “这几日真是糟心!县丞府失窃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天天都有官差在晃悠,弄得人心惶惶的。” 张屠户坐在板凳上,往嘴里扒着早饭,嘟囔道,“来我肉摊子买肉的人都少了大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丢的是给皇帝老爷子上供的宝贝呢!” 云芽抬脚走进堂屋:“张大哥,兰嫂子,我是来辞行的。” 高兰儿和张屠户闻言,连忙放下碗筷站起身,脸上满是意外:“怎么说走就走?你族兄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正因如此,还要劳烦大哥嫂子和莲儿妹妹多照看他几日,”云芽温声解释, “我们离家的时日太久,早过了约定归期,若不回去报个信,家里的亲人怕是要急疯了。而且,我也听说这几天洛北县不太平,若是兄长在这养伤,再给你们惹来不必要的麻烦,那可就罪过大了。 我和两位兄长商量好了,我先回去打点,带些族人过来,接他去洛南县养伤。这几天,还要多辛苦你们。” 话音刚落,就见高莲儿挎着一篮刚摘的青菜从外头进来,听到云芽要走的话,脚步猛地一顿,快步走进屋,脸上满是不舍:“怎么这般突然?云芽姑娘不再多住几日吗?等毕节大哥伤势好些了再走,也好啊。” 第261章 离开 云芽看着高莲儿眼底的不舍,心中暖意融融,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莲儿姐姐,我也想多陪你几日,可实在是事出紧急。” 她抬眼看向张屠户夫妇,语气愈发恳切,“这几日多亏你们照料,我族兄的伤才能好得这般快。我此去最多三日,定带人手回来接他,绝不多叨扰。” 高兰儿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厨房:“既然如此,我这就给你准备些路上的干粮,带着路上吃,也好省些银钱与麻烦。” 张屠户也点头附和:“路上小心些,官差最近查得紧,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不然那些官老爷看你一个姑娘家定然不客气的紧。” 高莲儿咬了咬唇,没再挽留,只是快步跑出,片刻后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出来,塞进云芽手里:“这是家里早上现做的干粮,你带着路上吃。” 布包小巧,却沉甸甸的,透着淡淡的咸菜香和饼子味。 云芽握紧布包,眼眶微微发热:“多谢莲儿姐姐,也多谢大哥嫂子,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 邵阳早已牵来了骡车,见云芽收拾妥当,便帮她把包袱放到车上:“我送你到村口。” 云芽摇头,轻声说:“不用,还是小心为妙,咱们是生面孔太显眼了,你这几天尽量也不要出门。” 邵阳点头应下,牵着骡子,看向车上的云芽,欲言又止。 云芽看出他的顾虑,主动开口:“邵大哥,你放心,我认识些隐蔽的小道,不会遇上官差的。”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狡黠,“而且,你留在这儿,还要麻烦你多照看毕大哥,也多帮衬着莲儿姐姐些。她性子纯善,张大哥夫妇又厚道,若有官差上门盘问,你可得机灵些,别露了破绽。” 阳脸颊微微一热,连忙点头:“你放心,我晓得分寸!定会护住毕节,也不会让莲儿妹妹他们受牵连。” 他偷偷抬眼,瞥见云芽嘴角的笑意,心里忽然明白过来,这丫头是在打趣他,却也忍不住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等你带着人手回来,我们就立刻转移去洛南县,到时候……到时候再好好答谢莲儿妹妹他们。” 云芽知道,有些情愫不必点破,时间自会给出答案。 她笑了笑,没再多说,只叮嘱道:“三日之后,我定带人手来接你们,切记,若有异常,先自保,不必等我。” “好!”邵阳重重点头, 云芽与张屠户夫妇和高莲儿道别后,坐上了骡车往村口走去。 高莲儿和邵阳站在院门口,一直望着云芽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回去。 高莲儿眼里带着几分担忧,自顾自的嘀咕道:“路上不会有事吧?” “放心吧,”邵阳走到她身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她走的是小道,不会遇上官差的。而且她本事大着呢,定能平安到家。” 高莲儿松了口气,低下头继续擦手,脸颊却悄悄泛起了红晕。阳光洒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邵阳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三日的等待,似乎也没那么漫长了。 而此时的云芽,正驾着骡车疾驰在小道上。 早在昨天,云芽就花费积分让系统隔空传信给麦大江,让他准备马车和人,在今日向着洛北县这边出发。 为了让爹来接人这件事不突兀,云芽这才编出说自己回去报平安的理由。 不知道现在已经行驶到何处了! 第262章 赶路 昨日,收到云芽传信的麦大江,几乎是第一时间立刻行动起来。 他当下就回家一趟,让赵铁柱马不停蹄的赶回昌丰村,通知麦青山:立刻召集十个愿意出远门去洛北县的汉子,每人每天给五十个铜板的酬劳,务必今日敲定,明日一早出发。 赵铁柱领命而去,麦大江又转身进后院对徐盈娘和吴妈道:“盈娘,吴妈,准备好路上的干粮,越多越好,要耐放的饼子、肉干,再备上几壶水,我们明日要去洛北县接人。” 徐盈娘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见麦大江神色凝重,也不多问,立刻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吴妈也跟着打下手,揉面、烙饼、切肉干,厨房里很快弥漫起食物的香气。 赵铁柱快马加鞭赶回昌丰村,找到麦青山时,他正在粉条坊看着族人做工。 听说麦大江有要事相托,二话不说就召集了族中适龄的汉子。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些没能进入家粉条坊做工的族人,其中既有麦本壮的儿子麦六合,也有其他几户一直想跟着麦大江做事的麦氏族人。 “大江说了,去洛北县这一趟,自己带好干粮!路上有些急,所以路上必不如家中舒适,但是每人每天五十铜板。” 麦青山站在晒谷场上,声音洪亮地喊道,“愿意去的现在就报名,明早天亮就出发!” 话音刚落,十几个汉子就炸开了锅。 50铜板一天! 酬劳比在县里干两天体力活,地里刨食划算太多了,就算夜里睡不好,那又如何,这可是一天50铜板的高价,更何况是跟着麦大江做事。 麦大江分家后,短短几年不仅当上巡检司的差爷,还做生意,家底越来越厚实,更带着族里不少人赚了钱,可成了村中不少人羡慕的对象。 有些人还蠢蠢欲动也想着分家自己单过,还是被里正骂:“你自己多少本事自己心里没数?你以为你是麦大江?” 这才消停不少。 在麦氏族人人眼里,麦大江就是一家要族人干啥,那就跟着他干,准没错,没看那不信麦大江的,在慎军屠村那次都没躲过吗! “我去!”麦丰收第一个站出来,搓着手笑道,“大江哥的事,我肯定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没一会儿,十个汉子就凑齐了,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出发。 他们压根没多问去洛北县做什么,只想着这次出行能跟麦大江套近乎,日后说不定能干比粉条坊更挣钱的活计,或是沾上其他好处。 赵铁柱见人已经齐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叮嘱麦青山让大家提前收拾好行李,还要用一辆驴车或者牛车,这才连忙赶回县城,等着麦大江下旨复命。 而正在巡检司的麦大江此时正在硬着头皮向上峰告假。 最近一段时间,他为了家里的事,已经告过几次假,上峰脸上难免有些不悦,沉声道:“麦大江,你最近怎么回事?频频告假,这巡检司的差事还想不想干了?” 麦大江躬身道:“回大人,实在是家中亲眷在洛北县遭遇难事,需亲自前去接应,还望大人通融。等事情了结,属下定当加倍效力。” 他言辞恳切,又平日里办事利落,上峰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挥了挥手: “罢了,准你四日假期,速去速回,莫要耽误了公务。” “谢大人!” 麦大江松了口气,连忙拱手告退。 翌日,天刚蒙蒙亮,麦大江就带着赵铁柱,驾着家中的驴车和马车出发了。 到了昌丰村,十个壮汉早已带着简单的行囊在村口等候,还有一辆驴车是麦青山特意找来的,用于汉子们路上歇脚和装载干粮以及路上所需之物。 众人汇合后,无需多言,立刻向着洛北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队伍行驶在官道上,马蹄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尘土飞扬。 麦丰收和几个年轻汉子坐在后面的车上,兴奋地议论着:“江哥现在在县城混得风生水起,这次跟着他,说不定能沾点光。” “那是自然!这两年江哥一家带着咱们族人迈过去多少个坎,跟着他准没错!” 麦大江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队伍,眼神坚定。 女儿在洛北县等着他,无论前方有什么,他都必须尽快赶到。 他抬手看了看天色,沉声道:“大家再加把劲,争取今日午时赶到洛北县境内的汇合点!” 另一边,云芽停下休息,顺便也让骡子自己去吃路边草休息。 等一骡子一人休息差不多,就接着向洛南县的方向赶去。 骡车轱辘碾过崎岖的林间小道,车轮压碎枯枝败叶的声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云芽坐在车辕上,一手拉紧缰绳,一手稳稳按住握着匕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这条道是她从系统地图里查到的隐蔽路线,杂草丛生,少有人迹,正好能避开洛北县在官道上巡查的官差。 风一吹,带着山林间的凉意扑面而来,掀起她额前的碎发。 一刻钟后,云芽驾着骡车顺利的踏上了官道,一路向着洛南县走着。 夕阳西下,云芽准备在官道旁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停下休息。 此处距离约定的汇合点十分的近,她勒住缰绳,停下骡车,侧耳倾听,远处似乎传来了队伍行进的声响。 她心中一喜,连忙跳下车,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眺望,尘土飞扬处,一支队伍正疾驰而来,为首的那辆驴车上,坐着的正是父亲麦大江! “爹!” 云芽挥着手,高声喊道。 麦大江也看到了前方的骡车和形单影只的云芽,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连忙勒住缰绳,跳下驴车,快步走上前:“芽儿,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爹,我没事!” 云芽迎上前,眼眶微微发热,压低声音:“是哥的兄弟,邵阳和毕节还在洛北县的村落里,毕节伤得有些重,且洛北县已经在官道上设置关卡,我们得尽快赶过去接他们!” 麦大江点点头,沉声道:“人都带来了,咱们现在就出发!” 他回头对身后的队伍吩咐被云芽拦下:“爹,一会就彻底天黑了,今天也没有月亮,夜晚赶路不安全,且人困马乏,还是休息一晚上的好。” “好,是爹心急了,你说的对,听你的。” 麦大江让众人在此地停下休息一晚上,明天早出发,大家都同意了。 云芽和麦大江的队伍在官道旁的隐蔽洼地扎下营,篝火噼啪燃烧,映得众人脸上忽明忽暗。 汉子们三三两两围坐,有的啃着干粮,有的擦拭着随身携带的木棍、柴刀,低声说着话,气氛平静而有序。 云芽靠在骡车边,听着父亲絮絮叨叨地问起麦小冬的近况,嘴角带着浅笑:“爹,哥没受伤,身体壮实着呢。在洛北县时,我一直跟着他做一些危险性小的事情。正因为他完好无损,种将军才让他跟着回泾原复命,毕竟其余几人多多少少都有伤,队伍里需要得力的人手。” 麦大江心中虽有遗憾,但也放心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没有什么能比儿子安全更重要,至于见面,晚些就晚些,等儿子打完仗平安回家,有的是团聚的日子。 云芽又压低声音,说了一些种天勉等人在洛北县的所作所为,捡着不那么凶险的情节,跟麦大江说了些在洛北县的经历。 探查联络点店铺,迷晕客栈打手,信中描写的倚红居等地十分准确,以及审讯一事多少也捡着说些。 免去一些危险情节,免得老爹麦大江夜晚睡不着觉。 即便如此,麦大江也听得眼睛瞪得溜圆,连连感叹:“没想到洛北县这么乱!还好咱们洛南县太平。” 父女俩聊了很多,篝火渐渐弱了下去,汉子们也都靠在车边、树下睡熟了。 云芽躺在铺着干草的马车里,听着父亲均匀的鼾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放松,很快便沉沉睡去。 这边麦家父女二人睡的香甜,洛北县魏坤的宅子里,魏坤是如何也睡不着觉的。 第263章 逼近 县丞魏坤的宅子里灯火通明,烛火将他焦躁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歪歪扭扭,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他背着手在书房里踱来踱去,脚下的青砖被踩得“咯吱”作响。 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没心思喝一口,脑子里全是丢失的账本和倚红居的乱事,他心中又气愤又焦躁懊悔,忍不住再次抱怨发怒。 “该死!”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茶水溅了一地,“倚红居出事,竟然没人第一时间报给我!还有那账本,我怎么就没想到做个真假两份!” 焦躁想着最坏的处境:“若是东窗事发,这些通敌的证据被上交,如何能逃脱?简直是要了老命了!” 懊恼、愤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那些账本里桩桩件件都是掉脑袋的重罪。 若是被人上交朝廷,别说他一个县丞,就算是背后的上线,恐怕也会为了自保而弃车保帅。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找到盗窃的人! 搜城搜了两天,毫无线索的魏坤,又叫来了那天围堵在书房门外的幸存打手询问当时情况。 “再把那天的情况说一遍!一丝一毫都不准漏!”魏坤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家丁们不敢怠慢,又磕磕绊绊地复述了一遍。 一个脸上带着疤的家丁战战兢兢地开口:“回主子,那日夜里,对方来得突然,个个身手矫健,下手又快又狠。小人只看清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还有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人,剩下的人都蒙着脸,看不清模样,且来人动作迅捷,下手狠辣,绝对是多年的练家子,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废物!都是废物!”魏坤一脚踹在旁边的矮凳上,矮凳应声倒地, “连人都看不清,我养你们何用?” 众人吓得连忙跪倒在地,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有一人犹豫开口还是说道:“老爷,那天我隐约看到其中一人似乎行走不便,像是受了伤,走路都得靠着同伴搀扶。” 魏坤一拍桌子,茶碗都震了震,怒斥:“放肆!怎么现在才说!” 那人吓得立刻下跪喊道:“老爷息怒,我也只是这几天努力回想才敢确认,其中有一人似乎重伤!” 一直在旁边的管家忽然若有所思地开口,“主子,城中搜了两天都没找到人,会不会……会不会他们在关城门之前就已经逃出去了?” 魏坤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地看向他:“接着说!” “那天关城门时,去城门报信的弟兄回来说,看到城外有两辆骡车和几个背着包裹的人,行色匆匆。” 管家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若是他们真的逃出去了,那重伤的人肯定跑不远,定然要找人户养伤。咱们不如去周边的村落搜,挨家挨户地查,只要是受伤的人,不管男女老少,全都带回来!定会有所收获!” 魏坤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焦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对!说的好!只是这件事我需要上张县尉家走一趟,你记得按往常一样备上礼送到张县尉家” “明天一早,得到张县尉的回信后,立刻集合人手!带上官差和家丁出城去搜村!从离县城最近的村落开始,挨家挨户查,凡是身上有新伤的,不管是刀伤、抓伤,全都给我带回来!谁敢阻拦,就以通匪论处!” “是!”管家连忙应声,带着一众家丁打手走出书房。 魏坤站在书房里,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阴鸷。 这些天他在县城里的动作已经惹得县令十分不满,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若是找不到账本和那伙人,他只能跑路。 在此之前,他必须做最后一搏。 至于上报上线,他想都没想,上线只会为了自保杀他灭口,绝不可能救他。 翌日,城门刚开,就见一群官差带着县丞家里的家丁气势汹汹的向着城外而去,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魏坤站在府衙的窗前,望着远去队伍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孤注一掷的狠厉。 他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若搜不到那重伤之人与失窃的账本,等待他的唯有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县令的不满早已如芒在背,上线的冷酷更是悬顶之剑,他只能赌,赌那些人还藏在城外的村落里,赌这场地毯式的搜查能揪出所有破绽。 与此同时,洛南县与洛北县交界的官道上,另一支队伍正疾驰向前。 麦大江驾着驴车走在最前,缰绳握得紧实,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路况。 云芽坐在身后的马车上,衣袂被风掀起,一手按着腰间的匕首,一手频频望向洛北县的方向,心头的不安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爹,再快些!”云芽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我这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邵阳大哥和毕节大哥不能出事!” 放心,”麦大江勒了勒驴缰,回头安抚道, “咱们带了十个精壮汉子,都是常年干农活的好手,还有赵铁柱跟着,真遇上事也能应付。前面转个弯就进洛北县地界,最多一个时辰就能到那村落。” 队伍中,麦狗子等族人个个精神抖擞,虽不知此行具体凶险,却凭着对麦大江的信任,跟着麦大江来到此处。 “江叔,前面就是洛北县的哨卡了!”赵铁柱忽然勒住马,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小木棚。 棚子下站着两个官差,正盘查着过往行人,眼神警惕。 云芽心头一紧,连忙道:“爹,绕小路!魏坤肯定在官道设了卡,不能硬碰硬。” 麦大江点头应允,当即调转方向,由云芽带着队伍拐进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 这条道是云芽就是云芽走过的路,能避开所有哨卡,直抵村落。 车轮碾过枯枝败叶,发出“咔嚓”声响,与众人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箭在弦上的紧张。 “再加把劲!”麦大江高声喊道,“争取早到一刻!” 族人们齐声应和,速度也愈发加快。 小道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晨光穿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危机。 而此刻,魏坤派出的搜村队伍已经抵达了离县城最近的第一个村落。 管家骑着马,居高临下地喝令:“都给我听着!挨家挨户查!凡是身上有新伤的,不管男女老少,全都绑起来带回去!谁敢阻拦,以通匪论处,格杀勿论!” 官差与家丁们如狼似虎地冲进村落,踹门声、哭喊声、呵斥声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场血腥的搜查,在一个个村落里蔓延开来,而云芽与麦大江的队伍,还在小道上疾驰,向着邵阳与毕节所在的村落,争分夺秒地赶去。 两条路线,两支队伍,正朝着同一个目的地逼近。 第264章 搜! 张家庄,张循家中的邵阳今早起来后,眼皮总跳个不停,心头像是压着块石头,只觉烦闷。 因着云芽临走时的叮嘱,他不敢踏出院子去散心,只得把所有力气都发泄在柴火上,妄图用忙碌驱散心中那股莫名地烦躁。 午后,阳光炙热,透过杏树的枝叶,在院子里投下细碎的光影,热气浮动。 邵阳挥舞着斧头劈柴,木屑飞溅,头上的汗水嘀嗒往下滑落,心中那郁闷之感暂时被压下。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推开门,是张循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高兰儿连忙迎上去,搭把手将张屠户带回的东西接过:“当家的,今日怎的回来这般早?” 张循语气轻快,显然是心情不错:“今天那群差爷总算不在城中折腾了,我摊子还没摆上,就有人来买肉,一上午生意火爆得很,一个时辰肉就卖的差不多了,最后还有个大户把剩下的猪肉全包了,这不就早早收摊了赶回来了。” 高兰儿边递汗巾子给张循擦汗边笑着说:“这是好事啊!不折腾了,咱就能好好做生意了,可是那盗窃县丞家的窃贼抓到了?” 张循边洗手边聊天一般的随口说道,“这倒没听说,不过我回来时,远远的看着官兵带着家丁打扮的人,正在隔壁陈杨村折腾呢,瞧着像是在找人,估摸着就是搜那窃贼。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说不定一会就轮到咱们庄子了。” 高兰儿听了这话脸色一变,连忙向张循肩上拍了一巴掌,转身嗔道:“当家的,你怎的不早说,那些差爷找人,定是要搜家的,我可得赶紧去收拾收拾,将咱家的值钱物件归拢起来藏好,不能让他们搜刮了去。” 张循一拍脑袋说道:“哎呦,看我这记性,因着今天生意好,就忘了这事,还得是娘子思虑周到。” 高兰儿手脚麻利的边收拾边对着院子里的邵阳劝道:“邵兄弟,你们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也赶快收在身上吧,要是让那官差老爷在屋里翻到了,可不手软。” 邵阳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张循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此刻那股烦闷瞬间化作强烈的危机感。 他扔下斧头,连忙应道:“兰嫂子说得对,我这就去收拾!” 冲进厢房,邵阳压低声音将官差搜村的消息告诉了毕节。 毕节脸色苍白,却依旧沉着,喘着气虚弱道:“不能等他们来!你背着我,去附近的林子里躲一躲,咱可不能连累张大哥和高嫂子。” “好!”邵阳立刻点头,将药瓶子和晾干净的布条都一股脑的塞进装银子的包袱里,弯腰就要背起毕节。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砰砰砰”的声响在寂静的午后格外刺耳。 邵阳浑身一僵,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飞快地抽出腰间的短刃,将毕节轻轻放在门后角落,又搬过一张矮凳挡住,而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警惕地向外望去。 高兰儿也有些心慌,一边走向院门一边嘀咕:“怎的来得这么快?” 第265章 拦住 高兰儿抬手拉开门闩,刚一开门,脸上的担忧就化作了惊喜,连忙招呼道:“云妹子!你可回来了!这才一日半的功夫,竟这般快!” 门外,云芽脸上带着风尘,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却眼神清亮,笑着解释:“说来也巧,我回去的路上正好遇上我爹带着族人寻来,这不就立刻带着人赶回来了。” “真是太巧了!”高兰儿侧身让开,目光掠过云芽身后,不由得暗自咋舌,乌压压涌进来十几个精壮汉子,个个腰杆挺直。 身后还跟着几辆驴车,最前面竟是一辆铺着马车,显然是特意为伤员准备的,心里暗自诧异。 这麦姑娘家里竟有这般势力? 或是她那族兄身份不一般,竟能调动这么多人手? 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高兰儿连忙朝着屋里喊道:“当家的,邵阳兄弟,云妹子带着人回来了!” 屋里的邵阳在门缝里看清是云芽,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他收起短刃,推开门快步走出,刚要说话,就见云芽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急促:“别多言!立刻收拾东西随我们走!我们进村时,已经看到官道不远处有官差动向,还好走了小道赶在他们前头!” 邵阳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神色凝重地点点头,立刻转身对身后几个麦氏族人道:“劳烦几位兄弟,跟我进屋抬人!动作轻些,别牵扯到毕节的伤口!” 几人应声跟上,进屋小心翼翼地将毕节抬上早已准备好的木板,外面裹上厚厚的被褥,避免颠簸牵扯伤口。 院子里正乱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高莲儿挎着一篮刚挖的野菜回来,远远就看到院子里的景象,眼睛一亮,笑着跑进院:“云芽!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我还以为要等几日呢!” “莲儿姐姐!”云芽回头一笑,眼底带着几分急切,“路上正好遇到家父带着族人来寻人,才这般快,我们要走了,你和兰儿姐姐要好好保重。” 邵阳看着正在和云芽说话的高莲儿,心中纠结片刻,终究还是迈步走了过去,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莲儿姑娘,我……能否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高莲儿脸颊一红,像是早有预料般轻轻点头,跟着邵阳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既能让人看见,又让人听不清交谈。 两人低声说着什么,高莲儿时不时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邵阳则一脸认真,偶尔抬手挠挠头,露出几分憨厚。 不一会儿,高莲儿羞答答地跑回屋去,邵阳则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回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傻兮兮地笑着,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云芽看着他这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忍不住打趣:“看邵阳哥这模样,莫不是我们快能喝到你的喜酒了?” 邵阳丝毫不避讳,笑着说道:“还早呢,不过也差不多。” 语气里的期待,任谁都听得出来。 另一边,麦大江正指挥着赵铁柱将马车赶到院子中央,沉声道:“快把人抬上车,别耽误了时辰!” 又对毕节说:“马车里铺了软垫,能少受些颠簸!你放心,路上我们会慢些走,定不让你再遭罪。” 毕节躺在木板上,感激地点点头:“多谢麦叔长,此番大恩,毕节没齿难忘。” 云芽从怀里摸出一锭沉甸甸的五两银锭,走到高莲儿面前递过去:“莲儿姐姐,这点银子你收下,算是毕节哥养伤的费用,也当是给你们的辛苦费和压惊费。若不是你们收留,我们不知还要遭多少罪。” “云妹妹,这可使不得!”高莲儿连忙推辞,将银锭推了回去,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照顾你和毕节哥是应该的,怎么能要你的银子? 张循和高兰儿也连忙劝道:“是啊,云妹子,我们可不是图你的钱!你快把银子收起来,路上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云芽执意要给,高家姐妹拗不过她,最后只好红着眼眶收下,高兰儿握着银锭,声音带着感激: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日后若有机会,你们一定要再来洛北县,定要让我们好好招待一番。” 云芽笑着点头,又叮嘱道:“兰儿姐姐,莲儿姐姐,若官差问起,你们就说我们一行人是来相亲的,住了几日便走了,千万别提有人受伤、养伤这些事。” 高兰儿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恐怕云芽这些人和官兵要搜的人有关系。 或是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后背不由得冒出一层冷汗,笑容都维持不住了,连忙用力点头: “云妹子放心,我们记住了,一定不会乱说话!” 高莲儿站在一旁,脸色也有些发白,连忙跟着点头。 短短片刻,所有准备都已就绪。 毕节被稳稳抬进马车车厢,邵阳和云芽守在一旁,细心地为他调整姿势; 麦氏族人则分散在队伍两侧,手里握着扁担、木棍,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走!”麦大江一声令下,赵铁柱率先赶着马车冲出院子,后面的驴车、骡车紧随其后,朝着村外的隐蔽小道疾驰而去。 高兰儿和高莲儿站在院门口,望着队伍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依依不舍地关上了木门。 小路两旁的杂树长得枝繁叶茂,遮得路面阴沉沉的。 麦大江一行人刚走进没多远,身后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呐喊声, “站住!前面的人不许动!” 众人心里一紧,纷纷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十几个官差骑着马、提着刀,快步追了上来。 为首之人坐马上,身着差服腰间挂着腰牌的年轻人,正是这伙搜村队的领头人许荣。他身后还跟着个二十岁左右的陌生青年,正气喘吁吁地指着他们: “许大人!就是他们!这些人全是外来的,今天鬼鬼祟祟地进了我们张家庄,不知道干些什么勾当!” 这汉子正是张家庄的村民,刚才在村口瞥见麦大江一行人带着不少人,又是马车、又是驴车,心中起疑,又恰好遇到了搜村的官差队伍,便急忙跑来指认,想借此讨个赏钱。 许荣居高临下地扫视着麦大江一行人,目光锐利,带着几分官威。 官差们迅速围了上来,刀光闪闪,将骡车驴车团团围住,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车厢里的邵阳紧紧握着短刃,指节发白,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死死盯着车门,只要外面稍有动静,他就准备冲出去拼命。 第266章 娇蛮 云芽压低声音,神色镇定,安抚地看向两人,低声道:“莫急,都别紧张。毕节哥,你千万不要出声,也不要乱动。邵阳哥,一会你随我下车,看我眼色行事。” 二人点头示意,云芽立刻将车厢里的厚被子铺开,严严实实地平铺在毕节身上,又悄悄对着系统吩咐:“系统,使用‘隐蔽光环’,降低存在感,屏蔽气息。” 做完这一切,她才和邵阳掀开车帘下车。 刚打开车帘子,就见一官差模样打扮的人虎视眈眈的看着二人。 麦大江早已走到车后,正与许荣拱手交涉,见云芽和邵阳下来,立刻笑着介绍:“许大人,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干儿子,还有小女。今日我们也是为了这小子的婚事,才来这边相看的。” 说完,他转头对云芽和邵阳使了个眼色,沉声道:“还不见过许大人!” 云芽和邵阳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 云芽顺势往麦大江身后缩了缩,小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带着几分不满: “爹,这是怎么了呀?咱们就过来给哥哥相看的,怎的就要围着咱们,爹爹,你也是咱洛南县巡检司的人,他们这样也太不给咱们面子了。” 许荣原本满脸不耐烦,眼神中透着高高在上的蔑视,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可听到云芽这话,他眼中的轻蔑瞬间收敛了几分,原本倨傲的态度也变得平和起来,皱着眉问道:“你也是巡检司的?” “正是。”麦大江从容的笑着应道,“不过我是洛南县巡检司的,咱们说起来也算是同袍,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到许荣面前时候还瞟了一眼许荣挂在腰间的令牌,和自己平级,他立刻换了称呼:“许兄你看,这是我的令牌。” 许荣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确认是真的,眉头微微舒展,却还是有些狐疑:“像咱们这样的人家,怎么来这乡下相看?” 麦大江状若无奈叹口气:“还不是我这干儿子,心上人跟着姐姐嫁到了洛北县张庄,他非要这时候带我们来相看,我实在拗不过,只好跟着过来,没想到正好遇上你们搜查。” 许荣递还令牌:“既然只是相看女方,你们怎么带这么多人?” 麦大江边说边无奈叹息,仿佛是为了干儿子操碎心的老父亲: “还不是怕这路上不太平,许兄你是不知道,我们洛南县自从遭了兵祸,城外官道上时常会出现劫道的匪贼出没,忙活起来没完。 偏这小子还死活非要这个时候来洛北县让我们帮他商议婚事,为了保险起见,这就带了这许多族人来,也好有个照应。” “原来如此,麦兄真是慈父心肠啊,不知道相看的是哪家的姑娘?” 许荣点头,眼神里的怀疑却没完全散去。 云芽脸上带着几分被娇惯坏了的小脾气,插嘴道:“是我高家姐姐!她就跟着她姐姐姐夫住在这张家庄。你若不信,大可去问!高嫂子可是在张家庄出了名的贤惠会过日子,我们可没骗你!哼!” “云儿,不得无礼,怎么和你许叔说话呢?” 麦大江佯装训斥而后对着许荣笑着说:“小孩子被家里惯坏了,心直口快,难免失了礼数。还望许兄莫怪。” 许荣只当云芽是被娇惯坏的小姑娘,心里本就烦闷这桩搜查的差事,想早点结束,但也不想真的得罪一个同僚,更何况对方还是带着这么多族人和车马的“狠角色”。 他便摆摆手:“无妨,小孩子嘛。麦兄也知道咱巡检司办差的辛苦和流程,若是我不搜一搜,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难免说不过去,不过麦兄放心,我们只找受伤的人,不会为难你们,只要车上没藏着带伤的,我立马放你们走。” 麦大江点头:“既然是例行公事,那许兄请便。” 得到允许,许荣一挥手就让官差开始搜,有两人想要上马车搜车厢。 云芽突然上前一步,挡在马车前张开双臂,一副娇蛮任性的样子: “不行!这马车里都是我的心爱之物,都是谢叔叔从富阳特意给我带回来的稀罕物,娇贵得很!碰坏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许荣听到“谢”和“富阳”两个关键词,心里咯噔一下,富阳谢家,前朝名门望族的谢家分支。 虽然没有前朝那般威风辉煌,可也是有名气的家族,还有族人在京城为官,他这种地方上的小官差,哪个敢轻易得罪这种背景的人? 许荣眼神微微变了变,连忙摆手让手下退下,看了看一脸蛮横的云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真弄坏了什么大人物送的东西,他惹不起这麻烦。 他对麦大江又多了几分客气:“既然是姑娘的私物,那便不搜了。不过,这么大的车厢,总要让兄弟们打开车帘子看一眼才好,看一眼,兄弟们就知道什么情况了,这样,彼此都不为难。” 麦大江点头,心中松了一口气,云芽还想说什么,被麦大江狠狠瞪了一眼,斥道:“不许胡闹!” 云芽撇了撇嘴,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开身子,带着几分小脾气,伸手一把掀开了车帘子的一角,嘴里还嘟囔着:“看吧看吧!可不许上前碰我的东西啊!” 许荣示意手下上前,官差们凑上前,刚想仔细看,云芽就“啪”地一声放下了帘子,不满地说道:“看完了吧!车里都是我的东西,根本没人!” 车前的几个官差,只隐约看见里面堆了两个箱子和一床锦被。 就被放下的车帘子挡住视线,外加云芽的身体还挡住了一部分视线角度,两个在马车前的官差确实没看到人影,只好对着许荣摇了摇头。 许荣见状,也懒得再纠缠,毕竟刚才那个指认的村民也说了,村里确实有个屠户的媳妇带着小姨子改嫁,那小姨子也确实到了适婚年龄,最近也在相亲。 这一切都对上了。 “行了,既然没藏人,那就走吧。” 许荣挥了挥手,让开了道路,“麦兄,路上小心。” “多谢许兄通融!”麦大江拱手道谢,翻身上马车。 云芽和邵阳也迅速回到车上,赵铁柱一挥鞭子,骡车、马车重新启动。 一行人重新上路,骡车驴车慢悠悠的走着。 身后,许荣带着官差,对着那个指认的村民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带路!回张庄,我倒要看看,这村里到底藏没藏着人!” 车厢里,毕节松了口气,擦掉额头的冷汗,低声道: “多亏了云芽妹子和麦叔,不然这次可就麻烦了。” 云芽笑了笑:“毕节哥客气了,咱们是一家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现在安全了,你好好休息,我们尽快离开洛北县地界。” 第267章 养伤 麦大江一行人有惊无险的离开了张庄,身后的村落渐渐隐没在绿树浓荫中,官差的身影再也不见。 一行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连赶车的汉子们都忍不住哼起了乡间小调,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轻松。 因毕节伤势未愈,经不起颠簸,麦大江特意吩咐放慢车速。 骡车、驴车稳稳地行驶在乡间小路上,车轮碾过泥土的声音沉稳而规律。 云芽和邵阳守在马车里,时不时给毕节递水、检查伤口,让他的疼痛减轻了不少,精神也好了许多。 沿途皆是宁静的乡野风光,稻田翻着金浪,溪水潺潺流淌,偶尔能看到几只水鸟掠过水面。 比起张庄的提心吊胆,这一路堪称坦途,没有遇到半点波折。 邵阳坐在车厢角落,偶尔和云芽说几句话,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想起高莲儿的羞涩笑意; 麦大江则走在队伍最前面,时不时回头查看情况,确保队伍安全。 三天后,昌丰村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村口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几个孩童正在树下玩耍,远远看到车队归来,立刻蹦跳着跑回村里报信。 “到家了!”麦氏族人们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连日的赶路疲惫瞬间消散。 麦大江在村口对随行的族人们道:“大家一路上辛苦了,各自回家歇息吧,酬劳都已经准备好送到了族长家,大家都去族长家领吧。” 族人们纷纷应声个个喜笑颜开,对着麦大江道谢后,便成群结伴的去族长家领钱。 送走了族人,赵铁柱赶着驴车,麦大江驾着马车,载着毕节和邵阳,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进城时,守门的士兵见是麦大江,笑着打了声招呼,并未多问,一路顺畅地进了城。 马车直接驶到麦大江家门前,徐盈娘早已听到动静,快步迎了出来,看到马车里的毕节,连忙说道:“可算回来了!快,把人抬进屋,我已经把客房收拾好了,铺了软垫。” 邵阳和赵铁柱小心翼翼地将毕节从马车上抬下来,送进客房。 客房早已收拾妥当,被褥都是新晒过的,透着阳光的味道。将毕节安置在床上后,徐盈娘立刻忙碌起来,又是说去厨房熬小米粥,又是要烧水,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这孩子,遭了大罪了。云芽啊,你也累坏了吧?快去洗洗,娘给你们做顿好吃的补补。” 云芽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一路的惊险和疲惫,在回到家的这一刻,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云芽端来温水,又拿出干净的布条,吴妈准备给毕节擦拭身体,更换衣物,忙得有条不紊。 “我去巡检司销假,免得耽误了差事。” 麦大江将赶回后院,火急火燎地换了身干净的官服,拿起令牌就往外走, “邵阳,你在家好好照看毕节,有什么事让铁柱来巡检司找我。 “知道了麦叔。”邵阳应声点头,走进客房,接受照料毕节。 云芽又轻轻检查了伤口,见包扎得完好,没有渗血,才松了口气:“毕节哥你好好躺着歇息,伤口没什么大事。” 毕节躺在柔软的床上,看着眼前忙碌的众人,心里满是感激:“多谢麦婶收留,也多谢邵阳兄弟和云芽妹子,这一路多亏了你们照顾。” “客气啥!”邵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笑着说道, “咱们都是自己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你安心养伤,等伤好了,咱还能回家看看,我顺便还能让我娘去和莲儿提亲。”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窗户和门大开着,倒也不会很热。 邵阳守在毕节床边,时不时说着伤好后的打算,缓解他的无聊。 云芽坐一路马车,颠簸的有些疲惫,回房简单梳洗了一番,歇了小半个时辰,便起身往厨房走去。 刚到门口,就见到吴妈和徐盈娘在厨房里忙碌着,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鸡汤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 徐盈娘正在忙碌,手里拿着勺子轻轻搅动着药锅里的汤药。 “娘,我来吧。”云芽走上前,接过徐盈娘手里的勺子,“你歇会儿,我来看着。” 徐盈娘笑着点点头,擦了擦额角的薄汗:“也行,你小心点,别让汤药溢出来了烫到你。” 云芽应着声,专注地看着锅里的汤药,火苗舔舐着锅底,泛起阵阵热气,熏红了云芽脸。 徐盈娘一边歇着一边和云芽讲:“芽儿,张秀才家的那个张景和回来了,考中了案首家里报喜顺便还提着青菜和布料,特意来家里报喜呢,哎呦这事都快半个月了。” 她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眉眼都弯了起来:“那孩子见到我,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说多亏了你当初借给他银子让他提前去赶考,他还想要当面向你道谢呢,可惜你那时候在乡下。” 云芽听得也替张景和高兴:“那可真是大喜事!我的银子也能回来了。” 徐盈娘听闺女一心只在乎银子,只觉得云芽还没开窍或者是对张景和没那意思,又开口道:“你这孩子,真像掉进钱眼里了,他还那十两银子,我就放在你枕头下了,你一会回屋好好收起来。” 云芽随即笑开,眼睛如月牙一般:“好,这张景和够意思,一有钱就还我,看来剩下的银子不久就会回到我手里了。” 邵阳和毕节在麦大江家安顿下来,日子过得安稳而规律。 毕节需卧床静养,云芽每日按时来换药复诊,用最好的伤药,徐盈娘更是变着法子炖补汤、汤药,将他照料得无微不至。 邵阳性子跳脱,耐不住整日待在院子里。 起初还能陪着毕节说话解闷,或是帮麦家干点杂活,可过了三五日,便有些坐不住了。 他总趁着天色尚早或傍晚时分,悄悄出门溜达一圈,不过也不敢走远,只在县城街巷里转一转,买些新奇的小玩意回来给毕节解闷,顺便听听有没有洛北县的消息。 这般平静安稳的日子一晃便过十日。 第268章 定下来 这天清晨,阳光正好,云芽提着药箱如约而至。 她洗净手,对毕节说道:“毕大哥,今日伤口可以拆线了,拆了线再养几日,便能慢慢活动了。” 毕节点点头,依言坐下,神色平静中带着几分期待。 云芽动作娴熟,拿出消毒后的剪刀和镊子,小心翼翼地剪断丝线,再轻轻将线头抽出,手法轻柔得几乎没有痛感。 拆完线后,她又仔细检查了伤口,笑道:“恢复得很好,肉芽长得很平整,已经不用再裹厚纱布了。” 邵阳也在一旁看着,见伤口愈合得这般好,松了口气。 毕节试着慢慢下床,双脚落地后,缓缓迈出步子,虽然动作还有些迟缓,但伤口并未感到剧痛,也没有崩开的迹象。 他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真的不怎么疼了!多谢云芽妹子,多亏了你这神奇的药和精湛的医术。” “这是毕大哥你自身恢复得好。”云芽笑着摆手,“往后每日慢慢走一走,活动活动筋骨,恢复得会更快。” 一家人正为毕节痊愈而高兴,邵阳却突然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叔,婶子,云芽妹子,我想回乡下家里一趟。” 麦大江闻言问道:“怎么突然要回去?” “我想……我娘还不知道我这边的情况,回去报个平安,顺便请我娘托个媒婆,跟我去洛北县张家庄,向莲儿提亲。” 邵阳脸颊微红,语气却十分坚定,“之前在张庄匆忙告别,一直惦记着这事,如今毕大哥伤口也快好了,我想把这桩婚事定下来。” 徐盈娘立刻笑了:“好啊!这是大喜事!该抓紧!” 麦大江也点头赞同:“确实该抓紧,你放心去,家里有我们照看着毕节。” 毕节心思通透,笑着点头:“去吧,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当日午后,邵阳便快马加鞭赶回乡下老家,一进门就拉着母亲说了自己的心意。 “娘,我在洛北县认识了一位姑娘,名叫高莲儿,性子好、人勤快,我想娶她为妻,您快帮我请个媒婆,咱们这就去提亲!” 邵母本就惊异远在边塞的儿子突然出现,又听见儿子难得这般郑重,听说姑娘品性端正,当即应了下来:“好!只要你喜欢,姑娘人好,娘这就去请王媒婆!” “不过,你先跟娘说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了?可还走?” 邵阳挠挠头,只含糊说:“特殊情况,定完亲没几天我就得回去。” 邵母一听这话,立刻出门去找媒婆张罗此事。 次日一早,邵阳便带着王媒婆,驾着骡车直奔洛北县张家庄。 两日后到了张循家门前,他心里竟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出汗。 张循夫妇见邵阳带着媒婆上门,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了过来,脸上满是笑意。 高莲儿躲在里屋,听到动静,脸颊瞬间红透,心跳得飞快,却忍不住隔着门缝偷偷往外看。 王媒婆口齿伶俐,将邵阳的人品、家境一一说清,又添了许多好话,直言邵阳对高莲儿一见钟情,非她不娶。 张循夫妇本就对邵阳印象极好,因着妹妹喜欢,又见他这般诚心,自然满口应允。 “邵兄弟是个好后生,莲儿能嫁你,是她的福气。”张循拍着邵阳的肩膀笑道。 高莲儿被姐姐高玉兰推了出来,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却在抬头看向邵阳时,眼底藏着几分欢喜。 提亲、合八字、定彩礼,一天就搞定。 邵阳将定亲之事敲定,约定等他从泾原回来后便迎娶高莲儿,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洛南县。 邵阳这一来回足足用了五日,而这五日里,毕节的伤势又好了不少。 他每日遵照云芽的嘱咐,适当活动,如今已经能正常行走,只是还不能剧烈运动。 毕节看着邵阳脸上藏不住的笑意,打趣道:“恭喜邵兄弟,抱得美人归了。” 邵阳嘿嘿一笑,随即正色道:“毕大哥,我定亲的事办完了,你伤口也痊愈的差不多了,你看你啥时候回家一趟,我们也该启程回泾原了,免得兄弟们惦记。” 毕节点点头:“是啊,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至于回家,我回泾原之前回去就成。” 二人在麦家人齐的时候,说起要回泾原的打算。 云芽闻言,思索片刻道:“莫着急,我打算找个车队让你们跟着回泾原,这样路上会安全很多。” 邵阳和毕节心中一暖,连忙点头应下:“那好!多谢云芽妹子替我们费心了,有商队护送,我们也能更安心。” “邵大哥、毕大哥,你们都是我哥的兄弟,也是我的朋友,这些都是应该的,不必如此客气。” 云芽摆摆手,语气真诚,“我这就去联系相熟的商队,看看最近有没有往泾原方向去的,定下来就告诉你们。” 麦大江和徐盈娘也说道:“是啊,路上安全最重要,你们再在这儿住几日,等商队的事安排妥当了再走,也好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邵阳和毕节不再推辞,心中满是感激。 这段时间,多亏了麦大江一家的照料,他们才能化险为夷,毕节的伤口才能痊愈,邵阳也才能顺利定亲。 这份恩情,他们记在心里,只待日后有机会再报答。 商定好那天毕节和邵阳启程后,云芽就准备回村问问吴掌柜车队的情况。 昌丰村的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在粉条坊的青石板上,作坊里传来工人的吆喝声,一派忙碌景象。 云芽踩着轻快的脚步走进粉条坊,刚到门口,就见吴掌柜正在核对账本,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吴掌柜,忙着呢?”云芽笑着走上前。 吴掌柜抬头见是她,连忙放下算盘,脸上堆起笑容:“云芽姑娘来了!今日怎么有空回村里?可是有什么要事?” “确实有事要麻烦吴掌柜。”云芽直言道, “我有两位兄长要回泾原,想找一支稳妥的商队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您以前跑商队,认识的人多,不知能否帮着打听打听?” “回泾原的商队啊,这倒是巧了。”吴掌柜略一思索,便说道, “前几日你冯叔说,他月底要带队去泾原送货,队伍不算小,还有专门的护卫,安全性没问题。” 云芽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冯叔什么时候来?路上人可靠吗?我那兄长刚伤愈,经不起折腾。” “可靠的很,经过上次的那件事,现在冯二的商队里都是信得过的人。”吴掌柜拍着胸脯保证, “而且他还给我写信问你还跟不跟了呢,若是知道是你兄长,他定会多照看几分。” “那真是太谢谢吴叔和冯叔!”云芽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连忙道谢,“等事成之后,冯叔路过咱洛南县,我定要让爹爹请您二位吃一顿饭。” “客气什么!”吴掌柜摆摆手,“等你冯叔来了,当天晚上我让人给你报信,还和上次一样就行。” 云芽又寒暄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粉条坊,脚步比来时更轻快了,有了冯二带的商队,邵阳和毕节的归途总算稳妥了。 而此时的洛南县城桃花村外。 第269章 请客吃饭 邵阳驾着骡车来到桃花村村口 毕节探头出来张望,一切还是熟悉的模样,有些地方却透着陌生,邵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毕大哥,快到家了,开心吧?” 毕节点头,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开心,转眼离家两年了,现在终于能见面了。” 按照毕节指路,邵阳驱车在一处院落停下,毕节下车后脚步虽还有些迟缓,却带着急切。 他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院子里正晾晒着衣物的妇人听到动静,回头看来,看清来人时,手中的木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当家的?”妇人声音颤抖,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玉兰,我回来了。”毕节声音沙哑,眼眶泛红。 这妇人正是毕节的妻子周玉兰。 她反应过来后,快步冲上前,一把抱住毕节,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我和娘收到信儿就一直等你呢!你可算回来了!” “别哭别哭,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毕节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心中满是愧疚。 屋内的毕节娘听到动静,拄着拐杖快步走出来,看到儿子站在院子里,老泪纵横:“儿啊!娘天天在菩萨面前祷告,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娘,让您受累了。”毕节走上前,扶住母亲,膝盖微微弯曲,想要跪下,却被周玉兰一把拉住。 却不小心的动了毕节的伤处,虽然已经大好,但也使得毕节脸色白了一瞬,周玉兰看出不对劲,立马要看毕节身上如何。 毕节按住周玉兰的手只说:“就是受伤了,不过现在已经大好,不碍事。” 毕节娘一听,连忙拉着毕节进屋,嘴里还念叨着:“看着身子还虚,快进屋坐着。” 周玉兰擦干眼泪,连忙扶着毕节和婆婆进屋,又转头对跟着进来的邵阳道,“这位兄弟,快坐,我去给你们倒茶。” 邵阳笑着点头,看着这团聚的一幕,心中也跟着温暖。 进屋坐下后,毕节娘拉着儿子的手,细细打量,见他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才稍稍放心:“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毕节为了保密,只说是回来的路上被贼人所伤。 “若不是云芽妹子医术高明,又带着族人及时接应,我恐怕真的回不来了。还有麦巡检,待我们如亲人,悉心照料,这份恩情,我们得记一辈子。” “真是遇上好人了!”毕节娘感叹道,“等你好些了,一定要备上厚礼,去谢谢人家。” “那是自然。”毕节点头,又看向周玉兰,“这两年多,家里多亏了你照顾娘,辛苦你了。” 周玉兰眼圈一红,摇了摇头:“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你平安回来就好。” 毕节娘拉着毕节的手说道:“你确实要好好的谢谢玉娘,要不是她在慎军进村时候背着我老婆子跑上山,你现在就见不到你老娘我了。” 毕节娘开始絮絮叨叨的描述那天的危险。 毕节听后,感激的抓着周玉兰的手不放,让周玉兰羞的红了脸。 邵阳看着眼前恩爱的两人,心中不免也开始期待以后和高莲儿的婚后甜蜜恩爱。 邵阳随毕节在家住了两日,第三日便回了县城,准备随着云芽找的商队回泾原。 回到麦大江家,云芽早已等候在院子里,见他们回来,笑着迎上前:“邵大哥,毕大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云芽妹子,让你久等了。”邵阳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几分归心似箭的急切,“商队那边有消息了吗?” “刚收到消息,冯二叔的商队已经到城西货栈了。” 云芽眉眼弯弯,“我爹已经让人去订了醉仙楼的包间,晚上请冯二叔和吴掌柜吃饭,顺便把你们加入商队的事敲定。” 毕节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多谢麦叔和云芽妹子了。” 傍晚时分,醉仙楼三楼的包间里,灯火通明。 麦大江和云芽早已等候在此,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酒香四溢。 不多时,吴掌柜陪着一个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中年汉子走了进来,正是商队头领冯二。 冯二刚一进门,目光就扫遍了包间,没看到想见的人,顿时嚷嚷起来:“麦家小子呢?跑哪儿去了?” 他嗓门洪亮,带着几分不满,“当初跟着我跑商队的时候,一口一个冯二叔,说我要是来洛南县,定要好好招待我,怎么如今人影子都不见了?” 冯二边嚷嚷着边扫一眼包间里的所有人,看见一熟悉身影,但却是女子打扮。 她梳着双丫髻,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裙子,言笑晏晏,眉眼间透着几分熟悉的机灵劲儿,可这模样,分明是个姑娘家! 冯二不信邪一般的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这眉眼,这身高,不就是麦亚云那小子吗! 他指了指云芽,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是个姑娘?麦小子呢?” 云芽解释道:“冯二叔,其实我就是麦亚云,我真名叫麦云芽,之前跟着您跑商队的时候,为了行动方便,才穿的男装,化名麦亚云。” 她微微欠身,语气诚恳,“我不是有心欺骗您,只是当时情况特殊,还望冯二叔不要计较。” 冯二这才反应过来,一拍大腿,生气道:“好哇!竟然诓骗与我,哼!亏我之前还觉得你机灵,打算收你为徒带着你跑商队挣钱,原都是我瞎操心,一厢情愿!” 云芽听到冯二如此说心中不免感动,也老老实实的道歉:“冯二叔,我真的不是有意骗您,也怪我当时思念兄长心切,怕您嫌弃我是个拖累,这才瞒着没有如实相告,我对您却是感激的,咱们虽然无师徒之名,但在我心中却有师徒之情的,还希望您能原谅我这一次!” 冯二见云芽说的恳切,又目光灼灼,心中本被愚弄产生的些许气愤消失殆尽。 他脸上的气愤渐渐散去,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当初车队不太平,你瞒住也是应当的,出门在外,女儿家行事多有不便,穿男装也正常。” 而后冯二做恍然大悟状:“我说你小子有时候娘里娘气的,感情竟真是个丫头片子!” 说着,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吴掌柜,假装嗔怪道:“老吴,你可不够意思啊!后来我问起你麦小子,你怎么不跟我说这是个姑娘家?还跟着一起瞒着我!” 吴掌柜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笑:“这不是现在知道也不晚嘛。” 麦大江连忙打圆场,招呼着众人坐下:“冯兄,小女不懂事,也是情况所迫,才出此下策。您别生气,快请坐,今日这桌酒席,就是特意给您赔罪的。” 转而也招呼吴掌柜:“吴掌柜,您也快坐!菜都要凉了。小二,再添一壶好酒!” 几人纷纷落座,冯二看着云芽,不无遗憾的说:“没想到啊,那个跟着我跑前跑后、点子又多的麦小子,竟是这么个俊俏的小娘子。虽然不能跟着我跑商队了,但你这丫头有这份胆识和脑子,就算是个姑娘家,将来也能干出一番大事!” “冯二叔过奖了。”云芽笑着给冯二倒了杯酒,“多亏您照顾,我才能顺顺利利跑完那趟商队。这杯我敬您,算是赔罪了。” 冯二爽快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赔罪就不必了,你这丫头机灵,我喜欢!再说,今天这顿饭招待我也看的出你的诚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麦大江见气氛正好,便开口说道:“冯兄,今日请您来,除了叙旧,还有一事相求。” 第270章 回泾原 麦大江指了指身旁的邵阳和毕节,“这两位是我儿小冬的兄弟,要回泾原军中,想跟着您的商队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冯二放下酒杯,看了看邵阳和毕节,点头道:“这事啊,老吴已经提前跟我说过了。” 他拍了拍胸脯,“没问题!一路上我定会照看好他们。我的商队护卫多,路线熟,保准平平安安把他们送到泾原。” 邵阳和毕节连忙起身,对着冯二拱手道谢:“多谢冯领队!” “客气什么!”冯二摆摆手, “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你们明天一早直接去城西货栈找我,我让人给你们安排好点,尽量选平稳的,让这位兄弟少受些颠簸。” “那就太谢谢冯二叔了!”云芽笑着说道,心中一块石头彻底落地。 众人继续边吃边聊,冯二说起这些年跑商的趣闻,吴掌柜插科打诨,麦大江偶尔补充几句,包间里欢声笑语不断。 翌日,洛南县的街巷还浸在淡淡的晨雾里,城西货站已是人声鼎沸。 骡马的嘶鸣、车夫的吆喝、整理货物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透着出发前的忙碌。 邵阳赶着一辆骡车,车辕上坐着毕节,两人都拎着沉甸甸的干粮包袱,里面是徐盈娘连夜备好的饼子、肉干和伤药。 骡车缓缓停在货站门口时,冯二正叉着腰指挥着手下捆绑货物,见着他们,立刻咧嘴笑道:“来得正好!你们这骡车倒是省了我的事,自己的车坐着舒坦,路上颠簸也能少些。” 毕节在车辕上拱手道谢:“多谢冯商头体谅。” “客气啥!”冯二摆摆手,指了指车队中间的位置, “把车赶到那儿去,夹在两辆货车中间,能挡些风,也安稳。” 邵阳应声,熟练地赶着骡车插进车队。 这支商队规模不小,十几辆货车排成一列,每辆车都由健壮的骡马牵引,前后还有几个腰佩短刀的护卫,神色警惕地巡视着。 冯二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无非是路上紧跟队伍、不可擅自离队之类,便登上了最前面的领队马车。 此时,云芽也赶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布包,快步走到骡车旁:“邵大哥,毕大哥,你们忘带伤药和清心丸,毕大哥要是路上伤口不适,就敷上;车马劳顿,要是头疼烦躁,就吃一粒清心丸。” 邵阳接过布包,郑重地揣进怀里:“多谢云芽妹子,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都是应该的。”云芽笑着摆摆手,又看向毕节,“毕大哥,路上千万保重,别强撑着,有任何不舒服就跟冯商头说,他会照应的。” 毕节点点头,眼底满是感激:“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到了泾原,定给你和麦叔捎信。” 冯二在前面催了一声:“该出发啦!” 车队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咯吱”声。 邵阳握紧缰绳,回头看向站在货站门口的云芽,用力挥了挥手:“云芽妹子,回去吧!” 云芽也挥着手,脸上带着笑容,眼底却藏着几分不舍:“一路顺风!到了泾原记得报平安!” 骡车随着车队慢慢驶离货站,沿着长街向外城而去。 邵阳和毕节频频回头,看着云芽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被街角的房屋挡住。 车队出了城门,驶上通往泾原的官道。冯二的商队熟门熟路,速度不快却稳当,两辆货车夹着邵阳的骡车,果然如冯二所说,少了不少颠簸。 毕节靠在车栏上,看着沿途的田野风光,神色平静。 邵阳则握着缰绳,目光眺望着泾原的方向,心中既盼着早日归队复命,又念着与高莲儿的约定,只觉得这归途,既漫长又充满期待。 云芽,直到再也看不见商队的影子,才转身往家走。 云芽刚进屋子,还没来得及换下外出的衣裳,门外就传来了清脆的喊声:“云芽!我来找你啦!” 她出门只见李桐儿背着一个装满草药的竹背篓,站在门口,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云芽笑着迎上去,“桐儿姐,你怎么来了?” “这不采了些草药,想找你陪我去药铺卖掉嘛。” 李桐儿擦了擦汗,晃了晃背上的背篓,“最近药铺收草药的价钱涨了些,咱们趁这会儿去,能多换些铜板。” 云芽一拍脑袋,懊恼地说:“你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咱们约好的事!” 她连忙侧身让李桐儿进屋,“你先坐会儿,我去拿个荷包,马上就来!” 说着,云芽转身冲进屋里,在自己的衣裳箱子里翻找起来。 她记得麦小冬之前特意交代,让她把一个荷包转交给李桐儿。 这些天一直忙着邵阳和毕节,差点把这茬忘了。 翻了好一会儿,云芽终于在梳妆盒底层找到了那个小小的荷包,上面绣着几朵淡雅的雏菊。 她捏着荷包,噔噔噔地跑出屋,一把塞到李桐儿手里。 李桐儿接过荷包,入手软软的,她好奇地眨了眨眼:“这是什么呀?” 第271章 痴女错付深情 云芽笑得眉眼弯弯,故意卖了个关子,“我也不知道里面装着啥,这是我哥让我给你的,他说特意给你买的东西。” “小冬哥给我的?” 李桐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飞起一抹红晕,惊喜得声音都微微发颤。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荷包,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绣纹,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云芽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偷笑,催促道:“快打开看看呀,我哥特意给你选的。” 这是云芽和麦小冬兄妹二人在街上寻找联络点时候在一家店铺中,麦小冬一眼就相中的,他本想亲自送给李桐儿,奈何任务紧迫,只能由云芽转交。 李桐儿深吸一口气,慢慢解开荷包上的绳结。 她动作轻柔,生怕弄坏了里面的东西。 随着绳结松开,一枚小小的镶嵌琥珀的银戒指从荷包里滚了出来,落在她的掌心。 那是一枚样式朴素的琥珀银戒指,没有过多繁复的花纹,琥珀中的纹样似一棵树,银戒指环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桐”字,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圆润,透着几分低调的精致。 阳光洒在上面,反射出柔和的银光。 “这是……”李桐儿捧着戒指,她认得,这种银戒指,上次陪哥哥选三金的时候在县里看到过,不算便宜。 云芽在一旁解释道:“我哥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看到的,托付我转交给你。” 李桐儿的手指轻轻抚过指环内侧的“桐”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平日里都是跟着麦家人给麦小冬寄家书和衣裳的时候添置一些自己认为他用的上的东西,却没想到他也为自己挑选了礼物。 “谢谢你,云芽。”李桐儿抬起头,笑得格外灿烂,“也替我谢谢小冬哥。”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我哥呀。” 云芽摆摆手,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你戴着真好看!” 李桐儿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她轻轻摩挲着戒指,心里暗暗想着:等小冬哥回来,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咱们快走吧。”李桐儿收起心绪,背起背篓,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明亮。 “好嘞!”云芽点点头,挽着李桐儿的胳膊,两人说说笑笑地出门。 济世堂的门帘刚落下,李桐儿颠了颠荷包,笑的心花怒放:“今日草药价钱果然不错,多亏你陪我来。” 两人并肩往城北麦家走去,阳光透过街巷两侧的屋檐,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刚拐过一个岔路口,云芽脚步一顿,耳廓微动,巷子里传来一道耳熟的男声。 “姑娘,你先松手。”男声带着几分无奈。 这让同样听到声音的李桐儿心头一震,好奇的拉着云芽蹑手蹑脚的往巷口缩了缩。 巷内的对话断断续续传来,女子带着委屈的声音:“景和哥,是不是因为你爹得了肺痨,我就没再来找你,你心里还不好受?” “我真的不是嫌弃你爹!”女子急忙解释,声音带着哭腔, “是我娘把我锁在家里,说你家遭了病灾,怕我被传染,我这才没能来看你。景和哥,你信我,我从来没嫌弃过你!” 云芽和兴奋的李桐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这是姑娘家追着心上人诉衷肠呢。 云芽悄悄拉了拉李桐儿的衣袖,想趁着没人发现悄悄走开,毕竟这种私事撞见了难免尴尬。 李桐儿也点头,可还没等她们挪步,就听到张景和冷淡的声音: “苏姑娘,从前若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情,我给你道歉。但我对你,自始至终都没有男女之情,还望你自重。” “我不信!”被称作苏姑娘的女子拔高了声音,带着几分固执, “你肯定是还为之前的事情生气,才说这样的气话!景和哥,我知道错了,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我说的是实话。”张景和的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 “以前没有,现在更不可能有。你模样周正,家世也不错,还是另觅良缘的好,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苏姑娘不死心,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只要你说,我就能变成你喜欢的样子!不管是温柔贤淑,还是勤俭持家,我都能学!” 云芽听得暗暗咋舌,这苏姑娘也太执着了。 李桐儿听着苏姑娘的话脸都红了,怎么有这般女子? 她悄悄往云芽身后缩了缩,显然是被这直白的表白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巷内的张景和像是被磨得没了耐心,索性破罐子破摔,声音冷硬起来:“我喜欢会自爱的女子。苏姑娘,你这般纠缠不休,已然失了体面。若是再继续下去,我也顾不得什么情面,只能将你以往和现在连日来纠缠我的事情,告知令尊令堂了,令尊作为县衙主薄定然会给我一个交代。”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苏姑娘的气焰。 巷内静了片刻,随即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想来是苏姑娘还在拉扯他的衣袖。 云芽和李桐儿挪动脚步,悄悄离开此地,还能听到巷子里传来的低喝声,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硬。 “你放开!” 紧接着,就见一道青色身影猛地从巷子里走了出来,正是张景和。 他衣衫微乱,眉头紧蹙,脸上还带着未散的不耐。 当他冲出巷口,看到不远处回头观望的云芽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整理好衣裳,恢复了镇定,对着云芽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快步离开了。 李桐儿此时也回望了巷子一眼,只见那苏姑娘正蹲在巷子里,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泣。 二人一路上还在聊着刚刚痴女错付深情一事,李桐儿十分兴起,夸夸其谈。 “这姑娘也太执着了吧!那郎君都把话说得那么明白,没男女之情就是没男女之情,怎么还死缠烂打呢?” 云芽点头,顺着她的话道:“可不是嘛,感情这事儿最勉强不来,强扭的瓜不甜。” 心中也摇头,这苏姑娘一股恋爱脑中期的表现,指不定以后还能干出啥事呢。 “就是说啊!”李桐儿一拍手,语气更显激动,“你听她刚才说啥?‘我能变成你喜欢的样子’,这哪儿行啊!好的感情哪用得着这么委屈自己?自个儿都不爱惜自个儿,别人怎么会真心待你?”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银戒指,眼底闪着亮光,“那郎君也是绝,说什么喜欢会自爱的!真干脆,没含糊其辞吊着人家,也没顾念面子不敢明说,这样才是真的不耽误别人。” 两人路过一家包子铺,热气腾腾的麦香飘了出来,李桐儿吸了吸鼻子,脚步没停,继续说道: “换做是我,就算再喜欢一个人,他要是明说不喜欢我,我肯定扭头就走!咱们姑娘家,总得有自己的体面,哪能追着人家屁股后面纠缠?传出去多不好听。” 云芽听着她滔滔不绝的模样,觉得格外有趣,打趣道:“哟,桐儿姐倒是看得通透。” “那是自然!” 李桐儿挺了挺胸,脸上带着几分认真, “你看我和小冬哥,他心里有我,才会特意给我带礼物;我也喜欢他,才会安心等他回来。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多舒坦。哪像那姑娘,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自己难受不说,还落不着好。” 她顿了顿,又想起刚才张景和决绝的样子,忍不住感慨:“说起来那郎君也真够有魄力的,换成别的男人,说不定还会碍于情面,含糊应付几句,结果让人家姑娘越陷越深。他直接把话说死,虽然当下伤人,但长远来看,反倒是帮了那姑娘,让她能早点死心,另找良缘。” 云芽点点头,认同道:“确实,拖泥带水才是最害人的。这样做事干脆,反而少了许多麻烦。” “可不是嘛!”李桐儿越说越起兴,连走路的步子都带着劲儿, “我看那姑娘也不是坏人,就是太痴情了,钻了牛角尖。希望她能早点想通,别再浪费时间了。这世上好男儿多的是,总有一个会真心待她的。” 可惜,这二人的通透,影响不了偏执的苏姑娘半分。 第272章 腐木 麦家的午宴丰盛而热闹,徐盈娘手艺精湛,几道家常小菜炒得色香味俱全,李桐儿吃得眉开眼笑,时不时给云芽夹一筷子菜。 酒足饭饱,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吃茶消食,徐盈娘热情地给李桐儿续茶,笑着问起她家里的近况,气氛温馨而融洽。 聊着聊着,云芽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父母说道:“爹,娘,我想回昌丰村住几天。” 徐盈娘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回村?城里住得不舒服吗?还是家里缺了什么?” 她总觉得乡下条件不如城里,有些舍不得云芽回去吃苦。 “不是不舒服,是有正事。” 云芽笑着解释道,“咱家菜园子里的菜该收一收了,我还想回村上山试一试培养木耳的办法。之前在书上看过一种法子,若是能成,以后家里还能多一份收入,也能带着乡亲们一起致富。” 麦大江知道云芽这丫头喜欢挣钱,做事有成算,既然她提出来,肯定是有几分把握的。 他放下茶碗,爽朗地笑道:“培养木耳?这倒是个新鲜法子!行,爹准了!你想折腾就折腾,反正家里也不差那点本钱,要是真成了,那可是桩大好事!” 见丈夫同意,徐盈娘虽然还有些不放心,叹了口气应道:“罢了,你想去就去吧。不过乡下蚊虫多,你自己要注意身子,别老上山,上山后也要看着点时辰,太阳落山之前一定要回到家里,晚上门栓都要闩好,有事就回城里,再不济找族长,咱家现在在族里是有地位的人家,遇事族长肯定向着咱家,...........。” 麦大江听着徐盈娘一件一件事的唠叨完后,才开口:“你三叔种咱家那十亩地的土豆,也快要收获了。当时佃田地的时候咱们说好的,种的土豆五五分成。你到时候在家,你三叔来送土豆记得点,那土豆,留一些咱家自家吃,剩下的卖粉条坊去,卖掉的银钱你自己收着,在村里要吃什么也好用银钱买。”注1 云芽点头应好:“到时候将菜园子里摘下的菜和土豆一起运回县城。” 徐盈娘紧接着补充道,“还有,我让吴妈跟你回村住,也好给你做个伴,照顾你起居。” “知道啦,都听爹和娘的。”云芽乖巧地点头应下,心里暖暖的。 下午,云芽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便和背着大包小包的吴妈一起出了门。李桐儿正好也要回家,三人便结伴来到城门口,坐上了回昌丰村的牛车。 此时已是七月底,快到八月初(农历)。 暑气虽完全消退,秋意已染上枝头。 路两旁的稻田开始泛黄,风一吹,掀起层层金浪。 山林里更是热闹,正是野生蘑菇、木耳以及各种野果成熟的好时机。 牛车上,李桐儿与云芽商量上山的事情:“咱们明天就上山去采蘑菇吧!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的榛蘑特别多,晒干了炖小鸡,那叫一个香!” “好啊!”云芽笑着点头,“正好我还能顺便找一找枯死的阔叶树木段,进行我的木耳实验。” 二人不仅说,行动力也很强。 翌日,李桐儿和云芽就上山了。 “这时候的蘑菇最是肥嫩,咱们今天可得多采些,晒干了能吃一冬天!” 李桐儿边走边搓着手,眼神亮晶晶地扫视着路边的草丛。 云芽点点头,目光也在林间穿梭:“咱们先采蘑菇,顺路去之前发现木耳的那片坡地看看,说不定能采到木耳。” 两人刚走进一片松树林,就有了收获。 一棵老松树下,几簇灰褐色的香菇紧紧贴在腐木上,菌盖带着细密的纹路,边缘微微内卷。“这里有香菇!” 李桐儿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用小铲子将香菇连带着一点腐殖土挖起,轻轻放进背篓里。 沿着山路往上走,各种蘑菇次第出现。 油亮的平菇簇生在树干上,像一把把撑开的小伞; 金黄色的鸡油菇藏在草丛中,沾着露珠,看着就鲜嫩; 红褐色的牛肝菇长得胖乎乎的,菌盖厚实饱满; 还有淡红色的松乳菇,轻轻一碰就会渗出乳白色的汁液。 两人的背篓很快就堆起了小半筐。 “这蘑菇不能采!”云芽突然拉住正要伸手的李桐儿,指着一簇纯白色的蘑菇。 那蘑菇菌盖光滑圆润,看着和可食用的白蘑菇很像,但菌柄上有一圈明显的菌环, “这是白毒伞,毒性可大了,碰都不能随便碰!” 李桐儿吓得赶紧缩回手,拍了拍胸口:“我的天,差点就采错了!看着和能吃的白蘑菇差不多啊。” “还有那边那个,”云芽又指向不远处一棵橡树下, “菌盖是白色,但上面有细小的鳞片,菌柄粗壮,那是毒蝇伞,也有毒。” “咱们‘不认识、不相熟就不采’,宁可少采点,也不能误食毒蘑菇。” 李桐儿连连点头,之后采摘时愈发谨慎,遇到不确定的就先问云芽。 两人走走停停,一上午下来,背篓已经装得满满当当,各种蘑菇堆得冒了尖,散发着清新的菌香。 可让人有些失望的是,她们顺着记忆找到之前发现野生木耳的坡地,翻遍了附近的腐木和枯树,却连一片木耳的影子都没看到。 “难道是被别人采走了?”李桐儿有些沮丧地说道。 云芽倒不气馁:“没找到也好,正好试试我的培育法子。” 她抬头望向不远处的一片树林,“你看那边,橡树、枫树、榆树长得真茂盛,这些树的木材最适合长木耳了!” 两人快步走进这片杂木林,云芽仔细查看每一棵枯木和断枝,最后在树林深处发现了一截拳头粗细的橡树木头。 这木头已经半腐,质地疏松,正是培育木耳的绝佳材料。 “就是它了!”云芽眼前一亮,对着李桐儿笑道, “咱们把它抬回去,正好用来培育木耳。” 她先在系统地图上精准标记了这片树林的位置,方便后续再来寻找合适的木材,然后和李桐儿一起,一人一头抱起了橡树木头。 木头不算太重,但带着腐木的湿润感,两人小心翼翼地护着,慢慢往山下走。 第273章 培养木耳 两人踩着午后的阳光回到云芽家的小院,吴妈早已在门口等麦云芽回来吃饭。 见她们背着满篓蘑菇、抱着一截粗木头回来,连忙迎上前:“哎哟,这是采了多少好东西!快放下歇歇。” 云芽和李桐儿将背篓搁在院子里的石板上,又小心翼翼地把橡树木头靠在墙角,两人都出了一身薄汗,脸颊红扑扑的。 李桐儿帮着云芽将木头搬回家就回了隔壁。 云芽给吴妈展示自己上山的成果,指着背篓里的菌子笑道。 “吴妈,今天收成可好了,采了好些香蕈!” 吴妈探头一看,满眼都是欢喜:“这香菇、牛肝菇可都是好东西,晒干了炖肉、炒菜都香!咱们吃完午食,就去搬架子,把蘑菇摊开晒晒。” 云芽点点头,转身去洗手,准备吃饭。 下晌午,李桐儿来帮着云芽处理搬下山的木头。 二人先用清水将木头表面的泥土和青苔冲洗干净,又找来一把锋利的柴刀,仔细削去树皮上的朽烂部分。 “培育木耳,木头得干净无霉变,这样菌种才能好好生长。”云芽一边忙活,一边给李桐儿解释。 李桐儿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她动作:“云芽,这木头光秃秃的,怎么就能长出木耳来呀?” “试试看喽,不过我有秘密武器。”云芽神秘一笑,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 李桐儿看着瓷瓶中倒出的白色粉末状好奇的问道:“云芽,这是什么呀!” “这是我跑商队的时候无意中淘到的,据说是木耳的种子,我也不知道真假,但是索性不贵,我就买回来想着试一试。” 其实是她从系统商城兑换的木耳菌种。 “我先在木头上打些小孔,把菌种撒进去,再创造合适的温度和湿度,过不了多久,就能长出木耳了。” 说着,云芽找来一根细铁钎,在橡树木头上每隔三寸就打一个深约两寸的小孔,孔眼呈梅花状分布。李桐儿在一旁帮忙递工具,眼神里满是期待。 等孔打完,云芽将瓷瓶里的菌种小心翼翼地撒进每个孔中,又用湿泥将孔口封住,防止菌种流失和杂菌侵入。 “接下来就得靠它自己了。”云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指着处理好的木头说, “木耳喜欢阴凉潮湿的环境,咱们把它搬到院子西侧的柴房里,那里通风又避光,我再每天往上面喷些清水,保持湿润。” 吴妈这时已经搭好了晾晒架,三人一起将背篓里的蘑菇倒出来,分门别类地摊在架子上。 香菇、平菇要掰开晒,鸡油菇和松乳菇则要轻轻抚平,避免重叠。 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槐树叶子,洒在各色蘑菇上,渐渐蒸发出水汽,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着菌香和草木香的气息。 “等这些蘑菇晒干,咱们就能拿去城里卖个好价钱了。”李桐儿看着架子上的蘑菇,笑得合不拢嘴, “要是这木耳也能培育成功,咱们以后可就有赚不完的铜板了!” 云芽点点头,眼里闪着自信的光芒:“是啊!” 吴妈端来两碗凉茶,递给两人:“两位姑娘也别光顾着忙活,快喝点水歇歇。” 二人应声,进堂屋喝茶,歇息够了。 云芽正想着后院菜园该打理了,李桐儿已经挽起袖子:“云芽,我帮你去摘菜吧!你家菜园子的豆角肯定长得旺了。” 吴妈笑着附和:“好桐儿姑娘来了,咱们仨一起去,快些摘完也好处理。” 第274章 和议 三人来到后院菜园,只见篱笆墙内的豆角藤蔓爬满了支架,绿油油的叶片间挂满了饱满的豆角,青嫩的、深绿的,一串串垂下来,压得藤蔓微微晃动。 “天呐,长得也太好了吧!”李桐儿眼睛一亮,伸手就摘下一串长长的豆角, “这还是六月份我家宴请宾客,来这儿采过菜后剩下的,没想到结了这么多!” 云芽拿起竹篮,笑着说:“这豆角种下去后没怎么管,倒长得越发旺盛了。咱们多摘些,吃不完的晒干存着,冬天炖肉、炒菜都香。” 三人分工合作,李桐儿手脚麻利,专挑长得饱满的豆角摘,一把把塞进篮子里; 云芽负责拨开藤蔓,把藏在叶子后面的豆角也找出来;吴妈则在一旁整理,避免豆角被压坏。 不一会儿,两个竹篮就被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全是豆角。 回到院子里,吴妈把篮子里的豆角倒在大石板上,开始分类: “这些颜色深绿、豆粒饱满的,是成熟透了的,留着取籽,带回县城明年种,这些青嫩的,没完全长老的,改刀切成段,晒干了存着,冬天拿出来泡发,炖排骨、炒腊肉都好吃。” 处理完豆角,三人又回到菜园,趁着天色尚早,把成熟的蔬菜都摘了。 十多个圆滚滚的南瓜躺在菜畦里,金黄的外皮透着光泽,两人合力才能抱起一个; 老黄瓜长得粗胖,表皮带着白霜,一筐很快就装满了; 茄子紫莹莹的,挂在枝头沉甸甸的,一口气摘了五筐; 白菜和萝卜长得水灵,绿油油的菜叶、胖乎乎的萝卜,各摘了十多筐,堆在院子里像小山似的; 最后还拔了一筐大蒜和香菜,翠绿的香菜带着清香,饱满的大蒜头看着就有滋味。 吴妈擦了擦汗,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蔬菜,笑得合不拢嘴:“这菜园真是大丰收!这些菜晒干的晒干,腌制的腌制,足够咱们在县城里吃到来年春天。” 翌日,麦大树驾着牛车来到了麦家小院来送土豆。 云芽正坐在院子里整理昨日采摘的干菜,抬头便看见三叔麦大树赶着一辆装满土豆的牛车停在了门口,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 “云芽啊,这是我和你爹说好的土豆。”麦大树一边吆喝着牲口,一边跳下牛车,指着满车的土豆说道,“这是第一车,后面还有十车呢,我一会卸过来。” 折腾一上午,算是将五五分成的土豆都搬进了麦家院子 云芽让吴妈找来一杆大秤,自己则不动声色地开启了系统扫描。 【系统扫描中……目标:土豆。数量:约五千二百斤。品质:优良。】 确认斤两不少,甚至还多了一些,云芽心里对这位实在的三叔更有好感了。“三叔,辛苦你了!这土豆长得真好,比咱们去年种的还要大。” 麦大树嘿嘿一笑:“还不是你那法子好,这土豆耐旱又高产,我也没费啥心。” 云芽让吴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工钱和一些城里带回来的点心塞给麦大树,又留他吃过午饭才送他离开。 送走麦大树,云芽立刻忙活起来她和吴妈挑挑拣拣,选出十筐个头适中、表皮光滑的土豆,用草帘盖好,准备留着自家吃。 剩下的几千斤土豆,自然是要送到粉条坊去的。 云芽去叫了徐家舅舅,让他带着几个壮劳力赶着骡车来拉土豆。 “徐家舅舅,这可是咱们自家地里的好货,你拉回去好好磨,出粉率肯定高。”云芽站在土豆堆旁,指挥着众人装车。 徐家舅舅乐呵呵地应道:“放心吧,云芽,你家这土豆品质没得说,我这就拉回去,张管事这几天就说了,昌丰村的土豆能收都收了。这几日粉条坊的生意正好,有了这批土豆,粉条坊就能赶在入冬前多存些粉条了。” 看着一车车土豆被拉往粉条坊,云芽心里算了一笔账:这五千斤土豆,除了自家留用和分给亲戚的,剩下的卖给粉条坊,又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处理完土豆,云芽在乡下的日子便进入了一种充实而有节奏的忙碌中。 每日清晨,她起身去柴房查看那截培育木耳的橡木头。 看着木头上渐渐冒出的白色菌丝,她的心里充满了期待。 随后,她会和李桐儿一起去山上转转,采些时令的野果、药材和野菜蘑菇。 上午的时光,多半是在院子里度过的。晾晒豆角、腌制酸菜、切萝卜干,吴妈手脚麻利,云芽则在一旁指点着怎么调料味才更香。 院子里总是弥漫着酱油、花椒和阳光暴晒后的干草香气。 又是上山捡各种硬壳的山货如:栗子、核桃、松子、榛子亦或是山里的果子:枣子、柿子、山楂。 还有蕨菜、蘑菇、以及中草药野生枸杞、五味子、苍术、茯苓、黄芪、党参等等、偶尔还能捡到成片的野木耳。 柿子多余的就做成柿子饼,蘑菇、蕨菜一个晒干、一个用大陶罐子腌制起来。 坚果这一类的处理好后,云芽就和李桐儿一起去县城摆摊卖糖炒栗子、糖炒核桃仁松子、榛子以及红枣、山楂,因为前两年一到秋季,二人就来县城摆摊,因此也在县城积累了一定顾客缘。 附近的住户看到两个小姑娘儿的摊子支起来,就来买这些坚果山货的一类给极爱孩子当作零嘴吃。 李桐儿和云芽这一对异姓姐妹二人忙忙活活的忙了一个月。 挣了不少零花钱,转眼就来到了十月。 十月的某一天,从京城传出一个相对于百姓来说的好消息。 边塞停战了,周国与慎国签订了《庆佑和议》。 慎国向周国称臣,慎国元旻向周国称臣并接受了周朝廷册封的‘慎国主’ 周国每年赐给慎国岁币:银子7.2万两、绢15.3万匹、茶3万斤。 双方在边境榷场,也就是由官方主导的贸易市场。 多为日常生活物资粮食、布匹、茶叶、瓷器、牲畜和部分手工业品等货品。 然而百姓通常关注的大多为自家被征兵的家人能够回来了! 这对于麦家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第275章 愧疚登门 街边的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偶有寒风掠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这日清晨,城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三匹快马冲破晨雾,直奔县衙方向,马背上的驿卒高举着明黄色的驿报,高声喊着:“边塞停战!京城急报!”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洛南县的街巷。 先是县衙门口贴出了告示,密密麻麻的字迹前围满了百姓,识字的人高声诵读,不识字的人踮着脚尖凝神细听,人群中不时爆发出阵阵惊呼。 “周国与慎国签了《庆佑和议》!慎国称臣了!” “真的假的?打了这么多年,总算停了?” “告示上写着呢,慎国元旻受了周朝廷册封,以后就是‘慎国主’了!” 有人念到岁币条款时,难免有些嘀咕,但很快就被更大的喜悦盖过, “双方开榷场互市!粮食、布匹、茶叶都能互通了!” 而最让百姓沸腾的,是那句“罢兵休战,遣返征兵”。 “我家那口子总算能回来了!”一个妇人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声音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 “我儿在泾原军中,这都快三年没见了,这下可好了!”白发老人拄着拐杖,笑得眼角皱纹堆成了褶子。 消息传到麦家时,徐盈娘正坐在院子里缝补麦小冬的旧衣裳。听到赵铁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报信,她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猛地站起身:“你说啥?停战了?小冬能回来了?” “是真的!大娘子!”赵铁柱激动得声音发颤, “满城都在传呢,县衙贴了告示,说要遣返征兵,咱们小冬少爷很快就能回家了!” 徐盈娘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双手合十对着北方连连祷告:“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麦大江从巡检司赶回来时,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爽朗笑容,一进门就高声喊道:“盈娘!云芽!好消息!边塞停战了!和议签了!” 云芽正在屋子里观察木耳长势,摆弄着培育的木耳呢。 因为温度湿度适宜,腐木上已经长出一个个黑色的小耳朵 这个时候就听到门外就传来了,徐盈娘的声音:“太好了,咱家总算能团聚了。” 闻言,云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心头一阵滚烫。 她立刻跑出门问道:“爹,告示上还说啥了?” “还说双方开了榷场,以后边境能互市了。” 麦大江坐在石凳上,喝了口凉茶,语气里满是欣慰,“最要紧的是,征兵都要遣返,小冬很快就能回来,邵阳和毕节想必也回来。” 正说着,李桐儿提着一篮刚蒸好的红薯跑了进来,脸上红扑扑的,显然也听到了消息: “云芽!小冬哥能回来了!我刚才在城门口听说,泾原的军队已经开始清点人数,准备分批返乡了!” 她手里的红薯都忘了递出去,指尖紧紧攥着,眼底闪着明亮的光。 那枚麦小冬送的银戒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承载着满满的期盼。 徐盈娘擦干眼泪,连忙起身: “我这就去杀鸡宰鱼,咱们今天好好庆贺一番!等小冬回来,我要把最拿手的那几样菜都做出来,把这几年的亏欠都补回来!” 麦大江笑着点头:“该庆贺!小冬要回来,咱们一家终于要团聚了!小冬和桐儿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李桐儿听后不由脸红,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荷包里的银戒指,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眼底藏着满满的羞涩与欢喜,连声道:“麦叔,这……这还早呢,我去厨房给婶子打下手。” 云芽看着一家人喜气洋洋的模样,又想起长势正好的木耳,觉得真是双喜临门。 可欢喜之余,她心底又掠过一丝诧异:按原着里的剧情,这场战争明明还要再打两年才会议和,怎么突然就停了? 难道是自己穿越过来后,改变自家结局从而产生的蝴蝶效应改变了剧情走向? 不管是何原因,哥哥能平安归来,这就足够了。 她将那点疑惑抛到脑后,笑着走向后院喊道:“娘,我帮你烧火!桐儿姐,咱们一起忙活,晚上让大家吃上热热闹闹的饭!” 接下来的时辰里,麦家小院一派忙碌景象。 吴妈在厨房杀鸡宰鱼、切菜备料,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云芽和李桐儿烧火洗菜、打下手,偶尔低声说笑几句,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欢声笑语; 徐盈娘则带着麦大江,去打扫麦小冬的房间,换上新的被褥,把桌椅柜子擦拭干净,处处都透着细致的期盼。 傍晚时分,麦阿福背着书包兴冲冲地跑进门,一嗓子喊得全院都能听见:“爹!娘!姐姐!哥哥要回来了!” 他冲进堂屋,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我在学堂听先生说,《庆佑和议》都传遍京城了,泾原的军队已经在收拾行装,再过一个月就能分批返乡了!” 他喘着气,又把和议的条款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说得滔滔不绝。 末了,他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地说:“这明明是天大的好事,可先生听了却一个劲儿地唉声叹气,还说‘治标不治本’,我都听不懂。” 云芽闻言,心里微微一动,却还是笑着安慰道:“许是先生家里有别的烦心事,或是有自己的考量,和这停战的好事没关系,别多想。” 麦阿福点点头,很快就把这点小疑惑抛到脑后,开始兴致勃勃地憧憬起来:“等哥哥回来,我要带他去吃城南的糖葫芦,还有城西的羊肉汤!还要让他陪我去河边钓鱼,上次我钓了条半斤重的鲤鱼,可惜哥哥没看见!” 晚饭时,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红烧肉色泽鲜亮,糖醋鱼酸甜可口,粉蒸肉香气扑鼻。 麦阿福的嘴巴就没停过,一会儿说要给哥哥带什么礼物,一会儿说要和哥哥去哪里玩,再多的饭菜也堵不住他的话匣子。 徐盈娘不停地给李桐儿夹菜,眼神温柔得像对待亲闺女:“桐儿,多吃点,等小冬回来,咱们就商量你们的婚事,娘早就盼着你进门了。” 李桐儿脸颊微红,小声应着,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嘴角却始终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麦大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感慨道:“和平真好啊,一家人能团聚,日子能安稳过,比什么都强。” 一家人喜气洋洋的等待麦小冬的归来,然而先等到的是毕节和邵阳带着愧疚登门。 第276章 活要见人 云芽第一个瞥见门口的毕节和邵阳,两人一身风尘,神色凝重得像是压了千斤重担,全然没有归乡的喜悦。 徐盈娘见到二人向后张望没有见到麦小冬的影子,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麦叔、婶子……”邵阳喉头滚动,声音沙哑,和毕节一起低着头走进堂屋,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满是愧疚与无措。 徐盈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带着颤抖:“小冬呢?小冬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这话像戳中了两人的痛处,毕节的肩膀垮了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婶子,我们……我们没找到小冬。” “没找到?”徐盈娘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半步,被云芽连忙扶住。 她捂住胸口,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低声啜泣起来,“什么叫没找到?停战了,大家都回来了,他怎么会没找到?” 麦大江坐在椅子上,指尖的茶杯微微晃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却还是强撑着镇定,对着两人道:“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邵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底满是愧疚:“麦叔、婶子,议和前几日,小冬带队去侦察敌情,回来的路上遭遇了慎国残兵的伏击。我们赶去支援时,只看到战场的痕迹,却没找到小冬的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补充道:“不过你们别太难过,小冬在议和前又立了大功,升为都虞候了,在军中也算是有名有姓的官儿,他在军营里和我二人亲如兄弟,以后你们家若是有什么困难,记得找我们;若是我们办不了,就写信给边塞军中,种将军一直很器重小冬,一定会重视的。” 这话本是好意,却让徐盈娘哭得更伤心了。 儿子升职本该是天大的喜事,如今却生死未卜,这喜报反倒成了催泪的针,刺得她心口生疼,仿佛儿子真的不在了一般。 她哽咽着问道:“既然小冬也算是个官了,他失踪了,你们回来前,军营那边还在继续寻找吗?” 毕节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种将军一直没停过派人找,方圆百里都搜遍了。先前邵阳说的有困难找种将军,也是种将军特意让我们给您二老带的话,算是……算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五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在麦家众人心上。麦大江压制心中痛楚,长长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两人身边,伸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依旧温和: “好孩子,我们知道了。这件事不怪你们,战场凶险,谁也料不到。你们也别有太大的心里负担,既然回来了,就赶快回家吧!想必你们家中人也等得焦急,快回去团聚吧。” 邵阳和毕节对视一眼,心里满是愧疚,却也知道此刻留在这儿只会让麦家更难过。 两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对着麦大江和徐盈娘深深鞠了一躬,一步一回头地走出了麦家小院,背影满是沉重。 二人彻底不见身影的那一刻,徐盈娘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云芽扶着她坐在椅子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娘,你先别哭了。我先前去泾原见大哥的时候,给了他五枚保命的丹药,那丹药药效奇特,能活死人肉白骨。我不信大哥会死无全尸,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情况,说不定是被人救了,或是被绑了,又或者是在哪个农户家里养伤,有什么缘由不方便联系军营那边。” 她的声音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大哥用两年多时间爬到都虞候这个位置,就足以说明哥有本事,又有丹药护身,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再等等,说不定过些日子,他就自己回来了。” 麦大江看着痛哭的妻子和强作镇定安慰人的女儿,眼底满是酸涩。 他抬手抹了把脸,沉声道:“云芽说得对,小冬吉人自有天相。咱们不能慌,也不能放弃,再等等,说不定会有消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麦家小院的喜庆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低迷。 堂屋里,徐盈娘每日坐在窗边,面前的饭菜越吃越少,原本红润的脸颊迅速消瘦,眼底布满血丝。 夜里更是难熬,她常常在三更时分惊醒,呼喊着麦小冬的名字,泪水浸湿了枕巾,再也无法入眠。 云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母亲本就身子不算硬朗,再这样茶饭不思、日夜忧思下去,不等大哥有消息,自己先垮了。 这日午后,李桐儿像往常一样来麦家,刚踏进院子,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日里忙忙碌碌的吴妈正坐在门槛上叹气,徐盈娘倚在门框上,神色憔悴得不像样子。 她心里一紧,快步走到云芽身边:“云芽,家里出什么事了?怎么气氛这么沉?” 云芽看着她眼底的关切,终究没再隐瞒,拉着她走到院角的石榴树下,低声将麦小冬失踪的消息说了出来。 李桐儿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竹篮“啪嗒”掉在地上,里面的鸡蛋滚了一地。 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那枚一直戴在手上的银戒指,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徐盈娘走了过来,握住李桐儿冰凉的手,声音沙哑:“桐儿,委屈你了。小冬现在生死未卜,我们也不能耽误你。是等他有确切消息,还是现在就解除婚约,全看你们李家怎么决定,我们麦家绝不纠缠。” 李桐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摇着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多年的期盼一朝落空,心上人生死不明,婚约又成了两难的枷锁,让她瞬间失了魂。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弯腰捡起地上的鸡蛋,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去,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着她离去的背影,徐盈娘忍不住红了眼眶。 云芽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父母说道:“爹,娘,我想去泾原找大哥。” “不行!绝对不行!”徐盈娘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慌乱, “那边虽然停战了,但边境之地,人心复杂,说不定还有残兵流寇,你一个姑娘家去,太危险了!娘不能让你去涉险!” 云芽看着她,语气坚定,“娘,咱们家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大哥是生是死,总得亲自去看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样才能死心,你也才能安心。” 她顿了顿,又道:“李家那边,就依着桐儿的意思。若是他们想退婚,咱们绝不阻拦。毕竟,谁也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能有消息,不能让桐儿一直耗着。” 徐盈娘抹着眼泪,满心纠结:“可万一……万一李家退婚后,小冬又回来了,那可怎么办?他这辈子的婚事,不就被耽误了吗?” “娘,真到了那时候,咱们就把退婚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告诉大哥。”云芽眼神清明, “这婚是李家要退的,大哥回来后,愿不愿意再和桐儿续前缘,让他自己决定。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也不能用婚约去捆绑别人。” 麦大江沉默了许久,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妻子憔悴的模样,缓缓开口:“云芽说得有道理。一直等下去,你娘的身子撑不住。泾原那边,我本想去,可衙门里还有差事脱不开身。云芽想去,就让她去,只是要多带些人手,多备些盘缠和药品,务必注意安全。” “当家的!”徐盈娘急了,“她一个姑娘家,去那么远的地方,我怎么能放心?” “娘,我不是以前的小丫头了。” 云芽握住她的手,语气柔和却坚定,“我跟过车队,有自保的本事,在泾原还有大哥那些人脉,种将军也会照应。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要么把大哥带回来,要么把消息带回来。” 徐盈娘看着女儿眼中的决心,知道自己拦不住了。 她哭着抱住云芽:“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若是遇到危险,就赶紧回来,别硬撑。娘在家等你们兄妹俩平安归来。” 云芽用力点头,眼眶也红了,脑中不停的闪过小时候与大哥在老宅的画面,哥哥的维护照顾与现在音信全无搅的云芽没有一天是好过的。 夜色渐浓,麦家小院的灯光依旧昏暗,云芽开始收拾行囊,包裹里只带一些日常用品,其他的都放在商城租用的储物格子里。 第277章 营帐 翌日,云芽拉着枣红马,拿着麦大江办理的路引,背着徐盈娘准备的干粮,抬头看向父母担忧的眼神,强装轻松笑道:“爹,娘,你们在家保重身体,等着我和大哥回来。” 徐盈娘拉着她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千叮万嘱:“路上一定要小心,住店要选大客栈,别轻易相信陌生人,遇到危险就赶紧躲,别硬拼……” 知道了娘。”云芽用力点头,翻身上马,缰绳一扬,“驾!”枣红马长嘶一声,蹄声踏破晨雾,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麦大江和徐盈娘站在城门口,望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怅然转身回家。 云芽刚走没一会,李桐儿红着眼眶敲响了麦家的大门。 赵铁柱连忙将人请进去。 徐盈娘听到动静迎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李桐儿左脸上的巴掌印,红红的眼眶,有些狼狈的模样,心疼地拉住她的手:“好孩子,这是怎么了?是谁打得你?” 李桐儿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红印,指尖触及之处传来阵阵刺痛,她却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问道:“婶子,云芽在家吗?” 徐盈娘见到李桐儿不肯说,又想着马老太那性子,心中知晓一二,也不再追问,叹了口气摇头道:“云芽今天一早就出发去泾原找小冬了。” 李桐儿眼睛一亮,凭借着心中对云芽的信赖与能力的认可,语气里满是希冀:“云芽去找小冬哥,那小冬哥一定能回来!” 可转念一想,她又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讷讷地开口:“婶子,我能在云芽回来之前在你家住着吗?我不想回家,想在这儿等着小冬哥和云芽回来。” 徐盈娘心里一酸,对李桐儿的怜爱更多几分,连忙将她往屋里拉:“当然行了孩子!你放心住,就跟从前一样,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就跟婶子说,千万别客气。咱们娘俩一起等着小冬和云芽回来,总有盼头的。” 李桐儿眼眶一热,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云芽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五天抵达了泾原。 泾原的带着边境特有的苍凉,风沙卷起细尘,在空气中弥漫出朦胧的黄晕。 云芽勒住枣红马,取下脸上的防风纱巾,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 她循着上次的记忆,熟门熟路地来到城外的粮仓,这里是军营定点收粮处,往来士兵频繁,最是容易传递消息,也知道各个军营的变换位置后的具体地址。 她拦下一名即将押送粮草前往军营的士兵,塞去一锭银子,将提前写好的信件递过去:“烦请小哥将此信转交种将军,就说麦小冬的妹妹云芽,特来求见。” 士兵掂了掂银子,见信件封缄完好,又看云芽虽一身风尘却气度不凡,便爽快应下:“姑娘放心,我一定亲手交到将军手上。” 云芽回到客栈耐心等候,果然不出半天,就有两名身着戎装的士兵找上门来。 为首的士兵看到迎出来的是个身形纤细的小姑娘,不由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嘀咕道:“难道是接错人了?种将军要见的,竟是个姑娘家?” 可不等他多想,云芽已背起包裹,重新围上纱巾,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眼底的坚定更是不像寻常女子。 士兵见状,顿时打消了疑虑,连忙翻身上马:“姑娘随我们来!” 两匹快马一前一后,朝着城外的军营疾驰而去。 一个时辰后营门口,士兵出示令牌,守门卫兵仔细查验后才放行。 军营内道路纵横,帐篷林立,不时有身着铠甲的士兵往来穿梭,透着肃杀之气。 云芽紧随其后,左拐右绕,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终于在一座装饰相对精致的帐篷前停下。 “姑娘在此稍候,我进去禀告。”士兵说完,掀帘而入。 片刻后,里面传来种天勉的声音:“让她进来。” 云芽深吸一口气,掀帘走进帐篷。 帐篷内陈设简洁,一张案几上堆满了军报和地图,种天勉身着常服,正坐在案后,身旁还坐着一位身着青色长衫、气质温雅的男子,正是沈清砚。 “种将军,沈军医。”云芽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种天勉笑着起身,对着沈清砚介绍:“老沈,这就是麦小冬的妹妹云芽。云芽,这位是沈清砚沈军医,也是你哥哥的挚友。” 沈清砚看着云芽,眼中满是意外,脱口而出:“你竟然是小冬的妹妹?” 种天勉挑眉:“怎么?你们之前见过?” 沈清砚略一思忖,便如实说道:“上次小冬在营中见她,怕被人察觉不妥,便哄我说那是他的族弟。我当时就觉得奇怪,那‘少年’眉眼太过清秀,没想到竟是他的亲妹妹。” 云芽脸上泛起一丝歉意,连忙解释:“沈军医见谅,当初也是怕给你和哥哥带去麻烦,才没能如实告知,还望你莫要见怪。” “罢了,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沈清砚摆了摆手,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要我原谅你也可以,除非你把之前给种将军的药丸子的方子,给我做赔偿。” 云芽闻言,略一沉吟:“沈军医,那药方太过贵重,实在不能外传。我这里还有一瓶现成的药丸,药效与给种将军的无异,就当是赔罪了,不知你可否接受?” 说着,她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递了过去。 沈清砚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打开,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正是当初种将军受伤时用的那种灵药。他满意地点点头:“成交!有这瓶药,之前的事便一笔勾销。” 种天勉看着两人自来熟的样子,摇摇头,转入正题:“云芽,你哥哥失踪的事情,毕节和邵阳想必已经跟你说过,但有些细节他们并不清楚,我今日跟你详细说说。” 在种将军心中,能干脆利落的找到侯噜通敌的证据,云芽和麦家也是立功了的,再加上云芽给的一瓶子药丸,让他在路上不至于伤口发炎感染耽误正事,就更让种将军对云芽刮目相看。 就连沈清砚也说这药丸是不可多得的好药,竟然就这样被云芽给了自己,种将军在心中对云芽的十分感谢的。 对于麦小冬的失踪种将军也觉得愧疚,这不云芽来信后就冒险将人接进来。 加上对云芽能力的认可和对麦小冬妹妹这一层关系的信任,种天勉毫无保留的在地图中指出地理位置以及这些天搜索过的地方,说出当天的详细情况。 种天勉看着云芽,语气带着深深的愧疚: “小冬是我军中难得的人才,为人正直,作战勇猛。他失踪,我难辞其咎。这些日子,我也没停过派人搜寻,可始终没有消息。你放心,只要我种天勉在泾原一天,就绝不会放弃寻找他。” 种天勉话音刚落,云芽立刻在脑中唤出系统: “系统,启动大数据调查,时间为议和前七日午后,目标麦小冬及所属二十名士兵、慎国残兵的行踪轨迹。” 【系统提示:目标时间跨度较大,场景复杂,需消耗30积分进行深度探查,是否确认?】 “确认。”云芽毫不犹豫地回应。积分本就是系统任务所得,能找到哥哥,这点消耗微不足道。 脑海中闪过积分扣除的提示后,系统便陷入沉寂,显然正在调取相关数据。 云芽压下心中的急切,抬眼对种天勉道: “种将军,多谢您告知详情。我想明日便带人前往去搜寻,还请您调拨几名熟悉地形的士兵相助。” 种天勉当即应允,“我会让我身边的三名精锐士兵随你同去,他们参与过之前的搜寻,对那附近的地形熟悉。今夜你先好好歇息,养足精神。” 说罢,他吩咐亲兵:“将云芽姑娘带去沈军医帐篷旁的小帐篷安置,一应所需尽快备齐。她是沈军医新来的学徒,帮忙打理药材。” “是,将军。” 云芽与种天勉告辞,转身跟着沈清砚走出大帐。 此时天已完全黑透,泾原的夜风格外凛冽,裹挟着沙尘扑面而来。 农历十月下旬的寒气穿透了厚厚的衣物,两人说话时,口中都冒出阵阵白气,在夜色中迅速消散。 沈清砚走在前面,步伐稳健,时不时侧身叮嘱:“夜里军营路暗,小心脚下的碎石。” “多谢沈军医。”云芽应着,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四周。 军营的灯火稀疏,士兵们巡逻的身影在夜色中穿梭,透着几分肃杀之气。 走了一段路,沈清砚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 “云芽姑娘,你之前给种将军的药丸,药效那般奇特,方子究竟是从何处得来?” “无名医师相赠的古籍残卷,上面记载的偏方,我只是略加尝试炼制而已。”云芽早有准备,随口答道。 沈清砚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却也不再追问,转而说道: “你那药丸着实神奇,不仅能快速愈合伤口,还能防止感染。毕节那伤口,我本以为他至少要休养两月,没想到不过半月便痊愈归队,后来才知是你给了他缝了伤口。” 他语气中满是探究,脚步放慢了些: “说起来,你那缝合伤口的手法也颇为奇特,和寻常军医的路数不同,却更能减少疤痕、促进愈合。我本想找机会和你探讨一番药理、缝合之术,只是……” 沈清砚话锋一顿,瞥见云芽紧抿的唇角和眼底的忧虑,终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此刻她一心牵挂失踪的兄长,哪里有心情谈论这些。 他轻咳一声,语气缓和了些:“罢了,等找到小冬,咱们再慢慢聊也不迟。” 云芽心中微动,沈清砚虽痴迷医术,却也懂得体谅他人,倒是个难得的性情中人。 她点头道:“多谢沈军医体谅,日后若有机会,我定当与你交流一二。”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帐篷区域。 沈清砚指着旁边一座小巧的帐篷:“这便是给你准备的住处,里面已经烧了炭火,还算暖和。我住隔壁,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云芽谢过沈清砚,掀帘走进帐篷。帐篷内果然暖意融融,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角落里燃着一盆炭火,床边的矮几上放着热水和简单的吃食。 她放下包裹,走到炭火炉边烤了烤手,目光落在帐篷顶上,心中默默期盼:系统能早早查出线索,明日的搜寻能有收获,哥哥,你一定要等着我。 第278章 消息 翌日早上,军营的号角声便刺破了宁静。 云芽洗漱完毕后,按照沈清砚昨日的嘱托,来到他的帐篷外会合,一同前往军营的伙房用餐。 伙房里弥漫着淡淡的麦香,士兵们排着队领取早餐,每人手里捧着一个干硬的饼子,还有一碗飘着几片寡淡菜叶子的清汤,看着便没什么食欲。 云芽和沈清砚端着吃食回到军医的帐篷,看着桌子上的食物,她迟迟没有动筷子,这般简陋的餐食,看着就寡淡无味。 沈清砚见她蹙眉不语,以为她吃不惯军营的粗茶淡饭,刚想开口劝几句“军营条件有限,暂且将就”,就见云芽从随身包裹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和一个小巧的瓷瓶。 她先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干燥的绿色蔬菜叶子,看着是处理过的,捏起来轻飘飘的。 云芽抓了一把放进自己还冒着热气的汤碗里,紧接着拧开瓷瓶,往汤里撒了些淡黄色的粉末,用筷子轻轻搅拌了几下。 被沈清砚注视着,云芽解释道:“这是我自家做的脱水蔬菜,晒得干硬方便携带,泡在热水里就能复原;这个瓷瓶里是我做的味粉,用晒干的蘑菇研磨而成,用来调味再好不过。” 云芽抬头看向沈清砚,笑着推荐,“沈军医不嫌弃的话,也尝尝?” 沈清砚好奇地看着她碗里渐渐舒展开的蔬菜叶子,汤水上还飘着淡淡的鲜香,当即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依样画葫芦,往自己的汤碗里加了适量脱水蔬菜和鲜味粉,搅拌均匀后,一股混合着蔬菜清香与蘑菇鲜美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盖过了原本清汤的寡淡。 等云芽拿起饼子咬了一口,就着汤水喝了一口,沈清砚也迫不及待地尝了尝。 一口汤下肚,滋味在舌尖散开,蔬菜的脆嫩与蘑菇的醇厚相互交织,原本平淡无奇的清汤竟变得格外爽口,比以前好吃多了。 沈清砚眼睛一亮,连带着干硬的饼子都觉得好吃了许多,几口便将一碗汤喝得精光,还把饼子也吃得干干净净,比往日多吃了不少。 心中感叹云芽真是个有巧思的妙人。 云芽见他是真心喜欢,便从包裹里又拿出两包脱水蔬菜和两瓶蘑菇鲜味粉,递了过去: “沈军医若是不嫌弃,这些你拿着用。自家做的,不值什么钱,能让饭食顺口些也是好的。” 沈清砚也不矫情,爽快地收下,脸上带着笑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下次我配出什么好用的药膏或是寻到稀罕的药材,一定也分你一份。” 云芽笑着点头应下,只当是寻常客套话,并未放在心上。 她快速吃完手里的饼子,又喝了半碗汤,便主动收拾起碗筷,起身对沈清砚道:“沈军医,我去种将军的帐篷找他要人。” “好,我与你一同过去。”沈清砚也站起身,陪着她往外走。 两人来到种天勉的大帐时,已有三名精悍的士兵在帐外候命。 沈清砚和麦云芽走进帐篷,种天勉站在地图前用手指着地图对着云芽道: “昨晚上回来的士兵搜索的是这一区域,我最认为小冬回去的地方是这片山里,可惜搜索不下三次一无所获,你这次带着的张青、孙刚、吴明这三人对周围地形十分熟悉,有什么问题与想法尽可与他们商量,这三人都是可靠之人。” 云芽谢过种天勉与沈清砚,背上沉甸甸的干粮和包袱,翻身上了那匹枣红马。 张青三人也迅速上马,一行四骑快马加鞭,朝着黑风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正值深秋,北风卷地,草木枯黄。 黑风口位于两山之间,因常年大风呼啸而得名。 远远望去,两侧悬崖如刀削斧劈,中间一条狭长的通道蜿蜒曲折,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抵达黑风口时,已近午时。 云芽勒住马缰,目光扫视四周。 这里果然如种天勉所说,乱石嶙峋,怪石狰狞。 地面上依稀可见一些暗红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混杂在枯草与碎石之间。 “姑娘,这里就是当日交战的中心地带。”张青翻身下马,指着一片狼藉的地面, “当日我们赶到时,这里到处都是兵器碎片和尸体,唯独不见小冬。” 云芽下了马,走到那些血迹旁蹲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石块。 她深吸一口气,尝试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然而系统始终毫无反应,只有冰冷的程序化的电子声音在回应【亲爱的,00001位宿主,正在调查中请耐心等候.....】 三人陪着云芽在此处转悠一会后,云芽按照张青的建议要去附近搜寻一番。 四人刚离开黑风口。 系统的声音响起,“叮”的一声脆响,瞬间平复云芽焦急的心情,取而代之的是系统清晰的汇报: 【调查完毕,目标人物麦小冬现在赵家村赵铁牛家中。状态:昏迷中。】 紧随而来的就是系统带着拟人化的声音【宿主,快去赵家村,接哥哥回来,哥哥现在发烧昏迷,赵老汉一家子人以为哥哥命不久矣,等哥哥咽下最后一口气,将人挖个坑葬了。】 云芽心中一激灵,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狂喜。 没死!大哥果然没死!只要人还在,就还有救! “姑娘,怎么了?” 张青见云芽神色变幻莫测,一会儿惨白一会儿通红,不由得紧张地问道,“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云芽猛地抬头,眼神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光亮与急切:“张大哥,此处是不是离泾河很近?” 张青不明所以的点头。 云芽激动的说:“我哥哥很有可能是掉进泾河被水冲去下游了!哥哥从小会水!此地又离泾河很近,那哥哥很有可能为了保命,自己跳河!” “什么?!”张青三人也是一惊。 孙刚急切的说道:“跳进泾河?那水流那么急,就算没被淹死,也得被冲到几十里外去,现在河水冰冷,小冬怎会想着跳河?若是被人捡走还好,兴许还有一条命在,若是没人,那......” 吴明皱眉:“但麦姑娘说的不无可能,咱们搜尽这附近,一丝线索也无,兴许小冬真的是被冲向下游,我们不妨去看一看,问一问!” 四人一拍即合,按照,泾河下游的方向前进。 云芽骑马奔驰,还不忘记让系统打开地图,实时观察会不会有小红点点,遇到歹人。 第279章 找到 所幸一路平静,没有波澜。 只西北的寒风夹杂着风沙刮的人又冷又疼,连日来几天马上的奔波也让云芽的大腿磨得发疼,屁股仿佛颠成了八瓣,快没了知觉一般。 一个半时辰后,四人终于看到了第一个村落,云芽心中焦急留下一句:“我先行一步,去下个村落询问,你们一会来追我就好!” 张青与吴明、孙刚对视一眼,立刻明白她的急切。 吴明当即说道:“姑娘放心去,我跟张大哥跟你走,孙刚留下向村民打听情况,随后赶上来汇合! 孙刚应声勒住马缰,翻身下马朝着村落跑去。云芽不再停留,催马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三个村落,皆是如此。 云芽按照系统地图的精准指引,始终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让张青、吴明轮流留下问话,自己则马不停蹄地朝着赵家村的方向奔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疲惫与寒冷,但大哥性命之忧由不得她停下。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远处终于的隐约可见“赵家村”的村落轮廓。 张青跟着云芽勒住马缰,目光落在村口,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愈发强烈, 从黑风口出发后,云芽看似一路询问村落,却始终朝着一个固定方向疾驰,对其他村落一直不上心,唯独到了赵家村,毫不犹豫地停了下来。 他看了眼身旁神色急切的云芽,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试探着开口:“云芽姑娘,前面说不定还有村落,不若我去这村里问问,你继续往下一个村找,这样效率也高些?” 云芽心中一动,立刻明白张青的试探。 她不动声色地摇头,语气自然:“不了张大哥。天色已经不早了,夜里赶路不安全,咱们还是不要分开的好,说好要保护我的安全呢?况且我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大哥说不定就在这个村里,咱们仔细问问,总不会错。” 她说得合情合理,张青一时觉得是自己多想了,点了点头。 云芽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吴明,深吸一口气,朝着村落第一家的土坯房走去。这家的院门是简陋的柴门,她抬手轻轻敲了敲:“有人在家吗?” 片刻后,柴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汉子探出头来,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云芽。 又瞥见她身后站着的张青,身着劲装,腰佩利刃,神色凶悍,不由得往后缩了缩,语气带着戒备:“你们是干什么的?有什么事?” 张青见状,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令牌亮了亮,沉声道:“我们是镇戎军的人,现在正在寻找我们都虞候。他约莫十八九岁,身材高大。请问你们村最近有没有见过有人从泾河河边捡回受伤的人,或是村里有人收留了陌生人?” 云芽从荷包拿出一小块碎银补充道:“大哥,若是知道消息,这一两银子就算是给你的报酬。” 中年汉子皱着眉思索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真没有。河边倒是常有人去洗衣、挑水,但没听说谁捡了人。你们要不问问别家?说不定别的人家知道。” 这个时候院子里响起了一妇女的带着急切的声音:“有有有,我知道!” 紧接着就见一穿着打补丁的粗花布棉袄妇人挤开汉子,咧着嘴直勾勾的看着云芽手中的银子: “我知道,大概六七天前,我们村的赵铁牛他家,捡回来一个男人,看不清容貌,但是看着身影体格健壮,且那男人唇色发白,身上湿漉漉的,看着就是从河里捞出来的。” 云芽的连忙追问:“大嫂,赵铁牛家在何处?能不能给指个路?” 妇人抬手往村西头指了指,语速飞快: “顺着这条道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左拐,门口有棵老榆树,院子里有两只鸡的就是他家!错不了!” 说完,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眼神黏在碎银上,“姑娘,你说的银子……” 云芽二话不说,将碎银塞进她手里。 妇人掂了掂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又反复叮嘱了两遍路线,才看着他们匆匆离去。 云芽脚步急切,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赶,张青牵着两匹马紧随其后。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妇人描述的院子。 门口果然有棵老榆树,院墙是夯土砌的,能听到有鸡扑棱翅膀子的声音,一扇简陋的木门紧闭着。 云芽几步冲到门前,迫不及待地拍门,声音都带着颤抖:“有人在家吗?请问这里是赵铁牛家吗?”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姑娘探出头来,三角眼,高颧骨,薄嘴唇,皮肤粗糙黝黑,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云芽和张青: “你们是谁?找我爹有事?” “你家是不是在六七天前在泾河边捡到了个受伤的人?我是他家人!” 一听到云芽的问话,姑娘瞬间警惕起来,上下扫视云芽一眼,对着云芽的目光不善的询问:“啥受伤的人?你叫啥啊?来我家到底是干啥的?” 云芽愣了愣,心里纳闷听到自己所救之人的家人来找,不应该是高兴的吗? 这姑娘怎么还含糊其辞,这副表情? 但此刻她满心都是寻兄的急切,连忙答道:“我叫云芽,那是我亲哥哥,六七天前在黑风口失联,我们一路寻到这里,听说被你家里救了回来。” “妹妹?你是她妹妹呀!”姑娘的眼神瞬间变了,之前的戒备与敌意瞬间烟消云散,变得热切起来。 她猛地拉开大门,一把拉住云芽的手腕就往院里拽:“快进来快进来!我爹娘天天念叨,说这人要是有家人,肯定急坏了!” 张青紧随其后走进院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姑娘瞥见他一身简单衣裳,腰间佩刀,只是上下淡淡扫了一眼咧嘴笑了笑,便对着屋里高声喊道:“爹娘!大哥!那人的家人找来了!就是他妹妹!” 屋里立刻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很快走出一妇一中年汉子,还有个身材壮实的青年汉子。 中年汉子正是赵铁牛,妇人是他妻子王氏,青年是他们的儿子赵同。 赵同那双和王老太一般的三角眼看见自家妹子亲亲热热的挽着一个姑娘。 也开始打量起云芽来,只见姑娘虽然带着纱巾,却能透过那双给葡萄一般的眼睛和微微上挑的眼尾看出是个长相不错的灵秀姑娘。 身着细棉布袄子,身材略有少女的弧度,站着和自家小妹一般高。 第280章 赵家 赵同凭借着多年的经验,一眼就看出面前是个美人。 他随即上前,似有攀谈之意:“你真是他的家人?可别弄错了!他现在快不行了,幸亏用了的我们家的神药,不过也就剩一口气吊着了!” 王氏看着儿子殷勤的模样,上下打量云芽心中暗骂:小狐狸精。 面上却不显现,连忙上前拉住云芽的手,挤开自家儿子,满脸恳切: “姑娘,你可算来了!那天我家老头子从河边把他背回来,浑身是水,伤得重得很,喂了我们家祖传的药丸,才勉强撑到现在,可就一开始醒了一阵子,现在烧得糊涂,也没说过一句话。” 说话间,赵氏已经引着云芽和张青往屋里走。 来到一间简陋的柴房,墙角堆着大半堆柴禾,地上铺着干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高大的汉子,身上盖着一床打满补丁的草席子。 云芽快步上前,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只见床上的人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长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沾上了灰尘和汗渍,虽看不清全貌,但那熟悉的轮廓,让云芽瞬间红了眼眶。 “大哥……”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还没触及他的脸颊,便立刻在脑海中急唤,“系统!立刻扫描!确认伤势!” 【系统扫描中……目标人物:麦小冬。当前状态:内腑震荡,落水受寒引发高烧(39.8c),多处外伤感染,生命体征极度微弱。万幸服用过特效护心丸,护住心脉,暂无生命危险,但需立即清理伤口。】 听到“暂无生命危险”,云芽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她转过身,对着跟进来的赵家人深深行了一礼,感激地说道:“多谢你们救了我大哥!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他现在情况危急,可否麻烦你们再帮我烧一壶热水,找几块干净的布条来?我现在要救我大哥。” 赵同一听,立刻说道:“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姑娘你等着就行!” 说完,王氏暗暗掐了一把赵同的后背,他屁颠屁颠地往外跑,眼神还忍不住往云芽身上瞟。 王氏又笑着对云芽道:“姑娘,你还需要打下手吗?我们家小花最是能干,让她给你帮忙?” 说着,她推了推身旁的赵小花,赵小花也笑着说道:“是呀,妹子,你别客气,这几天都是我照顾你大哥的,我做惯了。” 云芽心中有了一丝延误与不喜,却没有表现出来,语气坚定:“不必了,只需要热水就好,我习惯自己动手。” 她又转头看向张青,吩咐道:“张大哥,咱们现在找到我大哥了。麻烦您去村口接一下吴大哥和孙大哥,咱看看一会就带过我大哥走。” 张青看了看屋里的赵家人,又看了看虚弱的麦小冬,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就回来。”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云芽看着屋里还站着不动的赵家人,微笑着下了逐客令:“这里就交给我吧,麻烦你们了。” 赵铁牛是个老实人,见状连忙推了推老婆子,憨厚地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那我们先出去,不打扰姑娘救人。” 说完,拉着王氏和赵小花出了柴房,并顺手带上了门。 柴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麦小冬粗重而微弱的呼吸声。 云芽深吸一口气,从系统商城购买清创用品和药粉,准备开始救治。 赵家灶房里,赵小花和王氏一个坐着取暖,一个加柴禾烧热水。 赵小花忍不住的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她一开始本是看不上受伤昏迷的麦小冬,可听爹娘天天在耳边念叨着真是个好运气捡到了一个当官的。 有听过王氏的打算,早已把自己当成了未来的官夫人,哪里肯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 “娘,那小姑娘说一会就带那人走,我怎么办啊!” 王氏白了赵小花一眼,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嫌弃:“你是不是傻,还怎么办!当然是摊牌和他们一起走了,你有着救命恩人的身份,还怕那当官的不娶你?” “可是,这两天那当官的总叫一个姑娘的名字.....” “可是什么可是,就算那当官的嘴里念叨的人是他相好的,但是这些天都是你照顾他的,也算有肌肤之亲了,他还敢不娶你?” 她凑近赵小花,压低声音,眼神阴恻恻的: “他要是不娶,咱就去闹,去军营闹,去县城闹,反正给他换下的衣裳都留在家里呢! 到时候咱就说他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救了他的命还想始乱终弃! 等名声坏了,官也做不成了,就是他求着娶你的时候!” “等你进门生下一儿半女,就能牢牢坐稳主母的位置,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咱老赵家以后可就有不愁没钱花了。” 王氏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荣华富贵的日子。 赵同坐在灶房角落的椅子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露出猥琐的笑容,一双三角眼泛着色眯眯的光,盯着灶房门口的方向,像是在想象云芽的模样: “妹妹你要是嫁过去了,可得帮哥哥美言几句,把他那个小妹许给我!到时候咱两家亲上加亲,绑得牢牢的,以后咱老赵家可就真的飞黄腾达了!” “你给我住嘴!”王氏抬手就拍了赵同一巴掌,打得他一个趔趄,“那点花花肠子赶紧收一收!玩玩也就罢了,还想娶那小狐狸精进门?我告诉你,没门!” 她瞥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道:“那汉子一看就不是小官,家世肯定不差。以后他是你妹夫,你什么样的人家娶不到?到时候县令家的闺女都能给你说上,犯得着惦记他那个跟狐狸精似的妹妹?”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你妹妹和那当官的亲事敲定,让你妹妹顺顺当当嫁给过去!” 王氏眼神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今天来的那个姑娘,身边跟着的护卫都带着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更能说明这当官的家里不简单。咱可不能错过这个攀高枝的好机会!” 赵小花听着娘的话,脸上的犹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贪婪和憧憬。她点点头,攥紧了手里的柴禾: “娘,我知道了。等下他们要走,我就跟他们说,我要跟着去照顾他,他要是不娶我,我就不走!” 王氏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嘛!女孩子家,该主动的时候就得主动,不然好福气都跑了!” 赵同也跟着附和,脸上满是得意:“就是!妹妹你放心,有爹娘和你大哥我在,肯定能让你嫁过去!到时候哥就等着沾你的光,娶个大官人家的闺女!” 第281章 纠缠 柴房里,热水已经送来,云芽再次拒绝了赵小花要留下来帮忙,开始给麦小冬脱衣裳上药,药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云芽先将麦小冬的伤口清创,指尖动作轻柔却利落,每一处化脓的外伤都被她清理得干干净净。 她又用系统兑换的抗菌药膏均匀涂抹在麦小冬的伤口上,取出银针,精准地刺入麦小冬的几处穴位,借助系统标注的经络图,为他疏通气血、降温退热。 “唔…桐儿…” 一声微弱的呼喊声音从麦小冬喉间溢出,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原本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 云芽心中一喜,立刻让系统再次扫描:【目标体温降至38.2c,外伤感染得到控制,生命体征趋于稳定。】 就在这时,柴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王氏带着赵小花和赵同走了进来,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眼神却不住地瞟向床上的麦小冬。 “姑娘,我让小花给你换一盆热水端过来。”王氏说着,给赵小花使了个眼色。 赵小花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走进来,放在墙角的矮凳上,目光黏在麦小冬身上,红着脸说道: “姑娘,我看他还没醒,这些天都是我照顾他,我熟悉他的情况,不如就让我跟着你们一起走吧,也好继续照顾他。” 云芽抬眸看了她一眼,心中已然明白几分,语气平静: “多谢姑娘这些天的照料,后续我会请专业的医者照顾大哥,就不麻烦你了。” “不行啊!”赵小花立刻急了,按照王氏教的话说道, “他现在身子虚,换个人照料肯定不习惯!再说,我们家救了他的命,我还照顾了他这么多天,跟他也有了肌肤之亲,他不能就这么丢下我不管!” 王氏立刻上前帮腔,双手一拍,声音拔高了几分: “姑娘这话就不对了!我家小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为了照顾他,端屎端尿、擦身换药,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了,这要是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依我看,”王氏眯起眼睛,直奔主题, “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把他俩的婚事定下来!等你哥哥病好了,就风风光光地娶我家小花过门,这样既全了我家小花的名节,也报答了我们的救命之恩,多好!” 赵同也在一旁帮腔,猥琐地笑道:“就是!我妹妹救了他的命,给他做媳妇也算是天经地义吧!有句话叫啥来着,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更何况我们是女方,这么算来你哥还占便宜了呢!” 云芽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的嘴脸,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只等着张大哥带人回来,这才周璇起来: “赵大娘,赵姑娘,救命之恩,我们家自然不会忘。只是......我这个做妹子,还想要详细问问,救起我哥之后的事情,不知可否告知?” 赵小花一听觉得有戏,立刻开始说起自家老爹救人的过程,而后还邀功一般的说道:“当时他脸色发白,几乎没有呼吸,要不是吃了一颗我们家家传的神药,你现在就见不到他了。” 王氏也开始帮腔道:“也是这两天,我们见他久烧不退,请了大夫也不好使,这才将他搬到柴房来着,既然你都找来了,还救回了你哥哥,你放心,咱家那肯定能挪出空房间来给你哥哥养病,等病好了,咱就给你哥和我家小花办喜酒。” 云芽没有纠缠王氏嘴里的婚事,心中早已经打好了主意,一声轻笑:“呵!没想到婶子家虽为农户,还有这等传家宝舍得给我哥哥用下,可见善心,不知可能一见这传家宝?以后家父家母若是问起,我也好回。” 她心思一转又开口补充道:“不会这最后一颗神药就这般巧合被我哥哥吃下了吧?” 王氏见这姑娘说话做事气度不凡,又想着,这当官的是个武将,定然不能时时刻刻的与家人相见,想必这男人身上有些什么东西也是不知道的。 不若就将那瓷瓶子拿出,左右就是吃了那药,那人才活到现在,而瓶子里还有几粒药丸子,这些可都是自家救人的证据,先用这神药加重筹码,将婚事坐实了才好。 这般想着,王氏笑着说道:“那可能这般巧,传家的药丸子自然是还有的,我现在就给姑娘拿来瞧瞧,这药珍贵,知道的没几人,一般我们可都不拿出来的。” 而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王氏回到柴房,手中包着个小布包,走到云芽身边笑着指着布包:“这药金贵,我平时都是这般包起来的。” 边说边如剥洋葱一般拆下层层碎布,直到最后露出一个精巧的小瓷瓶。 云芽一见瓷瓶心中了然,定然是这些人救下哥哥后,给哥哥喂了九转还魂丹,觉得这药值钱好用据为己有后,又拿走了哥哥身上的所有值钱的东西。 心中的感激变得复杂,但更多的是厌恶, 银钱、药丸子也就罢了。 偏这一家人贪心不足,竟然扯谎企图诓骗自己,又以为自家是大户,要挟恩图报,想要攀上自家。 至于什么赵小花的贴身照顾,擦洗换药,真是笑话,若是真的擦洗换药过,哥哥至于现在因着伤口腐肉而开始发烧吗? 哥哥会满脸灰尘汗渍看不出模样? 王氏还在编造自家祖先得了这神药的故事,云芽已经无心再听。 正好这个时候,门外响起马蹄声音,是张青带着孙刚和吴明回来了。 王氏一个起身笑着说:“哎呦,准是姑娘你带的帮手和仆从回来了,小花你留下帮着姑娘照顾人,同哥儿,你赶紧去把厢房收拾出来,让姑娘好一会将人搬回厢房养伤,这柴房多冷啊!” 接着就拉着云芽要出门,可王氏使了力气,云芽却是分毫没动,反而将赵小花要伸过来触碰麦小冬的手拂开。 趁着王氏还在拽自己,一手将小瓷瓶拿起来揣进怀里,实则放进空间。 王氏见状伸手向着云芽的怀里探去,还尖叫起来:“姑娘你怎么抢东西呢!那可是我们老赵家的传家宝啊,你可不能因为这药好就抢走啊!” 云芽也不惯着王氏一手将人推开,王氏被推的一个趔趄,被赵小花扶住。 第282章 答谢 王氏拿出泼妇的劲头来张口想骂,看着推门进来的张青等人又将话咽回去: “姑娘,以后你大哥和我闺女成亲,咱们好歹是姻亲,你怎么这般没有教养,抢我们家传家宝,还对我动手呢!” 张青大步向前来到麦云芽的身边成保护状,询问道:“麦姑娘,这是怎么了?” 云芽摇头,看着王氏和赵小花还有匆匆进来赵铁牛和赵同等人:“没甚事,只是拿回我的东西罢了,婶子许是看错了,也拿错了,将我哥身上随身携带的保命丸认成了自家的传家宝。” 张青一听此话便知道,麦小冬身上的东西已经被这家人据为己有,对着门口的吴明使个眼神。 吴明立刻心领神会退出柴房,在院子外里放出信号弹。 谎言被捅破,赵小花又羞又臊,王氏却是身经百战的,只心中尴尬一瞬,立刻打圆场:“什么你家我家的,以后咱就是一家人,分的那么清作甚。” 云芽笑意不达眼底,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对线过了。 “什么一家人?咱们怎么就要成一家人了?” 赵小花急切的道:“刚刚娘不是说好了吗?我救了你哥哥,以后要嫁给你哥哥的!你怎么现在不承认了?” “婚事?”云芽嗤笑一声, “婚姻大事,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最差也要两情相悦,我大哥在老家已有婚约,断不可能再娶他人,怎么还会还和你定亲?我又何时答应过你这门亲事?” 王氏见软的不行,此时也收起和善的面容,硬气的说道: “你哥昏迷的这些天,都是我家小花贴身照顾,擦身换药,早已是有肌肤之亲!他要是不娶我家小花,你让小花以后怎么做人? 你们大户人家怎能这般忘恩负义,全然不顾救命之恩,要逼死我家姑娘!” 云芽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诛心,“你们是哥哥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我们认,毕竟同为农户,咱也知道为农户的艰难,救人的那一刻定是心善的,等我哥醒来后,定然会送礼答谢。” 王氏一听云芽说同为农户,心中不免突突跳了一下,难道是自己看走眼了? 但不管如何,这家人定然富裕,绝不能放过。 “送礼答谢?”王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道, “我们小花的名节是用钱能买的吗?我告诉你,今天这婚要么定下来,要么你就别想带他走!” 说着,她就要上前去拉麦小冬的胳膊,张青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拦住她,眼神冰冷:“放肆!都虞候是为国效力的朝廷命官,岂容你们胡来!” 吴明和孙刚两人站在门口,身形挺拔,腰间的利刃闪着寒光,瞬间让王氏和赵同不敢妄动。 王氏这般是死了心要赖上自家。 云芽也不客气,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名节?你们所谓的名节,就是将我哥身上的钱财、玉佩搜刮一空,却不给请大夫包扎伤口,捡到人不上报官府?任由他在柴房自生自灭?” “我们没告你们一个窝藏朝廷命官、延误救治之罪,已经是念在你们有过救命之恩。” 她语气陡然加重,“现在你们竟敢得寸进尺,妄图用谎言和撒泼逼婚,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赵小花见势不妙,立刻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了起来:“呜呜呜……你们欺负人!我救了他,你们却要过河拆桥!我不管,我就要跟着他,他不娶我,我就死在这里!” 王氏也跟着撒泼:“你们要是敢带他走,我就去军营闹,去县城闹,让所有人都知道这男人忘恩负义,抛弃救命恩人!” “我跟你们客气要厚礼道谢,你们竟然还跟我蹬鼻子上脸,真以为我好欺负?” 云芽嘴角抿直,眼神锐利如剑:“我大哥是为国效力的将士,你们若敢去军营造谣生事,扰乱军心,按军法处置,可不是闹着玩的。到时候,别说攀高枝,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煞白的脸:“现在,要么收下谢礼,将从我哥身上搜刮下来的物品统统还回,从此两清;要么,我们现在就去县衙,让县令大人评评理,看看是你们是如何打着救民恩人的名义,行勒索之实!” 张青“唰”地将长刀拔出威慑:“这般不知所谓,何必去官府,先让你们尝尝我大刀的滋味!” 赵小花脸色煞白早已经止住哭声,从地上爬起。 王氏、赵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们没想到这小姑娘如此强硬,还搬出了军法和县衙,他们只是想攀高枝,可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救人的赵铁牛唉声叹气,满脸懊悔,本想着做好事,积累善缘,怎么就闹到这般地步! 云芽不再理会他们,轻轻扶起麦小冬的上半身,从怀中掏出刚刚的瓷瓶,倒出一粒九转还魂丹,塞进他嘴里,用温水送服。 做完这一切,她抬眼看向王氏:“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把我哥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王氏看着张青手里寒光闪闪的长刀,吞咽口水:“都好说,都好说,我们现在就将令兄的东西给你。” 说着,她死死拽住吓傻了的赵小花和赵同,绕过神色冷峻的吴明和孙刚,急匆匆走出柴房往主屋去。 一进房门,王氏立刻压低声音,对着赵同急促吩咐。 赵同如梦初醒,狠狠点头。 赵铁牛见状想拉住儿子,却被王氏一把甩开:“老头子,少在这种关键时候拖后腿!过了这村没这店,咱家以后是吃糠咽菜还是吃香喝辣,就看今天了!” 赵铁牛看着看妻子儿女,重重叹了口气,终究没再阻拦。 赵同悄无声息地溜出家门,隐没在夜色里狂奔而去。 经过孙刚的催促,不多时,王氏拿着一个布包回来,不情愿地将麦小冬的衣物、空荷包,都交了出来。 云芽让系统快速扫描,确认赵家没有私藏麦小冬的贴身物品后,才对张青三人道:“张大哥,吴大哥,孙大哥,麻烦你们抬担架,我们现在就走。” 就在这时,麦小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声音虚弱却清晰:“云芽……” 云芽心中一喜,连忙扶住他:“大哥,你醒了!” 麦小冬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陌生环境,又看向云芽:“这是……是哪里?” 云芽看着麦小冬,轻声道:“大哥,先别管这些,我们先带你回军营疗伤。” 此时张青三人已经从马背上取下早已备好的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地将麦小冬抬上去。 云芽从包裹里取出麦小冬的吉贝(棉花)薄甲和系统兑换的羽绒被子给麦小冬盖上,仔细掖好被角,不让一丝寒风透进去。 她转身从行囊(空间)又取出二十两银子,放在一旁的矮凳上:“这是谢礼,多谢你们救了我大哥。” 说完,她不再看王氏一家,转身跟着担架往外走。 王氏看着那锭沉甸甸的银子,目光闪了闪。 赵小花看着银子,咽了咽口水:“娘,这二十两……也不少了,要不让哥回来吧。” 王氏瞪了她一眼,将银子塞进怀里:“你懂个屁,二十两才够咱们盖新房、给你哥娶乡下媳妇,还够干啥?你出嫁不要嫁妆了?那人是朝廷命官,家里的富贵岂是这二十两能比的!” 赵小花想说出嫁那不是还有自家的积蓄吗,可看着王氏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这个家里,老娘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连老爹都不反驳,她一个姑娘家,更不敢多言。 院门外,夜色正浓,北风呼啸。 云芽检查好担架的固定后翻身上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把大哥带回军营好好养伤。 可她没注意到,黑暗中,几道身影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快速聚拢。 第283章 拦路离开 云芽一行人刚刚要出了赵家村,身后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男人的吆喝和女人的议论。 “站住!把人留下!” 王氏的声音带着得意的尖细,从后面追了上来。 云芽回头一看,只见一人领着几十个精壮的汉子,手持棍棒农具,黑压压地堵在了路口。 赵同跟在族长身边,腰杆都挺直了不少,王氏则站在人群前,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神情。 “族长,就是他们!”王氏指着云芽一行人,对着族长哭诉, “我们好心救了这位将军,不仅不求回报,还悉心照料,可他们倒好,不仅抢走我们家的传家宝,还不肯认亲,只丢了二十两银子就想打发我们!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赵家村的名声可就毁了!” 族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手里拄着拐杖,眼神浑浊却带着几分威严。 他打量着张青手中的长刀和吴明、孙刚身上的悍气,又看了看担架上虚弱的麦小冬,沉吟道: “这位姑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赵家儿郎救了你们的人,按道理,你们确实该好好报答。如今我家小花和这位将军有了实处,也算有情有义,不如就将婚事定下,再备些厚礼,这事也就了了。” “族长此言差矣,有何实处?我哥伤病成这般,赵铁牛一家搜刮我哥身上所有银两后只将我哥放在柴房任其生死,这算何实处?” 云芽上前一步,挡在担架前,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 “至于婚事,我大哥早已定亲,难道赵家姑娘给一农户子做妾就不丢脸了? 且救命之恩,我们已经以二十两银子答谢,就算是你们抓了一慎国细作,官家赏银子也不过如此,这在乡下已是一笔巨款,足够盖房娶亲买地。 若你们不满银子,我在加十两银,已是所能拿出最多,再多我也没有。” 说着云芽拿出两个银锭子,张青递给族长。 族长拿着银子看向赵铁牛,王氏却不依不饶:“呸!你当我们赵家女是什么能用银子打发的贱人呢?我不管,今天要么让你哥哥娶了我闺女,要不然就别想走出赵家村!” 这般说着,赵同挥舞手上的木棍,跃跃欲试,想要拿下云芽。 张青目光扫过在场的族人,声音陡然提高:“这位是我们镇戎军都虞候,为国效力的朝廷命官。赵家救了他,我们军中感激,但若是你们想借着救命之恩勒索逼婚,甚至煽动族人阻拦归程,这就不是报恩,而是犯上作乱!” “犯上作乱?”族长大吃一惊,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可不能胡乱扣帽子!我们只是想讨个公道!” “公道?”张青上前一步,长刀直指地面,溅起一片尘土,“阻碍朝廷命官归队,按军法当斩!你们莫非想让整个赵家村陪葬?” 他身上的杀气扑面而来,族人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他们都是普通农户,哪里见过这般阵仗,更别说“军法当斩”的罪名,一个个脸色煞白,手里的棍棒都有些握不住了。 麦小冬躺在担架上,气息依旧虚弱,却艰难地开口:“族长……当日多谢赵老汉相救……但婚事绝无可能……二十两银子……已是能拿出的厚报……” 王氏见状急了,尖叫道:“族长,你可别听他们的!他们就是吓唬人!那人要是真有那么大的来头,怎么会掉进河里?说不定就是想蒙骗我们!这人就是个家仆!” 张青闻言脸色铁青,掏出令牌高高举起,月光下,令牌上的军徽清晰可见,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是家仆?你有几个脑袋竟敢中伤于我!” 族人们见状,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看向王氏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怀疑。 族长心思活络,立刻明白过来,眼前这伙人绝非善类,武官身份定然不假。 若是真的触犯军法,别说攀高枝,整个赵家村都可能遭殃。 军营里那可都不是什么善茬! 但,若是今天将这些人都留在此处,谁又知道他们来过? 这些人身上的油水也是不少啊! 族长手里握着银锭子,贪念又像野草般疯长, 若是今晚把这些人留在此处,神不知鬼不觉,他们身上的油水足够整个村子快活好几年! 一念及此,族长眼中的犹豫褪去,眼光变得凶狠起来。 月上中天,北风呼啸,风卷飞沙,吹乱了众人的衣角。 这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火把的光亮刺破黑暗,渐渐朝着村口聚拢过来。 云芽心中一动,定睛望去,只见来人身着差服,腰佩腰牌,竟是县衙的官差! 为首的官差翻身下马,看到对峙的两队人,眉头一皱,沉声问道: “你们是何人?深夜在此喧哗对峙,意欲何为?” 吴明上前一步,掏出怀中令牌亮了亮: “我是镇戎军吴都头,这二位是我同袍。 我们今日来此处寻找失踪的麦都虞候,谁知这帮刁民拦着不让走,非要将闺女嫁给我们早已定下婚约、重伤在身的都虞候,实属勒索纠缠!” 那官差一听“镇戎军”“都虞候”,脸色立刻变了,连忙拱手行礼:、 “原来是吴都头和麦都虞候!失敬失敬!没想到麦都虞候竟在此处寻回,真是天大的喜事!想来方才的信号弹,就是几位大人所放?” “正是。”吴明点头,“我们带着麦都虞候回营,怕路上有闪失,这才放信号请官府协助。” 官差连忙应道:“您放心!下官这就安排护送几位大人回城!” 说罢,他转过身,手中马鞭直指族长,脸色一沉,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拦着都虞候回营,还敢逼婚勒索,是活腻歪了不成?” 族长脸上的狠厉瞬间僵住,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息怒,大人息怒!都是误会,纯属误会!” 他指着王氏:“我们是被这妇人蒙骗,一时猪油蒙了心,才来拦着几位爷。我们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王氏还想辩解,被赵铁牛死死拉住。 赵铁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对着官差连连作揖:“大人,是我们糊涂,再也不敢了!” 族人们见状,纷纷扔下手中的家伙,作鸟兽散般往后退。 赵同缩在人群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官差冷哼一声:“若不是看在麦都虞候重伤在身,今日定要将你们带回县衙问罪!还不快滚!” 族长如蒙大赦,连忙拉着王氏、赵同和赵铁牛,头也不回地逃回了村里。 云芽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她对官差感谢道:“多谢大人及时赶到,解了我们的围。” “姑娘客气了,这都是我们的本分。” 官差连忙回礼,转头吩咐手下,“快!将马车牵过来,小心护送麦都虞候!” 很快,一辆拉着板车的马车被牵来。 张青和吴明小心翼翼地将麦小冬抬进马车,云芽紧随其后,将羽绒被子盖得更严实了些,还留在板车上照顾麦小冬。 孙刚与官差寒暄几句后,也翻身上马,护在马车两侧。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而此时,担架上的麦小冬,靠在云芽的肩头,轻声问道:“云芽,桐儿……还好吗?” 云芽想到李桐儿心中一暖,点头道:“大哥,桐儿姐很好,她一直在家里等你回去。” 麦小冬虚弱地笑了笑,闭上眼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麦小冬靠在云芽身上,脸色虽仍带着苍白,却已不复之前的灰败。 深秋的风依旧凛冽,却被厚厚的披风挡了大半,又被云芽挡了一半。 马蹄踏过崎岖的山路,发出沉稳的声响,麦小冬闭了会儿眼,气息渐渐平稳,再次睁开时,眼神已清明了许多。 “云芽,”他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比醒来时有力,“赵家……是怎么回事?” 云芽便将从系统处得来的赵家救他的经过、后续逼婚的盘算,以及留下银子作为谢礼的事一一说来,语气平淡,却也没遗漏细节。 麦小冬听着,眉头微蹙,沉默了片刻才道:“救命之恩不可忘,三十两虽也抵不上这份情。只是他们……终究是用错了心思。” “大哥不必介怀,”云芽劝道, “他们也是一时贪念,并未真的加害于你,如今收了银子,又有官差镇压,想来也不会再纠缠。” 麦小冬点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眼底满是归乡的急切:“爹娘还好吗……是不是很担心我?” 云芽脸上露出笑意:“爹娘都挺好,就是娘前些日子茶饭不思,夜里总睡不着,等回去我就给娘寄信,直到知道你还活着,娘肯定安心,大哥你也要赶快好起来,家里人都等着你呢。” 麦小冬心中一暖,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中的疲惫消散了不少,“好。” 云芽笑道,“对了大哥,边塞停战了,周国和慎国签了《庆佑和议》,以后不用再打仗了,你也能回家,和桐儿姐完婚。” 麦小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释然:“停战了也好,多少将士能回家和亲人团聚了。” 他想起黑风口的激战,想起那些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心中百感交集,“邵阳和毕节……他们都安全回去了吧?” “嗯,是他们先回洛南报的信,我们才知道你失踪的消息。” 云芽道,“种将军也一直派人找你,还特意让张大哥他们护送我来寻你,大哥在军中的人缘可真好。” 麦小冬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是目光望向东南方,那是家的方向。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家人的模样,想起娘送自己出征时红着的眼眶,想起桐儿寄给自己的护膝荷包,心中归意更浓。 云芽见他神色柔和,便不再打扰,只是让系统每隔半个时辰扫描一次他的状态:【目标体温37.5c,外伤愈合良好,内腑损伤逐步恢复,暂无异常。】 很快一行人来到县城门口,领头的差爷对上暗号和令牌,这才带着一行人进城,来到了最大的一家客栈,将五人安置在上房又叮嘱备好热水后,差爷才带着人离开。 此时已经快到后半夜,一行人又累又困,云芽守住麦小冬一会,确认不会在发烧,又让系统盯着点,这才回屋睡觉。 第284章 租房养伤 清晨,一行人在客栈吃朝食。 吴明丝毫不耽搁,匆匆扒了两个馒头,便起身告辞:“麦姑娘,我先回军营上报将军,尽快把后续安排定下来,老张、老孙,你们两个留下来照顾小冬。” “辛苦吴大哥了。”云芽颔首道。 吴明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抵达镇戎军军营,便径直来到种天勉的大帐。 此时沈清砚正在给种天勉把脉,听闻吴明归来,连忙问道:“怎么样?找到麦小冬了?” “找到了!托麦姑娘的福,在泾河下游赵家村寻到了都虞候!” 吴明拱手禀报,将黑风口勘察、泾河追踪、赵家村救人,以及赵家勒索逼婚、官差驰援的经过一一细说。 种天勉与沈清砚对视一眼,皆是唏嘘不已。 “没想到云芽姑娘才来一天,就把人找到了。”种天勉踱步沉吟,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 他派出人手搜寻多日无果,如今被一个小姑娘轻易寻到,倒显得手下要么无能,要么不够尽心。 沈清砚倒是坦然开解:“麦姑娘心细,又对麦都虞候的情况更为了解,找到也在情理之中。况且她身边有张青三人相助,又有张青等人信号弹联络官府,运气与实力皆有。” 吴明适时补充:“麦姑娘还有个请求,她想亲自照顾都虞候,不知是让都虞候回军营养伤,还是在县城安置,后续再办手续放其回家养病?” 种天勉在帐内踱了片刻,停下脚步道:“麦姑娘可有说其他的打算?” “麦姑娘说若是能在县城养伤,她会自己出银子租赁宅子照顾都虞候,吃食上也可以多给都虞候补上一补,若是不合军营规矩,麦姑娘想着能够时常来军营看望都虞候。” 种天勉听后便明白,随即一锤定音。 “麦小冬回军营养伤倒也应该如此,但他伤势沉重,军营环境嘈杂,未必利于静养。就让他在县城养伤吧,他妹妹照顾也方便。” 他顿了顿,继续道:“产生的治伤费用,都由军营报销。 等他伤势好转,再来军营办回乡的文书。他是都虞候,也算军中不小的官,为军中效力时间不长年,但立过战功,回原籍后,我会行文地方,给他安排个岗位,也算是全了这份情分。” “将军英明。”吴明拱手应下。 “我随你一同回县城看看小冬。”沈清砚早已备好药箱,闻言立刻起身。 两人快马加鞭返回县城客栈时,云芽正守在麦小冬身边。 吴明说:“种将军已经允了姑娘的请求,沈军医前来正是为都虞候诊脉些方子存档,这样才算 见沈清砚到来,她连忙起身:“沈军医,麻烦你了。我想和张大哥去城里租一处宅子,方便照顾大哥,这里先托付给你。” “放心去吧,有我在。”沈清砚点头,随即俯身查看麦小冬的伤势。 他解开麦小冬的衣物,只见多处外伤已经被清洗,伤口处仍在渗血,想来被农户捡到后定然没有仔细处理过,心中叹气。 沈清砚取出银针,先封住麦小冬几处穴位止痛,动作娴熟而轻柔换药。 随后他又搭脉诊断,沉吟片刻,从药箱中取出多种药材,按比例配好,用纸包好交给孙刚:“去附近药铺煎了,半个时辰后送来。” 又提笔写下诊断证明,注明“内腑震荡,外伤感染,高烧不退,需静养三月”,以备后续军营报销之用。 另一边,云芽在张青的陪同下,出了客栈准备寻找合适的宅子。 街上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透着烟火气。 云芽正琢磨着该往哪片区域找,张青忽然开口: “麦姑娘,我家城西有一处闲置的宅子,是我爹娘早前住的,后来搬去别的宅院,那房子便空了下来。我娘平日里总惦记着打扫,收拾得干净整洁,离我家也近,若你不嫌弃,我带你去看看?” 张青怕云芽心里有负担连忙补充道:“你放心我要是相不中,我在陪你找别家,我不强求。” 云芽连忙颔首:“那可太麻烦张大哥了,多谢你费心。” 两人快步往城西而去,不多时便到了一处巷口。张青领着云芽拐进巷子深处,在一扇黑漆木门跟前停下,抬手轻轻叩门。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鬓角染霜的老妇人探出头来,见到张青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欢喜: “青儿?你咋回来了?可是军营有啥任务?” 她说着,目光落在张青身后的云芽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位姑娘是?” “娘,”张青上前一步,笑着解释,“这是我同袍的妹妹,麦姑娘,她兄长受了伤,需在城里静养些时日。我想着咱家那处空院子闲着也是闲着,就带麦姑娘去瞧瞧,回来取钥匙。” 老妇人闻言,连忙应道:“唉,好好好!娘给你拿钥匙!”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解下一个素色布包,翻出一枚黄铜钥匙递给张青,又关切地追问, “那你下午还回军营吗?要不要娘给你备些干粮带上?” “回呢娘,下午就归队。”张青接过钥匙,又指了指隔壁方向, “娘,那院子您常去打扫吧?” “天天都去瞧一眼,桌椅板凳都擦得干干净净,井水也满着,放心!”老妇人笑着应道。 张青应了声好,便领着云芽转身,走到隔壁第三家的小院门前。 他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扭,推开了院门:“麦姑娘请进瞧瞧,这院子离我家近,我娘隔三差五就来打扫,保准干净。” 云芽迈步走进院中,只觉眼前一亮。 这院子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天井里凿着一口水井,旁边还摆着储水的大缸。 正屋两间,厢房一间还有灶房,门窗皆是新刷的桐油,透着淡淡的木香。 张青用钥匙打开正房门,笑着侧身相让:“姑娘请进。” 走进正屋,只见桌椅板凳一应俱全,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擦拭得一尘不染,显然是常有人打理的模样。 就连灶房的锅碗也一应俱全。 这般干净敞亮的环境,最适合养伤不过,也省的她打扫。 云芽心中愈发满意,她转头看向张青问道:“张大哥,这院子租金怎么算?” 张青挠了挠头,憨声道:“这院子不大,平日里租出去也就四百文一个月。按规矩该收些押金,但咱们都是为了都虞候,也算熟人了,押金就免了。” 云芽当即点头道:“那就麻烦张大哥了,这地方很好,就定这里吧。” 张青见她满意,顿时咧嘴笑得开心: “姑娘满意就好!你们住在这里时日短,缺什么锅碗瓢盆、被褥柴火的,尽管跟我说! 我这就回家给你们取些常用的来。 平日里有啥难处,也只管去找我娘,她在这一片人缘好,认识的人多,定能帮衬着解决。” 云芽连忙道谢:“多谢张大哥和伯娘了,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客气啥!”张青摆摆手,爽朗一笑。 两人又简单查看了一遍屋子,确认没有遗漏,便锁好院门,一同快步朝着客栈的方向折返而去。 客栈里,沈清砚正坐在麦小冬房间的桌子前喝茶,麦小冬因为喝过汤药的缘故有些困倦。 云芽进来后,沈清砚询问:“宅子找好了?” “嗯,”云芽点头,眉眼舒展,“张大哥仗义,把他家闲置的小院借给我们住,干净敞亮,最适合养伤。” 她走上前,见麦小冬的脸色比先前好了些,不再是面如金箔,悬着的心又放下几分。 沈清砚将写好的诊断证明收进药箱,又拿出所开药方子与药材:“我已经配好了七日的药,每日煎服两次,切记不可让他下床走动。” 云芽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好,连连道谢:“辛苦沈军医了,真是麻烦你。” “分内之事,不必客气。”沈清砚摆摆手,又叮嘱道,“我七天后还会来给小冬诊脉。” 正说着,孙刚也从外面回来,手里牵着租来的马车:“都安排妥当了,马车就在门口,随时可以出发。” 云芽不再耽搁,和沈清砚、孙刚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麦小冬抬上马车。张青早已提前去小院打扫好了正房,将被褥铺得软软和和。 马车缓缓驶向西城,穿过热闹的街市,拐进僻静的小巷。停在小院门口时,张青连忙上前开门,又和孙刚一起,将麦小冬轻轻抬进屋里安置好。 云芽看着窗明几净的房间,只觉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转过身,对着张青、孙刚、沈清砚等人深深行礼:“此番相助,云芽没齿难忘,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张青连忙扶起她:“姑娘言重了,都是为了都虞候。你们安心住着,我下午回营,我娘就住在隔壁,有啥难处,只管去敲她的门。” 沈清砚伸手扶住云芽说:“我和小冬都是好朋,更何况都是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吴明也道:“我留下帮姑娘安顿好再走,缺什么东西,我去街上买。” 云芽推拒,只言:“基本什么都不缺的,张大哥家的宅子里的东西都很齐全,我一会去买些粮油即可。” 云芽和麦小冬被安顿好之后,张、孙、吴三人带着沈清砚出城向着军营赶去。 云芽闩好门,从系统空间中拿出从家里带的蔬菜米面和肉,开启了边塞县城的生活。 第285章 伤好 昌丰村 寒风卷着枯草在村口打转,日头也缩在灰蒙蒙的云层后,吝啬得不肯多洒半点暖意。 一队马车踢踢踏踏的停在里正家门口。 往日里聚在村口墙根下晒太阳聊天的妇人全然没有出来的。 可“有富贵人家坐马车来村里”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似的,半个时辰就飞遍了小半个村子。 麦大树刚从邻村大林村盘完火炕,裹着一身寒气回到家,正坐在炕沿上搓手取暖,院门外就传来了里正的敲门声。“大树在家吗?有好事找你!” 林杏花连忙起身去开门,将里正让进堂屋,又麻利地沏了碗热茶递过去。 里正捧着茶碗暖了暖手,直截了当地问:“大树,你家后买的那间空着的小宅子,现在租不租?” 麦大树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家里那间小宅子空了快大半年,能多份收入自然是好,连忙点头:“租啊!里正叔,是谁要租?” “是个城里来的袁老爷家的,他们家底厚实得很!”里正放下茶碗,语气带着几分雀跃, 麦大树挠了挠头,有些不自信:“我家那小房子又矮又窄,袁老爷这样的富贵人,能看得上?” 里正摆手,有喝了一口热水才开口: “袁老爷没来,是袁家管家,你那房子虽小,却正好可以给袁家跟来建工的下人住,袁家打算在咱村买地基盖大宅子,长期住下来,盖房这段时间,袁管家想在村里租几间房落脚。” “袁家租了好几家的房呢,你这只是其中一间。人家不差钱,就图个近便。” 麦大江吃惊:“可这都十月了,再过些日子就是冬月,天寒地冻的还会下雪,咋这时候来盖房?” 麦大树又问,“袁家要租多久啊?” “人家带的银子多,雇的人手也足,地基都是买的村里那些绝户人家现成的,改建起来快得很!”里正笑得眯起眼, “我还跟袁官家提了咱村的火炕,说你盘炕的手艺是一绝,说不定过几天就找你去给新宅子盘炕呢!” 麦大树一听,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忙对着里正作揖:“那可太谢谢里正叔了,有好事还想着我!” “都是一个村的,客气啥!”里正笑着摆摆手起身, “我还得去敲锣召集村里的汉子,选些人给袁老爷盖房,明天就动工,先走了啊!” 麦大树笑着送里正出门,心里美滋滋的,不仅能得租金,要是能揽下盘炕的活,又是一笔进项。 还有! 一会选人建房自己也去,又是一笔收入! 麦大树心里美滋滋。 林杏花心里也高兴的很, 没过一刻钟,村里就响起了里正“哐哐哐”的铜锣声,伴随着他洪亮的吆喝: “村里的汉子都到打谷场集合喽!有挣钱的活干喽!” 不大一会儿,打谷场就聚满了人,男人们搓着手、跺着脚,七嘴八舌地打听着消息。 里正站在石碾上,把袁家来村盖房、招募工匠杂役的事一说,人群立刻沸腾起来,个个踊跃报名。 “我会砌墙!” “我能搭木架!” “我力气大,啥重活都能干!” 这时,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穿着青色绸缎褂子的老头从一旁的马车旁走了过来,里正连忙介绍: “这是袁管家,盖房子的事都由他做主,想报名的都到袁管家跟前登记!” 袁管家点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语气沉稳: “各位乡亲,老爷说了,工钱按日结算,管一顿饭,顿顿有荤腥。想干活的,一个个过来,报上年龄、会做的活计,做过啥像样的营生,我记下来再安排分工。” 村民们立刻排起了长队,一个个上前回话,袁管家问得细致,以前做过啥,记录得有条不紊,不一会儿就选好了二十多个手脚麻利、有手艺或力气的汉子。 麦大树登记上名字后赶快回家喊林杏花:“杏花,这袁家还包饭,说不定还要招做饭的厨娘,你也去看看!” 林杏花将二话不说将儿子塞进麦大树的怀里,就往打谷场跑,给小力哥儿冻一个哆嗦,一直打挺要从亲爹怀里下来。 林杏花来时候已经有两个妇人正在袁管家旁,林杏花心里着急问何氏的儿媳妇张氏:“嫂子,你这是选上了?” 张婶子一听就知道林杏花的意思,摇摇头:“袁管家说了,让我们几个在这等着,一会再选人。” 林杏花这才放心下来,自觉地抿了抿头发,整理整理衣裳,站在张婶子身边。 像麦大树一样机灵的不少,不一会又来了几个妇人,相熟的开始聊了起来。 里正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笑得合不拢嘴。 他心里暗自庆幸,不知昌丰村是走了什么运,竟被这样的富贵老爷看中。 袁老爷出手阔绰,不仅给村里带来了活计,以后长期住下来,指不定还能从指头缝里漏出多少呢! 到时候自己这个里正也能跟着沾光,毕竟这次就帮着传话找房子,就得了一两银子。 寒风渐紧,打谷场上的人渐渐散去,被选中的汉子们个个喜气洋洋,盘算着明天开工的事。 而村口那几辆马车旁,袁管家正低声吩咐着下人,在云芽家附近的那几家空房子里丈量规划,一场热闹的盖房工程,即将在这寒冬将至的昌丰村拉开序幕。 云芽在边塞的平原县也正在仔细的刚给麦小冬换药。 换完药后,云芽立刻铺开纸笔开始给家里写信,报平安,好让爹娘小弟和李桐儿放心。 为了尽快的让家里知道大哥还活着的消息,云芽选择了花积分让系统配送。 在云芽自己的房间里,只听到‘叮’的一声,原本在桌子上完整的信封,眨眼就不见所踪。 系统提示音紧随而起【滴!信件已送达,扣除宿主10积分。】 云芽看着剩余的4805积分,只觉得这十积分就是挠痒痒一般,无伤大雅。 此后几天,云芽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第一件事便是去查看麦小冬的状况,探探额头的温度,摸一摸脉搏的强弱,再用系统扫描确认伤口恢复进度。 【目标人物生命体征稳定,外伤愈合率65%,内腑损伤恢复中,需持续补充营养。】系统的电子音,成了她每日最安心的背景音。 灶房里,药罐子架在柴火上,咕嘟咕嘟煮着沈清砚配的汤药。 云芽守在炉边,不时用木勺搅拌,鼻尖萦绕着苦涩的药香。 她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滴灵泉水,兑入药中,这是她偶然一天刷新商城发现的商品,虽然价格昂贵,一百积分一滴,但效果还不错,能加速伤口愈合。 汤药煎好后,她小心翼翼地端到床边,扶起麦小冬,用小勺一勺一勺喂进他嘴里。 起初的三日,麦小冬虽已清醒,却依旧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力,大多时候都在昏睡。 但云芽每天在汤药中兑上一滴灵泉水,麦小冬的情况肉眼可见的好转。 云芽又开始给麦小冬补身子,从储存格子里拿出精米、细面和晒干的肉干,又出去买了不少的菜和小鸡,变着花样为麦小冬补充营养,熬得软糯的小米粥,炖得酥烂特意撇去浮油的鸡汤。 张青的母亲王大娘时常会过来找云芽说话亦或是帮忙,有时也会带来几个鸡蛋,有时送来刚蒸好的馒头,见云芽忙前忙后,忍不住开口夸道: “姑娘,可真是勤快的很以后谁娶你,可有福气了。” 云芽笑着打哈哈,丝毫不提婚姻大事,只王大娘每次带东西来,走时候,云芽也会给王大娘装上一些自己做的吃食,算是礼尚往来。 十五天后,麦小冬的伤口已经恢复不少,能每日下地行走,还能在云芽做饭的时候给云芽打下手。 云芽的食补看着效果异常的好,麦小冬的气色愈发红润,眉宇间的倦意与虚弱彻底褪去,连眼神都亮了几分。 往日里惨白的脸颊渐渐有气色,身上也添了些力气。 二十二日后的清晨,云芽正蹲在井边洗菜,麦小冬端着一个木盆走过来,将刚买回来的柴火整齐地码在灶房门口,笑着道:“小妹,柴火够烧一阵子了,你歇会儿,剩下的菜我来洗。” 云芽抬头看他,晨光洒在他身上,映得他轮廓柔和,伤口处的结痂已经脱落大半,只剩下浅浅的印记。 她笑着将菜篮子递过去:“大哥,你慢着点,别累着。” “不累,”麦小冬接过篮子,动作娴熟地清洗着青菜, “前些日子净是你照顾我,现在我好了,该多分担些。” 他看着井水中妹妹的倒影,眼底满是感激,“说起来,我昏迷的时候,多亏了你找到我,还把我照顾得这么好。若不是你,我恐怕……” 第286章 夜半进村 “大哥说什么呢。”云芽打断他,语气轻快, “我们是兄妹,互相照料是应该的。”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王大娘的声音:“麦姑娘在家吗?” 云芽连忙起身开门,见王大娘手里提着一篮的萝卜,笑着走进来: “这天儿越来越冷了,我腌了些萝卜干,给你们送点尝尝。” “大娘您太客气了,总给我们送东西。” 云芽接过篮子,连忙让她进屋坐,又转身从厨房端出一碟刚烤好的芝麻饼, “这是我今早刚做的,您带回去尝尝。” 王大娘接过芝麻饼,闻着香气,笑得合不拢嘴: “你这姑娘,就是客气!每次都跟我礼尚往来。” 她看向正在洗菜的麦小冬,眼睛一亮, “哎哟,麦小哥这恢复得可真好!上次见你还得扶着墙走,这才几日,就能干活了!” 麦小冬直起身,笑着道谢:“多亏了大娘时常惦记,还有小妹照顾得好。” “还是麦姑娘能干,又勤快又细心。” 王大娘拉着云芽的手,不住地夸赞, “这样的好姑娘,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麦小哥,你可得好好疼你妹妹,以后嫁人可得给她挑个顶好的。” 又闲聊了几句家常,王大娘才拎着芝麻饼满意地离开。 七日一复诊的沈清砚按时来复诊,一见到麦小冬,不由得惊道: “小冬,你这恢复速度也太惊人了!寻常人这般伤势,也要休养两个月,你这还不到一个月,竟能这般利索!” 他上前搭脉,又查看了伤口,眉头紧锁,转向云芽:“麦姑娘,你当真没给小冬用什么灵丹妙药?这脉象平稳有力,伤口愈合得更是远超预期,实在不合常理。” 云芽依旧笑着摆手:“沈军医说笑了,我哪有什么灵丹妙药,不过是按您的嘱咐煎药、调养,我经常给大哥做一些鸡汤、猪蹄、木耳补身子,再加上大哥他本身底子好,恢复得自然快些。” 沈清砚将信将疑,跟吃的确实有些关系,应该不是主要的! 可他问不出来,只反复叮嘱:“虽恢复得好,但也不可大意,切忌剧烈运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院里的日子平静而温馨。 云芽每日变着花样做吃食,闲暇时两人会坐在天井里晒太阳,聊聊回原籍后的打算,麦小冬想找个正经的差事。 转眼一个月的租期将至,麦小冬的伤势已基本痊愈,身形也恢复了往日的挺拔。 云芽收拾好行囊,将小院打扫得一尘不染,又去王大娘家道别。 二人这才驾着马车出城门向着军营方向而去。 不多时,马车抵达军营门口。 麦小冬和云芽下车,跟着张青走进中军大帐。 种天勉正坐在案前处理军务,见他们进来,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拍了拍麦小冬的肩膀笑道: “麦小冬,瞧你这模样,倒是恢复得不错。” “全赖将军体恤,沈军医诊治,还有云芽和张大哥照料。”麦小冬拱手行礼,语气郑重。 种天勉点点头,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递了过去: “这是你的回原籍的文书和巡检司的任职文书,回昌丰村后,凭此文书去县衙报备即可。 你为军中立下不少战功,这巡检司的差事虽不算显赫,却也安稳,望你日后恪尽职守,护一方百姓平安。” “末将谢将军恩典!”麦小冬双手接过文书,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好。 他后退一步,对着种天勉深深行了一个大礼,弯腰至九十度,久久未起身,这一礼,谢的是军中的栽培与照顾,谢的是此番危难时的援手,谢的是这份知遇之恩。 种天勉扶起他,眼中带着几分不舍:“去吧,一路顺风。回了原籍,若是遇到难缠的人或事,尽管写信给我,我一定想办法帮忙。”” “谢将军。”麦小冬眼眶微红,再次拱手。 离开中军大帐,沈清砚早已在营门口等候,手里拿着一个药箱: “这是我给你配的固本培元的药方,还有一些常用的伤药,回去后按方子煎服一个月,稳固身体根基。” “多谢沈军医。”麦小冬接过药箱,连连道谢。 “不必客气,”沈清砚笑着摆手,目光落在云芽身上, “若是要谢,不若日后时常给我寄一些上次的菜干和鲜味粉。” 麦小冬点头:“放心,我回家就给你寄!” 众人寒暄片刻,麦小冬和云芽便登上马车,朝着秦州的方向驶去。 马车驶离军营,麦小冬坐在车里,抚摸着贴身存放的文书,心中百感交集,军营生涯落幕,即将开启新的人生篇章。 云芽坐在一旁,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眼中满是期待:“大哥,我们终于要回家了。” 麦小冬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温柔:“是啊,回家了。我们一家人终于要团聚了。” 二人轮流赶车,不急不躁,一路走走停停,倒也不觉疲惫。 沿途的树木褪去了葱茏,只剩枯枝在风中摇曳,偶尔掠过几处村落,炊烟袅袅,透着几分人间烟火气。 途中,麦小冬时不时的询问家中的改变和最近的状况,云芽都一一讲述,但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记说了。 几天后,太阳西沉,余晖将天际染成橘红色。 兄妹俩不敢耽搁,加快了赶车的速度,直到夜色完全笼罩大地,才终于望见昌丰村的轮廓。 半夜进村,路上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犬吠打破沉寂。 借着微弱的月光,马车稳稳停在麦家小院门前。 云芽掏出钥匙,轻轻插入锁孔,“咔哒”一声打开了院门。 院子里积了些落叶,显然许久没人打理,却依旧透着熟悉的亲切感。 她又顺手打开了西厢房和麦小冬房间的门,让空气流通。 兄妹俩配合默契,麦小冬将枣红马牵到草棚,添了草料和水,转身抱了一捆干柴走进灶房。 云芽早已在锅里添满了井水,见他进来,便接过柴禾塞进灶膛,划亮火折子点燃。 火光“噼啪”燃起,映亮了小小的灶房,暖意渐渐扩散开来。 两人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围着跳动的火光,聊着分别后的种种。 “村里遭慎军突袭……死了多少人?我看好几家屋子都塌了” 麦小冬的声音低沉下来,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虽说现在已经议和,但百姓受到的伤害始终是存在过的,不可抹去的事实。 这话一出,云芽猛地一拍脑门,终于想起自己忘了说的事! 她脸上的轻松褪去,神色凝重起来:“大哥,慎军突袭村子,杀了不少人,光咱村就没了二十多口,空了七八处宅子。” “李老太和麦庆林一家,都被慎军掳走了,爷爷也在那次屠杀中没了。” “大伯一家竟然被掳走了?” 云芽点头将麦庆林说出自己一家为求自保一事和蒋俊峰围城一事道出。 麦小冬狠狠一拍手,恨恨的道:“真是便宜他们了,不过被慎军掳走怕是现在也死无全尸了!” 云芽目光闪了闪,并不这样觉得,转而说起另一件事:“还有一件事,爹他,不是爷爷的亲生儿子。” “什么?”麦小冬猛地站起身,满脸难以置信,“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云芽淡定的点头解释, 李磊哥大婚那天爹回来喝喜酒天色太晚,就在村里住下了。 半夜,二叔公家的六合叔让爹去见了二叔公最后一面,爹回来后就心事重重。 后来他让我去问‘神仙’自己到底是不是爷爷的亲儿子,神仙说,爹是当年太姥爷捡来的,甚至神仙顺便还说了当初为啥爷爷会养着爹。” “这事目前只有咱爹娘、你和我知道,村里其他人都不知情。也是那一阵子事情多,我就给忘记了,现在才说。” 麦小冬反复追问:“神仙说得当真?有没有什么凭证?爹他……有没有说什么?” “这个真相当时对爹打击很大,后来也没说什么,只是不让咱们向外说,也没说求神仙找咱们亲爷爷,爹八成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 麦小冬呆立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 最终也只是说了一句:“怪不得。” 麦小冬缓缓坐下,双手撑着膝盖,眉头紧锁。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他想起从小到大麦老头对爹的严厉,对自己和对麦成良的天差地别。 他其实很早就开始记事了,小时候,爷爷总是抱着麦成良喊乖孙,对着自己却是冷眼相待,不屑一顾,爹偶尔流露出的茫然,如今一切都有了答案。 听着柴火在灶膛中噼啪的声音,麦小冬再次询问云芽 “那……神仙有没有说,咱的亲爷爷是谁?是哪里人?” 云芽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遗憾:“没有。” 灶膛里的柴火渐渐燃成灰烬,暖意却依旧包裹着两人。 兄妹俩又聊了许久,直到火炕渐渐热透,夜色已深,才各自洗漱回屋。 第287章 什么来头? 翌日一早,晨光透过麦家小院的木格窗,透着几分温暖,映出斑驳的光影。 云芽从地窖里拎出半袋麦米和一小筐土豆,刚要往灶房去,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带着几分急切。 她放下东西快步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李桐儿。 姑娘梳着双丫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脸颊冻得微红,眼眶却泛着水光。 一看见云芽,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扑了上来,紧紧抱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哽咽: “云芽!你们可算回来了!我昨晚睡觉前就迷迷糊糊听见村里有动静,今早一过来,果然是你们回来了,太好了!” 云芽被她抱得紧实,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我们全乎的回来了,让你担心这么久。” 麦小冬在灶房里听见熟悉的声音,手里的柴火顿了顿,也走了出来。 只见李桐儿正埋在云芽肩头,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喜极而泣。 云芽耳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便知是哥哥来了,一边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一边转头看向身后的哥哥,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 麦小冬见状,脚步顿在灶房门口,高大的身影映在晨光里,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要如何的见未婚妻,只觉现在的自己有些狼狈。 连忙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和草棍。 云芽松开李桐儿,用手绢轻轻擦了擦她眼角的泪,转而笑着打趣: “你们这对未婚夫妻,可有两年多没见面了吧?要不要单独说说话?我正好要出去买几个鸡蛋。” 李桐儿闻言,脸颊瞬间染上红晕,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偷偷抬眸瞥了一眼灶房门口的麦小冬。 那身影比两年前愈发挺拔,肤色变得黝黑,眉眼间却添了几分沉稳和肃杀,却依旧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她抿了抿唇,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麦小冬见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也跟着颔首,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进来坐吧,外面风大。” “那我先走啦!”云芽笑着转身,推开大门并未关上,便提着竹篮往养鸡的人家走去。 小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院角树枝的轻响。 李桐儿绞着衣角,跟着麦小冬走进堂屋,手脚都有些无措。 麦小冬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这两年,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李桐儿接过水杯,指尖有些发烫,‘ “就是……就是总怕你受伤。听说你这次失踪受伤严重,现在咋样了?” 说到受伤,麦小冬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轻声道:“已经好了,你看,一点事都没有。让你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桐儿连连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热。 麦小冬想起慎军突袭村子的事,连忙问道:“上次慎军来村里,你们家没事吧?” “我们没事,多亏了你写信回来提醒。”李桐儿简单说了几句当时搬进县城的情况 麦小冬一愣转而问道:“你这两年,在家都忙些什么?” “还能忙什么,就是和云芽上山,再不就是做家务。”李桐儿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涡, “我还给你做了几双鞋垫,想着你回来能用上。” 她说着,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包袱,递了过去。 包袱是素色的粗布做的,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三双鞋垫,针脚细密,上面还绣着简单的兰草纹样。 麦小冬接过包袱,指尖触到细密的针脚,心中一阵温热。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抬头看向李桐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谢谢你,我很喜欢,你寄给我那些东西我也都很喜欢,也都有好好的保护,尤其是那对护膝,特暖特别合适,还有荷包我也有随身带着。” 李桐儿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下头,小声道:“你能用的上就好。” 堂屋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从村里的琐事聊到彼此的近况,两年多的隔阂与思念,在晨光中缓缓消融。 院门外,云芽提着装满鸡蛋的竹篮,远远就看见堂屋窗口映出的两道身影,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笑意,脚步放轻了些,没有立刻进门。 有些话,确实该让他们好好说说。 而她正注视着屋里的人影子,也有人正在注视着云芽。 那人第一眼看到云芽便心中一颤,紧随而来的就是细致的打量。 许是被目光盯久了,云芽似有所觉四下张望,却没有见到人影。 云芽打开系统地图,查看附近的的点点。 确认没有橙色与红色红点点后,又对地图上的元宅起了兴趣。 没想到就这么短的时间没回来,村里竟然盖起了大宅子,还是个从来没见过的姓氏。 这人怎么会来村里盖宅子? 什么来头? 李桐儿掀开帘子出门,看见云芽站在院门口发呆,连忙跑上前去拉了拉云芽:“云芽想什么呢?外面怪冷的,你咋不进屋?” 云芽被打断了思绪,笑笑:“就是刚刚出去买鸡蛋,看见了新建的那大宅子,好奇那是啥时候盖的,咋盖在咱们村。” 李桐儿一听是这件事,边拉着云芽进屋边笑着给云芽解惑: “那是袁家的宅子,是上个月袁家管家来咱们村亲自督促盖起来的。 因为给的工钱多,还提供吃食,咱们村人也特别卖力,所以盖的特别快。 听说那袁家是从大府城来的,家主就喜欢在咱们这样依山傍水的村子里盖房子,时不时的来住几天,说什么陶冶情操? 反正也不懂他们富贵人的想法,我猜大概就是城里待够了想要换个地方待一待。” 云芽恍然大悟状点头:“嗷,是这样啊,他们富贵人怎么想法 ,咱还真是理解不了,不过那袁家老爷是做什么的呀?听着出手真阔绰。” 李桐儿摇头,跟着走进灶房,帮着烧火: “这个我也不太了解,不过他们这次来监工不仅一个管家,还有七七八八的其他下人,干啥的都有,排场大得很嘞! 听做饭的婶子们说,袁家应该是生意做的不错的商人,家主忙的很,这都盖好有一阵子了,还没来住呢。怎么了?云芽,你是看出啥了吗?” 云芽摇头,边洗鸡蛋,下进锅里边回道:“哪有,我又没有火眼金睛,能看出妖魔鬼怪,就是好奇问问罢了。” “不过,桐儿姐,你这消息还挺灵通呢,婶子们的议论都知道。” 哈哈,我也是听说的!” 李桐儿笑得眉眼弯弯,忽然拍了拍脑门而后哎呀一声:“你看我,本来是要回家的,这会竟然又跟你进来了,不说了,我先回家帮我嫂子做饭了。” 她说着,急匆匆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着堂屋里的麦小冬挥了挥手,才快步跑出门去。 云芽点头:“快回吧!” 云芽听了李桐儿所说的八卦过后也没多在意,只当是村里来了户稀奇的富贵人家。 自家一年到头本就是不怎么回村里住,所以和那元家是不会有多少接触的,犯不着费心琢磨。 她转身进了灶房,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麦米淘洗干净上屉蒸,鸡蛋打散加温水搅匀,撒上一把切碎的葱花,蒸成嫩嫩的蛋羹; 地窖里的土豆去皮切块,再加水焖煮至软糯,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小院。 不多时,简单却可口的朝食便端上了桌。 麦小冬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饭后,云芽收拾好碗筷,麦小冬则检查了马车,两人锁好大门,一人驾车一人坐在车厢里,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马车轱辘滚滚,一路顺畅,不到一个时辰,便远远望见了县城的城门。 城门口,徐盈娘早已踮着脚尖张望,身旁站着的是吴妈和赵铁树。 自知道了兄妹二人的归期,徐盈娘每天都要赶来城门口等候。 远远望见一辆熟悉的枣红马拉着车厢驶来,徐盈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待马车渐渐驶近,看清驾马车的汉子时,她先是一愣,那汉子身形比记忆中愈发高大壮实,皮肤晒得黝黑,眉眼间添了几分风霜,一时竟不敢确认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反倒是麦小冬,刚驶到城门口,就一眼瞥见了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徐盈娘穿着一身半旧的素色衣裳,正踮着脚朝这边望,眼神里满是期盼与焦灼。 麦小冬心头一热,猛地勒住缰绳,跳下车来,大步流星地朝着徐盈娘跑去,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娘!” 这一声“娘”,让徐盈娘瞬间红了眼眶,所有的迟疑都烟消云散。 她快步迎上前,一把拉住麦小冬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娘看看,伤都好了?有没有落下病根?” 一旁的赵铁柱,一开始见一个陌生汉子朝着大娘子冲过来,还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摆出防备的姿态。 可听到那汉子喊出“娘”的那一刻,他立刻反应过来。 这便是自家从军营退下的大少爷麦小冬,连忙收回架势,去帮着拉马车缰绳,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大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这些天大娘子总来城门等着您和姑娘呢!” 第288章 团圆 云芽此时也下马车快步上前,一手拉住徐盈娘,一手挽住麦小冬的胳膊,笑着劝道:“娘,大哥,外头风大天寒,有啥话咱们回家慢慢说,别冻着了!哥才刚好没多久呢!” 徐盈娘用手帕拭去眼角的泪,连连点头,脸上满是笑意: “好,芽儿说的对!冬哥儿,你还得补身子呢,可不能受寒,咱回家说,回家说!今年可真好,咱们一家人终于能凑齐过个团圆年了!” 吴妈早已手脚麻利地扶着徐盈娘上了马车,云芽紧随其后,麦小冬则和赵铁柱一同坐在车辕上。 赵铁柱熟门熟路地指着方向,麦小冬握紧缰绳,轻轻一甩,马车便稳稳朝着渝怀胡同驶去。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麦家门前。 赵铁柱先跳下车,推开大门,麦小冬赶着马车缓缓驶入院中。 院子很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众人下车后,赵铁柱忙着去马厩拴马卸车厢里的行囊,吴妈则快步进了厨房,张罗着烧热水、沏热茶。 徐盈娘拉着麦小冬和云芽走进堂屋,三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暖炉里的炭火燃得正旺,将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娘,这次能捡回一条命,全靠芽儿。”麦小冬握着徐盈娘的手,语气满是感激, “我在泾河被冲上岸,被一农户带回家,昏迷在柴房里,是芽儿凭着蛛丝马迹找到我,又悉心照料了一个月。每日煎药、擦身、换药,还变着花样给我补身子,若不是她,我怕是就要和你们阴阳两隔了。” 他转头看向云芽,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疼爱与感激:“能有芽儿这么个妹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云芽听着也咧嘴笑,自己的付出得到了受益人的认可与感激谁会不高兴呢! “大哥说啥呢,咱们是兄妹,互相扶持是应该的。” 徐盈娘也接话道:“就是,你们兄妹之间,你还这般生分,你要真感激你妹子,以后你妹子嫁人,你可要多添妆,时时照看才是。” 云芽听到徐盈娘说嫁人就浑身打了个激灵,连忙将话头转到麦小冬身上,以防一会徐盈娘想让她去相亲。 三人说着话,麦小冬又避重就轻地讲起这两年多的军营生活,只说训练辛苦,却绝口不提战场上的凶险和受伤时的剧痛,生怕母亲担心。 徐盈娘听得频频点头,时不时用手帕擦眼泪,谁都没提以往的事情。 “娘,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麦小冬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笑容, “种将军念我在军中效力多年,又立过些战功,特意给了恩典,让我回咱们县的巡检司任职。” “真的?”徐盈娘眼睛一亮,喜出望外,“你爹也在巡检司当差,你们父子俩共事,互相也有个照应,真是太好了!” 云芽也替大哥高兴:“这样以后大哥也不回乡亦或是在外奔波了。” 三人正聊得热络。 中午,麦大江下值回家,刚进堂屋,一眼就看见坐着的麦小冬,顿时愣在原地,随即脸上绽开浓浓的笑意,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冬儿!你可算回来了!” “爹!”麦小冬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就要跪下磕头。 紧随其后的麦阿福,一眼瞥见麦小冬,欢呼一声,像只小炮弹似的扑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撒娇: “哥哥!哥哥!哥哥!我好想你呀!你终于回来了!我要带你去城里的戏楼看戏,还要去买糖人吃!” 麦小冬一把抱住弟弟,心中满是柔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好,等你过些天放假,就让你带我出去玩!” 中午的饭菜格外丰盛。 徐盈娘亲自下厨,炖了一锅鲜香的粉条小鸡蘑菇,肉质酥烂,粉条吸满了汤汁; 炒肉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炒蕨菜,爽口解腻。 嫩豆腐炖得入味,入口即化; 还有炖得软烂脱骨的排骨,暖身暖胃的羊肉羹。 吴妈还特意去醉仙楼买回来一只烤鸭,片得薄薄的,摆放在白瓷盘里,配上甜面酱和薄饼,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酒杯碰撞,欢声笑语不断。 徐盈娘一边给云芽夹菜,一边说着麦小冬要去巡检司任职的事,麦大江则提前给麦小冬讲起巡检司的情况和人际关系。 麦小冬边吃边点头听着:“爹,我今天下午就跟着你去趟巡检司!” 徐盈娘拦着:“你身上的伤才刚好,又长途奔波,要不在家多养几天再说吧!” 麦小冬摇头:“妹妹照顾的好,还一直给我进补,我感觉现在已经很好了,再说就算现在递交文书,这巡检司的差,一时半会也是不会下的太快的。” 徐盈娘见儿子心有计较,便没有多说:“行吧!” 麦阿福则叽叽喳喳地说着这段时间在私塾的表现,交到了什么朋友。 饭后,麦阿福去午睡了,小小的身子沾到床就睡着了,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意。 徐盈娘和吴妈一起收拾完碗筷,端着茶水走进堂屋,见麦小冬正陪着麦大江说话,云芽坐在一旁剥橘子,便笑着坐下,话锋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婚事上。 “冬儿,你和桐儿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徐盈娘拿起一瓣蜜桔递给麦小冬,语气温柔却带着笃定, “我和你爹给你们二人定亲后,桐儿经常来咱家帮着干活,你失踪后,桐儿也没说要和你退婚,反而顶着家里的压力一口咬定要等你,桐儿是个好姑娘,心善、重情,是个难得的好媳妇。如今你回来了,你们也该完婚了。” 麦小冬闻言,耳尖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想起早上在老家和李桐儿相处的模样,姑娘泛红的眼眶、细密的针脚,还有那句小声的 “我挺好的,就是总惦记你”,心中暖意翻腾。 他攥了攥手心,低声道:“全凭爹娘做主。” 麦大江爽朗地笑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那好,八字早就合好了,当年就存着的,就差定婚期和备聘礼这两样。如今你回来了,又在巡检司有了安稳差事,正是完婚的好时候。” “明个咱就备礼回乡下走一趟将你们二人的婚期和聘礼定下。” “是啊,”徐盈娘连忙附和,眼中满是期盼,“你回来了,按理说是应该正式的去一趟未来岳家的。” 云芽剥着橘子,笑着插话: “大哥和桐儿姐姐本就情投意合,如今终于能完婚,真是太好了。到时候我来帮着筹备聘礼,保证把姐姐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的。” 一家人越说越起劲,徐盈娘开始盘算着要给李桐儿打什么样的首饰,麦大江琢磨着聘礼的具体清单,云芽则想着要给未来嫂子准备什么样的见面礼。 堂屋里的炭火越燃越旺,暖意包裹着每个人,空气中都弥漫着喜庆的气息。 第289章 被人盯上了 午后,麦大江带着麦小冬来到巡检司。 走进巡检司的文书房,麦小冬双手递上种天勉将军签发的离职文书和任职文书,语气恭敬:“劳烦大人查验。 文书房的吏员接过文书,仔细翻阅了一遍,又核对了上面的印信,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淡淡道: “文书无误,你先回家等消息,待上头批复下来,自会派人通知你前来任职。” “有劳大人。”麦小冬拱手道谢,心中并无波澜。他深知官场流程,这般答复都在预料之中,并不急于一时。 麦大江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妨,慢慢等便是,正好趁这段时间把你和桐儿的婚事办妥当。” “嗯。”麦小冬点头应下,出了巡检司往家走去。 回到渝怀胡同的麦家,刚进门就闻到一股墨香。 徐盈娘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里拿着一张纸,云芽站在一旁,手里还握着一支毛笔。 见麦小冬回来,徐盈娘立刻起身,笑着将纸递到麦小冬面前: “冬儿,你看,这是我拟好的聘礼清单,芽儿刚帮我写下来,你瞧瞧有没有要添的。” 麦小冬接过清单,上面字迹娟秀,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三金(金簪、金镯、金耳环)、上等麦谷二石、杂绢二十匹、粗布五匹、细棉布一匹、绸缎八匹、银质首饰一套、上好茶叶两斤、精致糕点四盒、纹银十两。 徐盈娘拉着他的胳膊,语气恳切,“聘礼得备得丰厚些,得让桐儿她奶奶知道咱的诚意。 婚期就定在开春吧,那时候天气暖和,办起事来也方便,刚好你也能好好适应巡检司的差事,小冬你觉得咋样,还要不要填点什么。” 麦小冬看着清单上满满的诚意,又听母亲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心中暖意融融。 他想起李桐儿的淳朴活泼,想起她这两年的等待,摇头道: “这些挺好的,样样都周全,李奶奶见了定然能感受到咱家的诚意,不用再添别的了。” “那好!”徐盈娘见他同意,立刻喜上眉梢,转身就要往外走, “我现在就出去请媒婆,找城里的李家上次成婚的邱媒婆,让她明天跟着咱一起回乡下,去桐儿家说合!” “娘,您慢点!”云芽在一旁笑着打趣, “我还记得前些日子回村,桐儿姐姐还跟我说,李磊哥刚完婚,她还念叨着不知自己成婚时是什么模样呢,没想到这才过了没多久,就要和大哥定婚期了!” 麦小冬闻言,耳尖又微微泛红,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心里止不住的期待与欣喜。 翌日,一家人备好礼品,接上邱媒婆,驾着马车和驴车出城门向着昌丰村而去。 却不知道,一家人自在昌丰村露面就被人盯上了。 李家,李奶奶拉着徐盈娘的手嘘寒问暖,邱媒婆熟门熟路地从中说和,将麦家的诚意与聘礼一一说清。 双方本就心意相通,不多时便敲定了婚期,明年开春三月初五,正是万物复苏、宜嫁娶的好日子。 谈妥事后,李家留着吃了午饭,麦家人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 回程时,赵铁柱依旧驾着马车走在官道前方,车厢里徐盈娘和邱媒婆聊着婚礼的筹备细节,云芽坐在一旁听着,嘴角噙着笑意。 驴车上,麦大江与麦小冬聊着巡检司的差事,气氛和睦。 谁知行至半路,拉车厢的枣红马突然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紧接着挣脱缰绳,发疯似的往前狂奔! 赵铁柱死死拽着缰绳,脸憋得通红,却根本控制不住失控的马匹。 车厢剧烈颠簸起来,徐盈娘惊呼一声,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邱媒婆被晃得东倒西歪,云芽下意识地扶住车厢板,还是被磕红了额头。 “抓紧了!”云芽大喊一声,话音未落,马车猛地一个侧倾,三人踉跄着被甩出车厢,跌坐在冰冷的官道旁。 徐盈娘的发髻散了,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邱媒婆的裙摆被扯破了一角,两人脸色都有些发白,显然受了不小的惊吓。 云芽也好不到哪里去,手掌蹭破了皮,衣裳上沾着尘土,却还是第一时间爬起来去扶徐盈娘。 后方的驴车早见前方的马车异常,麦小冬立刻催着驴儿加快速度,不多时便追上了仍在原地打转的马车。 赵铁柱早已跳下车,正试图安抚发狂的枣红马,却被马尾巴扫得连连后退。 麦大江和麦小冬匆忙下车,一眼就看见跌坐在地的三人,连忙跑过去:“盈娘!芽儿!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吓着了。”徐盈娘被麦大江扶起,拍着胸口缓气。 又连忙去询问邱媒婆:“她邱婶子,你没受伤吧!” 邱媒婆手抚胸口摇头。 麦小冬则扶住云芽,见她手掌擦破皮,眉头紧锁:“怎么还伤着了?” “小伤不碍事。”云芽摇摇头,目光却落在不远处, 刚才正是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冲上前,不知用了什么手法,竟硬生生按住了发狂的枣红马,此刻正牵着缰绳,让马匹慢慢平静下来。 麦大江连忙走上前,对着青衫男子拱手道谢:“多谢壮士出手相助!若非你及时相救,我妻儿怕是要遭大罪了!” 青衫男子摆摆手,语气平淡:“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只是你们这马匹怕是许久没好好打理,性子躁得很,日后要多注意饲养和调教,免得再出意外。” 他目光扫过众人,又问,“看你们的车辙,是从昌丰村方向来的吧?” “正是正是!”麦大江连连点头。 “那可真是巧了。”青衫男子侧身让开,指了指身后一队装饰考究的马车, “我家老爷姓袁,正要去昌丰村定居。若不是老爷心善,让我过来看看,你们今日怕是难免受伤。” 麦大江会意,立刻快步走到最前方的马车前,对着车厢拱手道:“在下麦大江,多谢袁老爷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 车厢里,袁家老爷自从云芽和徐盈娘下车后就一直看着云芽,心中不自觉的叹息:真的很像! 听到车厢外麦大江道谢的声音,他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他虽被称作“袁老爷”,却丝毫不见老态,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身着锦缎长袍,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一看便非寻常人物。 他亲自扶起麦大江,声音沉稳: “不必多礼,出门在外,互相帮衬是应当的。我日后也要在昌丰村常住,说不定这便是缘分。” 他目光扫过徐盈娘和云芽,眼神在云芽脸上多停留了片刻,才问麦大江: “那两位是你的夫人和女儿?” “正是拙荆和小女。”麦大江点头,又补充道, “今日是回村给大儿子定了婚期,没想到路上出了这档子事,倒是让袁老爷见笑了。” 袁老爷闻言,若有所思地打量了麦大江一番,忽然问道: “听说昌丰村有一户麦姓人家,在县城巡检司任职,看你们的模样和气派,莫非你就是那位麦大江?” 麦大江心中诧异,没想到这看着就不凡的袁老爷还知道自己,连忙点头:“正是在下。袁老爷日后在村里若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 袁老爷摸了摸颌下的短须,目光再次不着痕迹地掠过云芽,才笑道: “好说。天寒地冻,你们也受了惊,还是早些回城歇息吧,不必这样客气,以后兴许还有机会再见呢。” 麦大江只当以后袁老爷可能要自己帮忙办事,未作他想,再次道谢, “多谢袁老爷关心!”目送袁老爷上车后,而后离开车队,袁老爷家的马车开始前行。 麦大江招呼家人收拾。 麦小冬已经仔细检查过枣红马,马匹此刻已经平静下来,身上并无外伤,也看不出异常,他对着云芽摇了摇头,示意没问题。 云芽却皱着眉,刚才被甩出车厢时,她就感觉到,车厢里有人在一直注视自己。 方才袁老爷下车后,虽神色沉稳,但态度在云芽看来甚是古怪。 也不知道是不是云芽多想了,这两次回村,云芽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虽然感受不到恶意,但也让人心中不舒服。 这时候,马车已经收拾好了,徐盈娘已经缓过神来,拉着邱媒婆道歉:“她邱婶子,真是对不住,让你受了惊吓,还蹭脏了衣裳。” 邱媒婆自诩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只在马匹受惊后,有些惊慌害怕,现在早已经缓了过来。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无妨无妨!谁还没遇上过点意外?我没事,咱们还是赶紧回城吧,这天儿越来越冷了。” 赵铁柱重新将马匹套好,麦小冬扶着云芽上了驴车,徐盈娘和邱媒婆则小心翼翼地钻进车厢。 一行人整理妥当,再次启程,只是这次马车走得慢了许多。 马车缓缓驶入渝怀胡同,刚停稳在麦家小院门口,徐盈娘便急匆匆地进了屋。 她找出两盒精致的糕点,用红布包得整整齐齐,递给赵铁柱: “铁柱,你把这份礼送到邱媒婆家,就说今日让她受了惊,这是咱家的一点心意,让她压惊。” “好嘞。”赵铁柱接过礼盒,快步出门而去。 邱媒婆本就没把惊马的事放在心上,见麦家这般周到,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爽快地收下了礼物,还特意叮嘱赵铁柱转告徐盈娘,婚礼筹备的事有什么拿不准的尽管来找她,她定会办得妥妥帖帖。 这边,云芽和麦小冬已经将枣红马牵到马厩,仔仔细细地检查起来。 麦小冬掰开马蹄查看,确认没有异物扎入; 又顺着缰绳摸了一遍,绳结牢固,没有磨损断裂的痕迹。 云芽则围着车厢转了两圈,车厢壁没有破损,内部也没有尖锐物件或可疑痕迹,连车轴都转动顺畅,看不出任何异常。 “真是奇了怪了。”麦小冬直起身,眉头紧锁, “这马跟着咱家从边塞回来,性子一直温顺,从未有过受惊发狂的情况,今日怎么会突然这样?” 云芽也满心疑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掌中的擦伤: “是啊,路上也没遇到什么猛兽或巨响,好好的怎么就惊了?” 她总觉得事情不对劲,可偏偏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回到屋里,云芽借口累了,独自回了西厢房。 关上门,她立刻花积分让系统调出马匹受惊前后的视频。 看着面板上扣除的5积分,云芽咬了咬牙,选择了惊马前后时间段,点击播放。 虚拟屏幕在眼前展开,画面清晰地还原了当时的场景:马车平稳行驶在官道上,赵铁柱悠闲地....云芽靠窗而坐.....。 忽然,枣红马猛地扬起前蹄........几人被甩出的混乱场景。 云芽放慢倍速,逐帧查看。 惊马前,周围并无异常,官道空旷,没有行人野兽,也没有突如其来的声响或光影刺激。 马匹的反应像是毫无征兆,前一秒还温顺前行,下一秒便失控发狂。 她又重新播放了一遍,重点观察马匹的神态和周围环境,甚至放大了画面查看马蹄下的路面,依旧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难道真的是巧合?和元家没有关系!”云芽关掉系统,坐在床边喃喃自语。 第290章 腊月初八 云芽拍了拍额头,暗骂自己真是糊涂,放着系统的探查功能不用,反倒对着视频回放钻牛角尖。 她立刻调出系统面板,花了二十积分,下达探查枣红马发狂缘由的指令。 不过片刻,系统的电子音便在她脑海中响起:【检测到马匹体内残留微量“狂躁草”成分,该草与草料十分相似,被食用后,会使牲畜短时间性情暴烈、不受控制。】 云芽心头一震,随即恍然大悟。 她猛然想起,今天回村,为了省事,她直接从自家小院的草垛里抱了草料喂马。 那草垛是她之前割回来的,许是割草时没留意,竟混进了这种不知名的野草。 “原来是我自己的疏忽。”云芽懊恼地摇摇头,脸上满是自责。 刚刚竟怀疑到救了自家人的元家头上,心中有些微妙,将马匹受惊的疑虑抛到了脑后。 堂屋里,徐盈娘正和麦大江坐在八仙桌旁,两人讨论的给袁家准备谢礼的事。 “那袁家的排场,好几辆马车,仆从成群,一看就是家底丰厚的富贵人家,什么山珍海味、绫罗绸缎没见过?” 徐盈娘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纠结, “咱要是送些寻常的糕点布料,怕是入不了人家的眼,可送太贵重的,咱家又拿不出,这可如何是好?” 麦大江沉吟片刻,开口: “那些绫罗绸缎、精致糕点,人家府上肯定堆积如山,不如送些咱们自家的东西。 你看,芽儿之前在山上采的核桃,颗颗饱满;还有粉条坊新出的粉条,劲道爽滑,都是实打实的农家特产,人家未必尝过。” 徐盈娘点头,又有些迟疑:“这些东西,未免有些太轻了吧!” 麦大江摇头:“人家不缺啥好东西,咱送的是一份心意。 咱们乡下的东西在城里最是稀罕,比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强多了。” 徐盈娘一听也有道理,又说:“芽儿种的木耳不是已经可以收了,那东西好得很,我去问问她,能不能拿些出来送人。” 她话锋一转,又犯了难:“只是这礼谁去送啊?下马车的时候浑身的气度,让我看着就不敢说话,若是我去送,他家妇人接待我,我怕是要出丑。” 麦大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想起袁老爷那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场,也有些犯怵: “确实,那袁老爷,虽说看着随和,说话也和气,可身上那气度,我看着就紧张,比见了县衙的上官还拘束。 要不……让铁柱去?让他送去,就是下人之间的传话,应该稳妥。” “也行。”徐盈娘松了口气,随即又郑重道, “不管怎样,这礼是一定要送的。人家救了我和芽儿还有邱媒婆,这份恩情不能忘。” 麦大江点头赞同:“咱家虽没什么好东西,但诚心诚意得送到了,也让人家知道,咱麦家不是不知感恩的人。” 徐盈娘松口气:“你说的是,我在寻思着淘点别的,一起送去!” 两人正说着,云芽从西厢房走了出来,徐盈娘正好说了木耳的事情: “娘,那木耳还没有晒干,不适合送,要不等晒干了再送?” 徐盈娘笑着应道:“好!等这礼凑齐了,我就让铁柱送去袁家在村里的宅子。” 几天后, 云芽人工培育的木耳彻底晒干,没晒之前就肉质厚实,色泽乌黑发亮,晒干后反倒十分轻巧。 徐盈娘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棉布袋将木耳装好,又从库房里翻出今年新收的核桃、榛子、松子,各装了满满一竹篮。 这些都是李桐儿和云芽上山采的,颗粒饱满,晒干后带着天然的香气。 她还拿出一包晒得干透的干蘑菇,也是今年秋天云芽在深山里采的,泡开后肉质肥厚,炖肉煲汤都是极品; 又让吴妈去醉仙楼买了一只刚出炉的烤鸭,油光锃亮,香气扑鼻; 最后搬上一大捆足有五斤重的粉条,那是自家粉条坊新做的,口感筋道,还有一匹颜色艳丽的桃红绢布,虽不算顶级华贵,却也是徐盈娘精心挑选的,透着几分用心。 赵铁柱将这些东西一一搬到驴车上,码放整齐。 徐盈娘又仔细叮嘱赵铁柱: “铁柱,到了袁家,你可别忘了说清楚,这些都不是什么贵重物件,都是咱洛南县的特产,也是咱家的一片心意。 木耳、蘑菇是都是秋天新采的、核桃、松子、榛子也都是今年新采的,让袁老爷尝尝鲜; 粉条是村里粉条坊里做的,干净实在; 烤鸭是醉仙楼刚出炉的,绢布是一点小心意。主要是感谢上次袁老爷出手相救,不然咱家人可就危险了。” “大娘子放心,我都记住了!”赵铁柱憨厚地点点头,拍了拍胸脯保证, “一定把话原原本本地传到,绝不多说一句,也不少说一句。” 徐盈娘满意地点点头,又递给他一个小布包:“路上渴了饿了,这里面有干粮和水。早去早回,路上小心些。” “哎!”赵铁柱接过布包,转身从后院牵出驴,套上驴车,稳稳地赶着车出了麦家宅子。 出了城朝着城外昌丰村的方向而去。 此时已是上午,阳光正好,驱散了些许寒意。驴车慢悠悠地行驶在官道上,赵铁柱赶着车,一路顺畅,不多时便进了昌丰村。 袁府的新宅青砖黛瓦,朱漆大门,在村里一众土坯房里格外显眼。 赵铁柱赶着驴车停在袁府门前,门房见是陌生人,上前询问。 得知是麦家派来送谢礼的,门房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袁管家便笑着迎了出来。 “赵小哥辛苦赶路了!”袁管家依旧是一身青绸褂子,态度谦和, “麦夫人和麦老爷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还特意送这么多东西来。” “袁管家客气了,这都是我家主母和老爷的一片心意,都是些土产,让袁老爷尝尝鲜。” 赵铁柱按照徐盈娘的叮嘱,恭敬和袁管家客套,又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指给袁管家看。 袁管家笑着点头,吩咐下人把东西搬进去,又热情地邀请赵铁柱进屋奉茶。 赵铁柱婉言谢绝:“不了不了,袁管家,我还得赶回去复命。我家主母交代,务必把感谢的话带到,劳烦您转告袁老爷。” 好说,好说!”袁管家也不勉强, “我一定把麦家的心意转告老爷。请回吧,替我多谢麦夫人和麦老爷的厚礼。” 赵铁柱拱了拱手,转身赶着空驴车离开了袁府,踏上回程。 下半晌,赵铁柱赶回了县城的麦家宅子。 徐盈娘见他回来问道:“铁柱,送到了?袁家怎么说?” “送到了,主母。”赵铁柱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回道, “袁管家出来接的,把东西都收下了,还客气得很,让我替他多谢您和老爷。我把您交代的话都原原本本地说了,袁管家说会转告袁老爷。” “收下就好,收下就好!”徐盈娘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没出什么岔子吧?袁家有没有说什么别的?” 徐盈娘听了,彻底放下心来,笑着摆摆手: “那就好,辛苦你了。快下去歇着吧。” “哎!”赵铁柱应了一声,转身下去了。 徐盈娘走进堂屋,把情况跟麦大江说了一遍。 麦大江点点头:“嗯,这样就好,礼数到了,心意也传到了。往后回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也好相处。” 日子如指间沙,倏忽而过。麦小冬在家养伤的这段时日,徐盈娘变着法子给他食补。 清晨是炖得酥烂的羊肉羹,晌午有滋补气血的当归黄芪炖鸡,晚上再来一碗软糯的红枣桂圆粥,搭配着沈清砚开的固本培元药汤,将他亏空的身子一点点补了回来。 如今的麦小冬,不仅彻底痊愈,面色愈发红润,身形也比往日更显壮实,眉宇间的沉稳褪去了伤病带来的倦意,多了几分昂扬的精气神。 转眼便到了腊月初八,洛南县里处处透着年味。 家家户户熬起了腊八粥,米、豆、枣、果熬煮的甜香弥漫在街巷里,祭祀神灵、祈福纳祥的习俗也不曾落下。 县里的刘家,以今年和谈为理由,在县令的首肯下特意在县城中心搭了高台,请来青云观德高望重、最擅念经祈福的吉安道长,祈福驱邪,场面十分热闹。 刘家长子刘启轩、次子刘启亭也赶回来了,一时间,高台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声鼎沸。 “大哥,咱们也去瞧瞧热闹吧?”云芽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布袄子,对着正在劈柴的麦小冬说道。 这些日子在家闷得慌,难得有这样的盛会,自然不想错过。 麦小冬放下斧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笑道:“好,正好咱俩出去走走,我去跟娘说一声。” 兄妹二人出家门后随着人流来到台子这边,挤在人群中仰望高台。 吉安道长身着道袍,手持拂尘,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清正悠扬,引得众人屏息聆听。 云芽先是环顾一周看着刘家的下人正在维持人群,以防出现踩踏事件。 她又看向刘家棚子那边,只见的乌压压的一群刘氏族人,便收回目光,专注听起道长诵经。 云芽看得专注,却不知不远处,正眯着眼看着家丁维护人群秩序的刘家管家,一眼就认出了她。 第291章 拿捏 刘管家想起之前家主让自己调查过麦云芽的事情,不敢耽搁,悄悄挤出人群,快步来到高台后侧的棚子下,对着端坐的刘家主刘崇安低声禀告: “家主,属下瞧见麦家的那位姑娘了,就在台下看热闹。” “麦家姑娘?”刘崇安还未开口,身旁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便眼睛一亮。 他是刘家旁支的刘老爷身旁坐着个脸色苍白、身形瘦弱的少年,是他的儿子刘明可。 刘老爷看着刘崇安一瞬间迷茫的表情,上前拱手恭敬的道: “家主,之前麦家小娘子陪着李家兄妹来我家讨公道, 虽说,闹得有些难堪,但也是对我儿有救命之恩! 自我儿能下床走动之后,一直还未道谢过。 不知家主可否给我一个恩典,请这麦家姑娘进来,让我儿亲自给她道谢? 毕竟没有她的诊治,明可现在还出不了门来。” 刘崇安这才想起麦云芽是谁。 他目光扫过两个儿子: 大儿子刘启轩比从前黑不少,也壮实了不少,褪去了以往的冲动、知道了底下人的疾苦,知道了何为人心叵测。 回来后,做事都透着章法与沉稳,显然在外面历练,受益良多; 再看大儿子身边的二儿子刘启亭依旧是翩翩少年郎,自去府城读书后,读书颇有长进,他愈发潜心向学,一心扑在考取功名上,气质也愈发儒雅。 刘崇安心中思索:当初刘管家调查,麦家与谢家交情匪浅。 也正是谢家送来一封事关两个儿子的信件,才让我知道两个儿子竟同时迷恋上同一个农女,避免以后闹出手足反目、让刘家颜面扫地的闹剧。 那封信,虽未署名,但种种迹象都指向了这个麦云芽。 她当初这么做,或许只是为了保住自家的生财路子,不想被启轩断了生计。 可也是却是实打实算帮了我,也让两个儿子及时醒悟,免去了一场家族丑闻。 刘崇安捋了捋颌下的胡须,颔首道: “既你说有恩于刘家,自然该请进来。” 他抬眼看向候在一旁的刘管家: “再添几张椅子,去将那姑娘请进来,让她在棚下听吉安道长诵经,也沾沾这份福气。” “是,家主。” 刘管家领命,立刻转身朝着人群中走去。 高台前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麦小冬将云芽护在身侧,生怕拥挤的人潮冲撞了她。 忽见一位身着锦缎、气度不凡的老者快步走来,周围的百姓下意识地纷纷避让,立刻让出一条通路。 麦小冬见状,正要拉着云芽往旁边挪,却见那老者径直走到二人跟前,停下脚步,神色恭敬地拱手: “麦姑娘,我们家老爷请您和您的同伴进咱们刘家的棚子里听道经,沾沾福气。” 云芽心头微动,瞬间想起之前陪李桐儿去刘家讨说法时,诊治的刘明可。 她侧头看了眼身旁的麦小冬,见他微微点头,这才对着刘管家浅浅颔首,语气不卑不亢: “多谢刘家主抬爱,只是这般贸然打扰,怕是不妥。” “姑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棚里的桌椅都已备好。” 刘管家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笑容谦和:“请随我来。” 云芽不再推辞,与麦小冬一道跟着刘管家往高台后侧的棚子走去。 棚内陈设简单,铺着厚毡的长凳整齐摆放,桌上还沏着温热的香茗。 刘管家恭敬地引着二人落座,又亲自奉上两杯热茶,这才退回原来的位置。 刘崇安见他们进来,从主位上起身,微微颔首示意,神色温和。 一旁的刘老爷早已按捺不住,连忙拉着儿子刘明可快步走上前,对着云芽轻轻一揖,语气却满是感激: “麦姑娘,当日多亏了你为我儿看诊,我儿才能出门。” 刘明可也跟着躬身行礼,声音依旧带着虚弱:“多谢麦姑娘救命之恩。” 云芽连忙起身回礼:“刘老爷客气了。” 刘老爷见到云芽如此,接着开口道: “不知麦姑娘可有什么想要的,若是我刘家有的定然会送给姑娘,以表谢意!” 云芽听后,一双清亮的眸子直视着刘老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坦荡得惊人: “刘老爷若真心感谢,不如就送些金银,这样你我都放心。” 刘老爷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没想到麦云芽这般磊落果断,丝毫没有利用刘家人脉做生意的想法。 他原是想着,借着今日人多眼杂的机会,当众向云芽道谢,既全了刘家重情重义的名声,以后又能借机说出自己的要求。 可没想到,这丫头当初给明哥儿看病根本不是冲着刘家来的,若是现在说出所求之事,岂不是没有把握能完全拿捏麦家这小妮子? 刘明可听了此话,不由心中的感激多了几分真诚,觉得眼前这姑娘还挺不按套路出牌的。 要是别人,巴不得趁此机会攀上刘家,从刘家获得源源不断的好处,就只有这姑娘,如此另类的干脆洒脱。 云芽心中却是透亮的,刘老爷若是想要诚心道谢,刘明可病好许多的时候怎不道谢? 偏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显着你刘家多重情重意,将自己架在火上烤。 所以这才一张嘴就堵死了刘老爷接下来的话。 另外当时也是为了让宋锦绣被赶出家门,多一分筹码,才会给刘明可看病。 现在觉得和刘家这戴面具的老家伙打交道十分麻烦,能早些了结因果还是早些的好,本就不是在一个圈层里的人,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刘崇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听到云芽直言要金银的话,非但没有觉得她市侩,反而暗自赞许。 这姑娘年纪虽小,却心思通透,知道欠人情不如欠钱,倒是个难得的明白人。 刘崇安笑着对刘老爷和云芽道:“麦姑娘不必拘谨,今日请你进来,一是为了让明可道谢,了却一桩心事;二也是想借此机会让你沾沾祈福的喜气,坐下听经吧。” 云芽谢过刘崇安,这才与麦小冬一同落座。 高台之上,吉安道长的诵经声依旧悠扬。 时间如白驹过隙,腊月二十这天,巡检司的差役便敲响了麦家的大门。 麦小冬闻讯快步迎出,接过差役递来的文书,展开一看,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让他年后正月十五后前往巡检司报道,正式任职。 “娘!芽儿!我能去巡检司任职了!” 麦小冬拿着文书冲进堂屋,语气难掩激动。 盈娘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围了上来,看着文书上的官印和字迹,徐盈娘激动的拉着麦小冬的手不住念叨: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以后你也是有体面差事的人,不用想办法上外头挣钱了!” 云芽姗姗来迟站在一旁,笑着点头: “大哥,恭喜你!这下爹娘也能彻底放心了,你成婚的时候,桐儿姐姐脸上也有面子。” 欢喜过后,麦小冬想起沈清砚的恩情,当即回屋研墨写信。 他在信中细细诉说了自己痊愈的近况、即将任职的喜讯,再三感谢沈清砚给开的药方和从前在军营的帮助。 又征求过家里人的意见后,拿出一大包的菜干,和云芽特制的鲜味粉,还有一捆两斤的粉条和三斤核桃, 徐盈娘听说是给以前在军营照顾过麦小冬的军医寄东西, 也帮着忙活起来,还带着吴妈做肉干。 麦小冬最后一一仔细打包好,把信塞进包裹,一同交给赵铁柱,让他送往驿站寄出。 日子在忙碌的期待中悄然溜走,转眼便到了腊月二十三祭灶日。 徐盈娘早早就做好了糖瓜和灶马,糖瓜晶莹剔透,黏糯香甜,灶马则是用黄纸剪刻而成,栩栩如生。 傍晚时分,她在灶台上摆上糖瓜、糖糕、清水、料豆,对着灶王爷的牌位虔诚祈祷: “灶王爷,您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保佑咱全家来年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麦阿福也站的笔直,不像往年那般踮着脚尖,盯着盘子里的糖瓜直流口水。 这倒是让麦小冬刮目相看,感叹读书真是能改变一个人,哪怕是小孩。 腊月二十四,是“扫尘日”,寓意“扫尘除垢,迎新纳福”。 全家上下齐动手,麦小冬和赵铁柱负责打扫院子、擦拭门窗,徐盈娘、云芽和吴妈则收拾屋内,擦拭桌椅、清扫角落。 麦阿福也拿着小扫帚,跟着在院子里东扫扫西扫扫,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却也忙得不亦乐乎。 一时间,麦家的二进院里尘土飞扬,却处处透着热闹的年味,积攒了一年的尘埃被清扫干净,屋子焕然一新,愈发显得亮堂起来。 腊月二十五,便是备年货的日子。 这天,县城里的集市格外热闹,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麦家一行人早早便出了门,赵铁柱赶车负责扛重物,徐盈娘带着云芽和麦阿福挑选年货。 集市上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徐盈娘仔细挑选了寓意吉祥的年画,有“年年有余”的锦鲤图,还有“五谷丰登”的农家乐; 门神选了秦琼、尉迟恭的形象,画像上二位将军威风凛凛,据说能驱邪避灾。 云芽则买了足量的香烛和爆竹,爆竹噼里啪啦,是过年必不可少的热闹; 香烛则是打算大年初一回乡下用来祭祀祖先。 麦阿福最是兴奋,拉着云芽的手,指着集市上的糖人、风车不肯走。 徐盈娘笑着给孩子买了个老虎形状的糖人,又添了几个风车,麦阿福捧着糖人,笑得眉眼弯弯。 最后,徐盈娘还特意换了些崭新的铜钱,用红绳串起来,准备作为“压岁钱”,等除夕夜分给麦小冬、云芽和麦阿福。 夕阳西下,寒风吹过,丝毫不影响麦家人喜悦的心情,一家人坐在驴车上,身边是沉甸甸的年货,心里是对过年的喜悦。 年味越来越浓,麦家上下都满心期盼着新年的到来, 更盼着开春那场热热闹闹的婚礼,盼着往后的日子,岁岁平安,事事顺遂。 第292章 干亲 腊月的最后一天,便是除夕。 天还没亮透,麦家的二进院就已经热闹起来。 徐盈娘和吴妈早早钻进灶房,剁馅的“笃笃”声、擀皮的“沙沙”声,云芽进来的晚,就帮着打打下手。 赵铁柱帮着劈柴,抱柴禾烧火。 这是冬月(十一月)的时候,麦大江休沐,带着赵铁柱回昌丰村,上尧山砍下的柴,足足十辆驴拉板车的量。 麦大江和麦小冬忙着贴春联、粘门神,秦琼和尉迟恭的画像往门上一贴,原本寻常的院门瞬间添了几分威严喜庆。 麦阿福穿着新做的棉袄,踮着脚跟在两人身后,时不时递上一张福字,或是帮着抹点浆糊,小脸上满是雀跃。 春联是在集市上买的,上联是“和顺一门有百福”,下联是“平安二字值千金”,横批“万象更新”,墨色浓艳,笔力遒劲。 云芽出来透气歇一歇的时候就见着满院子喜庆的红色,瞅着门框上的福字,笑着打趣: “大哥挑的这字越看越有气势,瞧着就旺咱家。” 麦小冬笑着摇头,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你嘴贫。” 晌午刚过,灶房里的香味就愈发浓郁。 徐盈娘炖了一大锅排骨莲藕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云芽炸的酥肉金黄酥脆,刚捞出来就被麦阿福偷捏了一块,烫得他直咧嘴,却还是囫囵咽了下去,惹得众人一阵笑。 暮色四合,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上了红灯笼。 麦家也不例外,麦小冬搬来梯子,将两个大红灯笼挂在院门两侧,点亮烛火的瞬间,暖黄的光晕晕染开来,映得门前的青石板都温柔了几分。 放了爆竹就开始吃年夜饭。 主桌正中是香气扑鼻粉条炖土鸡,旁边码着: 鲜香奶白的羊肉羹、金黄酥脆的炸丸子、油光锃亮的烤鸭片得薄如蝉翼,旁边摆着甜面酱和五辛盘(葱、蒜、韭、蓼、芥)、鲜美的清蒸鱼、菘菜(白菜)炖豆腐、豆角炖排骨、莲子羹、炒鸡蛋、一碟子的芝麻饼、一碟子的馍馍等一道道精心烹制年菜被端上桌子,不管是菜式还是分量上都能看的出徐盈娘的用心与开心。 满满一桌子菜,看得人垂涎欲滴。 另一张小桌摆在侧面,菜品和主桌一模一样,是特意为吴妈和赵铁柱准备的。 吴妈是自己一人无儿无女,铁柱是不想回那个有后娘的家里。 麦家人特意在堂屋摆上小桌让二人一起吃年夜饭。 徐盈娘拉着吴妈的手,笑着道:“这一年多亏了你和铁柱帮衬,咱们今日就是一家人,除夕就该热热闹闹地一起过。” 赵铁柱感动的一直点头,吴妈连连道谢:“谢谢老爷和大娘子,这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年。” 众人落座,徐盈娘从桌子边拿起准备好的屠苏酒,特意给麦大江和麦小冬各斟了一杯,又给云芽和麦阿福倒了酸甜的果酒。 吴妈和赵铁柱也各自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二人看着麦家人脸上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喜悦,心中也高兴,遇见了一个好主家。 麦家人围坐在桌旁,麦大江率先端起酒杯,眼中闪着泪光: “来,咱先干一杯!” “今年是咱全家团圆的第一年,冬儿平安归来,还得了巡检司的差事,芽儿也越发能干,阿福也长高了,往后年年都要这样,和和美美!还有吴妈和铁柱,以后也要平平安安的!” 二人听到主家提起自己连忙也端着酒杯站起身来。 “干杯!”众人举杯相碰,清脆的碰撞声里,满是欢声笑语。 麦小冬举杯,目光扫过眼前的家人,看着桌子上丰盛的饭菜,心中满是感慨。 他看着身旁笑意盈盈的爹娘,活泼的弟弟,还有眉眼灵动的妹妹,心中暖意翻涌。 他夹起一块鱼肉放到徐盈娘碗里,又给麦大江添了酒,声音带着笑意: “爹娘,以前儿子在外,让你们操心了。往后我在巡检司任职,定能守着家,陪着你们过好每一个年。” 那两年在边塞,除夕夜只能和战友们围着火堆啃干粮,听着远处的狼嚎,心里念的全是家里的爹娘和妹妹。 如今守着温暖的家,吃着热乎的饭菜,才知道什么叫岁月静好。 麦小冬吃着适口的饭菜,眼眶微微泛红开口:“以前在外面,总惦记着家里的年味儿,现在回来了,才觉得这才是过年。” 徐盈娘见他动情,连忙夹了一块鸡肉放进他碗里,嗔怪中带着一丝哽咽: “傻孩子,回来就好,以后再也不用分开了。” 她又看向云芽,满眼庆幸与欣慰, “多亏了芽儿,不仅让咱家现在过的这么富足,还把你囫囵个的带了回来,不然娘这心,一辈子都悬着。” 云芽笑着给徐盈娘添酒:“娘说啥呢,大哥是吉人自有天相,今个除夕过大年,辞旧迎新,咱不想以前,咱想想以后!以后每天都是好日子!” 徐盈娘被云芽这喜庆的话冲散了将哭不哭的情绪,笑着说:“对,咱以后越过越好!” 云芽见徐盈娘笑了,又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麦阿福碗里,“阿福快吃,吃完咱们去放烟花。” “好耶!放烟花!”麦阿福欢呼一声,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腮帮子鼓得像个小包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窗外的烟花越来越盛,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了夜空。 一家人吃完年夜饭,坐在堂屋里喝茶守岁,麦小冬拦着要急匆匆去玩爆竹的麦阿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笑着递给徐盈娘:“娘,这是儿子在边塞给您和爹带的礼物。” 徐盈娘连忙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两支做工精致的银簪,一支是梅花,一支是竹节,虽不贵重,却透着满满的心意。 “真好看!”她喜滋滋地插在发髻上,对着麦大江晃了晃脑袋, “你看好看不?” “好看,我家娘子戴啥都好看。”麦大江笑着打趣,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麦小冬又拿出一个小木雕,递给麦阿福:“这是给你的,边塞的小狼,能辟邪。” 麦阿福接过木雕,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谢谢大哥!” 最后,他拿出一个绣着兰草的荷包,递给云芽:“芽儿,这个给你,里面是我攒的一些碎银子,你留着买些胭脂水粉。” 云芽接过荷包,笑着收下。 她知道,大哥在边塞的日子并不好过,这些碎银子,定是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谢谢大哥。”她轻声道,将荷包贴身收好。 炭火盆放在堂屋中央,火光映着每个人的笑脸,暖得人心里发烫。 吴妈和赵铁柱看着主家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心里既羡慕又生出几分寂寥,借着酒意聊起了过往。 吴妈叹着气说起自己早年丧夫丧子,身子亏空再难有儿女,这些年攒钱就盼着老来能有人搭把手; 赵铁柱也红了眼眶,说自己自幼丧母,后娘刻薄,多亏麦家收留才有了安身之处,不然就要去做傻子的倒插门女婿了。 说着说着,也不知怎么说的,二人竟一拍即合,一同站起身,对着麦大江和徐盈娘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老爷,大娘子!”吴妈声音带着几分激动, “我寻思着,铁柱这孩子踏实可靠,想收他做个义子,往后我的养老送终就交给他,我攒下的积蓄也都给他。 铁柱也愿意认我这个干娘,今日想请老爷和大娘子做个见证。” 赵铁柱也连忙点头,眼眶泛红:“我愿意孝敬干娘,给她养老送终!” 徐盈娘又惊又喜,连忙扶起二人: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你们能有这个心意,我们高兴还来不及,自然愿意做见证!” 麦大江也捋着胡须点头,笑道:“好,好,认了亲,往后咱们就更是一家人了!” 正说着,云芽带着玩得浑身发热的麦阿福掀帘进来,刚好听见这话,也跟着拍手叫好。 徐盈娘立刻张罗着改口敬茶的仪式。 赵铁柱端着热茶,恭恭敬敬跪在吴妈面前,喊了一声: “干娘!” 便将茶水递了过去。 吴妈接过茶,喝了一口,眼眶湿润得厉害,连忙将用红绳串好的铜钱塞到赵铁柱手里,哽咽道: “好孩子,快起来!往后干娘护着你!” 这一声干娘,喊得吴妈落下泪来。 有了这层关系,往后就算赵铁柱的亲爹后娘拿孝道压他,吴妈也能帮着回护一二; 吴妈老了,也有了个靠谱的干儿子养老,不必再指望雇来的人。 仪式过后,气氛愈发热闹。 麦小冬说起开春任职后的规划,云芽讲着自己要研究木耳的培育,麦阿福则念叨着明年去学堂要读什么书。 不一会,徐盈娘拉着吴妈,赵铁柱也跟着,三人一同往后院厨房忙活包饺子、煮饺子。 只等着守岁到深夜时候吃夜宵。 这是麦小冬从边塞回来后的第一个团圆年,徐盈娘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她立志要让这个年过得圆满,是作为母亲的私心,希望往后儿女的人生也要像这年一样圆满。 等徐盈娘包好饺子后,从厨房出来,就看见麦阿福又开始拽着麦小冬的袖子往外拉:“哥哥!哥哥!你也跟我们放爆竹!放爆竹!” 麦小冬笑着应下,拎起早就备好的爆竹和烟花,走到院子里。 点燃引线的瞬间,一串火花窜上天,“砰”的一声炸开,化作漫天绚烂的光点。 麦阿福捂着耳朵,笑得眉眼弯弯,小脸上满是兴奋。 徐盈娘站在门口看着,晚风带着烟火气拂过脸颊,仿佛这个冬天都不冷了。 深夜时刻,麦阿福昏昏欲睡时候,徐盈娘和吴妈将饺子端出。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筷子起落间,阿福吃的最欢,这是这几年来,他吃过最多种馅料饺子的一年。 他突然嗷呜一声叫起来,举着咬开的饺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枚铜钱! “我吃到铜钱了!我有好福气!”惹得全家人哈哈大笑。 吃完饺子,讨了喜气, 徐盈娘拿出早就备好的压岁钱,分给麦小冬、云芽和麦阿福,连吴妈、赵铁柱都有份。 崭新的铜钱用红绳串着,沉甸甸的,透着满满的心意。 第二天,大年初一,一家人还没睡多久就起床穿戴,顶着凛冽的风,坐着马车赶回昌丰村祭祖。 车轱辘碾过结了薄冰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厢里的火盆散发出的暖意被寒风一冲,散了大半。 第293章 没有亲人吗? 昌丰村, 刚下马车,云芽正拢了拢身上的棉袄和围脖,那股熟悉的、被人注视的感觉又一次悄然袭来。 她不动声色地抬眼扫过四周,看不出半点藏人的地方。 徐盈娘看着云芽发愣:“怎么了,芽儿?可是冷到了?” 云芽要求牵着小弟和爹娘大哥一起去祠堂。 同时心中那一丝对于元家怀疑的心思又起。 走到祠堂后,站在徐盈娘旁边,听着族中女人一如既往的对徐盈娘的奉承,那注视之感一直没有消除。 云芽在看过地图后,脑海中对系统发出指令:“系统,花积分查,是谁在盯着我。” 不过片刻,系统的声音便在脑海里响起:【检测到注视来源,元家下人元红棉。】 果真是元家! 云芽心中对元家一探究竟的心思,不受控制的如草一般疯长。 她依偎在徐盈娘身边,在脑海中:“系统,花积分调查一下元家家主的来历,以及来村里住的原因。” 系统没想到人类的过年还有系统的好事,它又可以赚宿主的积分了。 它欢快的声音响起【好的宿主,本次查询消耗10积分,已扣除,现在开始查询!请稍候!】 就在这时,祠堂外的族人渐渐到齐,祭祖仪式正式开始了。 今年的贡品比比往年丰盛了不止一星半点。 除了精致的糕点、香醇的米酒,竟还有半只卤得油光锃亮的猪头肉,引得族里的孩子们踮着脚尖张望,馋得直咽口水。 宗祠是有年头的座土坯房,香烛燃起,袅袅青烟扶摇直上, 在屋顶的横梁下盘旋,呛得人忍不住眯起眼。 主持祭祖仪式的不再是往年的老族长,而是麦青山。 年前,他已在全族老少的见证下,从亲爹老族长手中接过了族长的信物,正式成为麦氏一族的新任族长。 麦青山行事稳重,不仅是粉条坊里管人的小管事,从前也帮着老族长为族里办了不少实事。 族人们对他接任族长之位,皆是心服口服。 祭祖的流程依旧是老规矩,焚香、祭酒、跪拜、诵读祭文,庄严肃穆。 麦大江作为族中颇有威望的中流砥柱,又在县城巡检司当差,祭祖时站的位置仅次于麦青山,这是族里对他的认可,也是麦家的体面。 因着刚刚麦大江说了麦小冬年后要去巡检司上值,所以特意将麦小冬的位置放在了同辈前面。 麦阿福跟在大哥身后,身姿挺拔,动作一丝不苟,惹得不少有资历的老人暗自点头, 这孩子自从去私塾后,越发有出息了。 云芽则和徐盈娘站在女眷的队伍里,跟着众人一同跪拜,心中对先祖的敬畏有没有另说。 反倒是系统回馈的消息却不怎么好。 云芽看着自己积分那一栏变动的数字,皱眉,在脑海中询问道:“系统,你怎么又把积分还回来了?” 难道....... 果不其然,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对不起,宿主,这个元家家主的来历,来此处的目的我查不到!】 “什么原因?为什么会查不到?”云芽诧异 系统小心翼翼的回答 【有两点可能性:一是元家的家主以前的活动范围太远,超过了我所能够游离的权限; 二是此人身上能量异常,带着大气运,能够屏蔽系统的探查。】 “大气运?是什么意思?气运之子?小说男主?” 系统忍不住给她科普起来:【宿主,可以这样理解。】 云芽挑眉,刚要质问:“是谁口口声声说这是一个真实世界?” 就听系统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不过这是一个真实世界,不存在什么小说男主女主的。 此身怀大气运一般是两种情况:要么是他自身的身份和能力,现阶段强悍到了一定地步; 要么是祖上积攒气运,后人继承天道赐予的荫蔽气运,以此维持一小部分地区的运转。 宿主你要知道,气运这东西,不是凭空来的,是需要自己去改变、争取、维护的。 无论如何,身怀气运,并不是一直有气运,这个东西是会被消耗的。】 云芽消化着这话,眉头皱得更紧:“所以,你是说他祖上可能有什么大善人,所以他身上有大气运,亦或是他现在是一个身份非常高,特别厉害的人,天道赐予了他大气运,你才探查不到?” 【差不多是这样的,也有可能是他以前所在地太远,我没有升级,没有权限查不到!】 云芽跟随众人起来后听着麦青山的训话,在脑海中问系统: “原来是这样,那你升级需要多久?需要什么条件?” 系统尴尬的发出电子音 【升级与宿主完成的任务数量、任务等级挂钩,目前暂不具备升级条件。】 云芽面无表情的微微低头,免得被人误以为她在祭祖时走神。 “那你倒是发任务呀!还差几个任务?” 【宿主,任务无法由系统主动下发,需由数据库自动触发!】 “.......” 这个系统有些废。 云芽心中暗自吐槽,又想着元家的事情,看了地图好几次都没有橙色的点点和红色的点点。 那这元家到底要干什么? 算了,他们对自家的目的,适时的时候自然会显露出来,有些问题在没有解决办法的时候就只有等了。 因为没有解决办法的时候就是解决的时机还没到。 这般安慰着自己,祭祖也结束了,分完祭祖用的猪头肉,酒水和糕点后。 族人们三三两两散去,准备回家走亲访友。 麦大江一家也收拾好东西,打算按着计划走亲戚。 “先去老族长家拜年吧。”麦大江开口道。 一行人便提着牛皮纸包朝老族长家走去。 老族长和老伴种氏正坐在院里接待族人,见他们来了,连忙笑着迎上前。 老族长虽卸任了,却依旧是族里的长辈,礼数上不能怠慢。 更何况,麦青山这个新族长和老族长是一家人。 徐盈娘拉着种氏的手寒暄,麦大江、麦小冬则和老族长、麦青山及其他族人闲聊,话题离不开族里近况和开春的打算。 云芽和麦阿福则规规矩矩地给长辈拜年,得了沉甸甸的红包,心里满是欢喜。 从老族长家出来,他们又去了麦大树家。 林杏花炖了甜茶,端上来招待众人,阿福在房间里看着力哥儿,和力哥玩,欢声笑语不断。 随后,麦大江又带着家人去了二叔家的几个堂兄弟家。 自麦本壮死后,他的儿子们便分了家, 但见麦大江一家来访,都热情地招呼着 几句拜年的吉祥话,一杯温热的茶水,维系着热络。 最后一站是李家,李家听说麦小冬十五后就去巡检司上值都高兴的很。 眼看日头渐渐升高,徐盈娘看了看天色,笑着道:“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县城了,昨个守岁,孩子们都没休息好。” 麦大江点头,和李家道别后,便坐上马车,要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麦老爷请留步!”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只见袁家管家快步上前,对着马车拱手道, “今个大年初一,我家老爷刚到这边,想请你们到家中一叙,也好让院里热闹热闹,不知可方便?” 麦大江一愣,这个袁老爷只自己在这边?没有娘子、儿子和亲人吗? 大年初一孤身一人,确实未免太过有些孤单。 况且袁家对自家有救命之恩,人家主动相邀,若是不去,反倒显得失礼。 他转头看向车厢里的徐盈娘,询问她的意见。 只见徐盈娘笑盈盈的说:“袁管家来的正好,就是您不请咱们,咱们也是要去给袁老爷拜个年的。” 麦大江见她同意,便点头应下:“那就叨扰袁老爷了。” “麦老爷客气了,快请随我来!” 袁管家喜笑颜开,连忙让身边的小厮去牵车,侧身引路。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袁家宅邸驶去。 第294章 袁家 云芽坐在车厢里,心头的疑虑再次冒了出来。 元家老爷特意在初一邀请他们,真的只是为了热闹吗? 袁家家修建的宅子与麦家小院不算不远。 马车停在袁府门前,麦家人下车的瞬间,便被眼前的宅邸惊得齐齐驻足。 那是一座丝毫不输县里任何大宅院的气派宅子。 这哪里是乡村宅院,分明是丝毫不输洛南县大户人家的气派府邸。 二间悬山顶门屋巍峨矗立,屋顶覆盖着色泽均匀的陶瓦,在冬日暖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门前设着低矮台基,三级青石台阶打磨得光滑莹润,踏上去稳当扎实; 高高的门槛两侧,立着一对方形门枕石,上面雕刻着缠枝莲纹,线条流畅,低调中尽显考究。 最惹眼的是那扇大门,门板厚实,外层包着一层乌黑发亮的铁皮,边角处铆钉排列整齐,更显坚固; 门环是铜制兽首衔环,兽首怒目圆睁,环身鎏金,在光线下闪着璀璨的光泽,轻轻一碰便发出洪亮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微麻。 围墙是用整块厚实青砖垒砌而成,高达两丈,墙头最上砌着镂空砖雕,花纹繁复精美,远远望去,竟比县城里那些商人家的宅院的规制还要高出几分。 徐盈娘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礼物包,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凑近麦大江低声道: “当家的,咱这礼咱是拿不出手了。” 她手里的不过是前几日准备的回村拜年礼,一包寻常糕点,一包红糖,还有些给孩子的糖果 若是送村里农户,自然算得上体面,可面对这样气派的袁府,实在显得太过粗鄙。 麦大江也皱起了眉,心里暗自懊悔:要是早知道今天要来袁家,该特意准备份厚重些的礼才是。 如今反倒显得麦家不懂礼数,轻慢了对方。 袁管家眼尖,见麦大江神色凝重,立刻笑着上前询问:“麦老爷,可是有什么不妥?” “袁管家见笑了。” 麦大江有些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 “我家今日带来的都是些粗鄙物件,实在拿不出手,怕让袁老爷觉得我们轻慢了。” “麦老爷言重了!” 袁管家连忙摆手,语气诚恳, “我家老爷常说,待人接物,心意为重,虚礼次之。 您一家能来给老爷拜年,便是最大的心意,老爷高兴还来不及,怎会介意礼物轻重?快随我进去吧!” 说罢,他对着守门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立刻上前推开沉重的大门。 麦家人对视一眼,只得拎着简单的礼物,跟着袁管家走了进去。 刚进门,便见大门正对的街道方向立着一面高大的影壁。 影壁是砖砌而成,表面抹灰平整,上面绘制着“松鹤延年”的吉祥图案,仙鹤展翅,青松挺拔,色彩鲜亮,笔触细腻; 影壁顶部覆着与门屋同款的陶瓦,两端装饰着简化版的螭首,虽无官式建筑的繁复,却也古朴典雅,既巧妙遮挡了院内视线,又添了几分的气派。 绕过影壁,只见院子地面全是用平整的青砖铺就,缝隙严密,打扫得一尘不染 前院的屋檐转角处,装饰着简单却精美的垂兽与走兽,虽非官式规制,却也透着几分威严; 云芽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真实又复古的建筑,眼中只有欣赏。 徐盈娘拉了拉云芽的衣袖,示意她别乱看,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拘谨。 袁管家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局促,笑着边走边说: “我家老爷喜欢清静,院内也没什么繁复陈设,麦老爷、麦夫人莫要拘束,就当是在自家一样。” 麦大江拘谨的点头,袁管家引着众人穿过庭院,来到正厅堂屋。 一进门,便见袁老爷正坐在堂上的太师椅上喝茶,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气度沉稳,剑眉星目, 只是眉间的皱纹与眼神的透露出的锋利,抿直的嘴角,加上那不怒自威的气场能看的出此人绝非善茬,看着袁老爷的容貌,云芽心中涌起一丝怪异的熟悉感觉。 见麦家人进来,他神色淡淡,没过分热切的起身相迎,也没有高高在上,只道:“来了!外头冷的很吧!快坐下喝杯茶暖暖身子!” 话音刚落,穿着细棉布袄子的奉茶侍女,举止端庄,脸上带着温顺的笑意,开始上茶。 麦大江连忙拱手行礼:“多谢袁老爷招待!今日初一,本该早些来给您拜年!” “无妨。” 徐盈娘将手里的礼物放在一旁的八仙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袁老爷,我们也没带什么好东西,都是些自家吃的糕点和红糖,不成敬意,您千万别嫌弃。” 袁老爷点头:“见外了,你们上次给我送的那粉条蘑菇和松子就很好,我很喜欢这种当地特色。” 徐盈娘见袁老爷是真的不在意,才放心的落座 接着一旁的小厮就将徐盈娘带来的东西拿了下去。 一家人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袁老爷端坐主位,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如同无形的气场,压得麦大江和徐盈娘不敢随意抬头,只觉得分外煎熬。 堂屋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炭火在火盆里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还是袁老爷率先开口,语气温和,打破了这份尴尬: “今日请诸位前来,并无别的意思。 我来昌丰村时日尚短,认识的人不多,也就和里长还有你们家打过交道。 我孤身一人在此过年,有些冷清,听闻你们回了村,便想着请过来聊聊天,不知有没有耽误你们?” “不耽误,不耽误!” 麦大江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拘谨, “村里的亲戚都已经拜访过了,本就打算回县城,能来给袁老爷拜年,是我们的福气。” 第295章 令弟怎了 袁老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就好,说起来,我来昌丰村这阵子,倒听说了不少麦家的事迹。 村里的粉条坊子办得红火,还有那火炕,冬日里暖和实用,据说都是麦家传出来的? 麦老爷真是有本事,怪不得能进巡检司任职。” “袁老爷过奖了!”麦大江连忙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笑容, “这些都不是我的一个人的功劳,是全家人一起琢磨的,至于火炕也是从别的地方传来,我们偶然所知。 就连我能进巡检司任职,也多亏了圣恩浩荡,不然凭我这本事,哪能有这般机缘。” 麦大江说“圣恩浩荡”四字时,从进门一直观察袁老爷的云芽,敏锐地察觉到他嘴角那一丝轻蔑,快得如同错觉,转瞬便收敛无踪,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 袁老爷状若好奇地追问:“皇恩浩荡?这如何说?难道你这巡检司的差事,是官家特意赏的?” 麦大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头望了望徐盈娘和云芽,才缓缓说道: “说来也是巧合。刚分家时候,小女在山上发现了一个重伤的人,我们救回家中后,便上交了官府。 后来才知道,那人竟是个细作,听说对朝廷而言用处极大。也正因这桩事,朝廷才下了圣旨,赏了我这份巡检司的差事。” 袁老爷听麦大江讲述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轻轻叹了口气:“还挺波折,不过结局倒是不错。 本以为麦老弟,你能有着一份差事与家业是接了父亲的班,没成想原是如此,那你家从前,就是这村里的农户?” 麦大江闻听此言,眼神暗了暗,提及父亲的瞬间,心里掠过一丝复杂,面上也冷了些。 这让袁老爷巧妙的观察到了 不过,麦大江很快便整理好情绪,点头道:“确实。我曾祖当年逃荒,带着族人来到昌丰村,承蒙村里接纳,就此落户扎根。” “哦,令先祖倒是会选地方,此处依山傍水,确是块好地。” 袁老爷颔首,话锋一转, “刚刚听你说已经拜访完村里的亲戚,你们麦家既是一族人,怎会这般快? 而且,怎不见你与爹娘一同居住?” 麦大江的心情低落,面上顿时有些难看,气氛又添了几分凝滞。 徐盈娘连忙打圆场,语气柔和地解释:“我公爹和婆婆早已过世,我们早些年就分了家。如今拜访的,都是族长和几位亲近的堂兄弟,所以快些。” “原来如此。” 袁老爷了然点头,徐盈娘趁机反问, “不知袁老爷怎会一人在此过年?家中的妻儿怎不随你一同前来?” 袁老爷笑了笑,语气平淡地说道:“家中妻儿在原籍过年。 我来这边要办几件事,正好让我属意的儿子代我操持家业,看看他的能力如何,日后也好做打算。” 徐盈娘立刻联想到那些大家族人丁兴旺、子弟争夺家产,看向袁老爷的目光多了几分了然。 袁老爷却将目光转向这个从进门就一直盯着自己的小姑娘,话锋一转: “麦兄,你这女儿生得真好,像是集中了你和弟妹的所有好处,眉眼间和你这大儿子也有几分相似。” 说着,他看向麦小冬,“不知你这大儿可曾婚配?” “配了配了!”麦大江连忙应声, “前年就和村里李家的姑娘定了亲。” 袁老爷挑眉,故作惊讶地说道: “哦?真的假的?可别蒙我。既然前年就定了亲,怎么到现在还没成亲?” “这不是赶上战事了嘛,小冬早先被征兵上了战场,婚事才耽搁了。” 麦大江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 “好在如今和谈了,小冬也算是九死一生从战场上回来了。我们正打算今年三月,就让他和李家姑娘完婚呢。” “那可真是大喜事!”袁老爷笑着道, “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喝杯喜酒。” 说着,他看向麦小冬,“麦家小子从军营退下,往后打算干些什么?” 麦小冬起身拱手,语气沉稳地回应: “我在军营时便有官职,回原籍后,军营给了文书,让我在洛南县巡检司任职,年后便会正式报道。” 袁老爷闻言点头,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可云芽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她悄悄调出系统地图,袁老爷所在的位置依旧是代表安全的绿色光点, 这让她愈发好奇,这位身份成谜的袁老爷,到底怀着怎样的目的? “那姑娘呢?”袁老爷的目光又落回云芽身上。 徐盈娘连忙说道:“姑娘还小,我们没打算让她早早嫁人。顶多就是这两年先相看人家,把婚事定下,等年纪稍长些再完婚。” 说着,她又主动问道,“不知袁老爷家中有几位公子和女儿?如今都可好?” “家里女儿少的很,不过儿子不少,有几个已经成亲,今年还有给我添孙子的。” 徐盈娘顺势恭维道:“那可真是人丁兴旺啊!” 袁老爷语气带着几分欣慰,目光转向一旁乖乖坐着的麦阿福,眼神柔和了许多, “麦兄你这小儿子,瞧着虎头虎脑的,甚是真招人喜欢。” 麦老爷的话语中带着真诚,看着阿福,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徐盈娘连忙介绍:“这是我们家的小儿子叫阿福。” 麦阿福被点名,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给袁老爷行了个礼,声音软糯: “见过袁老爷,祝您新年吉祥。” 徐盈娘连忙笑道:“这孩子胆小,袁老爷见笑了。” “孩子纯真,才最是可爱。” 袁老爷笑着说道,目光掠过麦家四口,语气忽然多了几分感慨, “说到孩子,你家中这几个孩子看着都机灵懂事,倒让我想起了我阿弟。 他小时候也是这般模样,一点都不怕生,只可惜……” 他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间染上几分怅然。 麦大江顺着话问道:“令弟怎了?” 第296章 相似 袁老爷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怅惘与难过: “唉,终是没看着他长大。 他小时候不慎走失,自此不知所踪。 后来我爹清理了家族里的蛀虫和外界的豺狼,合并了产业,便派人四处寻找, 可直到我接手家中产业,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杳无音讯。 我母亲也因此日日忧思,伤了身子,常年卧病在床。 大师说,让我来此处为母亲祈福,或许她的病才能好转,只是不知,这份心愿能不能实现……” 袁老爷目光闪烁的说起了自己和弟弟小时候的事情。 麦大江只是静静的听着没有什么反应,偶尔点头附和,没有过多追问。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搭话,袁老爷心情变好了许多, 先前的二人之间的疏离感,麦大江的局促感渐渐消散,麦大江也愈发觉得袁老爷见识广博、待人真诚。 堂屋内炭火正旺,几盆炭火将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麦阿福本就因昨夜守岁没休息好,此刻被这暖烘烘的气息包裹着,眼皮愈发沉重,眨眼的幅度越来越慢,小脑袋一点一点,显然是顶不住困意了。 忽然,“咚”的一声轻响,麦阿福身子一歪,竟要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阿福!”徐盈娘惊呼一声,正要起身,一旁的云芽早已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拉回椅子上。 麦阿福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惊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小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睡意,懵懂地看向众人,惹得袁老爷一阵轻笑。 “这孩子,定是困坏了。”徐盈娘连忙上前,摸了摸阿福的额头,语气满是心疼。 袁老爷见状,笑着说道:“孩子年纪小,经不起守岁夜。我这后院有闲置的客房,干净暖和,让下人先抱着阿福去歇会儿?” “不必不必,”麦大江连忙起身,拱手道, “袁老爷,时辰也不早了,阿福困成这样,我们也该回县城了,就不麻烦您了。” 袁老爷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惋惜: “也罢,那便不挽留了。说起来,我自从继承家中产业后,日日被琐事缠身,还从未这般畅快地聊过天,今日能与麦老弟一叙,实在痛快。” 麦大江心中一暖,先前的拘谨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真切的亲近与好感: “袁老爷客气了,能与您聊天,也是我的荣幸。 您若是有时间去县城,千万别嫌弃寒舍简陋,一定要来我家坐坐,我定好好招待您。 “好,一定!”袁老爷颔首应允,转头吩咐袁管家, “替我送送麦老爷一家。” “是,老爷。”袁管家连忙应下,引着麦家人往外走。 麦大江一家再次向袁老爷道谢告别,麦大江抱起还在犯困的麦阿福,云芽和麦小冬跟在徐盈娘身后,一行人走出了袁府。 袁管家身后跟着几个小厮手中提着盒子。 “麦老爷,这是我家老爷给你们准备的年节回礼,还望收下。” 这般说着,还没有等麦大江点头,袁管家一摆手,小厮有序的上前将手中的盒子放在马车里。 徐盈娘拒绝道:“唉,咱今天带来的本不值个什么,怎么还能收袁老爷的东西呢。” 袁管家笑着道:“大娘子客气,咱们老爷也只是心意,没什么贵重的东西,算是给您家中孩子的见面礼,老爷说了,交朋友有来有往才是,还希望您不要推辞。” 麦大江见对方说话进退有度,便点头道:“还请管家代我谢过袁老爷。” 袁管家笑着说:“您客气了。” 袁管家目送一家人坐车离开后才回到宅子里去复命。 坐上返程的马车,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棉垫,倒也不算寒冷。 麦阿福靠在徐盈娘怀里,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任由徐盈娘如何的呼喊也不醒来,无奈,徐颖只得将孩子抱的更严实,免得明日麦阿福受凉伤寒。 云芽坐在一旁,也尽可能的给徐盈娘怀里的阿福挡一挡从缝隙里钻进来的寒气,思绪却不由自主地回到了袁府的堂屋。 今天去袁家拜年,表面上虽说没有什么大问题和毛病,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但是到底是哪里呢? 她全程都在仔细听着袁老爷与爹娘的谈话。 刚开始只觉得这袁老爷像是在打探自家的消息。 然而这袁老爷又像闲聊一般的主动说起了自家的事,甚至包括小弟走失、母亲卧病、这些私密的过往,来昌丰村的目的,家中的孩子等。 她脑海中的万般念头闪过,却始终抓不住重点。 马车稳稳停在县城麦家后院里, 麦大江小心翼翼地抱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麦阿福。 小家伙早已睡得沉熟,小脸蛋被裹得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徐盈娘紧随其后,顺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寒风卷着雪沫子吹过,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云芽站在车边,看着这一幕,目光滑到认真抱着孩子急匆匆回屋的爹爹的脸上,脑海中的那根线串联起来了。 她一个机灵,爹和袁老爷竟有些相似! 脸庞弧度、眼睛和嘴巴的形状,甚至鼻尖的走势,忽然与袁老爷的模样在她脑海中重叠在一起! 只不过,元老爷看着比爹还要年轻些,且两人的气场十分不同, 袁老爷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气度雍容,自带上位者的自信与霸气,举手投足间都是久居人上的姿态; 而爹,常年劳作的脸上刻着风霜,处处透露着憨厚老实,一看就是踏实本分的小老百姓。 所以云芽一开始便没有往这方面想。 若是袁老爷的实际年龄比爹大……那爹会不会就是袁老爷口中,当年走失的小弟? 可若是真的,袁老爷知道这件事吗? 若是知道,袁老爷为何不相认? 他今日特意邀请麦家做客,是还不确定,所以试探试探,还是别的原因? 又或者,他早已知道,却因某种原因不相认? 云芽正在消化这个猜测和脑海中冒出的问题, 麦小冬看着云芽在原地发呆,走过去拉着云芽回屋边走边问道:“小妹,在想什么呢?”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怎么这副表情,咱边走边想也行呀,外头这么冷,快快跟我进屋暖和暖和,你也不怕被冻坏了,吴妈都给咱们暖好炕了,有啥事回屋想。” 云芽顺着兄长的力道往屋里走。 进屋后,两人脱下围巾手套,围在堂屋的火盆旁取暖,炭火噼啪作响,暖意很快包裹住全身。 第297章 哼! 二人浑身暖和起来,云芽率先开口, “哥,你有没有觉得,袁老爷有些奇怪?或者说……你有没有觉得他长得有些面熟?” 麦小冬闻言一激灵,手指敲了敲脑门,沉吟道: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印象!初见袁老爷时就觉得他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云芽拿起桌上的水壶,给麦小冬倒了杯热水,语气平静的讲述自己的发现: “刚刚爹抱着小弟下车,我看着爹的脸,突然发现,袁老爷和爹长得很像。” “什么?” 麦小冬刚喝进嘴里的热水差点喷出来。 他猛地放下茶杯,瞪大了眼睛,仔细回忆着袁老爷的模样,又想起父亲的面容,半晌后重重点头: “你说的不错!确实是像的, 袁老爷看着比爹年轻,常年养尊处优,没受过苦, 爹从前过得日子不好,脸上皱纹多,显得年长些。 但仔细想,袁老爷的脸型会比爹更加的立体,下颌骨比爹宽,爹的鼻子比袁老爷的挺直,他二人的眼睛形状和嘴型简直一模一样,都是丹凤眼。 相似程度最少也有六成!” “妹妹,你说咱爹会不会就是袁老爷说的走失的弟弟。” 云芽缓缓点头:“十分有可能!” 麦小冬看着她淡定的模样,又惊又奇:“所以你刚刚站着发呆,就是在想这件事?” “嗯。” 云芽应了一声,眉头微蹙, “但这只是咱们的猜测,不能轻易声张。 一来,咱们贸然去问袁家,万一猜错了,他们定会觉得咱们想攀附权贵,反而疏远咱家,后续问出更有用的信息就难了; 二来,咱们也不能跟爹娘说,万一这些猜测都是假的,爹希望落空,岂不是又要伤心?” 麦小冬坐回椅子上,也平静下来: “你说得有道理,我刚刚太激动,都没考虑到这些,咱们还是要掌握确实证据,,才好说这件事。” “不若,咱们过几天回乡下去舅公家找一找,看看他们当年捡到爹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信物或者特殊的物件留下。只要找到凭证,就能确认了!” 云芽一拍手:“我怎么没想到,哥你这脑袋瓜子真灵!他们要是不是说,咱就上手段,不怕他不说。” 麦小冬点头:“没错,也不知道袁老爷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件事必须尽快查清,赶在他走之前弄明白,爹到底是不是袁家丢失的孩子。” 兄妹二人正商量着计划,若是李家人不承认,不招供应该如何威逼利诱。 昌丰村的袁家宅子里,袁管家双手呈上一封信件道:“主子,这是加急刚刚送到的。” 袁老爷拆开信封越看眉头紧皱,看完后将信纸连着信封丢在火盆里。 望着正在燃烧的信件,冰冷开口道:“准备准备,咱们明天就出发回去,哼!我才出来一个月,有些人就按耐不住了。” 袁管家缩了缩脖子,低头恭敬应:“是!” 随后躬身退下。 翌日,大年初二,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 徐盈娘将年前备好的糕点、红糖仔细打包好。 又反复摸了摸麦阿福的额头,没有半分发热的迹象,这才让她悬着的心落了大半。 “还好没染上风寒。” 徐盈娘松了口气,转头却又犯了愁, “昨儿回来的路上睡觉吹了风,今儿再跟着跑十里村,怕是要折腾出病来。” 麦大江正整理领口,开口道: “那咱今个就甭带着他了,让芽儿在家看着他,咱俩带着小冬去十里村,给你那三个兄弟拜年,都是小冬正儿八经的舅舅,小冬回来理应去见见几位舅舅,一转眼都许多年没见了。” 云芽在一旁闻言,立刻点头应下:“爹娘放心,我会看好阿福的。” 麦阿福却瘪着小嘴,一脸委屈地瞅着爹娘。 小手拽着徐盈娘的袖子想撒娇耍赖,被徐盈娘坚定的拒绝了。 “听话,今天就老老实实的跟着你姐姐在家,不许出去玩雪,也不许乱跑。要是让我知道你不听话,回头让你爹打你屁股。” 阿福见撒娇没用,只能耷拉着小脑袋,跟在云芽身后,委委屈屈地送到门口,看着爹娘和大哥坐上马车远去。 “别看了,爹娘都走远了,再看也看不出来花来。”云芽回身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云芽一回身看着阿福那幽怨的小眼神道:“别看了,爹娘都出门了,再看也看不出花来。” 阿福原本想回自己房间接着睡觉,谁知云芽一把拉住他,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这一天可不能白白浪费。走,我看着你读书。” 阿福向来不厌学,觉得姐姐说得有道理,睡觉确实不如看书有意思,便老老实实跟着云芽进了书房,坐在书桌前,拿起一本《说文解字》翻了起来。 家里一下子少了三个人,院里屋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阿福看得认真,一会翻《说文解字》,一会又拿起《论语》,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问云芽。 可看久了也觉得枯燥,便拉着云芽的衣角,要她讲《西游记》的故事,或是一起玩投壶、下五子棋。 云芽每次只陪他玩一刻钟左右,就催着他继续看书学习。 若是阿福还想磨人缠闹,云芽起初会好言劝说: “姐姐讲得口渴,嗓子不舒服,先歇会儿。” “姐姐玩累了,棋盘看得眼晕”。 “姐姐不想玩了。” 可要是阿福依旧不依不饶,云芽就会立马收起笑容,抿着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阿福最怕姐姐这副模样,一看见就知道她是动真格的了,连忙瘪着小嘴,捂着屁股跑到书桌前继续看书,生怕屁股遭殃。 阿福虽然年纪小,但现在看事却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 他现在看的出姐姐在分家后便对自己越来越严厉。 却不反感,他知道姐姐这是为了自己好。 中午,吴妈做了简单的午饭,多数是年夜饭剩下的肉菜,姐弟二人在堂屋吃完,又各自歇了个午觉。 醒来后,阿福依旧乖乖地回到书房里看书,只是时不时地抬头望向窗外,盼着爹娘早点回来。 终于,外面传来了马车轱辘的声响,还有大哥的说话声。 阿福眼睛一亮,噌的一下窜出去。 只见麦大江、徐盈娘和麦小冬正从正门进来,他立马扑着搂住徐盈娘的大腿。 徐盈娘笑着将他拉进堂屋,阿福紧紧抱着她的胳膊,仰着小脸道:“娘,你可回来了!我可想你了!我今天可听话了,没出门玩雪,还跟着姐姐在屋里看了一天的书呢!” 云芽跟在后面,笑着点头佐证。 面对小儿子突如其来的想念和卖乖。 徐盈娘摸不到头脑,先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确认不是脑袋发热出了问题,才笑着说:“是吗?这么乖呀!还看了一天书,真不错,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阿福不好意思的忸怩一下道:“那有奖励吗?娘。” 徐盈娘不在意的说:“你想要什么奖励?这次是想要吃什么?哪家铺子里的?” 阿福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期盼,“能不能明天让大哥带我出去玩?我不想一天都憋在屋里。” 徐盈娘语气瞬间坚定:“不行,万一出去冻到了,你生病怎么办?现在得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是想要过两天能出门玩?还是十天半个月出不了门?你自己选!” 阿福见状,又转头可怜巴巴地看向麦大江。麦大江摊了摊手,笑道:“你看我也没用,家里的事都听你娘的,我可做不了主。” 阿福见娘态度坚决,只好耷拉着脑袋。 徐盈娘见状,又软了语气安抚:“等过两天天气暖和些,让你大哥带你出去玩。另外,等你谢叔叔带着敬哥儿来洛南县,就让你爹带着你去找明敬玩,好不好?” 阿福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点点头,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 云芽见状,对阿福道:“阿福,你先回自己屋接着看书,我跟爹娘、大哥说点事。” 麦阿福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跑出了堂屋。 他刚一走,麦小冬就看向麦大江和徐盈娘,开口道:“爹娘,明天我想带着阿妹出去办点事,要用咱家的马车。” “哦?你们俩出去办什么事?”徐盈娘有些好奇地问道。 麦小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没好意思明说。 云芽连忙接过话头,含糊道: “娘,我们明天想去村里一趟,我陪着大哥一起去,您也放心。” 徐盈娘闻言,只当麦小冬是想回村里求找李桐儿,有云芽陪着,是怕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便点了点头:“行,你们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麦大江也没多想,叮嘱道:“路上慢着点,别赶时间。”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喜,连忙应下。 第298章 做戏 翌日,兄妹二人简单吃过朝食,回房穿衣裳带帽子 赵铁柱已按照吩咐,将马车套好,在门前等候。 云芽在厨房,找出徐盈娘年前备好的拜年的糕点和红糖,仔细包好,打成两个规整的包裹。 “走吧。”麦小冬拎起一个包裹,率先走出大门。 云芽紧随其后,兄妹二人一前一后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清晨的寒气,赵铁柱扬鞭轻喝,马车缓缓朝着城门方向驶去。 刚出洛南县城门,麦小冬掀开车帘,对赵铁柱道:“铁柱,去桃花村。” 赵铁柱闻言,只是应了声:“好”, 秉持着干娘传授的理念,不多问不多说,向着桃花村而去。 马车碾过乡间土路,安稳的到达桃花村。 进村后,赵铁柱勒住缰绳,跳下车,敲门去最近的一户人家问路, 他向开门的老者拱手问道:“老人家,请问毕节家在何处?” 马车进了桃花村,赵铁柱先是打听毕节家在哪里。 老者抬手指了指方向:“往前直走,第三个路口右拐,那户翻修过的院子便是。” “多谢老人家。” 赵铁柱道谢后,重新上车,按着指引赶着马车前行。 果然,走了没多久,便看到一户人家,比起村里其他土坯房,显得格外亮眼。 院子里能明显看出还多盖了一间厢房,整体显然是新近翻修过的。 赵铁柱停下马车,上前轻轻叩了叩门环。 没过片刻,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开门的正是毕节。 毕节探出头来,看清门外之人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堆满了惊喜的笑容:“铁柱!” 向后一看:“小冬!云芽妹子!快请进!快请进!” 他连忙侧身让开道路,热情地招呼着三人进屋。 麦小冬和云芽先是去毕节娘那屋给老太太拜年。 毕节娘听说是儿子在军营时候的同袍,笑呵呵的说着:“多谢你们来看我和我们家毕节,你们年轻人有的聊,我老婆子就不耽误你们叙旧了。” 麦小冬和云芽这才和毕节去了堂屋,拿出带的糕点和红糖。 毕节推脱:“这是干啥呢,来就来呗,咋还带东西?” 麦小冬笑着说:“那也不能空手来不是,再说这不是过年呢吗,糕点和红糖,过年吃正好,收着吧,咱俩谁跟谁,甭客气了。” 毕节还要说什么推脱。 麦小冬截住毕节开口的话头:“唉,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在军营里的时候,跟我和邵阳兄弟来兄弟去的,这怎么出了军营就这样生分?” 周玉兰倒上热茶,正好听到这句话对着毕节点点头,毕节才收下,顺道相互介绍道: “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小冬兄弟和云芽妹子。这是我媳妇儿,玉兰。” 麦小冬和云芽连忙起身道:“玉兰嫂子好。” 周玉兰连连摆手:“咱不讲究那些虚礼,你们快坐下聊,我去给你们端点糖果瓜子来。” 接着转身出了房门。 毕节看着麦小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似有水光闪过: “小冬,你啥时候回来的? 咋不给我来个信,我也好去你家看看你, 你那时候失踪给我们吓坏了,我和邵阳当初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向你家中交代! 就怕和谈前夕你人没了!” 麦小冬笑着开口解释: “去年腊月回来的,当时在西北养伤养了一个月,回来的时候伤还没全好,加上家中忙着,没倒出人手来,就没给你传信,现在全好了,亲自过来,也好叫你不必担心,顺便今天过来拜个年!” 麦小冬又开口:“兄弟!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邵阳那小子知道你回来了不?”毕节抹了抹眼睛 “没呢,我先来的你家,邵阳那边我一会去,话说从前,咱都盼着回家过团圆年,现在终于是回来了,你回来后咋样?” 毕节徐徐讲述回来后的事情与往后的打算: “家里翻修房子,你也看到了,我又多买了几亩田地,和家中之前的一样都佃了出去, 等着过完年去城里找个活计做做,我本是想着去府城找个标行,但是我娘和我媳妇觉得标行不安全,我虽在军营待过,但是标行鱼龙混杂,他们实在放心不过,我就没再打算,在县城里找个活计还能偶尔回家,离家也近。”注1 麦小冬点点头:“这样啊!” 兄弟二人虽然分开有一段时间却丝毫没有生疏和距离感,聊得十分投机。 麦小冬和云芽即将离开毕节家的时候,才开口询问:“毕节大哥,你们桃花村的李家,就是出过赤脚大夫的李家在哪里你知道吗?” 云芽和麦小冬虽说之前和李老太娘家算是亲戚,但从没来过桃花村,也没见过李家人,更别说知道李家在哪了。 毕节思考一瞬,才开口:“要说桃花村姓李的人户也不少,但是你说出过赤脚大夫的那就是村东头的李槐家里,你们问他家做什么?可是又事?要不我带你们去?” 云芽眼睛一亮,又摇摇头拒绝:“不了毕节大哥,我们还是是自己去吧,免得让你沾上麻烦。” 毕节一听这话便知道这二人是去寻李家晦气的也没有勉强,这个时候周玉兰从灶房出来,手中拿着两包捆好的油纸递上前道: “这是咱家的回礼,咱家没什么好东西,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云芽笑着接过道:“瞧嫂子你说的,太客气了,送啥都是心意,咱们都喜欢着呢。” 二人和毕节家道别后坐上马车出了桃花村。 为了不给毕节添麻烦,二人坐马车在离开村口一段距离后,才下车直奔村里的李槐家去。 到了毕节所说的李槐家,麦小冬上前敲门。 几息的功夫,一个看着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开着门缝问:“你们是谁呀!你们找谁?” 麦小冬笑着拿出糖果,递给男孩:“我们是昌丰村的人,你们家嫁到我们村的姑奶奶快不行,嚷着要见娘家人,族长让我们来这边报信。” 小男孩听后迷惑一会然后说:“你们等着,我进去问问。” 关上门不过片刻后,院门又重新打开,这次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他上下打量麦小冬和云芽二人后说道:“你说的姑奶奶叫啥名?” 麦小冬看了云芽一眼,云芽摸了摸眼睛,哽咽的道: “我奶奶叫李桂枝,我爹叫麦庆林,我奶奶现在就吊着一口气呢,一会喊着我太姥爷一会又喊着我舅公,好像要说什么话,我们也是为了全最后的孝道,这才来这边,不知道舅公他老人家在家吗?”注2 这汉子名字为李荆芥,是李家的二儿子,他脸色不太好,但还是让人进来了,嘴里还嘟囔着: “大姑姑都多少年没回来了,现在才念起娘家来,你们在这等着我去问问我爹。” 说着将人晾在了院子里,这时候又出来了一个看着二十岁左右的汉子是李家的四儿子李防风。 将人带进堂屋边走边说:“你们别介意,我二哥他脾气就这样,你们在这屋里暖和暖和。” 李防风对二人解释,二人都不是很在意。 不一会,堂屋外走进来一年过五十的老头,他长得和李老太有五六分的相似,看起来似乎身体不是很好,走路走的有些慢。 他一进来,兄妹二人严阵以待,都绷紧了身子。 李槐一进门,浑浊的老眼先是在麦小冬和云芽身上扫了一圈,而后便是细细的打量起来云芽,想从云芽的脸上找出熟悉的影子。 可终究还是失望的叹口气。 开口说道:“不像,真是一点都不像桂枝,唉!” 他拄着拐杖,走到堂屋正中的椅子上坐下:“孩子,你是怎么来的?来到时候桂枝他怎么样了?” 云芽听到“桂枝”两个字,像是被触发剧情的npc一样,抽出帕子抹着眼睛哽咽的按照提前商量好的讲出: “我来租村里的驴车来的,来的时候,奶奶他进气少出气多,请来的大夫说快不行了,家里有是一团乱,这才让我来这边。” “你说……桂枝她……她快不行了?” “是啊,舅公,我奶奶她……她嘴里一直念着您和太姥爷,念着桃花村.....” 李槐重重地叹了口气,浑浊的老泪从眼角滑落,滴在衣襟上, “桂枝啊桂枝,当年怨怪父亲和我,这么多年,音信全无,现在……现在才想起爹和我来……” 他用袖子抹了把脸,声音里充满了苍老的悲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而后才问道:“桂枝她还有说什么话吗?” 云芽哽咽的点头:“奶奶说了,让您带上当初捡到二叔的信物,跟着我们回去一趟。” 李槐闻言一顿,他本还有些怀疑这二人是不是真的大妹家的孩子。 云芽此话倒是让他心中疑虑放下大半,而后审视的看了一眼云芽和麦小冬才开口道: “你奶奶还跟你说了这个?” 云芽点头,语气凝重夹杂着哽咽: “是啊,现在不仅我知道了,我们村很多人都知道。 那户人家今天找来时候说我们家人拐卖二叔,当场就要抓走爷爷和我爹, 奶奶嚷着是娘家捡到的,上去阻拦的时候被那家的下人冲撞,又气又急又磕坏脑袋,只剩一口气, 舅公,您现在就带上东西跟我们走吧! 我爷爷和我爹还等着您去救呢,奶奶要是见到您兴许还有救呢!” 这般说完,云芽又开始拿着帕子抹起眼睛来,力求做戏做全套。 第299章 拿到了 李荆芥心中诧异的很,没想到当初自己跟着不受其扰的娘回外祖家小住,竟然错过了这么多的事情。 那来路不明的二表弟竟然不是大姑姑和大姑父拐来的,是自家爹和爷爷捡到的! 李槐叹口气,对着在一旁已经听得目瞪口呆,心中震撼的李荆芥道: “去,让你娘把那盒子拿来。” 他又转向云芽和麦小冬,缓声: “你们和我在这等一会,等你二表叔将东西拿来。” 李荆芥边走出屋边想:娘也知道? 那大哥知不知道?是不是就自己不知道? 堂屋里,李槐看着眼前这个用帕子抹着眼角的小姑娘,眼中的怜悯都快溢出,宽慰道: “孩子,你放心,我带着你二表叔和你四表叔去, 咱们虽说是农户,也不能让那家人轻易欺负了去, 到时候我亲自和他们说当年捡孩子的事, 不谢谢你奶奶将人养大也就罢了,竟然还倒打一耙!简直欺人太甚!” 云芽趁机问道:“舅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叔怎么就不是我爷奶亲生的了?他是您打哪里捡来的呀?” 李槐回想当年叹口气,徐徐讲述娓娓道来,大致情况和系统查到的一样,只不过多了一些捡到麦大江的细节。 “我和你太姥爷看到那孩子穿的一般,倒在草丛里,上前一探,竟在发热, 你太姥爷想着救人一命,算是积累功德,就将人带回家来, 没成想这孩子病好后醒来见到我的第一面就是叫爹,我和你太姥爷这才知道,他失去记忆,后来............” 云芽跟着李槐一起叹息:“原来是如此,怪不得奶常说二叔就是个吃白饭的。” 李槐听后丝毫没有意外,显然十分清楚自己妹子是什么德行的人。 往事刚讲完,李荆芥就带着一个布包进屋,当着李槐的面打开道: “爹,这些就是娘找出的物件,您看看是不是。” 李槐打开,云芽只见一个粗陋的盒子中放着一个造型奇怪的木雕配饰,那浮雕精细,似寺庙里祈福的物件,却又有所差异。 而底下的一小段的布料一看就是从衣裳上剪下来的。 云芽瞥了一眼,看到只有这两样东西,为了确认真实性,她故作担忧地问道: “舅公,就这两样东西吗?时间这么久远,不会弄错吧!?” 李槐仔细看到后摇头:“不会有错,这就是当初那小子里衣的衣裳的料子,他当初虽然穿着普通, 但回家后,我给他换衣裳时候就发现他那里衣料子是少见的。 看似普通,摸上去却光滑的很,咱们这边是没有卖的,这浮雕木牌的木料也很少有,也是那小子贴身的, 这两样东西留到现在就是为了防止他家人以后找来找麻烦。” 云芽闻听此话,心中明了同时也升起一丝恼怒。 李家当初就知道爹的身份不一般,却还是自私将人留下来, 甚至还把爹给了麦家当儿子,他们凭什么这般的随意决定他人的人生! 李槐解释过后对着李荆芥道:“走吧,去叫上你四弟弟,咱们今个去你大姑姑家。” 李荆芥木着脸点头,瞥了云芽和麦小冬一眼,问了一句:“爹,您真要去趟大姑姑家的这一池子的浑水?大姑姑早就心里眼里i没有咱们这些亲戚了,您怎还上赶着.......” “混账东西!” 李槐不等他说完,当即生气的咳出声音来,喘着粗气怒斥: “你这是什么话?那是我一母同胞的的亲妹子,是你亲姑姑,这件事本就是我们李家给你姑姑带去的麻烦,现在不过是将当年的事情说清楚,怎就叫趟浑水!” 说罢狠狠的用拐杖敲了地面两下,发出“咚咚”的声响,显然是动了真怒。 李荆芥被爹当着小辈的面骂的下不来台,脸颊一阵红一阵白,不再吭声,只能低着声音:“我知道了,爹。” 他狠狠瞪了云芽一眼后,出门去叫李防风。 云芽对此视而不见,心神一直留在老头手中的布包上。 云芽和麦小冬带着李槐、李荆芥、李防风三人出了院子。 李防风看着院外空荡荡的问道:“不是说坐着驴车来的么?怎的不见驴?” 麦小冬坦率中还带着一丝催促的语气说道:“那车在村外等着咱们呢,咱还是快点别让人等急了。” 李防风心中疑惑,却也跟着二人,一路上小心翼翼的搀扶着老爷子,生怕摔倒。 李荆芥拿着那装着“信物”的包裹,缩了缩脖子,搂紧衣裳,冷着脸跟在身后。 云芽与麦小冬交换眼神。 麦小冬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扶住了李槐的另一边胳膊,笑着说:“我也扶着您点,路滑,别摔着了。” 李槐笑着点头,心里熨贴,李防风也没有防备,毕竟爹都认可人家是亲戚,他也不怀疑。 云芽落后几步,笑着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李荆芥伸手:“二表叔,这东西还是我拿着吧,您别受累了。” 李荆芥也没客气当即将包裹递给云芽,有人主动揽着,谁还愿意受累? 更何况还是不来往的大姑姑家的人, 一想到眼前这小姑娘是小时候一来自家就抢自己好东西的表弟的种,他就满眼看不上。 在他看来,这大姑姑家真是应了那句话,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多年不联系,现在出事了,倒是想起自家人了。 李荆芥正在心中吐槽大姑姑一家。 云芽自拿到包裹后,就将包裹里的东西转移到了租用的储物格子里面,以防止一会不小心弄丢。 一行五人很快就到了村口,李防风看着不远处的驶来的马车,又四下望了望才问道: “不是说驴车在村口吗?怎么不见踪影?就一辆马车?难不成驴车是回去了?” 他的语气渐渐带着几分不满和担忧:“这要我们怎么去?徒步吗?我爹身子可不好,这大冷天的如何受的了?” 面对李防风的质问,麦小冬没有理会,而是先回头问了云芽一句:“可拿到了?” 云芽拎着包袱走到麦小冬的身旁点点头。 李防风一头雾水,倒是李荆芥反应过来,指着云芽,怒斥: “你骗那信物作甚?只有信物,没有我爹去,你们还想只凭借只言片语救出你爹和你爷爷来?” 李荆芥只当这个讨人嫌表弟的女儿是想要过河拆桥,将东西骗到手回去救人,不想要承李家的情。 第300章 放过 李荆芥越想越气,觉得麦家这兄妹俩实在是太有心机了,竟然连这种时候都不忘算计。 李防风倒是没有李荆芥那般武断,而是直接询问李荆芥: “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骗不骗的。” 李荆芥怒不可遏的说道:“你现在还看不出来吗?没有驴车,他们还将信物拿到手了,不就是打算过河拆桥吗?” 李防风听后,看向麦家兄妹二人: “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意思? 是不打算让我爹去说明真相救出你爷爷和亲爹了? 还是,你奶那根本没出事,这一切都是骗我们的?只想要拿到信物!” “难不成你们是想拿到信物后,直接交给麦大江,而后将一切的事情都归咎到我们头上!去讨好麦大江!” 云芽安静静的聆听着李家男人的一声一声质问,心情泛起愉悦,期待一会聆听他们破防的声音。 李荆芥听完老四最后的揣测与质问,立刻就动手,向着云芽扑上去,准备抢回包袱。 麦小冬一脚踢开了这个比自己父亲还年长几岁的庄稼汉子。 护着妹妹向后退,以防止李家人再次出手,这个时候赵铁柱也赶着马车到了,刚刚目睹李荆芥抢夺包袱的画面。 立刻拿起车上常备着的木棍,跳下马车,护着云芽, 指着李家兄弟二人道:“你们要干什么?都掂量着点,不然我手里的棍子可不长眼睛!” 此时倒在雪地上的李荆芥也被李防风扶起来。 他被麦小冬一脚踹出几步远,此时也不敢再上前动手 ,更何况现在又来一人,只得和李防风站到李槐的左右。 李槐看着眼前的场面,咳嗽了几声,倒是没有质问,只眯着眼陈述: “你们不是我大妹家的孩子,是麦大江家的吧!” 云芽笑着看向李槐,丝毫没有在李家的客气模样,虽然笑着,但是说出的话却一点没有玩笑的意思: “老头,你还算精明嘛,这才一会的功夫就猜出了我们的身份,可惜,这信物已经在我手中,你们是要不回去了。” 麦小冬插嘴道:“小妹,这东西本就是咱爹的,咱们作为儿女理应替爹拿回来,什么回不回去的,咱这是拿回自己的东西。” “大哥说的是,小妹愚钝了,咱家的东西和李家可没关系。” 李槐听着兄妹二人的一唱一和,面色平静的说道: “既想拿到信物,何必如此诓骗? 你若跟我直言,我也不会不给,如此做,真是闹得两家都不好看。” “这个时候你还能端起架子来,真不愧是敢犯大周律法的人。”云芽讽刺李槐的的从容淡定。 只觉得这老头能装的很。 大周实行严格的户籍登记,对于百姓的管控是很严格的。 李家在外捡到昏迷的无意识的麦大江救回家是恩, 但当初的麦大江属于无法辨识身份者,李家必须上报官府, 若是因为不及时上报而引起疫病或此人为逃犯、逃兵、奸细或化外之人,李家都属于是违法的。 双方都心知肚明,麦家直接上门要东西,李家可不会放弃这个勒索的好机会。 到时候麦家还要吃下这个被人奴役二十多年的哑巴亏,笑着谢李家的恩。 谁都不会做这种吃亏的买卖,既然有更好用的办法,何必用下下策,给李家的面子? “李家老头,你手上已经没有筹码,我劝你回去之后好好想想,以后的日子,莫要来寻我们家的晦气,否则,咱们公堂上见!” 云芽这是警告也是放过李家一回的意思。 李荆芥却是不甘心的,他开口道:“你个小娘皮,说话咋这难听嘞,还威胁我们,今天你们要不就将东西再对我们李家道歉,要不就别想离开桃花村!” 赵铁柱一听这话不干了,拎着棒子指着李防风: “怎的?你们李家还想做土匪强盗不成? 我们家公子和姑娘说了,那包袱就是我们家的东西,你们竟然还想强抢!” 赵铁柱虽不知自家的公子和姑娘从李家手中拿到了什么。 但公子说了那原本就是麦家东西,那现在就是自家东西。 对面虽说是三个男人,却是一个老头两个汉子,大公子可是战场下来的,外加上自己,不可能胜不过对面,只要让姑娘防着对面老头去找人就行。 赵铁柱在脑海中盘算起一会真要打起来应该如何如何。 云芽毫不示弱:“怎么?拿别人的东西久了就以为是自己的了?以为久据可以占为己有?” 李槐却死死盯着云芽挎着的包袱,心中取舍后开口: “我好歹也对你爹有救命之恩,你奶奶和爷爷也是养育你爹长大,让他成亲生子了的,你们骗上门来,是不是太过了!” 云芽一听乐了,老头这时候竟然开始打感情牌,是怕自家报复他李家? 还是想要缓和关系? 不管如何,麦家兄妹统统不接受。 麦小冬指着李槐的鼻子,做着刚刚在李家就想要做的事情骂道: “老头,别给脸不要脸,我妹妹都说了,最好当作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你们继续过你们的日子, 现在提什么救命之恩和所谓的养育之情,是想要我们和你家算总账? 要不要算一算你们将我爹送到麦家后,我爹所遭受的苦难和搓磨, 我们这一家人将近二十年吃不饱穿不暖,让人像奴隶一样驱使的账?” 麦小冬说此话时候,自然而然的从他身上流露出的气场与杀意和眼中的恨意让李防风打个哆嗦。 就是子承父业当了一辈子赤脚大夫的李槐都胆颤,张了张嘴,又闭上,不敢讨价还价。 只李荆芥似未有所察觉一般,还敢叫嚣: “你一个毛头小子,在这放狠话,不就是因为你爹在巡检司当差吗! 你狂什么?这般嚣张的威胁百姓,我就算不去县衙告你,你还以为你能在咱这洛南县混下去!” “哟,这是什么意思? 李老头你不管管你这二儿子? 他这话是想要去昌丰村的麦氏说一说你们当年混淆麦家血脉子嗣的事情? 还是说你这好儿子想要让你这一把老骨头,下大牢,挨板子? 将你们捡到人隐瞒不报的事情闹大?” 云芽看着李老头灰败下去的脸色,继续说: “你要是这个意思,我们奉陪到底,就是不知道你们去麦家闹过后,麦家会不会信你们, 毕竟昌丰村的粉条坊里,我让麦氏一族占了分红, 你说到时候,你是会被麦氏族人赶出昌丰村还是客客气气的奉为座上宾,感谢你道出的真相!” 麦小冬也对着李荆芥说道:“你要还觉得是我嚣张,你可以去告我啊!” 这句话真的是将李荆芥气到了。 他现在打又打不过,有没有像那小子有后台可以让他放肆。 第301章 离开桃花村 李槐属实没想到,这兄妹二人考虑如此周到,竟然将他所有想说的都堵死了。 可见对方是不会念着恩情了,不、不、不 兴许这次放过自家,就是在还当初救命之恩呢! 李槐咳嗽着,想通一切后,喝住还想要理论的李荆芥。 李防风似乎是看出老爹的心思,抢先一步,妄图挽回,开口气势却是很微弱: “不管如何,当年救命的恩情总是在的,若你爹没有去麦家生活,你们怎么可能降生,过上现在的生活!” 麦小冬属实被这话无耻到了,他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地盯着李防风: “我们家能有现在的生活凭借的是你世代赤脚大夫的李家? 还是恨不得将我们血肉吸干的麦家? 我们过上现在的生活是我们自己争气,与你们李家有何干系!” 赵铁柱在一旁也愤愤不平,对着李家兄弟啐了一口:“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就好像没了你们,我们家公子和姑娘活不下来一样。” 云芽对李家的耐心即将告罄,只目光直视李槐: “李老头,你想的怎么样了? 是何打算,说一说吧,甭想着来阴的,背后捅我们家一刀,不可能的事情。” 云芽的话说的斩钉截铁,特别肯定。 李槐叹口气,裹紧身上的袄子,语气中带着无奈和愧疚: “当年的事情,确实是我们李家对不住你爹。 既然你们想查他的身世,这个信物……就当是我们李家的一点补偿吧。 不过,我希望你们找到亲人后,你们能告诉他, 当年我们不是故意要隐瞒他的身世,只是……” 云芽打断李老头狡辩的废话: “事情来龙去脉,我们全家都心知肚明, 你没说,不代表我们不知道当年那死胎和李桂枝怨恨你们的事。 还是不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 我们今日不报官就代表我们一家人现在不会追究你家,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好,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本也就没甚关系。” 云芽听后,心中想着算你识相,嘴上也没饶人:“那就管好你记得儿子,不然......” 说罢看了一眼李荆芥,转身就要上马车。 话虽未尽,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李槐出声阻拦道:“且慢,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问问。” 云芽十分不耐烦,没有理会,直接上马车,李防风看到这一幕心中直骂云芽没教养, 麦小冬让李槐问。 李槐才缓缓开口,问起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我大妹她……最近还好吗?” 云芽在马车里听到李槐这个问题笑了, 这李老头刚想缓和关系,一心攀上自家, 现在又关心起妹子来了, 要真关心,怎的现在还不知道李老太一家在慎军进村后就寥无踪影的事情? 若是假关心,这是演给谁看呢? 自己的良心吗? 在外面的这一会子,云芽就感受很冷了,现在只想着赶快去大湾村,看完邵阳回家。 她掀开车帘子讥讽开口:“李老头,你若是真关心,不如让你儿子跟我们一起回村去看看他亲姑姑如何?” 李槐连忙摆手,麦小冬也没有回答,紧随其后的进入马车。 赵铁柱白了李家人一眼,驾着马车离去。 李荆芥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气得直跺脚:“爹!您怎么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够了!不然你还想如何?麦家人的态度很明显了,咱们若是缠着麦家不放,麦家也不会放过咱们有一家人,你媳妇孩子的命不想要了?” 李槐打断了他的话,脸色疲惫地说道,“你总是这样冲动,都是当爷爷的人了,以后多像你四弟学一学。” 他拄着拐杖,由李防风扶着转身慢慢向家里走去 刚进家门,李槐媳妇就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去你大妹家吗?” 李槐摇摇头,一副心力交瘁、什么也不想说的样子。 李防风搀扶着自家老爹坐下后,才娓娓道来。 李槐媳妇听后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果然如此。” 随后不想看这父子三人,白了一眼李槐去了灶房。 父子三人一是沉默,还是李荆芥先开口道:“爹,这种事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么久?” 李防风看了看父亲的脸色,拉住李荆芥还要询问的话语,劝说: “二哥,都现在这样了,这些事就不要问了。” “我现在最奇怪的就是他们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按照爹说,这事情不应该就咱家人和大姑大姑父知道吗?难道还有别人?” 李荆芥率先开口,恶意猜想:“咱们没说就是大姑姑说的呗,说不准,她拿这件事从麦家给我那大表弟换了什么好处呢。” 李槐摇头否认:“不可能是你大姑姑,我觉得就是你大姑姑,平日里做的太过,引起他们家怀疑了,这才上咱们这里试探, 但无论如何去推论,我都觉这件事透着古怪,就好像是他们突然间十分确信,麦大江是捡来的。” 李荆芥心里不服气,嘟囔着:“这还是有可能就是大姑自己说的吗?不然,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 李槐听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对两个儿子开口:“你们十五之后去昌丰村打听打听你们大姑姑的消息,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李荆芥和李防风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而另一边,马车上。 云芽靠在车厢壁上,感受着马车行驶带来的颠簸,心中却异常平静。 她从储物格子里取出那个从李家骗来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 粗陋的木盒里放着两样东西,兄妹二人确认无误,云芽又将东西收起来。 云芽和麦小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接下来找个日子找借口,去袁家试探的计划。 赵铁柱驾着马车平稳的向大湾村驶去。 copyright 2026 第302章 邵家 马车在大湾村的土路上颠簸前行, 赵铁柱就是本村人,轻车熟路,径直将车赶到了邵家院门外。 云芽和麦小冬刚下车,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吵闹声,似乎正闹得不愉快。 三人站在门口,还能断断续续听到妇人尖锐的喊声, 什么“银子”、“大家的”、“藏心眼子”、“偏心眼”、“养老”之类的字眼,断断续续的传出。 但来都来了,就算不进去,也要将年礼送到。 赵铁柱硬着头皮上前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盘着头发的妇人来开门。 她面色十分难看,先是扫了一眼三人身后那辆看起来颇为体面的马车,而后才将目光落在门外努力挤出微笑的赵铁柱身上,没好气地问道: “你们谁啊?找谁的?” 赵铁柱连忙说明来意。 妇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她朝着院子里扯着嗓子喊道: “老四!有人来找你!” 喊罢,“哐当”一声就将门重重摔上,丝毫没有请人进去的打算。 云芽和麦小冬对视一眼。 不一会,就听到邵阳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开门的声音 邵阳看到来人是麦小冬和云芽后,脸上的表情如阴天转晴一般,笑的格外灿烂,。 连忙招呼,拉着麦小冬往里走:“小冬!你回来!太好了,还有云芽妹子,你们快进来,快进来。” 麦小冬没立刻动,云芽响起刚刚的声音问道:“邵阳哥,我们会不会来的不是时候。” 邵阳连忙摆手,语气恳切:“没有没有,你们先进来,大老远来了,我肯定要先招待招待你们的。” 云芽和麦小冬这才跟着人进院子。 赵铁柱连忙在很后面说道:“公子,姑娘,我想回家看看,一定在你们出来之前回来,行不?” 麦小冬点头,赵铁柱笑着道:“多谢公子!” 而后确认马匹闩牢固来了,在才向着不远处的自家走去。 邵阳的娘这时候也出来道:“小阳啊,是谁来了?” 邵阳介绍:“这是我在边塞的兄弟,今天来看我。” 王氏一听是儿子在边塞生死与共的兄弟,脸上的不快顿时消散了不少,连忙热情地招呼后: “哎呦!快进来,快进来,别站着外头说话,进屋暖和暖和。 云芽现在确实有些冻僵了,迫不及待的跟着往堂屋走。 还没进门,就听到一个尖锐的女声从堂屋里传了出来: “瞅瞅,从边塞回来后就是不一样啊!看看!现在都有富贵人家驾着马车找上门来了,他眼里更不会还有咱们这些穷家人了!” 说话的正是刚才开门的妇人,邵阳的大嫂秦氏。 云芽和麦小冬听出了很浓的敌意,看着邵阳。 邵母王氏脸色难堪,进门后瞪了秦氏一眼, 转头讪笑着对云芽和麦小冬道:“快进来!” 云芽二人进屋后,便见屋里坐着四个汉子还有三个妇女站着。 一股子的剑拔弩张的味道。 刚才开门的秦氏也在其中,看见兄妹二人和赵铁柱进来后,脸色尤其难看,正用怨毒的眼神看着邵阳。 邵父见自家老婆子将客人请了进来,瞪了几个没眼色的儿子一眼,沉声道: “还不赶紧给客人让座!” 坐着的三个汉子闻言,这才不情不愿地纷纷起身却未打算离开。 云芽和麦小冬也不客气,顺势坐了下来。 落座后,邵母王氏亲自给二人倒了热水。 云芽和麦小冬连忙站起来,自己接过水杯。 麦小冬先是转向邵父和王氏道:“伯父伯母,贸然上门,打扰了!” 邵父摆手道:“过年嘛!自然是要来来往往的串门的,不打扰不打扰!” 听到邵父这般说,麦小冬这才笑着将手中抱着的两个油纸包递给邵阳说道: “晚辈这次确实是趁着过年来看望朋友的,顺便带些年礼。” 接着转头对着邵阳:“过年了,我又正好痊愈,就出来看看你和毕节。 我们刚从毕节家出来,这是给你和伯父伯母的一点心意。” 麦小冬顶着屋里所有人盯着油纸包的目光很自然的说话,还特意加重了‘给你’这几个字的音节。 他从前在边塞的时,经常听邵阳讲过家中发生过的事, 在心里大致的也知道邵家的几个哥嫂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善茬, 邵阳在他们手里吃过不少亏, 他就是要让邵家这些人知道,这份年礼是看在邵阳的面子上送的, 他的哥哥嫂子们要是想吃想拿,都得记得是沾了邵阳的光。 邵阳还没来得及拒绝,邵阳的大嫂秦氏,闻言嗤笑一声搭话道: “四弟还等什么呢,还不快快接过来,藏回自己屋里去!你放心,嫂嫂我也不会再烂好心,免得再被偏心眼的说我们惦记你那点东西。” 秦氏嘴上虽这般说着,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油纸包。 这话相当不给邵父邵母面子,当着外人的面这样说,足可以看出秦氏平日里有多厉害。 邵阳的大哥邵云咳嗽一声,拽了拽自家媳妇的,秦氏白了邵阳一眼。 云芽听到秦氏这般的阴阳怪气不客气,又见邵阳气红了脸,笑着圆场: “邵阳哥,你不介绍一下吗?我们第一次来你家,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邵阳这两年多在边塞也不是光刀尖舔血了,养气功夫也是有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气道:“得介绍!得介绍!” “爹娘、大哥二哥三哥,这是我在边塞的上官,麦都虞候,也是住过同一个营帐的兄弟麦小冬,这是他妹妹。” “这是我爹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三哥三嫂。” 麦小冬带着云芽先给邵家老两口见礼,而后和邵阳的三个兄弟一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听到邵阳说麦小冬是邵阳的上官,什么都虞候的也不懂,但却也都严肃几分。 这个时候邵家三儿媳妇万氏看着云芽,上下打量,看着她一身的衣裳布料都不便宜。 心中悔恨的要死:“要是当初去战场的是我家当家的,那现在能和富户家的郎君称兄道弟的就是我家当家的! 得了巨款银子的也是我当家的! 都怪这个小叔子,抢了自家的运到,现在还私藏银子。” 她越想越气,嘴上却明知故问道: “哟,四弟,你朋友怎么还带妹妹来看你呀,难道这就是娘给你定亲的那位姑娘?看着有点小啊!” 麦小冬闻听此言立即沉下脸色来,这等风言风语若是被传出,不是毁了自家妹妹的姻缘和名声吗? 他刚想开口反驳,邵母王氏立刻斥道: “老三家的,你那嘴巴放的什么屁?你能不知道老四未过门的媳妇是谁?老三,你平时都是怎么管媳妇的?” 万氏自然知道,说出此话也不过是想要离间邵阳和这富户家的郎君, 若是能让这郎君出了自家大门就和邵阳翻脸,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云芽拉了拉沉着脸的麦小冬,示意别生气。 邵阳露出歉意,就那么眼巴巴的看着麦小冬,希望他不要因着三嫂子和自己疏离。 云芽笑着对邵阳眨眨眼表示没得事,却也没因着万氏是邵阳的嫂子就不在意万氏的险恶用心。 她动了动稍微回暖的手指开口: “邵大哥,没想到你嫂子这么不关心你的终身大事,我和高姐姐一个姓麦一个姓高,这都能弄错。” copyright 2026 第303章 摇身一变 此时邵阳的二嫂子马氏出来笑着打圆场:“姑娘真是抱歉,他三嫂子说话总是这般口无遮拦的,你别往心里去。” 马氏是真是恨不得笑出声,老三家的这个蠢货,没听见、看见人家出门坐的穿的都是啥? 不好好的巴结巴结,趁着人家和老四的关系好,给人留个印象以后好攀关系,竟然还上赶着去得罪。 云芽听后,对着马氏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反而抿了一口热水, 心中却在暗骂:邵阳的三个嫂子都不是省油的灯,进来才几句话的功夫,连水都还没喝一口,三人就各显神通。 先是大嫂子阴阳怪气觊觎年礼,而后三嫂子蠢言蠢语妄图挑拨离间他们的关系,二嫂子看似出来替三嫂子道歉,实则趁机拉踩三嫂子。 顺便告诉别人,万氏这娘们是个缺心眼的大嘴巴。 麦小冬看着一屋子的人,对邵阳说道:“看你们家应该是还有事请,我们现在就走,不耽误你们家的事情了。” 邵阳有心挽留,看了看站了一个堂屋的家人,心中却无奈的很,点头应下说道:”今天招待不周了,下次一定好好的弥补。” 云芽就凭着刚刚邵家三个儿媳的表现,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邵家父母明显镇不住这三个儿媳妇和儿子,听秦大嫂的阴阳怪气,刚刚八成就是在因为银子的事情为难邵阳。 云芽陪着麦小冬从边塞回来可是听说过, 军营那边像邵阳和毕节这种退下来的队将小官, 除了军饷,还有额外的银子补贴,据说还是李将军亲自掏腰包的。 刚刚邵家这一大家子,十分可能就是在争邵阳从边塞卖命带回来的银子! 云芽心思快速变转着,在他心中高莲儿上次的仗义出手,二人也算是自己的朋友。 邵阳又是哥哥的好兄弟,这二人已经定亲就差成婚。 若是邵阳现在损失一笔银子,那岂不是就是等于高莲儿损失银子? 高莲儿若是知道了,岂不是会不高兴? 遇上这种会让朋友不高兴的事情发生,怎么能不加以阻止? 但,帮,还是不帮?也要看哥哥会不会配合! 云芽看向麦小冬,这件事,她想看看哥哥的意思。 这般想着他对麦小冬说道: “哥,你之前说邵大哥在边塞欠你银子,现在你痊愈回来,不是来要银子的吗?” 麦小冬对上云芽的眼神,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三分激动、三分似懂非懂、四分感谢的邵阳,瞬间也明白了妹妹的心思,对她点了点头: “确实,你不提我都忘了。” “邵阳,你之前寄回家的银子和上次吃的保命药丸子都是向我借的,说好回来还,正好今天就还了吧,省的你我再跑一次。” 而后,他又转向邵父邵母,语气平静地说: “伯父,伯母,邵阳一共欠我是十两六钱零三十五个铜板,我和邵阳好歹是过命的兄弟,这三十五铜板就不要了,给十两六钱就成,您看这钱.......。” 邵阳的三个嫂子一听这两人是奔着要账来的, 而且还是高达十两银子六钱的巨额债务,当场就坐不住了。 她们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势在必得,瞬间变成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云芽适时地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字条,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 “这是邵大哥当时写给我哥的借据,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还有他的手印。 一共是十两六钱三十五文,在军营里也是有见证人的,不可能出错,也抵赖不了。” 她说着,将借据在每人面前都停顿一下。 确保他们看见却不能抢夺。 屋里的邵家人,包括邵父邵母在内,认识的字加起来都不超过一个手指头。 他们只能看到借据上那个鲜红的手印,以及手印下方那个歪歪扭扭的“邵”字。 邵父邵母看着那张借据上的红手印和手印下的邵字, 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麦小冬和云芽, 再看看自己那几个瞬间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的几个儿媳。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从边塞九死一生回来的小儿子,竟然还欠着别人这么一大笔钱。 本以为是来拜年的,没成想人家摇身一变成债主了。 信以为真的邵母,此刻不光心疼那十两六钱银子,更担心儿子的身体。 她一把抱住邵阳,声音哽咽地问道:“儿啊,你当时伤到哪里了?现在怎么样了?快让娘看看!” 秦大嫂尖声质问:“老四也没有寄多少银子回来,怎么会欠这么多?你们是放印子钱的不成?” 麦小冬寒着脸:“邵家嫂子慎言,也就是我和邵阳是兄弟,才敢借给他,否则这银子我留在自己手里花,不香吗?” 云芽小心翼翼的收起借条跟着补充:“借条我是给你们看了, 其中邵阳受过一次伤,是吃了我大哥的随身带的救命药才留下命来。 那药贵的很,十两银子不过是成本价,外面都没有卖的! 药方子是我大哥提供,药丸子乃是军营沈军医所制。 你们若有疑问,觉得这钱不合理,大可去县城找官老爷告我们, 我们也不带怕的,白纸黑字写的清楚,还有军营中人做见证。” 反正到时候可以一封信送到军营让沈军医帮忙,算邵阳欠的人情。 她转头对麦小冬说:“大哥,看样子,邵大哥的家人们是不想还银子给咱们。 这可怎么办?要不请爹认识的官爷帮帮咱?” 麦小冬点头,而后对邵家人道:“若是不想还,那也只能这样了。” 他转而对邵家人提醒: “可别说没钱,我们回来的时候,将军自掏腰包给我们补贴不少银子,不仅还得起,还绰绰有余。” 听到麦家兄妹的‘官爷’威胁,邵家人坐不住了。 他们虽然不知道麦家兄妹的底细,但是看着气势唬人的很,也知道“民不与官斗”的道理。 邵阳这个时候立刻站了出来: “你们放心,我邵阳绝对不赖账,本想着等你回来就将银子还你, 不过我现在只能还你十两银子,剩下的六钱,我攒齐了也会还你。” 说完,邵阳不理会身后家人还在说些啥,立刻回到自己屋里,翻藏好的银子, 邵云也连忙附和:“对对对,我四弟有钱,他会还你的。” 邵风也说:“我们没说不还,你们别急,今天肯定能还上。” 邵家人七嘴八舌,信誓旦旦今天一定还钱。 邵阳此时也拿着屋里众人一直觊觎的银子来到麦小冬的跟前,亲自交到麦小冬手上,洒脱的说: “拿好!这些就是十两银子,还有六钱我也肯定还!” 麦小冬接过在手里颠了颠,点头看向众人:“希望三天后邵阳能将剩下的六钱银子还给我,邵阳你知道我家的地址的。” 云芽对着众人说,“既然如此,我们先走了,剩下的六钱你们慢慢商量怎么还。” 邵阳连忙跟上说:“我送送你们吧!” 云芽摆手:“不用,你还是留下好好的想想怎么还我哥的钱吧,省的有人恶意揣测你和我们串通一气。” 麦小冬给邵阳一个眼神,邵阳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不再多说,兄妹二人离开了邵家的院子。 他们刚走出大门,就听到身后的邵家院子里隐隐又传出争吵声音。 copyright 2026 第304章 转移 赵铁柱还没回来,也是因为麦云芽和麦小冬出来的太快了,前后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麦小冬亲自驾着马车,慢悠悠地向着村外驶去。 车厢里,云芽靠在窗边,听着身后邵家院子里的争吵声渐渐消失,嘴角勾起一抹笑。 兄妹二人这次也算是心有灵犀,共同帮了朋友。 而此时,邵家的堂屋里,确实又闹开了。 他们今天之所以吵起来,也是因为早上,秦大嫂趁着邵阳出去,以打扫屋子的名义偷摸的进邵阳屋子里翻找。 邵阳进屋的时候,她正好翻到了十两银子却被邵阳一把夺过,秦大嫂当场闹开。 邵云、邵风、邵雪三兄弟一直认为这银子应该归到公中,由一家人共同花用。 邵阳坚决不肯交出,还拿当初答应被征兵,商量好的条件据理力争: “我代替你们被征兵,当时说好的!” “在边塞,我每个月固定寄一百文钱回家做公用,剩下的全是我卖命得来的钱,留在我自己手里。 你们都点头同意了,我才肯去的!现在你们凭什么反悔!” 邵家几兄弟自然不乐意看着自家兄弟比自己过得富裕有钱, 更何况十两银子可是一笔巨款!家里还没分家! 于是,几个嫂子便变着法子地数落邵阳: 秦大嫂直接用孝字压邵阳:“这两年你不在爹娘身边,都是我们替你孝敬爹娘的。你现在有钱了,却不交出来孝敬爹娘,实在是不像话!” 马氏也开始上纲上线:“咱家谁挣了银子不上交公中的?你从前在家不也这样,你大哥二哥三哥在外面挣了铜板不都上交?你怎的从边塞回来之后这般自私?” 邵阳气的不行! 一一回怼:“大嫂!你的意思是我在家的时候,你们就不用孝敬爹娘了?儿子儿媳孝顺长辈是天经地义的!什么你替我孝敬?我每个月寄回家的银子还不够孝顺吗?” “二嫂!什么叫我自私?你们还说话不算!像放屁!从前就商定好的,现在想变!没门!” 万氏也搅浑水:“哎呦呦,真的是快要成亲了,眼里就没有咱们家里这些人了, 爹!娘!你们从前可疼错人了,有些人啊!还没娶媳妇就忘了爹娘呢!” 大嫂秦氏在一旁煽风点火,劝邵父邵母: “爹娘,以后你们养老,肯定是指望着我和邵云的。 让邵阳拿出银子来给公中用,也是为了你们以后的日子能过得舒坦些。” 二嫂子马氏继续假惺惺地说: “而且邵阳明年就要成婚了,这又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这些银子归到公中,才能风风光光地给邵阳办婚事啊。” 邵阳立刻反驳道:“你们成婚的时候,聘礼和各种花费,都是公中出的银子!现在我娶媳妇,凭什么要我用自己的?” 三嫂子万氏连忙说:“怎么叫用你自己的?刚刚二嫂说的就是公中出钱啊! 你把银子拿出来给公中,公中再出钱给你办婚事,这怎么吗?” 大嫂秦氏又立刻接话: “这些年你都没给家里出力挣嚼用,现在又不上交银子,公中凭什么给你大操大办? 你要是不交银子,那到时候,就让那姓高的直接来咱家就成,也别办什么酒席、迎亲了,省得浪费钱!” 邵阳被几个嫂子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威胁。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是一张嘴难敌对面六张嘴。 有时候,大哥、二哥、三哥也会在一旁插嘴说上几句,帮着自家媳妇。 邵阳被他们逼得节节败退,甚至都快要妥协,打算只拿出一部分银子来平息这场风波了。 就在这个时候,云芽和麦小冬来了。 邵阳的哥哥嫂子们本想着等云芽和麦小冬走了之后,继续逼迫邵阳上交银子。 没成想,云芽和麦小冬直接让他们到嘴的鸭子飞了。 现在,邵阳不仅没了银子,反而还莫名其妙地背上了债务。 十两银子已经没有,难道还要公中给他出那六钱银子? 那绝对不可能! 三个哥哥几乎是同时在心里这般想着。 于是,在麦云芽和麦小冬走后,邵邵家堂屋里的吵闹,瞬间就从“邵阳的银子该不该上交公中”,转移成了“邵阳的欠款该由谁来还”。 秦大嫂第一个跳出来,态度坚决地说:“这剩下的银子,是老四他自己欠的,自然该由他自己想办法还!” 其他几个嫂子和哥哥说说辞不同,但大致都是这个意思。 邵父邵母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们觉得这样太欺负小儿子了,若是真的让邵阳自己去还这笔钱,恐怕他们就要彻底失去这个小儿子了。 于是,邵父邵母难得地站在了邵阳这边,帮着他说话: “以前大房、二房、三房生病、生孩子花的银子,都是公中出的,现在老四欠的钱,也是因为在边塞受伤了吃药才欠下的,理应也由公中还!” 秦大嫂子立刻就不乐意了,尖声指责邵父邵母: “爹娘,你们怎么能这么偏心小儿子!他自己欠的债,凭什么要我们大家一起还?” 邵家的这场闹剧,一时半会儿是解决不了了,还在继续闹着。 只是这一次,不知邵家父母难得地硬气了一回,会不会一直坚定地站在了小儿子这边。 云芽和麦小冬则是在村口等赵铁柱。 copyright 2026 第305章 等待 麦小冬正在和云芽聊着从前邵阳给他讲过的家里事,以及刚刚云芽在邵家灵机一动的发挥,就见赵铁柱急匆匆的向着村口跑来。 麦小冬见状,怕人摔了喊道:“慢点!不着急!别摔了!小心点!” 赵铁柱笑着小跑道跟前:“不碍事,我经常跑有经验的!” 随后接过车辕的位置驾着马车问道:“公子、姑娘咱现在回城吗?还是回一趟昌丰村?” 又是去桃花村拜访毕节家里,又是去李家骗信物,现在都已经下午了。 云芽思考一瞬对麦小冬说:“咱们现在登门拜访元家怕是不妥,不若先送拜帖,据说大户人家都讲究这个。” 麦小冬点头对赵铁柱道:“去袁家。” 赵铁柱应声,马车开始缓缓启动向着昌丰村而去。 马车里,云芽又拿出装着信物的旧木盒子,取出里面的木雕牌子,穿上绳子递给麦小冬。 麦小冬不明所以:“这是做什么?” 云芽狡黠一笑:“哥,一会下车,若是元家管家接待咱,你就将这挂在腰间,先试一试他的反应,那元管家看着也像袁家老人了,应该会识得此物。” 麦小冬点头,妥善的摸索观察着木雕牌子。 进村到了袁家宅子的门口,赵铁柱上前敲门。 看门的小厮看见来人身后的马车没有任何标识问:“你找谁?来干啥的?” 赵铁柱笑着说:“我是麦大江家的,我家公子来给袁老爷送拜帖,不知道袁管家在吗?” 小厮了然,是之前那个上过门的麦家的,他摆手: “袁管家前些日子跟着老爷回老家了,现在不在,你们改日再来吧!” 说着便要关门,赵铁柱阻止:“别急呀!可知袁管家和袁老爷什么时候回来?袁管家可说过?” 那小厮摇头:“我只是个看门的小厮,哪里知道主子的这些事情,袁管家也没有跟我们说过,你还是过些天再来吧!” 赵铁柱点头道谢后回到马车将事情禀告,车厢里的云芽和麦小冬自然也听到了。 二人沉默,只听到赵铁柱问道:“公子、姑娘,现在要去哪里?可要回家?” “回县城,咱们出来的时间也太长了。” 一路无话,马车疾驰赶回县城。 赵铁柱将马车从后门赶进后院,云芽进了自己屋子里,脱衣裳换衣裳,一气呵成,直到喝了口热水才觉得缓了过来。 这一路颠簸加上天气寒冷,可把云芽折腾坏了。 麦小冬也换掉带着寒气的衣裳,来此敲门,云芽开门让其进来。 看着麦小冬的模样,云芽宽慰: “哥!别着急,他家在这盖了那么一大座宅子,早晚还会回来的。 大不了去他家下人口里打听打听袁家的老家在哪里,咱找去他老家问。” “总之总有办法会解决咱们的疑惑。” 麦小冬定投,他回家的这一段时间能够明确的感觉到,家里的主心骨,不是爹娘而是妹妹,妹妹现在变的说话做事十分让人放心安心。 他点头,拿出那本打算试探的木雕牌子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是来把这东西给你的,你收在一起也方便找出,我这粗手粗脚的,秒的给它磕碰坏了。” 云芽接过,将那牌子和布料子一起放好。 麦小冬和云芽就一直这样等下去, 翌日,麦大江和徐盈娘带着麦阿福去他的教书先生家送年礼, 两天后,麦大江和麦小冬拎着年礼去了麦大江的上官家。 三天后,邵阳登门,带着油纸包的半只烤鸭当作了年礼。 自然是麦小冬接待的他,邵阳一进门落座就十分开心: “还好那天兄弟你来了,不然我就要妥协了, 现在看来,当时还好没有花钱平风波, 不然,他们会一直扒着我的银子不放,直到扣光我身上所有银子。” “也还好那天云芽妹子脑瓜子转得快,一下子就知道我的处境,帮我保住了银子。” 麦小冬笑着说:“你不怪她莽撞就好,我从前也只是听你说过哥哥嫂子如何,没想到百闻不如一见。” 邵阳连忙摆手:“怎么会怪云妹子,我感谢她还来不及。” 随后又叹气道:“唉,本以为我出去两年回来之后在家的处境还能好些,真是没想到, 他们脸都不要了,更加变本加厉! 不过幸好,现在我爹娘向着我,那天你们走后也没让他们过分到哪里去。” 麦小冬拍了拍邵阳的肩膀安慰: “我虽然和你哥嫂的接触不多,但也看得出来,不是没办法治他们,就看你怎么想了。” 邵阳眼睛一亮,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麦小冬将自己的想法讲出,邵阳若有所思。 麦小冬补充的说道:“若是你顾及亲情和脸面,等你成婚后,在县里找个活计,再给你未来媳妇也找个活,搬出来住就好。” 邵阳摇头:“没那么容易和简单,这事我要好好想想,好了,别说他们了,看看我带了什么来!” 接着,他晃了晃手上的油纸包: “我今天来就是特意感谢你和云芽妹子的! 瞧瞧!醉仙楼的烤鸭,兄弟身上没多少钱,就用那要‘还’你的银子买了烤鸭, 听说这玩意是这几年才兴起的,醉仙楼的最正宗!” 麦小冬意外,没想到自家在醉仙楼推出的烤鸭竟然还挺有名气,他抬手接过:“那我就不客气了!” “那客气啥!” 麦小冬将烤鸭交给吴妈,回来将十两银子递还邵阳:“喏,这银子,还你。” 邵阳摆手:“这十两银子还是先放在你这吧,等过完年,我和小莲成亲后,我在找你拿,放在你这比放在我家安全多了,我也放心。” 麦小冬点头:“那行,我就在帮你保管一段时间。” “你什么时候成亲呀?那天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今年开春也要成亲了,就在三月初五,到时候你可得来呀!” 邵阳听着兄弟要成家了,也为兄弟高兴笑着点头: “那肯定的,我一定来。 我和小莲比你晚一点不过也是在三月,三月二十六成婚, 到时候,你也得来呀! 还有云芽妹子,要是没有云芽妹子,我和小莲还不认识。” 麦小冬点头,兄弟二人又聊了一会,赵铁柱来堂屋说:“公子,张家公子来送年礼了,您看?” “张家公子?哪个张家?” 麦小冬回来的这段时间从没有听家里的人提到过什么张家的,这张家是干嘛的? 赵铁柱见麦小冬一脸的疑惑就说:“是咱们县城张秀才家的公子,在去年的时候这张家公子也考上了秀才。” 麦小冬点头道:“你去请我爹吧,我还要陪陪我兄弟。” copyright 2026 第306章 门口 麦小冬心想:我与张家的郎君不熟悉,他一个文人还是也有功名在身的文人,我一个刚退下的武将,我们之间能寒暄什么? 只怕会冷场,也不知道自家和这文人是什么关系,怎么打上的交道,还是不见为妙。 还有,文人的心眼子最多了,也不知道自己这大老粗,和他接触会不会说错什么话。 赵铁柱依言退下,去找了麦大江。 麦小冬也带着邵阳去自己的房间。 张景和被请进来的时候,麦大江还没到。 只张景和在堂屋里喝茶烤火取暖。 张景和等了一会,麦大江才进来招待张景和, 照例的问候了一下子张秀才 “不知令尊的身体怎么样了?可痊愈了?” “我爹现在好多了,就是身子还有些虚弱,李大夫来瞧过,不宜出门见风,不然说什么我爹都是要过来的,我姐姐在家照顾爹爹,所以今天就只有我来。” 张景和此次的目的也十分的简单 在问候完家人后,对着麦大江开门见山的说道: “今天来一是过年了,想着来麦家给您拜个年,这些都是我爹和姐姐准备的年礼。” 麦大江笑着接过:“你们真是太客气了,我听你说话可是还有其他事?” 张景和点头:“确实,之前麦姑娘借给我银子让我去府城考试,先前已经还了十两银子,这是剩下的五两银子。” 接着张景和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小银锭子递给麦大江。 麦大江没有接下而是说:“怎么这般的着急还?家中可还好?不若等等再说,还是要仔细的紧着家里才是!” 张景和笑着解释:“这般快的还上银子,也是因着这些天,我们家开的私塾又收了不少的学生,这才来还银子。” 麦大江一听,笑着说道:“这是好事啊!” 他知道张家不是为了着急还银子,让自家吃不好穿不好,这才安心的收下 等着一会云芽回来了,将这银子给云芽。 要说云芽怎么不在家呢? 自然是因为今天醉仙楼已经盘好一年的账目了,云芽去收分红了。 醉仙楼的二楼包间里,张掌柜的拿着账本要递给云芽看,还说道:“今年咱醉仙楼的收益也不错,不比去年差,所以分红和去年差不多。” “这是账本,你瞧瞧?” 云芽没有接过账本,而是在脑海中问系统说道:“张掌柜说的是不是真的,这账本和银子有问题吗?你给我扫描扫描。” 系统立刻做出回复【宿主,扫描一进共完成,账本没问题,确认分红为三百一十五两。】 云芽点头,接过张掌柜的递过来的装银子的盒子说道:“张掌柜您办事,我放心,账本和银子我就不看了,我信的过您,就不叨扰您做生意了,我就先回家了。” 张掌柜被云芽说的眉开眼笑,一双眼睛瞬间变成眯缝眼,毕竟被人信任,让他感到十分的开心。 他站起身来:“好,麦姑娘爽快人!你我送送你!” “有劳了!” 云芽和张掌柜一个一前一后的下楼,到了楼下,云芽问张掌柜: “不知张掌柜您可知道,谢东家什么时候来咱这洛南县呀!” 张掌柜问道:“麦姑娘可是有事要找东家?” 云芽摆手解释:“是我弟弟,他在家中念叨着明敬弟弟,我就想问问,到时候也好让家中及时去拜访谢东家。” 张掌柜笑着说:“东家没有来信,我也不知道,不过按照以往,不出意外也就是这两天的就会到。” 云芽道谢后离开了醉仙楼,向着家中而去。 正好离家门口还有几步远的时候,麦家的大门开了,只见邵阳和麦小冬一前一后的出来。 邵阳见到云芽从外头回来说道:“云妹子,你这是出去玩了呀!我说怎的没在你家见到你。” 云芽笑着打招呼:“邵大哥,我出去办点事,你这么准时的就来找我哥了呀!” “恩呢,既然说的三天后,那指定得严谨点,这不今天我一早就从家里出来了。” 云芽点头提醒道:“邵大哥,回家可要说的越惨越好,记得说咱家没给你好脸子。” 邵阳不理解,然而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云芽的意思,这要是自己红光满面的回家来,家里的几个哥嫂指不定又出什么幺蛾子, 自己要是一脸官司的回家,他们心里就舒服了, 他回家的这一段时间也不是看不出,几个哥嫂看不得自己过得比他们好。 只是没想到云芽才接触那一次就能知道自家哥嫂的心思。 他拍拍胸脯:“放心吧!你这还挺细心。” “对了,我和小莲开春三月二十六成婚,到时候你记得跟你哥来吃喜酒呀!小莲特意跟我叮嘱了呢!让你一定要来!” 云芽点头:“我肯定去,小莲怎么说也是我的好朋友呢!” 邵阳听见云芽这般说,笑的很开心,还说云芽就是他和小莲的半个红娘呢! 邵阳本就是着急成婚的,怕自己回家后,爹娘在几个哥嫂的搅合下给自己找个不好的婆娘。 所以在第一次看见云芽的时候,觉得云芽不错,也以为云芽是个温温柔柔的还有主意的。 麦小冬明显的不让他接触云芽,他还有些难过, 可是洛北一行后,他彻底改观了,都不知道他当时到底为什么会以为云芽温柔。 直到在张家庄见到了高莲儿,他当时的心动不是因为看见了一个适合的媳妇儿心动。 而是那种心理喜欢加生理喜欢,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这姑娘不仅完全长在了审美点上,一举一动都是迷人的。 而且心地善良,知恩图报,勤劳实诚,吃苦耐劳,是个品行不错的好姑娘。 二人在门口聊了几句后就将邵阳送出门去。 正巧这个时候麦大江也送张景和出来, 二人也在不远处看了一会门口三人说话。 等邵阳走了这才打算走过去。 可当麦大江都已经走了几步才发现张景和正在看着邵阳远去的背影发愣。 张景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现在满脑子都是刚刚看到的场景,云芽对着邵阳熟稔的模样,笑靥如花的脸庞..... 麦大江不明所以,咳了咳,张景和这才回神, 他虽然没有见过麦小冬,但是从前也听说麦家有个大儿子在边塞。 麦大江对着双方介绍道: “景和,这是我大儿子,麦小冬,他去年刚回来,所以你没见过, 小冬,这是咱们县张秀才老爷家的张景和,如今也是秀才老爷了。” copyright 2026 第307章 银子 二人彼此打过招呼,麦大江就要送着张景和出门, 张景和走出几步突然回头喊着云芽说道:“麦姑娘,我有些事情想与你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云芽不明所以,有些糊涂,张景和要和自己说什么? 张秀才的病情? 麦大江也是这般想的,以为张秀才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张景和要问云芽 遂他点点头,云芽见爹同意了,就说:“好,稍等一下?” 说着晃了晃手中的包袱,张景和点头, 云芽将包袱递给麦大江道:“爹这是醉仙楼拿回来的,您交给娘吧!” 麦大江一听醉仙楼就明白了什么意思,他点头。 云芽跟着张景和出门后,就在家门附近的地方。 张景和看着云芽一时半会没出声,云芽问了两次有什么事,张景和也还在发呆。 直到云芽晃了晃手,张景和才回神。 云芽问:“张公子,您这是怎的了?到底有什么事?难道是张秀才的病情反复了?” 张景和磕磕巴巴的开口道:“没有,没有,我爹好了很多了,你给的药他一直都在吃。” 云芽不明所以:“那是怎么了?” “就是、就是上次你在胡同那边看见的事情,你别误会,我和她没什么!” 云芽心中觉得张景和今天的现在的表现十分怪异 她摸了摸下巴:为什么要和我解释?怕我说出去,影响他自己的名声?影响以后的科考? 云芽点头:“哦,你说那件事呀,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大嘴巴的人会出去说人是非,只这件事吗?” 张景和点头,云芽也点头:“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回去了?” 张景和接着点头,云芽转身回了自家。 张景和与云芽的这般谈话和张景和一开始的出神都在不远处被一人尽收眼底, 她攥紧手中的帕子,不停的搅动撕扯着,最后看着张景和离开,才抬步跟了上去。 云芽出门后,麦大江回房将一匣子的银子交给徐盈娘。 顺便说了张景和找云芽的事情,徐盈娘立刻就推测: “这两次我总觉得张家这孩子对云芽有意思!” 麦大江将信将疑:“怎么可能?那孩子长得不错,又是秀才,我之前还听说,咱们县里有些有头脸的人家都想和张家接亲,张家那小子能看上咱家云芽?” 徐盈娘听见麦大江这般说自己的闺女瞬间不高兴了,一巴掌拍在麦大江的胳膊上: “你瞎说啥呢?什么叫能看上? 咱家闺女不比那些个大户人家的姑娘差, 要说差在哪也是差在咱们父母身上 , 你这么说是觉得咱家闺女配不上那张景和不成? 咱闺女配他张景和八百个来回不带拐弯的! 有你这么贬低自己闺女,给别家小子脸上贴金的吗?” 麦大江见到徐盈娘激动赶紧安抚: “是我说错话了,我没觉得,咱闺女配不上人家,咱闺女就是以后嫁个当官的配的上。 我是说有那么多的条件比咱家好的人家,张家小子不一定看上咱家的条件,没说闺女,你别生气!”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徐盈娘的底气是越来越足了 麦大江趁机继续说道:“我就是觉得那张家小子可能是找闺女问他爹的病的事情,大概跟你想的不一样。” 徐盈娘这才消了消火气。 转念想了想说道:“你刚刚不是说张家小子说张秀才好了很多了,就是不宜见风,怎么可能现在是说他爹的事情?” 麦大江张了张嘴,就又被徐盈娘打断了 “算了,不跟你说了,我等闺女回来问问就知道了!” 这般说着,徐盈娘也拿着盒子下地,准备去找云芽,又转过身来伸手: “张家还的银子拿来,我顺便一起给芽儿。” 麦大江从袖袋子里掏出银子,徐盈娘拿了就出门 正巧,云芽从外头回来,二人一同进了云芽的屋子。 云芽问道:“娘,咋了,你怎又把这装银子的盒子拿回来了?” 徐盈娘将盒子放在桌子上说道:“先不说这个,娘问你,张家小子找你说啥了?” 云芽如实的将之前和李桐儿看见听见张景和被一个女子纠缠的事情说了, 又道:“他就是说这件事,让别往外说,顾及名声吧!” 徐盈娘听后叹口气,心道:张家小子果然找人稀罕,光天化日的还有姑娘不顾及礼义廉耻的纠缠,看样子不适合自家芽儿,不然以后等着芽儿的就是一堆感情上的污糟事。 于是,徐盈娘也没说自己之前的猜测,只说: “娘找你是为了这分红银子来的,这银子以后啊,你自己守着当私房银子。” “咱家现在有你爹的当差的月银,有每个季度从醉仙楼拿回的烤鸭的钱,还有你哥也要到巡检司当差。 不仅你爹的月银就能供咱一家一个月的吃喝开销,就是其他的加一起,家里的银子都够花还绰绰有余, 所以,这些银子,你自己收着,你是将来想用来干啥都成,这本就是你自己凭本事挣到的。 从前也是家里穷,才花你银子,现在家中好多了,这银子你以后也别往公中放,再有你哥也快成亲了, 这银子就要分清楚才是,去年粉条坊的分红过一阵子取回来你也记得自己收起来,知道不。” 云芽心里明白,娘这是不想要家里以后为了自己挣的银子起争执,怕以后的大哥和小弟会起贪心,觉得她挣的这银子应该是大家的,而不是一个以后是别人家媳妇子的,怕自己以后吃亏伤心。 云芽心中感动的点点头,徐盈娘见云芽明白了,这才笑了。 copyright 2026 第308章 抓人 徐盈娘又拿出五两银子来说道:“这是张景和刚来拜年的时候给你爹的说是还你的五两银子,拿着收起来。” 云芽看着收回的五两银子笑的咧开了嘴:“我的小宝贝,你总算回来了。” 徐盈娘看着云芽眉开眼笑的叫着银子小宝贝的样子,笑着摇摇头,心道:是自己白操心了。 而后离开了云芽的屋子。 正月初十,谢秉义带着儿子谢明敬抵达洛南县,刚带着奴仆在自家宅子安顿下来。 翌日,吃完朝食的谢明敬就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拽着谢秉义。 “爹爹,我去找阿福哥哥吗?他之前给我写信说他们家搬进县城了,爹爹你带我去找阿福哥哥吧!” 谢秉义摸了摸儿子的头,想着自己一会也是要出去各个铺子巡视一番,带着敬哥儿不方便,留他自己一人在家里,自己不放心的,万一又出现那年上元节的事情,那可就为危险了。 不若就送到麦家让他们帮忙照看着点,又有福哥儿相伴不孤单,便点点头道: “好,一会爹带你出门去找福哥儿,不过不知道福哥儿在不在家,若是不在家,你可要听话的跟着爹出去巡视知道不?” 谢明敬乖乖的点头,此时小厮进门禀告已经套好马车,父子二人根据麦阿福之前寄来的信上的地址找到了麦家。 一敲门,是赵铁柱开门,看着眼前的陌生人,他谨慎询问:“你们是什么人?” 敲门的小厮礼貌询问:“我们是谢家的,不知此处可是麦大江麦大爷的宅子?” 赵铁柱点头,小厮松口气说道:“我们老爷谢秉义今天带着小公子前来拜访,不知道麦大爷可在家?” 赵铁柱点头说道:“你们稍等我去禀告。” 说罢,急匆匆的去了正房,不一会,赵铁柱跟随麦大江来门口迎人。 一开门,只见,谢秉义正抱着谢明敬下车,麦大江热情的上前迎道: “谢老弟,你可来了,前些天云芽还打听你何时到,我们好去拜访,没成想你倒是先上门了,快进快进!” 麦大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二人一前一会的进了宅子,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堂屋里,小厮将带上门的礼品摆放好之后,谢秉义脱下大氅,喝着热茶和麦大江寒暄 “谢老弟,你是何时到的洛南县呀!” “昨个才到,休整一番后,这不正好我打算前来送年礼,敬哥儿又就嚷着要找你家的福哥儿,我实在拗不过就带他来了。” “福哥儿这两天也想着敬哥儿呢。正好让两个孩子一起玩一会。” 谢秉义摇头:“唉,我也想,可是这两天我还要巡视铺子,怕是不能常来,还不知道这孩子要多闹腾呢......” 谢秉义话还没有说完,麦大江便知道是何意思,顺着话接道:“谢老弟若是信的过我家,就让敬哥儿这两天来我们家里和福哥儿一起,你啥时候忙完了来接就是。” 一旁在火炉边烤火的谢明敬没有在意大人的交谈,而是在堂屋里四处的观察,思索着这屋子和自己的房间差不多大小! 刚这般想着就听到爹叫自己,谢明敬跑到谢秉义的身边。 谢秉义说道:“那就麻烦麦大哥了,我忙完就来接敬哥儿!” 麦大江点头:“你放心,我让我大儿子看着这两个小调皮,不会出事的!” “唉,麦兄,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谢秉义一拍额头 挥手对小厮说:“去将马车里的那个盒子拿出来。” 转而又对麦大江解释:“我听说你大儿子,我大侄子今年从战场回来,给他准备了见面礼,刚刚忘记拿下车了。” 麦大江客气的说道:“欸~这是做什么?你也太客气了!” 紧接着在堂屋门口喊道:“吴妈!吴妈!去喊大少爷来堂屋见客!” 小厮带着盒子进来后的片刻功夫,麦小冬也进来了。 麦大江给麦小冬介绍了谢秉义,谢秉义将见面礼给了麦小冬,麦小冬没有多停留,带着谢明敬去找麦阿福的屋子,找麦阿福玩。 堂屋里,麦大江和谢秉义寒暄片刻后,谢秉义便要告辞。 麦大江说道:“谢老弟,忙完晚上记得来家里吃饭呀!” 谢秉义点头,麦大江送人出宅子后便回了房间。 房间里不见徐盈娘的身影,她人现在此刻正安排着谢明敬和麦阿福以及跟着谢明敬的小厮。 徐盈娘在屋里看着两个小孩一起玩的和谐,又有儿子在旁看着,且阿福这屋子里向来没有什么危险的物品便也放心的回房了。 谁知,下午巡检司来人不仅叫走了麦大江还叫走了麦小冬。 所以看着两小只的任务就转接给了麦云芽。 两个小孩也是很好带的很,只要看着他们在房间里玩儿就行,至于玩什么? 谢家给谢明敬带了不少东西来,什么棋盘、书籍、双陆、捶丸、七巧板、积木......花样多的很。 只是麦家的屋子不是很大,所以有些玩不了,例如捶丸,在云芽看来就像高尔夫一样的捶丸,因着麦家的屋子小施展不开,所以只能放弃这一项。 晚上,谢秉义来接谢明敬,麦大江和麦小冬还没回来。 谢秉义也没有多待,告辞回家。 本准备要晚上招待谢秉义的菜肴也因着当家人不在家被热了一遍又一遍。 而县城的某一处不起眼的小巷子里,正在鸡飞狗跳,穿着巡检司衣裳的麦大江和麦小冬正在冲进门抓人。 这种情况在城南城西都有在同时进行。 有些地方还闹得鸡犬不宁,一时之间因着快过千灯节带来的喜气被冲淡几分。 徐盈娘在家里等人等的心焦,好在有云芽在身边安慰,这才不那么六神无主。 只不过晚饭,徐盈娘心里装着事情没用多少边放下筷子,云芽见状劝说道: “娘,不会出什么事情的,我想这个时候大概就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缺人手,这才将大哥也叫了过去。 您还是多吃点吧,不然也没精力等大哥和爹回来。” 徐盈娘点头,又吃了一些才口:“要是你爹和你哥亥时初还没回来,咱们让铁柱去巡检司打听打听?” 云芽点头:“好呀,听娘的!” 母女二人直至等到戌时正,麦大江和麦小冬这才疲惫的回到家中。 徐盈娘见二人略有狼狈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在默默的打水,让这二人洗手洗脸,而后又端上菜来,看着二人默默吃饭。 云芽也等在一旁,吃完饭后,还是麦大江最先开口道:“没什么事,盈娘你别担心,叫我和小冬回去纯属是抓人的人手不够。” “抓人?抓什么人?没有危险吧!” 麦小冬摇头:“没有,娘,别担心,我和爹一直在一起,一切顺利,就是那些人一开始扑腾的紧,比过年的年猪还难按住,让我们花费不少力气。” 云芽被这个比喻逗笑了,徐盈娘听儿子开玩笑,也放心,但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你们抓的都是什么人啊!” copyright 2026 第309章 吸引力 麦大江替儿子回答这个问题:“是从慎国过来的细作。” “还有一些是为了挣银子,替慎国细作传递信息的大周人,他们有些不知道自己做什么被抓,所以扑腾的厉害。” “有些看到我们就乖乖的束手就擒, 还有人都已经被我们绑住,还嚷着自己没有犯事为啥抓自己,看着无辜的很, 要不是上头有名单我都不知道这些人竟然会是慎国细作。 最后去得是咱们县城小巷子里的一处暗娼馆,十分隐蔽,从里面解救出不少被拐的和被卖的良家妇女。” “还抓住了两个二十年前就来咱们大周的细作, 但他们在咱们大周生活这么多年,早就适应了现在生活,绝了回去的念头,且这么多年也没有传递过信息, 若不是我们按照名单抓的他们,他们应该也就是在咱大周安安生生过完一生了。” 徐盈娘听着麦大江的讲述就知道这是一件大事。 又暗娼馆又细作的,果然如闺女说的那般是人手不够,这才把小冬也叫过去。 徐盈娘忍不住追问: “哎呦,二十多年了,来的可真够早的,却又不做细作的活,那他们是干什么来的?” 县衙的人手不够,上面要资料还要的急, 麦大江和麦小冬又被借调给县衙,参与了一部分人的审讯,所以知道的比较多。 麦小冬摇头唏嘘: “二十年前来的咱大周,据说是要找什么人将功抵过, 一开始找了一段时间,没有头绪,后来日子久了,渐渐的就不折腾了, 那两人中现在最老的都五十多了,孙子都有了,没想到临老了,应该以享天年的时候的年纪,因为他一人,一家子都被抓了,还都不知情。” 徐盈娘也唏嘘:“他家的媳妇真的是够倒霉,日子过得好好的, 突然家里男人就被挖出细作的身份,经营大半辈子的家就散了,自己的命都可能会没,真够惨了。” 云芽的关注点则是在暗娼馆,她和种将军等人去洛北县的时候,县丞的一处信息传递点就是暗娼馆。 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且,去年从洛北县回来之后,一直没有听说过洛北县县丞被抓的消息,风平浪静的很。 云芽看向麦小冬问答:“大哥,去年洛北县那事和现在这件事有关系吗?” 麦小冬点头,感叹妹妹果真敏锐: “虽然我不知道确切的消息,但是看来确实相关。” 徐盈娘看着兄妹二人打哑谜一般的对话问道:“什么事?” 麦小冬思索片刻,觉得也不是不能说。 于是将去年,兄妹二人跟着种将军在洛北县发现洛北县县丞为细作做事,拐卖妇女,大肆敛银子的事情,简单的讲了一讲,自动忽略一些危险情况。 听得徐盈娘连连感叹:“还好那县丞不是咱洛南县的,不然这洛南县指不定乱成啥样呢! 咱家说不准还在乡下地里刨食呢!” “可不”,云芽接话道: “当初我们跟着将军审问的时候,那倚红居的老板娘还说抓了、拐了不少路过的行商的家眷或旅人中的女眷,凡有姿色都不放过。” “那洛北县的县丞要是咱这的,咱们村的大姑娘小媳妇都不知道要少多少!” 徐盈娘骂道:“真是作孽!这县丞自己就没有女儿吗? 这么糟践别人家的女儿!也不怕遭报应!” 麦大江摸着下巴,皱眉思索,一巴掌拍向自己的大腿说道: “他咋没闺女呢!你们忘了? 之前老胡说他家原来的大女婿是读书人,后来勾搭上县丞家闺女,就诋毁胡大姑娘, 还不要脸的到处说胡大姑娘的不是,老胡还叮嘱我,若是听到什么对胡大姑娘的谣言,要告诉他!” 经过麦大江这样一讲述,徐盈娘也想起来这件事,这事还是她去李家告诉的李家老太太和李磊的。 徐盈娘抚掌:“那县丞倒台了,退了胡大姑娘想要攀附县丞的那家人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聪明反被聪明误,算计成了一场空!人啊!还是要老老实实的做人,踏踏实实的做事!” 麦大江接着补充道:“那县丞应该是倒台了,我帮着文书打下手的时候,听见刘师爷和文书聊天。 这案子是与洛北县县丞相关的,还是上头来人先暗中来咱们县, 将上至下县令,下至文书都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让咱们县的县令下令抓人。” “这么谨慎!”徐盈娘惊呼,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她喃喃出声:“怕不是什么震天动地的大案子吧!” 麦小冬和麦大江对视一眼,麦大江点头,压低声音说道: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刚分家的时候芽儿在回村路上遇到人贩子拐带桐儿的事情?” “怎么不记得,咱家还上公堂了呢, 那时候,家中本就不富裕,又出了那档子的事,我是生怕没银子打点,让他们给芽儿抓了去, 还好安老爷是咱百姓的好官没为难咱家,当初真是吓死我了,现在还记忆犹新呢。” 徐盈娘扶着胸口回忆当初,而后问:“怎么扯出这件事?难道今天这些事还跟那事有关?” 麦大江点头,顶着一家人好奇的目光,他缓缓开口: “当初不是那些人说要将几个孩子卖到娼妓馆子换银子? 安县令当初审出暗娼馆的位置,却没抓到人,那些人早早听了风声跑了。” “我们今天去抓的那暗娼馆,就是当初那伙人重操旧业开的,还是个敛银、运银子的场所。” “他们敛来的银子都送到了隔壁的洛北县县丞家了。” 云芽感叹:“爹,你知道的可真多!” 麦大江摆手:“也是赶巧,我替文书送供词的时候,听见的, 总之啊,听师爷说,这事大着呢! 牵扯的人多,官也大,府城那边也不太平的紧。” 一家子除了早早被徐盈娘打发去睡觉的阿福,其余人对今天这事意犹未尽。 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越聊越精神,仿佛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事! 充分的展示了八卦对人的吸引力。 copyright 2026 第310章 上元节 翌日,麦大江和麦小冬一起去的衙门,做着被借调的工作, 二人刚走,谢秉义就带着谢明敬来了麦家,徐盈娘接过孩子 ,谢秉义道谢过后便去做自己的事情, 云芽和徐盈娘,两人轮流换着看孩子,麦小冬和麦大江这对父子两人当天回来的也很晚。 麦大江所说的要招待谢秉义在家吃一顿饭的这种事情也就耽搁下来。 谢秉义忙完后还是会送谢明敬回来麦家和麦阿福一起玩耍,两个孩子有了玩伴都很高兴呢。 接下来的两三天,要么是谢明敬来麦家找麦阿福玩耍,要么就是谢明敬邀请麦阿福去自己玩,大人依旧是如此的忙碌,小孩依旧如此的快乐。 日子过得快 正月十五上元节,又叫千灯节,是个热热闹闹的一天。 冬日,午后的阳光,弱弱的穿过窗棂,在堂屋的地上投下带着略微金黄色的光影。 麦大江和麦小冬今天回来的倒是很早,二人吃完中饭脱下差服,换上家常衣裳,过后便没在回巡检司当值。 上官给这二人放假半天,让其在家好好过节,算是对这几天二人被借调到衙门加班的补偿。 也就是这时候,谢秉义再来麦家接孩子。 “麦大哥,在家歇着呢?”谢秉义的声音带着几分熟稔的客气。 麦大江招呼道:“可不,上官给放假了,这才缓口气,唉!事情来的突然,前些日子所说留你在家吃饭的事情,食言了,真是抱歉!” 谢秉义看着麦大江的略显疲惫模样摆手说道: “这是什么话!咱们之间的交情那还讲究这些? 我是真的拿麦兄当大哥的! 这两天天我在城里也听到些风声,知道你们忙的紧!” 麦大江听到谢秉义提到差事,点点头道:“是啊!上边特意下来人,来督促此事,这几天才总算是完成的差不多。” 谢秉义笑着说:“麦大哥你可遭罪了吧!邢义此人最是严谨,他下来县城这边,可有的折腾你们了。” “哦?谢老爷知道邢大人?” 谢秉义点点头说出自己的见闻: “邢大人在府城是出了名的严谨认真、铁面无私,有些人说他过于较真,有些人认为他是为民办事的好官,就说去年杨秀才那事,你还记得吧!” 麦大江点头:“你是说杨秀才去年上元节被人发现包养外室的事情?” “没错。” “去年府城的提学大人收到了几封关于杨秀才的举报信,这种举报各个县城秀才、举人的举报信,一年之中没有八十也有五十。” “提学大人自然要认真对待,仔细的看那些信件上所写时间所提供的证据,以防止被有心人利用,陷害了无辜的秀才,也以防有些人利用功名,去迫害无辜百姓。” “邢大人,就帮着提学大人办过很多起这种举报的事情,我来之前听说,提学大人已经开始调查杨秀才的事情是否为真了。 正好,邢大人现在又来洛南县办案子,那杨秀才今年怕是要完了。” 麦大江点头,没想到这邢大人正好来这边办案,还能顺便收集杨秀才的丑事证据回去。 谢秉义继续补充的说道:“若是快,二月洛南县应该就会收到杨秀才被革去功名的消息,当然这是最重的处罚。” 二人继续聊着邢大人,主要是谢秉义说一些听来的关于邢义办案的事情。 晚饭前,麦大江留谢秉义在家吃饭, 谢明敬说吃完饭要和麦阿福出去看花灯, 谢秉义想着回家也是自己和儿子,那就留在麦家用饭,不用折腾,也算是圆了孩子的想法。 谢明敬一听父亲同意自己出去看花灯,开心的不行,跳起来喊着:“好耶!好耶!太好啦!太好啦!爹爹你真好!” 虽然谢明敬自从记事以来就一直都是在洛南县看花灯的,但是他就是觉得洛南县的千灯节有趣! 尤其今年还是和自己的好朋友阿福哥哥一起! 小敬哥儿觉得熟悉中带着新奇,他还从没和朋友一起出去玩过,除了上次那个骗他出府的小厮。 这般想着,明敬想数一数自己都和好朋友做过什么,可思来想去,他最好的朋友好像也只有阿福和娴姐姐两个人。 而和这二人在一起玩耍的时间也很少。 看着儿子笑的开心的模样,那开心时候弯起的眉眼,让谢秉义想起了难产早逝的妻子, 在没有明敬的时候,往年都是他和妻子来这边洛南县看花灯,这是他们意外定情的地方,可后来........ 麦家做的饭食虽然不如谢家带着的厨子做的精致,但胜在味道是不错的。 谢明敬吃完后下了饭桌就要拉着阿福出去玩。 被麦小冬拉回来,让二人不要着急: “你们看,外面那么多人,就你们两个小孩子万一人拐走了,都不知道上哪里找你们,这样,等着哥哥吃完了,哥哥保护你们两个,带着你们出去好不好!” 谢明敬看了看麦小冬,又看了看自己的亲爹发出疑问:“就你自己吗?你一个人能行吗?遇上拐子你打得过人吗?” 麦小冬一听,小孩子质疑自己说道:“打不打得过另说,但是抱着你们两个一起跑肯定是谁也追不上的,要不要试一试哥哥奔跑中的怀抱?” 说着不等敬哥儿拒绝,抱着明敬就颠了颠。 明敬从没在大人的怀中被向上抛出似的那么颠,不害怕反倒有点兴奋。 在一旁咯咯的笑着不停,麦阿福在旁边看着,也要哥哥抱着颠一颠。 两个孩子都被麦小冬抱起来玩了一会,麦小冬才说道:“你们先去院子里玩一会,去吧,一会哥哥就带你们出去!” 谢秉义在一旁看着麦小冬哄小孩很有一套,笑着说:“小冬大侄子,以后有孩子了,肯定是个好父亲。” 麦小冬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还早呢!还早呢!” 一家人和谢秉义推杯换盏,麦小冬吃饱了就下桌子,如约带着两个孩子出去, 当然不可能只麦小冬自己带着,还有赵铁柱和谢家的几个小厮下人也一起跟着。 怕孩子走丢,还没进人多的地方,麦小冬就给两个孩子的身上系上绳子。 这绳子还是云芽提供的,用刀轻易的划不断。 而绳子的另一边,则是在麦小冬的身上,也是防止孩子走丢,或是被人群挤散。 copyright 2026 第311章 请帖 麦小冬带着两个孩子出去集市上猜灯谜,买小吃,玩的不亦乐乎。 而麦家堂屋里的这场晚饭,也在孩子们出门后结束。 吴妈端上茶水,云芽坐在徐盈娘的身边,听着大人们聊天,又过了半个时辰,麦小冬带着两个孩子回来。 谢明敬提着一个灯笼开心的跑到谢秉义的腿边,叽叽喳喳的讲述: “我们去了糖人摊子......还有好多的盒子灯.....人好多 .....还有大鳌山....爹爹,你看这是我猜灯谜赢回来的!” 说着谢明敬举起手中的灯笼,是一个普通的小灯笼,上面画着画,但能看的出被谢明敬喜欢的不行! 举起来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 谢秉义听着儿子开心的讲述,也开心的不行,一把将人抱上腿坐着,说道:“敬哥儿,厉害了,能猜出灯谜了!” 明敬丝毫不娇羞,还拍了拍自己的而小胸脯道:“那是,这是我猜的,那个是和阿福哥哥一起的,还有这个灯笼,也是我们一起套圈,套上的!那个小兔子的是我们投壶赢来的!” 麦阿福逮到机会也补充描述当时投壶的紧张和对手的厉害。 那绘声绘色的模样,十分的喜庆,堂屋里一时之间充满欢乐。 等到谢明敬开始昏昏欲睡的时候,谢秉义也知道时辰不早,便带着敬哥儿告辞。 一家人目送二人上马车远去。 翌日,正月十六,麦大江与麦小冬继续去巡检司当值。 上午,一阵咚咚的响声打破了渝怀胡同的宁静。 赵铁柱听见急促的声音,打开门,只见是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家丁服饰的人。 赵铁柱不知来人是哪家的便开口询问:“你是何人?来做什么?” 那人见着赵铁柱和自己穿的差不多,心中多有怨气。 没成想一个小小巡检弓手家的下人竟然和自己穿的差不多! 他本就不满意这次的差事,从前也仗着主家在洛南县的地位在外多有人巴结,心中自有傲气。 所以见着,不识得自己的赵铁柱,态度没有多好。 但,毕竟是管家吩咐的事情,他还是要把消息带到的。 于是他掏了掏袖袋,从中掏出了请帖,一把扔到赵铁柱的脸上说道: “我是咱县城刘老爷家的,这是给你家姑娘的请帖,记得让她按时去!” 说罢,还没等着赵铁柱细问,转而就走了,还轻哼一声,那声音要多不屑有多不屑。 这小厮一系列的表现,让赵铁柱也火大。 捡起请帖,哐当一下关上大门,骂道:“呸!什么东西!都是做下人的牛气什么劲!” 接着,拿起那沾了灰土的请帖,掸了掸,见着请帖干净了,才匆匆的进了院子递给吴妈,还和自己的好干娘说了此事。 吴妈只劝说:“你别把这起子小人放心上,都是守不住本心,给点好脸就不知道自己几斤重的货色,我从前看的多了,他啊,走不远! 你也别把情绪挂脸上当差,让主家看见了不高兴,放心吧!干娘帮你送这请帖去!” 赵铁柱听后,听话的回到门房 吴妈趁着母女二人在一起的时候,带着请帖来到了屋里。 “大娘子、姑娘,这是刚刚铁柱从门房收的请帖。 那人自称是刘家的,也不知道是那个刘家,只扔下帖子说,让姑娘按时去,便走了。 铁柱要去追问都没赶上!” 这般说着,将带了一点子灰土的请帖递给云芽。 云芽看到这样的请帖,又听吴妈的描述,便知来送信的人,怕是没给赵铁柱什么好脸子。 于是对吴妈说:“麻烦吴妈去将铁柱叫来,我倒要知道知道这是那个刘家来上门挑衅!” 吴妈应下后连忙急匆匆的去找赵铁柱,边走边嘱咐: “看着姑娘应该是动怒了,你到时别瞎动脑筋添油加醋的说,如实说就是!” 赵铁柱听劝的点头:“您放心,干娘!” 进了屋子,云芽让赵铁柱如实的描述,听铁柱说那人的表情,语气,以及扔帖子的动作态度后。 她抓出一些铜板,大约二十多个,对铁柱说道:“这事我知道了,连累你跟着受委屈了,这一点子铜板你拿出去买点东西吃。” 赵铁柱连忙摆手:“不委屈,不委屈,我没事的!从前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人,我真没啥事!” 徐盈娘在一旁说:“给你,你就拿着,也没多少,推拒什么?” 赵铁柱这才收下,云芽也没有打开那封请帖,只扔在地上让它在多沾点灰土,丝毫不在意里面写的什么,只等着送请帖的刘家自己上门。 而她的心中也对这刘家有所猜测。 无非就是两个,一是刘家主家的刘启轩,腊月刘家请道士诵经祈福的时候,她可是看见了,刘启轩回头几次看着自己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说什么,眼神没有敌意,却很是复杂。 在一个就是上次问自己想要啥报酬,那不诚心的刘老爷。 再也不可能有其他人。 若是刘启轩,可能就是问自己麦云月的事情。 若是刘老爷,那八成刘老爷家的宝贝独苗苗又有新问题了,想要自己去诊治。 不过不管是谁,她麦云芽可不会受这份气去赴约。 光看派来的人便知道,这人虽说请自己,却也没拿自己当回事。 既然都不当回事,那自己凭什么去? 这般想着,云芽看着那封请帖的眼神更冷了。 徐盈娘看着云芽的表情,又看着地上额度请帖问道:“这请帖你怎么打算的?可是要一直放地上?” 云芽点头:“是啊,派来的家仆这般递请帖,显然没将我放在眼里,他主家也未必对我有善意,我等着那人亲自来捡请帖。” 徐盈娘听赵铁柱的描述后也是生气的,但不得不为现实考虑,她说道: “会不会给人得罪狠了?” “娘,是他们先送请帖,要么是有必要的事情有求于咱家,肯定还会再来,他态度不好,咱们何必要惯着?” “万一,万一,那是个小肚鸡肠的,你给人办完事,他又报复你咋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办法,咱们低声下气的去了,以后他们得寸进尺,那才恶心人。” 徐盈娘觉得说的有道理,自己闺女不受委屈是最好的! copyright 2026 第312章 亲自登门 正月十七,刘家宅子 刘老爷在堂屋里左等右等,最后忍不住开始踱步,刘太太连大娘子看不下去问道: “老爷,你真的让管家送去请帖了?” 刘老爷停下步子落座回去说道: “当然,就算麦家姑娘不来,或是改个时间,也应该给咱们回个信呀!这都一天了。” 说罢摇摇头道:“到底是乡下人出身,就是没规矩不会做事!” 连大娘子倒是不这般认为,她说出自己的看法与猜测: “我倒是觉得麦家小娘子是个会做人的,不会这么不周到,是不是请帖出什么问题,没有送到?要不叫管家来问问?” 刘老爷点头,不一会刘管家进门,刘老爷询问刘管家: “我问你,我让你给麦家送帖子,你送过去没? 当时麦家是怎么说的?怎么到现在还没口信?” 管家听出了刘老爷的不耐,连忙说道: “送到了的,老爷说送请帖,我当下就让府里的小厮送去了,小厮回话也没说麦家不来。” 刘老爷挥挥袖子说道:“去!去把那小厮叫来!我亲自问问,怎么回事!怎么送的?” 刘管家当即下去将人叫来。 连大娘子说道:“你不是说让管家去?怎的现在变成小厮送的了?” 刘老爷浑不在意,摆摆手:“那又有何区别?左右送到不就完了!” 连大娘子叹气,深知多说无益,只会惹得老爷不痛快。 可此事又关系到自家儿子,所以便想着等小厮回话后再开口。 很快去昨天去麦家送信的小厮来到正厅,此时他的脑门上全是冒出的冷汗,正在低头哈腰的回话: “麦家那门房收下拜帖后,只说会交给他们家的大姑娘,小人听后便回来了。” 他心中骂了麦云芽千百次:真是给脸不要脸的小贱人,大老爷相请都敢不来!还连累我被大老爷责问! 刘老爷烦躁的摆摆手让人退下,小厮刘四如蒙大赦,只余管家等着听吩咐。 刘老爷此时也觉得云芽实在不知好歹,压着怒气说道:“真是狂妄,我们好声好气的请她,她却如此轻视刘家!哼!如此不将刘家放在眼里,我看他家还怎么在县城里住!” 说罢,对着刘管家就要吩咐。 连大娘子却打断,摆摆手让管家下去: “老爷,我刚刚看那小厮眼神虚浮,左躲右闪,想必是送请帖的时候出了岔子,不敢如实相告。 您又何必迁怒麦家,先不说他家咱动不动的了,就是明可也等不及呀! 不如我亲自去麦家一趟,也好显得咱们诚意十足。” 连大娘子看着刘老爷的表情继续说道: “老爷也别觉得我这样做是给刘家跌份, 咱家为了明可的身子,四处求医问药,也没少低声下气过,可却见效甚微, 但这次终归是不一样的,虽说麦家姑娘在洛南县里就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但是明可现在能下床,能出门。 总归还是因为前年她看过一次的原因,她是一个有真本事的小女娘。 老爷你经商在行的很,咱们刘家除了家主,就数您最厉害,您可万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失了分寸跟人结仇啊!” 刘老爷听着媳妇夸自己还很高兴,可仔细一想反驳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轻慢她?我给她递请帖,她连个消息都不回,怎么成我轻慢他了?” 连大娘子叹气:“老爷,你敢说你在心底瞧得起过她吗? 你若真的认为她是个有能耐的,怎不让管家亲自去请? 若不是管家看你流露出的轻视之意,他能随便打发小厮去?” “老爷别嫌我说话不好听,毕竟实话总是很难听。” 说罢,连大娘子起身说道:“我去收拾收拾,看看那麦家什么原因。” 这边的麦家,麦云芽正在将画好的图样子递给徐盈娘看。 “娘,你看这个还有这个,这几个样子的簪子好不好,适不适合桐儿姐姐?” 徐盈娘细细看着,而后点点头道:“确实好看,我觉得这个挺适合的,不若就将这个打成银簪子。” 边说边心里有些泛酸,自己还没收到过闺女用了心思,亲自画样子定做的簪子呢! 她越想心里越开始咕嘟咕嘟的冒酸泡。 随后接着看后面一张画纸,评价道:“这几个有些不太好,太显成熟。” 云芽挠挠脸,尴尬的笑了,这本是她给徐盈娘画的簪子样式,准备一起打出来,送给娘,没成想被夹带出来了。 但是为了给徐盈娘一个惊喜,她还是没有开口解释。 只开口敷衍:“嗯嗯,那我们不看这个!” 然后将画纸抽出,拿了回来。 看完云芽画的簪子样式,正好赵铁柱来说:“大娘子,姑娘,刘老爷家的连大娘子来拜访。” “可要将人请进来?” 云芽和徐盈娘对视一眼,徐盈娘心道:可算是来了! 嘴上也说着:“去将人带进堂屋,我马上过去。” 连大娘子被赵铁柱领路,她身后跟着的几个婆子丫鬟十分有规矩,不乱四处打量,只一心脚下的路。 连大娘子进了堂屋,只见这虽是县城里的普通宅院,却收拾得窗明几净,摆设比刘家少了几分富丽堂皇,却多几分清雅。 徐盈娘已带着得体的笑意,抬手让座: “刘太太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快请坐。” “麦太太客气了,我姓连,你唤我连大娘子即可。” 徐盈娘也自我介绍道:“我姓徐。” 连大娘子连忙叫了一声:“徐大娘子!” 吴妈奉上热茶,连大娘子接过抿了一口,开门见山却语气谦和: “不瞒徐大娘子,今日贸然登门,我是有事想问问。” “我今日来,是为了昨日那封请帖的事,不知可是那请帖哪里不妥当,让麦姑娘迟迟不回信?” copyright 2026 第313章 看不看? 徐盈娘疑惑的很,看着连大娘子问道:“请帖?什么请帖?昨日我家并未收到什么请帖。” “怎会?昨天我家小厮确实来送过,今天我家老爷还亲自问过呢!” “这!”徐盈娘做回忆状,而后说道: “昨日确实没有收到请帖,但是门房昨个倒是遇到了个奇怪的人,那人敲门后自称是刘家的,扔下一封信,命令我家芽儿必须去,便扬长而去 。” “因着此事,让我家芽儿气了好一阵,连那信封都没拆开,一直扔在地上,直说这是挑衅。” 徐盈娘说到这里还顿了顿问道:“连大娘子说的请帖不会是那封被扔在地上的信吧!” 连大娘子听得脸颊发烫,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 她面上尴尬,心中强压着心头对小厮的怒火,怪不得人家姑娘不来家里,原是那小厮嚣张跋扈得罪了人。 却又不得不维持体面,勉强挤出一个笑,起身对着徐盈娘深深福了一礼,语气恳切: “徐大娘子,此事真是天大的误会! 都怪我家驭下不严,让那狗仗人势的小厮坏了规矩,冒犯了麦姑娘,也寒了你们的心。” 说着,她脸上满是愧色: “我家老爷虽起初有信不过麦姑娘的医术,但后来我儿身体渐好,老爷也完全消除偏见, 现下更是绝无轻视麦姑娘之意,只是想真心致谢并请姑娘上门诊病。 没成想派去的小厮这般不懂事,竟做出这等混账事来。 今日我亲自登门,一是为了澄清误会,二是代那小厮,也代刘家,向姑娘赔个不是!” 徐盈娘见她姿态放得极低,道歉也诚恳,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 对方诚意已足,再计较反倒显得自家小家子气。 徐盈娘赶快扶起连大娘子,惊叹说:“竟然有此事,真是让人意外。” “连大娘子也太过客气言重,下面的人办错了事情,罚一罚就好了,您何必如此!” 连大娘子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说道: “是是是,我定让那小厮来给麦姑娘磕头赔罪,绝不让麦姑娘受半分委屈!” 说着又挥挥手,让嬷嬷上前打开盒子,露出一串精致的珍珠璎珞说道: “这是我家老爷从前在外做生意意外所得,算是给麦姑娘的赔礼,也不知麦姑娘是否会喜欢?!” 徐盈娘没有看那珍珠璎珞,顺着连大娘子的话笑着说:“正巧,她在家呢,我叫她出来。” 不一会,便见麦云芽提着裙摆进来,青布襦裙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亮,粉色的袄子更是添上几分小女儿家的娇艳美丽,只是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怒气。 她一进厅便瞥见站在当地的连大娘子,还有嬷嬷手中捧着的那盒子里的珍珠璎珞,颗颗圆润饱满,泛着莹润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云芽先是对着连大娘子福了福身,声音平和:“连大娘子安好,许久不见,不知连大娘子怎的来我家了?” 连大娘子连忙上前半步,脸上满是真切的歉意,先是将想小厮嚣张跋扈的事情说了一遍,解释了昨天的误会。 而后伸手示意嬷嬷将璎珞盒子递过去: “麦姑娘,昨日是我家送拜帖那小厮混账,无状冒犯了你,我替他给你赔罪了。” 她指着那串璎珞,语气诚恳,“这串珠子虽不算什么稀世珍宝,却是一点心意,还望姑娘收下,权当是刘家给你的赔礼,莫要再记挂昨日的不快。” 嬷嬷捧着盒子上前,珍珠的光泽映得指尖微亮。 云芽却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抬眼看向连大娘子,目光澄澈: “大娘子言重了,昨日之事,错在小厮不懂规矩,并非大娘子本意,既是误会,我便不放在心上,这赔礼贵重我不能收。” 连大娘子笑的尴尬,心道:你若是不收我还怎么说请你上门给我儿子看诊的事情! 她不由的看向徐盈娘,徐盈娘却跟着云芽附和:“是啊,连大娘子,你这东西太过贵重了。” 连大娘子:????什么意思?这是不想让她闺女上门给我儿子看病? 但想着自己儿子,连大娘子咬牙说道:“麦姑娘,你若是不收,可还是对我们刘佳有什么不满?尽管说出来,我能满足的都尽力满足,只希望你能答应再给我儿看一次诊。” 看诊! 云芽哪里会什么诊脉看病的,全是系统功劳。 说实话,她是不想去的,上次刘家就将她看诊的事情抖露出去。 这次再去,万一以后比刘家更富贵的人家让自己给他们家人看病,系统离开了,她怎么办? 云芽叹口气,她还是太依赖系统了。 是时候多学一些技能了! 连大娘子看出了麦云芽的不情愿,便知道:这是知道自己来请她看诊的,不想去啊! 她又说:“不知道,麦姑娘如何才能去给我儿看诊?只要是我有的,我一定会全给。” 说完,还看着徐盈娘说道:“徐大娘子,你我都是当娘的人,你也可怜可怜我的爱子之心吧,我就这一个儿子。” 云芽叹气,这怎么说的好像刘明可要死了一样呢? “连大娘子,不知道,刘公子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何要来寻我?” 连大娘子听到云芽的询问,便知道大约有戏,犹犹豫豫的说出口: “原本来好好的,我们也一直在规避,你说过的那些过敏源, 可就是千灯节之后,明可,他觉得不舒服,晚上就开始发热,请来大夫好不容易让他退热了,结果他断断续续的一直发热,有时候甚至惊厥,呼吸不通畅。 许多大夫来诊脉过,也不知所以。” 云芽觉得奇怪,刘明可若是发热,连大娘子不应该很着急吗? 怎么没看出连大娘子什么急切的样子? 且刘家一开始是还是送请帖来,丝毫没看出什么生死攸关。 这刘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要不要去看看? 若是去了,会不会惹上麻烦? 以后刘家总请她去? 若是不去,刘家保不准会一直缠着。 copyright 2026 第314章 赔罪 云芽叹口气缓缓开口道: “连大娘子,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没有在官府备案过,不具备行医的资格,也不是大夫。 只是看书的时候见到过一些偏方传闻,上次的事情也只是凑巧在书上看过与刘公子相关的病症。” “这次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连大娘子没成想,云芽竟是因着这个原因在叹气,她思考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承诺道: “麦姑娘放心,你只要去看看我家明可,不管诊不诊的出,我们都不会说什么,也正好让那不知分寸的下人给麦姑娘赔罪。” 云芽摇头拒绝:“上次我给刘公子看病就是非法行医,若是此次还去,被有心之人传出去,我免不了要挨板子,吃官司的。” 连大娘子眼睛一转说道: “这好办,麦姑娘今天上门纯粹是我喜欢麦姑娘,特意接你去我家说话,且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立下字据, 若是以后因着这件事出了什么麻烦,我们刘家会主动澄清。” 徐盈娘也帮着劝说: “芽儿,连大娘子如此诚心,不若,你就去刘家一次,也好安了连大娘子的心。” 徐盈娘也是听出连大娘子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希望云芽能够以后不被连大娘子纠缠。 云芽过来人片刻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点点头:“那就听娘的。” 连大娘子欣喜,脸上了挂上了笑容,立刻让人准备笔墨,在麦家写上字据盖上了自己的私印鉴,又云芽说道: “你放心,回家我就加上刘家的印鉴。” 云芽接过字据,仔细看过没有歧义,没有文字漏洞等问题这才点点头: “刘小郎君的身子要紧,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好好好,都听姑娘的!” 连大娘子连忙应下,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 “咱们这就动身!马车已在巷口候着了。” 云芽转头看向徐盈娘,徐盈娘连忙小声耳语叮嘱: “我让铁柱跟着你去,诊病时仔细着点,若是有什么不妥,便让人来送信。” 又对着连大娘子道,“劳烦大娘子多照看她。” “自然,自然。”连大娘子连声应着,亲热的拉着云芽往外走。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咯吱”声。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里放着一碟蜜渍金橘,是连大娘子特意让人准备的,想让云芽尝尝鲜。 “麦姑娘,一路颠簸,尝尝这个?”连大娘子递过碟子,语气温和, “这是前几日刘家商队从江南带来的,酸甜开胃。” 云芽谢过,捏起一颗放进嘴里,蜜香混着果香在舌尖化开,确实比自家在南北铺子里买的新鲜爽口。 她抬眼看向车窗外,县城的街景匆匆掠过,酒肆茶坊的幌子随风摇曳,往来行人衣着各异。 “姑娘从前常来县城吗?”连大娘子随口闲谈,想拉近些距离。 “不常来,”云芽摇头,“大多时候也是来城里卖草药。” 连大娘子心中暗叹,乡下孩子这般年纪,既有挣钱的本事,又不贪图虚荣,实在难得。 说话间,马车已停在刘家大宅前。 黑漆大门敞开,刘管家早已领着几个仆役候在门口,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搀扶。 连大娘子先下车,又转身扶云芽:“姑娘小心。” 云芽刚站稳,便瞥见门内廊下立着个身影,她不识得,后面跟来的赵铁柱却认识。 正是昨日那小厮刘四,此刻他被两个家丁按着,头垂得极低,脸上满是惶恐,想来是连大娘子提前吩咐过,让他在此等候赔罪。 刘四也看见了云芽,身子抖得更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前他仗着刘家的名头耀武扬威,在外面是倍儿有面子, 今日却要在这乡下女娘面前低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云芽却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径直跟着连大娘子往里走。 来了正厅,连大娘子与云芽落座后,连大娘子身后的嬷嬷一个箭步上前对着跪在地上的刘四就是一巴掌。 而后骂道:“不长眼的东西,主家要你送请帖,你却去耀武扬威,今天给你这一巴掌,你可服气?” 刘四顶着巴掌印子连连磕头告罪:“小的知错了,还请大娘子和姑娘恕罪,小的真的知错了!” 连大娘子将手中的茶碗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吓得刘四一个颤动,随后连大娘子开口道: “行了,还不快快给姑娘道歉,以弥补一二。” 刘四连忙对着云芽的方向,边扇自己的嘴巴子边说: “都是小的狗眼看人低,是小的狂妄自大,还请姑娘不要跟小人计较,饶了小的吧!” 连大娘子看着云芽皱眉,挥了挥手,嬷嬷立刻上前让人停下,而后连大娘子说道: “麦姑娘想怎么处置他才能出口气全由麦姑娘说的算。” 云芽站起身福了福身子说道: “连大娘子客气了,此人是刘家的下人,轮不到我来,全看大娘子。” 连大娘子挥手说道:“带下去吧!” 此时,刘老爷正好赶到前厅,看着和自家媳妇儿坐在一起的云芽。 他缓下步子说道:“麦姑娘来了!” “刘老爷。”云芽上前福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 刘老爷坐下对着连大娘子说道:“夫人,你让我拿来的印鉴,要做何用?” 连大娘子结过后说道:“你别管!” 而后接过印鉴在纸上按下递给云芽。 云芽接过确认无误点点头。 连大娘子连忙问道:“麦姑娘一路辛苦,可要先歇歇,再去看明可?” “不必了。”云芽直言,“救人如救火,先去看刘小郎君吧。” 刘老爷虽不解连大娘子刚刚的举动,但也对着管家说道: “带麦姑娘去明可的院子。” 刘明可的卧房在东跨院,布置得精致舒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他正靠在床头看书,脸色虽依旧苍白,却比前年云芽初见时好了许多。 见众人进来,他放下书卷,对着连大娘子和云芽拱了拱手,声音还有些虚弱: “母亲,麦姑娘。” 云芽上前,示意他伸出手。 刘明可依言照做,她指尖搭在他的腕脉上,神色专注,眉头微蹙。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鸟鸣声偶尔传来,刘老爷和连大娘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她诊脉。 系统此时给出反馈:【刘明可:先天不足体弱,同时伴有粉尘哮喘症,对麦粉、稻米过敏............,xxx前因疑似xx引发敏症。】 第315章 回家 云芽听着脑海中系统传来的播报声挑挑眉。 这是发现了刘家的私密事情? 随后云芽在脑海中询问系统:“系统,刘明可是不行?所以要用药?” 【滴!未检测到相关数据,但是刘明可确实因为早产体弱会有一定的子嗣艰难之症,也算是家族遗传。】 “例如呢?” 【例如:此时他需要一个多子多福系统。】 云芽不动声色的将手拿开,在脑海中对系统问:“那刘家岂不是要断香火了?” 【其实也不一定的,宿主,若是他们家好运,也可能会留下一儿半女。】 “需要开什么药?” 系统报出药方。 云芽指尖捻了捻,目光落在刘明可苍白的脸上。 轻声问道:“刘小郎君在发病之前是吃过些从前没吃过的进补之物吧!而后觉得胸口发闷、紧接着就是发热,不知我说的可对?” 刘明可闻言一怔,眼神有些闪躲,耳尖迅速泛红,声音低了几分: “并无……只是正常的进补。” 连大娘子也跟着点头:“是啊,麦姑娘,明可饮食素来都是吃些补气养血的寻常药膳,也按照大夫的所开方子做的,并无特别。” 云芽却不接话,只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可我瞧着,刘小郎君体内有股躁热之气,并非气血不足该有的脉象,反倒像是……误食了燥热大补之物,却没有及时纾解才会持续发热。” 此话一出,刘明可的脸瞬间红透,耳根都烧了起来,头垂得更低,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 连大娘子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想起了前些天被送回庄子里人。 有心想问,竟一时碍于云芽在场说不出话来。 刘老爷见状,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脸色沉了下来,对着刘明可沉声道: “明可,如实说!” 云芽此时出声道:“我出去透透气。” 连大娘子连忙让嬷嬷带着云芽出去。 随着云芽的离开,刘明可才和父母道出真相。 云芽正在嬷嬷的陪伴下在刘宅里慢步走了一会这才被请回去。 连大娘子见人回来后,一把抓住云芽问道:“麦姑娘,那药会不会对我儿身子造成影响?” “连大娘子,刘小郎君本就先天不足,又卧床多年。那春方多是燥热之物,服用后不仅补不了精益不了气,反倒会伤了根本。”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刘老爷和连大娘子脸色煞白。 连大娘子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 “那、那可如何是好?麦姑娘,你可有法子?” “我若没有诊错,那东西应该只吃了一次,需要时间静养。 虽说刘郎君会子嗣艰难,但好好养着,以后寻着合适的妻子,也会有个一男半女,只是以后切莫再服用那药了,且需严格遵从我的嘱咐。” “我会开两副方子,一副疏肝理气、润肺平喘,一副温和补气、调理根本,需按时服用,不可间断; 最后,每日晨起需在院中慢走半个时辰,保持心情舒畅,不可思虑过重。” “刘小郎君自身也要谨记,不可急躁,胡乱进补,你的身子,贵在‘养’而非‘补’。” 刘明可被云芽说的满脸红,想解释不是自己主动吃的,又觉得多此一举,反而显得心虚,容易越抹越黑 于是只道:“多谢麦姑娘,我一定照做。” 连大娘子也擦干眼泪,对着云芽深深一福: “多谢麦姑娘,若能让明可安好,刘家定有重谢!” “我已经尽力,现在取来笔墨,我写药方。” 一刻钟后,云芽带着铁柱,拿着刘家给的诊金坐着刘家的马车回了自家。 徐盈娘也没有多问刘公子的身体,只问道:“怎么样,可还顺利。” 云芽点头:“挺好的,没遇见麻烦,还给了诊金。” “那就好。” 赵铁柱也将刘四认错赔罪的事情讲给吴妈听。 “刘四全然没有了那日的嚣张之气,应该也是在刘家做不长久了。” 吴妈摇头,给干儿子讲出自己的见解:“未必,你也说了那人姓什么? 刘!那极有可能是被赐了姓氏的家生子,就算不能在刘家的宅子里当差,也可能是出去去铺子里,去庄子里。 再说他为什么会嚣张? 怎的其他下人便不会仗着刘家狂妄? 那极有可能是家里的老子娘在府里是得用的人手,能给他兜住事。” 赵铁柱听后问道:“万一他就是个没脑子的家生子呢?” “那你还真是小瞧了那些世代为奴为婢的人家了。” 吴妈细细的给赵铁柱传授经验。 赵铁柱听着时不时点头,自觉受益不少。 转眼到了二月二龙抬头。 刘家又请了麦云芽一次,依旧是云芽给开了方子说了注意事项后,便离开了。 云芽在回家的时候下车去南北铺子里买太油清酱的时,看到一圈人在一起不知是讨论什么。 等云芽离得近一些,才听清,他们谈论这人,云芽也认识。 “你听说了吗?府学的提学大人要将咱们县的杨秀才革去秀才功名。” “你咋知道这事的?这种事不是要衙门他们张贴公示吗?” “嗨,是昨天我和我小舅子和我小舅子的媳妇的小舅子一起喝酒时候,小舅子他媳妇的小舅子说的,他在衙门当值,这流出的消息还有假?” “天老爷,这杨秀才因为啥呀!难道是犯了什么大事?”问话这人因为诧异,明显声音变大了许多。 这些年来,杨秀才是洛南县第一个被革去功名的秀才老爷,自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那人也不藏着掖着:“去年上元节捉奸那事你们记得不?” “难道是因为这事?这顶多算是丑闻,不会真是因着这点事就革去功名吧!这也太冤了!” 另一人驳斥道:“应该是养外室才革去的功名,和捉奸没啥关系,这私德不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应该还有别的事情。” 这人这般一说,另一人立马插话道:“前些年,林家和杨家的事情你们听说过没有,我觉得八成还因为林家的事情?” “啥事?你快说说?” “还是要从杨家那个私塾说起,那地方原来是林家的...................” 云芽驻足在原地不远不近的地方听了一耳朵,这才匆匆的进店买了清酱。 而后上车回家。 杨秀才将要被革去功名一事,很快就传开了,有些人一开始还不信,但是县衙在翌日就贴出公示。 公示一出,属实是铁证,杨家私塾的学生更少了。 第316章 沸沸扬扬 与之相反的恰恰是去年不景气,即将倒闭的张家私塾。 张景和年纪轻轻考上秀才,而后便是张秀才即将病愈的消息传出。 一家父子二人都是秀才,使得今年年初的时候不少人家纷纷带着孩子来拜访。 同时,有不少人说这张家是积德行善才有张秀才病愈的奇迹。 还有人说,张景和是文曲星下凡才年纪轻轻考上秀才,足以见张家的运道有多好。 更有人说是张秀才教导孩子有一套自己的本事,所以张景和才会在他的教导下年纪轻轻的考上秀才。 总之最后一些在杨家念书的学生也退出了杨家的私塾。 哪怕杨家现在降低束修的价格,也无人敢把孩子交到杨家私塾手上。 张家与杨家仿佛是此消彼长的对照组。 前年和今年的情况对换。 因着张家私塾的孩子多了,张景和从早到晚授课,嗓子都哑了,连翻书备考举人的时间都没有。 张秀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当即拍板:“不能耽误景和的前程!” 他拄着拐杖,挨个拜访从前的旧相识,有几位闲赋在家的童生,还有两个同科中举未果的秀才,凭着张家如今的口碑和诚意,竟真的请来了三位先生。 师资一补,私塾的运转才算顺畅。 而张景和因着秀才功名,则是免费的进了县里的县学继续学习。 县学里的先生多是饱学之士,还有官府拨付的典籍,比在家自学强上百倍。 他白日在县学听课,晚上偶尔回家和父亲一起探讨一二,日子过得充实又有奔头。 杨家这事在洛南县沸沸扬扬的传了好一阵子。 云芽每次出行几乎都能听到百姓在说杨家人与杨家的往事。 就连早期杨家的发家历程,云芽在一家小摊子买东西的时候都听了一耳朵,不知真假。 这一日,刘家又请云芽上门复诊。 云芽诊脉过后说道:“脉象好多了,燥气已压下去,只是气血还需慢慢调理。” 而后取出纸笔,重新开了方子递给连大娘子,说道:“以后服用此方便好,我就不必再来了。” 紧接着便告辞, “姑娘且慢!” 连大娘子连忙叫住她,让嬷嬷捧上一个锦盒, “上次送姑娘的璎珞,算是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姑娘收下。” 紧接着又一盒子打开,是一小瓷瓶的珍珠粉,以及一根尚好的山参。 云芽看着,摇了摇头:“诊金我已经收过,这些东西还是算了。” “姑娘这就见外了!” 连大娘子道,“这珍珠粉是养颜的,山参以后可以入药,并非什么贵重之物,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为明可费心费力,我们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刘老爷也道:“姑娘若是不收,便是嫌我们礼数不周了。” 云芽想起这一阵子刘家三番两次的送东西来家中,想必是害怕自己的诊治不用心。 她便取了那山参,将珍珠璎珞和珍珠粉推了回去: “璎珞与珍珠粉太过贵重,我平日里多穿用不上,还请刘老爷和连大娘子收回。 这山参我收下,多谢二位。” 见她松口,刘老爷和连大娘子才松了口气。连大娘子笑道:“姑娘喜欢就好,日后若是有什么药材方面的需要,尽管开口,刘家定当尽力。” 云芽谢过,便告辞。 连大娘子亲自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的坐上的马车远去,才转身回去。 此次过后,刘家的事情也算是彻底了了。 云芽身心松快,让赵铁柱拉着她去珍宝阁定制簪子。 这才一下车,进入珍宝阁,小二就热情的招待道: “姑娘看着眼生许是不常来?不知要买些什么?我都知道,还能给您介绍一二。” 云芽点头,环顾一圈,看到店内得挑选饰品的人不少,看着小二说道:“可又清净的地方?我带着图纸来,要定做点首饰。” 小二一听是定做就知道是大生意连忙笑的更加灿烂了,将人往里请边带路边说道: “姑娘里面请,您要定做首饰,需要等一等,我去叫我们掌柜的来。” 云芽点头跟着进去。 正喝着小二端上的茶水,房门就被推开,掌柜的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妇人,梳着利落简约普通的发髻,一身布衣打扮无甚特殊,只头上钗的簪子看着花纹样式独特。 她一见云芽便笑意盈盈的说道:“就是姑娘想要定制首饰吧!我是珍宝阁的掌柜我姓张,您叫我张掌柜就好,不知姑娘要定制什么样子的是饰品?” 云芽先将自己的要求说了:“张掌柜,在咱们做生意前,我有个要求,这图纸上面的花样是我自己精心画的,希望它不要从你们珍宝阁流传出去。” 张掌柜笑着说道:“姑娘放心,我们家都是专人专做,快速有保密,定制首饰的我们店也接待过很多,基本的保密规矩还是有的。” “那便好!” 云芽拿出图纸交给张掌柜,说了详细的大小,而后询问时间:“不知道这几样东西什么时候能做完?” 张掌柜的在心中估算一下时间后,收起图纸说道: “现在咱家没有定制的单子,有空闲时间的师傅很多,这披坠、簪子,二十天左右便好,只是,姑娘你一下子定做这般的多,可能一次付清?” 云芽一听原是担心自己银子不够,于是开口:“等我收到首饰确认无误,自然会付清。” 张掌柜一听说:“好,今个咱们就立字据,您还的先交一部分的银子做定金,对此您没什么问题吧!” 双方一拍即合,很快就写好字据,约定好时间。 云芽也交了定钱。 回家的路上,赵铁柱拉着云芽路过公示板。 看到很多人围在公示板面前嘀嘀咕咕,心中纳闷:杨家的事情不是已经在县城传了有一段时间了。 怎么现在还有这么多的人围着公示板,难道是又出了什么事? 这般想着,云芽让那个赵铁柱停车,自己下车去看。 公示板面前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有识字的正在大声的朗读 第317章 还没回 “兹府城查证:洛北县县丞魏坤为慎国细作,具魏坤交代,洛南县xxxxx、和xxxxx、为xxxxx,城南xxxxx为线人、城西某户某姓人家为细作.、城西xxxxx盘踞点...........” 云芽在后面听了一会便知道,这是府城将魏坤的的事情连带着洛南县的细作一起公布了。 没再多听转身离开。 回家后,和徐盈娘讲了此事。 徐盈娘感慨:“这种恶人就应该人人唾弃!简直枉为官!” 而后徐盈娘便不再关心这个话题转而说道:“咱村粉条坊的分红还没有取回,吴掌柜今天来信了,让你有空回村一次,去和他核算。” “我知道了,娘,等我哥休沐了,我跟我哥一起回去。” 其他粉条坊的分红银子早在正月的时候,谢秉义来洛南县便给麦家结算完了,那可是一笔不菲收入。 现在麦家只差昌丰村粉条坊的分红没有结算了。 二月初十。 麦小冬休沐,兄妹二人早上吃完早饭,就驾着马车出城,前往昌丰村。 日头暖融融的,枝丫间还挂着些许未化的残雪,映得土路上的车辙格外清晰。 兄妹二人驾着马车直奔粉条坊。 刚进门粉条坊的账房,就见吴掌柜和麦青山已经在屋里了。 掌柜早已把账本摊在桌上,见了他们连忙起身:“麦姑娘,麦郎君,我刚和青山已经将分红都算好了,你们过目。” 账本记得条理清晰,去年粉条坊生意红火,云芽一家分三成,族里分一成,上面应得银两写得清清楚楚。 云芽确认无误后,签字按手印,吴掌柜便将装银子和银票的钱袋子递给云芽。 紧接着就是麦青山签字按手印,吴掌柜也将沉甸甸的银子递给麦青山手里:“二位,点一点?” 麦青山接过,掂了掂重量,笑道:“吴掌柜办事,我们放心。” 接着麦青山便告辞出去监工了。 云芽本也要走,但见着吴掌柜给二人倒了热茶,就留了下来,以为吴掌柜有粉条坊的事情要说。 谁知吴掌柜开口却是县城的新鲜事上: “你们在城里,定是早早就听说魏坤那逆贼的事了吧?” “自然听说了,县衙的告示都贴到洛南县城门口了。” 麦小冬接口道,“真没想到,一个县丞竟是慎国细作,藏得可真深!” 吴掌柜咂咂嘴,一脸后怕: “可不是嘛!昨天冯二路过洛南县,看见告示还跟我聊起这事!” 吴掌柜将目光转向云芽说道:“老冯和我说过他们队里的张涛,你和周宁老冯都觉得此人不对劲,谢东家知道后便派人查了,虽然没查出什么东西,但也给人一家扭送官府。” 云芽瞪大眼睛,没成想这事还能听到后文:“然后怎么样来了?不会那张涛是细作吧!” 吴掌柜点头:“你还真没说错,老冯和我说,东家给了他赏银,感叹还好发现的早,你一定猜不到,那魏坤招供的细作名单里,竟有张涛。” “魏坤的手竟然伸的这般长?”麦小冬惊叹诧异 吴掌柜摇头:“虽不知,他算是怎么将手伸进谢家的,但是也与咱们无关。算了不说了不说了!” “我就是和老冯闲聊的时候,听他说的,正好云芽也认识那张涛便多说两句。” 云芽笑笑,随后和吴掌柜聊了几句粉条的事情,便和麦小冬一起起身告辞。 二人离开账房,就见麦青山在门口等着二人。 他将装着族里分红的布包紧紧攥在手里,脸上满是郑重: “云芽,小冬,你们放心,这钱我定会一笔一笔记在账本上,族里修祠堂、帮衬穷苦学子、都从这里出,每一分钱的去向,日后都给你们看,绝不敢私吞半分。” “青山叔,我们信你。族里的事,本就该仰仗你这样的长辈,而且儿这分红我说给族里就是给族里的,您不必又忧虑。” 麦小冬也附和道:“是啊!青山叔,族里的事多亏你操劳,哪能不信你。” 三人往外走,云芽顺便问道:“青山叔,袁家的人可回来了?” 麦青山摇头:“一直没见着他家那老爷回来,也没什么人上门。” 此话一出,麦小冬心中略微有些失落。 在还没有出正月的时候,云芽和麦小冬就回村一次,明为粉条坊取分红,实则也是想顺便看看袁家人有没有回来。 然而让云芽和麦小冬失望了 ,袁家那次没回来,现在还没回来。 麦小冬调整自己的情绪,而后拜托麦青山,“青山叔,我有件事要麻烦您,若是袁家有人回来,劳烦你派人往县城捎个信。” 麦青山点头说:”没问题,要是袁家回来人,我第一时间让族人上县城告诉你们。“ 他虽不知,这兄妹二人要作甚?为何要这般关注的袁家。 却也没有多问为什么,就好像没有探知欲望。 实则在心中猜测,难道是云芽有什么生意要和袁家合作? 辞别麦青山,麦小冬提议:“芽儿,咱们去李家吧,上次回村没来得及,李奶奶肯定也惦记你。” 云芽打趣道:“哥,你就会拿我当借口,明明是你自己想见桐儿姐姐了,扯我作甚?有啥不好承认的?你和桐儿姐不愧是未婚夫妻,都爱拿我当借口。” 麦小冬被说的脸色通红,还硬是回嘴:“嘿,你个小丫头,越来越不知羞,还揶揄起来我和你嫂子了,等你定亲后,你给我的等着。” 兄妹俩驾着马车一路拌嘴到了李家门口。 李奶奶正坐在灶房屋檐下择菜,李桐儿端着一盆洗衣水从里屋出来,见了他们,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水盆迎上来: “小冬哥,云芽!你们怎么回来了?” “回来办事,顺便来看看你们。”麦小冬和云芽拿着从粉条坊带的粉条笑着走进院, “奶奶,身子还硬朗吧?” “硬朗着呢!”李奶奶拉着云芽的手往屋里让, “快坐快坐,桐儿,给倒茶。” 她上下打量着麦小冬, “在巡检司干活累不累?身子吃得消吗?城里不比乡下,可得好好照顾自己。” 第318章 麦小冬成婚 “不累奶奶,都是些巡防的活,我身子好着呢。” 麦小冬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倒是奶奶,天还凉,别总在院子里待着,小心着凉。” 马老太听到起来孙女婿的关心笑的合不拢嘴,还问道:“你爹娘在家还好吧!” 云芽也跟着说道: “李奶奶,我爹娘都挺好的,我爹还跟以前一样,每日和我哥一起去巡检司,娘在家打理家务,都放心吧。” 李桐儿端着茶过来,挨着云芽坐下,轻声问:“云芽,城里的这一阵子是不是很热闹?我听村里去县城赶集的人说,最近城里出了好些大事。” “就是出了些官府清查细作的事,咱们寻常百姓少掺和就行。” 云芽简单提了句,没多细说,转而问她, “你在家还好吗?还经常上山不?” 李桐儿摇摇头:“没呢,我奶奶说让我成亲之前一直在家,怕出意外。这不给我憋的难受死了,想去县城找你都不成。” “等你成我嫂子李,咱俩天天见面,我都怕到时候你嫌我烦哦。” “瞎说什么呢!” 李桐儿和云芽说着悄悄话。 麦小冬问马老太说道:“怎么没见李磊哥和嫂子?” 马老太的笑容僵了僵:“桐儿她嫂子一早肚子疼的厉害,他们去县城看大夫了,应该快回来了。” 麦小冬一听是去看病说道:“那是正好和我们错开了。” 眼看日头渐高,李奶奶留他们在家里吃中饭,以往李家是不准备中饭的,是知道麦家吃中饭这才相邀。 麦小冬连忙推辞:“奶奶,不了,我们还得赶回家呢,下次回来再陪你吃饭。” 李桐儿有些不舍说道:“那你们路上小心点。” “好。”云芽应着,起身帮李奶奶收拾了桌上的茶杯, “奶奶,桐儿,我们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辞别李家,兄妹俩坐着马车驶向村外。 到了三月初一,袁家始终没有回来, 这一天,云芽收到珍宝阁的信,让她去取定制好的首饰。 这几天,麦家一直准备忙活着迎亲的事情,徐盈娘听到云芽说要出去。 又让云芽顺便去布店买些要用的红布回来。 云芽坐着马车先到了珍宝阁,确认确实是按照自己图纸做的没有问题后,就将剩下的银子付清。 张掌柜看着云芽干脆利落的付钱模样十分的高兴,一直将云芽送到店铺外,还说着:“您常来呀!” 云芽上马车后,又根据徐盈娘所说的开始购买布匹。 一家人忙忙碌碌的终于迎来了麦小冬成亲这一天。 农历三月,秦州的大地刚刚褪去冬装,渭水两岸的杨柳抽出了嫩黄的新芽,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三月初五,是个喜庆的日子麦家要迎娶乡下李家的女儿。 今天从昌丰村就来了不少帮工的妇女,徐家的三个舅母也来帮忙了。 外加三个舅舅在前帮忙张罗,古朴而不失气派的二进的院落,青砖灰瓦,之中显着格外的热闹。 黑漆的大门早已被擦拭得锃亮,门楣上方搭起了一座精致的彩楼,用各色绸缎、彩纸扎成,正中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囍”字, 两旁的喜联是张秀才所书,墨宝淋漓,上联是“秦晋联姻门第耀”,下联是“凤凰和鸣岁月新”,横批“天作之合”。 大门两侧,各立着一个高大的灯笼,上面同样绘着“囍”字和吉祥图案,此刻虽未点亮,但已能想象夜晚的璀璨。 进入麦家大门,是一个宽敞的庭院。 庭院中央,临时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彩棚,用红绸覆盖,供宾客们休息、吃茶。 庭院四周的廊柱上,都系上了鲜艳的红绸,随风轻轻摇曳。 堂屋的门楣上,同样悬挂着“囍”字和彩绸。 进入堂屋,更是一派喜庆景象。 中堂的八仙桌上,摆放着香烛、果品、酒樽,香烟袅袅。 墙壁上,临时挂上了寓意吉祥的画卷,《麒麟送子图》与《和合二仙图》。 通往内院的垂花门,也用红绸和彩球装饰一新。 新房设在内院的东厢房,是整个宅院布置得最精心的地方,也是日后麦小冬和李桐儿居住的地方。 房间里一张宽大的拔步床,床檐挂着大红的罗帐,帐上绣着“百子千孙”的图案。 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也是大红的绸缎,绣工精美。 床头摆放着一对鸳鸯枕。 靠近窗户的地方,摆放着一张梳妆台,上面放着铜镜、梳子、胭脂水粉等新娘的日常用品,当然,也少不了几个寓意吉祥的压箱底的首饰盒。 房内的桌椅、衣柜等家具,都用红布或红绸覆盖了一部分,以示喜庆。 窗棂上,贴着用红纸剪的窗花,图案为喜鹊和梅花。 麦家这一大布置足以看出重视。 麦小冬的两个好兄弟毕节和邵阳也早早来了。 邵阳看着麦家的布置连连感叹,对着毕节说道:“麦家真用心,一看就没少花钱。” “麦家在县城里算得上是体面人家,可不的办的像样些,走,咱去看看小冬收拾的咋样了,我还要做小冬的傧相呢!” 麦小冬正穿着喜服,看到自己的兄弟来了赶忙说道:“毕节,太好了你来了,我给你准备了傧相的衣裳,去换上。” 接着麦小冬和毕节在一起换衣裳。 吉时一到,麦家的迎亲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队伍由鼓吹手开道,唢呐、锣鼓声震耳欲聋,吸引了沿途无数百姓的围观。 随后是彩旗、灯笼,以及麦家的族亲和徐家的亲戚。 队伍的核心,自然是那顶装饰华丽的花轿,轿身用红绸包裹,四角悬挂着流苏,轿门上贴着“囍”字。 大约两个时辰后,迎亲队伍的鼓乐声由远及近。 麦家院内院外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邻里和前来道贺的宾客, 麦氏族人、麦大树夫妻、麦大江的同僚、麦云芽做生意的时候认识的张掌柜、韩掌柜、吴掌柜,就连刘老爷家也派管家送上贺礼。 收到请帖的张家人也来了,这次是张家父子一起来的。 张秀才虽看着羸弱些,但是面色却好很多,不像之前云芽见过的那般被病痛折磨的模样。 他和麦大江说起话来,笑眯眯的也没有那些文绉绉的词汇,显着很是平易近人。 这让麦大江的同僚十分诧异,没成想,这麦大江平时不声不响的,不仅与张家交好还和县城的刘家旁支还有关系。 没等诧异多久,花轿停在大门外, 在一阵鞭炮声和众人的欢呼声中,麦小冬在邱媒婆的指引下,象征性地踢了轿门三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新娘从轿中搀扶出来。 新娘身着大红的嫁衣,头戴蒙着一块红盖头,只露出一双手,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进麦家大门。 在堂屋,拜堂仪式隆重举行。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在司仪高亢的唱喏声中,新人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仪式。 每拜一次,台下都是一片欢呼和掌声。 拜堂之后,便是盛大的婚宴。 麦家的庭院和临时搭建的棚子里,摆满了一张张八仙桌。 桌上的菜肴丰盛无比,体现了麦家的诚意和实力。 有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葫芦鸡、条子肉、烩三鲜等硬菜,也有各种时令蔬菜和精致的点心。 酒是自家酿造的稠酒和买来的黄酒,醇香扑鼻。 主桌的宾客城中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有麦大江亲自招待。 大家推杯换盏,划拳行令,欢声笑语不断。 村里的男人们高声谈论着庄稼收成、城里的男人们讨论城里的新鲜事, 女人们则聚在一起,品评着新娘的嫁妆和新郎家的排场。 孩子们穿梭在桌椅之间,追逐打闹,偶尔偷偷从桌上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整个麦家宅院,在初五这天,人声鼎沸,鼓乐喧天,空气中弥漫着酒菜的香气和喜庆的气息。 麦大江正在招呼着客人,赵铁柱来到麦大江的身边说道:“老爷,外头的袁家来人了,所说是给大少爷送新婚贺礼的。” 麦大江笑意还没有完全收回,诧异说道:“送就送,记上就成,你来找我做什么?” 第319章 要干啥 赵铁柱为难的说道:“老爷,那袁家的人让您亲自出去接。” 麦大江笑着和同僚陈西打招呼后,就跟着赵铁柱出去。 袁家来的人,麦大江从没见过,他也只见过袁管家和袁家的小厮。 那来人,便是元红棉,看着有些高傲,只在见到麦大江的时候才露出恭敬之色。 “可是麦老爷,我们奉命来给大公子送贺礼。” 麦大江看着,元红棉身后的两个大箱子说道:“不知这贺礼......” 元红棉恭敬的笑了笑指着身后的箱子: “我身后的这两大箱子都是我家主子准备的贺礼,您指个地方我们给您搬进去。” 麦大江看着有衣裳箱子那般大的两个大箱子,傻眼了。 “是不是搞错了?这些都是袁老爷送的贺礼?这也...太多,太贵重一些。” 元红棉点点头,再次确认: “您放心呢,就是这些,没有送错,我们主子说,您是他在这边的朋友,这些也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玩意儿,您不必太在意,希望您一定要收下。” 麦大江思索片刻:没人会做赔本的事,应该不会有啥回不起的东西在里面,以后咋回礼回去和媳妇商量商量就行 于是他点头,特意将人领着去了一件空着的房间,元红棉带人将东西妥善放好后便要走。 麦大江挽留的说道:“喝杯喜酒再走吧!” 元红棉摇头:“不了,我们还要回老家,就不多打扰了。” 袁家的贺礼进入麦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关注。 这场婚礼,一直热闹到夜幕降临,宾客们渐渐散去。 麦小冬去入洞房了,麦大江和徐盈娘正在给帮工结算工钱。 院子里的桌椅板凳,早都收拾好。 云芽本都进屋里,但是听到吴妈给自己送热水的时候说袁家的贺礼。 又噔噔噔的跑到堂屋,问麦大江:“爹,我刚听说袁家送贺礼来了?啥时候送的?人呢?走远了吗?” 麦大江诧异:“就是刚开酒席没多久的时候送的,人早走了。” 云芽泄气,徐盈娘问道:“芽儿,我怎么觉得你很关心袁家。” “元家才和咱家相处那么一两次,哥成婚还送贺礼来,我就是好奇,好奇元家会送什么来。” “我也好奇,那袁家送来两大箱子的东西,都不知道有什么,我还没打开看呢!” 徐盈娘一听是两大箱子立刻不淡定了,说道: “两大箱子!你怎么敢收的!收了咱怎么还的起!拿什么还!” 麦大江不明所以,怎么就还不起了:“袁家来人说了,就是不值钱的,让我一定收,我总不好在这大喜日子拂去人家的好意吧!” 徐盈娘气道:“对袁家来说可能不值钱,对咱们就是吗?你忘了上次咱们从袁家回来的时候袁家送的是什么了?” “我和云芽一人一支金簪,阿福笔墨纸砚,你和麦小冬呢,玉做的腰带。” “当时那袁管家怎么说的?不值几个钱,可放在咱家那是不值几个钱吗?” “你现在收了人家两大箱子的东西,你让咱们拿啥还!” “拿命吗!” 徐盈娘气哼哼的不行,云芽安慰:“娘,你先别生气,咱去看看再说。” “对对对,许是人家在洛南县有事想找我办呢,才给送那么多礼。” 徐盈娘本还抱有一丝希望,但是听着麦大江的话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让你办事?你多大的官,多大的脸啊!父老乡亲找你办事还差不多,人家一富商,还是外地富商,犯得着给你一巡检司的小小弓手送礼办事吗?” 三人边说,边来到了那放贺礼的房间。 麦大江拎着灯笼,率先开门,云芽垫后,关紧房门。 一家三人在灯笼的光照下打开箱笼。 徐盈娘松口气,只见箱子最上面放着的是几匹粗布。 但她心里大石头还没完全落下,云芽扒拉开粗布,下面的是颜色漂亮的绸布,绸布里包着一些小盒子。 云芽挨个打开小盒子,什么银碗、银筷子、玉座送子观音、金银首饰。 第二个箱子里也是上面不起眼的粗布,下面是螺钿的梳妆匣子,匣子里还有珍珠璎珞,金银玉璎珞,以及一套宝石头面。 云芽一个一个拆开,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开始肯定。 这元家应该是确定了爹的身份,才会送这些东西。 “只是这袁老爷要干啥啊!”徐盈娘低呼出声。 第320章 亲自 翌日,麦家堂屋的八仙桌已摆好了热茶。 只等着麦小冬和李桐儿这对新婚夫妻来给徐盈娘和麦大江请安敬茶。 徐盈娘和麦大江并肩坐在上首,脸色却都透着几分憔悴。 徐盈娘眼底泛着红,眼下乌青明显,显然是一夜没怎么睡过; 麦大江更甚,不仅眼下青黑,嘴角还隐约带着点红印,坐姿也透着几分不自在。 院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麦小冬身着宝蓝色新衫,牵着穿大红袄裙的李桐儿走了进来。 小两口身姿挺拔,脸上还带着新婚的喜气,一进堂屋便双双跪下,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 “爹娘,孩儿(儿媳)给你们请安。” 吴妈端着两只描金茶碗上前,麦小冬接过一碗,递到麦大江面前:“爹,您喝茶。” 李桐儿也捧着另一碗,柔声唤道:“娘,您喝茶。” 麦大江接过茶碗,指尖微微发颤,喝了一口便搁在桌上,声音有些沙哑: “起来吧,往后好好过日子。” 徐盈娘看着李桐儿片刻,眼神里的疲惫褪去几分,接过茶碗抿了抿,抬手道: “好孩子,刚成婚,不用这么拘谨,快起来。” 起身后,李桐儿从随身的锦袋里取出准备好的物件: 一双纳得细密的青布鞋垫,递到徐盈娘手里, “娘,这是儿媳亲手做的,您试试合不合脚。” 又递过一双同款的给麦大江,“爹,您也试一试。” 而后就是云芽和麦阿福对着而李桐儿改口 云芽和阿福脆生生的对着李桐儿喊到:“大嫂!” 李桐儿笑着拿出一只素银的簪子,簪头雕着小巧的兰草, “小妹,这个给你,不值什么钱,你别嫌弃。” “谢谢嫂子,我很喜欢。” 而后,她又给麦阿福一双鞋垫,笑道:“小弟,你看看合不合脚。” 麦阿福连忙接过:“肯定合脚,谢谢嫂子!” 徐盈娘看着面前和睦的一幕,脸上露出一丝暖意,从袖中取出两个红包,分别塞给麦小冬和李桐儿: “拿着,是爹娘的心意,往后好好孝顺,和和美美过日子。” “谢谢爹,谢谢娘。”两人齐声谢过,接过红包收好。 而后一家子开始吃早饭。 麦小冬端着粥碗,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爹的脸和娘难看的脸色,以及爹娘之间的气愤,貌似吵过架。 昨晚明明是大喜的日子,爹娘也十分高兴,怎么一夜之间气氛就变了? 麦小冬抬眼看向云芽, 云芽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多问。 麦小冬会意,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转头对李桐儿笑道: “多吃点,这荷包蛋是娘特意给你做的。” 李桐儿乖巧地点头,小口吃着,也察觉到了氛围微妙,没敢多言。 一顿早饭吃得不咸不淡,饭后,徐盈娘便起身道:“我回屋歇会儿。” 麦大江连忙跟上,临走前还回头看了麦云芽一眼,欲言又止。 云芽收拾着碗筷,对麦小冬说:“哥,你和嫂子新婚,多歇歇,我去洗碗。” “我来吧。”李桐儿连忙上前帮忙。 麦小冬也跟着收拾。 最后各回各屋。 麦大江也告假了,没去巡检司。 麦小冬是有婚假,只有麦阿福还要赵铁柱送去上私塾。 他才收拾好书匣子。 赵铁柱来敲门:“小郎君,该去私塾了。” 麦阿福应了声,和赵铁柱出门了。 等云芽收拾完家里 徐盈娘将她到自己的房间询问:“芽儿,你昨天说的那件事 ,就是袁家老爷可能是你亲大伯这件事,真的假的?” 云芽面对两双齐刷刷的目光,坐下后点头: “之前不敢确定,但是昨天元家送来那些东西,我现在有八成把握是真的。” 她仔细引导爹娘:“娘,你仔细想想那元老爷是不是和爹长得很像。” 徐盈娘拧起眉头想了片刻,摇头: “娘都不记得那元老爷长什么样了。” “第一次见那袁老爷,相隔的远远地,也不好贸然去看。 第二次倒是近了,但那袁老爷实在是气势太强,娘都没敢抬眼。” 麦大江也说道:“确实袁老爷气势太强,我也没怎么仔细看,芽儿,我们长得真的很像吗?” 云芽听后叹气,说出了自己和大哥之前的一致看法:“我和大哥之前就讨论过这件事,我俩都觉得可能是。” 徐盈娘惊讶:“什么?你大哥也知道这件事!” 云芽解释道:“嗯嗯,初二那天,咱们从元家回来,我将自己的猜想和大哥说了,大哥也认同,本来是想告诉你们的,但是这段时间一直没有说,是害怕我们猜错了,让您和爹失望。” 云芽将那天自己和大哥一起商量的事情一一讲述。 徐盈娘叹气:“你们这两个孩子,还瞒着我们,就算不是,我和你爹都是大人,还能被打击倒?” 麦大江心中复杂,还不忘忙着宽慰徐盈娘:“好了好了,别说了,孩子们也是为了咱们考虑。” “后来呢,芽儿,你们去李家取到信物了吗?” 云芽点头,接着将她和麦小冬一起去李家拿到信物的过程说了出来,还顺便将东西从储物格子中取出。 徐盈娘将盒子打开,只见木雕牌子和那一小段布料静静的躺在里面。 麦大江看着盒子里木雕牌子,微微颤抖的手不自觉的摸上去,指尖摩挲着木雕牌子上的光滑纹路,一种熟悉而又陌生感觉,顺着粗粝的指尖传到心脏。 “这就是那信物?” 徐盈娘指着盒子里的两样东西问道。 云芽点头确认:“就是这两样,我还特意问过了,没有别的东西,这才将信物拿到手。” 麦大江的一直在仔细的摩挲这木雕牌子,妄想找回一点记忆,但是脑海中始终没有闪现任何画面。 徐盈娘看着那普普通通的布料,想起袁家的富贵,下意识的想要在确认: “有没有可能搞错,这看着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云芽拿出布料递到徐盈娘的手上说道: “娘,我一开始也是和您一样的想法,但是您上手摸一摸这布料,就知道了,看似普通,却是温和亲肤,触感很好。” 徐盈娘接过来摩挲一阵道:“确实柔软细腻,比咱穿的细棉布和绢布都好很多。” 云芽继续说道: “只是我和哥取到信物的第一时间就想要用木雕去试探元家, 但是回村后才知道,元老爷带着管家已经走了许多日子。 看门的小厮说元家人回老家了,我和哥又让青山叔帮忙盯着点。 但元家现在还没回来人,一直没机会试探。 不过昨天那些贵重物品东西送来,我敢确定了,这才跟你们说。” “可是,可是为什么,袁家不告诉我呢?不明说呢?”麦大江拿着木雕牌子发出疑问。 “我和哥之间就在猜元家为什么会一而再的和咱家接触, 上次去元家拜访的时候,元老爷没有说,应该是还不确认, 现在元家人还没回来,我想,元老爷应该是想要当面亲自告诉爹。” 麦大江叹气,手抖动的厉害,徐盈娘握着麦大江的手道: “当家的,咱们也等等吧,许就是云芽说的那样,若不是,咱还得把那两箱东西退回去。” 第321章 只等不找 麦大江的情绪波动很大,心中各种念头闪过,说道: “盈娘,你说,万一,万一袁家不想认我,这才给我送的这些怎么办?” “袁老爷会不会是怕我分家产,这才什么都不说就直接回老家了?” 徐盈娘握着麦大江的手说道:“不会的,不会的,应该就像芽儿说的那样,袁老爷要亲自当面和你说这件事。” “再说,若真按照你说的那样,咱也不贪图袁家富贵,咱们现在过得好好的,不缺吃穿,只求一个真相,要是那袁家真是你的本家,咱再说别的。” “先别想那么多。” “若我真是袁家的孩子,我就怕以后袁家人不回来,那我就一直不知道真相,我到底是怎么来到这边的?怎么走失的?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芽也宽慰麦大江:“爹,没事的,别激动,昨天我还想着要是人没走远,我去问问元家的老家在哪。” “不过也没关系,若是今年袁家的人不回来了,咱去他家打听打听他老家在哪里,就算小厮不知道,里正爷爷应该也会知道一点,到时候咱去他老家询问,也是一样的。” 麦大江摇摇头,情绪平复下来,最后喃喃道: “还是不要去找袁家了,难免被人误会成攀附。 若是他真的是……是我大哥,总归会来找我的。若是认错了,也免得大家难堪。” 徐盈娘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木雕牌子上:“说起来也怪,我记得那袁老爷说,他家撒出去很多人找弟弟,怎的会现在才找到?” 她顺手拿起木雕牌子说道:“这木雕上的花纹也奇特的很,从来没见过。” 云芽说道:“大约,也是大周太大了,元家的人太少,又或者........” 一家三口人在屋里聊着,麦大江的情绪也缓解儿不少。 麦家的这种低迷情绪终于在第二天开始慢慢转好。 李桐儿三日回门这天,春日的阳光暖得正好,在麦家的青砖地上洒着细碎的光影。 李桐儿穿着一身水红色的新衣裳,鬓边簪着云芽送的首饰中的其中一个缠枝绕蔓银簪,脸上带着刚嫁人的娇羞红晕。 “嫂子!”云芽把盒子递过去,眼里满是笑意,“回门礼,特意给你准备的。” 李桐儿打开盒子,是一支普通的银簪子。 她笑的更好看了,抱着云芽感叹: “你对我也太好了吧,我回门还给我准备送我嫂子的礼物,这送我嫂子,我也太有面子了。” “天呐!你要是个男儿就好了,我肯定嫁你,就算是妾也行。”李桐儿正在感叹着 麦小冬正好听到这话,心中有些吃味的说道:“你到底是想嫁我,还是因为我妹才想嫁我的?” 李桐儿没有正面回答,眼神闪了闪,当即轻轻拍了麦小冬一下子: “说什么呢?你还和你妹子吃醋啊!” 赵铁柱驾着马车来到大门口,麦小冬拉着李桐儿的手将人从云芽身边拽开上了马车。 李桐儿拉开车帘子笑着挥挥手。 云芽看着马车渐渐远离,转身进了宅子。 三月十五,新婚小夫妻的甜蜜还在持续发酵。 徐盈娘和麦大江也是思索许久才将麦小冬叫进自己的房间。 麦小冬刚在院子里劈完柴,擦着额头的汗走进来,见爹娘和小妹的神色严肃,猜想应该是前几天的事情: “爹,娘,找我有事?” 徐盈娘起身,走到里屋门口,对着麦大江使了个眼色。 麦大江点点头,起身推开里屋的门,露出角落里两个普通的樟木箱。 云芽上前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这是……” 麦小冬瞪大了眼睛,快步走过去,伸手过去想要摸一摸里面的物件,又收回来道: “爹娘,这是谁家的东西?怎么放在咱们家?” 徐盈娘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这是袁家在你成亲那天送来的,说是给你的新婚贺礼。” “袁家?”麦小冬惊呼,而后看向小妹:“你告诉爹娘了?”。 云芽点头:“当天也是我陪着爹娘去看箱子的东西的。” 麦小冬自顾自的说道:“看来咱们之前的猜测是真的。” “那袁家老爷应该就是爹的大哥了,不然为啥会平白无故的送只见了两次面的人这么贵重的东西。” 徐盈娘看儿子没有什么不满的,但还是解释道: “前两天不告诉你,是因为看你才成亲,心里正高兴着,不想让你心里揣事。 现在告诉你,是我和你爹觉得这两箱东西毕竟是送你的,不能一直不说,早说早知道,至于桐儿那边,最好还是先别说了。” 麦小冬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先不和桐儿说。” 徐盈娘看着点头的麦小冬试探的问道:“这两箱子东西没第一时间告诉你,你不会怨娘吧!” 麦小冬摇头摆手齐上阵的害怕爹娘误会说道:“怎么可能,我现在不也是知道了吗?” 徐盈娘和麦大江听后点头。 麦大江说道:“现在、我和你娘的打算就是等着袁家回来,若是袁家不回来,你们也不要贸然去打听袁家。” 云芽和麦小冬点头:“好,听爹的。” 徐盈娘嘱咐道:“这件事就咱们四个知道,阿福年纪还小,告诉他他在说出去,桐儿刚进门不久,还是以后再说吧。” 一家人又在一起说了一阵子的话,云芽和麦小冬才离开房间。 三月二十这天,邵阳来了县城找麦小冬帮忙。 原是高莲儿和他的姐姐姐夫打算带着嫁妆,从洛北县来到洛南县这边出嫁。 邵阳请他帮忙在昌丰村找个院子租住几天。 之所以不住大湾村还是害怕在成婚前几天他的几个嫂子去找高莲儿的麻烦。 麦小冬知道后表示:“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就打算让赵铁柱回村去找里正说一说 云芽知道后却道:“村里空着的房子,要么被火烧的塌了,要么就是死过人不吉利。要不咱去求求爹娘,让莲儿和他姐姐姐夫在咱家住几天,咱家正好少的东西也不多,他们也不住几天。” 麦小冬点头便和云芽去找爹娘商量, 麦小冬先是将邵阳的请求说了,而后云芽接续介绍高莲儿的情况 “爹娘,莲儿在咱洛南县这边就剩下那将她卖了两次的亲爹娘。 这次出嫁,她亲爹娘不知道,若是知道了以后保准黏上她,让她过不了安生日子。 邵阳大哥这才想着让她在咱们昌丰村出嫁。” 徐盈娘说道:“哎呦,也真是苦命的孩子,可咱们昌丰村那还有几个完好的房子?可不好找啊!” 麦大江沉吟片刻,想起麦小冬和邵阳毕竟有一同上过战场的情分,且人家都找到儿子这帮忙,儿子在巡检司上值,不能不帮。 “要不就安排到咱家在昌丰村的院子住两天, 也不是常住,应该没什么大事。” 徐盈娘听后也点点头同意了,这件事就这么快的定了下来。 第322章 生日礼物 三月二十四,绿草茵茵,树叶嫩绿,万物早已复苏。 云芽和邵阳在洛北县来洛南县的路口来接到了高家姐妹和张循, “该快到了吧?”邵阳抬眼望了望日头,“按路程算,这会也该进洛南县境了。 云芽点点头,指尖捻着袖角的绣线,目光落在远处的官道上。 没过多久,便看见一道慢悠悠的身影从尘土里钻出来,是辆牛车,车辕上坐着个青衫男子,正是张循。 “在这儿!”邵阳率先挥手,声音洪亮。 张循眼睛一亮,连忙勒住牛绳,在路边稳稳停下,翻身跳下车,脸上带着旅途的轻汗,却笑得爽朗: “你们来的可真早,可等久了?” “没等多久,刚到半个时辰。”邵阳快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路还顺利?” “顺利、顺利,路上没遇上什么耽搁。” 张循抹了把汗,转头看向牛车,“兰儿和莲儿都在车里呢,怕她们累着,走得慢了些。” 云芽掀开车帘子看着还在说话的二人说道:“邵大哥、张姐夫,咱们还是先回去找聊吧,张姐夫你驾着车跟我走!” “好!”邵阳跟着张循上了牛车。 牛车跟着赵铁柱驾着的马车一路向着昌丰村而去。 昌丰村,春风卷着田埂上的青草香,吹进麦家那处闲置的小院。 一行人下车,云芽打开院门,高兰儿扶着高莲儿,身后跟着张循, 院内没有杂草,很是整齐。 高兰儿扶着高莲儿下车,邵阳先忙着打水扫地,而后跟着张循和赵铁柱搬下车上的行囊和几个包了红绸的樟木箱子,一看便知是嫁妆。 高兰儿收拾要住的西厢两个房间, 高莲儿拉着云芽感谢:“真是叨扰了,我们从洛北县过来,想着在这边出嫁方便,没成想阳哥又来麻烦你。” “别客气,咱们都是朋友,放心住。” 日子一晃到了三月二十六,大湾村邵家处处透着喜气。 邵阳穿着一身喜服,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麦小冬头天就从县城告假,和李桐儿一早赶来。 现下穿着件新做的青布长衫,当起了邵阳的傧相,忙前忙后地招呼着宾客,脸上满是笑意。 邵家的几个嫂子站在廊下,看着院里的热闹,脸上虽挂着笑,眼底却藏着几分不虞。 邵阳虽说之前也给家中寄了银钱,但也远远不够支撑,如今这般风光娶亲的开销啊!。 秦大嫂子心里不平衡,但碍着李桐儿和毕节媳妇周玉兰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看着。 几次妄图作妖没作起来,反而让周玉兰和李桐儿一唱一和的讽刺几句,便也消停些。 只偶尔和两个弟妹互相递个眼色,收敛了平日里的尖酸。 昌丰村的麦家小院里,也是一派忙碌景象。 高莲儿坐在镜前,高兰儿帮着梳理长发,拿着一支珠花,仔细地插在她的鬓边。 云芽端着胭脂盒,用指尖蘸了点,轻轻抹在高莲儿的脸颊上,笑道:“莲儿姐,今日你可真美。” 高莲儿看着镜中红妆的自己,脸颊更红了,眼神里满是娇羞与期待。 刚上好妆,院门外便传来了细小和鼓乐声,夹杂着哄笑声,迎亲队伍到了。 张循早已守在院门口,见迎亲队伍簇拥着邵阳走来,故意叉着腰拦住去路,笑着打趣: “新郎官想娶走我家小姨子,可得过我这关!” 邵阳笑着拱手,身后的毕节、麦小冬立刻递上红包,你一言我一语地起哄,张循象征性地拦了两句,便笑着让开了路。 到了屋门口,云芽作为高莲儿的朋友,也在娘家人这边帮着高兰儿在屋门堵着。 高兰儿笑着说:“想进门见新娘,先回答几个问题!” “莲儿姐最喜欢吃什么?” “邵阳哥当初是怎么看上莲儿姐的?” 云芽跟着附和,虽娘家这边人少,但新郎带来的伴郎、宾客们热情高涨郎、宾客们热情高涨,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答,红包递了一轮又一轮,屋里屋外笑闹声不断,倒也热闹得很。 闹了约莫半个时辰,邵阳总算挤到了屋门口,看着镜前红妆的高莲儿, 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高莲儿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头抿着唇笑。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邵阳小心翼翼地背起高莲儿,一步步走出院子,送上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系上红绸的马车。 云芽笑着跟上迎亲队伍一起浩浩荡荡地朝着大湾村走去。 到了邵家,宾客们早已等候多时,见迎亲队伍到来,立刻涌上来起哄。 李桐儿笑着迎上来,拉着云芽到席间落座:“快坐,特意给你留了位置。” 云芽坐下,一左一右是李桐儿和周玉兰,听着李桐儿讲着智斗邵家三嫂子的’丰功伟绩‘,三人笑作一团。 邵家的喜事刚办完没多久便是徐盈娘的生日。 等到这一天的云芽松口气,吃完早饭,兴奋地拿着装着定做簪子的盒子去找徐盈娘。 “娘!” 云芽的声音带着雀跃,像只轻快的小雀冲进屋里, 徐盈娘抬眼,放下针线笑道:“这一大早的,跑这么急做什么?” 云芽跑到她跟前,把盒子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里,眼睛亮晶晶的: “娘,生日快乐!你快打开看看!” 徐盈娘心中一动,指尖抚过冰凉的木盒,慢慢掀开盒盖。 只见里面铺着一层暗红丝绒,一支白玉牡丹簪静静躺在中央。 羊脂玉的簪身温润莹白,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边缘还刻着细碎的卷草纹,最妙的是花蕊处,嵌着一颗小小的赤金珠,衬得整支簪子素雅又不失华贵。 “这是……”徐盈娘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轻轻碰了碰玉簪,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想起前几日云芽拿给桐儿看簪子样式时,自己心里那点偷偷的酸意,却没料到,这孩子早就悄悄给她也做了一支。 “是我特意给娘定做的呀!”云芽挨着她坐下,挽住她的胳膊, “上次给桐儿姐画样子,其实是顺带也给娘画了,就想着生日这天给你惊喜。” 她指着簪头的牡丹,“娘,这支簪子的花瓣是我看着银匠师傅一点点敲定的,你看好不好看?” 徐盈娘用力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小木盒子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这辈子,出嫁前算是无忧虑,出嫁后操劳半生,跟着丈夫吃过苦,拉扯儿女长大。 即使现在家里过得好了,也从未这般精心为自己置办过首饰。 如今女儿记着她的生日,还这般用心地准备礼物,这份心意,比任何贵重珍宝都让她动容。 “好看,太好看了……”徐盈娘抬手擦了擦眼泪,笑着把簪子取出来,“娘这就戴上。” 云芽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帮她把簪子绾在发髻上。白玉映着徐盈娘略带风霜却依旧温婉的脸庞,竟衬得她气色好了许多。 “娘戴这支簪子真好看!”云芽由衷地赞叹,眼睛弯成了月牙。 徐盈娘抬手摸着鬓边的玉簪,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地蔓延,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温柔: “我的芽儿长大了,越来越好看,体贴娘了。”她拉过云芽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云芽靠在她肩上,笑道:“往后每年娘的生日,我都给娘准备礼物,让娘天天都开开心心的。” 第323章 是元还是袁? 五月中下旬,乡下正在进行着如火如荼的收割,城里却传出了一个八卦。 被革了秀才功名的杨秀才家失窃了,盗窃者正是郑大娘子身边的绿叶嬷嬷。 这嬷嬷的日子欠下赌债被追债的大的儿只剩下一口气。 绿叶嬷嬷本是郑大娘子身边的得力人手,郑大娘子也信任绿叶嬷嬷,也就是这份信任,让绿叶有机可乘,卷走了郑大娘子手里的大部分银子。 杨家的郑大娘子发现此事的时候,绿叶早已经找借口离开府中多日,带着儿子一家不知所踪。 郑大娘子报官后,才在官府那边知晓这绿叶嬷嬷早早办了路引下了江南去。 此事又在县城引起一阵百姓的讨论 一处巷子里,几个婆子正在说着这件新鲜事。 “这郑大娘子的身边人竟然不是拿了身契的婆子。”一婆子边嗑瓜子边说道 “听说是郑大娘子心善,顾及二人一同长大的情谊,在绿叶嫁人的时候就将她身契上官府换成良籍。” “啧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叫绿叶的真是忘恩负义啊!” 徐盈娘也正在家里和李桐儿、云芽唏嘘着: “杨家本来就没了私塾,听说都是靠着郑大娘子的铺子收入过日子,没成想,这种艰难时刻,郑娘子的贴身嬷嬷还能背刺一刀。” 李桐儿也点头:“郑娘子也是识人不清,等到扬州那边将人追回来的时候,也不知道银子还能剩多少。” 现在已经有暑热了,云芽喝了一口凉茶,跟着说道: “他们到不到得扬州另说,但这银子应该是追不回来。 咱们这边与扬州太远远,她又带着赌鬼儿子,半路上他那儿子会不手痒痒?” 一家三人在堂屋里聊天。 赵铁柱来了堂屋说道:“大娘子,刚刚昌丰村的麦氏人来传信,说族长要买族田,若是家里人在五月三十有空,请家里人回乡下跟着一起去看田地。” 徐盈娘点头:“我知道了。” 转而对着儿媳、闺女说:“咱这新族长办事还挺利索,这么快就要有族田了,想来过不了多久,族学也能盖起来了。” 晚上,一家人吃完晚饭后,就说起这事来。 徐盈娘捧着一杯热茶,先开了口:“昌丰村那边来的信,族长要买族田,说是请咱家去个人跟着,这是向咱家表示呢,你们看,咱家谁去合适点?” 麦阿福坐在一旁昏昏欲书,他要去私塾,自然是不能回乡的,所以对这件事的兴趣不大。 麦大江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买族田不是小事,得选好地,还要立好规矩,免得日后有人贪墨。族长特意让人来传信,不仅是想让咱家人去做个见证,大概也是想要征求咱家对于族田规矩的意见。” 李桐儿是有些心动的,眼巴巴的看着麦小冬,希望她能跟着他回乡去。 她嫁过来这段时间,除了回门之后再也没回昌丰村过。 她想回去看看奶奶和哥哥嫂子。 麦小冬看出来李桐儿的想法,但有些为难的开口: “明天休沐过后,我得给巡检司的弓手们拉练拉练,这是早就定下的。” 李桐儿听后,有些失落,但还是说:“算了我还是下次再回吧,差事重要。” 徐盈娘看着麦大江:“当家的那你你不是也没有时间?” 麦大江点头,云芽这是说道:“那就只能我去了,买族田这件事本也是我提出来的,现在我去也算是有始有终。” 转而看着李桐儿道:“大嫂,你要是想家了,要不那天就跟我一起回去吧,咱俩加上铁柱也不怕出什么事,大嫂还能帮着我收一收三叔送来的佃租粮。” 最后这两句话是对着麦小冬和爹娘三人说的。 麦小冬自然同意,自己媳妇儿回乡下,有妹子陪同也行,两人相互照顾,不用不放心。 麦小冬没意见徐盈娘和麦大江更没有意见,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时间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复返。 五月三十。 云芽和李桐儿吃过早饭后,由赵铁柱驾着马车,拉着人回了昌丰村。 云芽先将大嫂李桐儿送到李家后,才去找了族长。 麦青山见云芽来了很是热情。 麦老族长和种氏先和云芽说了今年的收成很不错。 云芽也很开心,等寒暄后,麦青山用牛车带着云芽来到了准备买的族田地方。 麦青山指着远处的一棵树道:“我是准备咱们族的族田从那棵歪脖子树,到咱们这。这一块。 加上尧山下的一垧地,还有,今年隔壁的大湾村有人卖地,那地方我看了,和咱们昌丰村的地头不远,土质也还行,算是中等田地,价格合适..........” 麦青山驾着牛车又带着云芽去看了大湾村的地。 兜兜转转边看边说。 云芽也适时的抛出几个问题,最后达成了一致的想法。 甚至看完大湾村的田地之后,在去大湾村买田的路上,二人还初步的将族田的规矩设定好了。 麦青山说道:“族田的规矩,这一块,我爹之前记得几条,都是以前的老人念叨过,我说一说你听一听.........” 云芽听后觉得没问题,便说:“咱们族里的老规矩就挺好的,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二人在大湾村的村长那里办了红契,麦青山乐呵呵的妥善收好后。 云芽又和麦青山回了昌丰村,找里正办开荒的田地的田契。 里正确认好麦氏人要买那块荒地。 准备好笔墨纸砚,拿出一沓的契纸,抽出一张,开始在堂屋里手写田契,手边还放着一沓从前村人办理的地契留据。 云芽无意中瞥了一眼,最上面的是袁家办宅基地的契书。 然而,也就是这一眼,让她呆愣一瞬,而后快步上前,抽出那张纸仔细看了起来。 里正被她上前的动作搞懵还是看到云芽拿着袁家的地契在仔细看的时候察觉不对。 他皱眉问道:“云芽丫头,这地契可是哪里不对?” 云芽此时面上平静的问里正道:“里正爷爷,没有哪里不对,只是我从没见过地契,这不怕以后在外头被骗,这才想着拿起来看看。” 里正一听是如此情况也放心下来说道:“咱大周的地契都是要这样写,有明文规定,你多仔细看看。” 云芽点头,而后装作不经意的问道:“里正爷爷,这袁家是这个袁家呀,他们户籍路引上就是这个袁吗?” 里正头也抬起的说道:“就是这个袁,咱大周除了这个袁还能有那个袁?” “还蛮少见的,我一直以为是袁家是元始天尊的元呢。” 第324章 狗血人生 麦青山搭话道:“元始天尊是啥?哪个元啊!” 云芽笑着解释:“是阿福看的故事书里的人物,是这个元。” 说着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出元字。 里正看了,笑着放下笔说道:“你这丫头,是不是之前在县城看告示的时候,将慎国的国姓记住了,就以为人家袁家是这个元了?” 云芽心头又一颤,惊涛骇浪翻滚,面上却露出尴尬,笑笑说道: “这不是年纪小嘛,没见过袁姓只见过元姓,下意识就以为只有这个元。” 里正刚刚不经意的话,让云芽瞬间就将元老爷和慎国国姓联系起来 这一系列的发现震的她头皮发麻。 地图上的元家标识是不可能错的,所以袁家是元家。 元家化名来了昌丰村是为什么? 是怕被人怀疑! 是怕引起官府的注意! 怕引起麻烦被抓,打破现在的和平! 云芽越想越觉得就是这般。 里正自认为是村里相较于其他同辈阅历丰富的人,听云芽这般说,继续给云芽科普: “咱大周现在只有这个袁!你写的那个元姓除了前李朝皇族和被李朝元氏皇族赐下的人家才有,到现在我就再也没听说过。 嗷!对了,还要除了去年告示上写得慎国的国君。” 云芽依旧笑着点头嘴上夸里正爷爷的见多识广,心中却在回忆着从前和元老爷接触过的点点滴滴。 若是元老爷是慎国皇族中人。 那第二次在元家见到元老爷聊天的时候,元老爷的有些怪异表现都说的通了。 当时说及巡检司差事,爹爹说的皇恩浩荡,元老爷那一闪而过的轻蔑眼神。 为啥轻蔑,还不是看不上,大周和慎国交战的几年里,很少有胜仗,想必元老爷心中高傲便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 再有,爹爹说自家能进巡检司都是捉奸细的功劳,元老爷那古怪的表情也说的通了。 爹爹是元老爷的二弟弟,却在大周抓了慎国细作,太过荒诞了。 虽说生身是慎国人,但确确实实是在大周长大的,一直认为自己是大周人。 天塌了!天塌了! 云芽的世界正在崩塌重塑。 正好此时,里正的契书也写完了,麦青山上前签字。 云芽将元家契书交还给里正后,心里就一直打鼓。 这一发现,回家要怎么说? 从里正家出来后,云芽便与麦青山分开,各回各自的家。 进家门的时候,赵铁柱对云芽说道:“刚刚三老爷来找姑娘,要说佃租的粮食的事情。 但是您不在家,三老爷说,等您回来去找他,或者通知一声,他来找您。” 云芽点头:“知道了,我休息一会,自己去找三叔。” 云芽回了自己的房间简单收拾躺了一会,毕竟从县城出来后,一直在坐车,马车换牛车的颠簸着,着实累。 休息一会,云芽这才起来,出门去麦家老宅。 日头炽热地洒在昌丰村的土路上,田埂边的野草冒着头,风里飘着新翻泥土的腥气。 云芽在去三叔家的路上遇上了不少的村里的婶子婆子们,还有一些小孩,看着云芽都很热情的打招呼。 “呀,这不是云芽嘛!回村了?啥时候回来的呀?”同族的一个妇人王婶挎着菜篮子,从田埂上快步走过来,脸上笑出两道褶子。 云芽连忙停下脚步,笑着回话:“今个刚回!” 旁边几个纳鞋底的婆子也凑了过来,其中一个扯着嗓子问: “这次是回来住的呀?你家那院子荒了好些日子,该拾掇拾掇了。” “不住,就是回来看看院子,顺便去三叔家走走。” 云芽话音刚落,另一个族里的婶子抱着娃娃挤上来,嗓门亮堂: “哎呦,云芽回来了!是来看粉条坊吗?咱村子那坊子,如今可是咱村里的红火营生!” 云芽眼尾弯着,顺势问道:“不是回来看粉条坊的,不过婶子,我叔在坊子里咋样?身子骨还硬朗吧?” “还那样,都挺好的!”那婶子拍着大腿笑, “族长可是把粉条坊管得妥妥帖帖,赚的银子不少,前阵子还给我家这小子添了新衣裳呢!” 她说着,颠了颠怀里的小孩,又热情地拉着云芽的胳膊: “一会上婶子家坐一会呀!我家刚蒸了槐花糕,甜得很,你尝尝!” “不了不了,”云芽连忙摆手,眉眼间满是歉意, “我得先去三叔家,下次再去婶子家串门。” 一路走,一路都是招呼声。 麦氏一族的人见了她都要喊上一声,问上两句。 云芽也不烦,一一笑着应答,脚步慢了不少。 来到熟悉的麦家老宅。 林杏花看到云芽,热情的将人请进屋。 “云芽来了,快进来,外头晒,刚刚你三叔还和我唠叨呢,说是一会要再找你,你等着我去后院叫你三叔。” “好。”云芽在堂屋落座。 这还是云芽为数不多的在麦家老宅的堂屋里安稳坐下的时候。 从前要么是在堂屋里站着、跪着、要么就是挨打,反正是从来没有这般安逸的坐着过。 这般想着,云芽又想起被蒋俊峰带走的大房一家。 忽的,云芽猛然一拍手。 她就说方才在里正家,联想元老爷可能是慎国皇族的后裔时,心里总觉得漏了点什么! 原来是被那惊天消息震得,竟忘了原着后半段的狗血剧情。 那本批皮大女主的玛丽苏文,核心从来都是女主麦云月走到哪里都桃花不断,追求者从洛南县排到京城。 哦,是大周的洛南县到慎国的京城。 原着中,麦云月带着,大房一家、麦家老两口和三叔一家还有二房的麦阿福去了慎国。 因为,蒋家的家主不同意蒋俊峰娶麦云月为正妻,蒋俊峰和家里闹得厉害,甚至放言: “死了不会娶野利家的二姑娘,那二姑娘比不上云月的一根脚趾头。” 此话一出,让麦云月和野利二姑娘迅速的在慎国的京城闹出名。 人们对于被蒋俊峰如此追捧的麦云月自然好奇的很。 但,对于另一个被蒋俊峰拿来拉踩的野利二姑娘就没什么好话了。 官宦圈层的姑娘们大多在看野利红雁的笑话。 野利红雁一时都不敢出门,同时在听到外界的议论时候,也记恨上蒋俊峰和麦云月。 于是,有一次,野利家办赏花宴会,野利红雁将麦云月请了去,本是想要让自己的手帕交,一群贵族姑娘奚落麦云月来一雪前耻的。 没成想也就是这次,慎国的北王爷对坚韧不屈的小白花麦云月一见钟情,被麦云月身上与贵族小姐完全不同的气质所吸引。 而后二人进行了一系列的你逃我追。 虐心爱恋,最后终成眷属。 但这还没有结束。 北王爷在和爱人纠缠这一段时间。 麦云月引起了元氏王朝掌权者的注意。 也就是元旻。 他欲夺堂侄子的妻子为妃子这一件事一直被北王爷深深记恨。 于是,在北王爷和麦云月成婚后不久。 北王爷利用积攒多时的人脉,在某一天,起兵谋反。 成功夺位,斩元旻于殿前,因为一群元旻老臣反对北王登基,北王又血洗了一波元氏皇族。 只剩北王他自己这一支后,才顺利正式登基,麦云月也顺理成章的成为慎国的皇后。 虽说前期的剧情已经被自己搅和的稀巴烂,但是麦云月还是被蒋俊峰带走。 这就意味着,若无人干预,慎国皇族在后面还是要被男主王爷血洗掉的。 而自家若真是慎国的皇亲,那会不会被谋朝篡位的男主王爷惦记着,到时候即使自家不回慎国。 那对自家有恶意的麦云月万一在大周散播自家的身份,自家也没有好日子过。 一想到这些,云芽便觉得真是狗血人生。 前期作为走丢的慎国皇亲,是发育期女主一家的垫脚石,吸血包。 后期,作为认亲了的慎国皇亲,是男主登基路上的绊脚石。 总之都是要被赶尽杀绝的。 这要是下次,元老爷回来认亲,那自家是认还是不认? “云芽?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三叔卖大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云芽的思绪。 她抬头望去,只见麦大树,正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 第325章 元家回来了 “没啥,就是这天气太热,总让我有些困乏爱愣神。” 云芽站起来笑着回道。 二人落座后,麦大树和云芽说起了这佃租的事情。 “你爹名下那几亩薄田,我不是一直佃租吗?之前赶上朝廷下令,咱这地界三年免税,收成也算过得去。” “可你也知道,明年这免税的章程就到期了。往后种地要缴赋税,再者说,你家常年住在县城,地里的收成要往城里送,一来一回的,路上折腾不说,还费功夫。” 云芽点点头,她自然明白这些,便问道:“三叔的意思是?” “我想着,”麦大树抬眼,目光诚恳, “按咱大周的规矩,佃田该是每年秋收后,佃户给主家送租子,或是粮食或是绢帛。 但你家不在村里,送粮食实在麻烦,不如三叔直接给你家折算成银子,三年一租。” 他怕云芽回家说了之后后,二哥不放心,又补充道: “租子的价钱,三叔想按地里的收成算,还是五五分,而且地里的活计,半点不用操心,我和你三婶打理得妥妥帖帖。” 云芽听后点头说道:“三叔,你放心,我回家之后会将你的想法带到的,我也不懂田里的这些事,到时候让我爹跟您说。” 麦大树点头连说:“好。” 从麦大树家出来后,已然快到了午时,云芽正打算去李家接走李桐儿,便见一队马车向着元家的宅子而去。 云芽心里一动,难道是元老爷回来了? 倒是巧的很,也不知道元老爷回慎国后有没有将爹爹的身份说出去。 不若现在就试探一番? 这一念头只在云芽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后便被云芽抛之脑后 。 还是回家之后,让爹娘决定什么时候见来见元老爷吧。 说不准,元老爷也在找时间想要见自家人呢。 不出云芽的预测。 其实在云芽和李桐儿回村不久,元红棉就拿着请帖敲响了麦家的门。 徐盈娘看着手中的请帖,只等麦大江回来后,再细细商量。 云芽带着赵铁柱去李家接走李桐儿,二人便坐着马车回了县城。 中午,麦云芽和李桐儿回来的时候,麦家正好要用午饭。、 一家人洗手后便开始吃饭。 麦家的午饭过后。 云芽还没开口,徐盈娘便拉着云芽去了她和麦大江的房间里。 进屋后,徐盈娘先将请帖递给麦大江说道:“这是上午,袁家来人送的请帖,上面说袁老爷回来了,请你过门一叙,你看看。” 云芽一听是元家的请帖,到嘴边的今天看见元家人回来的话便咽了下去。 转而想着今天的发现要不要告诉爹,让爹,有心理准备。 “爹,元老爷请您什么时候去呀?” 麦大江拿着请帖眼睛没有挪开半分,回答着云芽的话道:“请我明天去,正好我下午去告假。” 云芽接着说道:“爹,今天三叔跟我说了佃租田的事情,他想用银子租,三年一付钱,让我给您带个话,正好您看您明天也去找三叔回个信吧。” 麦大江点头,眼睛从请帖上挪开:“好,我知道了。” 云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麦大江的注意力全都在请帖上,和明天赴约上,完全没注意云芽。 徐盈娘倒是注意到云芽的欲言又止说道:“芽儿,你想说啥?尽管说,正好我和你爹都在呢。” 云芽低着头,深吸一口气说道:“还是等爹晚上下值了咱们吃完饭再说吧,我怕我现在说了,你们晚上吃不下去饭。” 徐盈娘笑着说:“你看你爹现在这个样子,晚上是能吃的多的样子?一听明天要见袁老爷,说不准,今天晚上都睡不好觉了。” 云芽此时却笑不出来,心道:要是我现在说,估计您也一晚上也睡不着了。 徐盈娘虽然如此说,但云芽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说道:“这件事信息量还是挺大的,我还是想想再说吧。” 徐盈娘和麦大江闻听此言对于明天见袁老爷那激动期待不知所措的心情都淡了几分。 是什么事情能让自家闺女觉得是个大事? 但二人也没有多问,既然闺女说想想再说,那就想想再说吧。 下午,云芽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待着。 却不知,有人此时正在想方设法的想要接近她。 第326章 认亲一 傍晚,一家人吃完饭后,云芽先回自己的房间坐了一会,觉得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随后到了徐盈娘和麦大江的房间门前敲门。 徐盈娘和麦大江早就在等着了。 听到云芽的敲门声便开门让云芽进来。 夫妻二人看着云芽郑重的模样,不自觉地也端正了坐姿。 三人相互对视,沉默几息后,云芽终于开口,但却先叹口气说道:“爹,你明天去见元老爷能不能带上我。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元老爷。” 麦大江一口应下:“好,没问题,爹明天带着你去。” 徐盈娘说道:“啥问题呀,芽儿,是要问问你爹走失的具体情况吗?还是你又有了什么新发现。” 这个女儿从村里回家后就一直揣着事的模样,肯定是在村里发生了啥。 云芽听着徐盈娘的询问说道:“娘,我确实有新发现,是关于袁家的。” “爹、娘你们还记的袁家的请帖上是那个袁字吗?” 麦大江掏出请帖,看了一眼递给徐盈娘说道:“这袁姓怎么了?” “神仙一直和我说的袁家是这个元,今天我再里正爷爷家,看到了袁家的地契是这请贴上的个袁。” 云芽边说边将元这个字写出,继续说出自己的猜测。 麦大江和徐盈娘听的一愣一愣的。 还没有说出自己的疑问,云芽就率先解惑了。 最后徐盈娘颤音着问:“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元老爷很有可能是慎国皇亲,那你爹岂不也是、也是......” 最后那几个字怎么也从徐盈娘的嘴里说不出。 最后她抚着胸口一直嘟囔:“我的老天爷啊!这是、这怎么会、太不可思议了.....” 麦大江像是当场石化了一般,看着手中的请帖,久久回不过神。 心中更是惊涛骇浪,竟然是这样吗? 所以一开始不相认,是因为元老爷是从慎国来的原因吗? 麦大江的心中在此刻依然能够写出一部十万个问什么。 徐盈娘情绪稍微缓解后,晃了晃麦大江:“当家的,回神,回神!” 麦大江这才回神,将思绪从刚刚的问题中解脱出来,看着徐盈娘关切的眼神,拍了拍徐盈娘的手背说道: “别担心,我、我没事、就是这这件事,太突然了。” 虽说中午云芽已经给他们二人做了预示,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但现在还是难免会慌乱。 他觉得简直是太过荒诞了。 自己怎么突然就从一个富商家走丢的人变成了慎国的皇亲! 徐盈娘看着麦大江说道:“当家的,这件事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不如明天问问元老爷,若是真的,这认亲,咱要不要考虑考虑?” 麦大江点头:“是要想想,不过还是要看明天元老爷找我要说些啥。” 两口子从刚刚的巨大消息中渐渐的稳住心神。 徐盈娘想起那些大家族里,指不定藏着多少的阴私事,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若真是芽儿说的那般,当家的,你当年的丢失就对不简单,明天一定要好好的问问元老爷。” 三人开始聊起明天与那元老爷见面的事情。 首先要看元老爷是不是要认亲的,若不是认亲,那麦大江便打算拿出那木雕牌子试探元老爷。 若是认亲来的,麦大江要问清楚哪些事情。 一家人点着昏黄的油灯,聊到很晚。 最后麦云芽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徐盈娘和麦大江躺在床上时候,还在想这件事。 时不时的和麦大江说上一句,麦大江也一直附和应答。 很明显两口子又开始隐隐的有睡不着觉的趋势。 翌日,麦小冬去巡检司当值后,麦大江才磨磨蹭蹭的收拾好。 确认一身的行头没有问题后,这才驾着马车载着云芽向着昌丰村的元家而去。 一路上父女二人都十分默契的没有开口说话。 这种诡异的沉默气氛一直到元家才算是终止。 元管家早早的就等在门口准备迎着麦大江。 不多时,一辆青布马车轱辘轱辘驶来,停在元宅门前。 麦大江一身素色长衫,下了车。 元管家立刻迎上前两步,拱手笑道:“麦老爷安,您可算来了!我们老爷一早就在正厅盼着您呢。” 元管家这般的说着,身后的小厮已经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接过麦大江手中的缰绳,要牵着马车往侧门的马厩去了。 这时,车帘又被轻轻挑起,云芽抱着个描金漆盒下了车。 那盒子不大,外头裹着一层菱纹锦缎,看着精致得很,正是给元老爷备的礼品。 她对着元管家微微颔首,脆生生道:“元管家好。” 元管家抬眼瞧见云芽,带着几分的意外,本以为就麦大江一人来,没成想还带着姑娘一起。 他笑意更浓了几分,连忙侧身相让,语气愈发热络:“麦姑娘也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目光落在云芽怀里的漆盒上,云芽顺势说道:“这是我家准备的给元老爷的礼品,希望元老爷不会嫌弃。” 元管家笑着说:“怎么会呢,还不快接过姑娘手中之物,免得姑娘劳累,” 这时候,元管家身后的另一个小厮上前接过盒子。 元管家引着两人往宅子里走,脚下的步子不快不慢,正好能和麦大江并肩: “家里今儿备了新摘的明前茶,还有厨子特意做的蟹粉酥,老爷说,定要和麦老爷好好品品。” 麦大江颔首应着,手却不自觉地攥紧, 云芽跟在身侧,看了一眼爹爹腰间随着步伐晃动的木雕牌子。 回想刚刚元管家的样子,没有向着麦大江身上的牌子多看一眼。 甚至可以说丝毫没有注意到。 二人进屋的时候,便感受到一阵的凉爽袭来。 只见已经在大厅里坐着的元老爷。 云芽暗暗打量屋里,便见大厅中的不起眼角落里摆着几个冰盆,还有侍女正在摇风扇,将冰盆的凉气扇出。 怪不得如此的凉爽。 元老爷依旧如上次一般,没有半分起身的打算,一打照面便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 云芽跟着麦大江落座后,侍女奉上茶水点心,还没来得及喝一口茶水,就感受到犀利的目光。 她抬眼望去,与元老爷对视上了。 云芽顶着元老爷的犀利目光,扯了扯唇角对着元老爷露出一个平淡的微笑。 元老爷转过目光,飞快的看了一眼麦大江腰间的木牌子,显然d额愣了一下,随后对着麦大江说道: “没成想你带着大侄女来,但我今天有一些话想单独对你说,不如让侄女先出去玩一会?” 元老爷身上的气场没变,依旧让人感到十分的压迫。 但麦大江,此时因为元老爷叫云芽侄女,有说有话单独和自己说,以及昨天云芽所说的元老爷身份,还有些激动、心如乱麻、彷徨、纠结,便也忽略了几分压迫感,抬头看了一眼云芽。 云芽站起身说道:“那女儿就不打扰爹爹和元老爷叙旧了。” 随后跟着管家出去,伴随着管家关门的声音,此时的元家大厅中只剩下麦大江与元老爷两人。 元管家热情的招呼:“麦姑娘现下这个时辰正是炎热的时候。不如去我给您准备的房间歇息一会?” 云芽点头说道:“多谢元管家了。” 第327章 认亲二 元管家笑的见牙不见眼客气的很:“姑娘客气了,这都是咱家应该做的。” 咱家? 杂家? 云芽听着这般的自称呼有些愣神。 联想元家是皇族的事情,她的目光下意识的移向元管家的脖子,那里似乎大概也许有喉结? 喉结,不突出!不明显! 她又将目光移向元管家的胡子。仔细的看了两眼,好像有点怪? 云芽咽了咽口水,这是太监? 若是元老爷身边有太监,那他是慎国皇族里的什么角色? 元管家似乎注意到了云芽的目光,缩了缩脖子,侧身笑着对云芽指路:“姑娘这边请!” 云芽怀着这样的猜想进了房间,房间里的摆设简单,也有冰盆纳凉,已经有侍女正在冰盆旁摇动风扇。 元管家对着云芽说道:“姑娘若是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派人来说,我就先退下了。” 云芽点头,坐下后侍女端上茶水点心,她没甚心思品尝点心,只耐心的在此处的等着爹爹。 这一等让云芽感到颇为无聊,最后有些昏昏欲睡。 麦大江与元老爷足足的在大厅中相处了一个时辰(两个小时)才打开厅门。 元管家带着一众人换下已经化完的冰盆时候只见麦大江眼眶微红。 他没敢多看,只在麦大江的吩咐中去请云芽过来。 云芽听到侍女说爹爹和元老爷谈完之后连忙赶到前厅。 她先是仔细的看了一遍麦大江,见爹爹没有什么特别不对的地方,这才松口气。 麦大江见到云芽走进来之后,直接开口说道:“芽儿,这是你爹爹我的亲大哥,也是你亲大伯,叫大伯。” 云芽意外爹这么快的就认亲了,昨天不是还说会回家和娘商量的吗? 毕竟,大伯的身份不一般,认亲之后就是回去见家人,说不准会有什么让人防不胜防的明枪暗箭。 但云芽也没流露过多的表情,只是乖巧的点点头,郑重的对着元老爷福了一礼:“大伯好!” “好!坐下吧,孩子,我听你爹说你有事情要问我,现在就说吧。” “不知大伯是什么身份?” 元老爷挑挑眉,表现的很是意外,没有开口反而看了麦大江一眼,麦大江说道:“芽儿之前就对大哥你的身份有所猜测。” 元老爷心中的杀意一闪而过,面上却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 “怪不得,当我说出自己的身份后,你的反应并不激烈,像是早就知道,原来是这样。” 随后他嘴角噙着笑意,大方的对着云芽说道:“我什么身份,不若你大胆的猜一猜,猜对了,有赏!” 云芽也毫不避讳的直视元老爷的眼睛直接开口: “大伯姓元,是慎国皇族,该不会是慎国国君?” 元旻听到云芽轻易猜出自己的身份,心中对云芽的欣赏又多了一份,而后开始笑着道: “真是没想到,我这个从小到大看着脑袋不灵光的二弟竟然有个如此聪明的女儿,真让我意外。” 云芽没成想,元旻这么快就承认了,更没想到,这个爹爹刚认亲的大哥还真是男主登基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随后迫不及待的又问道:“大伯,不知我爹的消息,慎国有多少人知道?” “皇室中很多人都已经知晓我找到了你爹,但除了跟随朕一起来大周的几个亲信之人外,其他人不知道你爹在大周的具体身份。” 这般说完,元旻微蹙眉头转而说道:“太后的身体不好,朕此次来不仅是来认亲,还要带着你爹回慎国去看看你祖母,至于回国后的封赏也是必不可少的。” 要去慎国? 云芽看了一眼,眼眶泛红的麦大江说道:“不知大伯何时要带着我们一家动身?” 元旻笑着摇头:“若是带着你们一家人离开的目标太大,在边塞恐有暴露的风险。” “原是只带爹爹回去,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云芽此话的语气中带着酸味,让元旻在心中轻视几分,到底还是个小姑娘。 云芽又转头问麦大江:“爹,是打算回家直接通知娘吗?” 麦大江没说话,云芽看着麦大江不看自己的模样,知道这是一定要回去的。 但,爹爹这一去,还有机会回来吗? 或者还会回来吗? 爹爹到了慎国,认祖归宗后还会封赏。 是不是之后便会有借口顺理成章地留下? 留下后,久久不回来,是不是又要开始娶妻生子,享受荣华富贵? 呵,不对,若是爹爹一去不复返,徒留下一大家子人在洛南县。 那等着爹爹也许不是荣华,而是男主的屠刀。 等大周的人知道爹爹的身份,留下的一大家子人,以后也没有安生日子了。 云芽思绪翻涌,心中转而起了一丝的怨愤,却没有问这种以后回不回来的事情,而是向着元旻问道: “不知道大伯打算带着爹爹何时离开?” 元旻说道:“现在,太后等不了多长时间了。” 云芽低垂眉眼心中道:呵,怪不得惊讶我也跟着来了,会不会原本的爹打算是悄无声息的带走我爹?让我们找都没地找? 随后带着请求的语气说道:“还请大伯让我爹跟我回家,给我们一家人一点道别的时间。” 元旻没有立刻答应,转着大母手指上的扳指思索几息,转而问麦大江: “二弟,你觉得呢?可要回家?” 麦大江起身没有直视元旻的眼睛,拱手说道:“我、我想和家里人说一说情况,不能一声不知便走。” 元旻皱眉叹气起身,心中原本的打算是要换了,他又看了一眼云芽,点点头: “也罢,此去不知多少时日,是要和家中说一声,免得家人担心,但是今天下午申时(15:00)前,你们必须回来,不能耽误动身的时辰。” “另外,带着红棉一起回去,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意外?能发生什么意外? 云芽一开始还是很诧异,元旻怎么说你们,但是听到要带着元红棉,以防止意外。 倒是不诧异了,这元红棉是被派来监视爹爹的,也不知道,二人到底在大厅中说了什么,让元旻如此防备。 麦大江点头说道:“宜早不宜迟,那我现在就带云芽回去了。” 元旻摆摆手,元管家带着麦大江和云芽向着元家宅子外走去, 元管家将人客客气气的送出门后,不多时,元红棉拉着马车的缰绳来到元家的门口。 麦大江和云芽一前一后上车,元红棉立马驾车赶着向县城而去。 马车疾驰,云芽在商城中花50积分买了一个隔离罩子,罩住马车车厢中的自己和爹爹。 这才开口说话:“爹爹,你和那个大伯在大厅中到底都聊了些什么?能和我说说吗?” 第328章 恶意猜想 麦大江攥紧放在膝盖上的手,摇摇头。 云芽以为麦大江不想说,刚想要花积分从系统那里买资料,就听到麦大江开口: “没说什么,只说了我是如何丢的。 这些年元家有事散出去多少人多少财去找我, 还有你亲祖母,在我丢失后,身子渐渐不好, 你亲祖父在逝世前还念叨着我的名字,说对不起我,都是一些话家常的事情。 还讲了讲家中的都有谁,家中的其他兄弟现在在慎国都做些什么,是什么官职。” 云芽眯了眯眼睛说道:“只有这些吗?爹爹,神仙已经给车厢施了法术,车外那个赶车的人听不到咱们的对话。” “真的?” 云芽点头:“自然,爹爹若是不放心,可以试一试。” 麦大江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将在认亲后的对话一一讲述 “元老爷说我必须跟着他回国,这是命令,他会给我封王,让我这辈子衣食无忧。 我说我要回家和孩子们商量,就算必须回去也要带着你们一起。 他就数落我,说我现在混的这个鬼样子,简直是在给元家人丢脸,过的日子没有人样。 说就我这个能力,到了慎国的京城,他也只能护住我。 若是我执意带着你们都回去,家里的其他人死了伤了他不会管 元老爷还说了一些贬低你娘和你们的话. 而后我说,要是不能带你们一起回去我就不认亲了,也不会跟着他回去, 他生气了,说我要是不跟他回去,就、、反正就是用你哥你娘和咱家里人的命威胁我..........。” 麦大江一说到这里眼眶发红,带着哽咽,停顿一会又开始滔滔不绝。 连大哥都不叫了,直接元老爷元老爷的叫着。 “我们就吵了起来,后来元老爷平静下来,和我讲了家中的其他兄弟现在都有所建树, 我若是跟他回了慎国,以后的成就也不会低。 和我分析利弊,说之所以不先带着家里这边过去,是因为现在才建国没多久,慎国情况复杂,等我回国立稳脚跟后,可以以后接你们再过去慎国那边............” 云芽从麦大江的讲述中便听的出,爹爹还是心里向着自家人的,想要和家人们在一起。 并没有被荣华富贵迷了眼,现在答应元旻是害怕激怒元旻,让元旻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元旻不同意爹爹带着家人,是觉得家里人都是一群乡下没见识的泥腿子,对付不了京中的针对,应付不住皇室宗亲们。 元旻看出爹爹吃软不吃硬,开始画大饼,许诺以后如何如何。 云芽恶意猜想,抓不住的以后,谁说的准呢? 毕竟人都被他弄回去了,以后的事情可以随时变。 云芽在麦大江的讲述中似乎窥见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她开始阴谋论起来,毕竟上位者的心思多变且深沉。 元旻似乎很执着让爹爹和他回慎国京都。 甚至为了让爹爹跟着他回国,还用自家人的性命威胁,从这一点看来, 元旻对于爹爹的亲情没有多少,毕竟离别那么长的时间,兄弟间会有多深的感情? 所以这么执着,只是为了让爹爹见太后这个亲娘最后一面吗? 那画大饼,许诺留在慎国的好处就太过多此一举。 云芽觉得元旻用自家人的性命威胁爹爹的事情,不只是简单的说说,可能真的做出来。 但是为什么一定要爹回去还留下? 还是这么执着,就好像爹爹留下会对元旻有什么好处? 到底为什么? 而且,元旻是真的觉得自家人应付不了京中的局势才只带走爹爹吗? 额,本来只是种田挣钱的,现在怎么还要上演权谋? 不对不对。 云芽觉得脑子要冒烟了。 第329章 你要怎么谈? 云芽迅速在心中思索办法, 即使这次凭借系统的帮助逃跑了 但是以后呢? 总不能一直的跑。 对着元老爷不能硬来,最好还是要协商出一个结果。 云芽在系统商城买好大力丸吃下,和系统说好之后,掀开车帘,在车辕上对着麦大江伸出手: “爹,既然大伯出尔反尔,咱们先不要下马车。” 说着便一下子抓住麦大江的胳膊,打算将人拉到马车最里。 那边元红棉抬头伸手,想要将先将麦大江从马车上拉下来控制住。 谁知,云芽另一只手拿着匕首飞快的刺向元红棉伸出的胳膊。 还好元红棉躲得快,没有刺中,但衣裳也被系统出品的锋利匕首割破。 将麦大江拉进马车最里面之后,云芽快速说道: “元姑娘,我劝你还是不要动手的好,休要小看我父女二人,我十二岁时,一人面对三个拐子,还杀其中了一人,更何况我爹还在巡检司学过功夫。” 随后没等元红棉说什么,云芽继续说道: “元老爷在何处?我们现在要见元老爷! 否则就是鱼死网破,咱们谁都不好过, 你也可以看看你还能不能继续驾着马车带走我们。” 话音刚刚落下,系统就打开了防护罩,元红棉想要去触碰马匹上的缰绳。 却发现好像有一道屏障阻隔了她。 无论如何,她都没有办法能够触碰到缰绳。 就好像马车已经进入一个看的见摸不到的空间之中。 元红棉一贯古井无波的面容出现诧异的神色,随后又让手下的五个人都去触碰马车,无一例外,每个人都看的到,碰不到。 元红棉无法子,只能让人回去报信。 不多时,元老爷骑着一匹骏马带人疾驰到此处,听着元红棉的禀告心中诧异非常。 也伸手去触碰马匹马车,果然如元红棉所言。 元旻诧异的同时心中又想起了从小听过的一个古老,关于元家王朝的故事。 云芽也在系统的播报中知道元旻来了。 她打开车帘子,走到车辕处,让系统打开防护罩,看着对面一行人,笑眯眯的看着元旻说道: “大伯,让你的人都别轻举妄动,还有藏在树后的那些人也都出来吧,别想着偷袭,没用的。” 元旻诧异,那些人都是他的得力手下,隐匿手段都是经过培训的,这小侄女竟然能一眼看破。 云芽看着眼前只能自己看到的光屏地图上的橙色点点正在移动,马上让系统打开防护罩。 下一秒,一个人便跌倒在地上,正是刚刚云芽所在的位置。 元旻看着手下的样子,便知这等奇诡手段,他们是应付不了了。 看着手下被人扶起退下,元旻揉了揉眉心才开口: “你要和朕说什么?你和你爹不和朕回国这种话还是不要说了,浪费时间。” 云芽通过系统的转播知道了元旻在说什么,随后又打开防护罩说道: “我也知道大伯是一定带我爹回国,但这件事还是两厢情愿的好。 大伯今天如此强硬的手段,只会让咱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僵。 即使我爹跟着您回国后,您怎么保证我爹心中没有怨怼? 不会对您想要做的事情下绊子? 到时候只怕鸡飞蛋打。” “就像现在,今天不谈出一个双方满意的结果,咱们就一直在此处僵持,如何?” “大伯,您也别想着拿家人威胁我和我爹,家里那边我也有防护,您若不信可以派人试一试,就看您愿不愿意冒这个风险了。” 大白天的去巡检司弓手家中劫人的风险太大,不仅容易在没出城的时候就被巡检司围剿,且还容易暴露身份。 元旻自然不会做出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的事。 他自己心中明白,之前说用二弟家人的性命威胁的话,也只是说说罢了。 先不说,那是自己亲弟弟的孩子和妻子,就是如此做了,也不利于以后自己要做的事情。 不过是吓唬吓唬傻弟弟,不出他所料,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自己说什么信什么。 这边的云芽依旧老样子,一口气展示出自己现在所有的明面牌,就看对方要如何打下一手牌。 当然家里有防护这话是骗元旻的,系统还不能隔着太远距离投放使用系统商城的用品。 元旻点头说道:“好,就在此处谈,你说吧,你要怎么谈。” “大伯,你的这些手下靠谱吗?留他们在这里一起听咱们的谈话,不怕他们泄露出去?” “他们都是忠心我的人,自然可信。” 元旻这般说着,但如何想只有自己心中清楚。 云芽回想原书中,似乎大伯的身边就有个人后来叛变了,也间接导致他被男主杀死。 “知人知面不知心,大伯信的过,我却信不过,还是让他们都退下吧,这样才好。” 元旻唇角翘起,挥挥手,元红棉带着众人退出很远。 云芽看着地图确认,周围没有埋伏的人之后,从车辕上下来。 先是对着元旻感叹:“大伯果然气质非凡,沉稳从容,即使往那里一站不说话,不怒自威的气场,也让人不自觉的就想要低头。” 元旻听着小侄女的溜须拍马的话,笑着说道: “你还有这油嘴滑舌的一面,真让人意外,朕本以为你就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姑娘家,没想带着你回京城,但现在看来,朕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带上你,朕会更顺利。” “好了,不用多说了,开门见山的说,你和你爹跟我回京城,条件是什么?” 元旻摸了摸胡子,等着云芽的回答 “大伯是慎国的皇帝,却对我爹说保护不住太多的人,可见大伯虽然建国,但现在在慎国朝堂的权利却还并没有全部集中在手中,不知我说的可对?” 第330章 回家告别 元旻闻听此言,心中微动,面上还是那从容不迫的表情: “哦?就不能是朕在骗你爹? 难道就不会是朕,确实是看不上你们的娘,和她生下的孩子。” 云芽微笑着说: “您确实看不上我的家人,但您又一定要带我爹回国,他也不会同意另娶,还一定要带上我们一家人,无法子,所以您只能实话实说,后来说的那些,我和家人应对不了京城人,都是真的。” “从此处可以看出,京城的势力划分应该有很多。 但我有一点不明白,既然能够建国,仿大周设立中书省、枢密院、三司等官僚机构,那么皇帝手中的权力一定会达到高度集中的程度,是什么原因会导致,权力溃散了?” “呵,你个小丫头,知道的还不少,既然都猜到了,朕也不隐瞒了。 确实,在建国时期,与大周开战这一期间,朕对军队的掌控是绝对的。 也是因为前期,朕通过武力征服和联姻削弱了强部,将核心兵权收归皇室,这才有建国的资本。” 云芽若有所思,大胆猜测,小心求实:“所以,现在出了问题的是军队?” 元旻大方点头,欣赏的看了云芽一眼,转而咬牙切齿: “不仅如此,还有部族传统残余势力也出来搅乱。” 元旻叹气,捋了捋胡须,语气坚定: “朕奠定前人基础,劳苦半生,才终于在此时建国, 绝对不能让慎国恢复从前那般模样,你爹必须跟朕回去,等慎国安稳,他是想接你们一家人回慎国还是自己回到这小城居住,朕都允。” 说完这些,元旻又看着云芽说道: “还有你,你若是跟着你爹随着朕一起回去,凭你的手段,很快就能接你娘、大哥一家和弟弟来慎国团聚,所以朕现在要带上你,也是为了你们一家好。” “果真如此?在大伯办完事之后便愿意放我爹回来?” 元旻点头:“自然,怎么说你爹也是朕的亲弟弟,朕不会害他。” 说罢,他像是回忆起什么,面容上的笑意都变得更加真实一些。 “那我和我爹想回家告别。” “不可!”元旻一口回绝,“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 云芽抿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是你今天刚刚答应过的,大伯你都没有实现,我们如何相信你承诺的以后?” “况且,我和爹爹回家,也知道轻重,只会说跟着大伯回老家上宗祠,这样我娘也会放心,我和爹爹也会安心跟随你们赶路。” 面对这个对自己没什么惧意的侄女,元旻的心情很微妙。 就比如现在,云芽和他就好像是真的在和自家亲近的大伯说话一样,有什么说什么。 丝毫不在意身份上的差别,也不怕自己生气,这种感觉很微妙。 元旻蹙眉思索,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一摆手: “罢了罢了,朕不反悔了,但你们也要信守承诺,在约定好的时间里赶回来,还有,将信物带上,那些东西回到京城有用处。” 云芽闻听此言,发自内心的笑了:“好,我们会及时赶回的。” 元旻点头说道:“依旧让红棉陪你们回去吧,也好提前熟悉熟悉。” 云芽一听便知道,这是想将元红棉拨给自己和爹爹用。 不管是监视还是保护,云芽都欣然接受。 元旻看着元红棉驾着马车离开的背影,心中又开始想起元氏王朝流传出的古老故事。 那孩子,竟然和故事中的神女有相似的手段。 所以,朕建国也是得到上天的认可的! 元旻心中激动,对于稳定军权,打压部族的信心又增大了。 云芽则是和麦大江坐在马车中聊天,依旧是开了防护罩屏蔽了元红棉的 “爹,刚刚和元老爷的对话您也听到了,他带您回去应该是想要稳定军权,大概是您身上有着什么东西,能够帮到他。” 这般说着,云芽看向麦大江腰间挂着的木雕牌子。 麦大江也看着牌子,拿了下来,自己仔细的摸索一番后一无所获,又交给云芽。 云芽让系统帮忙检测。 果然显示出了,这木雕牌子内有乾坤。 云芽握紧木雕牌子,对着麦大江说道:“爹,这东西我先让神仙帮我收起来,以防止丢失。” 麦大江点头:“好,芽儿,你收着。” 他信得过神仙的手段,蹙眉说道: “一会回家,咱们怎么和你娘说这件事?我刚刚听你的话,是不告诉你娘这件事?” “嗯,娘一多思多想就吃不下饭,咱们此去不知多久才回来,时间长了对娘身体不好。” 麦大江点头:“好,到时候你可得记得帮爹说说好话,别让你娘生气。” 云芽笑嘻嘻的说道:“知道啦!娘要是知道爹你是为了见太后最后一面,应该也不会说什么了。” 麦大江这才稍微放心。 一想着,这次还带着芽儿一起去慎国,盈娘应该不会想歪。 马车刚刚所停的地方与官道相差没多远,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洛南县的县城门口。 顺利进城后,元红棉驾着马车来到麦家宅子。 父女二人先后下了马车进宅子。 一回来,麦大江就急匆匆的回屋去找徐盈娘。 云芽紧随其后,二人先是将元家认亲一事情说了。 没等徐盈娘忐忑,云芽说道: “娘,元老爷就说祖母的身体不行,一直念叨着爹爹,听说爹爹已经娶妻生子,还要带着我们一家人也去见祖母,让她老人家放心闭眼。” “但元老爷说,咱们一家人目标太大了,去开路引容易引起怀疑。” “爹说,大哥刚成婚也刚巡检司入职,不方便离开太久,还有小弟,念书也不能停,所以就不带他俩去了,除了爹,元老爷说要带我和您去。” “等慎国的事情一了,元老爷就安排人送我们回来, 但是路途遥远,可能还需要在那边参加丧仪,认识不少的宗亲,期间免不了和大臣家的妻子打交道, 所以我们所去时间会很长,您看您现在就收拾收拾吧。” 徐盈娘一听自己也要去,还要见慎国的皇室贵胄,和一些重臣妻子打交道,还有一些皇室的妯娌,就觉得好像在天上飘。 自己几十年都是和一群村妇来往,这要如何和那些贵妇人相处? 哪里做不好了,岂不是要丢脸! 最少还要半年! 徐盈娘摇头,但又想着,不一起回去看看名义上的婆婆会不会不好? 第331章 赶往慎国 但,婆婆万一看不上自己,糊涂的非要当家的休妻另娶,可咋办? 徐盈娘正在纠结着,云芽在一旁继续絮絮叨叨: “娘,你快些收拾吧,收拾些路上用的就好, 虽说大哥大嫂新婚,但照顾阿福应该还是可以的,还有吴嬷嬷帮忙,应该是没问题的, 就是阿福太调皮不听话,我去年不让他去城里的那河水玩耍,他非去,差点掉水里,也不知咱们不在家,大哥大嫂能不能看住阿福...........” 徐盈娘本就有些抗拒去慎国,舒适圈呆久了,即使换了个金碧辉煌的环境,但是不适应依旧存在。 听到云芽这般的说,她连忙看着麦大江商量的语气说道: “当家的,阿福那么淘气,咱家没个大人看着,实在不成样子,老大两口子照顾阿福行,但是未必能制住阿福, 而且,元老爷也说人多目标太大,不如我就减少点负担不跟你们去了吧。 我不会跟着那些贵妇人寒暄,万一有哪里做的不好,还给你们丢脸。 我还是留在家等你们回来,这样我放心些,至于婆婆那里,我、、我、、” 徐盈娘我了半天说不出来。 云芽顺坡下路:“那就我跟爹去吧,娘你留在家等我们回来,大伯那边我去说,您放心,山高路远,您身子经不起折腾呢,祖母和大伯会体谅您的。” “好,云芽,你帮娘好好说。” 徐盈娘拉着云芽的手转而带着可惜的语气道: “本来和邱媒婆约好了,要给你相看人家的,现在又要耽误了。” “哎呀,娘,还早呢,相看耽误了,就说明我的缘分还没到呢,您别担心了。” “你这孩子,我一说相看,你就说早,哪里早了,算了算了,我去给你们收拾行李。” 徐盈娘起身,开始翻箱倒柜。 云芽也回房收拾自己要带的用品,等父女二人拿着一个小包袱要出门的时候,徐盈娘依依不舍, 云芽顺势在徐盈娘的耳边说了自己在房间里放银票的小匣子藏在哪里,让徐盈娘在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用。 徐盈娘和李桐儿在门口看着元红棉驾着马车走远,李桐儿才扶着徐盈娘进门。 马车一路颠簸,很快到了会合地点。 父女二人更换行路工具后,跟着一众人向着边塞方向而去。 清风破暑连三日,好雨依时抵万金。 徐盈娘看着窗外的雨水滴滴答答的落下,念着已经离开半个月的父女二人不知已经在何处了。 李桐儿此时走了进来说道:“娘,您怎么在窗口吹风呀,小心沾着雨水凉着。” 说罢,便疾步拉着徐盈娘远离窗口。 徐盈娘笑着说道:“就是看着雨想起你公爹和云芽,不知道他们现在一路顺利不顺利,有没有到你公爹老家那边。” 李桐儿听后,也开始想念云芽起来, 她万万没想到,公爹竟然不是麦氏一族的人,而是北方一做生意大族家的人, 这件事还是前几天麦小冬告诉她的,她当时躺在床上惊呆了。 真不知道自己是走了什么运气,嫁进来之后,没多久,看样子婆家的家产要变厚。 简直是人生幸事。 可渐渐的也快开始心焦上,怕云芽和公爹应付不来那边的一大家子。 怕自家的出现成为那边的眼中钉肉中刺。 更怕以后一家人要举家北迁,那以后自己就再难见到哥哥了。 但现在想这些都是徒添烦恼。 李桐儿并不愿意多愁思,杞人忧天。 她是一个爱走一步看一步的人,在迈步之前慎重考虑的人。 而正在被徐盈娘和李桐儿惦记的云芽和麦大江此时已经到达了慎国境内。 一行人已经到达灵州,灵州的道路相对平坦,所以进入灵州后倒是顺畅的紧。 因其区域为黄河灌溉区,所以一路上还能看到稻田的影子。 大部分道路两旁的良田上则是收割完小麦的景象。 傍晚,一行人准备下马休息,在马背上看着一路灵州的水稻、小麦田地,元旻不自觉的心中开阔,便想多说两句。 他招来麦大江询问:“二弟觉得灵州如何?” 麦大江回想着一路上所见灵州的风景,开口说道: “挺好的,看的出这灵州的农业发展很好。” 元旻听后嘴角的笑容扩大,继续说道: “自祖父占领此地后,开始大规模修复当地水利工程,恢复灌溉面积,促进农业的发展。” “父亲继位后依然很重视此地的水利,若是没有灵州的粮食,朕就保障不了军粮供应,这灵州可谓是慎国的粮仓,灵州的农业发展可以说是慎朝建国的基础。” “等朕平定内忧之后,定还要继续加大力度,进一步完善灵州和这灵州周边的灌溉范围!要让它能成为慎国的江南!” 元旻越说心中的越加坚定,那种加快稳定内政的想法就越加急切。 云芽在旁边不远处还能能听得到一二元旻的侃侃而谈,看着系统地图上的此地地势问身旁的元红棉。 “你们几次来往走的都着条路吗?” 元红棉点头说道:“都是这个路线,没出过任何问题,姑娘放心。” 此话刚落,云芽脸色一变,迅速从系统空间调配出匕首,喊道: “大家准备,小心有敌人来袭!” 云芽喊声刺破了宁静,元旻手下人迅速戒备起来。 就连元管家,现在应该称之为章内侍章大伴也拿起大刀一脸的警惕,快速的向着元旻那边跑去护驾。 元旻和麦大江被护在中间,麦大江心跳如鼓,虽说自己在巡检司跟着练过一二招式,但还没有实战过。 没成想进入慎国这段时间一直安稳,此时却不知道从何处要冒出刺客来。 几息之间,没见到刺客现身,元旻问道:“派出去打探的人可回来了?” 还未等元红棉和元鸿枭做答,刺客便从四面八方向着营地袭击而来。 第332章 刺客与追击 “是刺客!护好主子!” 元旻随身保护的护卫们迅速结成圆阵,将元旻、麦大江和云芽护在中央。 可那些刺客身法诡异,根本不与护卫缠斗,脚尖在地面一点,便如鬼魅般越过人墙,直扑元旻和麦大江。 但元旻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皆是精锐,甫一出手便迅速的拦住刺客的袭击。 “叮”的一声脆响,刀剑相撞,溅起一串火星。 元鸿枭手腕一翻,长剑顺势下压,剑锋擦着刺客的肩头划过,带起一抹血光。 刺客闷哼一声,身形急退,其余的刺客却已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刀刃碰撞的铿锵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兵刃入肉的闷响,混杂着人的嘶吼与痛呼,在荒塬上炸开。 元红棉虽为女子,却也不是娇弱之辈。 她腰间别着一对柳叶飞刀,见一名刺客朝着自己扑来,当即柳眉倒竖,手腕一翻,两枚飞刀便如流星般射出。 那刺客只觉眼前寒光一闪,想要躲避却已迟了,飞刀精准地刺入他的膝盖,刺客惨叫一声,轰然倒地。 另一侧,元鸿枭已陷入了苦战。 他长剑大开大合,却总被对方刁钻的招式化解。 两人交手数十回合,元鸿枭瞅准一个破绽,长剑猛地刺出,却见那刺客身形一矮,竟如狸猫般绕到他的身后,短匕朝着他的后心刺去。 “哥!” 元红棉失声惊呼,面色大变,却来不及去替哥哥抵挡。 就在刺客即将刺入元鸿枭的那一刻,他却猛然倒下,露出后面还未收回手的云芽。 原是云芽找准角度,掷出匕首命中刺客的后心,这才让元鸿枭免遭一劫。 大约一刻钟后,刺客渐渐力有不逮,被护卫们击杀几人后,自知任务是完成不了了。 这才渐渐离去。 元鸿枭带着人去追击,力求逮住活口,这样才好审问出膜厚主使。 元红棉留下带着人清理尸体,寻找线索。 危机褪去,但是元旻的脸色却不好。 ............................... 慎国京城的某处大宅子里,日头毒得能烤化檐角的铜铃, 庭院里的沙果树叶蔫蔫地耷拉着, 唯有廊下那缸晚荷,擎着粉白的花瓣,在热浪里漾着几分清凉。 一女子身穿极合时宜的夏装。 内层是件月白色的素纱中单,纱薄得能映出肌肤的莹白, 领口用银线绣了一圈细密的党项缠枝纹,风一吹便微微贴在颈侧,添了几分柔腻。 外头罩着件杏子黄的窄袖旋裙,料子是慎国特产的青塘绒纱,织得疏松透气, 裙摆裁得宽宽的,垂着数道细巧的压褶,走动时便如流萤振翅般晃荡。 腰间束着一条赭红窄绦,绦上系着枚羊脂玉蹀躞带扣,刻的是卷草纹,两侧垂着几样零碎: 一枚银质小算袋,一个绣着鸿雁的香囊,囊里盛着晒干的沙枣花,甜香混着暑气,悠悠地漫在风里。 她的发髻梳成慎国贵族女子最时兴的椎髻,簪着一支嵌绿松石的金步摇,坠着细碎的银铃,发鬓边还簪了朵新摘的玉簪花,莹白的花瓣衬得鬓发愈发乌黑。 脚上趿着双羊皮软靴,靴筒只到脚踝,靴面绣着浅粉桃花,靴底纳得软和,踩在廊下的竹帘上,半点声响也无。 身后跟着两个侍女,一侍女手中还提着食盒,三人步向前院书房。 前院,环境安静,侍女仆从来往间井然有序没有发出半分声响,一看就是被专门的调教过的。 书房内,坐在书桌前的男子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紧绷,抿紧嘴巴,蹙起眉头。 待他看完手中的密信后,暴怒非常,将桌案上的镇纸、书籍、笔墨纸砚等东西一扫而下,也依然难消心中怒气, 书房中侍候的下人们见到主子如此心情,生怕触霉头,顾不上脏污,立马跪地低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这个时候刚刚拎着食盒到达书房的女子听到房间内的声音,不复刚刚的优雅端庄,立刻疾步闯入书房, 待看到男子无事后这才松口气,绕过一地的狼藉,面露担忧的上前关心询问道: “朔哥哥,发生什么了?是谁惹恼了你,怎么让你大动火气?” 那男子听到看到女子一脸关心紧张的表情和语气这才有所缓和,拉着站在身旁的女子,一把将人揽入怀中。 拦着软腰,揉着女子的柔荑,一时沉默,并没有回答女子刚的问题反而是问道: “怎的不在屋里歇着,倒寻到这里来了?” “屋里闷得慌,想着朔哥哥你午膳用的少,便带着点心来瞧瞧你。” 说话间,女子抽出手,似乎才意识到这里是书房,如此亲密不好,推了推男子想要起身: “朔哥哥这里是书房,传出去,老王妃是要怪我的。” 元朔想起母亲对于月儿的不喜,便任由麦云月自己起身。 麦云月眼波扫过桌面上仅存的摊开的账册要核,上面弯弯曲曲的文字并不是她所认识的,转而又问到: “朔哥哥,你刚刚是因为这些不开心吗?有什么是月儿能做的?不妨说给月儿听听。” 元朔摆手,伸手替她理了理垂落的披帛,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颈侧的肌肤,惹得她微微缩了缩脖子,满面羞红。 “是灵州的收成比往年少上两成,所以,朝廷要给我的军队粮饷少两成,不碍事。” 麦云月一听元朔连这样的事情都告诉我自己的,内心自信的想着: 果然朔哥哥是比蒋俊锋在意我的,从前的蒋俊锋可从来不会和我说这些。 却也知道提供情绪价值,面露生气的表情说道: “怎么能这样!少了什么也不能少了守卫国土将士们的口粮呀!怪不得你生气呢,真是太过分了。” 元朔听着麦云月的打抱不平,心中的怒气散去不少,唇角翘起。 现在只满心满眼的觉得眼前的女子可爱,天真。 元朔握住麦云月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留她在书房中说话,又一挥手,让跪在地上的侍从起来,收拾书房。 第333章 元朔和麦云月 廊外传来蝉鸣,一声接着一声,聒噪得很。 书房里的冰盆泛着丝丝寒气,将那暑气隔在了门外。 侍女和仆从给很快将书房收拾干净如新,就好像刚刚的元朔根本没有发火一样。 “对了,过几日宗室里要办宴,说是新酿的青塘酒熟了,邀我们去赴宴。你那件织金的胡服,倒正适合穿去。” 麦云月闻言,眉眼弯了弯。 那件胡服是今年他和元朔刚在一起的时候得的,宝蓝色的底子,领口袖口都织着金线的云纹,穿在身上既飒爽又不失华贵。 她原想着夏日穿太热,此刻听元朔提及,便点头: “好,都听朔哥哥的。” 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一瞬间欢乐的表情变得担忧起来,咬着下唇,看的元朔心里变软问道: “怎么了?可是缺少什么相配的首饰?” 麦云月摇头,一脸为难的说道:“朔哥哥已经给月儿置办了很多首饰了,月儿不少这些。” “只是,朔哥哥,你的那些宗室姐妹们,似乎不太喜欢我,我怕到时候宴会上.........” 元朔听后毫不在意地说道:“你不必理他们,倒时候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尽管告诉我,我去收拾他们。” 麦云月闻言这才露出真心的笑容。 看着元朔的眼神中满是依赖。 元朔很喜欢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麦云月,更加喜欢麦云月对自己的依赖,又多说了两句 “到时候,陛下应该会介绍新的皇室成员,听说我那皇上大堂伯还带回来了一个妹妹,若是有机会,你可以跟她多接触接触。” 麦云月乖乖的点了点头,二人又在书房腻歪了一会,直到老王妃派人来阴阳怪气了一番 麦云月才委委屈屈的离开书房。 此时要被带回的麦大江和麦云芽已经随着元旻顺利的进了兴庆府。 前几天,一行人遭遇刺客刺杀,虽没有人员损失,但最后的追击也没有追到活口。 只在那些留下的尸体上找到一些线索,但线索十分模糊。 这让元旻心中十分不悦,带着麦大江和麦云芽快马加鞭,终于在三日后到了慎国的京城。 进入京城后,元旻没有将人安置在外面,而是直接带人进了皇宫。 六月的兴庆府,暑气裹着金桂的甜香,漫过皇城的宫墙。 云芽跟着爹爹,踩着青玉阶,一步步走进这座皇室的宫苑。 引路的内侍是章内侍的徒弟,何欣何内侍,他在这一段时间负责二人的一应生活起居。 此刻的何内侍弓着腰,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絮上,十分规矩的行走着 他带着二人来到延福宫,绕过鎏金铜兽镇守的影壁,眼前豁然铺开一片锦绣天地。 飞檐翘角上嵌着的琉璃瓦,在日头下闪着碎金似的光; 御道旁的刺桐开得正烈,殷红的花簇压弯了枝头; 廊下挂着的竹帘,用银丝绣着党项的卷草纹,风一吹,便簌簌作响,漏进几缕清凉。 “陛下特意吩咐,将延福殿收拾出来给二位居住。” 何内侍的声音恭谨得很,引着二人穿过抄手游廊,一板一眼的介绍着,及不过分的热络也美誉疏离之感 “这殿宇挨着陛下的寝殿,夜里也安静。” 延福殿内的陈设华贵。 铺地的是贺兰山石磨成的金砖,光可鉴人; 榻上的褥子是西域进贡的羊绒所织,云芽上手摸了摸,觉得软得能陷进人去; 窗畔摆着一架螺钿屏风,上头嵌着的松石、玛瑙,拼成了贺兰山的秋景图。 还没等父女二人细看,殿外便进来一队内侍与宫女,捧着托盘鱼贯而入。 托盘里摆着簇新的衣物,上至织金的锦袍、素纱的中单,下至软底的绣鞋、纳凉的披帛,一应俱全。 另有几个内侍,捧着食盒站在一旁,食盒里飘出的香气,混着蜜饯的甜与糕点的酥。 “这些衣物,都是尚衣局新制的,” 为首的是章内侍,他躬身朗声道, “陛下有令,所有衣物、被褥,都需经尚衣局三次查验,再由太医亲手过目,方可送入殿中。” 说话间,两名太医模样的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银针,先在衣物上轻轻划过,又取过被褥,拆开边角的线缝查看,确认无碍后,才在一张文书上盖了印。 紧接着,御膳房送来的吃食,也经历了一番更严苛的查验。 试毒的银筷在每道菜里都搅过,又有专门的试膳内侍,取过每样点心、羹汤,浅尝一口。直到试膳内侍点头示意,宫女才将饭菜摆上案几。 “陛下说,二位是他的至亲,绝不能有半分闪失。” 章内侍垂首道,“往后每日的吃食、用度,都要这般查验,殿外也会有禁军轮值守卫,百步之内,旁人不得靠近。” 此话不仅是说给父女二人听的,也是告诉负责二人起居伺候的何欣。 麦大江看着这阵仗,眉头微蹙,却也带着云芽躬身谢恩,章内侍看着二人行礼姿势有模有样十分标准,暗自点头。 待章内侍走后,云芽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抚过被褥上细密的针脚,心里已经做好了要与各色人马周旋的准备。 这满殿的华贵,是享受,但也是一张细密的网,将他们网住,不得半点的松快。 这就是身份带来的好处与所应该承担的责任。 入夜后,云芽被窗外的动静惊醒。 她披衣起身,隔着竹帘往外瞧,只见月色下,两队禁军手持长矛,在殿外的回廊下肃立,铠甲上的寒光,映着廊下的宫灯,明明灭灭。 风吹过,传来禁军整齐的脚步声,一圈又一圈,在延福殿外巡逻。 这时,麦大江敲门,云芽穿好衣裳后将让请进来, 只见麦大江神色凝重,没有流露丝毫的困倦神色: “这般严密的保护,就好像囚禁一样,让我实在睡不踏实,芽儿,你说,你大伯什么时候会带着咱们去见太后。” 麦大江是想要赶快的解决这边的事情,他自从到了兴庆就不安的很。 夜色渐沉,延福殿内的烛火燃得正旺,将父女二人的影子投在螺钿屏风上,忽明忽暗。 云芽还没开口出言宽慰,殿外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伴着内侍低低的通传: “陛下驾到——” 第334章 挡箭牌 云芽与爹爹连忙起身相迎, 只见元旻一身玄色窄袖胡服,腰间束着嵌玉蹀躞带,未戴冠冕,只以一根犀角簪绾住乌发, 眉眼间带着几分倦色,却依旧透着睥睨天下的锐气,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会退左右,连贴身的内侍被遣到了殿门口, 殿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头禁军巡逻的脚步声。 “皇兄。”麦大江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 元旻抬手扶起他,目光扫过殿内的陈设,满意点头 最后落在云芽身上,眸色柔和了几分: “二弟、侄女在这宫里住得可还习惯?” 云芽垂首应道:“谢陛下挂心,一切都好。” 皇帝点了点头,转身坐在榻边的软椅上,:“怎的不叫大伯了?” 云芽诧异元旻一开口竟然说的是这一句,于是开口道:“皇伯父。” “唉!”元旻应了一声,挥挥手让二人坐下。 元旻才开口步入正题: “如今大夏的军权,看着攥在朕手里,现在朕却说军权动荡,你们可知为何?” 麦大江蹙眉摇头,云芽也屏息凝神,静待下文 元旻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兵符不全。” “祖父传下的虎符一共为五个,除了皇室的两枚外,另外三个分掌于野利家、蒋家、没藏家。 皇室两枚合体之后便可诏令另三家的兵马。 可如今,属于皇室的其中一枚虎符在几十年前不知所踪,那虎符便是随着你一起遗失的。” 元旻最后一句是看向麦大江的说出的。 这时候麦大江也知道为何一定要自己回国, 那枚虎符是跟着自己消失的,那么只要真的自己回来,那出现的另一枚虎符也是真的。 “早前,丢失虎符一事,只皇室中的几人知道,外界一直认为,皇室依旧是有两枚虎符在手,对于军队的掌控是绝对的, 虎符虽然丢失,但朕依旧能够调兵遣将,这是因着朕在军中有一定的声望以及与野利家联姻,不然那些手握兵权的部族首领,早已蠢蠢欲动。” “但是前不久,打败契丹国的十万大军后,不知是谁传出了皇室兵符是跟着你一起丢失这件事的, 这让有些皇族开始和蒋氏、没藏氏这些家族频频来往。” “朕没有女儿,本是打算让野利氏与蒋家联姻来拉拢蒋家的军权,但.....” 说到此处,元旻冷哼一声,唇间溢出不屑的声音 “蒋家那老货答应的很顺快,转头他家那不识相的少主就闹出竟抗婚丑事, 用一个低贱的外妾室做挡箭牌,在京城闹出不少笑话, 如此这般,野利家也不想要将女儿嫁过去。” 云芽闻听此言,瞬间想到了麦云月,与原文不同,麦云月此时成了妾室。 说到这里元旻莫名笑了一下手指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继续说道: “二弟可知,朕是如何找到你的吗?” 元旻倒也没指望麦大江回答,只继续说道: “这还要归功于野利家的野利气, 蒋家的婚事正式告吹那天,他来求见朕,说在边境看到了年轻的太后。 朕当时便觉得惊奇,会是什么人与太后长得相似? 可野利气素来稳重,不会妄言。 朕便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才发现那女子便是云芽, 后面便找到了你,没想到你竟在大周的小村落里,一住就是几十年。” 元旻说完还感叹一声说道: “当初派出去的那些人真是没用, 有几个明明就住在你所住村庄的县城里, 这几十年来竟然丝毫没有发现你的存在。” 麦大江此时也想到了正月的时候抓住的在大周定居几十年的细作。 原来那是派出来找自己的人。 “如今朝堂之上,主要是咱们的人,其次是汉族、吐蕃、回鹘。” “那些党项旧部,素来瞧不上我重用汉臣, 近来更是借着灵州粮饷之事,在暗地里煽风点火,说朕偏袒汉人,要动摇党项的根基,加之兵符一事,他们最近实在恼人的很, 但不要紧,过两日,便是宗室大宴,届时,宗室子弟、各部族首领都会到场。 你久居大周,必然有人会质疑你的身份,发难于你,认为你是个假的。” 他看向麦大江,语气郑重,“到时候,若是问及你小时候的事情,你只需这般说——” “若是问及母后,你还需记得,太后的左手腕上,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是幼时为护朕,被猎鹰抓伤的。 你再提,当年你与朕一同在贺兰山狩猎,朕不慎坠马,是你费力将朕推到你的马背上,驮着朕出的贺兰山,走了三十里山路,回到行宫。 这些事的细节,都是只有你我二人知晓的,旁人无从辩驳。” 麦大江凝神听着,将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他虽然不记得这些事情,但是听着元旻的讲述总还有些觉得熟悉。 云芽坐在一旁,指尖微微收紧,思索着一会开口将麦云月的事情讲了。 她还不动声色的看向元旻几眼,这个大伯以后真的会做出抢麦云月的事情? 元旻看着二人,最后沉声道:“宗室宴上,朕会坐在主位。 无论谁发难,你都不必惧,只管照朕教你的说。 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朕的亲弟弟元成,是大慎的皇弟。 而兵符之事,也需借着这场宴会,探一探那些人的虚实。” “是!”麦大江应声 云芽自然有这张与太后相似的脸来证明自己的身份,而他身为和兵符一起丢失的皇子,要立稳脚跟,站住身份就要困难很多。 毕竟,若是他的身份被落实了,那其他的皇室中人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所以那些人即使知道自己就是元成,也会否认自己身份。 麦大江的手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渗出汗水。 元旻继续说道:“等你的身份确认了,接下来的一切就水到渠成,会简单许多,到时候朕就下旨封你为王,赐你府邸,到时候还能去见一见母后。” 麦大江点头, 烛火跳跃,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元旻又多说几句鼓励和叮嘱。 这个时候云芽出声说道:“皇伯父,蒋家蒋俊锋拒婚推出的那个挡箭牌是不是叫麦云月?” 第335章 仇怨 元旻与麦大江闻言齐齐看向麦云芽,麦大江是震惊,没成想这个没有亲缘的侄女竟然会在慎国京都,那麦庆林一家岂不是也在慎京? 元旻是奇怪麦云芽在此时问这个作什么。 “那个女人,朕没有关注过,并不知道叫什么。” 元旻说罢,转头看向章内侍,章内侍在一旁开口道: “陛下,奴才只知道那女子是蒋少将军在边塞受伤后带回来的,其余并不知晓。” “去查查,让人画一张画像来。” “是!”章内侍下去吩咐手下人去查。 元旻看向麦云芽问道:“此人如何?可有什么不妥?” 麦云芽看着元旻,简单讲述:“皇伯父,这个麦云月是我爹在麦家的时候,大房家的女儿, 没分家的时候她就认为我一家是她的负担, 麦家分家后,我家过得越来越好,她家却在走下坡路, 她便觉得是我对她家做了什么手脚,在村里几次的想要害我,其中包括推下山坡之类的, 还曾利用她认识的富商拦断我家的财路。 所以我们之间的仇怨有些深。” “我是怕在宴席上看到这人,她再说出什么颠倒黑白不利于咱们的话。” “比如,我家是抓了细作发家的,而这个细作就是蒋家的蒋俊锋, 再比如,我曾在边塞刺伤过想要杀我的蒋俊锋。” “这些事情一出,我想我爹的身份应该会更加难以落实。” 虽然这些都是事实,但却是会让麦大江的确认身份难上加难,宣扬开的话,麦大江和云芽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元旻抹着下颌上的胡须,蹙眉道:“朕知道了。” 毕竟蒋家若是知道这个回来的皇室中人的女儿是伤了自家儿子的元凶,说不准会当场从中立派变成反对派。 所以要让蒋家的那小子不能出席宴会,还要让他最好在这段时间都不能出门见不到麦家父女,还有那个女人。 说完此事后,元旻看着麦云芽说道:“你也要随你爹换个名字,你是想要自己起名字还是朕给你赐名? 以后上宗谱要用的,不过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 云芽却没有半点的迟疑,直接对着元旻说道:“还是皇伯伯给我赐名吧。” 在慎国的名字,只要不难听就行,反正自己一直叫云芽,不耽误。 元旻笑着说,“好,朕还没有女儿呢,这可是朕第一次给女娃取名,可要好好想想,姑娘家的名字不好听,可是要被取笑了。” 元旻与父女二人说了这一会,问麦大江:“可记住朕说的那些?” 麦大江点头躬身道:“皇兄放心。” 元旻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站起身,拍了拍麦大江的肩膀:“那朕便安心了。” 他转头看向云芽,语气又柔和了几分:“云芽是个聪慧的孩子,在宫里,凡事多留心,莫要轻易相信旁人。” 最后叮嘱道: “在这住的这几天有任何问题都派人来找朕,” 转而有对云芽叮嘱道:“若是觉得闷得的慌,可以让宫人领你去后花园转一转,但一定要带着红棉,红棉这孩子虽说是在朕手下做事,但也是元家的族亲,有她在,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云芽感谢元旻的关心点头应下。 夜谈过后,元旻便起身带着章内侍离去。 殿外的禁军依旧肃立,月色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如同给这炎热的六月的铺了一层寒霜。 麦大江望着皇帝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云芽宽慰了麦大江一阵,都是让麦大江顺其自然的话,到时候还有神仙帮助呢。 直到何欣来询问夜深了,是否就寝,麦大江这才回到自己的寝殿中,由何欣服侍睡下。 云芽在即将入眠的时候还能听到宫殿外禁军换岗的声音。 这一觉云芽睡的很沉,许是经过许多天的奔波,导致她的劳累此时都涌上来,快日上三竿,云芽才起身。 外头的日头正烈得发狠,连宫墙檐角的琉璃瓦都被晒得发烫,晃出一片刺目的金芒。 云芽的寝殿里却透着几分清凉,四面窗牖半开,穿堂风卷着殿角冰盆里的寒气,拂过地上铺着的青鼠皮褥子,留下淡淡的凉意。 在殿中的宫女听到声音立马上前给云芽的床幔拉起,要服侍云芽更衣。 云芽虽然不适应,感觉 别扭的很,但是看着那与大周不同样式的衣裳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穿的话。 万一穿的乱七八糟,岂不尴尬? 待云芽洗漱后,前往正殿准备用膳。 一进殿中云芽便感受到了丝丝的凉气,只见殿角都架着的冰盆。 又见麦大江也已经换了服饰。 身着一件赭色窄袖胡袍,腰间松松系着犀角带,正踞坐在一张矮榻上,换了衣裳便与往常大相径庭。 他面前的食案上摆着几样刚检查过的精致吃食: 一碗乳酪麦粥,一碗酸香扑鼻的酪粥,一碗荞麦面, 一溜排开的青白瓷碟里,盛着切得极薄的腌沙葱、拌着野蒜的青稞饼, 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腌羊肉,一碟撒了盐花的烤黄羊腿,一碟蜜饯沙棘。 麦大江见到云芽梳着双环髻,髻上簪着一支小巧的金步摇,身上穿着一身石榴红的织金长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缓步走来,差点没认出。 云芽坐下后谨慎的花积分开启系统扫描。 系统也说没问题,父女二人这才用膳食。 吃过饭后,宫人又端上一些冰过的瓜果,从西凉府运来的沙瓤甜瓜,还有一捧颗颗饱满的西域葡萄 云芽用一柄小巧的银匙,一下下舀着碟子里的瓜果。 父女二人享受着从前夏天从没有过的凉爽。 元旻那边也收到了章内侍调查的麦云月。 看着纸上的麦云月现在的情况,小小农家女竟然有胆子在蒋家攀上了他的好侄儿。 元旻眯了眯眸子,又或者是,蒋家已经不是中立的态度,开始站队北王了? 第336章 事迹 “去,将这个麦云月的情况给朕的二弟那边送过去。” 元旻点了点桌面上的纸张。 章内侍恭谨的拿起退下,亲自跑一趟去送这东西。 麦大江捻着纸边,眉头拧成了疙瘩,翻来覆去看了半晌,终究是叹了口气: “这慎国的文字,竟一点都和大周文不一样,我是一个字也认不得。” 云芽凑近,那些陌生的字符从未见过。 她心念微动,悄然在心底唤了一声系统,一行行大周文字便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与纸张上的文字一一对应 元旻命人调查麦云月的密报,写着她自进慎京后的所有事迹。 战争结束后,蒋俊锋带着麦云月、麦庆林一家人和李老太一起回到慎京。 蒋俊锋自掏腰包将麦庆林安置在兴庆的小宅院里, 而麦云月则是被蒋俊锋以侍妾的身份带进蒋家。 虽说是侍妾,但实际上的麦云月就是一个黑户,是蒋俊峰在战场上的胜利品,一个女奴,在蒋家的地位也很尴尬。 蒋家主母早听闻儿子违规在军营养了个女子,还十分宠爱,自然是不喜的。 所以在麦云月入府后,便责难了一次; 府里的下人是会察言观色,捧高踩低, 若是没有蒋俊锋的宠爱,麦云月在蒋家的处境连普通的丫鬟也比不上。 野利家要与蒋家联姻。 蒋俊锋对婚事本无异议,但是提出要求,要在和野利家的姑娘成婚后,正式的纳麦云月为妾 蒋家主母竟然意外的同意了 婚事正在顺理成章的走流程, 谁料野利二姑娘在此时得知蒋俊锋的屋中藏着这么一个得宠的侍妾, 野利家本就娇惯女儿,当即上门与蒋家商量,言明希望蒋俊锋在成婚前将麦云月打发走。 蒋家父母是同意的,但野利气从女儿哪里听说了蒋俊锋对麦云月的宠爱便说道: “咱们说好了,但要是你儿子不同意,那也是白说,不如将他叫来,他点头同意,这样我才放心。” 蒋俊锋来到堂上后听闻此言当即拍案而起,梗着脖子道: “不可能,我是不会送走云月的,云月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她离不开我,我不能送走她。” 蒋俊锋想到了麦云月有时候楚楚可怜的模样,猜测道: “是不是野利家姑娘对云月有什么误解,才会容不下月儿?” 随后他意识到这门亲事,陛下也很看重,便说道: “我愿意从我带回的战利品中抽出一半给野利贵女填做嫁妆,给野利姑娘补偿,只希望野利姑娘能够接纳月儿。” 野利气听到如此的补偿并不心动,反而加重了让蒋家送走麦云月的心思说道: “你这么看重那女人,将来我家女儿嫁过来可还能有地位?” 任凭蒋家主和夫人怎么劝说,野利气和夫人罗氏依旧不松口。 “要么蒋俊锋将人送走,要么这婚事就再说。” 蒋家主母便拉着蒋俊锋软话硬话说尽,他说什么也要将麦云月留下,反而生气的说道: “若是野利家的姑娘心眼这么小,一个小小的柔弱女子都容不下,那我便不要娶了。” 竟然当场拿婚事威胁,这让野利气怎能容忍? 直接说:“慎国好儿郎多的是,我的姑娘又不是没有人娶,嫁不出去,哼!我们也不会上赶着嫁。” 转而对蒋家主道:“既然蒋家这么没有诚意,这门婚事就算了,这件事我会进宫如实的禀告陛下的。” 蒋俊锋却还没有完,在堂上大放厥词:“野利家的女儿鼠腹鸡肠,这样的女人如何有人能娶!” 他这话掷地有声,当场便将野利家的脸面扫了个干净。 此言当天就被传出去,野利家丢大脸。 野利气出了蒋家就进宫告状,婚事就这般告吹了, 蒋家主在进宫被元旻一番敲打后,憋了满肚子火气回府, 当即就取了家法,将蒋俊锋打得皮开肉绽,卧床不起。 蒋家主母和手下的人说:“这女人就是个祸害!” 随后让下人次日趁机,将麦云月发卖出去。 麦云月是在出了蒋俊锋的院子被抓的。 在得知是夫人要发买了她,骨子里的那点求生欲被彻底激发, 她挣脱了仆妇的桎梏,发了疯似的往回跑,想要求蒋俊锋的庇佑, 却在廊下拐角,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那是恰逢来探望蒋俊锋的北王。 文书上写得细致,连当时的北王什么表情都写上了 北王看着怀中人鬓发散乱,泪珠还挂在眼睫上,一双眸子盛满了哀求,楚楚可怜的模样,竟让他动了怜香惜玉之心。 北王一句话,便将麦云月带离了蒋家。 蒋家主君与主母纵有万般不愿,也不敢对北王有半分异议。 后边便是麦云月一进王府,北王便给麦云月安置在哪里,买了什么, 住处是挑了王府里最好的汀兰院,院里引了活水,种着满池的荷花,夏日里能闻着荷香入眠。 正屋的陈设皆是上等的紫檀木,帐幔是金陵运来的云锦,连窗台上摆着的瓷瓶,都是汝窑的珍品。 下人们更是被特意嘱咐过,对麦云月要比对府里的侧妃还要恭敬三分。 北王还让人抬来了满满三箱赏赐,里头尽是些稀罕物,苏绣的蹙金双绣罗裙、鲛绡纱的披帛,还有一支羊脂玉嵌红宝石的步摇,那宝石是西域进贡来的,光看着就晃得人眼晕。 除此之外,北王还特意让人寻来一架螺钿紫檀琵琶,只因初见时听麦云月提过一嘴自己略通音律。 老王妃得知儿子对一个女子如此的铺张浪费,气得捏断了手里的佛珠,特意把北王叫到跟前训话: “那不过是个奴女,出身卑贱,你把她安置在汀兰院,还给了这般体面,传出去不怕让人笑话?趁早把她挪到偏院去,再降了她的份例,别失了王府的规矩。” 北王面上恭恭敬敬地应着:“母亲说的是,儿臣记下了。” 可一转身阳奉阴违,非但没挪麦云月的住处,反倒又让人给汀兰院添了两名掌事嬷嬷、四个伶俐的丫鬟,连每日的膳食,都要御厨亲手做了送过去。 后来老王妃再提这事,北王索性皱着眉道:“母亲,儿臣的事自有分寸,您就别操心了。”一句话堵得老王妃半晌说不出话来。 上面更是详细的写了,上月野利家设宴,宴请京中贵胄,席间有个卫国公家的姑娘,见麦云月,便故意奚落羞辱: “这是哪里来的妹妹?瞧着眼生得很,莫不是哪个戏班子里的?”话音刚落,满座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麦云月的脸瞬间白了, 第337章 红疹子 北王此时却正好赶到,声音沉得像冰:“卫国公教女有方,倒是让本王开了眼界。”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侍卫,“去,告诉卫国公,管好自己的女儿,禁足三月,什么时候学懂了规矩,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的时候再出门。” 北王随后伸手揽过麦云月的肩,不顾在场的人,柔声安慰: “别怕,有本王在,没人敢欺你。” 那模样,宠溺得羡煞旁人。 满座的贵族女眷,谁也不敢再出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还是,野利二姑娘立刻拉着卫国公家吓得脸都绿的姑娘退下才算完。 还零零散散的写了一些北王为麦云月撑腰的事迹 云芽捧着手里的纸,一边看着脑海中的文字,一字一句读给麦大江听,声音清脆。 麦大江坐在一旁的木凳上,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更是波澜不惊。 虽是看着麦云月长大的,可自从得知这侄女曾想伤害自己的女儿,那份微薄的亲情,早就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了。 他此刻更加关心的是即将到来的宴会 “所以北王也有可能会带着麦云月参加这次的宴会。” “没想到,这个前侄女还挺有本事,先是将军后是王爷,都很宠她。” 云芽丝毫不担心这个攀上高枝的前堂姐以后会不会报复自己,还和麦大江说: “大丫姐的对付男人的本事一直很大,那是爹你以前不知道。 从前在洛南县的时候,大丫姐在秀坊还和刘家的少东家有很不错的交情, 就是刘家现在念书念的好的二少爷也和大丫姐相识, 要不是刘家的大少爷还想要断了咱家和谢家的生意往来, 我一封信提醒刘家主,刘二少差点就和大丫姐相爱了。” 麦大江听到麦云芽说这些不知道的从前很吃惊。 他愣了愣,才板起脸,对着云芽道: “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别嘴上没把门的,把什么情啊爱啊的挂嘴上,小心以后养成习惯,回那边落人口舌,让人听了去,平白坏了名声。” 云芽俏皮的眨了眨眼,脆生生地应道:“知道了,爹爹。” 在听到麦云芽应声后,麦大江又将话题转了回来道:“也不知道皇兄要怎么让蒋俊锋和麦云月参加不了宴会。” 云芽心中对于皇帝这种生物的潜意识认知就是:权力最大,资源最多,几乎无所不能。 格外的心大道:“爹爹,到时候咱们就能知道了,反正我觉得皇伯伯不想让他们参加,那他们就参加不了。” 正如云芽的猜想, 此时,北王府的一个侍女在收到纸条后立刻销毁。 她走到镜前理了理鬓角的青螺髻,又抻了抻身上的衣裳,确认衣摆没有褶皱、面上不见半分异样,这才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地往大厨房去。 管事的张妈妈正指挥着小丫头们切茯苓糕,见她进来,刚要开口呵斥,青禾就凑过去,笑着将一锭沉甸甸的碎银子塞进她手里。 “张妈妈,劳烦您行个方便。”她声音压得低,眉眼弯弯, “汀兰院的姑娘嘴馋,听说厨房里新做了蟹粉酥,您给匀一碟子呗?” 张妈妈掂了掂银子的分量,眉开眼笑地把银子揣进袖袋,转身就从食盒里端出一碟精致的蟹粉酥。 那酥皮层层叠叠,透着淡淡的蟹香,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快拿去吧,这可是御厨新传的方子,今儿个刚做了两碟,一碟送了老王妃,这碟正好给那主子姑娘尝鲜。” 青禾端着碟子快步往汀兰院去。 汀兰院里,蝉鸣声被院中的芭蕉叶滤得细碎,麦云月正斜斜倚在铺着鸳鸯锦褥的美人榻上。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软绸寝衣,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着,一个小丫鬟正跪在榻边,给她揉捏着小腿,另一个则摇着一柄团扇,扇出的风带着荷香,拂得榻边的纱幔轻轻晃动。 青禾掀帘进来,将碟子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姑娘,您尝尝这个蟹粉酥,大厨房刚做的,说是稀罕物,只做了两盘,一盘给了老王妃,这盘是他们特意让我送来孝敬您的。” 麦云月抬眼瞥了瞥,见那酥点做得精巧,便伸出纤纤玉指捏了一个。 酥皮入口即化,内里的蟹粉鲜而不腥,混着猪油的香,滋味竟是好得超乎意料。 一连吃了三个,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手。 “味道着实不错,赏。” 青禾笑着拿了赏银子,这才退下。 入夜后,北王处理完公务,便径直来了汀兰院与麦云月一起用膳。 饭后梳洗罢,寝殿里只点着两盏昏黄的羊角灯,光影朦胧。 麦云月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烟霞色罩衫,坐在床沿上,指尖不安地绞着衣带。 北王走过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低笑出声: “都多少次了,怎么还这么害羞?” 他的声音带着磁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麦云月的脸更红了,轻轻“嗯”了一声,便被他打横抱起,跌进了柔软的锦被里。 帐幔低垂,元朔正在兴头上,渐入佳境,正待进入巷子 麦云月却感到腹部绞痛,一股汹涌痛意直传小腹,括约肌差点失去控制。 元朔正因麦云月的躲开,心情不佳,他便瞥见眼前美人的脸上、背上,竟渐渐浮现出一片片红色的疹子,越来越明显,看着触目惊心。 元朔的身体打了个颤,眼底的不耐被惊怒取代,立刻穿上自己衣裳,掀开床帐下床 看着麦云月身上越来越多的红疹,厉声喝道:“来人!传府医!快传府医!” 麦云月腹痛的发抖,捡起自己的衣裳穿起来,完全没有心思去看北王的脸色,直奔恭房。 等她还没有从恭房出来,也发现了身上的红疹子。 惊叫一声就昏了过去。 恭房外的丫鬟们闻声,顿时乱作一团,脚步声、呼喊声瞬间打破了王府的宁静。 等侍女们收拾好麦云月将人带出来,床幔落下,麦云月伸出一只手让府医诊治。 第338章 宴会一 半晌,府医由询问了麦云月的吃食,这才和北王禀告:“王爷,姑娘是先吃了寒凉之物,又食用冰镇后的甜瓜和葡萄才会腹泻,至于红疹子,可能也是因为吃了相克的事物。” “想要恢复,只能这段日子控制饮食,才会渐渐好转,属下再给姑娘开个药方子煎服,有助于恢复。” “好,我知道了,退下吧。” 北王元朔没有感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只是又看了一眼床帐那边,心中惋惜。 他本想着麦云月和回来的妹妹都是大周生活过的。 二人见面定会互生亲切之感。 若是麦云月得力些,那回来的那边一切动向便可轻而易举的打探到。 现在却...... 元朔哼了一声,身边的人只以为元朔是在为麦云月卧病在床一事生气。 心中打鼓起来,不免的为伺候麦云月的奴才捏把汗, 同为奴才,自然是会有同类相惜之感。 正在一屋子的人战战兢兢的时候,元朔却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发火。 只嘱咐麦云月这段时间好好养病:“我明天再来看你。” 便出了房间,回到前院的卧房休息去了。 另一边的蒋家同样如此,蒋俊锋食用了不干净的东西,身体拉虚脱了。 蒋俊锋的母亲韦氏心疼儿子,迁怒蒋俊锋身边伺候的几人。 倒霉的下人挨了板子。 这才算罢了。 很快便到了举办宴席的这天。 六月的兴庆府被蒸腾的暑气裹得严实,皇城深处的凉殿却浸着一股沁人的爽利, 殿顶覆着青雀尾羽织就的凉棚,四角垂着西域进贡的冰晶帘,风一吹,细碎的冰碴簌簌落下来,在青砖地上洇出一圈圈湿痕。 殿中铺着七层叠织的白羊毛毡,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云絮里, 正中央设着一座三足鎏金大鼎,鼎中焚着贺兰山中采来的冰藿香,青烟袅袅,将暑气涤荡得干干净净。 赴宴的王公贵族分席而坐,男子们皆是一身西夏特有的窄袖紧身长袍, 袍角绣着盘羊、雄鹰的纹样,腰间系着蹀躞带, 带上挂着算袋、短刀、火镰,头戴尖顶毡帽,帽檐上嵌着绿松石或玛瑙,阳光透过冰晶帘洒下来,宝石流光溢彩,晃得人眼晕。 未出阁的皇室姑娘们则梳着双丫髻,髻上簪着银质的梅枝钗,身着交领襦裙,裙摆是西夏锦织就的缠枝莲纹,走动时裙裾翻飞,像一簇簇绽在风里的夏花。 年长的贵妇们更显华贵,外罩一件织金褙子,便是六月天,皇室贵女的体面也半分不能少,衬得肌肤莹白如雪。 宴席上的吃食摆得满满当当,案几中央是一只偌大的银盘,盘中盛着烤全羊,羊身抹了青稞酒和野蜂蜜,烤得皮酥肉嫩,油脂顺着羊骨往下滴,落在盘底的青稞饼上,滋滋作响。 旁边摆着奶皮子、奶酪块、酥油糌粑,都是西夏人最爱的吃食,还有西域传来的葡萄酿,装在琉璃盏里,酒色殷红如琥珀。 时令瓜果也不少,沙果、甜瓜、醉李,一个个被冰鉴镇得冰凉,咬一口,清甜的汁水漫过舌尖,暑气瞬间消了大半。 更有一道稀罕物,是从大周京都传出来的冰镇杏仁酪,盛在白瓷碗里,上面撒着一层桂花碎,甜香扑鼻,引得几个年幼的宗室子弟频频伸筷。 殿中丝竹声渐歇,元旻从主位上站起身。 他身着赭黄色龙袍,袍上绣着九条盘绕的龙纹,腰间系着玉带,面容冷峻,目光扫过众人,原本喧闹的殿宇霎时落针可闻。 “今日设宴,不为别的。”元旻的声音沉如洪钟,在殿中回荡,皇帝开口,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朕要为诸位介绍两个人,失散数十年的二弟,元成,还有他的女儿,元灵姮。” 话音落下,众人的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麦大江和云芽。 在场之人都知道今天这场宴席的目的, 此时元旻现在开始介绍,那些打量探索的目光也开始光明正大的射向父女二人。 随即,窃窃私语和抽气的声音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那些个见过卫太后年轻时候风姿的老臣在见到云芽后,都十分的惊讶。 没想到,那今天元旻所带来的这个姑娘果然和传闻中的不差。 几乎与卫太后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几个老贵族在一起开始三两句的议论起云芽的容貌。 “现在的卫家仅存的几个年轻女娘,都没有比那姑娘长得还像卫太后年轻时候模样。” “就算是卫家之前也没有比这女娘更像的!” 大殿中还有人在讨论着麦大江的身份, “二弟?兀卒(皇上)的二弟不是早就失踪了吗?” “这都几十年了,怎么突然这么快找回来了?” “看那人身形,倒有几分像先主的模样,可谁知道是不是冒充的……” 议论声里,三王爷元昭霍然起身。 他生得虎背熊腰,脸上一道刀疤从额角延伸到下颌,是早年征战时留下的,此刻他捋着腰间的蹀躞带,语气尖锐如刀: “大哥,此话当真? 这世上相像的人多了去了,此人如何能证明,就是当年失踪的二哥? 会不会是从哪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野汉子,侥幸长得与先皇相似,才大着胆子来冒充皇室血脉? 大哥可不要被他给骗了。” 他话音刚落,四王爷元裕也跟着站了起来。 元裕生得斯文些,颔下留着一缕山羊须,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语气却同样带着质疑: “三哥所言极是。二哥失踪时,虽说是垂髫之年,但也记事了,当初为何不自己找回来来,如今几十年过去,才突然出现。 且相离几十年,二哥定然容貌早已大变。 没有实打实的凭证,仅凭大哥的一句话,怕是难以服众吧?” 两人一开口,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宗室子弟们纷纷交头接耳,有的面露愤然,有的满脸狐疑,几个贵族老臣皱着眉,捋着胡须不说话。 而那些外戚贵族,还有一些手握兵权的大将,则端着酒杯,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显然是打定了主意静观其变。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不仅是认亲,更是关乎皇室血脉,关乎未来朝堂格局的大事,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倒不如先看看风向再说。 元旻看着殿中乱作一团的景象,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跳出来质疑的对兄弟身上。 暗道:果然不出所料,最先跳出来的就是这二人、老三老四这几年来总聚在一起常戚戚。 这次便看他们能 跳出什么花来。 元朔看着殿中的风暴中心,目光从麦大江身上又看向云芽 第339章 宴会二 云芽的脑海,系统正在一个一个的帮着云芽记住下面座位上的每一个人身份。 她转头刚好与元朔打量的目光对上。 系统【宿主,这是北王元朔。】 元朔? 原来长这个模样。 云芽毫不避讳的和元朔目光对上。 元朔没想到,这刚回来的堂妹面对这样的大场合 这么多人的注视与打量,议论与质疑, 竟然一点都不畏畏缩缩, 还挺有胆子,大胆的坐着,大胆的环视下首众人 还和自己对视,丝毫不像从大周来的麦云芽那般的弱小, 一点不像是经过大周规训后的女子。 反倒和慎国的那些部落里的女人有些像, 自信、张扬,有自己的主见。 像是一棵会和自己争夺阳光、水分、空气、空间的生命力顽强的树, 而非麦云月那样的柔弱的、娇美的,需要人呵护的花。 元朔几乎是在这对视的一瞬间就在心中给麦云芽贴上了标签 与此同时,他的心中也开始自然而然的生出厌恶之感。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对着云芽露出一抹平易近人的和善的微笑。 抬起酒杯比了一个敬酒的手势。 云芽见状同样如此的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系统见此情形在云芽的脑海中感叹【没想到,这么多的人,就这个北王对宿主你表达了善意。】 云芽心中嗤笑,对着系统道: “系统,看人类不要太片面,太早下定论,他这个时候不出来为难我们父女,有可能是真善,但也有可能是一只伺机而动的毒蛇。” 【是这个样子吗?φ(゜▽゜*)?】 “拭目以待好了。” 麦大江这边已经开始了和元昭、元裕等人的对峙阶段。 麦大江也是元氏皇族和贵族眼中的元成听到二人的质疑并没有露出慌张的表情,也没有急于证明自己的身份。 反而很是坦然的看向大殿中央的二人,似乎在回忆感慨的叹息: “三弟、四弟多年不见,可真是没有小时候喂死父亲最爱的那只金雕后找我帮你们求情时候那般可爱了。” 感慨后,又像是从回忆中抽离,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 “也是,毕竟都成家了,是大人了, 那二哥几天便和两位弟弟说一说从前的往事, 顺便也聊一聊这些年为何没有回来。” 元裕和元昭乍然一听麦大江说起金雕旧事也是一阵恍惚 藏在记忆深处中的小时候往事,也猛然让他们二人想起小时候二哥对他们二人的爱护之心 身上的尖锐的恶意自觉的收敛了一些, 元旻看着台下的元昭与元裕说道:“三弟、四弟还是这么莽撞,朕是大慎的君主,在认回老二前自然会调查清楚。” “老二,你与弟弟们好好叙叙旧吧,以免以后在冒出什么风言风语的说你是假货。” 这完全是一副放手的打算,丝毫不参与下面的质疑与试探。 这副模样倒是让元昭元裕意外。 元裕心中打起鼓来,大哥莫非是已经做好周全的准备了? 元昭有些迟疑,但又一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第340章 宴会三 麦大江却没给二人反悔的机会。 一股脑的说出在来慎国的路上,云芽给他的‘补课’内容 他与元昭元裕小时候一起经历过的糗事 元旻与元成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都是卫氏所出,所以相差的年龄大约有三四岁。 元成(麦大江)出生后的没多久,咩米氏与梁氏也接连诞下元裕与元昭。 所以三人的年龄相近,从小经常在一起。 “还记得三岁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你们二人找我来一起睡觉, 四弟你做梦尿了裤子,将我惊醒,我拉起你,你非说是三弟尿裤,还让三弟赶快去换裤子。” “三弟不认,你二人便争吵起来” “还是我去找住在隔壁的大哥,这才终止这场闹剧” “还有,爹从部落头人议事处回来时候带回来一坛新酿的酥油茶酿子藏在了帐篷最里侧的木箱上,还反复叮嘱过不许咱们碰, 可你二人转头就拉着我回到帐篷爬上木箱子,还是我在外头给你们望风的。” “还有喂死金雕那件事,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找到的一只死老鼠,偷偷摸摸的非要给金雕吃。” “没想到硬塞进金雕嘴里没多久,金雕就掉在地上,那次找我打掩护,我实在没有办法还是大哥出面,才让你们二人免遭爹的马鞭。” “小时候,我们去没藏家,你们看着没藏家的妹妹好看,就让没藏妹妹亲你们,没藏家的妹妹没有同意,反而还打了三弟一巴掌,四弟你当时也非要没藏家的妹妹打你一巴掌。” 说到这里的时候,下首的某一女眷座位上一妇人悄悄低了头。 就连元裕听到这话的时候也不由的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还瞥了站在自己身边的三哥元昭一眼。 只听到麦大江继续说道: “三弟你小时候倒爬着进塌下,结果脑袋太大,被卡住了。” “四弟你小时候第一次吃面条的时候,用筷子夹宽面,张着嘴,筷子还没有到嘴里,宽面先掉地上了。” 麦大江几乎是想一想就说出几件元昭与元裕小时候的糗事。 这让二人十分的尴尬。 直到元昭受不了的说道:“停停停,就算如此,这些事情,好多人都知道,不止二哥就是当初服侍过我二人的下人也知道,这又怎么样?难道他们也能是我们的二哥?” 元裕看了一眼上首的元旻也说道: “看你这都不需要想多久就可以说出的事情,莫不是最近才知道的?不然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一些细枝末节都能讲出。” 这个意思不言而喻,就是在说这些事情都有可能是元旻告诉的。 麦大江说道:“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也是最近才想起一些, 当初流落在外,又染了风寒,一场大病让我忘了许多事情,同时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这一番话也算是对于之前元裕质疑的做出的回答, 当初的麦大江为何不自己找回来的原因 “要不是这几天故地重游又见了三弟四弟,我还想不起这么多从前小时候的事情。” “虽说这些事情也可以从旁人口中探听, 但是我身上的胎记总不会是作假的,还有我走丢的时候所带的祈福木牌与身上所穿的衣料也不会作假。” 说罢,麦大江抬手解开腰间的犀角带,从锦袍的内层衣襟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另一样是木雕牌子。 麦大江先将布料展开,殿中众人顿时凝神看去。 那是一块贵重的布料,底色是深沉的赭石色,上面织着缠枝莲纹与卷草纹。 只是布料边缘已经磨损,颜色也有些发暗,显然是历经了岁月的侵蚀。 “这漳缎贵重,就是在大周,花钱都很难买到,这是从我当年的里衣里剪下的一段,可作为我身份的证据。” 麦大江又拿起那木雕牌子。 那木雕是用檀香木雕刻而成,虽历经多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木雕的模样很是别致,刻的是融合了藏佛与汉佛文化的祈福牌,牌上的一处隐秘地方还刻着一个慎国的文字,“佑”。 “还有这块木雕,是大哥在我一次生病的时候去寺庙祈福后给我刻的, 送到佛寺中开光过,是护佑我平安的,世间只此一个,也是做不得假。” 麦大江的指尖轻轻拂过木雕上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大哥手巧,这牌子上还带着大哥的血,你们看这里——” 他指着木雕牌子的右下方一出花纹,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刻痕, “当年我看到这里的血迹后,才知道,是大哥为了给我祈福,特意滴上的血液,留下了这道印记。 这道血痕,是独一无二的,仿造不来。” 元昭与元裕面面相觑,脸上的讥诮与傲慢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与难堪。 他们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年,大哥为了二哥的病,去过很多的寺庙祈福,还亲手做了一个祈福牌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 外面的人都传大哥对二哥是手足情深。 那个时候,他们就知道这个二哥在大哥心中的分量很重。 但没想到二哥病好后没多久就丢了,为此大哥后面就开始变得沉郁起来。 有时候看着他们的目光也是阴恻恻的。 从那之后他们和大哥本就少的几分亲近也消失了。 现在兄弟二人看着那个当初让他们很是羡慕的木牌子再次出现。 又看了看这个和大哥虽然气质不同但有着六七分相似的脸庞不得不低头。 再也想不出任何的质疑借口,来否认这位二哥的身份。 然而这只是麦大江在慎国确认身份的第一关。 二人的面色稍有缓和,变脸一般坐在一旁开始和麦大江聊起往事。 麦大江心中紧张,却还能在云芽的提示下对答上来。 元裕的小心思最多,时常会讲出一些混淆时间的事情来试探麦大江。 “三岁的那年冬天,阿帊(pà,爹的意思)带着我们去贺兰山的外围围猎,雪下得齐膝深,我险些还摔了一跤蹭破了额头,......” 麦大江未等他说完话,眉心微蹙,便开口纠正: “四弟应是记错了,那时候是秋天,还没有入冬,还未入冬,更无大雪,贺兰山外围的草木还青着。倒是四岁那年冬月,阿帊带我们去猎狐,才遇着大雪,你也确实险些摔过一跤,是我拉住了你......” 元裕听后忙端起酒盏掩面,讪笑:“还是二哥的记性好,我那时候太小记混了。” 一旁元昭见状,也跟着抛来话头,语气笃定: “我记得二哥从前住的澄辉院,院角有棵李子树,每年结的李子酸甜适口,我们总偷着去摘,可惜后来遭了虫蛀,死了。” 这话刚毕,云芽手中的玉盏便轻轻晃了一下。 麦大江余光看到后,心下了然,当即摇头:“三弟,我院子里何时有过李子树?” 元昭皱眉,露出怀疑的表情,好似再说你说错了一般说道: “怎会没有?就是从隔壁景和院伸展过来的枝桠,年年都结不少,你竟忘了?” 云芽又晃了晃杯盏。 麦大江迎着元昭的目光,语气愈发坚定:“我院中从未有过李子树,便是旁的院子伸来的枝桠,也半分没有。” 第341章 宴会四 元裕在旁瞧着,忙打圆场,帮着元昭说话: “三哥你应该是记混了,那是杏树,哪是什么李子树?你从小素来分不清杏和李,今日倒好,竟栽到二哥头上了。” 元昭在一旁,面露恍然神色,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笑着道:“看我,自小就分不清这两种东西。” 云芽在一旁,指尖轻转杯柄,似乎是在赶走蚊虫一般轻轻晃了晃脑袋,手里的杯盏也晃了晃 麦大江继续坚定的摇头说道,“三弟、四弟,澄辉院四面敞亮,旁的树影都难遮过来,更别提果树枝桠了,看来这些年,你们再也没有去过澄辉院。” 麦大江此话一出,元昭和元裕脸色都不太好。 这不是明摆着说他们在麦大江失踪这些年一点也不念着他这个从小在一起的二哥吗? 没有手足之情。 但,元昭与元裕的脸皮厚,只稍稍变化一瞬,便打哈哈又开始聊着从前 这般带着圈套的问话,还有许多。 或捏着宫人名字乱搭,或说着景致造假,麦大江皆靠着路上云芽的暗记,一一辨明纠正,竟无半分差错。 这让在一旁一开始有些紧张的元旻也诧异了,他本是打算在老三老四问第二个问题的时候就让他们下去的。 可让他诧异的是二弟竟然问答自如,有时候竟然还反将老三老四一句。 让他们吃了不少的瘪。 如此这般,元旻愈发满意,也放松下来。 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的附和几句,更加让周围的宗亲认定了这个回来的人就是先主丢失的二儿子元成。 待二人住了口,殿中那些曾与儿时的麦大江有过接触的堂叔伯们,也纷纷围过来搭话。 这些人问的多是些更细碎却无甚圈套的儿时琐事,麦大江应答起来,比应对元昭元裕时松快了许多 这里面多数的人,元旻在昨日都给麦大江看过画像以及说过交集,麦大江应对的轻松,倒让众人添了几分信服。 待过往的旧事问得差不多,席间的话锋便自然转到了麦大江这些年的经历上。 有人端着酒盏,状似随意地问:“元成你流落多年,不知这些年都在何处落脚?过得可还顺当?” 麦大江放下银盏,语气平淡: “当年被那伙人带走后,辗转多时,到了周国的境内,最后在周国秦州的洛南县下村落旁的树林中侥幸逃脱, 却也受伤昏迷,幸好被人所救,留的一命, 但伤好后失去记忆,恰好那农户的女儿生不了孩子,便将我带回家,往后多年再未离开。” 说到此处麦大江叹口气,语气似乎有些低落的说道: “要不是我见到大哥,到现在我还回忆不起从前的事情。 说来也是神奇,在见到大哥的那一瞬间后,失去的记忆也慢慢的开始回归, 不然今天定然是不会如此容易的回答众位亲人叔伯们的问题,众位叔伯们也不会认可我的身份。” 麦大江此话一出,周围霎时间安静一瞬, 元裕心中腹诽:这二哥怎的如此厚脸皮,大家还没人出口承认你,你自己就开始给自己落实了。 元旻也趁机说道:“正好,二弟也经过各位宗亲的试探与盘问,不知众位可还有什么异议若是没有问题了,那就今日将二弟和二弟家的侄女都记上宗谱吧。” 一位在元氏中和元旻元成父亲元迁同辈的名元彭的开口道: “欸,兀卒莫急,元成回来是好事,他人就在这里又不会跑了,等宴会结束,见过嫂子,找个吉日再去记上宗谱,才吉利。 我听说周国的那些人就讲究这些,元成在那边生活这么久,应该是理解的。” 元旻看着这个年后从乌龟壳里爬出来,还总是以族中辈分为长出来说事,出来活跃的老皇叔眯了眯眼。 元彭此言一出,便与元旻对上视线。 元旻此时的表情与眼神,让他心中一颤,,后知后觉的想起刚刚说了什么蠢话来,眼神开始躲闪起来。 被酒意冲昏了的头脑渐渐的清醒起来,心中顿时生出懊悔,他怎么就被女色迷昏了头,刚刚说出反驳兀卒的话来。 回想这个大堂侄子在年轻时候的杀伐果断和狠辣手段,他的头低的更加的低了。 元旻轻笑一声,传到元彭的耳中就变成了冷笑,他不由的打了个寒碜,立刻说道: “刚刚不过是臣下的一些酒后拙见,兀卒说的是,元成回来是应该尽快的重新记上族谱。” 元裕看出了老皇叔的惊恐,心中暗骂没种的老棺材瓤子,面上却是笑着替他说情 “兀卒大哥,皇叔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二哥刚回来,这次宴会应该多和咱们这些分别家人聊一聊, 等宗宴结束了正好也可以大家一起见证将二哥的名字重新记上族谱,二哥就是真二哥,也不会急于一时的。” 元旻那冰川的脸上露出笑:“呵呵,好啊,二弟就是朕的二弟,朕也不打扰二弟与众族亲叙旧,现在就去请族谱,等宴会结束,大家也不要走,正好给二弟重回族里做个见证。” 众人见元旻似乎没有要追究老皇叔的意思,便又渐渐的恢复了刚刚的热闹。 宴会的这段时间元昭与元裕几番试探皆落了空,面上虽挂着笑,眼底却藏着几分不甘,终究是歇了试探的心思。 宗族里又有人追着问:“那二哥在周境,是以何为生?” 麦大江据实答:“不过是守着几亩薄田,种地糊口,做个寻常农户罢了。” 这话一出,殿中的气氛渐渐变了。 有人挑眉,有人低头掩着嘴角的轻视,还有些方才问话时依旧谨慎的宗室,闻言后,那点提着的小心思竟下意识地淡去了。 在他们眼中,慎国的皇子纵是流落在外,若在周境为官为商,倒还需忌惮几分与利用的价值, 可是个守着田地刨食的泥腿子,便没了什么值得提防的分量。 一时之间,殿中对麦大江的目光,从最初的审视、试探,竟慢慢掺了几分轻慢。 云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这些人放松警惕了,倒是很好。 只不过,刚刚元彭那个老东西想干什么? 这般想着,云芽将目光转向元彭座位旁的一个女子身上,那女子侧着脸与旁边的人说话 虽然看不到正脸,也知道此人是个半老徐娘,不过举止动作也见的出是个美人。 第342章 不会有好结果的 云芽在脑海中中询问系统:“系统,那个女人是谁?介绍一下。” 【好的宿主!】 系统立刻调取出那女人的身份开始在在云芽的脑海中读出。 云芽听后,在心中立刻就给那女人,也就是梁氏女,贴上了继续观察的标签。 系统连忙做出标记。 元朔并不凑热闹,只是在下首细细观察这位新回来的二堂叔。 心中的警惕并没有放下, 发现围着元成的那一圈族人慢慢的开始变得傲慢起来,心中嘲笑:真是一群蠢货。 宴会很快就这样有惊无险的结束了,元旻带着元成、元灵姮以及老三元昭老四元裕和老皇叔元彭一起来到了太后的寝宫。 元裕看着宫殿中华美的装饰,眼中闪过一抹痛色。 若是,若是母亲还在。过得定不会比这卫氏差。 恶毒的卫氏凭什么现在还活着! 转而元裕心中又闪现出一抹畅快。 呵呵,不过是被折磨的在苟延残喘的活着,活受罪........ 元裕的心中畅快,面上也露出一抹笑意,在后面跟着元旻一起进到卧房行礼拜见, 云芽起身后,开始小心翼翼的打量起床上那满脸病容的女人。 卫氏卧病数载,皮肉已消,唯有一双眼还剩几分当年的清亮,只是落了病,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怔忡,听见众人的起身声,才缓缓转了眸。 只见最前面的是自己已经坐上兀卒位置的大儿子 身侧是刚寻回的二儿子元成,见他们的衣衫上未沾着几分路途风尘,面容上也没有见到疲累,便知已经是回来多日了。 元成身侧站着个少女,梳着双丫小辫,穿着罗裙,见到她正在抬眼打量自己,卫氏皱眉,但又见到那少女的容貌,不由的怔愣片刻,就连耳边元旻正在说什么他也一时之间听不进去。 让她平时讨厌见到的老三元昭、老四元裕都忽视了。 元旻看着卫氏的目光落在云芽的身上说道:“母亲,这就是二弟在周国生下的孩子,现在叫灵姮。 这孩子在周国也是吃不少苦。” 卫氏听后,也只是轻飘飘的看了一眼麦大江,之后垂下眼眸,只轻轻的嗯了一声。 没有寻常人家找到孩子后的煽情场面,卫氏甚至没有表露出一丝激动欣喜,就连一点言语上的表示都没有。 但也就是进来的这一会子功夫,麦大江和云芽都察觉的到,卫氏不光对新回来的儿子没什么感情 就是对元旻这个在身边多年的儿子好像也没有母子间的感情。 二人冷淡的,像是陌生人, 云芽正在想着二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大事。 卫氏朝着云芽伸手开口:“好孩子,过来。” 云芽两步上前,跪坐在床榻旁,好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高高在上。 她表现的有些怯懦,伸手握住卫氏还在被子外的手,细声细气地喊了声:“祖母。” 这一声祖母和眼前的芙蓉面庞,让卫氏感到心酸,她闭了闭眼睛,枯瘦的手指尖触到少女手上淡淡的薄茧,想来是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她轻轻摩挲着,伸出另一只颤颤巍巍的手抚摸上云芽的面颊叹道: “孩子,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回到你的地方去,这片土地上的娇花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元旻听到这般的话脸色微变,心中的冷意止不住,说话中也带出几分责问: “母亲久病在床,也是糊涂了,二弟和侄女刚回来,是我们一家人迟到了几十年的团聚,母亲怎么说出这般败兴的话。” 元彭听到太后和兀卒的对话,心里打了个突。 这对母子,现在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了? 卫氏鼻尖发出哼声,兴许是碍于讨厌的孩子在场,有兴许是觉得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她只闭着眼睛,缓缓的抽出自己的手收回被子里说道: “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不要打扰我是休息。” 这话说的冷静又让麦大江感到刺人。 他以为的母子相认的样子并没有发生,这让他不由的心中微微失落。 母亲似乎对于自己的回来并没有开心,为什么? 第343章 有何异议 元旻眉峰微挑,玄色锦袍的衣摆垂落如瀑,声线冷沉:“讲。” 没藏讹庞抬眼,目光直直落在阶下的元成身上,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与质疑,一字一句道: “二王归宗,自是大慎国的幸事,臣本该贺喜。 但臣想说,虽说人是找回来了,可二王流落周国多年,于我慎国并无半分功劳,反倒久居敌国,与周人同生共息数载……” 这话戛然而止,后半句虽未明说,可满殿之人皆心照不宣,久居敌国,孰知其心? 一个在周国活了这么多年的元氏子弟,怎敢全然信得过? 更何况他并没有任何的功绩,凭何封王? 元氏宗亲中,有人面露颔首之色,显然与没藏讹庞心思相仿; 有人面露难色,却碍于皇帝,不敢出声反驳; 野利、没藏、细封、费听、往利等大族首领则皆敛了神色,垂目立着,看似置身事外,实则目光都在悄悄瞟向主位的元旻,以及阶下的元成 这是元氏的家事,却也是关乎慎国朝堂的事。 元旻一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 “去年就有传闻说,皇室的两枚虎符其中一枚丢失了,朕一直没有摆在台面上说这件事,今天朕就给众卿一个准确的答复,虎符确实已经丢失。” 此言一出,有人心中刚开始期待,有人却觉得奇怪,怎么现在说这件事了? 元裕脸色微变,扶着刀柄的手不自觉收紧:“皇兄所言,臣弟等人自然知晓,只是这虎符遗失,与二哥何干?” “何干?”元旻冷笑一声, “元成归宗,并非孤身而来。他流落周国数载,竟寻得那枚丢失多年的虎符,今日随归宗之礼,一并献于我前。” 话音落,元旻抬手接过元成递来的木雕牌子,双手猛地用力一掰,只听见咔嚓一声 木雕牌子应声而断,显露出藏在牌子里的玄铁虎符边角, 元旻取出虎符,符身铸纹,上刻篆字,宛如新铸,但众人却知晓,这虎符不可能伪造。 当初铸造的这几枚虎符的材料均是用的天外陨铁,世间罕有。 更别提铸造虎符时候所采用的工艺和匠人。 接着,元旻身边的章内侍快步上前,呈上盒子。 元旻取出虎符,抬手握住,将两枚半符相合,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严丝合缝,毫无偏差。 虎符相扣的瞬间,殿内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台下的宗亲,此刻皆面露异色,垂首不敢再言。 元裕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方合璧的虎符,嘴唇翕动,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他万万没想到,二哥消失这么多年,再回到慎国,竟然还是带着虎符一起回来的。 这虎符掌慎国兵权,得之便是定国安邦的大功,别说封王,便再加封赏,也无人敢有异议。 不对不对! 大哥给二哥的护身牌子竟然藏有虎符! 与元裕一起站在前排的元昭,同样看的清楚,元旻掰断的是什么东西,显然也是想到这一点,面露惊讶神色。 元旻握着合璧的虎符,目光再度扫过殿内,最后落在元裕身上,声线冷沉,带着一丝威压: “虎符合璧,兵权归宗,此功足以抵十年戍边,足以镇朝堂非议。 元成以敌国之身,怀归宗之心,寻虎符,献朝廷,这般功劳,封他为王,安王元裕,你还有何异议?” “臣……臣无异议。” 殿内死寂片刻,野利气率先躬身:“兀卒王圣明,二王功高,封王实至名归!” 紧随其后,没藏、细封、费听、往利等大族首领,以及元氏宗亲,皆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附和:“兀卒圣明,二王实至名归!” 元旻淡淡颔首,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落在那方合璧的虎符上,眸底深处,闪过一丝精光。 这虎符归位后,要好好的清理清理那些不安生的人了。 元朔看着元旻握在手中的虎符,目光微闪,飞快的垂下眸子,和宗亲们一起附和 心中却宛如割肉,怎么就这般的快! 刚回来的二堂叔竟然就这么将虎符给出去了! 竟然这么快! 虎符竟然会这么快的就回到元旻的手中! 他本以为元成回来后是有野心的,也会与元旻因着虎符周旋一段时间,他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浑水摸鱼。 可惜!实在可惜!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真是白白错过! 看来这虎符只能让宫里的人出手了! 元朔面无表情,但心中懊悔不已! 云芽和麦大江看到台下一起呼声的人,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宫宴结束后,各部族的重臣和皇室的宗亲们开始离席。 元旻拉着元成,对着父女二人说道:“朕已经派人去修缮定王府了,这些天,你们就继续住在延福宫。” 说罢,元旻挥挥手,章内侍带着人后退几步,不远不近的跟着,元旻这才继续说道: “等你们出宫居住后,府中定然是要进人的,朕会派人给你们,后进府的那些人,你们也要擦亮眼睛,各方而来的拉拢和试探也会层出不绝。” 云芽听着就知道,各方势力插进王府的探子是少不了。 元旻转头看了麦大江和云芽一眼才继续说道:“定王和灵安郡主莫要让朕失望。” 元成低头拱手,显得很是谦卑的说道:“皇兄放心,臣弟始终是您的亲弟弟。” “好!好啊!” “灵姮,你和定王住在宫里的这些天,朕会让红棉带你认识认识各家的姑娘和妇人们。” 元旻说到这里,想起什么,转而说道: “你那原来的堂姐,北王对她甚为宠爱,不管出席什么宴会都会带着,朕只能在必要的时刻才出手,再多的没有 你回归皇室,出席宴会是少不了的,所以你自己也要做好准备。” 云芽点头说道: “不知道皇伯父可否现在借我一点人。” 元旻搓了搓胡子说道:“红棉和红棉手下的人都听你调遣。” “多谢皇伯父。” 元旻听着云芽叫自己皇伯父还有些不适应。 毕竟这很大周。 他挥挥手,章内侍上前带着云芽父女二人退下。 何欣早已经候着,接到人,就带着二人回到了延福宫。 延福宫正殿中,早备下了冰盆。 一进入便感受到凉气,十分的解暑。 何欣笑着服侍:“王爷,郡主,先歇着,王府里头的规矩,奴婢晚些再细细讲与你们,旁的事有奴婢在,不必忧心。” 云芽饮下凉茶,看向何欣问道:“你也会跟着我们去王府?陛下这是将你赐给我们定王府了?” 第344章 野利皇后 何欣笑着回话:“回郡主的话,正是。” “不光是奴婢,这几天在延福宫侍候的宫人,等定王府修缮完毕,都会跟着王爷和郡主一起入王府,这也是陛下吩咐的。” “陛下的意思是,定王府新建,王爷和郡主身边又没有贴心可靠的的人手,奴婢等人这几天伺候王爷和郡主很不错,就让奴婢等人到时候继续侍候。” 麦大江点头的说道:“皇兄真是照顾我!” 云芽在何内侍的口中知道了慎国王府的规模何家中一应用人事物是如何的。 了解过后,云芽想到了麦庆林一家。 “何内侍,元红棉在何处?我有事找她。” 何欣躬身道:“是,奴婢这就去传召元姑娘。” 元鸿枭与元红棉兄妹二人这边早就知道,今后要在定王手下做事,听到灵安郡主召见。 出了元旻的御书房后立刻赶来延福殿。 她本以为灵安郡主是找她来认识各个夫人贵女的画像。 没想到却是有别的事情。 “红棉姐姐,劳你跑一趟,查一查北王的侍妾麦云月的亲爹麦庆林一家人如今的住址,还有他平日里的往来之人,日常出行身边跟着多少人手,越细越好。” “是!” “郡主放心,属下今日便派人去查。” 说罢便转身退下,步履轻快,毫无拖泥带水。 接下来两日,延福宫倒算清静。 元成初封王爵,章内侍有时间就会来此处给麦大江讲述朝堂的人事。 云芽便借着在闲聊,了解宫中贵人的的由头,有意无意地探听太后的境况。 但是也不知道小宫娥是最严还是真不知道,说辞都是:太后一直病着,前些年深居简出,现在连出都不出了,一直在福寿宫里养病。 皇上也只是初一十五的去给太后请安,并没有二人母子失和的情况传出。 云芽便知能让太后如此对两个亲儿子不亲近的原因怕是不小。 只可惜,系统这个小垃圾,现在是探查不出任何与元旻有关的信息。 不然云芽就不费这份时间了。 元红棉自得了吩咐后,就将调查麦庆林的事情交给了下属。 这期间,后宫的皇后和嫔妃们倒是无一人来邀请云芽这个新回来的灵安郡主去认认人。 云芽专心的和元红棉通过画像识别记住各家贵族的女眷。 偶尔的还能从元红棉的口中听到一些大臣内在的八卦与龌龊。 倒是也不无聊 两日后,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透过延福宫朱红菱花窗洒在青石地上,落得碎金点点。 云芽身着一身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的襦裙,腰间系着浅粉绦带,坠着枚小巧的银铃,走在宫道上时轻响泠泠,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动人。 元红棉紧随身侧,手中捧着一方缠枝莲纹的紫檀木匣,里面是云芽备下的薄礼,步履轻缓地跟着自家小郡主,一路往野利皇后的永宁宫去。 永宁宫的宫人们早已候在宫门外,见了灵姮,皆恭谨行礼,引着二人入内。 殿内疏朗雅致,未摆过多珍玩,只四角立着青玉鼎,焚着淡淡的安息香,西侧窗下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素馨花,微风拂过,香气清浅。 野利皇后端坐在铺着玄色锦垫的楠木椅上,她身着深绯色织金凤纹褙子,乌发仅用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绾起,面容端庄,眉眼间带着几分身居后位的沉稳气度,见云芽进来,便抬手免了她的礼,声音温和: “便是灵姮吧?早听闻和二弟一起回来的还有位聪慧的侄女,今日一见,果然生得玉雪可爱。” “要不是陛下不允,我定然是要早早的和侄女见面的。” 云芽敛衽躬身,礼数周全,抬眼时目光澄澈,不怯不馁: “谢皇后娘娘夸赞,臣女灵姮,见过娘娘。” 元红棉亦垂首行礼,立在灵姮身侧,双手捧着木匣呈上, “郡主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还望娘娘不弃。” 野利皇后示意身边的掌事宫女收下,笑着道:“你这孩子,倒是懂礼。快坐吧,赐茶。” 宫女搬来锦凳,灵姮谢过落座,元红棉站在身侧 野利皇后对着元红棉说道:“红棉这孩子,我也是许久未见了,现在是跟在灵姮身边了?” 元红棉低头应答:“是!陛下说郡主刚回到了慎京,人生地不熟,让臣下跟在郡主身边多多的照顾。” 野利皇后颔首,开始于云芽寒暄 从云芽在延福宫的起居,聊到元氏的宗亲琐事,野利皇后的语气始终温和,无半分后位的架子,倒让云芽心头的些许拘谨散了大半。 待茶过两巡,野利皇后抬手抚了抚袖口的金线绣纹,话锋微转,看向云芽,轻声道: “再过五日,便是七月十五盂兰盆节了,你在周国时,想必也过这个节吧?” 云芽闻言摇头,声音清脆却稳当:“回娘娘。周国的百姓所信仰的是儒释道三家。 除了释家还有儒家和道家, 因着大周的皇帝以儒家思想治国,推从道教, 所以灵姮从小长大的地方七月十五过的都叫中元节, 举行的活动大多就是斋醮、法会,地官下降人间,核查善恶, 所以和慎京的盂兰盆节应该是有很大的诧异的。” 野利皇后听着,微微颔首,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和: “原是这般,我慎国的盂兰盆节,倒也与周国的中元节意义差不多, 当天回在皇家寺院承天寺举办盛大法会, 献供饮食、衣物、珍宝予僧众积累功德,解救亡灵于苦难 以百味饮食供养三宝, 在江河湖海放置灯盏,超度孤魂,祈求平安。 这一天还要吃“盂兰盆”(一种素食)最重要的是,在过节前要抄写佛经。 这节日本是追念先祖、超度亡魂的日子,我大慎自先主起,便重宗族祭祀,如今虎符归位,国运昌隆,今年的盂兰盆节,更要办得隆重些。” “你初归宗,便是我元氏的孩子,这盂兰盆节,自是要跟着宫里一同过的。这次叫你前来就是为了佛经一事。” 第345章 抄写经书、识字 怕云芽误会自己拿规矩为难为难她, 野利皇后解释道:“慎京每每过盂兰盆节,慎京的贵女们都会抄经书上供佛前。这是京中默认的规矩。 现在你回来了,盯着你的人定然不少,我怕你身边的人顾着教你贵女仪轨,反倒忽略了这种小事,这才特意叫你过来。 倒是没想到陛下将红棉这丫头拨给了你,想来是我多操心了。” 这话入耳,云芽忙起身敛衽,躬身行礼时脊背挺直,语气里满是感激: “多谢皇后娘娘提点! 这几日臣女只顾着学宫中规矩,族中旧俗节庆的细节,当真无人提及。 臣女回去便立刻着手抄写佛经,定不叫人挑出半分错处。” 见她这般通透,明明白白领了自己这份人情,野利皇后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几分,抬手虚扶了一把: “你这孩子,说话便说话,这般拘谨做什么?快坐下。” 云芽依言落座,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垂眸静听。 野利皇后继续说道:“既然还没有人和你讲,那我今日就多说几句。” “抄经的话,《地藏菩萨本愿经》最好,” 野利皇后缓缓道来,语气里满是细致, “这部经最是契合超度亡魂的意旨,佛前供奉也最是妥当。 你只需抄录上卷便好,不用贪多,字字工整清晰,比什么都强。” 她又细细叮嘱起忌讳来:“ 抄经用的纸墨也有讲究,须得是宫里监制的供佛所用的堂纸,墨无讲究, 但是自己万万不可用残笔败墨,抄的时候若有一字写错,莫要涂改,直接换纸重写,不然便是对佛祖的不敬。” “还有,抄完之后,用锦缎包裹好,十五那日随贡品一同送往承天寺,交由住持法师开光,再行供奉。” 一桩桩一件件,野利皇后说得详尽, 云芽听得认真,时不时微微颔首,将这些细节一一记住,心中却在不断感叹,真麻烦,嘴上还不忘了道谢。 “臣女都记下了,多谢娘娘这般细致提点。” 皇后轻笑一声,眉眼间的柔和更甚几分又道:“这些笔墨纸砚你那里或许没有,一会我叫人拣最好的送到延福宫去,这些琐事你便不用操心了,省得你身边宫人不晓规矩拿错了纸,反倒误了正事。” “娘娘这般体恤,臣女实在受宠若惊,唯有尽心抄好佛经,方能不负娘娘厚爱。” “快坐下吧,”野利皇后笑着摆手,待她落座后,又闲聊起些家常琐事,从永宁宫的素馨花养植,聊到元氏宗亲里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话语间全无拘束。 聊得尽兴了,皇后忽然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看向云芽: “你在周国长大,想来见识过不少周国的民间光景。 我久居兴庆,甚少听闻周国的趣闻,你且与我说说,周国的民间习俗和百姓生活,都是什么模样?” 云芽闻言端坐身子,声音清脆地娓娓道来:“回娘娘,周国的民间应该是与慎国不同许多。 早市天不亮就开了,卖炊饼的、熬豆粥的、挑着担子卖花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暖雾里飘着各样香气。 寻常百姓家的娘子,清早会挎着竹篮去买新摘的青菜,或是扯几尺素布做衣裳; 孩童们则聚在巷口,玩着滚铁环、踢毽子的游戏,笑得格外响亮,晚间有夜市,臣女再他人口中还听说过汴京的繁华,汴京有瓦子...........” 云芽将从他人哪里听说的汴京的繁华迷人眼讲了一遍,又讲出再洛南县的上元节 “上元节灯会时,整条御街挂满了花灯,有走马灯、兔子灯、莲花灯,各式各样,流光溢彩。 女子们会结伴夜游,猜灯谜、买糖人,身上都戴着亲手绣的香囊,香气盈盈。 端午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挂艾草、佩香囊,大人小孩都要喝雄黄酒,江上还有龙舟竞渡,呐喊声能传好几里地呢。” 她还讲起周国百姓的日常吃食: 街边的糖蒸酥酪甜而不腻,馄饨挑子的汤底鲜香味美,寻常人家的晚饭不过是几碟清爽小菜,配上一碗白米饭,却吃得安稳惬意。 云芽讲得有滋有味,眉眼间带着对那些烟火光景的欣喜回忆,仿佛那些热闹的市井画面,此刻就摆在眼前。 野利皇后听得入了神,手中的茶盏许久未动,唇角始终噙着笑意。 她虽身居后位,见惯了宫廷的奢华排场,却对周国民间这般与慎国带有差异的鲜活热闹的烟火气格外好奇。 听到兴头上,还会轻声追问几句:“那周国的女子,平日里也骑马射箭吗?” “他们的中元节,除了斋醮法会,还有别的趣事吗?” 云芽一一答来:“大周的会骑马的大多数是官宦人家或是家中富裕的人家姑娘,主要也是春回大地的侍候出来打马球, 普通百姓家的女子,很少会骑马,多数擅女红有的女红好的还会做些绣品拿去市集上卖,贴补家用; 周国的中元节,百姓们还会给孩童系上五彩绳,说是能辟邪祈福,寻常人家的孩子生病了若是大夫治不好,还会待到道观里请道长们昂忙驱邪...............。” 红棉站在一旁,也安安静静的听着与慎国有所差异的大周生活 殿内的安息香依旧袅袅,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将窗棂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蝉鸣声透过窗纱传进来,添了几分夏日的慵懒。 野利皇后看着云芽眉眼灵动讲述自己在周国生活的模样,心中也前所未有的舒畅,只觉这一番闲聊,竟比平日里听那些贵妇人们的后宅之事有趣得多。 云芽同时给皇后贴上了温和好相处的标签。 从皇后处出来回到延福宫后,云芽就开始着手抄写经书。 慎国的文字本就和大周文字有很大的差异,云芽基本一个不认识,更何况是经书这种晦涩的东西。 还好有元红棉在身边,让云芽能够从一开始的一撇一捺的逐字抄写认识慎国文字,到逐句的书写顺利。 元红棉是功不可没。 七月十三这一天,云芽正在抄写最后剩下的一点经书,元红棉便回来了,见此,云芽放下手中的毛笔说道:“查到了?” 元红棉低头拱手,还未开口,云芽就已经换了地方坐下,还让元红棉也坐下说道:“坐下说罢,站着怪累的,我也不习惯,私下咱们还是随意一点。” 元红棉心中微微触动,依言坐下说道:“郡主,你让我调查的那些,属下都已经调查清楚了。” 第346章 报复 “那叫麦庆林的在城西经营了一间米粮铺子、一间杂货铺子,生意做得还算红火。 据调查原本都是北王府的家产,在去年年末才过户给了麦家 这一家五口住在距离米粮铺子不远处的一个三进院子,那里是汉人富商聚集地,来往的皆是商人中有头脸的人物。 他上有一个老娘,内宅是他妻子姜柔打理,下面还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麦成良是外城城防守门兵的什长,小儿子在兴庆的官学书院念书,家中仆妇三人、小厮五人,马车三辆。 属下查到,那麦家大儿子最近正在张罗着娶妻,这几日府上的媒婆快把门槛踏破了。 也正因如此,麦庆林这几天都是独自去铺子打理生意,每日基本是辰时四刻出门,酉时正准时归家,作息规律得很。” 云芽喝了一口茶水解解渴,听到麦成良要娶妻了,挑挑眉问道: “他们家女儿现在是北王府的宠妾,他那大儿子娶妻的门槛,应该是不低吧!” 元红棉回想下属打探来的消息,抽了抽嘴角。 “郡主猜的没错,以麦成良如今的身份,娶个普通的城里姑娘是绰绰有余的。 但属下打探到,麦家心气高得很,一心想让大儿子娶武将家的姑娘做正妻,嫡女最好,庶女也能接受。 尤其是麦家老太太放了话,汉官家的,必须得是嫡女;番官家的,嫡庶倒是不拘。这口气,着实不小。” 云芽闻言,嗤笑出声,不屑的道: “胃口还是这么大,也不怕请回家一个祖宗,这些天可有双方都中意的?” 元红棉摇头:“还没有。 这几日上门的媒婆,带来的多是小门小户的姑娘,麦家都瞧不上眼。 昨日还有个城门郎家的女儿被说合过来,麦家嘴上嫌弃人家家世不够显赫,却又听说对方嫁妆丰厚,便含糊着说要考虑考虑,态度暧昧得很。” 云芽指尖敲桌的频率慢了些,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看向元红棉: “麦家来兴庆府这段时日,可曾与谁家交恶过?挑那些家里势力大些的,说给我听听。” 元红棉闻言,低头翻了翻手中的册子,指尖划过几行墨迹,斟酌着开口: “势力大些的,倒真有两家。头一家是镇守西平府的副将房当家, 房当氏在建国前是咱们大慎的望族,虽然已经败落多年了,现在手中势弱,但是他们家的根基深厚,还是有一些人脉在的。” “房当副将和他的夫人在西平,只留下老夫人和孩子在家, 他家原本在城西也有一间米粮铺,生意做得稳当。 麦庆林的接手北王的米粮铺后,故意压低了粟米和麦子的价钱,还雇了人去房当家的米粮铺子使坏挑事,抢了房当家不少主顾。 房当家的管事手握证据,顾及北王府的面子只上门理论,麦庆林嘴上赔笑,转头依旧我行我素。 气的房当家管事砸了麦家铺子前的幌子,麦庆林当场报官,用北王府的名义施压府尹重罚房当家的管事,房当家的米铺关门了,两家算是结下了梁子。” 第二家,是汉官里的万主簿家。万主簿是兴庆府的户曹主簿,管着户籍田亩的事,在汉官圈子里算是个小官。” 元红棉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玩味, “这事倒是因麦家小儿子而起。那小子在官学书院念书,和万主簿的嫡子起了口角,两人打了一架。 麦家老太太知道后,在万主簿家宅子外撒泼打滚,说万家仗着官身欺负同为汉人的普通百姓,给万家闹了好大个没脸,讹走了一笔银子后,两家自此便有了龃龉,万家现在一直没有任何的报复想来是不打算计较了。” 云芽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这两家,倒是有意思得很。” “一个是番官武将家的孤儿寡母,一个是汉家小官。” 想到这里,云芽露出一抹微笑。 “不知道房当家的孤儿老母在米粮铺子管事被抓后有过什么动作,可有传出什么不忿的言论?” 元红棉心里咯噔一下,她并没有查的那么仔细,想了想才说: “虽然,麦家踩了房当家的脸面,但是毕竟北王府在慎京也是皇亲国戚,房当家只是小官,并没有胆子报复。” 那也就是说,房当家是没胆子报复,并不是不生恨 “既然这样,让人先去房当家那边先去探探对麦家的态度与口风, 要是碍于北王府才不敢教训麦家,就将麦家要给大儿子娶番官家女儿的消息告诉他们, 他们武将家自然都互相了解,还怕麦成良请不到一个合适的祖宗回去供着吗?” 云芽放下茶碗,眼珠一转,继续说道:“这后天就是盂兰盆节,明天晚上街上的人应该也不少,让人将麦庆林打一顿,最好是卧床不起的那种, 就说是看他不惯太久,是来讨债的,就算有个女儿在北王府做妾又如何? 想打他就打他,有能耐让北王府那个做妾的女儿替他主持公道。 以后还会继续打他,总之话语多向着麦云月身上扯一扯,记得扫好尾巴。” 云芽心中想着:就算是从前给大房洗亵衣、犊鼻裈的‘回报’吧! “还要盯紧这一家子,看看他们到时候会不会和北王府里的那个联系,以及以后都是隔多久才会和麦云月联系一次。” “从前再大周,都是他们家找我麻烦现在,回了慎京,也该我找找他们麻烦了。” 云芽漫不经心的说着,好似真的只是为了报复麦庆林一家从前的所作所为一样。 终于在七月十四这一天抄写完成,云芽让手下的侍女,也是现在贴身侍候的侍女,阿珠,将经书送到皇后面前帮忙查看过目。 阿珠走后,云芽在阿翠的帮助下,试穿送来的明天盂兰盆节所穿的衣裳。 正好元红棉的进来禀告已经打完了。 云芽又请元红棉帮忙看看衣裳有没有没什么问题,元红棉仔细打量确认下:“没有任何问题,郡主的这一身衣裳却适合贵女回在盂兰盆节这天所穿。” 云芽点头脱下衣裳,正好阿珠回来:“回郡主,皇后说郡主抄写的经书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好,一切就绪,就等着明天的盂兰盆节了。” 第347章 快要死了! 晚间,云芽与麦大江在正殿用晚膳,说起了明天的盂兰盆节。 麦大江率先开口说出自己的顾虑:“这几天章内侍将慎京番官与汉官都给我介绍了一番,还给我讲了盂兰盆节的事情 明天我就要自己面对这些人,心中还有紧张,万一明天那些个成精的老狐狸又怀疑我,找我麻烦,没了你的提醒,这可怎么办!欸!” “爹爹,不必担心,您和女儿已经是皇上下旨封赏的王爷和郡主,王府都正在修缮中,他们在圣旨后还质疑您,那就是质疑皇上大伯。” “你说的对,到时候我就说他们大不敬皇上。” 麦大江又担心女儿:“你明天怎么办?按照之前皇上给咱们看的那些,以北王对麦云月那丫头的爱护,兴许也会让她跟着皇嫂一起去皇家寺庙斋戒祈福,万一你们见面了..........” 处理不好就会惹上一身麻烦! 云芽听到爹爹的后面的欲言又止,笑着说道:“到时候我就随机应变呗,不过麦云月明天能不能参加盂兰盆节还不一定呢。” 麦大江喝了一口凉茶好奇询问:“怎么?你对她下手了?” “怎么可能啊!爹爹,你也太高看女儿,北王府是咱们这两个才回来的王爷和郡主能插手进去的吗!” 云芽看了看刚踏进殿中换冰盆的侍女,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提到: “爹爹,你说定王府会是什么样子的,咱们到时候能不能接娘、大哥嫂子和小弟一起来住一住!” 麦大江也顺着云芽的话想起家中等待的妻子和儿子。 父女二人聊起了回家的时候要带什么特产。 与此同时 北王府上的汀兰院中 元朔与麦云月用完夕食后。 麦云月正试穿着元朔带回来的盂兰盆节的衣裳。 她在元朔的面前转了一圈,笑意盈盈的说道:“朔哥哥,怎么样,月儿这一身好看吗?” 元朔笑着将人拉近怀里说道:“好看,月儿穿什么都好看,不过本王更喜欢.....” 似乎是知道元朔要说什么不正经的话,麦云月一手捂上元朔的嘴巴娇嗔道: “朔哥哥,你怎么那么坏!还有人在呢!都要给月儿说害羞了!” 元朔拿掉麦云月的小手握在手中摸索道: “好了好了 不逗你了,说正事,明天盂兰盆节,皇后娘娘定会按照旧俗带着宗亲女眷和贵女前往皇寺供奉经文,到时候我那回来的灵姮妹妹也会前往,你们都是大周来的.....” 麦云月轻轻推了推元朔的胸膛道:“我知道啦,你都说过好几次了,我们都是周国过来的,一定会有很多话题聊,希望我不是在慎国没有朋友和闺中密友,希望我和灵安郡主能相处的好,是吧!” “朔哥哥都说过好多次了!月儿都记住了,朔哥哥放心吧!月儿肯定会和灵安郡主好好相处的,毕竟我们都是一个地方来的,月儿有自信和灵安郡主成为手帕交的!” 元朔笑着说道:“那就好,这样为夫以后带着月儿出席宴会,有灵安护着你,我也能放心很多,你也不会再受委屈了。” 二人正在腻歪着,交缠的气息让人浑身发软。 元朔搂着麦云月的腰肢,指腹轻轻摩挲着她鬓边的碎发,眉眼间满是缱绻笑意,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往内殿的拔步床走去。 将人放到床边,元朔刮了刮麦云月的鼻子说道:“等着我!” 转身去了偏房的浴室开始沐浴。 麦云月自己坐在梳妆镜前召唤贴身侍女进来服侍她卸钗环, 谁知进来的阿如慌慌张张,脸色十分不好。 看着侍女的表情,她心头咯噔一跳,连忙招招手,声音压得极低:“过来,慢慢说。” 阿如几步蹭到她身边,俯下身,凑在她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不过片刻,麦云月脸上的娇羞便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她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麦云月坐在铜镜前看着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隔间正在洗澡的元朔,咬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还是换好衣裳 她对着侍女吩咐道:“你去回话,就说我会和朔哥哥说明天不参加皇后主持的佛经开光供奉仪式,回家去见父亲。” “只是……朔哥哥,未必会准,你先把话传到便是。” 阿如得了准话后,领命退下,寝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隔间的水声停了,元朔披着一件松垮的锦缎外袍走出来,乌黑的发梢还滴着水珠,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 他见麦云月这副模样,不由失笑,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快:“怎么乖乖坐在这里?快去洗洗,我们也好早些歇下。” 话音落,麦云月缓缓抬起头。 一双眼睛哭得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泪痕爬满了白皙的脸颊,鼻尖也泛着红,那模样,像极了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可怜得让人心尖发颤。 元朔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心一瞬间就软了。 连忙俯身将人紧紧抱进怀里,声音里带着焦急:“怎么了月儿?可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了?怎么哭成这样,瞧着这般可怜。” 麦云月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更凶了。 她抽抽噎噎地开口,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将麦庆林被人殴打、如今奄奄一息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从前在乡下……爹娘最疼我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语断断续续, “二房的哥哥妹妹总欺负我,都是爹爹娘亲护着我……如今爹爹被人打成这样,都说……都说快不行了……朔哥哥,我想回去见他最后一面……最后一面啊……” 没错!是最后一面! 麦庆林怕女儿不回来,特意往重了说,直接让小厮说自己快死了。 元朔听了直皱眉,麦云月在元朔的怀中抽抽噎噎的,看不到元朔的脸色,还在继续的卖惨,想要元朔同意自己明天回家一趟。 第348章 睚眦必报 元朔听了心中泛起一丝烦躁,刚刚那点子升起来的心软霎时间烟消云散,他抚着麦云月的后背说道: “盂兰盆节是很重要的节日,若是明天你跟着皇后一起去皇寺供奉佛经,参与佛经开光,那以后母妃那边也会高看你一眼,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你也不想母后以后经常为难你吧! 毕竟本王能护着你一时,但总有护不到的时候,你要分的清轻重。” 麦云月想到自己的未来前途,做朔哥哥正妃的希望,又想着爹爹从前对自己的好,心中如被一双手朝着两个方向拉扯,坚定的回家看爹爹的心开始摇摆不定。 元朔看着麦云月纠结的模样,贴心的说道: “你父亲怎么说也是伤重,你不回去心中定然也难受,本王也不忍心看着月儿心中难过,这样吧,本王让人带着令牌和府医现在就护送你回家一趟,看完你父亲就回来可好!” 这话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麦云月想了想,若是现在就带着府医回家那是再好不过的了,这样也不耽误明天去皇寺。 麦云月破涕为笑,一下就又扑进元朔的怀里说道:“好!朔哥哥你真好,能让月儿现在就回家!” 元朔笑着抚着麦云月的长发,心中也满意,这点小恩小惠就能换来一个女人的感激。 也不错! 麦云月利落的梳妆换衣后,在元朔的安排下,由元朔身边的小厮带着从角门出府去。 凭借着北王府的令牌,麦云月坐着小轿子十分顺利的来到了城西的麦家。 从大门进入后,麦云月直奔后宅麦庆林与姜柔的卧房。 姜柔得了消息早就等在了二进门, 李老太年纪大了,在外面请来的大夫说没有性命之忧的时候就回房休息了。 麦成良和麦成才知道麦云月回来是为了爹爹事情, 但按照以往,二人是不能与麦云月近身说话的,加之麦成良明天要上值,所以此时也没有和姜柔一样等在二门处。 见到自家女儿穿的雍容华贵的回来了,姜柔面上的愁容终于减退,露出欣喜的目光。 一把上前抓住麦云月的手腕说道:“月儿,好闺女,你总算回来了,你爹就等着见你呢!” 二人边走,姜柔边在一旁哭诉麦庆林伤的多严重,那打人的说话有多嚣张,又有多滑头,连是谁家的都不知道。 麦云月听的直皱眉,一个转身问身后的正在拿帕子抹眼泪的姜柔: “娘,你老是跟我说,是不是最近家里谁惹事了,还惹上了大麻烦,不然爹爹怎么会被人打?那些人还如此的不顾及北王府的面子?” 姜柔摆手摇头一叠声的道:“没有,没有,都是没有的事,咱家最近就是在给你大哥相看亲事,你小弟最近在书堂念书也很用功,怎么会惹事呢!” 麦云月一听,紧握成拳的手放松下来说道: “那好,您快带我去看爹爹吧,女儿还带了北王府的府医来给爹爹看伤。” 延福宫 云芽正躺在榻上合眼入眠,忽听见外间有对话的声音 刚睁开眼就听见门扉轻微的开关声音 阿翠轻轻的向着床榻方向走去,低声唤道:“郡主,.....” 云芽没等阿翠继续唤人就已经出声问询:“什么事?” 阿翠拉开帘帐,跪在脚踏上向着云芽低声道:“郡主,是红棉姑娘,她说有麦家的事向您禀告。” 云芽起身说道:“让红棉进来说。” 阿翠出去后,几息的功夫,元红棉便进了里间。 云芽听后慵懒的倚靠在榻上,漫不经心的朝着元红棉招招手,耳语几番: “她都出来了,不是更好下手了吗?做成意外的模样,最好让她最近都行动不便,出不了门。” 云芽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心眼,她还没忘记从前在昌丰村,麦云月在山上推自己的事情。 这不? 报仇的机会就来了! 那次是云芽侥幸受了一些皮外伤,没有断胳膊断腿断命。 但不代表,云芽不记仇啊! 元红棉领命退下,传信给手下的人去办这件事。 这边,城西麦家的三进院子里。 麦云月在姜柔的讲述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很头疼。 家中没抓到人,就是谁打的都没看见。 那些人话里话外的都带着自己,难道是北王府的老王妃做的? 就是为了给自己添堵? 这般想着,麦云月便想要找元朔告状。 姜柔听了麦云月的想法说道:“月儿,这件事,咱们没有证据,不能直接告诉北王, 听娘的,你将这件事原原本本的讲给北王听,再说说那人是针对你,你爹是收了牵连, 上眼药说说,幕后的人真是不将北王放在眼里, 多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北王自己猜测去, 若是他查出是老娘动的手,拿你爹这顿打也未必白挨, 以后北王府里的那个老虔婆要随时在刁难你,只需要你装装可怜,北王还不得更加怜爱你!偏向你!” 母女二人在一旁私话,姜柔又传授给麦云月不少扮可怜可欺的话术, 府医给麦庆林看完伤从卧房出来后,姜柔便住了口, 只见府医恭敬的向着麦云月禀告道: “小夫人,令尊的伤看着是很严重,但没有到要命的程度,但是需要卧床静养,老夫开几幅方子,只需要按时服下和外服,三个月便能好的差不多。” 麦云月听到没伤及性命,松口气点点头,府医去外间写药方。 母女二人又多说一会话,麦云月见天色很晚便开口说道:“娘,朔哥哥明天要带我参加皇室的盂兰盆节日,我现在就要回去了。” 姜柔一听,手拿帕子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说道:“好,你回去吧,在王府里要照顾好自己,知道不!” 麦云月点头,由侍女的搀扶进了轿子,一行人向着城东的北王府而去。 在府中前院已经躺下休息的元朔正在迷迷糊糊的入睡中, 身边的守夜小厮便小声呼喊:“主子,主子。” 元朔不耐烦的翻了个身,一把将瓷枕扔出,声音中带着怒气沙哑的道:“叫什么叫!叫魂呢!什么事!” 第349章 盂兰盆节、麦云月 云芽在听到元红棉禀告事情已办妥的时候便带着笑容睡下。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元朔。 寝殿里的烛火跳了两下,映得帐幔上的金线暗纹明明灭灭。 元朔听小厮禀告麦云月在回来的途中,轿夫脚滑轿子不慎翻滚从而使得麦云月摔断腿。 本被打扰了睡眠,心有怒火,加之计划又要延后,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便噌噌上涨,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掀开锦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身上的寝衣都来不及拢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群没用的废物!” 怒斥声裹挟着寒意,震得殿外的夜露都似要凝住, “侍卫是吃干饭的?轿夫又是怎么当差的?!” 他大步走到殿中,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下首的长随,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怎么就断了腿?前因后果,给本王细细说来,半句假话,仔细你的皮!” 长随早被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战战兢兢,头都不敢抬,声音发着颤: “回、回殿下……小夫人的轿子行到城西的青石桥时,那桥面刚下过雨有些滑,轿夫脚下一软,竟直接崴了步子。 轿子重心不稳,就朝着桥坡下滚了去……侍卫们离得近的想拦,可轿子沉,哪里拦得住? 等把小夫人从轿子里救出来时,小夫人的左腿已经动不了了,随行的府医看了,说是骨头断了……” 元朔听着,指尖死死攥成拳,指节泛白。 青石桥的石板平整,寻常下点雨,轿夫都是常年走惯了路的老手,怎会轻易脚滑? 更何况轿子旁跟着的侍卫,都是他北王府侍卫中的好手,就算轿子真的失衡,也该有法子护住轿中人,断断不会让她摔断腿。 这根本不是意外。 是人为的。 遇上这种阴谋算计,元朔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他心中隐约有几个猜测。 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老王妃,紧接着是野利家的那个因为麦云月失了面子的贵女。 还有那些看不惯麦云月一个周境来的女子,占着北王府宠妾位置的贵族女眷? 一个个名字在他心头掠过,每一个都带着几分可疑。 他揉了揉太阳穴,压下心头的戾气,声音冷得吓人:“传本王的令,轿夫和随行侍卫看护不利,各打二十大板,打完全部看管起来,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准探视!” 长随亦武应了声“是”,连头都不敢抬,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 松口气,还好王爷没有连坐到自己的头上。 出去的路上遇上亦文,亦武,特意提醒了王爷的心情。 亦文连声道谢。 元朔转身,抓起衣架上的常服,三两下便套了上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寝殿外的夜风吹得烛火又是一阵乱颤,却丝毫压不下他心头翻涌的火气。 麦云月直接断了腿,是参加不了明天的盂兰盆节了,那他自己也没必要多费心去看麦云月。 只让小厮去库房中找出几样进补的给麦云月送去。 但是这明晃晃的算计,是不可容忍的,这是在打他北王府的脸! 他快步赶到书房,让人去寻亦文 亦文很快就来到书房,元朔吩咐要仔细查查麦云月这件事情是谁所为,又吩咐几个事情下去后, 问亦文:“定王府那边是几个人?” “回王爷,准备了五个人,但是宫内筛选,现在只剩下两个,一个养马的,一个侍女。” 元朔皱眉,吩咐手下的亦文:“想办法,再添进去两个,最好都是侍女,告诉他们最好进灵安郡主的院子当值。” 亦文记下,元朔与看了北方传来的迷信,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一番折腾已到了人定(亥时21:00 – 23:00)。 翌日 七月十五盂兰盆节,是皇室岁时大典里少有的兼具佛国肃穆与党项风情的日子,兴庆宫的朱墙金瓦间,从破晓时分便浸着檀香与酥油的气息。 天刚蒙蒙亮,宫人们便已忙碌起来。 皇寺的高僧们也已经准备好,身披赭红色袈裟,手持锡杖,鱼贯步入宫中的清净佛殿。 佛殿前的广场上,早已设下七层盂兰盆架,架上摆满了党项特色的供品,奶酥捏成的莲花、青稞面蒸的护法神兽、蜜渍的沙棘果,还有盛满青稞酒的银盏。 盆架四周,悬挂着绣着白色狼头图腾的杏黄旗幡,风一吹,幡角猎猎作响,与殿内传来的诵经声交织在一起。 辰时正,一行人来到了皇寺,云芽再侍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抬眼望去前方后方,都是女眷。 大都穿的类似,只是细看便知,衣裳所用的布料与刺绣是有所不同的。 好比宁王元昭家的灵溪郡主元灵嫣,身上所穿虽然素雅,但细看便知是极好的单罗纱,气质张扬,使得她周身显贵气。 安王元裕家的庶女,元灵婳,所穿虽然比元灵嫣差一些,但也能看出是皇室所独用的素色提花罗。 前方,皇帝元旻身着织金盘龙的党项锦袍,腰束犀角带,在宗室亲贵和各族首领番官的簇拥下步入佛殿。 不同于寻常朝会的威严,他今日头戴镶绿松石的毗卢帽,手中捻着一串沉香佛珠,神色肃穆。 皇子、世子们与各公侯府的公子们亦身着盛装,番汉服饰相间,元昭、元裕等皇子束着党项传统的椎髻, 另一个殿宇中,皇后同样身披素色缦衣,颈间挂着蜜蜡佛串,一步一礼,朝着殿中供奉的三世佛金身躬身叩拜。 宗室的郡主县主们还有一些番官家眷们则梳着高髻,簪着玛瑙佛头簪,跟着依次上香。 高僧们盘膝而坐,梵呗声起,低沉的诵经声回荡在殿宇间。 他们手执法器,诵念着慎文译本的《盂兰盆经》,为皇室先祖超度,亦为大慎国的子民祈福。 元旻亲自将一枚金箔制成的“往生牌”放入盂兰盆中,牌上刻着党项文的先祖名讳,这是慎国皇室独有的仪轨,将先祖牌位与供品同置,以示“先祖魂归,共享福泽”。 皇后则是带领着贵女们将佛经供于佛前。 云芽按照先行人的模样,一板一眼的将佛经摆放到合适位置,回到自己的位置 随着皇后一起跪在佛前祷告。 一上午就这般的过去了,云芽和众人一起等待用午膳时候,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第350章 吵闹,奚落,皇后的女官 午时过后,佛事暂歇,皇寺便摆开素宴。 元旻带着宗亲大臣一起,皇后带着贵女官眷一起。 虽男女分开,但所食之物相同 皆是精致不减的素斋,用豆腐仿造的羊肉、用菌菇熬制的鲜汤、裹着蜂蜜的青稞糕,还有党项人最爱的奶皮子,盛在描金的莲花瓷碗中,分赐给宗室与高僧。 席间,还有乐师奏起佛乐,羯鼓与羌笛的调子糅合着梵音,竟丝毫不显违和。 云芽与宗亲中未出阁的贵女们一桌子。 旁边便是元昭家和元裕家的,斜对面是元彭家的三个孙女, 这一桌子上的人,云芽基本都见过画像,其中让云芽多看了几眼的便是席间的野利家姑娘,正是野利红雁与野利红杉。 席间,贵女们各个神色严肃,没有一人聊天说话的。 佛乐悠悠,羯鼓的沉稳混着羌笛的清越,与梵音缠在一起,本该是一派肃穆平和的光景,却被一阵陡然拔高的争执声划破。 “你眼瞎不成!走路不长眼睛,竟撞得我家姑娘摔了!”蒋家侍女的声音尖利, 蒋家姑娘正被身边的侍女扶着,满脸通红,眼眶湿漉漉的,又羞又窘,捂着脸说不出一句话。 那尖叫的侍女看着自家姑娘的窘迫,继续朝着另一个侍女发难 她死死攥着野利三姑娘侍女的手腕,眼眶泛红, “你竟然将我家姑娘撞倒,今天不给个说法,不许走!” 蒋家那侍女,想起方才她家姑娘被绊倒在地,裙摆沾了尘土,发髻也散乱了些,在这满殿贵女面前,当真是丢尽了脸面。 胆子发颤的同时也不忘记责问野利家的侍女,一句比一句刻薄,就差说野利家的侍女是故意找麻烦的。 野利三姑娘野利红杉,正端坐在席上,指尖捻着佛珠,听到吵闹,皱眉回首, 但一看到是蒋家的二姑娘的侍女与自己的侍女发生冲突,便神色舒展,反而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半点没有要帮自己侍女的意思。 野利家的侍女也不甘示弱,用力挣着手腕,梗着脖子反驳: “明明是你自己没有扶稳你家姑娘,怎的赖到我头上?不过是不小心的轻轻碰了一下你,哪能摔成这样?还不是你想要摆脱责任!” 说罢就开始动手,脱离蒋家侍女的钳制,甚至还有反打蒋家侍女的架势 野利红杉身旁的野利红雁看着越吵越混乱的局面微微蹙眉,抬手轻轻碰了碰妹妹的胳膊,低声道:“三妹,管管你的人,别失了分寸。” 野利红衫却不以为意,慢悠悠:“二姐急什么?不过是蒋家侍女找麻烦,阿弥能应付的来,何必我出手。” “你胡说!你分明就是有意撞向我的!”蒋家侍女气得发抖,声音更响了, “先前我家大公子与你家二小姐的婚事告吹,你家三姑娘便处处刁难我家姑娘,今日你定也是受了主子指使,故意来冲撞的!” 这话一出,看热闹的席间瞬间静了几分。 这几个服侍在几家主子身边的侍女都倒吸一口气,蒋家二姑娘的侍女是真的敢说啊! 竟然公然冒犯野利家的姑娘。 谁不知道这件退婚的丑闻损伤了野利二姑娘的颜面。 这蒋家人竟然还敢当着这么贵女的面提起 邻桌的贵女们纷纷侧目看向野利红雁, 元昭、元裕家的女眷掩着唇,眼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味; 元彭家的三个孙女一个漠不关心,继续吃饭,慢条斯理地用银簪挑着碗里的青稞糕,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一个兴致盎然的放下筷子,还和旁边的元灵婳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还有一个,看着貌似和野利红雁关系不错,闻言便拉着野利红雁的手气鼓鼓的说道: “这蒋家人过分,侍女也不懂上下尊卑,竟然当众提起这件陈芝麻烂谷子,红雁姐姐,你可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云芽看到元灵姝与野利红雁的互动,搁下手中的玉筷,也看向争执的中心。 蒋家与野利家的龃龉,兴庆府的贵女圈里谁不知道? 蒋家公子与野利二小姐的婚事,本是门当户对,最后却因为麦云月的去留而散,蒋俊锋更是说出一个贵女不如从周国抓回的奴隶的这种话。 今日这事,竟然又被一个小小侍女弱重提,野利家和蒋家的龃龉怕是要升级。 自慎国建国以来,番官就看不上汉官,汉官瞧不起番官的野蛮。 散元旻是个,懂得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皇帝,他知人善任,不分番、汉。 野利家能与汉官结亲,元旻是默认的,这是一种政治上的破冰,但却搞砸了。 如今番官汉官的关系依旧是冰冷的,今天这件事要是不妥善解决,怕是能闹到朝堂上。 汉臣家眷那一桌,蒋家夫人听到婆子说是自家的侍女,脸色已是铁青,她猛地站起身, 正要上前主持大局,却被身旁的梁家的夫人轻轻拉住了衣袖,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看向前方。 “姐姐,你此时上前,不管是什么处罚难免被人说偏颇,皇后娘娘的女官来了。” 众人顺着梁家夫人的目光望去,只见野利皇后身边的女官正缓步走来,神色严肃,目光扫过争执的两人,沉声道: “佛门清净地,岂容尔等在此喧哗?惊扰了佛祖,担待得起吗?” 争执的两个侍女顿时噤了声,脸色煞白,齐齐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女官的话音刚落,蒋家夫人终究是按捺不住,挣开梁家夫人的手,快步走到一旁因为野利三姑娘侍女的拉扯还没有去换衣裳的女儿身边, 先细细打量她有没有摔伤,见只是裙摆脏了、发髻散乱,才松了口气,转而对着女官敛衽一礼,语气带着几分隐忍的委屈: “女官大人明鉴,小女素来稳重,若非被冲撞,断不会当众失仪。 两家本就有婚事龃龉在前,今日这一撞,未免太过凑巧。” 野利红杉闻言,心中因对于蒋家不满的火气还是冒出,放下手中的佛珠,站起身来,抬眼看向蒋夫人,嘴角那抹笑意冷了几分: “蒋夫人这话,莫不是说我管教不严,纵容侍女故意欺辱贵府千金?佛门重地,妄议揣测,可是对佛祖不敬。” 第351章 反转、发现 “三妹!”野利红雁蹙眉加重了语气,再次拉住她,随即起身对着蒋夫人与女官福了福身,温声道, “此事是我家侍女莽撞,冲撞了蒋姑娘,红雁代她赔罪。还请蒋夫人莫要动气,伤了两家和气。” 她姿态放得极低,蒋夫人便是有再多不满,也不好继续不依不饶,那只会显着小家子气,只得压着怒火颔首。 然而,野利三姑娘却认为这是他们野利家在吃哑巴亏说道: “分明是蒋二姑娘自己的侍女没有扶稳蒋二姑娘,就因为我的阿弥在她身边,她就如此攀咬,真当我野利家的是好欺负的不成!” 她这般说完还心中气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对着野利红雁: “姐姐,你就是太温和了,失去了我们野利家在草原上驰骋的勇气,才会在婚事上被蒋家欺负,以至于现在一个侍女都拿陈芝麻的婚事说事,我们野利家不能让蒋家的欺负到头上。阿弥,你自己说!你有没有故意害人!你有没有碰到那侍女!” 阿弥这时候也开口道:“回姑娘,奴婢遵从您的吩咐去换一个杯子,刚转身就被蒋家的这个侍女诬陷我碰倒他家的姑娘,您是知道奴婢的,奴婢自小会些拳脚,身手灵活,怎么可能如此的粗笨。” 蒋家的侍女芳草也不甘势弱的说道:“就是你,你从小习武,力气定然比寻常侍女的大上许多,否则怎么可能撞倒我家姑娘!”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女官的唱喏声,野利皇后竟亲自移步而来。 一众看热闹的贵女官眷连忙起身行礼,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皇后身着一袭绣着缠枝莲纹的素色宫装,头戴赤金点翠的佛头冠,神色肃穆,目光扫过蒋夫人和自己的两个侄女,又看了看满脸窘迫的蒋姑娘, 最后才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个侍女,淡淡开口:“盂兰盆节,本是祈福超度的日子,尔等为为何喧哗生事,扰了佛门清净,失了世家体面。” 先来的女官三言两语的重复了两个侍女的供词。 跪在地上的野利家侍女额头磕在冰凉的青砖上,声音带着哭腔喊冤: “皇后娘娘!女官大人明鉴!奴婢真的没有撞到蒋家姑娘!方才奴婢转身时,已经感受到有人,所以特意慢回身!就是这蒋家的侍女因为自己没有扶稳自家姑娘怕被他家姑娘问罪,这才攀咬奴婢的。” 芳草也不甘示弱的说道:“分明就是你转身的时候用肩膀撞了我家姑娘,我用余光都看到了,你竟然还狡辩,从前........” 蒋夫人的身旁婆子知道人急了嘴上没个把门的,上前给了芳草一大嘴巴子道: “说话就说话,休要攀扯已经过去的事!贵人在场,好好想想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老子娘的命是不是不想要了?” 蒋夫人怒斥:“皇后面前,你个老婆子也敢放肆。” 说罢对着皇后请罪 皇后摆摆手,没有计较。 芳草这才没再说什么婚事之类的,只车轱辘的话:“就是你撞的我家姑娘。” 阿弥面对词穷的蒋家侍女,并不慌,皇后娘娘也是自己家的姑奶奶呢! 肯定会向着自家主持公道的,她想了想又说道: “前两天,奴婢不小心肩膀处受伤了,还没有痊愈,若是奴婢害人,拿肩膀处的伤口定然会渗血,还请皇后娘娘还野利家还奴婢一个公道!” 女官带着阿弥下去验伤,回来后对着皇后说道:“回皇后娘娘,阿弥的伤口确实没有撞击崩裂的痕迹。” 芳草的霎时就慌乱了,眼睛不停的转 蒋夫人只觉得没脸,她猛地站起身,指着芳草,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你这蠢婢!自己做事毛手毛脚,没有伺候好姑娘,竟还敢胡乱攀咬旁人!是活腻了不成?” 芳草被这声怒斥吓得浑身一颤,却还不死心,梗着脖子口不择言地辩解:“不是的夫人!方才奴婢真的是被人绊了一下,脚下才不稳的!姑娘摔倒,真的不关奴婢的事啊!” 此言一出,事情便明了,芳草确实如阿弥说的,怕担罪责,才故意颠倒黑白。 蒋夫人现在只觉得脸上骚的慌,烧得她几乎抬不起头。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怪自己当初没有擦亮眼睛给女儿挑个好的贴身丫鬟,竟然挑了这么个蠢出生天的做了女儿的婢女。 如今竟在皇寺的素宴上,让蒋家闹了个好大的没脸。 蒋夫人连忙转过身,对着野利红雁与野利红杉深深福了一礼,声音带着几分羞赧与歉意:“是本夫人御下不严,冲撞了二位姑娘,还望海涵。今日之事,是我蒋家管教不严,给二位添了麻烦。” 说罢,她又转向野利皇后,敛衽跪地,姿态恭谨又狼狈: “皇后娘娘恕罪!是臣妇治家无方,纵容下人在佛门清净地喧哗扰攘,惊扰了娘娘与诸位贵人,臣妇甘愿领罚。” 野利皇后手中捻着一串蜜蜡佛珠,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蒋夫人与面如土色的芳草,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佛门之地,本就该心无旁骛,虔心礼佛。不过是两个侍女的口角,竟闹得满殿皆知,成何体统。 “蒋家奴婢,办事不力致使主子失仪,已是大错;更敢颠倒黑白,攀咬旁人,妄图脱罪,其心可诛。来人——” 殿外的内侍闻声而入,躬身听令。 “将这奴婢拖下去,杖责二十,发卖至边关苦役,永世不得回京。” 皇后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却让芳草瞬间瘫软在地,哭喊着求饶,却被内侍二话不说拖了出去,只余下渐行渐远的呜咽声。 “蒋夫人,治家不严,念在今日是盂兰盆节,便罚你蒋家闭门思过一月,抄录《金刚经》十卷,送至皇寺供奉,以赎今日之过吧。” 蒋夫人连忙叩首谢恩:“谢皇后娘娘恩典!臣妇遵旨!” 皇后微微颔首,又抬眼看向野利红雁与野利红杉, “野利三姑娘同样约束下人不严,罚抄《盂兰盆经》十遍,送至护国寺供奉。” 野利红杉咬了咬唇,满心不甘,但也知道,这个时候若是反驳了姑姑,那就是损了姑姑的威严,她咬牙吃了这个哑巴亏,躬身领罚。 野利皇后看着侄女乖顺的模样,语气平和了些许:“你们姐妹二人,今日无端被牵连,受了惊扰。回去后,各自领一匣佛前香,权当压惊。” 野利皇后知道这件事情让蒋家失了颜面, 但自己的三侄女之前在各家的宴会上也嚣张行事,为难蒋家姑娘,这是不争的事实, 不然,也不会让那侍女攀扯自家的侄女的机会。 她想要借此事,多多敲打敲打侄女 皇后又安抚了众人几句,便带着女官转身离去。 佛乐重新响起,只是席间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先前的平和。 云芽重新坐下,拿起玉筷,却没了什么胃口。 她瞥见蒋姑娘空座位下的一抹反光,很快就被裙摆遮住。 第352章 结束、出宫 云芽顺势看向裙摆的主人,辨认出那人是梁家的贵女。 梁家是比蒋家逊色的武将世家,但也算是大家族。 梁家为慎国兴庆府土着出身的武将世家,这两三代迅速崛起,世代依附于顶级将门蒋家, 梁氏族中最高品阶仅至正授郎将,兵权局限于北境。 家族立身之本是实打实的戍边战功,跻身顶级将门之列,但是行事向来低调。 梁家现任家主,梁定山年届四十六,官拜戍边郎将。 夫人钱氏,年四十三,嫁入梁家后,不仅将家中田产、仆役打理得井井有条,为外人口中的贤妇。。 这位钱氏夫人虽出身小门小户,年轻时候容貌算上中规中矩, 但在三十年前与梁定山订婚时发生了不少事情,也算是让人津津乐道的。 据说梁山定当年不惜触犯家法,也要违抗父命,坚持要娶钱氏。 梁家主本打算解决了钱氏,不知是什么原因,在见过钱氏后不仅没有了结此人,反而一反常态的同意二人婚事。 而娶了钱氏的梁定山,在这三十年间,奋发向上,也算是过五关斩六将才有今天的地位。 二人育有三子一女 嫡长子梁延平,年二十二,随父在银州军中任队正,统领五十名骑兵。 他继承了梁家的武将风骨,骑射精熟,刀法凌厉,在军中颇有勇名,却因性子耿直,不懂钻营,屡次错失晋升机会。 他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常不服蒋家子弟凭借家世耀武扬威,曾在演武场上与蒋家次子蒋俊威比试,险胜半招,成为当时的一段佳话。 嫡次子, 梁延兆,年十八,不喜弓马,反倒痴迷大周的汉学与律法。 他常穿一身素色儒袍,手中总捧着一卷《孙子兵法》,说话温文尔雅,与粗犷的武将世家格格不入。 据说,慎国所编撰改良的律法,便有其参与的影子 嫡三子,梁延年,年九岁,正在家中由兄长和武学师傅练武。 嫡长女梁月,年十六,是梁家的掌上明珠。 便是云芽眼前的这位。 云芽回想起元红棉在介绍此人的时候,讲到梁月姬曾直言“要嫁便嫁能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英雄。”而出名。 云芽只是一瞬间就在辨识出这女子便是 许是梁氏女感官敏锐,云芽刚要收回目光,梁月姬转头便与云芽对视上, 梁氏女愣了一下,而后绽放一个单纯无辜的笑容, 云芽同样回以微笑颔首,二人这才错开目光。 同桌子上元昭家的元灵溪与元裕家的元灵婳正在为刚刚的事情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皇寺最后一场超度仪式的钟声悠悠落定, 皇帝与皇后带着众人离开皇寺。 皇宫之中,暮色四合,兴庆宫后的太液池畔便成了一片灯海。 宫人们抬出数百盏河灯,灯盏是用党项特产的羊皮纸糊成,绘着莲花与狼头纹样,内里点着牛油烛。 皇帝与皇后亲手将头两盏河灯放入水中,而后皇子宗室亲贵依次效仿。 河灯顺着池水缓缓漂向宫外的黄河支流,烛火摇曳,映得水面一片暖黄,远远望去,竟似星河落了人间。 盂兰盆节最后一项完成 云芽随着散去的人潮缓步而出,紧绷了一日的脊背终于松快下来,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这一日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行差踏错半步,如今总算是熬到了头。 回到延福宫时,天色已经擦黑,正殿的烛火亮得通透。 麦大江正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凉茶,见她掀帘进来,脸上不见半分郁色,询问情况: “回来了?今日累不累?还顺利吗?” 云芽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水,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笑着点头:“顺利,就是规矩多,得时刻提着心。” 她顿了顿,想起殿上的插曲,又补充道,“倒是出了点小风波,蒋家和野利家的侍女起了争执,闹到皇后娘娘面前,最后蒋家赔了罪才算了事。” 得知了蒋家与野利家的小插曲,麦大江也没有在意,云芽询问麦大江今天如何。 麦大江像是开了闸,开始说久居庙堂的那些老贼是如何的狡猾,一句话了三个套子,自己吃瘪的一天。 “我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 到最后,麦大江感叹道:“若不是陛下时时刻刻把我带在身边,替我挡了不少明枪暗箭,我怕是要被那些人绕得晕头转向,不知道要踩多少坑。” 云芽听罢,忍不住轻轻叹息。 元旻先前说只能护住爹爹,多余的护不上,这话果然不假。 那些老臣浸淫朝堂数十年,个个成了精,与老贼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夫人们,能是啥善茬? 多半是一丘之貉,她暗自庆幸,娘亲没跟着来这慎国,否则以娘亲的性子,怕是要吃大亏。 至于她自己,云芽心里明镜似的,不是那些阴谋诡计绕开了她,不过是如今,那些人觉得不值得用迂回战术罢了。 父女二人夜话感叹后,各回各的寝殿睡觉去了。 盂兰盆节后的几日,除了何欣来请示麦大江和云芽二人所住的院子要如何添置陈设、打理花木,其余的便是雪片般递进来的请帖。 汉官文臣家的多数是邀她去府上赴赏花宴、品茗会,一派风雅; 番官武将家的,则是狩猎、赛马这类热闹的活动,透着一股子豪迈气。 她指尖摩挲着一张狩猎请帖的边缘,眸色微动。 虽说她日日勤练都会练习脑海中的武功招式,身手早已今非昔比,但底牌这种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轻易示人。 所有的请帖都以,自己身居宫中,不便轻易外出,婉拒了邀约。 相比之下,麦大江可就没这么清闲了。 元旻一连几日都带着他上朝听政,那些晦涩的朝政、繁杂的规矩,听得他头昏脑胀,日日下朝回来都是一脸官司,连话都懒得说。 元旻瞧着他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实在是看不下去,终是松了口,放了他几日假期,让他在宫里好生歇着。 但也没放过他,放假之前特意召进御书房,半个时辰的谈话就一个宗旨:好好学这些人的心眼子,不懂得来问朕我! 麦大江放假不用上朝的第二天,何欣带来了一个消息:定王府修缮完毕,随行的女官总管以及宫人内侍也都筛选好了,提前到了定王府,一切收拾妥当,就等着麦大江父女出宫入住定王府了! 麦大江带着云芽当天来到御书房拜谢元旻,又得了元旻的不少摆件金银赏赐。 在宫中和元旻用完午膳,麦大江带着云芽和赏赐浩浩荡荡的出宫入住定王府。 第353章 入住、筛选 定王府坐落于兴庆府东城的宗室宅邸区,朱漆大门上嵌着鎏金铜钉,门楣悬着皇帝御笔亲题的“定王府”匾额,黑底金字,气派非凡。 王府占地足有二十余亩,是三进五跨的规制,党项夯土围墙混着汉式青砖黛瓦,飞檐上雕着党项特有的白狼图腾,廊下挂着杏黄幡幔,风一吹,猎猎作响。 府中抄手游廊蜿蜒,将前院、中院、后院连为一体,廊下栽着沙棘、胡杨,也植着中原的垂柳、碧桃,番汉景致交融,别有一番韵味。 麦大江日常在前院居住,占了王府第一进与第二进的东跨院。 正厅宽敞明亮,地上铺着厚实的白羊毛毡,案几是党项匠人打造的檀木大案,摆着整套的银质酒具与茶具,西侧设着书房,里头堆着元旻赏赐的经史典籍。 东跨院的空地上,特意辟出了一方练武场,立着箭靶,搁着石锁,是演武场,现在看来是用不上的。 前院的一应事务由总管何欣打理,手下管着十个跑腿小厮、五个洒扫仆妇、三个厨役、两个马夫,还有两个专司迎来送往的管事,个个手脚麻利,皆是府中老人。 云芽的院子在后院的西跨院,名唤兰香院,是整个王府最精致的一处小苑。 院子不大,却处处透着雅致。 种着兰草、茉莉,还有几株合欢树,夏日里叶茂花繁,能遮半院荫凉。 正房是三间通透的暖阁,铺着雕花地砖,挂着素色纱帘,里间的拔步床上铺着锦缎褥子,外间的窗边摆着一张琴案,案上搁着一把未上弦的桐木琴。 厢房分左右两间,一间做了库房,一间是贴身丫鬟阿翠的住处。 后院之事由冯嬷嬷总管,云芽的汀兰院里,除了贴身丫鬟阿翠和阿珠,还有三个二等丫鬟、六个三等丫鬟、两个洒扫仆妇,外加一个专做汉人小菜的厨娘,人手充足,却不冗杂。 父女二人车马劳顿,安顿妥当已是暮色四合。 刚用完夕食没多久,院门外便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阿翠去开了门,只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嬷嬷立在门口,身着一身深青色的比甲,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素银簪子,神情恭谨,是今天建国一面的总管后院的冯嬷嬷。 老奴冯氏,见过郡主。”冯嬷嬷进门后,敛衽躬身,行的是标准的党项宫礼,声音不高不低,透着几分沉稳, “郡主初入王府居住,若有什么不称心的地方,尽管吩咐老奴。后院的人手、用度,老奴都已按着王府规制安排妥当,不知郡主可满意兰香园的不止,可有什么改动的地方。” 云芽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目光淡淡扫过冯嬷嬷。 她不动声色地在脑海中催动系统, 【已扣除积分。】 【冯氏,皇帝拨来调任内务府打理宗室宅邸,身家清白,无异常关联。】 确认无误,云芽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道: “嬷嬷不必多礼,这些日子辛苦嬷嬷了。府里的事有嬷嬷打理,院子的布置也很不服哦,我很满意。天色已晚,嬷嬷也累了,先下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不迟。” 冯嬷嬷闻言,又躬身行了一礼:“谢郡主体恤。那老奴就先告退了,郡主若有任何吩咐,只管遣人去后院管事房叫老奴。” 待冯嬷嬷的身影消失在游廊尽头,云芽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她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阿翠,语气沉稳道:“明天朝食过后,去把咱们院子里伺候的人,不管是丫鬟还是仆妇厨娘,全都叫到正房来。我有话要吩咐。” 翌日,云芽用过朝食 阿珠便领着人进来回话,说是院子里伺候的下人都已聚在正房门外候着了。 云芽颔首,移步到正房的梨花木椅上坐下,身姿端方。 阿珠掀开门帘,只见门外的下人鱼贯而入,一个个垂着头,敛声屏气地排着队,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晨光透过窗棂,映得他们紧绷的侧脸一片发白,眼底满是忐忑,绞着衣角的手微微发颤,拼命回想着昨日是否有怠慢之处, 更有甚者,悄悄抬眼瞥了瞥云芽的神色,暗自揣测着郡主是不是要立威。 云芽目光粗浅扫过,将众人的惶惶尽收眼底,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这是我身边伺候的阿翠和阿珠,是一等侍女,以后就负责我的日常起居。今天叫你们来,是我对你们还不熟悉,叫你们来认人。” 话音刚落,身旁的阿翠便上前一步,语气不卑不亢,将话头接了过去: “我叫阿翠,咱们以后都是在一个院子里伺候郡主的,怕你们不认识我和阿珠,再懈怠了郡主的吩咐,挨了板子,生出怨怼或是害主子的心思,那就不好了,这才叫你们来。” 下首众人闻言,齐声喊道:“奴婢等不敢!” 阿翠看到云芽的颔首后,声音清晰:“现在,一个个上前回话,说说自己在兰香院里做什么活计。” 同时,云芽在脑海让系统将这些人的资料调出,最重要的是查一查他们背后是否有别的主子。 最先上前的是三个二等侍女,她们整整齐齐的福身行礼,脆生生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和差事, 春纤专管郡主卧室的铺床叠被、整理衣物和针线, 夏叶责管理郡主的茶水点心,日常吃食,日常喝的茶叶,每天去厨房领的糕点去处。 秋纹负责小姐的外出随从和管理三等丫鬟和粗使婆子 系统【宫里出来的,是野利皇后拨的人手】 随后便是六个三等丫鬟依次上前,报着名字与目前的职责。 小橙负责伺候院子里的花草;小青洒扫庭院子,处理垃圾;小婷负责煮水、跑腿;小南浆洗衣裳;小慈清洁室内,搬运物件;小鱼是跟在厨娘身边打下手的收拾小厨房。 所有人都介绍完毕,系统:【小橙为北王元朔的人,小青为安王元裕的人,小婷隶属没藏家族,小南是皇帝安插的人手,小慈、小鱼身世清白,无任何势力关联。】 六个三等丫鬟,竟只有两人是干净的。 云芽深深的看了四人一眼,将一张张只有十一二岁青涩或拘谨的面容记在心里。 待两个粗使婆子和厨娘上报完自己的姓名,系统确认没有问题。 云芽淡声道:“都认清楚了,往后各司其职,好好当差,自有你们的好处。若是敢生二心,也别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连忙躬身应是,声音整齐划一,看似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惶恐。 设宴 第354章 设宴、准备就绪 云芽敲打完下人,淡声吩咐道:“去前院给我爹传个话,说我中午想要过去用膳,问问爹爹可有时间。” 负责跑腿的小婷立刻跑了出去。 阿翠让众人各司其职退下,待院里的人都散了,小婷也回来。 秋纹躬身回禀王爷应了。 云芽便待午时将近,便带着阿翠、阿珠往前院去。 麦大江的正厅膳桌早已摆好,何欣领着仆妇在旁伺候,桌上的菜色兼顾了番汉口味,有党项特色的奶皮子、青稞酥饼,也有云芽爱吃的清炒笋尖、菌菇炖鸡汤,皆是家常滋味。 父女二人落座用膳,席间闲话了几句入住王府后的宴请,待何欣领着下人尽数退下,厅内只剩他们父女时,云芽才压低声音,将系统查到的前院眼线,说与麦大江听: “爹爹,你院里那个管洒扫的仆妇是安王元裕的人,守书房的小厮沾着元昭那边的关系,侍女和元朔有关,跑腿的小厮是费听家的,还有刚刚进来找何欣的那个管采买的管事,背地里和没藏家有牵扯。” 麦大江捏着筷子的手一顿,眉头瞬间拧起,眼底满是错愕,半晌低骂一声:“这些老狐狸,我过几天就寻个错事,将他们都撵出去!” “爹爹莫恼,也莫露了声色将它们都撵出去。”云芽抬眼瞥了瞥厅外,声音更轻, “将他们都调道不重要的位置就好,让他们尽量不要沾手咱们重要的事情,往后多留个心眼,书房、议事的地方莫让旁人靠近,日常言行也谨些,若是让他们在换人进来怕是会打草惊蛇,以后万一有什么必要情况,咱们或许还能利用他们一次。” 麦大江沉重点头,心中暗叹女儿比自己心思缜密,若非她提点,怕是要糊里糊涂的被人陷害。 用完膳,云芽辞别麦大江,带着阿翠、阿珠往兰香院走。 行至半路,恰好拐进定王府的花园入口,云芽转头望去花园里的风景又抬手摸了摸吃的圆滚滚的肚子,笑着道:“阿翠、阿珠,陪我逛一逛这花园吧,吃得多了,正好消消食。” 二人连忙应下,一左一右跟在云芽身侧,陪着她缓步走入花园。 定王府的后花园衔接着后院西跨院,占地足有三亩,是番汉景致揉碎了融在一起的模样,既有着中原园林的雅致,又藏着党项草原的豪迈。 园子正中掘了一方月牙形的池塘,池边用青灰色的党项夯土垒砌矮堤,堤上遍植沙棘与野蔷薇,夏日常有细碎的黄花与红果缀满枝头。 池塘中央架着一座揽星亭,亭基是三层雕花青石,亭身却是党项匠人惯用的红松木,四根立柱上雕着缠枝莲纹与白色狼头图腾,飞檐翘角上挂着杏黄的小风铃,风一吹,叮当声清脆悦耳。 亭顶覆着青灰色的瓦片,正中央嵌着一枚鎏金的“定”字,是皇帝御赐的标记。 亭内并未摆中原常见的石桌石凳,反而是铺了厚厚的白羊毛毡,搁着几张矮脚的檀木小几,几上摆着银质的酒盏与奶壶,透着几分随性的游牧风情。 池塘西侧,挨着揽星亭的是一座临水榭,通体由楠木搭建,半截探入水中,榭下挂着翠绿的纱幔,风拂过时,纱幔翻飞,能瞧见水中游弋的锦鲤。 水榭的窗棂上雕着番汉合璧的纹样,一边是党项的云纹,一边是中原的回字纹,推开窗便能伸手拂到池面的荷叶。 榭内摆着一张湘妃竹榻,榻旁立着一架博古架,架上搁着些奇石与党项风格的陶器,雅致又不失野趣。 园子东侧则是一座小巧的暖香阁,四面皆是雕花格窗,冬日里可烧地龙,夏日里能摘了窗纱通风。 阁外爬满了中原运来的紫藤,若是暮春时节,定会紫藤垂落如瀑,香飘满园。 暖香阁旁,还有一处用原木搭成的花架,花开时会姹紫嫣红,衬得旁边几株胡杨更显苍劲。 园子的西北角,还特意设了一座小小的党项毡帐,帐帘上绣着白狼追月的图案,里头铺着整张的羊皮,是专供休憩的地方。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穿梭在亭台楼阁之间,径旁点缀着些奇形怪状的湖石,偶有几处栽着垂柳,柳条拂过肩头,竟让人忘了这是王府的后花园,恍惚间似置身江南,又猛地被一阵带着沙棘香的风拉回塞北。 逛完王府花园,云芽带着阿翠、阿珠往兰香院走,行至院门口,便吩咐阿翠: “你去管事房请冯嬷嬷过来一趟,我有要事吩咐。” 阿翠应声去了,不多时便领着冯嬷嬷来见,冯嬷嬷敛衽行礼,恭声问:“郡主,有何吩咐?” 云芽引着她进了正房,将那摞压在案上的请帖推过去,开门见山道: “嬷嬷,我想着摆一场宴,就和爹爹在前院办宴同一个日子,回请之前给我下帖的各家姑娘,这些便是当初的请帖,就按着上面的人家请。置办宴席的事劳烦嬷嬷主事,我从前从没经手过这些,正好这次想跟着嬷嬷学一学流程。” 冯嬷嬷拿起请帖翻了翻,当即点头应下:“郡主放心,这点事老奴熟稔,保准办得妥帖。” 二人随即敲定细节:宴席定王府中院的沁芳轩,那里宽敞通透,有花厅、戏台,还有与临水的敞廊,最宜宴饮; 宴席按番汉合璧的规制置办,既备党项的奶酒、酥酪、烤乳饼,也备中原的花茶、糕点、精致小菜; 冯嬷嬷负责采买食材、布置场地、重写请帖,再遣小厮挨家送去,云芽只在旁听着记着,待摸清基本流程,便彻底放手让冯嬷嬷打理,只嘱了句“不必太过铺张,得体即可”。 冯嬷嬷办事利落,几日内便将一切安排妥当,采买的物料堆置有序,沁芳轩的布置也初见雏形,只等八月初一吉日开宴。 农历八月初一,兴庆府秋阳杲杲,天朗气清。 一夜晨露凝在草木枝桠,晨风拂过定王府的朱墙飞檐,带着几分清冽的凉意,待日头渐高,微凉散去,只剩和煦的秋阳铺洒下来,气温不寒不燥,正合秋宴的舒朗意趣。 府里的小厮仆妇们天不亮便忙开了,擦桌摆椅、悬灯插花、备茶温酒,冯嬷嬷穿梭在沁芳轩,一一查验,半点疏漏都不肯有。 巳时刚过,定王府的朱漆大门便迎来了宾客,各家未出阁的姑娘,伴着贴身丫鬟,乘着马车或轿子而来。 小厮们引着客人往沁芳轩去,廊下琴声渐起,是乐师弹着党项的羌笛配着中原的古筝,番汉韵律相融,倒别有一番韵味。 今日女眷这边最瞩目的,莫过于几位皇室郡主,她们身着织金绣白狼图腾的锦袍,佩着皇家制式的蜜蜡玉佩,由宫人陪着而来,一进沁芳轩便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其余姑娘们也各有风姿:汉官世家的蒋家、梁家、张家、韦家、叶家、罗家姑娘,多着素雅的汉式襦裙,或青或粉或月白,鬓边簪着海棠、茉莉,温婉娴静; 番官世家的野利、没藏、破丑、费听、细封、米擒、密家、麻骨家的姑娘,皆是党项右衽锦袍,衣摆绣着卷草纹或兽纹,腰间束着犀角带,眉眼间带着番女特有的飒爽,其中野利红雁、野利红杉姐妹并肩而立,一静一动,格外惹眼。 此番赴宴的,正是按着当初请帖邀来的十四家姑娘,有二十人之多。 姑娘们或结伴站在临水敞廊赏池中的残荷秋鲤,或围在花厅的案几旁翻看精致的点心,低声笑语伴着琴声漫开,沁芳轩里一派热闹,却又因皆是大家闺秀,守着礼数,半点不显嘈杂。 云芽身着一身月白织银线的党项锦裙,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兰簪,从容地立在花厅一侧,身旁跟着冯嬷嬷,偶尔有姑娘上前见礼,她便浅笑回礼,一言一行都透着得体。 无需冯嬷嬷在旁低声提点,云芽便知道那是谁家的姑娘,该如何招呼,眉眼间不见半分生涩,倒像是早已与这些姑娘熟稔。 第355章 落水、杀心 宴饮过半,琴音稍歇,冯嬷嬷吩咐仆妇奉上蜜渍沙棘、青稞糕等点心,姑娘们便三三两两结伴离席,往沁芳轩外的临水敞廊去赏景。 廊下临着一方阔大的锦鲤池,池面铺着半塘残荷,红鲤摆尾穿梭其间,廊边石栏磨得光滑,晨露未干时沾的水汽凝在石上,覆了层薄薄的湿意。 汉家姑娘多凑在一处看锦鲤投食,番官世家的姑娘性子爽朗些,有的倚着石栏说笑,有的竟在廊侧空地上玩起了党项的投壶游戏,银铃般的笑语落了一池。 灵溪郡主元灵嫣、元彭王爷家的世子女儿元灵娇和云芽立在廊中,随口聊天, 灵溪郡主说道:“灵姮,收到帖子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邀请我去郊外涉猎,没成想你也和那些汉家女子一样在王府办的赏花的宴会,你是留着咱们党项血脉的女子,还是要多和咱们党项人一起玩,那些汉人的心眼子很多的,你小心被他们利用。” 云芽笑着说道:“多谢灵嫣阿姊提醒,我只是想着,在宫中住的这段时间,收到的帖子颇多,汉官家的姑娘不如番官家的姑娘会跑马的,这才中规中矩的办了赏花宴。” 一旁的灵娇也开口道:“灵嫣阿姊,灵姮才回来没多久,对京中人还不熟悉,我倒觉得,这赏花宴不错,既能让灵姮多接触慎京中的贵女,看清楚那些汉官家只会吟诗作对的女人是什么样的,就知道以后多合谁来往了。” 二人一言一举都是对着汉官家姑娘的不喜,云芽顺势问了二人为何对那些汉官家姑娘那么大的意见。 灵嫣也没有隐瞒,说了自己年岁小的时候被汉官家姑娘耍心眼利用的事情。 灵娇道:“那时候我和灵嫣阿姊一起玩的,那些姑娘也没少的拿我当枪用,要不是撞破他们在包间嘲笑我二人,我们还拿他们当做好朋友,我本来因为祖父的姨娘就觉得汉人女子十分的娇柔造作,现在更是觉得他们假的很。” 云芽也顺势的说起自己在周国生活的时候,麦云月是如何的装可怜,让刘大公子给他出头一事,只不过用大丫这个名字指代了麦云月。 二人见云芽不拿自己当外人,还有类似的经历,瞬间引起共鸣,许是说的多了,灵娇和灵嫣对云芽亲近许多。 三人正约好过几天去郊外跑马。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惊呼打破了三人的交谈:“来人呀!救命啊!我家姑娘落水了!” 云芽转头看去,只见蒋家姑娘蒋婉正扑腾着落在池水中,青色的襦裙浸了水沉沉坠着,她呛着水连连挣扎,岸边的丫鬟们吓得脸色惨白,连声哭喊。 几个看热闹的贵女也在不远处围了起来。 云芽边吩咐阿翠取一件自己的披风边向着湖边走去。 在湖旁守着的会水的婆子正破开人群跳下水。 谁知,入口处,一男人竟然闯入,就要向着湖中跳下。 云芽带着的人离得最近,她一挥手,冯嬷嬷立刻让几个婆子按住那人。 湖中的嬷嬷还在向着蒋姑娘那边游去救人,蒋家的贴身侍女便已经红着眼眶对着野利红雁身旁的野利红杉吼道: “是你!定是你推了我家姑娘!先前你便处处刁难,今日竟下此狠手!” “好你个蒋家出来的贱婢,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污蔑我野利家!”野利红杉猛地给侍女一巴掌,将人打倒在地, “本姑娘只是路过那地方,是她自己滑下去的,与我何干?”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间,几个婆子已经将呛得半昏的蒋婉扶上了岸。 阿翠立刻上前用披风包裹着蒋家姑娘。 蒋婉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地靠在阿翠的怀里,连话都说不出来,委屈地红了眼眶 云芽轻声安慰蒋婉:“你别怕,先随着我侍女还衣裳,别染了风寒!” 又素着脸吩咐道:“阿翠,带着蒋家姑娘去准备好的房间换衣裳。 云芽指着在蒋姑娘身边的另一个丫鬟说道:“你,去取你家姑娘准备的衣裳。” 那侍女有些犹豫,云芽厉声道:“还不快去!你家姑娘有本郡主的侍女照顾,还能再出事不成?” 那侍女见未离开的蒋婉看着她点点头,她才跑着离开, 云芽又对着冯嬷嬷沉声道:“嬷嬷,立刻遣人去请府里的医官过来,看看蒋姑娘有没有呛水伤着。” 冯嬷嬷应声便去安排,刚刚还慌乱的场面立刻就有条不紊起来。 元灵嫣和元灵娇对视一眼,没想到这个阿妹这般沉稳。 云芽这才转头看向野利红杉与蒋家侍女,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威仪:“今日是我做东,宴上出了这事,我自会查清楚。还请野利姑娘给我个面子,细说刚刚的事情。” 她看向周围的几个贵女:“还请诸位不要急着走,都留下做个见证!” 云芽对着冯嬷嬷小声吩咐:“将刚刚蒋姑娘落水的地方围起来,让人去看看痕迹,不得其他人闲杂人等靠近。” 众人随着云芽移步到不远处的亭子中。 落座后,野利红杉便开口道:“我和姐姐本是要如厕,刚好路过蒋姑娘喂鱼食的地方,谁知刚过去,她就掉下去了。” “随后这贱婢就开始攀扯我,我明明和她中间间隔着姐姐,而姐姐又与她有一步之远的距离,如何就是我推的她?” 云芽又看向跪在地上的侍女说道:“你家姑娘落水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是亲眼看见野利姑娘推你家姑娘下水的?” 那侍女颤抖着,声音也发颤的说道:“奴婢当时正回来找姑娘,就见姑娘落水了,姑娘身旁就是野利姑娘,所以下意识就,就.......” 她想起芳草,闭了闭眼睛,怎么和芳草犯了一样如此严重的错误? 云芽一拍桌子怒斥:“所以,你没有亲眼看见野利贵女行凶,就敢污蔑贵女!真是好大的胆子!” 芙蓉吓的更加发抖,心中天人交战,若是像芳草一样咬死野利红杉? 不行不行,若是及时认错或许下场会比芳草好很多。 这般想着,便对着云芽和野利红杉的方向磕头道:“奴婢知错了,还请郡主和野利贵女恕罪!奴婢是一时情急才口不择言!还请贵女恕罪!” ‘砰砰砰’的响声一时在安静的屋子里突兀极了。 野利红杉却没有那么容易的消气,不依不饶的说道:“蒋家调教的奴婢真是好样的啊!一个两个都敢攀诬我野利家!哼!饶了你!那是佛祖要做的事情。” 云芽见野利红杉似乎是动了杀心,忙开口安抚道:“野利姑娘,莫要着急处置她,一会还有用的,不知野利姑娘可还记得,蒋姑娘身旁当时是谁?” 第356章 真心还是假意 野利红杉想了想:“我当时和姐姐说话,向那边瞄了一眼,是梁月和叶茐再就是他们的侍女了吧。” 野利红雁也说道:“是 ,在过去的时候我看到那边有蒋家姑娘,特意与三妹换了位置,蒋姑娘身边有梁姑娘和叶姑娘。” 有野利红雁的补证,众人的目光,尽数聚向梁月与叶茐二人。 周遭的贵女们下意识地往旁挪了挪步, 不过片刻,便将梁、叶二人孤零零地围在中间,像圈出了一方避不开的方寸地。 梁月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捏着锦帕的手指泛白,叶茐也慌了神,眼底满是无措,二人站在原地,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 云芽身姿端方,目光淡淡扫过二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闪躲的威仪: “梁姑娘、叶姑娘,二位可有什么要说的?” 梁月腿一软,率先跪倒在地,叶茐也跟着俯身,二人声音都带着急颤的哭腔:“郡主明察!臣女万万没有推蒋姑娘!” “是啊郡主,臣女二人与蒋家姐姐一向交好,怎会推蒋家姐姐入水呢?”梁月辩解 叶茐也附和:“蒋姐姐自己忽然站起身,脚下不知怎的一滑,便直直摔进池里了,当真与臣女二人无关啊!” 二人锦帕都被攥得变了形,眼眶泛红,一副被冤枉的委屈模样。 云芽未置可否,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玉镯子,那镯子,温润的很,是羊脂白玉的。 冯嬷嬷从廊那头快步走来,走到云芽身侧,微微躬身,将嘴凑到云芽耳边,压低声音低语了数句。 云芽的眸光微顿,听罢,她轻轻颔首,抬手示意冯嬷嬷退下,看向跪地的梁月, 有敏锐的姑娘,见郡主直勾勾的盯着垂头的梁月,心中猜测起来。 却听上首的云芽说道:“刚刚嬷嬷检查了上面有青苔,蒋姑娘或许真是不小心的,尔等便继续玩乐吧,切记一定要小心,不要像蒋姑娘一样。” “野利姑娘,今天的事情,我会书写一封原原本本的告诉蒋家夫人始末,让蒋家人登门道歉。” 说罢,起身,带着侍女和蒋家被压着的侍女去看蒋婉。 进了客房,看到蒋婉正坐在梳妆镜旁边由侍女伺候擦头发。 她见到云芽,还想起身行礼。还是冯嬷嬷将人按下,云芽说道:“蒋姑娘不必多礼,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又问阿翠:“可有送姜汤来?” 阿翠回到:“禀郡主,厨房正在熬。” 云芽点头道:“那就好。” 转而看着蒋婉说道:“你落水一事,我已经查的初有眉目,冯嬷嬷,你来说。” 冯嬷嬷上前一步说道:“是!” 转而对着蒋婉道:“姑娘落水的地方,奴婢派人查看痕迹,那地方湿了一片, 但普通的水渍不至于让人滑进水中, 后查出,有肥皂水残留,液体在地面形成薄膜易滑倒, 蒋姑娘落水后,溅起水花又打湿一片, 所以,肥皂水的残留并不明显,再有蒋姑娘刚落水,沁芳轩便有一男子闯入。” 蒋婉看向云芽说道:“郡主的意思是有人想要毁了臣女的清白?” 冯嬷嬷又拿出一小瓶子给蒋婉过目 云芽摇头:“蒋姑娘,这是在你落水处的淤泥打捞上来的小瓶子, 我怀疑是有人蓄谋已久,想要通过英雄救美谋算你的亲事。 只是,时间太短,目前的线索也只有这个小瓶子, 所以我对外说,姑娘是踩上苔藓滑进的水中,我会继续根据这平章追查凶手,此人在定王府动手,简直是放肆!” 云芽说到此处,语气中明显带了怒气,她转而用温和的语气对着蒋婉: “但说到底,你今天总归是在王府出事的,有我的责任, 我会修书一封给蒋夫人讲明事情的原委,也会备上歉礼给蒋姑娘的压压惊 不知蒋姑娘现在感觉如何?一会派人送你回家可好?” 蒋婉木讷的点点头,明显是心中揣着事。 “好,那蒋姑娘先在此处休息。” 云芽出门抬步去向书房,元红棉正在伏案写信。 云芽看到这一幕笑着说道:“劳烦红棉姐姐了,不知写的如何?” 元红棉起身恭敬的拿出一沓信纸回答:“都按郡主的要求写完了,这些是郡主吩咐调查的。” 云芽接过翻看而后收起来:“那就好,我今天做的这些,陛下都知道吧。” 元红棉诧异抬头一瞬说道:“郡主希望陛下知道?” “你是陛下的人,难道我让你做事情,你在做之前不会向陛下禀告?” “属下既然已经被陛下派给郡主调遣,就是郡主的人。” 云芽没有追寻元红棉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说道:“红棉姐姐,一会还要劳烦你送蒋婉回家。” 送走蒋婉后,云芽吩咐冯嬷嬷:“将强闯的那人送到前面,告诉爹爹,这人在蒋姑娘落水后便想要抢闯进沁芳轩,跳水救蒋姑娘,还好被拿住了,已经审问过小厮,这人是从前院过来的,所以特意送来前院交给爹爹。” 冯嬷嬷应声:“是!” 便吩咐人去办这事。 前院正厅里,麦大江正与蒋家主蒋平章、梁延平、野利荣、张栖、韦昶等人闲谈,杯盏轻碰间,气氛尚算平和。 忽有小厮躬身凑到麦大江耳边低语数句,麦大江脸色一沉,拍案喝道:“将人带进来!” 话音落,两个精壮小厮架着个五花大绑的男子进了堂中,那男子被粗布堵着嘴,头埋得极低,挣扎间衣袍都皱得不成样子。 梁延平抬眼一瞧,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指着被绑之人怒声质问: “定王这是何意?为何将舍弟绑至堂前?莫不是故意折辱梁家,欺我梁家无人吗?” 蒋威平章起身打圆场,按住梁延平的胳膊,温声道: “延平贤侄莫急躁,定王行事素来有分寸,今日这般做,定是有缘由的,先听定王说说。” 麦大江坐在上首,面色沉郁,眉宇间满是不满,抬手指着被绑的梁延兆,声音冷硬: “蒋将军说的是。此人胆大包天,竟擅闯后院女席之地,被小女当场拿下绑了送来。 梁公子,你且说说,后院那处是专为各家贵女设的宴,你这弟弟贸然强闯,成何体统? 岂不是要让来赴宴的诸位姑娘,都觉得我定王府是个没规矩、容得下男子肆意闯女眷席的地方?” 这话字字掷地,堂中瞬间静了,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梁延兆身上,有诧异,有讥讽,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有人幸灾乐祸,梁延兆平时一副谦谦公子守礼知节的模样,竟然会做这种事! 第357章 怎么办? 梁延兆被堵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听到麦大江的话,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着紫,眼底满是羞愤、难堪,手脚虽还在轻微挣扎,却没了半分闯进去时的莽撞。 他听着麦大江的话,只觉得今天是被定王府设计了。 偏生被堵着嘴辩白不得,又被众人如此看着,只恨脸面尽失,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麦大江根本不给梁延平开口辩解的机会,没让小厮撤去梁延兆口中的布,便沉声道: “我定王府从不接待这般不懂规矩、不守礼之人!何欣,将两位梁公子请出去!” 何欣躬身应是,当即领着两个小厮上前,一左一右请梁延平,又将梁延兆半推半搡的带走,往堂外引。 梁延平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如墨,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当着朝臣、官二代的面,梁家被这般赶出去,脸面算是丢尽了, 他看了定王一眼,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梁延兆则被架着踉跄前行,脸上红白交加,羞恼得眼眶都红了,偏生挣脱不开,只落得个狼狈不堪的模样。 蒋平章见此,抬手便想替梁家求句情,刚开口道:“定王,此事……” 麦大江便冷冷打断他:“蒋将军不必多言。方才传话的小厮说了,令嫒不知何故刚在后院落水,这梁家小子便疯了似的要往池里跳,幸好被小女拦下。依我看,蒋将军也别在此处耗着了,还是赶紧回后院看看令嫒的身子吧。” 这话如一道惊雷劈在蒋平章的头上,他脸上的温和瞬间散尽,脸色骤变,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方才替梁家求情的心思瞬间就想到了阴谋诡计上。 他也顾不上堂中的众人,也顾不上礼数,匆匆对着麦大江拱手,声音都带着几分急颤:“多谢定王!老夫这就回去!” 说罢,蒋平章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往出府去,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 心中也在止不住的怀疑,怎么会如此的巧? 那梁家小子刚刚好到了女席那边,自己女儿就落水了,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是谁的预谋!定王? 不会,不可能,定王将人拦下。 定王刚回京,没有任何根基,做这事能为何? 何况还是在定王自己的地盘,如何的愚蠢,定王也不会在自己动手毁了自家的宴会。 定王与梁家也没有任何往来,定王如此做没有任何好处。 梁家的姑娘和女儿交好,几乎每次宴会都形影不离,是梁家? 梁家也是武将世家,若是联姻,先不说当今那位会不会同意,就是自家便第一个不同意! 梁家谋女儿的婚事,到底想干什么? 不光是已经刚离开的蒋平章有此猜测。 还在定王府宴会上的其他人也开始心思各异起来。 想梁家子与落水的蒋姑娘。 想这两家是不是嘴上说着世代交好,但互相算计已经摆到台面上了, 他有些人甚至开始事不关己,幸灾乐祸,期待上热闹了。 看刚刚蒋平章那老匹夫的样子,怕是还不知道梁定山已经背后捅他一刀了。 但梁家是怎么敢的? 梁家的后台特别硬? 梁家的兵权在北地最大,难道梁家的靠山是北王? 北王指使梁家算计蒋家是想要......... 回到蒋家的蒋平章听完夫人所说蒋婉落水的经过。 “老爷,我怀疑上次盂兰盆节婉儿摔倒与野利姑娘发生的误会也是梁月在背后搞鬼。” 蒋平章皱眉:“怎么说?” 蒋夫人接话道:“那天回来,我问过婉儿经过,婉儿说,当时觉的脚下站不稳滑的很,便让芳草扶着。” 想起让她丢脸的芳草。蒋夫人气不打一处来,还是生生忍下继续说道 “那时候,梁月也是坐在婉儿身边的,这次也是,且婉儿说和上次在皇寺滑倒前,脚下的触感是一样的。” 蒋平章听后开始踱步,最后得出结论。 “梁家,应该已经投靠了北王!” 北地兵权分三分,一是北王,二是蒋家、三是梁家,现在正是梁家的家主梁定山在北地驻守。 蒋夫人诧异的出声:“怎么会!梁家与咱们家世代交好。” 蒋平章冷哼:“世代交好又怎样?他们与咱们世代交好为的什么? 还不是蒋家能给的利益! 现在北王能给的更多,自然就会投靠北王!” 蒋夫人一听北王便想起去年在别家的宴会上,对着自己冒犯的麦云月,恨得牙痒痒: “那北王带走的那贱人也并非单纯好色?我就说,那贱人姿色平平,也就是中人之姿,怎么会让北王相中!” “那贱人也在咱家住这么长的时间,峰儿对她又不甚设防,知道咱家不少的事情。” 蒋平章一拍桌子恨恨的道:“北王这是想要从蒋家夺取北地军队的的权利,这样北军就全部听命于北王了。” “好他个梁定山!竟然暗地里投靠了北王,打得咱们蒋家措手不及,北地的军权既然已经被北王盯上,必然那几位手下人已经危险,我必须想办法去北地一趟!探探情况!” 蒋夫人担忧起来:“老爷,您现在是大将军,手中的兵权是仅次于野利家,是整个汉官武将之首,皇上不会允许你出慎京的!” 蒋平章自然知道,自己偷偷出慎京被发现是谋反大罪,北地又无战事,请旨出京更不可能! 他咬咬牙,突然笑了。 看着变脸的老爷,蒋夫人疑惑的问:“老爷这是想到办法了?” 蒋平章说道:“你我竟然都忘了,让我们发现梁家投靠北王的推手,正是定王啊!定王背后是谁?是皇上!” “北王集结北地兵权说到底,威胁最大的还是皇上,皇上即使不愿意我蒋家继续掌握北地兵权,也不会愿意的那兵权被北王拿走。” “定王府今天这件事,皇上应该很快就会知道,到时候就看皇上怎么办了。” “不过,婉儿这两次被梁家人的暗算,也不是这么容易就算了的,听说婉儿回府的时候那梁家的姑娘还没有走?” 蒋夫人点头但还是有些犹豫的说道:“老爷,有没有可能就是定王的酸碱,让咱们和梁家互相争斗,要不然先从梁月那孩子入手,问问到底是不是她害的,现在的梁家也今非昔比,不是咱们一指头就能按死的。” 同床共枕多年,她自然知道自己老爷刚刚的问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梁家那孩子,怎么说也是和婉儿来往多年,也算是她看着从小长到大的,实在不忍心。 蒋平章知道自己夫人的心软,他当初就是看中夫人这该狠戾时候狠戾的性格。 “夫人既然想问个清楚,那就先将人弄过来,好好的盘问清楚吧。” 正好明面上也是和梁家撕破脸的一个契机。 蒋夫人立刻让人去定王府门口盯着。 第358章 忐忑离开 沁芳轩的宴会上 梁月在经过郡主的问讯后能够明显的感受到,有几个贵女看自己的眼神不对。 叶茐还在他的身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蒋婉落水的事情。 “梁姐姐,你说蒋姐姐是怎么了,自被野利家三姑娘盯上那天开始她就好像一直在倒霉,先是盂兰盆节出丑,这次还连累到了我们。” 叶茐似乎是为了宣泄自己无辜牵连被郡主问话的情绪,拉这儿梁月的袖子 “梁姐姐,会不会是蒋姐姐那天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会一直倒霉,上次是没站稳,这次是脚滑落水。” 叶茐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身体发抖,脊背开始冒冷气 她最后拽着帕子说道:“我最近可不敢去找蒋姐姐玩了,免得出了什么事情连累我,” 梁月听了叶茐的话后就开始神思不属,总觉得今天蒋婉落水的事情怪怪的。 又说不上哪里怪。 明明她提议去喂鱼的时候提前认真的看过,没有什么湿滑的苔藓,郡主为什么要说是蒋婉踩了苔藓滑倒的? 她心中不安,旁边的叶茐也看出了梁月的情绪,只以为是自己说的鬼神之事吓到了梁月, 叶茐忙安慰梁月:“梁姐姐,都是我瞎猜的,你要是也赶到害怕,不如明天我们一起寺庙拜一拜,让高僧帮忙看看。” 梁月勉强扯起一抹笑说道:“好,我也害怕是咱们沾染了什么霉运。我有些不舒服,想先走,叶妹妹不如你和我一起离开吧,你看除了那事,她们也不和我们说话了,在留下去也是没意思。” 叶茐看了看聚在一起的其他人,点点头,这会子宴会确实已经感觉无趣了,不如早点回家,和娘说一说明天去拜菩萨。 梁月见说动了叶茐一起离开,心中的忐忑略消散些, 二人去找云芽辞行。 云芽和二人说了几句话,看见了阿朱回来,才放二人离开。 被吩咐等在定王府的蒋家下人刚到定王府就见到了梁家贵女和叶家贵女分别上了自家的马车离开定王府。 蒋家下人对视一眼,立刻跟上马车。 另一边,梁家, 钱夫人听到前院的人来回禀二位公子被定王赶出府。 便带着婆子急匆匆的赶到前院的书房, 钱夫人到的时候,梁延平和梁延兆满脸的怒气正在激烈的批判定王是个草包,偏听偏信一面之词,丝毫不给人解释的机会。 尤其是一向向外展示为情绪稳定、温润公子的梁延兆,此时正口不择言的骂定王:“就是个凭借血脉登顶亲王之位的蠢货,他凭什么如此的辱我!” 钱夫人听到二人的大放厥词,便知道定王的排头戳碎了二儿子的心理防线。 她只以为是定王和其他的番官一样不待见汉官武将,对待汉官的一言一行十分武断,才会不问清缘由就狠狠的下了两个儿子的面子。 准备先询问前因后果,再好好的开导二人,心道:到底还是年轻,要多多的磨练,这般的沉不住气,做不到宠辱不惊。 “在定王府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怎么这幅模样。” 梁延兆阴着脸说:“母亲,我今天在定王府被算计了。” 接着将小厮带着他去如厕,路过沁芳轩听到有下人从自己身边跑过还喊道:“梁姑娘掉进水里了!快来人!” “我以为是小妹掉进了水,进入沁芳轩之后,便被绑住了还堵了嘴,只听了一耳朵是别人家的姑娘。” 若不是以为梁月不小心掉进水中,他才不会义无反顾的闯进沁芳轩。 随后他继续说着被人拿下五花大绑送到前厅被定王责骂的事情。 钱夫人听后,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掉进水的人是谁?” 梁延兆皱眉思索:“好像是蒋家的蒋婉。” 说出了这个答案,梁延兆似乎也感觉到不对的地方。 钱夫人不过片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你妹妹呢?可回来?” 梁延平摇头说道:“儿子和二弟被赶出来的时候,小妹应该是还在郡主府的宴会,母亲,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钱夫人心中急切,面上一样的着急又恐慌,她一把抓住梁延平的胳膊说道: “平哥儿,你立刻带着府中人去定王府接你小妹回来, 今天蒋婉落水定然是定王设局,目的就是我们梁家和蒋家的关系。 蒋家若是认定我们梁家投靠北王,那也会联想上次在佛寺是你小妹下手陷害的蒋婉,蒋家不会放过你小妹。” 梁延兆恢复了理智,继续说道:“这只是其一,大哥你去接小妹,我现在立刻修书一封给爹爹,北地兵权好不容易就快要落入我们梁家之手,现在必须让爹爹提前动手,否则之前的谋划就要前功尽弃了。” 梁延平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立刻安慰钱夫人:“娘,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接小妹。” 他做完保证立刻大步流星的带着府中人手向着定王府赶去。 钱夫人看着远去的大儿子背影在书房指导二儿子计划如何补救更改,如何写信。 梁家兄弟二人被赶出来的时候,定王府的家丁特意在门口喊出梁氏兄弟什么原因被赶, 也正因为当着那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 兄弟二人才会被气昏了头。 此时,有人见梁延平带着人手向着定王府方向而去,只感叹: “梁家的这大公子真是大胆,被赶出来了,竟然还带着这么多的家丁去定王府,难不成是要打上定王府不成?” 另一人听到此人的感叹,立刻上前攀谈道:“我倒是觉得梁大公子这般的行事,反而能证明梁二公子是被冤枉的,否则,他是长了几个脑袋,敢去皇亲府前闹事!” “他这是去要个公道的!” 此人话一出,不少人点头,但也有不认同的瞬间站住与之辩论起来。 坚持认定梁二是被冤枉的一派的理念在:麦大江虽然贵为定王,但是在乡下长大,他见过什么世面? 秉性武断、心思浅薄早已养成,说不准就是被人利用对付梁家公子,还未可知。 还有人拿出梁家二公子以往的品行说事情。 一瞬间就有大部分的人认为梁二真是被冤枉的。 梁大这是去为弟弟讨公道的。 反对梁二的一派则说,梁二从前不管是救助孤儿还是对城中乞丐的施舍方面都很大方,品行为人所称赞。 但也可能都是因为此人会掩饰,会伪装,这人心善,不代表他德行有亏。 梁二已经十八了,还没有订婚,说不准就是知道那边的贵女多,特意去偷偷摸摸的相看,被王府的人发现了。 第359章 对战、除掉 双方各有各的论证观点,且观点都很犀利 一时之间,梁大和梁二被定王赶出府一事,梁二是否被冤枉迅速的传播了起来。 梁延平骑在高头大马上,铁青着脸策马疾行,方才在定王府丢的脸面早已抛之九霄,身后跟着梁家的护院家丁,马蹄踏碎兴庆府街头的青石板,溅起细碎的石屑,一路往定王府赶 梁延平心中记挂着妹妹梁月,只想尽快接人回家,免得出岔子。 行至离定王府不过半条街的巷口,前方忽然传来“哐当”的兵器碰撞声,夹杂着怒喝与惨叫,打破了街巷的平静。 梁延平心头一沉,暗叫不好,扬声喝道:“快!加速!” 胯下骏马应声扬蹄,带着他往前猛冲,身后家丁也紧随其后。 转过巷口,视线豁然开朗,只见前方空地上,梁家的马车的车帘扯破,车轮歪斜,数名家丁护卫手持棍棒长刀,正拼死抵挡着一群黑衣蒙面人,刀光棍影间,梁家护卫已倒下数人,个个带伤,眼看便要撑不住了,那辆马车,正是梁月赴宴的车架! 黑衣人身手狠戾,招招往要害招呼,显然是冲着车里的梁月来的。 梁延平目眦欲裂,怒喝一声:“敢动我梁家的人,找死!” 他拔下腰间佩剑,翻身下马,带着家丁便冲了上去。 梁家护院见主家援兵到了,顿时士气大振,嘶吼着反扑回去。 原本黑衣人本已占尽上风,眼看便能冲破护卫防线完成任务,谁知梁延平突然带人杀到,人数瞬间翻了倍,形势陡然逆转。 梁延平剑法利落,几招便挑翻两个黑衣人,余光瞥见马车里,梁月被侍女护着缩在角落,脸色惨白,吓得浑身发抖,心头的火气更盛,出手愈发狠辣。 黑衣人见状,心知再打下去不仅讨不到好处,反而会折损更多人手,为首之人低喝一声暗号,众黑衣人对视一眼,虚晃一招,便架着受伤的同伴,迅速往后退去,几下便消失在巷弄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带伤的梁家护卫。 梁延平也不追,收剑入鞘,快步冲到马车旁,一把掀开破损的车帘,急声问: “月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黑衣人遁走不过片刻,远处便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与党项语的呼喝,兴庆府的巡防队循着动静疾驰而来。 十来名巡防兵身着皂色短打,腰佩党项制式弯刀,胯下骏马踏着青石板哒哒作响,行至近前便勒马围定现场,领头的队正翻身下马,手持腰牌高声喝问: “此地为何打斗?何人在此持械滋事!” 现场尚是一片狼藉,侧翻的马车歪在路边,车辕断裂,锦帘扯得稀烂,地上散落着折断的棍棒、带血的刀鞘,梁家护卫或坐或躺,捂着伤口低低呻吟,血腥味混着尘土气漫在街巷中。 梁延平正扶着梁月从马车里出来,闻言回身,沉声道:“我是梁家梁延平,并非滋事,是我梁家车队刚出定王府便在此遇袭!” 梁延平特意加重刚出定王府几个字,他知道兴庆府中白日出现两伙势力火拼是大事,巡检司定然会上报,陛下也定然会愤怒。 若是能将定王牵扯进来,再好不过,也算是让定王付一点算计梁家的利息。 若是能让陛下心中对定王警惕那就更好了。 可惜,这梁延平虽然武功不错,兵法也学得很好,有其父风范。 但是到底在政治上头脑差了一点。 那队正闻言,目光扫过梁延平的衣饰与地上的惨状,神色稍敛,快步上前拱手见礼: “原来是梁大公子。末将是兴庆府西城巡防队正巴图,听闻此处兵刃相击,特来查看。敢问梁公子,是何人袭击?可有看清样貌?” 梁延平扶着脸色依旧惨白的梁月,眉头紧拧: “皆是黑衣蒙面人,看不清脸面,身手狠戾,招招往要害招呼,显然是冲着舍妹而来。舍妹刚从定王府赴宴返程,行至此处便遭了埋伏,我府中护卫已多人受伤,马车也被损毁。” 巴图认出梁延平的身份后就知道这件事定然和朝堂内斗有关, 他当即挥手令手下巡防兵散开例行查看现场:几人蹲下身翻检地上的狼藉,另有几人上前询问受伤的梁家护卫,一一记下供词; 巴图则亲自走到侧翻的马车旁,查看着断裂的车辕与车身上的砍痕,又俯身看了看地上的马蹄印与杂乱脚印,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黑衣人手脚干净,竟没留下什么标识。”巴图回身对梁延平道, “梁公子放心,末将即刻让人将现场痕迹记录在册,再派人去周边巷弄追查踪迹,彻查此事。只是眼下梁姑娘受了惊,护卫也多有负伤,是否需要末将派人护送诸位回府?” 梁延平看了眼身旁瑟瑟发抖的梁月,心中仍是后怕,当即点头:“有劳巴图队正。还请派人护送我和舍妹回府,另外烦请队正派人照看现场,若有新的线索,还望即刻告知梁家。” “梁公子客气,这是末将分内之事。”巴图应声,当即指派五名巡防兵随行护送,又令余下人手守在现场,不许闲人靠近,同时让人快马回巡防营禀报,增派人手追查黑衣人踪迹。 梁延平扶着梁月上了随行的另一辆备用马车,又安排人抬着受伤的护卫,在巡防兵的护送下往梁家行去。 至于叶家的叶茐? 叶家的车夫在看到有黑衣人拦住梁家马车时候,就立刻绕路跑了。 这一场打斗的过程和结果很快被元红棉带回讲给云芽听。 云芽听后微微一笑,心情畅快的对着阿珠吩咐道: “去让人给各家送信,就说是本郡主担心来赴宴的各家姑娘出府后的安全,定王府的人手不够多,让他们派足够人手来定王府接人。” 这边,撤退的黑衣人们带着梁延平及时赶到,抓捕梁月失败的消息回来了。 蒋平章倒是不意外,他早先就对于这个不是很显眼的梁家的钱夫人有所关注, 让年少时候的梁定山坚持求娶,当时的梁家家主只见过一面就同意进门的人,能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他原本认为和梁家交好,梁定山身边有个厉害的夫人这无伤大雅。 现在是敌对关系,能除掉还是除掉了好。 第360章 要命、赴约 蒋夫人已经让报信的人下去: “梁延平带着人手及时赶到,那定然是钱慧已经知道我们认出了梁家的真面目,钱慧了解我们的做事风格,这是做贼心虚了,才让她大儿子去接人。” 蒋夫人咬牙切齿,对于梁家今日的表现,已经更能确认,梁家背叛了蒋家。 她当初对钱慧是有几分真心的,还因为钱慧的娘家家世门第低,给钱慧介绍自己的朋友。 算是她孙筱带着钱慧进入的贵妇圈 没想到啊! 到头来竟是付出喂了狗,真是个白眼狼! 蒋夫人愤怒后就是叹息:“真是可惜,如果成功了,我们手中可就多了一个筹码。” 蒋平章捋了捋胡子淡然的说道:“没办成的事情没什么可惜的,只能说明梁家的确投了北王。” “现在梁定山不在京城,要尽快的除掉钱慧,梁定山分身乏术,梁家的三个毛头小子也不足为惧。” 蒋夫人点头说道:“不过,我了解钱慧这人,她身边可谓是如铁桶一般,都是她自己忠心之人,没有破绽,很难下手。” 蒋夫人边说边想着继续低声开口:“可偌大的梁府,总有她失察的时候,一些小人物关键时刻也是有大用途的。” 就在蒋夫人在脑海中想着找个什么合适的时候除掉钱夫人。 皇宫中,元旻看完了麦大江写的今天之事与定王府的传来的密信,二者所言一致,这让皇帝的心情稍有安慰。 但当他想到梁家投靠北王的一事。 又反思起自己的失察,他怎就对着元朔如此放心? 回想元朔从前的老实本分,皇帝现在此刻只觉得,咬人的狗不叫,元朔实在太会装了。 装的实在太好了,都让他几度忽略元朔。 差点让其暗度陈仓,完全掌控北军。 去年还因为其去蒋府带走了蒋俊峰的一个女人而可惜元朔没继承死去的老北王的勇武,大慎过国少了一个勇猛的武将。 没成想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前任北王只求一个王位。 这元朔怕是不只会满足于一个北境。 皇帝元旻端坐龙椅之上,骨节分明的手掌死死扣着扶手处的鎏金龙首,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龙首上的鳞纹硌得掌心生疼, 他却浑然不觉,喉间溢出一声冷硬的“哼”,眸底翻涌着凛冽的寒意。 “传朕口谕,召蒋平章即刻进宫见朕。” 他抬眼看向身侧躬身侍立的近侍,声音沉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波澜,却让殿内的气温又降了几分。 一屋子侍候的宫人听到帝王如此冰冷的声音,大气不敢喘,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近侍更是不敢耽搁,躬身应了声“遵旨”,便快步退出去传旨。 殿内复归寂静,元旻缓缓松开扣着龙首的手,指腹摩挲着龙鳞的纹路,心底自有盘算。 这些时日他正借着朝堂琐事,一步步清肃这些年仗着资历、在朝野间蹦跶不休,阳奉阴违的老臣。 此刻发现了元朔的暗地操作,真实目的,只能挤出时间处理。 北地边境毗邻辽,兵权不可如此易主,更是半点乱子都出不得,远比收拾一个元朔迫在眉睫。 现在虽然知晓元朔的野心,却也只能暂时将这口气压下,先将北地的事捋顺,稳住兵权。 等北地彻底安稳,前朝也处理差不多,再腾出手来,好好算算与元朔之间的这笔账。 彼时蒋府内,蒋平章刚从内院夫人处离开,指尖还捏着夫人递来的蜜饯,前往前院书房 府中管家便急步迎了上来,面色凝重:“老爷,宫里来人传旨了,皇上召您即刻进宫见驾!” 蒋平章心头一凛,将手中的蜜饯迅速塞入口中,面上的闲适瞬间敛去。 算算时辰,极有可能是皇上知道了定王府的事情,传召他问话。 他也不多说,当即吩咐:“快,备轿,取朝服来!” 随后转身往内堂走,脚步匆匆。 “蒋平章入宫后与陛下密谈数个时辰才出来......” 北王元朔听着属下的禀告,面上不显半分的急迫与担忧,只叹息道:“倒是有些麻烦了,让这个皇帝堂伯盯上真不是什么好事。” 下属亦文听道主子如此感叹,不禁心中打了个颤,王爷这是打算放弃梁家了? 元朔吩咐了几句之后便让人下去,自己在书房中静思。 他到底是哪里露出马脚,让这刚回京的二人看出了自己与梁家的联系? 还是这二人与蒋婉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旧怨,才会牵连他曝露人前? 呵! 真是小瞧了这二人,只一个小小宴会竟然向着满朝的人点明他和梁家的关系。 不管定王父女二人是真蠢还是特意为之,他都不会放过这二人。 他本没想着与定王作对,可奈何,这刚回来的二人竟然破坏了他多年的计划。 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元朔知道现在的皇帝不会动他。 但他要在皇帝动手前,先要了定王父女的命! 三日后朗气清,秋阳暖而不烈,拂过兴庆府的城墙,卷着郊野的草木清香。 云芽一早便换了身月白镶银边的党项劲装,窄袖束腰,裙摆裁短至膝下,配着软皮靴,利落飒爽。 阿翠牵着一匹通体枣红的党项良驹候在定王府门口,神骏温顺,正刨着蹄子低嘶。、 云芽坐在马车上,带着家丁和护卫向着城外而去。 出城门口不多时,两辆鎏金饰白狼图腾的皇室马车停在云芽车队面前, 元灵嫣与元灵娇掀帘而下,二人也皆是劲装打扮。 灵溪郡主元灵嫣着绯红,眉眼灵动,灵娇着浅碧,气质温婉,身后跟着的宫人牵着数匹骏马,鞍鞯皆是精致的皇家制式。 “灵姮阿妹!可算等你了,再迟些日头便烈了!” 元灵娇性子活泼,几步上前挽住下车的云芽的胳膊,语气雀跃, “今日咱们往西郊去,那边秋草正盛,还有片胡杨林,跑马最是畅快!” 云芽浅笑颔首,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见生涩。 多亏了元红棉这几天教她不少马术技巧与紧急情况的应对之法,不然她只会单纯的骑马,骑术并不纯熟,是不敢应约出城跑马的。 但为了以防意外,她还是带着性情温顺的枣红马。 元灵嫣见状眼睛一亮:“没想到你上马这般利落,今日倒能好好比上一比!” 第361章 八卦后宅 元灵娇率先扬鞭,胯下白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往前奔去, 元灵嫣轻夹马腹,身影紧随其后, 云芽轻笑一声,也扬鞭跟上,枣红马疾驰而出,马蹄踏过官道,溅起细碎的尘土,往西郊而去。 西郊郊野铺着漫山遍野的秋草,黄中带绿,像铺了层柔软的锦缎,远处的胡杨已染了浅金,枝桠遒劲地伸向天际,一条清溪绕着草地蜿蜒,溪水叮咚,映着天光云影。 沿途偶有牧民的毡房,飘着淡淡的奶香味,见是皇室郡主的马队,皆躬身行礼,马队便放缓速度,绕开毡房继续往前。 “放马跑吧!呜呼!”元灵嫣一声呼喝,再度扬鞭,白马如离弦之箭般冲进秋草地,马尾扬起,带起一路草屑。 云芽也松了缰绳,枣红马会意,加速追去,风拂过耳畔,带着草木的清香,连日来府中眼线密布、宴上风波迭起的紧绷心绪,竟在这策马狂奔中散了大半。 元灵嫣骑术也不差,不紧不慢地跟在二人身后,三人身影在黄绿相间的草地上,像一抹灵动的春色。 三人纵马奔至清溪旁的胡杨林才停住,马儿低头饮着溪水,几人翻身下马,靠在胡杨树下歇脚。 宫人侍女们忙上前摆开软垫,奉上蜜浆、青稞酥饼、风干的奶肉,皆是便携的吃食,又不敢离得太近,只在不远处守着。 “这郊野可比宫里府里自在多了!”元灵娇咬着酥饼,望着远处的草地,叹道, “每日待在府里,不是看那梁夫人的矫揉造作,就是按照母亲的安排学管账,闷都闷死了。” 元灵嫣很熟稔的问:“怎么了?可是那梁夫人,又在你家后宅作妖了?” 元灵娇摇头,一脸八卦的说:“前天,祖父从外面回来之后,就去找梁夫人,不知道这梁夫人怎么惹得祖父不高兴,让祖父很是恼怒,但不过两天的功夫,又和好了,唉!” 云芽目光微闪带着八卦的好奇语气问:“梁夫人?可是我和我爹回归宴会上坐在着皇堂爷身边的那个美人?” 元灵嫣点头,抢着替元灵娇回答:“没错就是她,前些年,堂爷就总是带着梁夫人出席宴会。” 元灵娇见云芽一脸的好奇求赐教,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说起梁夫人的事迹: “梁夫人是自我祖母病逝后不久,才纳进府的 一开始祖父对她也就是态度平平,后来不知道这女人使了什么手段,祖父就越来越宠着她。 她当时也没有恃宠生娇,母亲便也没将梁夫人放眼里。 谁知她生下我小叔后,许是觉得有了依仗,在后宅没消停过, 先是抢我娘手中的掌家权,后面又频频找我家麻烦。” “偏我祖父就喜欢她这种矫揉造作的娇弱模样,每次她来找我母亲的晦气,祖父都大事化小。” “要不是我娘也是个有本事的,后来又将掌家权夺回来,还不知道我们这一房要怎么在府中讨生活呢!” “听你这么说,这梁夫人是真得宠呀,只是没听说过梁家的家主有什么姐妹,这梁夫人是旁支的吗?” 元灵娇只当作满足云芽的好奇心点头:“是旁支,不过她这一支与梁家主家那边不熟。” 云芽没有附和而是问道:“为何说梁夫人与梁家主支这边不熟?他们可都是姓梁的呀!” 元灵娇理所当然的说道:“这些年就没见她和梁家的钱夫人有什么密切的往来, 而且,就连梁夫人的兄弟子侄现在的微末官职都是与我祖父求来的, 所以应该是没什么来往的吧。” 元灵娇越说越有些不确定。 “听你这么说,梁夫人还挺有本事的,在府中的地位不低吧!堂爷这些年没起了将人扶正的心思,还是最记挂原配才是。” 元灵娇听后气愤的说:“呵!哪是没有起?不过是最后黄了。 我祖父之前是想要扶正梁夫人,但我爹和二叔、三叔不同意, 我爹、二叔三叔和祖父拉锯好久才同意,但最后梁夫人竟然自己请辞王妃之位。 后来,祖父就没再提过,反而更加偏爱梁夫人和小叔, 不过,我觉得祖父好似一直怀疑是我爹跟梁夫人说过什么,才会让梁夫人放弃王妃的位置,那之后就一直不待见我家。” 云芽心中感叹梁夫人离间计还顺便以退为进。 面上点头附和:“听你这样说,我也觉得太有可能了,梁夫人生了儿子自然要为自己的儿子谋划,说不准,当初就是她为了某长远计策,放弃王妃的位置,引起堂爷的怜惜, 又在你祖父身边吹了枕头风,才会让你祖父不待见世子堂叔,消耗父子感情,最后你小叔长大了,说不准还要.......” 云芽一下子捂住嘴,做了个抱歉的手势道:“对不起灵娇阿姊,是我逾越了。我都是话本子看多了。” 元灵娇却若有所思的摇摇头说道:“没事,其实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我爹和娘应该也知道,只是不知道怎么挽回祖父,唉。” 元灵嫣安抚的拍了拍元灵娇。 云芽像是为了不让元灵娇苦恼一般的转移话题,愤恨的道: “最近世坊上关于梁家的传闻你们知道不?” “这些人真可恶,说梁大梁二还偏偏带上我爹!” 元灵嫣接话:“这件事我也是那天从你家出来之后才听说的,那梁二分明是我们几个亲眼瞧见擅闯沁芳轩,当场捉住,证据确凿,市井中人竟还有人给他开脱,真是愚昧!” 云芽见元灵嫣为自家打抱不平,神神秘秘的向着二人:“那天的事情,你们还记得吧。其实蒋姑娘不是自己脚滑进水的,而是被人陷害。” 元灵嫣惊呼:“被人陷害?胆子肥的!在王府行腌臜事,你查出是谁没有?绝不能姑息!” 云芽摇头:“那人行事严谨,但是我猜测左不过就是蒋婉身边的人做的,再有梁二怎么进来的那般及时?” 元灵娇几乎一瞬间就出声:“是梁月!他们梁家要让梁延兆娶蒋婉?” 虽说党项对男女大防看的不那么严重,但是本土的汉族依旧是注重这些的。 “两家一向交好,要是婚嫁,提亲就行,为什么要用这种阴谋诡计?”元灵嫣疑惑发问。 元灵娇开口解惑,说出自己看法:“那就是他们梁家认定蒋家在正常程序下不会答应,所以才会用手段。” 元灵娇说着说着一下蹦起来:“我想起来,梁夫人和祖父求情的时候好似就提到过什么梁家主支之类的,难道这两者有关联!” “还可能真有,时间不差多少啊!”云芽在一旁继续引导 元灵娇心中似乎想到了什么天大的计策,低声道:“要是能证明梁夫人和梁家主支暗中来往,那祖父说不准会彻底的厌弃梁夫人,祖父很在意这件事,要怎么办呢?” 第362章 系统传信 “这都是你爹娘应该操心的事情,你手下有多少人能办成这件事而不出纰漏不露马脚? 一个不小心,还有可能被梁夫人倒打一耙 说你小小年纪陷害她 何况那些因为梁夫人当上小官的梁家男子也没有给梁家主支来往过吧, 那更能说明梁夫人与梁家主支没有什么联系,还是不要多想了吧!” 云芽这样开解,元灵娇想的就更多。 元灵嫣晃着手里的马鞭,眉眼弯弯地附和: “是啊!今日出来本就是要好好玩的,那些朝堂府宅的烦心事,就该全丢在脑后,想起来都败兴!” 元灵娇轻轻点着头应和,手指却不自觉攥紧了马缰,目光总飘忽着望向兴庆府的方向,连马蹄踏过秋草的轻响,都没能让她回过神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元灵娇总是心不在焉,眉宇间藏着几分难掩的急切。 云芽与元灵嫣对视一眼,二人皆看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涵,便不再提议继续玩, 云芽轻拉缰绳放缓马速:“不早了,日头渐斜,风也凉了些,咱们早些回城吧,免得晚了路上颠簸。” 元灵嫣立刻应和:“反正今日玩得也尽兴了,改日再约便是。” 宫人侍女们收拾好东西紧随其后,马队踏着斜阳往兴庆府行去,来时的欢声笑语淡了几分,只剩马蹄哒哒的声响。 三人早早回城。 元灵娇刚回王府,进了自家做居住的区域,便摒退了随行的侍女,提着劲装的裙摆快步往母亲的院落去,连额角的薄汗都顾不上擦。 院中的仆妇见她这般急切,忙躬身行礼,不敢多问。 她掀帘冲进内室,世子夫人正坐在西番莲纹的软垫上捻着蜜蜡佛珠,见女儿这般模样,忙放下佛珠起身:“这是怎么了?跑的这般急。” “母亲!”元灵娇攥着母亲的手,气息微喘,便将今日与云芽交谈后产生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与世子夫人听,言语句句条理清晰。 世子夫人静静听着,待女儿说完,才取过锦帕,轻轻替她擦去额角的汗,指尖抚过她鬓边微乱的碎发,眼底漾着几分欣慰, 这从前只爱玩的小姑娘真是长大了,竟也学会留意周遭事,还有自己的考量。 她握着女儿微凉的手,柔声安抚:“娇儿别急,你说的这些,倒也不是无的放矢,里头怕是真有几分门道。” 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眸光沉了几分,“你放心,晚上娘便和你爹好好商量商量。” 另一边,云芽刚踏入定王府自己的兰香院,值守垂花门的小丫鬟便躬身迎上来,低声道: “郡主,元姑娘已在汀兰院正房候了许久,瞧着似有要紧事。” 云芽带着阿翠快步往院中行去。 刚掀帘踏入正房,便见元红棉立在窗边,背对着门,一身的劲装更衬得人英姿飒爽。 听见动静,元红棉立刻回身,敛衽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郡主。” 云芽示意阿翠屏退院中下人,掩上房门,才缓步走到软榻旁坐下:“可是有什么消息?” 元红棉抬步上前,凑到近前,语气凝肃:“今日晌午,的大可靠消息,北王元朔与蒋家的蒋俊峰会面,二人选了茶肆最里间的雅间,门口守着元朔的贴身护卫,看得极严,辨不清二人聊的是什么。” “二人在雅间里待了足有近一个时辰,出来时脸色都沉得很,蒋俊峰似是动了怒,抬手扔了块玉佩在地上,元朔的随从弯腰捡了,二人没再说话,便各自带着人走了。” 难道这二人依旧要如原着中那般联手? 是不是太快了点? “没打草惊蛇吧?”云芽抬眼问,声音平静无波。 “郡主放心,做得隐蔽,他们没发现。”元红棉躬身应道。 云芽颔首:“让人撤回来吧!免得时间长被发现。对了,你将这二人见面一事记得上禀陛下。” 元红棉迟疑的问道:“要是陛下询问,郡主为何让人盯着蒋俊峰,不知要如何回答?” “实话实说呗,我本来就是为了避免和蒋俊峰见面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不然,你觉得我还能是因为什么监视蒋俊峰?” 元红棉心中觉得云芽监视蒋俊峰根本就不是他自己所说的原因,但却又想不出其他的答案。 “是,属下遵命。”元红棉应声,又躬身行了一礼,见云芽再无吩咐,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推门时只带起一丝微风,悄无声息。 云芽回房间换好衣裳坐下休息,等着用晚膳。 元红棉将自己替郡主办事监视蒋俊峰发现蒋俊峰和北王秘密见面一事详细的禀告给了皇上。 元旻前脚刚吩咐完蒋平章做事,没几天,蒋平章的嫡长子就偷偷摸摸和北王见面。 这一下就勾起他身为帝王的多疑。 蒋家现在也是手握兵权的家族,比梁家差多了,难道元朔是想要舍弃梁家,暗地在和蒋家勾结? 蒋家的女儿可还没有婚配。 皇帝眯了眯眸子,又召来几心腹商议, 随后一道召西平府的房当将军回朝圣旨随着传令官而去。 云芽和麦大江一起吃过晚饭儿,父女二人就在千元的书房中给家中写信。 麦大江在一旁说,云芽握着狼毫笔在书桌上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若是忽略环境,真像从前麦小冬还未归家时候,云芽给麦小冬写家书的样子。 信中先是说已经安全到达,麦大江得了一笔丰厚的钱财,府宅安置妥当,衣食住行皆无差池;身子康健,日日都有妥当人伺候,无需家中挂心。 冯嬷嬷悉心帮助管理府中诸事,云芽跟着嬷嬷学了不少打理府中的技巧; 又说这般的风景甚好,吃食也合口味,身边有阿翠阿珠伺候,一应周全,只拣着安稳顺遂的话说,只愿家中人看了,能彻底放心。 又叮嘱徐盈娘在家不要太过担心操劳,仔细照看好自己的身体,父女二人争取快些回去,字里行间全是朴实的牵挂。 云芽又问候大哥大嫂和小弟,还说会带特产回家。 添上几句叮嘱,麦大江还不忘补上“争取早日寻机会回去团聚”, 云芽也在末尾附了一句“待诸事安稳,或可接家人来小住” 待墨迹吹干,将信纸装进信封封好。 云芽唤出系统。 【消耗20积分,可实现跨域信件传递,是否确认?】 云芽指尖轻点【确认】,看着识海里的积分数字跳落,而后桌面上已经被封好的信件凭空消失。 系统的提示音随即响起:【信件传递成功,已送达指定坐标。】 烛火依旧摇曳,麦大江又和云芽讲述了在上早朝发生的事,最后嘴角弯起的说道:“再过几天我就不用给皇上上朝去了。” “那挺好。”云芽也替麦大江开心,毕竟在不熟悉的领域处处小心谨慎,花费心力,浪费时间是折磨的。 第363章 一个多月 翌日,早早就醒来的徐盈娘醒得比往日都早,翻个身时,指尖忽然触到床头褥子下一方硬挺的素笺,心头猛地一跳。 她轻手轻脚摸出来,就着窗棂透进来的熹微晨光一看,熟悉的字迹,是云芽,竟是父女二人的家书! 欢喜瞬间撞得她心口发烫,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连眼角都漾着笑, 能这样凭空出现,定然是云芽这丫头借用了仙家手段。 徐盈娘欢喜过后,便忙压下心头的雀跃,将信小心翼翼叠好,塞进衣襟最内侧,又拢了拢衣裳,装作无事人一般起身。 早饭后,徐盈娘便提了布兜出门买东西,李桐儿见状忙要跟着,徐盈娘道:“你这孩子快快回屋歇着去吧,娘自己去就成。” “那怎么成,哪有儿媳妇在屋休息,婆婆出门干活的!奶奶和大哥知道了必然会说我的。” 徐盈娘见李桐儿是真心实意的要孝顺,心中更是欣慰:“那你就在家收拾收拾屋子,买些针线也不是什么力气活,还能累着我不成!” 李桐儿听婆婆态度坚决只得在家,徐盈娘出去后,便去杂货铺买了针线和做菜用的调味清酱。 又在外头磨蹭一会,估摸着时辰才回家,李桐儿忙迎出来。 徐盈娘面上还带着笑容的说道:“正好碰到准备送信的差役,是你公爹和芽儿写得信,等小冬回来让他读一读。” 李桐儿也开心的不得了。 云芽这个小姑子离开这么久,她很想念。 傍晚晚饭过后,收拾完碗筷, 徐盈娘才从衣襟里取出信,递给麦小冬:“你爹和你妹子寄来的信,你识得字,念给大家听听。” 麦小冬忙接过来,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读起来,从麦大江分了家产府宅,安置妥当,到云芽在府中安好,吃食合宜,再到父女二人记挂家中,争取早日回来团聚,字字句句皆是平安顺遂。 徐盈娘坐在一旁,手捏着蒲扇,眼睛望着院中的月亮,听着听着,眉头彻底舒展开,连日来的惦念与担忧,尽数散了,只觉得心头踏实。 李桐儿坐在一旁缝衣裳见婆婆眉眼间满是笑意,便笑着开口: “爹和小妹在那边不知道咱们现在也挺好。不如咱们也写封回信寄过去,说说家里的情况,让他们也别总惦念。” 徐盈娘闻言,却轻轻摆了摆手,眸光微沉,轻声道: “还是不寄了。你看这信,上头连个收信的地址都没写,想来他们那边定是有难处,当初他大伯就说家族里不太平,不方便咱们寄信,免得惹来麻烦。” 她说着,又叹口气,“算了算了,等他们那边安稳了,自然会再捎信来的。” 麦小冬捏着信纸,心里本还盘算着,明日一早便去驿站问问,这封信是从哪里寄来的,好寻着地址回寄,可听娘这么一说,再想起方才读信时,爹半句没提那边的具体境况,只说安好,想来定是如娘所言,那边家族里不太平,报喜不报忧。 他心头虽还有些记挂,却也知娘考虑周全,便压下了回信的心思,点了点头: “娘说得是,那就不寄了,咱们好好守着家里,等他们回来便是。” 慎国京城的日子过得倏忽,不过月余光景,街头巷尾的茶肆酒寮里,尽是百姓咂舌感叹的声响 这阵子宫里朝堂的动静,实在是多到让人眼花缭乱,桩桩件件都够嚼上半日舌根。 先是圣上下旨,召北地梁副将军、西平房当副将军、东地费听副将军三人大驾回京述职,满朝都知这是陛下要整饬边军兵权, 谁料旨意刚发出去,北地便传来急报:梁将军竟在传旨官抵达前意外受了重伤,卧床不起,回京的事只得耽搁。 皇上闻报后龙颜忧戚,当即派了太医院院正带着上品药材星夜赶往北地医治,朝堂上下一时都揪着心,暗忖这伤来得未免凑巧。 三位将军里,最先回京的是西平的房当将军,其人戎马半生,性子刚直,不善交际,回京后便闭门谢客,只待圣上口谕; 不过几日,东地的费听将军也抵京,相较房当的低调,费听将军倒与几位朝臣略有往来,却也分寸十足。 这边边军的事还悬着,宗亲那边又出了动静。 安南王元彭,素来仗着辈分在京中颇有几分脸面,竟因一桩私德琐事牵扯出政务懈怠、任人唯亲的把柄,被皇上在朝堂上狠狠申斥了一通,下旨令其闭门思过三月, 不仅撸了他手中的闲散官职,连带着他从前安排提拔的几个官员从小到大,也尽数被罢黜查办。 这一下,京中宗亲都敛了锋芒,再不敢肆意妄为。 朝堂的事百姓看个热闹,市井里的八卦却传得更快。 北王元朔的小妾,其娘家大哥前些日子与一位副将家的嫡女定了亲,谁料成亲当日,新郎官竟临时悔婚,当众说自己被骗了,那嫡女从前养过男宠,还带着一个孩子嫁过来,丢了他的脸面。 那副将也是个硬脾气,当场便带着亲兵堵了喜堂,冷着脸撂下话:要么乖乖拜堂成亲,好好待他女儿,要么便撸了他的小官,拖去大狱吃牢饭,他可不怕这家人去找北王,不管找谁,他都在理。 那一家人本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先前就听说宗亲因一己之私被训斥,现如今只是虚张声势,被副将这么一吓,哪里还敢犟嘴,只得灰头土脸地拜了堂,这桩婚事成了京中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都说这副将护女,倒是个硬茬。 要说众多的事情中风头正盛,让人羡慕的,当属蒋家。 蒋平章的嫡子,蒋家少将军蒋俊峰,前些日子领命剿匪,竟出了天大的差漏,折损了不少兵卒,还让匪首逃了。 朝野上下都以为蒋家要受重罚,谁知蒋平章亲自上朝,自请削去儿子的官职,以儆效尤。 皇上竟准了请辞,却也未再深究蒋家的过错,反到下了一道旨意,将蒋平章的女儿蒋婉接入宫中,册封为婉妃。 一道圣旨,蒋家虽折了个少将军,却出了个妃嫔,瞬间成了京中炙手可热的人家,门前车马盈门,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百姓都私下议论,皇上对蒋家,当真是格外爱重。 这还不算完,没过几日,皇上便开始着手整治朝臣,但凡私下与宗亲来往过密、结党营私的,尽数被查。 六、七品趋炎附势的小官们直接被撸去官职,永不叙用; 四、五品大员则被召入宫中申斥,令其闭门静思自过; 像没藏、梁家这样的在先主时期就跟着的家族,就比较温和,皇上很给面子的 下了升迁的旨意,或是平调,实则被调去了闲职,削了手中实权,明升暗贬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至于那些朝堂重臣,皇上倒未加责罚,只是,召入御书房单独谈话,看似闲谈,实则敲山震虎,句句都点在要害上。 不过一个多月,慎国京城的天翻来覆去变了好几回,茶肆里的百姓凑在一起,咂着茶感叹: “这皇上的手段,当真是雷霆万钧,前阵子还看着那些宗亲大臣蹦跶得欢,这才多久,就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有人附和,也有人暗自揣测,这京中的风浪,怕还没到头呢。 第364章 卫家旧事 任京中风浪多大,都与定王府无关。 这一个多月的定王府,倒像是被兴庆府的风浪隔在了外头,成了世外桃源,朱漆大门整日紧闭,大多只采买的仆妇小厮往来。 麦大江日日在府中跟着武师比画两下,或是在书房学习认识慎国的文字,接到邀请,全都推拒,半点没有出去应酬的意思; 云芽在兰香院不动半步,除却和偶尔上门来的元灵娇和元灵嫣说说话,外出的邀请是一个也不应。 总有各种由头,要么身上不方便,要么就是外头天气不好。 父女俩这般闭门不出,活脱脱像缩起壳的王八,让暗处盯着的元朔,攥着满手算计愣是没找到下手的缝隙, 想寻一击毙命的机会,偏这父女俩不踏出府门,连府中他安排的下人都直接或是间接接触不到二人。 元朔只能又气又急。 云芽除接待来给她解闷的元氏姐妹二人,便是听元红棉日日来报外头的动静, 皇帝的处置,蒋家、梁家、北王、没藏、野利等人家的动作态度 她偶会给元红棉下些指令,全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 这些事却件件膈应人,惹得各方心头添堵。 有人顺着蛛丝马迹查到定王府,查到灵安郡主头上,却又不敢笃定, 一边猜是皇上借这位郡主的名头敲打众人,留着机会看谁知趣; 一边又疑,难不成这从外头回来的郡主,真是个没脑子的,能出这些蠢事? 这般猜来猜去,摸不清云芽的底细,反倒没人敢轻易动她。 就在蒋平章替儿子请辞官职后的某日 元红棉来报,说皇上下旨接蒋婉入宫册为婉妃,云芽正坐在窗下沏茶,沸水注入茶盏的声响顿了顿,抬眼轻叹了句: “蒋婉是个姑娘,真是被亲哥哥坑害得不浅。” 元红棉听后嘴角抽了抽。 要是郡主不让她禀告蒋俊峰和北王的事情,皇上暗地顺着这条线查到北王的勾结心思。 蒋姑娘也不会代兄受过,被封妃子。 蒋婉入宫,一半是皇上对蒋家的敲打制衡,一半是蒋平章的赔罪, 而这一切的由头,绕不开蒋俊峰私下与元朔密会的事, 可她半分不觉得是自己间接坑了蒋婉, 她本就是元旻这边的人,蒋俊峰不安分,偏要往元朔的浑水里跳,落得这般下场,皆是自找。 何况她和蒋俊峰也算死敌,上次没杀了他,这次就看他自己怎么犯蠢自己往死路走。 原着里的情节,她记得清清楚楚:元朔谋逆继位,头一批血溅当场祭天的,便是元旻的兄弟们。 麦大江是元旻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纵使手中无半分实权,也是元朔眼中最大的眼中钉; 而她这个被元朔宠妾记恨过的郡主,也会在枕头风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若是元旻一直在位,便全然不同了。 先不说元旻对麦大江的感情有多少,只一点麦大江威胁不到元旻的皇位,元旻还给了麦大江定王的爵位,给了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唯有元旻稳坐龙椅,定王府才能安安稳稳,她和爹爹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兴庆府活下去,才能有朝一日,顺顺利利回大周,过回安稳的日子。 这一个多月闭门不出的日子里,云芽除了借着元红棉的眼线搅动波澜,也悄悄摸清了兴庆府最深的那桩陈年旧怨 卫太后为何对亲儿元旻那般冷淡疏离,甚至藏着难以消解的厌恶,根源全在当年震动朝野的卫家灭族一事。 这过往,是元红棉从宫中老宫人那里辗转探来的,件件桩桩,都裹着血与怨。 先主在位时,元旻自小便天资卓绝,早早便帮着父亲打理政务、整饬军队,是先主最倚重的皇子。 后来元成失踪,先主更是将满心期许都放在元旻身上,彼时为了巩固势力,也为了亲上加亲,元旻的第一位正妻,便是卫太后的娘家侄女,卫家的掌上明珠。 那时候的卫家,才是真正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远比如今风头正盛的蒋家更甚。 族中子弟,上战场的皆是能征善战的将才,镇守一方边境; 居家的又多是精通商事的能人,手握大慎国半壁商路,朝堂内外,无人能及,更得先主与元旻父子二人的双重器重,一时风光无两。 可天有不测风云,一切的转折点,都在一场边境战争的失误后。 卫家手下的亲信竟持着“证据”向元旻告发,称卫家早已心生反意,不仅背叛先主,更欲谋害元旻,取而代之,那所谓的密信、兵符拓印,一应证物俱全,瞧着分毫不假。 元旻初见这些证据时,心中满是犹豫,他不信待自己亲厚的卫家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可等他入宫见先主,竟在父亲的御案上,也看到了更具“致命性”的卫家谋逆证据。 更让他心凉的是,先主看他的眼神里,竟藏着几分怀疑,疑心他是否与卫家同流合污。 彼时的元旻,尚在储位未定的关头,面对父亲的猜忌,自身安危都成了问题,哪里还有余力替卫家辩解。 为了自保,他只能硬着头皮,将手中那封卫家欲暗中谋害自己的“证据”也呈给了先主,以证自己和母亲的清白。 先主龙颜大怒,对于元旻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打消,而是将人以保护的名义囚禁起来。 怕的就是泄露消息,当时的卫皇后也是如此的被囚禁。 先主当即下旨灭卫家全族。当卫皇后得知消息后,跪在御书房外哭求了三天三夜,磕得头破血流,也只换得先主松口,留了卫家几个年幼女童的性命,而元旻那位刚成婚不久的卫氏妻子,早就被赐了毒酒,香消玉殒。 从那以后,卫皇后便恨透了先主,认定是他冷血无情,枉顾多年情分,就是忌惮卫家功高盖主,才会灭卫家满门。 往后二人相见,不是冷脸相对,便是激烈争吵,急了眼时,卫皇后甚至会对先主动手。 若不是元旻屡屡在旁求情,卫皇后也尚保有一丝理智,未曾伤及先主性命,怕是早已被废黜皇后之位。 后来先主体质日渐衰败,无力再掌朝政,便渐渐将大权放权给元旻。 待元旻彻底执掌朝局,卫皇后用一杯毒酒,亲手送走了先主,报了卫家灭族之仇。 彼时先主的几个兄弟,见元旻没了卫家这棵大树,又没了先主的掣肘,便想趁机争夺皇位,却被元旻心狠手辣地尽数镇压,满门抄斩。 第365章 半信半疑 那段时间,为了稳住当时的朝局,卫太后与元旻这对母子,竟配合得十分默契,一个坐镇后宫,一个掌控前朝,将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一一肃清。 可这份难得的和平,终究还是被打破了,先主身边的老人将当年元旻向先主呈递了一份卫家谋害自己证据的事,捅到了卫太后耳中。 得知此事的卫太后如遭雷击,她本以为一切都是丈夫心狠,却没成想家族的覆灭还有儿子亲手递交证据的推动。 她当即找到元旻,母子二人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 卫太后痛骂他忘恩负义,卫家待他如亲子,几个舅舅更是将他当作眼珠子一样疼着,他竟然是白眼狼,却亲手递上催命符,害死卫家; 元旻百口莫辩,他彼时也有自己的苦衷和理由,一切不过是自保, 更何况当初若是不先自保交出证据,就算自己搭进去,卫太后搭进去,只不过多了两条人命,卫家依旧在劫难逃, 当时的证据在先主的眼中全是真的,先主已经对卫家动了杀心。 元旻安抚卫太后,并且承诺已经派人重查当年之事。 元旻甚至对于当初幸存的几个卫家女也做出相当好的待遇承诺 母子二人眼看着很快就协议一致 偏在这时,元旻娶的第二任皇后,又借着母子二人的嫌隙从中作梗,不断挑唆,添油加醋, 将卫太后的恨意越挑越浓,也让元旻心中的寒意在不断加深。 一来二去,这对母子的关系,便彻底失衡跌到了冰点,卫太后情绪激动,做了几件触及元旻底线的事情,元旻也未再查当初卫家的事情 二人成了如今这般,看似母子,实则陌路,连面上的平和都懒得维持。 知晓了前因后果的云芽,坐在兰香院的窗下,指尖摩挲着腕间的有一卫字标记的玉镯,据说是当初卫太后的心爱之物,她心中满是对卫太后的唏嘘。 站在卫太后的角度,这事本就容不得半分释怀。 卫家是她的根,是她的娘家人,待她亲,待元旻也亲, 可到头来,却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为了自保拿出证据,推了卫家最后一把。 在她眼里,元旻与先主一样,都是害死卫家的凶手,是她此生最恨的人。 偏偏这个人是自己生下的,她恨自己更甚恨元旻。 她理智上未必不知元旻所说的都是真的,但是情感上过不去。 可站在元旻的角度,他又何其无辜。 彼时父亲的猜忌如利刃悬顶,他若不拿出证据自证清白,枉死的便多他一个,他一心求生有什么错? 更何况他查过,那些卫家欲谋害他、谋逆的证据,皆是真的,可母亲从未顾及他的处境,只一味地埋怨他,恨他,在母亲眼里,卫家永远比他这个亲儿子重要。 这般母子,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彼此的委屈与怨恨,终究是回不到从前了。 云芽这个局外人,时隔多年再次听见件事,能隐约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卫家好端端的怎么会谋反? 为什么会在最薄弱时候爆出卫家谋反? 背后之人明显是奔着离间先主和卫家、卫太后以及元旻的关系。 这人图什么? 此事过后最大的受益方是谁,那就最有可能是谁做的。 云芽这般想着,又开口问元红棉:“卫家这件事之后,都是谁家借着这股势头迅速崛起的?” 元红棉垂着眸,仔细回想从前读书时候听先生说的各家崛起过往,斟酌着回话: “回郡主,卫家覆灭后,最先受牵连的是房当家,从前房家与卫家走得极近,先主起了疑心,削了房家不少职权,房家一度没落,卫家原本握在手中的兵权与朝堂资源,大半都收归先主亲掌。余下的那些,便是蒋家、野利家、没藏家分了去,三家各接了部分兵权与属地差事,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元红棉想起前几天自己在外传播的梁家八卦,觉得郡主应该比较在意梁家补充道: “当时的梁家还未成气候,依旧是紧紧的依附蒋家,见蒋家得了势,借着蒋家的光,也分了些边角的兵权,才算趁机崛起。 至于商事与田产这边,韦家、罗家、密家下手最快,吞并了卫家散落的不少商铺、庄田,家底一下厚了起来,迅速成了京中富庶的世家。” 云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的唏嘘:“真是一鲸落,万物生。一个卫家败落,竟引着这么多世家趁机分了羹,个个都借着这股风站了起来。” 如此这般便不好查了,只能从当初告密卫家谋反,拿出许多卫家谋反的那人身上下手。 只是这么多年,那人怕是早就骨枯黄土,不知归处,如何寻找? 云芽继续问道:“那现在可有人知道,当初第一个站出来告密,拿了卫家谋逆证据的那个人,最后去了何处?” 元红棉闻言,头垂得更低了些,如实摇头:“回郡主,这事太过隐秘,当年知晓的人本就不多,这么多年过去,更是没人再敢提及,属下知道一些也都是年少时候听教书先生说过一两句,实在不知那人的去处,连是死是活,都不知。” 她嘴上回话,心底却翻起了疑惑:卫家的旧案牵扯着先主、太后、当今圣上,甚至还有可能牵扯不少前朝的世家,郡主为何要问那告密人的去处? 难道郡主想要重新查卫家旧事? 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郡主若真做了只会有害无益,这是为什么? 都说郡主现在的容貌与太后年轻时候极为相似,比卫家那些幸存的女子都相似 难道郡主的生母是卫家人? 可是,也不像啊! 元红棉仔细回忆有过几面之缘的徐盈娘,怎么想怎么觉得徐盈娘不像卫家人。 那倒是怎么回事? 云芽看着坐在下首的元红棉眼珠子一直乱转,定然是在心中东想西想起来,于是开口感叹说: “难怪当初太后见到重归的父王丝毫没有欣喜,原来是卫家的覆灭让太后她老人家心死了。 父王还以为是太后他老人家不喜自己呢!伤心好久。 我明天就将这误会同父王说开,也算是能解了父王的心结了。” 元红棉听到郡主这样的感叹,心思一转半信半疑。 第367章 下毒、传信 云芽并不是在敷衍欺骗元红棉。 她想了解卫太后的事情就是因为麦大江。 她还记得那天和卫太后第一次见面之前,爹爹眼中闪烁的激动,紧握的拳头,上扬的嘴角。 在卫太后多次无视爹爹的时候。 爹爹眼中期待的光亮暗淡熄灭, 她就心疼爹爹,麦家老两口只当麦大江从小是工具是下人,一丝温情都没有给予过。 现在见到真正的血脉亲人,亲人又因为一场阴谋而疏远。 晚膳过后,云芽就回退下人给麦大江讲述卫家和卫太后的事情。 麦大江默然良久才说道:“芽儿,爹爹谢谢你这么关心爹爹,爹爹有你这样的好女儿真的很幸运 爹年幼走失,最大的运气大概都是用在遇见了你娘和你娘生下你和你哥哥弟弟, 大概有些人和父母的亲情缘分天生本就淡薄,所以爹不想你继续查下去,若是惹得皇上不满或是暗中的推手忌惮,爹爹不想你身处危险,卫家这件事还是算了。” 云芽听到最后一句怕自己身处危险也沉默了,其实她想说虱子多了不咬人。 她这一阵子让元红棉在外头做的那些事,北王大概想把她剁成臊子的心思都有了。 云芽想了想还是算了,既然爹爹不想自己多一份危险,那就不要再添麻烦了。 且自己现在也需要皇上的保护,等皇上除了北王,以后若有需要,再查卫家的事情不迟。 这般想着,云芽点头应下,又在定王府里深居简出了数日。 一天,当日午膳的羹汤刚送到面前,在云芽用银针试毒后,果断离远。 阿翠和阿珠同样看着发黑给的银针惊骇。 系统这个时候出声【检测到食物中含有阴毒,服用可损心脉、死于梦中,毒性隐蔽,寻常医官难以察觉。】 云芽面上不动声色镇定的说道:“都别声张,平时模样,去将元红棉叫过来。” 阿翠立刻踏出门。 不多时,得了云芽密令的元红棉,立刻将厨房的王厨娘、院子里负责伺候花草的小丫鬟小橙一并拿下,秘密拷问。 刑讯了大半日,两人嘴硬得很,只哭着喊冤,说不出半分幕后主使。 云芽并不意外,只淡淡吩咐元红棉,顺带把马厩里的刘姓马夫和前院的那个小厮都抓起来。 云芽知道这次的下毒定然是北王恨极了自己,开始出昏招了,而按照现在的局面,要是北王想再次下手那就只能利用自己的小妾去找蒋俊峰。 不知道蒋俊峰现在对麦云月是不是还像原着那样的痴迷。 云芽在三日后写了一封信,仔细封好,让人去前院传一个叫小来的小厮, 小厮只以为郡主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他去做。 入府后的这段时间,他虽然不是伺候郡主的,但也知道郡主有时候就是会找前院的小厮去办事。 他没有忐忑,直到云芽屏退屋子里的闲杂人等开口 “不知道,蒋家管你们这些暗线,处理消息的是哪位公子?” 小厮一听此话瞬间站不住,“咚”的一声,直直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颤抖的跪下磕头说道: “冤枉,冤枉啊,郡主饶命!奴婢不是什么暗线,奴婢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下人,奴婢不知道郡主说的这些啊!求郡主明察!” “噗呲~” “哈~。” 这时跟在云芽身边的阿翠和阿珠忍不住笑出声。 听到上首两位姐姐的笑声,小厮冷汗直流。 阿翠上前一步,语气冷冽:“你这话,前面那个给郡主下毒的厨子也说过,后来的罗家、韦家、密家的暗线也说过, 我劝你还是仔细掂量掂量,郡主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会知晓你是蒋家的细作? 真要动你,不必跟你多费口舌,早把你拖去拷打审问了。” 小厮颤颤巍巍的抬眼偷觑上首的云芽,只见她斜倚在软榻上,指尖轻叩着扶手,眉眼间没半分怒意,全是淡定,淡定的让他猜不出郡主要做什么。 “是三公子还是四公子?总不能是庶出的五公子吧!” 小厮想刚刚阿翠说的话有道理,他回道:“是,是五公子。” “不错啊,看来你这个细作很是得力,知道谁是管你们的,有直接联系上五公子的权利。” 云芽说笑过后拿出一封信说道: “这就是本郡主要和五公子谈的生意,尽快传回去,你主子会感兴趣的,说不准,你都会高升。” 那小厮接过信封后,颤颤巍巍的仔细收到袖子中。 云芽没再看他,起身便往内室去。 只留下阿珠敲打此人,她先弯腰将小来扶起,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塞到他手里:“起来吧!郡主已经走了。” “这银子是赏你的,在这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做吧! 可别让郡主失望,也别以为郡主不知道你会有什么小动作。” 小来攥着银子,他自从进府后从来没传过任何消息,郡主是怎么知道自己暗线的身份? 他浑身冰凉,唯有点头如捣蒜。 阿朱在跟着云芽的这段时间,能感觉到云芽似乎有些不为人知的手段。 起初下毒事件,元红棉抓小橙时,她还以为郡主是宁错杀不放过,可后来小橙熬不住刑,亲口招认自己是北王元朔安插的细作,专等机会对郡主下手。 那一刻她只剩满心诧异,诧异过后,便是对云芽死心塌地的忠诚。 也是自从小橙和下毒的厨娘被秘密处置后, 郡主像是打开了新的门道,隔三差五便从府里揪出一个暗线,让他们给背后的人传话。 第一个被叫来的是府中的花匠,竟是罗家安插的人。 郡主只淡淡一句:“让罗家奉上一万两白银,否则我便把你这小花匠送到御前,状告罗家私自在亲王府邸安插细作,看皇上如何判处罗家。” 那花匠起初和小来一样抵死不认,可最后还是乖乖传信, 也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罗家没敢耽搁,老老实实将一万两送进了定王府, 花匠依旧留在府中,成了郡主手里的人质。 紧接着是韦家的细作,郡主张口便是两万两; 再之后是密家,八千两。 叶家一万两........ 基本这些中流人家都被郡主敲诈过 郡主就好像是知道这几家中谁家的资产更丰厚。 阿珠猜的没错。 云芽这般做确实是在下毒事件后受到启发 府里这些各家安插的细作,一边领着定王府的月钱,一边拿着主家的赏银,两头收钱,过得舒坦至极。 云芽心里不得劲,又想起这几家在卫家败落后,没少吞卫家的家产,那现在吐出来点给自己不过分吧! 怎么说自己也是卫家曾外孙女。 如今这次也算是替卫家收回来点! 不过分吧! 第368章 弥留之际 蒋家五公子的回信,比云芽预想的还要快上三分。 兰香院里 云芽捏着那卷细如指节的素笺,借着烛火细看。 笺上字迹清隽克制,只寥寥数语,言家中已有所动,愿听郡主提点,绝无半分逾矩之语,显然是个心思缜密、懂得藏拙的。 她看完便将信笺凑近烛火,烧成灰烬,随即唤来负责暗线传信的小来,继续带走一封信。 小来领命而去,不过两日, 小来来说蒋家的消息:“郡主,家主亲自动了家法,杖责五公子还将五公子逐出家门,断绝关系。” “啧。”云芽摇摇头 此事过后不过数日,深夜。 定王府西侧角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窄缝,四个身形精壮的仆从抬着一口蒙着厚黑布的木箱,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避开所有巡夜的仆妇,沿着回廊阴影,一路悄无声息地抬进兰香院的偏房,全程连半分磕碰都没有。 待几人躬身退去,阿珠点亮烛火,小心掀开箱盖,满箱成色上佳的官银整整齐齐码着,银光在烛下泛着冷润的光泽。 阿翠上前细细清点完毕,回身对着云芽低声道:“郡主,整整五千两,分毫不少。” 云芽垂眸抚摸银子感叹:“蒋家真是有钱啊!” “五千两,看着数目不算顶顶惊人,比不得之前韦家、罗家合族凑来的馈赠,可这只是蒋家一个公子的私囊,可想而知一个蒋家抵得上多少个韦、罗家、密家之流。” 阿翠在旁听得咋舌:“原以为韦家、罗家已是富庶,没想到蒋家一位公子一出手就是五千两……” 云芽又欣赏完其他几箱子从韦家、罗家等处搬来的银子叹口气。 能暗中留下的也就蒋五送来的五千两了。 十月初十,兴庆府落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碎雪洋洋洒洒从凌晨开始飘下,覆了定王府的朱墙飞檐,压弯了园子里的树枝,天地间一片素白,冷风卷着雪沫子拍在窗上,云芽却带着人围炉赏雪。 云芽斜倚在铺着狐毛软垫的软榻上,身上穿的是件月白织银线的党项锦袍,领口袖口滚着厚实的银狐毛,腰间束着犀角玉带,外搭一件玄色镶白边的短款狐裘, 脚下蹬着绣莲纹的软皮暖靴,手边还拢着个錾花铜手炉,指尖偶尔拨弄一下榻前的三足铜炉 这是她特意让府里工匠打的炉子,炉身镂空,架着一层细铜网,专用来烤地瓜,此刻铜网上摆着几个烤得焦黑流油的地瓜,甜香漫得满院都是。 铜炉的炭火燃得正旺,阿翠用铁签戳起一个烤地瓜,掰开来,金黄的瓤冒着热气,甜香更浓。 她和阿珠初时见这圆滚滚的红薯还满脸好奇,尝过一口后便赞不绝口,此刻正凑在炉边,一人捧着一个吃得眉眼弯弯。 “郡主这东西也太好吃了,甜丝丝的,暖乎乎的!”阿珠咬着地瓜,含糊道。 云芽浅笑:“这地瓜皮实,耐旱、耐寒、特能活。” 这话落,阿翠咬地瓜的动作顿了顿,眸光暗了暗,轻声道: “若是我小时候家乡那边有这作物就好了。 小时候大旱,地里颗粒无收,娘活活饿死了,为了给爹和弟弟活下去的机会,我被送进宫里。 若是有这地瓜,娘定不会……” 云芽听着阿翠说起往事,说旱灾带走了多少的人,她们村又买了多少孩子,眼底漫上心疼,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多说什么,却让阿翠心头一暖。 她很快扬起笑,晃了晃手里的地瓜:“都过去了,如今跟着郡主,有吃有穿,还有暖炉烤地瓜,是我的福气。” “你呀,就会趁机会拍郡主马屁!”阿珠打趣道,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 阿翠脸一红,佯怒道:“你胡说什么!哪有拍马屁,我是真心的!再说你怎么把郡主比作马了?仔细郡主罚你!”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眉眼间都是轻松,自跟着云芽后,宫里那股子谨小慎微的拘谨早散了,渐渐露出了小姑娘的本性。 云芽看着二人吵嘴的模样,唇角弯着温柔的笑,手炉的暖意漫到心底,窗外雪落无声,屋内暖香萦绕。 一片岁月静好的时候。 前院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头发上还沾着雪沫子,脸色惨白,慌慌张张地跪倒在地: “郡主!宫里的章内侍带着禁军,还有元鸿枭统领的侍卫来了! 说……说太后娘娘病危,已经到弥留之际! 太后懿旨,一定要见王爷和郡主。 皇上便传口谕,让章内侍带禁军和侍卫来请王爷和郡主即刻进宫!” “哐当”一声,阿翠手里的铁签掉在铜炉边,火星溅起一点,惊讶极了。 云芽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沉,脱口而出:“怎么会这样?” 卫太后要死了? 那个对麦大江冷淡疏离,对元旻恨之入骨,后半生一身执念与怨恨的卫太后,竟病危了? 她来不及细想,忙起身道:“快,帮我换衣裳服来!” 阿翠阿珠也顾不上烤地瓜,慌慌张张地翻出云芽的郡主朝服,一件朱红织金绣白狼图腾的锦袍,外披石青色镶紫貂毛的正式裘袍,手脚麻利地帮云芽换上。 云芽拢紧裘袍,踩着软靴快步往前院走,雪沫子沾在发梢,她竟浑然不觉。刚到前院正厅,便见麦大江早已换好一身玄色织金的王袍,腰佩玉带,面色肃穆,眉峰紧拧,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父女二人目光交汇,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头,此刻竟半句都说不出来。 太后病危的消息太过突然,怎会骤然走到这一步? 院门口,章内侍立在风雪中,面色焦急,身后是列队肃立的禁军与侍卫,甲胄上覆着薄雪,刀枪泛着冷光,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麦大江沉声道:“走吧。” 云芽点头,父女二人沉默地跟上章内侍的脚步,踩着院中的积雪走到马车旁。 车帘被掀开,冷风卷着雪灌进来,二人躬身坐进车里,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与素白,车厢里只剩一片压抑的沉默,唯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一路往皇宫的方向去。 第369章 刺杀、进宫、叛变 马车碾着深雪往皇宫疾驰,窗外风雪愈烈,碎雪砸在车壁上簌簌作响,寒意透过木缝渗进来。 云芽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卫太后虽然一直都卧病在床,但是并没有传出病重的消息,怎会骤然濒死? 忽的一声刺耳急刹,车夫惨叫骤起,紧接着破风箭雨呼啸而来,密密麻麻钉在马车木板上,木屑飞溅。 “有刺客!保护定王、郡主!”禁军统领厉声喝喊,甲胄相撞、兵刃交击的脆响瞬间炸开,混着风雪刺耳至极。 麦大江立刻将云芽护在身后,掀开车帘一角,只见数十名黑衣死士从街巷雪堆里窜出,悍不畏死,刀刀直扑马车要害,全然不顾禁军围杀,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不过片刻,雪地已被鲜血染得暗红,刺客残尸倒在雪窝里,却仍有死士前仆后继。 云芽眸色一沉,这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的刺杀...... 刺客很快被禁军清剿殆尽,章内侍脸色惨白如纸,踉跄到车旁:“王爷、郡主,快走!即刻随咱家进宫见陛下!” 马车再度启程,却并未拐向后宫长乐宫,而是径直往皇帝处置机要的紫宸偏殿而去。 云芽心下彻底了然:哪里是去见太后,这是皇帝早已备好的决战场,要与北王元朔决一死战。 踏入殿内,浓重药味扑面而来,暖意裹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肃杀。 内室软榻上,卫太后双目紧闭、面色枯槁,依旧如第一次见面那般; 榻边立着一身玄色宫装的野利皇后,手端药碗,面色沉静无波,显然早已知晓大局。 元旻身着半幅软甲,外罩龙袍,腰间悬剑,眼底布满血丝,周身是决死的凛冽。 他的身边还站着两个身配长刀的十一二岁的两个小少年。 是元旻的最小两个儿子元令和元祚。 殿内元鸿枭等心腹侍卫甲胄在身,持刀而立在宫殿的各个角落,宛如一道人墙,空气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麦大江神色肃穆,云芽紧随其后,躬身行礼。 元旻抬眼,目光沉沉落在父女二人身上,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来了。” 他缓步上前,目光扫过麦大江和云芽,语气沉重得坠人: “元朔反了,朕得到可靠消息,他暗地圈养兵马,联合叛变的蒋家,将要在宫门外集结逼宫。 你们是朕的至亲之人,朕接你们来就是为了保护你们安全。 元成,你是朕一母同胞的弟弟。 灵姮,你数次破坏元朔对朝中人的拉拢,将他的目的暴露于朕面前, 这次的逼宫,不管他成败如何,他绝不会放过你们。” 元旻这是抱着这是要死死一起的节奏。 云芽露出惊讶似乎是被这惊天消息砸昏了头,一时无言:竟然和原本的剧情差不多,都是元朔联合蒋家,看来蒋俊峰是个恋爱脑啊! 麦大江惊讶呼喊出声:“怎么会这样!” 元旻叹气,似乎是在后悔自己的决断:“朕本想再拖十日,等北地彻底的安稳,在将他按死,终究棋差一招,没料到他北王府竟然豢养大量私兵。” 云芽躬身沉声表决态度:“臣女与父王,誓死追随陛下,与陛下共生死,同进退。” 麦大江重重点头,声如洪钟:“臣听凭陛下调遣!” 元旻盯着二人,面上有所缓和,语气带着郑重: “好!好啊! 朕也是有真心待朕的亲人的! 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朕已经让野利将军手持兵符去郊外大营调兵遣将,你们只需要和朕等来野利将军便可。” 野利皇后此时放下药碗也说道:“没错,我阿兄用兵如神,定会及时赶来护着陛下和我们安然无恙的。” 殿外风雪呼啸,似乎是上天知道这一场决定许多人生死的一战,雪越下越大。 一寸光阴一寸金,三寸光阴一个鑫。 时间像一头野驴,过的飞快。 很快云芽就听见了厮杀声, 殿外的厮杀声骤然逼近,不再是远处的模糊轰鸣,而是兵刃劈砍、甲胄相撞、士兵惨叫混着风雪,直直撞进殿内,震得窗棂簌簌发抖,积雪簌簌往下掉。 “砰——!” 沉重的殿门被巨木狠狠撞击,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守门的禁军嘶吼着拼死抵住,刀剑入肉的闷响接连不断,血腥味顺着门缝钻进来,混着殿内的药味,刺鼻得让人作呕。 元鸿枭横刀立在殿门内侧,身后侍卫列成盾阵,甲胄上已溅满鲜血,吼声震彻殿内:“死守殿门!护驾!” 下一刻,一道嚣张又阴鸷的男声穿透混乱的厮杀,清晰地砸在殿内每个人耳中,是北王元朔。 “元旻!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他的声音带着得胜的狂傲,混着风雪与兵戈之气,“整座皇宫早已被我掌控,禁军半数倒戈,你的心腹死的死、降的降,大势已去!” “砰——!”又是一记狠撞,殿门裂开一道缝隙,反贼的刀光从缝隙里闪进来。 元朔的笑声刺耳:“速速开门投降!朕念在你是朕堂伯的份上,还能给你留个全尸!若敢顽抗,今日紫宸殿内,鸡犬不留!” 殿内瞬间气压骤降。 元旻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龙袍下摆无风自动,眼底翻涌着帝王的凛冽杀意,却不见半分慌乱,只冷冷嗤笑: “逆臣贼子,也敢称朕?私调京中私兵围宫,元朔,你的狼子野心,终于藏不住了。” 元旻也是在战场上厮杀来的皇帝,他手握佩刀。 上前一步,似是将所有人都护在身后。 麦大江站在云芽身前,身体紧绷,一副老鹰护崽子的架势 云芽也紧握防身的匕首,脑海中的防护罩早已经兑换好,只等着一会迅速打开,罩住自己范围内的人。 野利皇后也拿出武器,缓步走到太后榻侧,素神色沉静如水,只淡淡道:“陛下放心,臣妾定护住太后,无人能伤太后分毫。” 殿外,元朔的声音再度响起,愈发嚣张,甚至带着刻意的挑拨: “元旻,你忘了卫家是怎么死的?忘了你那原配妻子是怎么饮毒酒的?卫家满门冤魂,都在等着索你的命!这皇位,本就不该是你坐!” “砰——!” 殿门终于被撞开大半,反贼如潮水般涌入,最前排的禁军瞬间被砍倒,鲜血溅上金黄的殿内地砖,刺目至极。 元鸿枭嘶吼着带人反扑,刀光乱舞,厮杀声直接炸在殿门口,双方士兵扭打在一起,有人滚落在地,有人被劈中肩头,惨叫连连。 第370章 蟒古思 云芽在殿门被撞开后第一时间将元旻和麦大江以及元旻的孩子们拉在一处,迅速打开防护罩子。 罩子一打开,元旻就感受到自己的感官似乎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一瞬。 风雪从敞开的殿门狂灌而入,卷着血腥味与杀气,铺满整座紫宸偏殿。 殿内厮杀已到白热化,反贼如黑潮般层层压近,元鸿枭肩背中刀,鲜血浸透甲胄仍死战不退紧紧的护卫着元旻等人。 刀光剑影之中,元鸿枭心口中了一剑再也支撑不住的倒地, 元朔提剑踏过尸骸,一身银甲染血,头戴战盔,目光阴鸷地盯着殿内的元旻,立在殿口狂笑:“元旻,认命吧!这天下,该是朕的。” “元旻,你的死期,到了。” 说罢他看向元旻和麦大江身后的云芽,用着还在滴血的刀剑对准她: “还有你,元灵姮,多次坏朕好事朕要你生不如死。” 云芽依旧没有慌乱表情:“废话真多!就你这个肥沃还想要我生不如死?那也要你有本事能抓住我再说! ” “死到临头,竟还如此狂妄!真是不知所谓!” 元朔怒吼,挥刀刺向元旻。 他要先杀了元旻在将这令人生厌的女人千刀万剐!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的大刀不管如何的挥砍都落不到元旻的身上。 而元旻在第一时间就反击出手的刀也砍不到元朔的身上。 几次连番的出招后,二人离的甚近,触碰不到对方,只能大眼瞪大眼。 就在元朔气急败坏之时。 蒋俊峰带着人赶到,看这儿还没有对元旻出手的元朔喊道:“殿下,怎么还不动手!后方快支撑不住了,野利将军带着人赶到了!” 元朔喊道:“是我不想吗?你去试一试!” 蒋俊峰不明所以,为了不功亏一篑,挥刀便砍依旧是刀口落不到元旻身上。 元旻早已经气定神闲。 紧跟着,宫外传来震天齐喊: “野利将军勤王——!” “野利将军在此,逆臣授首!” 殿内反贼瞬间僵住,脸上嚣张尽数化作慌乱,野利气掌京畿精锐,妹妹是皇后,他素来忠心皇帝,是元朔花尽心思都没能拉拢、也没能牵制住的硬骨头! 元朔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猛地转头望向殿外,瞳孔骤缩:“野利气,他怎么会来?!” 他明明布下重兵牵制野利部,竟被硬生生撕开防线,直扑皇宫! 风雪之中,黑红甲胄的野利边军如猛虎破阵,为首野利气手持开山斧,须发倒竖,一斧劈翻反贼头目,吼声震彻宫宇: “北王元朔与蒋家勾结私调京兵、豢养私兵围宫谋逆,奉陛下密令,清剿叛贼!杀——!” 京畿大营的士兵都是上过战场,和大周刚刚打过数年战役的边地死士,悍勇远胜元朔豢养的私兵,一冲便将围困紫宸殿的反贼阵形撕得粉碎。 反贼腹背受敌,瞬间溃不成军,哭嚎、逃窜、踩踏乱作一团。 殿内禁军见援军已至,士气暴涨,元红棉也带着不少人提前赶到殿中,一刀枭掉身前贼首:“护驾!杀!” 局势瞬息反转,方才还占尽上风的反贼,此刻已成瓮中之鳖。 元旻握剑的手微微一松,眼底掠过一丝释然,随即提剑踏上御阶,声震殿宇:“元朔,你谋逆篡国,罪证昭彰,今日插翅难飞!” 元朔望着溃败如潮的部下,再看直冲而来殿中而来的野利气,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只剩疯狂与不甘,咬牙嘶吼: “不可能!朕只差一步!是你们坏我大事!” 他挥剑砍向元旻,仍想做最后顽抗,野利气已经带着人包围整座宫殿,殿口也被堵死,再无半分退路。 蒋俊峰没想到,一切计划完美,就因为杀不了元旻,那该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看不见摸不着,会抵挡兵刃, 就因为那该死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自己和蒋家今天就要成为叛贼了。 他目光死死盯着元旻,余光看到一抹恨之入骨的身影。 是那个由麦云月画出的先是抓了自己上交官府,又在边塞刺伤自己的女人! 她怎么在这? 然而,蒋俊峰已经没有思索的时间。 元红棉已经杀到近前。 风雪卷着血腥味灌入殿内,厮杀声从疯狂攻伐,渐渐变成清剿残贼的追喊。 元朔的嚣张狂傲,终究在勤王大军的铁蹄下,碎成了穷途末路的绝望。 又是一场拼杀。 野利气和元红棉带着人已经完全清剿了叛军。 元朔被元红棉砍伤胳膊,跪倒在地,两名亲卫立刻上前,铁索缠身,将他死死锁住。 蒋俊峰被野利气刺了多刀,只剩下一口气,同样被人压着跪在元旻面前。 “押下去!严加看管,等候发落!”元旻声音冷厉。 “元旻!你就是会妖术的蟒古思,为什么!为什么会砍不到你! 一定是你,还有你,你们这两个刚回来的蟒古思,一定是你们用了妖术才会让朕是失败!朕是天子!朕应该是天子啊!” 元朔接受不了自己本可得到的胜利就这样离自己而去。 他被带下去的时候头一歪看到了躺在后面榻上的太后:声嘶力竭的喊:“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你连从小对你爱护有加的卫家都能害死,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元朔被拖拽着,嘶吼声嘶哑凄厉,在殿内反复回荡,直到被拖出殿外,才渐渐淹没在风雪里。 元旻听到元朔竟然敢提卫家第一反应是回头看向榻上的卫太后,而后就是看向麦大江。最后对着云芽说道:“能出去了吗?” 云芽看着,一群穿着盔甲的人正在清扫战场,将还有救的人抬走,将尸体拖走。 摇头说道:“人太多了。” 元旻明白了意思点头。 野利皇后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云芽。 她一开始还很纳闷皇上怎么会给刚回来的侄女取这样的一个名字。 姮,有仙女的意思。 现在算是知道了,这个侄女确实有些不同常人的手段。 等待殿中完全清理干净,云芽收起防护罩。 野利气来汇报战况。 云芽和麦大江顺势便跟着要被挪走的还在沉睡的卫太后离开,却没有离开皇宫而是回到了隔壁的延福宫。 第371章 判处、病危 宫变余波散尽,紫宸殿的血迹刚被擦洗干净,元旻便接连下了数道明旨,朝堂上下一片肃然,论功行赏,清算叛党,一件接着一件,容不得半分拖沓。 有功之臣皆得厚赏:野利雄晋封三等靖边侯,兼领京畿巡防,兵权更重; 元鸿枭擢升禁军统领,荫及一子;浴血死战的禁军士卒,伤重者厚赐金银,阵亡者追赠爵位、抚恤家小; 麦大江父女,也得了增食邑、赐珍宝、加王府护卫的恩典,麦大江虽无实职,却得了“御前带刀行走”的殊荣,荣宠更甚从前。 赏罚分明,赏过之后,便是雷霆清算。 首当其冲的便是蒋家。 宫变前夜,蒋府便被叛军围困,看似无辜,可蒋平章治家不严、管束无方,嫡子蒋俊峰私藏虎符、私自调兵追随元朔谋反,是铁证如山的谋逆从犯。 元旻念及蒋家三代功勋、对慎国的贡献,主要是安抚蒋家从前带过的兵,未赶尽杀绝,却也下了狠手: 蒋家蒋平章、蒋俊峰父子判斩监候,秋后问斩,身在宫中的蒋婉移居冷宫,蒋俊峰下面的几个弟弟妹妹以及蒋平章的夫人的处置便是,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宫中为奴阖,府抄没家产; 旁支未参与者,悉数贬为庶民,逐出兴庆府。 烈火烹油的不过百日的蒋家,便树倒猢狲散,彻底败落。 虽处置不如当初的卫家那般惨烈,但为百姓议论许久的却不是对于蒋家的处置,蒋家人的从前与以后,而是之前被蒋家赶出门的蒋五。 “你们说这蒋五是不幸还是幸运,之前还有不少人说这蒋五被蒋家除族是个倒霉的,现在看来到有可能是个聪明人,你看现在蒋五的其他兄弟都被判了斩首,蒋五不就啥事没有,真真是捡回来一条命!” “可不是,我之前还听王六子笑话人家以后可能连他个地痞都不如,我看这蒋五是个有福气的,前半生锦绣荣华都享受完了,被逐出家门还因祸得福了!” 紧接着便是北王府。 元朔谋反,王府上下尽数牵连,府中幕僚、私兵、心腹管事,凡参与谋划者,一律处斩,株连三族,血流遍了北王府的朱门。 最引人议论的,是元朔的家眷。 元朔生母老王妃,纵容儿子谋逆,暗中资助私兵、勾结朝臣,罪无可赦,判凌迟,后元旻念及宗亲体面,改判斩立决; 麦云月为北王宠妾,在北王事败后企图乔装出逃,却在城门处被元鸿枭的人擒回,因其身份与元朔其他侍妾,悉数没入教坊司; 京中与元朔私下往来、暗通款曲的官员,更是被三司彻查了个底朝天: 尤其是梁家,梁家的梁定山处理与北王勾结的证据十分彻底却不够快速。 让元旻早早就掌握了一些证据,但念起中途悔悟,被元旻罚没七成家产,三代不可从军、入朝为官。 其余手握小权又无根基者,直接下狱、抄家、砍头,一个不留; 仅有零星礼节往来、未曾附逆者,召入宫中申斥一顿,罚俸降职,留作观后效。 冬月的寒风卷着碎雪,拍打着皇宫的飞檐,连宫墙下的枯草都冻得僵硬。 京中早已彻底安定,宫变的血腥被大雪掩埋,朝堂肃清、兵权归一, 麦大江的请辞折子,一封接一封递往御前。 自元朔伏诛后没几日,麦大江便上了第一封辞呈,只求辞去定王爵位,携云芽归乡务农(回周); 元旻压着未批,拖到冬月初一,麦大江又接连上了三封,措辞一次比一次恳切,只道自己出身乡野,不惯朝堂纷争,只求守着家人安稳度日,半点不留恋京中荣宠。 父女俩刚用过早饭,宫中人便踏着雪匆匆而来,章内侍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沉重: “定王,郡主,太后娘娘……真的病危了,陛下传旨,请二位即刻进宫。” 这一次,再不是接人进宫的借口,是真的油尽灯枯。 宫变那日,卫太后受了颠簸,又本就被药物耗空了身子,自那日后便一病不起,气息一日弱过一日,太医院束手无策,元旻也未曾瞒报,只任由消息传遍宫闱。 到了太后宫中,卫太后特意传旨,只召云芽一人入内相见,半句未提麦大江以及元旻,就是元旻的几个儿子,也并未召见。 麦大江却半点不恼,只默默的和元旻在一处,他望着太后寝殿的方向,眼底藏着几分忐忑,又有几分释然 终究是对自己有生育之恩的母亲,即便从未得过半分温情,到了这般境地,也只剩满心复杂。 云芽,掀帘踏入暖阁。 屋内药味浓得呛人,炭火虽旺,却驱不散满室的死寂。 卫太后躺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眼眶深深凹陷,面色灰败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进气少、出气多,分明是灯枯油尽、撑不了片刻的模样。 听见脚步声,她艰难地掀开眼缝,浑浊的目光落在云芽脸上,久久不动,枯瘦的手指微微蜷缩。 眼前这姑娘,眉眼、轮廓,那般鲜活、那般明媚,是她早已遗忘在岁月与血仇里的模样。 卫太后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磕磕绊绊,却异常清晰:“来了?……坐吧。” 云芽依言在榻边的小凳上坐下,静静看着她,未发一言。 “我叫你来,没别的事……”卫太后的目光飘向窗棂外的落雪,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絮絮叨叨地开口,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 “就是想在临死前,看看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这么多年,我快忘了,忘了自己当初有多幸福。” “我年少时,卫家鼎盛,父兄善战,宗族和睦,先主求娶我时,我以为自己嫁了良人……这桩婚事,于我、于卫家,都是天大的福气。 我以为能一世安稳,家族昌盛,谁曾想……不过一夕之间,卫家覆灭,满门抄斩。”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又瞬间垮下去,泪水从浑浊的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父母、兄弟、子侄,就连早已出嫁的姐妹,无一幸免……那些从前攀附卫家、求娶我卫家女儿的人,见卫家将倾,竟一个个落井下石,为了撇清干系,亲手毒死了我那几个年幼的侄女、体弱的妹妹……” 往事如刀,剜着她仅剩的心神,她絮絮说着,从年少的娇憨,到婚后的安稳,再到灭族的惨状,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拼命向眼前这个酷似自己的姑娘倾诉。 云芽静静听着,等她稍稍停歇,才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所以,您从不亲近我父王,是因为他留着先主的血? 可他也是您的亲生儿子,当年早早遗失在外,卫家覆灭、宫变谋逆,他一概未参与,分毫不知。 您对我说这些悲伤往事,是想让我讲给父王听,希望他……不要怨您吗?” 第372章 自私、服软? 卫太后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良久,才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叹息,满是自我厌弃: “是我自私……是我太自私了。 一想起卫家满门的冤魂,我就恨透了所有留着元家血脉的人,哪怕是我亲生的儿子…… 哪怕他与卫家的死毫无干系,我也做不到原谅,做不到亲近。 我恨先主,恨元旻,连带着……也恨他,更恨我自己,我一见到与先主相似的面庞,我怕我.....我会控制不住。” 她的痛苦,如沉渊深海,云芽并非不共情。 若是换作她,满门被灭、亲人惨死、夫君猜忌、亲子推波助澜,怕是连苟活都难,更别说压抑恨意数十载。 可同情归同情。 “我不会替您给父亲传话的,我也不会劝父亲去原谅您去理解您,那样对父亲实在是太过残忍。” “您只一味的说自己的苦,可曾知道父亲流落在外的数十年又是过着怎样的生活?过的怎样的苦?不如听我跟您说一说。” 云芽也不管卫太后是不是愿意听,就开始讲述: “我很小的时候就听娘说过父亲在麦家小时候的生活,麦家老两口刻薄虐待,非打即骂,那他当牲口养, 不对,比牲口还不如,他从小吃不饱、穿不暖,小小年纪便要下地干最重的活,麦家两个老人从未给过父亲一丝温暖。 母亲是被父亲从河里救上来的,才会嫁给父亲。 可您知道父亲为什么要去河边吗? 娘说,父亲当时的样子让人害怕,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父亲那天是想要投河自杀的。 是父亲和母亲成婚后,有了哥哥,有了我才一点点活了过来 我出生后,亲眼见着麦家如何苛待我们一家,我幼时几次重病,险些活不下来,我爹娘为了养活我和弟弟,卖过苦力、啃过树皮,差点把自己卖了换粮食。 我娘亲生弟弟前,还夭折过两个孩子,都是穷的、饿的、病的……我们一家,为了活下去,拼尽了所有力气。” “父亲从亲戚那里知道自己的并非麦家亲生的,他以为自己是被遗弃的,父亲对于自己的亲生爹娘就心死了。 后来当父亲知道自己也并不是遗弃的,心生动摇,想要见一见自己的亲人 他愿意跨越危险,离开自己的舒适区,就是心中有着对您这个母亲的期待, 以为回到这里,能得到一丝半缕的亲情,那些他从小缺失、半生奢望的亲人之爱。 可他等来的,只有您的冷眼、沉默、疏离,连一句温软的话都没有。 紧接着就是从前没有接触的朝堂,朝中的明刀暗箭 他在这里只能跟我这个女儿倾诉,说自己是天生亲缘淡薄,没那个福气。 如今,父亲也已经请辞多次,要带着我离开这个让他伤心的地方,回去和母亲大哥小弟团聚去。” 云芽的声音平淡而冷静,却字字戳心,没有指责,只有陈述,却让卫太后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卫太后记忆中的元成的模样早已经变得模糊一团, 但却记得小时候元成听话乖巧的语气,憨憨笨笨的告状的样子, 回想这些,她心痛不已,浑浊的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悔恨,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是我对不住他,对不住这个孩子。” 云芽看着她,轻声道:“要不要我去叫父王进来,您亲自同他说?他就在外间,一直等着。” 卫太后却拼命摇了摇头,力气耗尽般瘫在枕上,气息更弱: “不必了……他长得太像先主,我怕自己一时神识恍惚,又说出伤人的话……到时候,反倒更对不住他。” 云芽沉默片刻,没有强求,只是望着榻上奄奄一息的卫太后,想要做最后的争取,哪怕是卫太后临死时候的能有一点对爹爹的关怀也好的。 她想起这段时间让蒋五帮忙查的卫家旧事说道,开口语气坚定: “既如此,那便不见。但您……别这么快就死,卫家........” 卫太后微怔,艰难地看向她。 “我再此之前就打听到了卫家的事情,前段时间派人查当年卫家灭族的旧案,查那个最先告密、拿出伪造证据的人,如今……已经有了一点眉目。” 云芽的声音清晰而郑重,“等查清楚您和卫家真正的仇人是谁,您再走,也不迟。” 寝殿外的风雪依旧呼啸,榻上的卫太后,浑浊的眼底,竟因这一句话,燃起了一丝微弱却真切的光。 “你是说......真的?你为什么?为什么会查卫家旧事?” 云芽叹气:“算是我这个做女儿的想替父亲在您这里博得一点怜爱吧!” 云芽说完这些,便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 云芽刚掀帘踏出暖阁数步,里头伺候的侍女便慌得声音发颤,连滚带爬冲出来: “太医!快传太医!太后娘娘气息骤弱了!” 门外早已列队候着的一群太医院院正、医官,闻言呼啦啦全涌进暖阁,齐刷刷跪地请安,不敢有半分怠慢,挨次上前搭脉,指尖轻扣太后腕间,个个眉头紧蹙,神色凝重。 章内侍躬身对云芽做了个请的手势:“郡主,陛下在偏殿等候多时,请随咱家来。” 云芽敛去眸中思绪,跟着章内侍穿过抄手游廊,踏入偏殿。 元旻立在殿中,一身素色常服,面色沉肃,旁边坐着的就是麦大江 元旻见她进来,立刻抬眼,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说完了?母后同你说了什么?” 云芽垂眸敛衽,语气恭顺平和,字字清晰:“回陛下,太后娘娘同臣女说了一些太后娘娘在卫家时候的往事,从年少安稳说到灭族惨祸,皆是压在心底多年的苦楚。 娘娘心中愧疚,坦言这些年对陛下与父王冷待疏淡,并非二位有过,只是一想到卫家满门冤魂、真凶尚未伏法,便心魔难消,实在无法亲近。 娘娘还说……她怕是撑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日了。” 元旻一开始听着云芽说卫太后讲起卫家的往事就脸色发寒,又听太后类似服软的话语,心中一滞,母后向来刚强,何时曾如此? 他眸光微沉,暗自思忖:真凶未伏法?难道,母后这些年动用了卫家留下的那些暗地里的人手去查过卫家的事情发现了什么线索? 卫家从前是给过母后一支只听命于母后的暗卫,卫家事件后便销声匿迹,他多方搜寻都无果,难不成母后早已暗中联络上那些人,查到了关键隐情? 今日特意召云芽相见,是借云芽之口,想要他念及亲情,重启卫家旧案? 第373章 暗处咬人的毒蛇 元旻轻叹一声,正欲追问太后是否提过旧案线索,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章内侍领着为首的老太医匆匆入内,跪地回禀,语气满是匪夷所思: “启禀陛下!太后娘娘脉象竟有了些许好转,气息也稳了不少,实在蹊跷,臣等疑惑,不知太后方才可是服食了什么温补之物?” 说着,太医的频频落在云芽身上,显然疑心是她给太后用了什么秘药。 云芽神色坦然,抬眸从容回道: “臣女只是听太后娘娘说些旧事,未曾进过半点饮食汤药。 许是娘娘积郁多年,满腹苦楚无人倾诉,今日一吐为快,心结稍解,身子才略有起色。” 老太医捻须沉吟片刻,缓缓颔首:“郡主所言极是。太后娘娘的病症,本就有大半是心气郁结、气结难舒所致,并非纯然体虚衰败,心结得纾,脉象暂稳,倒也合乎医理。” 元旻眸光微动,看向云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却未再多问,只沉声道:“既如此,尔等尽心伺候,用药调理,务必护住太后性命,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 “臣等遵旨!” 太医们躬身退下,偏殿内重归安静,雪风拍打着窗棂,簌簌作响。元旻望着殿外漫天飞雪,声音低沉沙哑:“母后……当真说,有所谓真凶?” 云芽垂首,语气笃定:“是,太后娘娘句句真切,皆是压了半生的肺腑之言。” 麦大江疑惑的看向云芽,总觉得是自己的闺女私自调查的,但他们来京这段时间,用的都是皇上的人,闺女是哪里那的人手? 元旻看出麦大江的疑惑说道:“这卫家是你我的外家,父亲在世的时候曾因为一些证据被指控谋反,现在母后既然有了新线索,朕自然是要查的,怎么说卫家在朕的小时候也是多有照拂。” 云芽便说出了几个蒋五查出的线索与当年证据的漏洞。 元旻听后让云芽和麦大江下去后,思索许久让人去查。 麦大江欲言又止本想等着闺女过来一起和元旻提一提他们回洛南县的事情。 但看着元旻的模样想着云芽参与的卫家旧事调查,还是将话咽下去。 准备这几天再上一道折子请辞。 麦大江和云芽坐马车回定王府的路上, 麦大江压低声音忍不住的询问:“芽儿,你、是你查的卫家旧事是不是?你怎么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云芽低头说道:“爹,我只是想要是卫家旧事真相揭晓,那太后娘娘会不会就会对爹您亲近一些,这样咱们也不算白来一次慎国。” 麦大江看着女儿的模样,听着女儿为自己着想的话,心中又酸又涩,但却涌起暖意,拼命压住哽咽,叹息的说道: “爹到了这个年纪,什么父母亲情也不在奢望,唯一希望的是你们几个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衣食无忧。” “爹,我知道了,是我莽撞了。”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几十年,但也不是没有当年的知情人还活着,元旻的人手顺着云芽给的线索很快就查出了许多的东西,很快就将所查到的禀告给了元旻。 元旻看过后,先是愤怒,愤怒被算计。 而后是痛苦的,这些年的母子离心,舅舅们从前对自己的好,终究以惨痛的方式失去了年少的最后一抹欢乐。 而自己是这计划中亲自做了送上他们最后一程的推手,那人真是‘好计谋’啊! 这么多年以来,元旻一直以为从前的爱都是母亲惺惺作态。 他从前的因爱生恨都是一场笑话。 以至于母亲卫太后一直如同活死人一般的在宫中生活, 回想当初的自己做事还是不够成熟。 看完桌面上的所有证据,元旻只剩下大怒,这暗处咬人的毒蛇竟然是他。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那人为什么会这样做。 元旻屏退下人,在殿中静坐片刻,趁着月色,拿上证据来到了太后的寝宫外徘徊许久。 但最终又折返回原地。 翌日 早朝的余温尚未散去, 紫宸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御案上摊着一叠染着墨痕的密证与供词,字字句句,都揭开了埋藏几十年的血仇。 元旻召麦大江与云芽二人入内,便屏退了所有内侍宫人。 殿门紧闭,隔绝了外头的风雪与喧嚣,也裹着一股沉到骨子里的沉重。 麦大江一身素色王袍,云芽垂首立在父亲身侧,刚行过礼,便见元旻将案上的证据推了过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面色疲惫又带着彻骨的寒意。 “你们先看看吧。” 他的声音沙哑,显然是因为这些东西心情极差。 麦大江与云芽俯身翻看,密折上的字迹清晰,将当年卫家谋反案的真相扒得一干二净, 元旻当年呈上的证据全系伪造,先主手中那份致命证物虽有瑕疵,却精准戳中了先主猜忌的痛处; 再混上卫家子弟几句酒后失言的真凭证词,真真假假的混合在一起,才是最致命的利刃。 这局布得不算完美,却胜在精准拿捏了先主的多疑、元旻的年少自保,硬生生搅得夫妻反目、母子成仇。 说一句当局者迷不为过。 云芽看过后心中感叹:不得不说,这背后之人是十分的了解先主、元旻和卫家。 先主出手又过于速度,造成了局中人的痛苦、挣扎、拉扯,最后失和数十年。 云芽继续看下几个证据,最终指明凶手是细封家与被灭族的咩米氏有关。 云芽眯眼,她记得细封和安王这些年一直都保持着来往,安王元裕的母亲正是咩米氏。 元旻见二人都看到最后才开口:“你们可知,老四元裕的生母,正是当年被先主下令灭族的咩米氏。” “当年你无故失踪,朕与先主彻查许久,最终查出,咩米氏一族与外族联合偷走你,想用你的失踪,趁我们打击偷袭,但他们失败了 于是他们又用你做筹码讲条件,当时先主已经佯装当应了他们,在剿灭那伙贼人后,你却不见了。 太后得知你彻底失踪,目眦欲裂,当即便赐死了咩米氏, 先主随即下旨,咩米氏一族参与谋划者尽数砍头,余者流放三千里,寸草不留。” “朕料想,便是从那时起,元裕便将先主、太后,还有朕,恨入了骨髓。 他隐忍十年,暗中收拢咩米氏残存的旧部,联合一直对卫家心存忌惮的细封家,一手策划了这场构陷卫家的局中局 挑唆先主与太后夫妻离心,算计朕亲手递上伪证,逼得朕与太后母子反目,让朕和太后母子互相折磨了数十年。” 话音落下,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第374章 大行皇太后——崩! 麦大江捏着证据的手微微颤抖,如遭雷击。 这一切竟然还与自己的失踪有关。 云芽也惊叹,本以为元裕只是个有些小聪明的人,但被元旻拿捏的死死的, 没想到这人竟然有这么狠的心, 为了报仇,用这么毒的计划,构陷卫家满门,毁了太后和元旻的母子关系,简直称之为诛心。 他没了亲娘的陪伴,就要亲娘在世的视之为仇人的人和亲娘反目,让他比失去更痛苦。 不知元裕每次见到太后和元旻的时候心中是什么感受? 扭曲而又畅快? 元旻望着案上的证据,仿佛压抑了几十年的痛苦与愤怒终于决堤: “朕恨!被他玩弄于股掌,亲手递上伪证,害了卫家满门,害了舅舅们,更害朕与母后离心数十年!” “朕一直以为,母后对朕的爱都是惺惺作态,因爱生恨了一辈子,到头来,竟只是一场笑话!母后在宫中活得如同行尸走肉,全是拜他所赐!” 他猛地抬眼,眸中淬满帝王的凛冽杀意,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元裕这条躲在暗处咬人的毒蛇,藏了这么多年,朕绝不会饶他!” 麦大江听到元旻这些愤怒的宣泄问:“太后知道这些吗?” 元旻摇头看向云芽道:“朕,这些年和母后到底是回不到从前了,朕想着是母后让灵姮带话给朕,那这些消息也让灵姮带给太后。” 云芽立刻敛衽行礼:“是,臣女现在就去。” 章内侍带着云芽,云芽带着证据和口供来到太后的寝宫,一刻钟后,太后寝宫外,太医已经来了,云芽才敢进去。 太后先服用了汤药,才屏退左右的侍女, 云芽将证据一一摆在太后面前说道:“这些,都是陛下查到的,还请您过目。” 太后颤抖着手看完后嘶吼出声:“小畜生!哀家要杀了这个小畜生!咳咳咳!” 云芽连忙安抚:“太后娘娘,这些证据都在这里,您想如何处置安王,都可与陛下商量,还是要珍重身子的。” 太后又咳了数十下,这才缓过气来:“你说的对,去,去帮哀家将皇帝叫来。” 云芽依言而下,元旻赶到太后寝宫,只听见寝殿内隐约传来愤怒的声音,夹杂啜泣,又有交谈,一个时辰后元旻才出来,接着数到命令而下,都是对安王元裕和安王府的处置。 间接夹杂着对细封家族在朝中官员的调任和罢免。 最后一道旨意是对于卫家的平反,元旻的外家几个舅舅都追封,大舅舅襄国公,二舅舅行军大元帅,三舅舅忠义候,四舅舅........ 以及卫家仅存的几个女子也都被元旻以补偿的形式封为县主。 这一套流程后,兴庆府再无安王,只有罪人元裕和贬为庶人的元裕子女们。 太后的意思是要元裕眼睁睁的看着一起生活多年的妻子儿女们是一个如何受尽折磨刑罚而死。 元旻都答应了。 一切都完成后太后吊着的一口气再也坚持不住 长乐宫的药香被刺骨的冬雪浸得冰凉,卫太后吊着的最后一口气,终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宫人轻步传谕,这弥留之际,她只单独召见了云芽,与几位侥幸存活的卫家女眷。 云芽轻步踏入暖阁,榻上的老人连睁眼都耗尽力气,唯有枯瘦的掌心,紧紧攥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令牌,令牌刻着繁复的卫家信物。 见云芽走近,卫太后拼尽全身力气,将令牌塞进她手里,指尖冰凉,却攥得极紧: “孩子,这是卫家在我出嫁的时候给我准备的一支只能收我调遣的队伍的令牌,虽然已经数十年,但依旧有效,那些人,始终有人替我安排,就算是我这个做祖母的给你的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见面礼。” 她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将令牌的用法、暗卫的联络暗号、藏身处一一交代清楚,每一个字都耗着残命。 末了,她浑浊的目光望向殿外,似在遥望等候在外的麦大江,泪水无声滑落: “往后……一定要好好孝顺你爹。我这一生,被恨迷了眼,冷待了至亲,我……终究是对不起他。” 云芽攥着那枚带着余温的令牌,心口酸涩发堵,默默点头, 她知道,这令牌是太后给他们在慎国的另一层保命符。 她紧握令牌,收紧储物格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紧随而入的,是几位早已嫁人的卫家遗女,皆是当年卫家覆灭时救下的女童,如今成了卫家最后的血脉。 卫太后望着她们,只低声嘱了一句“好好活着”,便无力挥手,命宫人传皇室众人入内。 不过片刻,殿门大开: 元旻身着素色龙袍,面色悲戚; 野利皇后领着几位皇子,一身素服; 麦大江红着眼眶,身旁便是云芽,脚步沉重; 宁王元昭也携妻子儿女躬身而立,满室肃穆。 卫太后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元旻,又定格在麦大江身上,张了张嘴,只留下最后一句微弱的嘱托: “你好好的……护好亲人……莫再重蹈卫家覆辙……” 话音落,她的手无力垂落,眼皮彻底阖上,喉间最后一丝气息消散。 殿内死寂一瞬。 章内侍颤巍巍上前探了鼻息、搭了脉象,随即悲怆跪倒,尖声宣告,穿风破雪,传遍整座皇宫: “大行皇太后——崩——!” “母后——!” “太后娘娘——!” 麦大江双膝重重跪地,泪水夺眶而出。 他半生流离,归来未得半分母爱,如今母亲离世,连一句当面的道歉都未曾等到,满心只剩迟来的悲恸。 云芽扶着父亲屈膝跪倒,眼眶通红。 元旻僵立在榻前,半生母子隔阂、怨怼、牵挂,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彻骨悲戚,缓缓屈膝跪倒。 野利皇后领皇子公主、宁王元昭、满宫宫人侍卫,齐刷刷跪拜一地,哭声顺着风雪漫开,悲戚震天。 慎国大行皇太后的丧仪,依国母最高礼制举行。 皇宫上下尽数换素服,宫灯覆白绫,殿宇挂素幔,朱红宫墙被一片素白裹住,连连日落雪都添了哀戚。 举国禁婚嫁、禁娱乐、禁宴饮,百官素服临朝,三日不理事,专司祭奠。 太后灵柩以金丝楠木打造,覆皇太后仪仗锦缎,奉安于长乐宫正殿,灵前长明灯彻夜不熄,香烛青烟缭绕不散。 元旻以帝王之尊亲守灵前,日夜不离; 麦大江以亲子身份披麻戴孝,守在灵侧寸步不移; 皇子宗亲、文武百官按班次轮番哭灵,昼夜不绝。 宫墙之外,百姓自发素衣跪拜,街巷寂然无声。 风雪卷着白幡在宫檐下翻飞,素绸垂落如练,哭奠之声庄重而绵长,将太后半生的执念、卫家满门的旧怨、母子半生的隔阂,尽数埋进这场隆冬大雪里。 第374章 可以离开了 太后丧仪的白幡还未彻底撤去,皇宫偏殿里焚着安神的冷香,显得冷寂又沉静。 丧仪刚毕,元旻便传召云芽,遣退左右。 御案上摊着麦大江一封又一封恳切的请辞折子。 他指尖轻点折子封面,抬眸看向立在下方的云芽,语气平淡却藏着试探:“你父王的辞呈,朕压了许久,今日只想问你一句,对此,你是怎么想的?也要离去么?” 云芽垂眸,语气恭顺却坚定:“回陛下,臣女与父王心思一般,自小长于乡野,惶恐身居高位,只盼能归乡,守着家人过安稳日子。” 元旻眉梢微挑,又问:“那你们打算,何时离开?” “自然是陛下何时准奏,臣女与父王便何时启程。”云芽答得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元旻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得低了些:“太后弥留之际,单独召你入内,说了什么?” “太后娘娘说对不起父亲,这么多年让父亲流落在外受苦,太后她老人家深知这些年的分别已经与父亲生疏至极,所以便叫臣女以后好生孝顺父亲。” 云芽说的坦然又极为顺畅。 元旻便继续询问:“那太后娘娘可说了其他的?或是给了你什么东西?” 云芽心头一凛,知道元旻大概是在问卫家令牌的事情, 她只一瞬间便决定好怎么回答,面上却瞬间露出几分茫然无辜,眨了眨眼摇头: “东西?什么东西?太后娘娘并未给过臣女什么东西啊。” 她神色坦荡,眼神清澈,半点看不出作假。 元旻凝视她许久,见她始终一脸懵懂,心中暗自思忖:太后当日还召见了几位卫家遗女,那令牌是卫家旧物,想来是给了卫家最后血脉,也算物归原主。 更何况时隔数十年,那些暗卫怕是早已散去,即便令牌在手,也掀不起风浪,便不再追问,只淡淡道:“没什么便罢了。” 他复又坐直身子,复又讲起麦大江的辞呈,语气带着几分劝诫: “朕知你孝顺,执意跟着你爹回去。 可你想过没有,你在大慎是尊贵的灵安郡主,若是在此择婿,朕为你做主,所嫁之人必是青年才俊,家世显赫。 有朕护着你,你在慎国的后半生,本可无忧无虑。 可若回了大周,以普通人的身份婚嫁,以后的生活境遇也是天差地别。” “陛下,臣女和父亲都是自小在普通环境长大,说实话,我们现在都不懂得朝堂之事,更何况若是留下来,以后被人利用对陛下不利,那就是罪过了。” 元旻虽然已经掌控全部兵权,但朝堂上的事情也不是他能全部控制住的,想到云芽那天展示的能力,他继续说 “其实朕早就有意给你物色郡马的人选,已经选了几个你可在其中挑选出喜欢的, 反正你以后也是要出嫁的,那不如就嫁回慎国,这样朕若是想念二弟,二弟不在慎京,朕还可召见你。” 云芽闻言,这元旻是铁了心要插手自己的婚嫁? 因为元朔谋反那天的事情,才要自己留在慎国? 来了慎国这么长的时间,云芽在元灵嫣和元灵娇那里也听说过一些关于元氏皇族的传说。 元氏皇族在几百年前曾经矗立在中原大地, 正在皇朝百废待兴之时,旱灾、水灾、地震、造反、异族入侵等天灾人祸频频发生,当时的皇帝应接不暇,国库拙荆见肘的时候, 一位自称是神女转世的女子带着各种神器降世,拯救百姓和皇朝的故事...... 难道,元旻是觉得自己也是那位神女一样的人物? 云芽心中猜想,垂眸轻笑,语气直白得毫无避讳:“陛下,其实臣女从未有过成亲的打算。” “哪有女子是不嫁人的?更何况你贵为郡主,怎么能不嫁人生子? ” 云芽见时机成熟,叹口气说道:“陛下,其实,不是臣女不想嫁人,而是臣女在幼时得仙子庇佑, 仙子允臣女三个要求,仙子要臣女要付出的条件便是十年不能嫁人,如今这三个要求已经用完了。” “什么?你!你怎么能如此草率?” 云芽低头垂首的说道:“臣女三次机会都用来保命,第一次在洛南县旱灾时候,仙女赐下能够抗旱的粮食作物,第二次是用在陛下接父亲与臣女来慎国那回,第三次是元朔发动宫变。” 元旻一怔,人家第三次要求是用来保护自己的,这还能说什么? 他心底暗自盘算:本是看中云芽身上异于常人的机缘,若是她在大慎婚配生子,孩子或许能承袭几分奇特之处,日后便是大慎的一大助力。 可她既无意婚嫁,三次条件都已经用完,那便不强求了, 日后若是她反悔,再暗中观察便是,若子嗣真有如她一般的奇异者,带回大慎培养也未尝不可。 打定主意,元旻不再提婚嫁之事,只叹道: “朕终究是舍不得你们,这定王府的爵位与府邸,朕若是准了你们离开,日后再想拿回,便难了。 若是保留下来,你们每年还能领朝廷俸禄,不必为银钱发愁。” 云芽何等聪慧,一听便知他是在等自己递上“好处”,当即坦然开口: “陛下厚爱,臣女心领。 其实这定王府中,安插着各家细作,臣女早已摸清底细,这段时间也借着他们的手,敲了不少银子。 也约定好他们每年给定王府送来定量银子 臣女与父王离京后,这些银子自然要任由陛下处置。” 她顿了顿,取出一块用布裹好的红薯,双手奉上: “此外,臣女还有一物献上,正是敌意保命所得的农作物,名为红薯,耐旱耐贫瘠,无论旱地薄田都能种植,亩产量极高,若是推广开来,大慎百姓再遇旱灾,也不至于饿殍遍野。” 元旻接过红薯,听着云芽报出的亩产量以及种植办法,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难掩欣喜:“好!好!有此神物,百姓有福了!” 他当即拍板:“定王与灵安郡主如此有功,朕便准了你们的回乡辞呈!但定王爵位保留,世袭三代,后世持朕亲赐令牌者,便是定王之后,享朝廷礼遇!” 说罢,元旻取来一枚鎏金令牌,又铺开一张信纸,上面写着大周境内几人的姓名与住址: “这几人,是朕安插在大周的人手,你持此玉坠为信物,有事便可寻他们帮忙,你不是不想成亲吗?那便可寻他们帮你办事。 这还有一封信,凭信可让这几个大周官员之一人,为你办一件事,只是事成之后,你的身份也会随之暴露,你是聪明人,自行斟酌。” 云芽双手接过令牌、玉坠与信件,躬身行礼:“臣女谢陛下恩典。” 元旻挥了挥手,眼底虽有不舍,却也知强留无用:“去吧,收拾妥当,便同你父王离京吧。” 云芽躬身退下,踏出偏殿的那一刻,寒风拂过面颊,仿佛摆脱了隐形的桎梏。 他们可以离开了! 第375章 两清了 定王府的朱门依旧紧闭,只是少了往日的戒备,满院都飘着淡淡的收拾行囊的动静。 太后丧仪一毕,云芽便跟着麦大江回了府,着手收拾细软,只等元旻的明旨一到,便即刻离京。 后院内,箱笼铺开,阿翠、阿珠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布匹,指尖却都带着几分发颤。 云芽看着二人,语气平静无波: “我与父王不久便要离府,我不问你们愿不愿意跟,只同你们说一句,你们留在定王府,我已同章内侍交代过,去留自便,府中会好生安置。” 阿翠、阿珠自小在宫中长大,举止做派、言谈见识, 再怎么伪装,也绝不可能和寻常乡野姑娘一般, 跟着回大周,迟早会露出马脚,平白惹来祸端。 这二人毕竟在优越的环境生活惯了,带走他们不一定是对他们好。 可阿翠、阿珠不这样认为, 闻言,阿珠手里的首饰便掉在了榻上,红了眼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郡主!奴婢不留在府里,奴婢们要跟着郡主走!” 阿翠开口求道:“奴婢二人在宫里时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就没了性命, 跟着郡主后才不必活的小心翼翼,心惊胆战, 就算是粗茶淡饭、隐姓埋名,奴婢们也心甘情愿,求郡主带上我们!” 云芽眉头微蹙,依旧摇头:“路途艰险,我带不了你们,你们留在京中,好好生活便是。” 阿翠咬了咬唇,抬头道:“郡主,奴婢有话,想单独同您说。” 云芽皱眉颔首,让阿珠先在外间等候,带着阿翠进了内室。 密谈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再出来时,云芽松了口:“罢了,既你们执意如此,便跟着吧,往后隐姓埋名,吃了苦,莫要后悔。” 阿翠、阿珠喜极而泣,连连磕头谢恩,手脚更快地收拾起行囊。 这边刚收拾妥当,元旻的明旨也已经下达。 对外宣称:定王奉太后遗愿,携灵安郡主,便服出京巡游慎国各地,体察民情,归期未定。 明面上是巡游,实则是放父女二人离开。 这消息一瞬间就传遍了兴庆府的各家, 有人觉得这是是皇上对定王的一种流放,皇上下一个收拾的便是宁王元昭。 也有人觉得就是定王一直不适应朝堂,所以皇上将人派出去好好的上地方上从底层磨练。 元灵嫣和元灵娇在圣旨下达后也来找云芽 二人将外面的猜测都说了一遍 云芽笑着解释:“哪有那么复杂,是太后娘娘的遗愿, 你们也知道我和太后娘娘长的有几分相似,太后娘娘说自己年少时候去过的地方太少, 想要我这个和她长的最像的孙女代替她完成遗愿,多看看这慎国的土地 爹不放心我自己,正好爹在京城也没有什么要务和官职,这才求了皇上,皇上准了。” 元灵嫣听过后松口气说道:“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太后也真是的,你也是快到相看定亲的时候了怎么这个时候让你完成什么遗愿呢!” 元灵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没细想:“那灵姮阿妹回来的时候可要给我带一些特产啊!我好久没有回安南那边了。” 云芽笑着一一回道:“我还小呢,兴许在路上就会遇上什么心动的人,也不一定,不是非要在慎京找人家嫁了的。” “灵娇阿姊,我们要是到安南会给你寄东西呢,不过可能需要好久好久。” 二人又和云芽聊了一会都是外面的事情,这一段时间,兴庆府发生了不少事情,又是元朔造反,又安王抄家的,不少官员都被牵连。 灵嫣和灵娇的交好朋友都少很多,加上紧接着太后崩,他们也要进宫守孝。 没多久云芽也要离开,二人还是颇有不舍得。 三人之间的气氛没有赛马那次的愉快了。 云芽想起赛马时候对元灵娇的引导提醒,还没听说安南王府有什么风声传出,又或是传出了,但大事情多的是,便被忽略了。 她开口询问起来:“最近都没听灵娇阿姊再说梁夫人,这梁夫人最近是老实了?” 灵娇撇嘴道:“你还不知道呢?” 元灵嫣道:“咱们来定王府的那几次你也没和灵姮阿妹说啊!” “是哈!瞧我这记性,事情太多了,梁夫人都抬不上桌。”元灵娇拍拍脑袋 “我想想从哪里讲呢,还是从那回咱们三个赛马回家之后吧, 我娘和爹去查了梁夫人的家里兄弟,真查出点东西,那梁家和元朔逆贼勾结, 我祖父知道后没当回事,我当时还挺生气的,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没想到后来有一天 祖父回来,突然就将梁夫人打了板子,梁夫人惨的嘞,啧啧! 任凭我小叔怎么给梁夫人求情都不好使,祖父还踹了小叔一脚,后来梁夫人回了院子,祖父就将院子封起来。” 元灵娇继续摇头感叹:“打完板子没多久,那逆贼造反失败消息传来当天,梁夫人就死了,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下人上报说病重。 最近我祖父正准备送小叔一家去安南呢,小婶子整天哭哭啼啼的,真是将梁夫人那套学了十成十, 不过我祖父也没管,反而对我爹态度好不少,时不时的还能问上我几句,真是不适应!” 元灵娇边说还边抖了抖肩膀,一副身上刺挠的模样。 “真是宠的时候要生要死,月亮恨不得都给梁夫人和小叔摘下来,啧啧,结果,真是应了那句什么色什么人的。” 元灵嫣认同的点头说道:“触及利益,就不宠了,真没想到,这梁家也是有本事,能保下命来。” 元灵娇说道:“听说是献上了什么宝贝,这才被轻罚,而且,梁家在后来也交了不少东西。” 云芽又和二人聊了一会,听了不少的事情。 自从元朔谋逆之后,元红棉不在云芽这里了,她对外面的事情知道的就很少了。 将二人送走后,小来带了一封信来了。 云芽拆来信纸,一一浏览。 是蒋五再次感谢云芽对自己的提点和心中的不解。 云芽来到书桌旁,写下几字后,等待风干,将信纸妥善的蜡封好,才交给小来: “五千两是我帮他保命的报酬,我指点他投靠没藏家是他给我调查卫家旧事线索的回报,我们两清了,叫你主子不要再回信了。” “是!”小来淡定的收好信封退下。 第376章 入境、车队 冬月深宵,大慎与大周交界的边境线风雪如刀,荒草被冻得硬挺,远处守军的篝火在雪夜里忽明忽暗。 元旻派来护送的是七八名黑衣护卫,个个身手利落、缄口不言,早已摸清了守军换岗的空隙,专挑荒无人烟的山间小径走。 麦大江一身粗布棉袍,扮作寻常行商,紧紧护着云芽; 云芽、阿翠、阿珠也都换了灰扑扑的乡民棉衣,头上裹着厚布巾,半点看不出郡主与丫鬟的模样。 两只不起眼的旧木箱由护卫挑着,夹层里藏着五千两白银与全部细软。 一路屏息而行,无人说话,只听见风雪呼啸与脚下积雪的咯吱声。 护卫在前开路,避开巡逻守军,攀过矮坡、涉过冻得半僵的浅溪,全程悄无声息,连犬吠都未曾惊起。 不知走了多久,领头护卫忽然顿步,回身对着麦大江与云芽微微躬身,拿出准备好的路引和碎银,用气声道: “王爷,郡主,前面就是大周境内了,这是提前准备好的路引,上面用的都是王爷和郡主的真实身份。” 一句话,让所有人悬了一路的心,瞬间落了地。 麦大江接过那一个小包袱,说道:“好,我们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护卫们不再多言,齐齐躬身一礼,将木箱轻轻放在地上: “我等使命已毕,就此告辞。陛下有旨,往后天高路远,望王爷、郡主岁岁平安。” 行礼后迅速的消失在四人眼前。 话音落,一行人转身没入漆黑的雪林,转瞬便消失无踪,不留半分痕迹。 风雪依旧,边境寂静。 麦大江抬眼望去,界碑隐在雪林里,字迹模糊,却实实在在划着两国的界限。 他率先一步踏出,脚掌踩在大周的冻土上,身形微微一颤,终于快要见到盈娘和孩子们了。 云芽紧随其后,冷风刮在脸上,却暖到心底,要和家人团聚了。 阿翠、阿珠更是红了眼眶,死死咬着唇才没哭出声,跟着跨过了这条线,他们以后就是大周的普通百姓了。 麦大江和阿翠一人扛起一个木箱,云芽牵着阿珠,四人站在大周的土地上,望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与惶恐。 待行出一段距离,云芽看着那一箱子的银子对着麦大江说道:“爹,你将箱子放下吧,我有办法带走。” 麦大江依言放下箱子,阿翠扛着箱子带着阿珠在前面探路,麦大江紧随其后, 云芽先调出地图没确认元旻的人已经完全离开,附近没有其他人之后,这才手指轻触箱子,将这一箱子沉重而又让人沉醉的负担收进储物格子。 四人踏过大周边境,借着元旻安排的稳妥路引,趁着天色未亮,寻了山脚下一户僻静的农家借宿。 农户人家朴实厚道,见他们衣着虽朴素却举止规矩,又收了几钱碎银子,便爽快收拾出一间偏房,让四人凑合一晚。 屋内炭火烧得暖和,窗外风雪渐小,这一路提心吊胆的紧绷,终于在故土的农家小院里松了大半。 待到天光大亮,四人辞别农户,花钱租了村里去往平江县的牛车。 牛车轱辘碾着乡间冻土,慢悠悠晃在官道上,不过一个时辰,便望见了平江县的城门。 刚入县城,扑面而来的便是热闹。 街边摊贩吆喝声音此起彼伏,往来行人都笑语声声,人间烟火气十足,惹得阿珠和阿翠频频摇头四处看。 麦大江与云芽都不敢耽搁,云芽毕竟是来过这边次数算是多的人, 她先轻车熟路的寻了城中一家干净僻静的客栈,开了两间上房安顿下来,随即分头行事。 麦大江出门找顺路车队,云芽则带着阿翠、阿珠采买路上的干粮物资。 麦大江在县城里转了小半个时辰,还真寻到一支正要启程的商队。 领队的汉子名叫孙涵,四十出头,面色黝黑,一看便是常年跑边塞的实在人。 这支商队本是来边塞互市做生意,货物尽数卖光挣了银子,正赶着年关回乡,恰好路过洛南县,与麦大江要去的方向一致。 麦大江上前拱手,按着事先想好的说辞,语气诚恳道: “这位大哥,可否能多待我和我的家里人,我们四人绝对不给大哥添麻烦。” 孙涵警惕的询问:来这般做买卖的都是有固定的车队,你们来时搭的那个车队,回去时候也搭那个不就成了?怎么单独出来找? 这边塞人员混杂,他又是个老跑江湖的,十分谨慎。 麦大江听到这般询问,立刻做出无奈又为难的模样说: “也不怕大哥笑话,这不都说这边挣钱,家里今年又添了张嘴,就寻思来这边塞做些小买卖, 原先搭的车队见我挣了点小钱,临时要涨价,我这趟出来,本就是为了给家中小儿子挣明年的读书银子,若是应了涨价,这一趟冒险就算白折腾了,才重新找车队。 求大哥行个方便,让我们搭一程顺路车,车资一分不少,绝不给车队添乱。” 孙涵本是有儿有女的人,一听“为孩子挣读书钱”,瞬间感同身受 他自己也是为了家里几张嘴,才临近年关硬跑这趟边塞苦差,就想多挣几两银子过个丰盛年,有些意动,看了麦大江拿出的路引没有问题后问道: “那你们多少人?还带了什么其他的行李不?” 麦大江连忙说道:“我和我闺女还有两个外甥女,我们四个外加一个箱子。” “你带你闺女也就算了,怎么还带着外甥女来这边?” 孙涵立刻用大量的目光盯着麦大江,心中各种猜测,甚至以为麦大江是来这边带着外甥女做不正当买卖的。 “说来话长,这两个外甥女的娘,也就是我那苦命的姐姐难产不在了,他爹这个冬天生病没熬过去,还好我路过他们村子,寻思去看看姐夫和外甥女,正好瞧见俩孩子的叔父要卖掉他们,那可是我姐姐留下的骨血,我可不能让 你说说俩孩子能吃多少?喝多少?他怎就要将人卖掉呢! 我就寻思带回我自己家,等两年找个好人家嫁了也算对得起姐姐姐夫。 但这俩孩子她们自己回我家那边我也不放心,我带着他们回去,这趟就不挣钱,过不了年,这才带着俩孩子来边塞这边。” 孙涵听了麦大江的绘声绘色的讲述两个叔父可恶的嘴脸,救孩子的曲折当即怒道: “真是黑了心肝的,虽说是女娃子,但好歹也是他大哥的亲骨肉,不说好好待着, 怎还想卖自己的亲侄女!老弟你做的这事道义。” 他再打量麦大江,身材壮实却面相忠厚,听说他说身边只有三个年轻姑娘,半点没有威胁,多带四人不过多占个车厢位置,还能多挣一份车资, 且按照这兄弟说的话,那是个讲义气的好人,他当即点头应下: “行!瞧你也是实在人,正好我车队有空位,你们跟着便是,路上安分些就好!” 麦大江连声道谢,当即定好了搭车的事。 另一边,云芽带着阿翠、阿珠,在街边买足了路上的吃食:硬面馍馍、咸脆萝卜干、卤好的牛肉干,还有几大壶烧好的热水,全都用油纸包好、布袋装妥,足够四人路上充饥。 第377章 真的回来了 另一边,云芽带着阿翠、阿珠,在街边买足了路上的吃食:硬面馍馍、咸脆萝卜干、卤好的肉干,全都用油纸包好、布袋装妥,足够四人路上充饥。 待回到客栈,四人简单收拾歇了一夜。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孙涵的车队便要出发。 麦大江与云芽结清客栈房钱,提着行囊干粮,跟着早已在城门口等候的商队,踏上了去往秦州的路。 牛车、马车连成一队,车轮滚滚向前,迎着初升的朝阳,朝着故土深处而去。 小年这一天。 洛南县城里处处飘着糖糕香与爆竹碎屑的气息,渝怀巷子的麦家二进宅扫得窗明几净,廊下挂起了红灯笼,满是年节的暖融融劲儿。 后院灶间烧得滚烫,徐盈娘系着半旧的青布围裙,正站在案板前忙活。 她一手按着面板,一手揉着裹了红糖的糯米团子,要蒸小年的糖年糕,指尖沾着雪白的米粉,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一旁的李桐儿坐在小凳上,手里捏着红纸,正笨手笨脚剪着福字窗花; 吴嬷嬷拿着鸡毛掸子,细细拂着柜角的浮尘,三人一边忙活,一边絮絮唠着家常。 “这都过小年了……”徐盈娘揉面的手轻轻一顿,抬眼望向院外飘着的细雪,眼底的牵挂藏都藏不住,“也不知道你爹和芽儿在那边怎么样了。天寒地冻的,路又远,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连个捎信的人都没有。” 李桐儿捏着红纸的小手一停,笑着说道:“娘是想公爹了?往年过年都是和公爹一起过的,公爹肯定也惦记娘呢。” 徐盈娘笑着说道:“去,去,净打趣我,我就是想着,他们当初走的急,一去就是半年,也就回来一封信。” 吴嬷嬷忙放下掸子,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徐盈娘的胳膊,笑着宽慰: “夫人可别瞎操心,老爷那身子骨壮实得很,姑娘又机灵通透,爷俩在那边定然互相照应,平平安安的。” 吴嬷嬷顿了顿,眉眼弯弯笑着:“说不定啊,老爷和姑娘正日夜往回赶呢,就等着大年三十踏进门,给咱们一家子,来个天大的惊喜!” 徐盈娘听了,嘴角终于漾开一点软笑,低头将年糕按进雕花模具里,轻声念着:“借您老吉言,不求别的,只求他们爷俩,平平安安,早点回家。” 灶间的水汽氤氲着,裹着糖年糕的甜香。 天色擦黑时,洛南县城的灯笼次第亮了起来,渝怀巷子里飘着家家户户的饭菜香,零星的爆竹声脆生生炸响,把小年的暖意烘得十足。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麦小冬裹着一身寒气跨进门,短打衣襟上还沾着点作坊的木屑,手里却攥着两包用油纸包好的灶糖和桂花糕,一进门就喊: “娘,我回来了!今儿下值早。” 徐盈娘忙从灶间迎出来,替他拍掉肩头的细雪:“冻坏了吧?快进屋暖着,阿福早从学堂回来了,就等你开饭。” 里屋的麦阿福听见声音,蹦蹦跳跳跑出来,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额前碎发都沾了汗,拽着徐盈娘的衣角喊: “娘!先生今日夸我书背得好,还说过年时候要给我奖励一副对联呢!” 李桐儿也凑过来,拉着阿福的手笑, 吴嬷嬷端着热气腾腾的糖年糕、小菜和杂粮粥往桌上摆,小小的灶房瞬间挤得满满当当,暖烘烘的烟火气裹着饭菜香,满是温馨。 麦小冬代替麦大江的位置,祭祀灶王爷之后,一家人才开始吃饭。 徐盈娘给几个孩子碗里都夹了块软糯的糖年糕,又给麦小冬盛了热粥,自己却握着筷子顿了顿,目光落在空着的两个座位上,轻声叹:“就差你爹和云芽了。” 麦小冬咬着糕饼,也放轻了声音:“我有预感,爹和妹妹肯定快回来了。” 麦阿福捧着碗,小眉头皱起来:“我想姐姐了,姐姐给我讲的猴儿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吴嬷嬷笑着给众人添粥,语气笃定,“咱们安安稳稳过小年,把家里收拾得热热闹闹,等老爷和姑娘一脚踏进门,就是团圆年了。” 正屋的油灯跳着暖黄的光,一家人围坐桌前吃得热热闹闹,年糕甜香混着粥香飘满屋子,小年的暖意裹着欢声笑语。 忽然,在小桌子吃饭的赵铁柱侧耳一听,挠了挠头:“夫人,我好像听见外头有敲门声!我去开门!” 这话一出,满屋子说笑瞬间静了。 徐盈娘手里的筷子轻轻一搁,心口猛地一跳,眼尾都亮了 难不成真如吴嬷嬷说的,是麦大江和云芽回来了? 她再也坐不住,起身就往外走,脚步都带着急。 “娘!等等!”李桐儿连忙抓起廊下的披风,小跑着追上去,踮脚给徐盈娘裹好, “外头冷,别冻着。” 麦小冬紧跟着起身,麦阿福拽着哥哥的衣角,小短腿哒哒地跟在后头,一大家子都涌到了院门口。 赵铁柱快步拉开门栓。 只有个冻得缩成一团的小乞丐映入众人眼帘,破 他衣单薄,鼻尖通红,见门开了连忙磕着头说吉利话:“老爷夫人小年好,求赏口热饭,保佑阖家团圆……” 徐盈娘眼里的光瞬间暗了,轻轻叹口气,软了心肠:“罢了,天寒地冻的可怜。吴嬷嬷,去拿两个馒头、盛碗热粥来。” 小乞丐连连道谢,接过吃食千恩万谢地走了。 院门关上,一家人垂着眼回了正屋,方才的热络里,多了层淡淡的失落。 草草吃完晚饭,众人正收拾碗筷,院门外又响了一声轻叩。 赵铁柱这回皱起眉,气冲冲迈步就去:“准是那小乞丐又来缠人,我去打发了!” 他一把拉开院门,到嘴边的话猛地僵住,眼睛瞪得溜圆。 门外雪光微亮,站着的正是风尘仆仆却眉眼依旧的麦大江,身边挽着的,是笑眼弯弯、安然无恙的云芽! 赵铁柱愣了一瞬,随即激动得蹦起来,转身就往屋里疯跑,扯着嗓子喊得声音都发颤: “夫人!小冬少爷!老爷和姑娘回来了!老爷、姑娘真的回来啦!” 这一嗓子炸响,屋里的徐盈娘手一抖,碗差点摔在地上,疯了似的往外冲。 满屋子的人,瞬间都炸了。 第378章 一家人叙话 一行人簇拥着进了正厅,暖炉的热气瞬间裹住满身风雪,阿翠、阿珠怯生生地跟在云芽身后,规规矩矩垂手站着,一看便是受过规矩调教的模样。 徐盈娘看着这两个陌生姑娘,眼神里藏不住疑惑,目光不自觉往麦大江身上瞟了瞟,却碍于阿珠和阿翠还在场没有多说什么。 李桐儿看出婆母的欲言又止连忙起身,乖巧道:“我去给同行回来的两位姑娘收拾两间偏房。” 阿翠、阿珠连忙上前福身,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们本就是伺候人的,哪能劳烦姑娘动手,我们自己收拾便好。” 徐盈娘见她们懂事知礼,忙招手喊吴嬷嬷:“吴妈,快带两个姑娘去西跨院收拾两间干净屋子,铺上新被褥,再烧点热水暖暖身子。” 阿翠、阿珠谢过徐盈娘,跟着吴嬷嬷退了下去。 这边徐盈娘和李桐儿忙前忙后,翻出干净的棉衣棉裤,催着麦大江和云芽去洗漱换衣,又把灶上温着的小年饭菜、热粥一一端上桌,看着父女俩狼吞虎咽地吃着,眼眶一直红红的,不停给他们夹菜。 等云芽和麦大江吃饱喝足,擦了嘴坐下,一家六口的目光全都聚在他们身上,满是期盼。 徐盈娘率先开口询问云芽:“芽儿,下去的两位姑娘是……?” 云芽一眼便看穿了娘亲的心思,声音清亮坦荡: “娘,您别多想,她们是阿翠、阿珠,是跟大伯回那边之后,被大伯送来伺候我的丫鬟,我瞧着人忠心实在,便给她们放了身契,如今就算是咱们家雇来帮忙的。” 徐盈娘一听是那边送的人,很怕惹出麻烦说道:“两位姑娘看着都比你大一点,你既然放了身契,怎么不直接将人在那边就放了,千里迢迢的跟着回来多折腾,何况咱们家人手都够用。” 云芽无奈的摊手说道:“我一开始也这般想,但毕竟是大伯的送我的人,即使要放人,也得带这边才好,不然大伯怎么想咱们?是不是会觉得咱们辜负了人家的好意?” 徐盈娘听见姑娘这般说,只道:“那也是,等过两年她们想嫁人了,咱们再帮着寻个安稳人家就是。” 说完了徐盈娘最在意的事情后。 麦大江才开口,先指了指墙角那两只不起眼的木箱,声音憨厚:“这里头是咱们带回来的细软和银子。” “这箱子箱子里是五千两银子,是那边分家变卖产业得来的,另外那一箱子是一些珍贵的首饰布料,都是孩子他大伯给添置的,被我们挑挑拣拣的带回来,当作留个念想。” “五千两?!” 麦小冬、李桐儿、麦阿福全都倒吸一口凉气,连徐盈娘都攥紧了手帕,满脸不敢置信,这可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云芽怕家人担心,只轻描淡写地说:“那边是大户人家,人心复杂,勾心斗角得厉害,刚开始我和爹受了不少为难,实在难缠。 我和爹商量好了,以后再也不回去了,就在洛南县安安稳稳过日子,姓氏也不改,还姓麦,免得惹来麻烦。” 她只捡了些无关紧要的难处说,其他的都一句带过,但也让徐盈娘、麦小冬、李桐儿和麦阿福听得唏嘘不已, 徐盈娘用帕子连连抹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徐盈娘还是忍不住攥着云芽的手,小声问:“那……那边的人,不会再找来为难你们吧?” 云芽笑了笑,语气笃定:“娘放心,不会了。 大伯已经掌控了所有家产,把权攥紧了,三叔翻不出浪花来, 大伯还趁着查账的机会,辞退不少宗亲,最后收拾了一个想要谋夺家产的堂哥; 还揪出了一个曾经谋害祖母的四叔,最后,我们是参加完祖母的葬礼才回来的,不然回来的还会更早一些。” 想到元裕干的事情,云芽叹口气。 “说起来爹走失还是祖父的小妾家害的,他们害了爹之后被发现,祖母就将那小妾被发卖了。 四叔就一直对大伯和大伯母怀恨在心。 长大后谋害祖母,导致祖母对大伯和爹冷脸相对。 后来祖母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临死的时候叫我进去,说让我以后好好孝顺爹。” 麦小冬听到还有这回事说道:“大户人家果然阴司事情多,咱们不回去生活也挺好的。” 李桐儿接着云芽的话继续问道:“然后,云芽后来,大伯是怎么对那个四叔的啊?那小妾为啥害咱爹啊,爹就算是嫡子也不过是个嫡次子,要挣家产,大伯才是最挡路的。” “听说是当时祖父和人争生意,爹总和三叔四叔一起玩,抓爹比较容易,后来想要杀爹灭口,还是爹自己逃出来,被人贩子带走,流落到这边。” 李桐儿听得津津有味,感觉比外面说书的讲的故事还有意思。 “反正我和爹离开的时候,其他人是翻不出半点浪花;而且我和爹离开的突然又匆忙,一路上也十分低调,他们姓元的那边其他人易找不过来,再也没人能来找麻烦了。” 话说到这份上,家人都安了心。 李桐儿人继续问道:“咱们家继承了袁家的财产啥时候改回袁姓啊?” 麦大江摇头:“不同改姓,咱们家以后还姓麦,这件事就咱们家自己人知道就好,不用拿出去说,咱们在这边用麦姓生活的习惯了改姓麻烦,而且那边也没说要让咱们该姓氏,咱们以后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李桐儿听了点点头,总觉得有些不厚道,继承的财产却不用改姓氏,而且这次公爹和云芽回来之后,总觉得哪里发生了变化,怪让人不适应的。 一家人又聊了几句,通常都是徐盈娘、李桐儿麦阿福问那边咋样的问题,麦小冬偶尔也会问上一两句。 时间长了,一家人脸上都现出疲态 麦小冬和李桐儿主持了今天的祭祀灶王爷,又听云芽讲述的那边事情,有些疲累,带着依依不舍的麦阿福先回了房,屋里只剩下徐盈娘、云芽和麦大江。 第379章 阿翠投诚 云芽见大哥大嫂和小弟都走了,才凑近徐盈娘,压低声音,把藏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还有一件事情,我在那边见到麦庆林一家人了。” 徐盈娘惊讶:“什么?不是说他们被慎军带走了吗?他们竟然还活着!你们在那边见到他们不会有什么事情吧,他们知道你们在那边的身份吗?” 云芽摇头凑的更近了一些:“娘,放心,他们一家人没见到我和我爹,是我和爹去那边的时候,知道麦庆林一家也在那边,就让大伯调查了麦云月和麦庆林一家人。 麦云月在那边先攀上了一个将军,给人做小妾,后来将军家容不下她,她又攀上了一个王爷。 那王爷宠爱她,什么宴会都带着她,为了不让她参加不了宴会,我......“ 接下来云芽详细的讲述了麦庆林一家在兴庆府过的如何滋润, 以及自己在兴庆府对麦庆林一家人做的事情, 让人打了麦庆林一顿,让人将麦云月的腿摔断了,让麦成良娶妻却请回了个祖宗,将家里搅和的天翻地覆,所有事情一一讲述一遍。 徐盈娘听到最后说道:“闺女你做的对,娘还记在村里的时候,那恶毒的死丫头在山上几次三番推你害你, 还有麦成良在小的时候没少打你和你哥,李老婆子还说他大孙子打的好,手真有劲, 真是遭报应了,你现在做的这些也是给自己报仇,不要有心里负担。” 云芽心里暖暖的很开心,没想到娘听到自己做的这些第一反应不是觉得自己狠,而是先开导自己。 “后来北王谋反失败,麦成良求妻子让岳父那边帮帮忙, 结果那人回家后就再也没回来只在他们被流放前甩给麦成良一张和离书, 麦庆林一家在兴庆府就没有什么真心实意交好的人家,被流放的日子只会痛苦难捱, 而且麦云月因为北王谋逆宫变,已经和老王妃一样被牵连砍头了。” “天爷,你们去那边还经历了宫变,也太危险了,有没有受伤?” 徐盈娘边说边要是上手看一看云芽。 云芽一下子灵活的躲掉徐盈娘的手,放下暖手炉子,握着徐盈娘的手说道:“娘,放心,没受伤,一根头发都没掉。 当时大伯让人将我和爹带进宫里保护,后来就有大将军带着人平叛,我和爹顶多就是受惊了。” “那就好,那就好。” 云芽又和徐盈娘聊了阿翠和阿珠:“阿翠在跟我来的时候就说明了,她是大伯派来跟着监视我的,阿翠的意思是投诚了,我想再观察观察阿翠。” 徐盈娘望着烛火边一脸倦意的云芽,满心都是疼惜,见时辰实在不早,连忙轻声催促: “行,娘知道了,你快回房歇着吧,一路赶了这么远的路,风餐露宿的,肯定累坏了。明天娘一早就去杀鸡,炖一锅热乎乎的鸡汤,给你和你爹好好补补。 我也得休息去了,明天还得备上东西,去张家送谢礼呢。” 她细细打量着女儿,身量比离家时拔高了小半个头,脸颊圆润,气色红润,半点看不出在外颠沛受苦的样子,实在说不出瘦了受苦的话,只一个劲念叨着炖鸡补身。 “谢礼?娘,你还没说这半年你们在家里过得怎么样呢?您说的谢礼是怎么回事呀?” “还不是你小弟,前天在城里瞎晃荡,和街头混混闹了冲突,差点被打,还被人讹银子。亏得张秀才家的张景和路过,出手帮他解了围,还将那几个混混吓跑了,咱家可不的上门谢谢人家。” 云芽“哦”了两声,连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被逼了出来,困得头都点了点。 “知道啦娘……那我明天我跟您一起去吧。” 她含糊应了一声,脚步轻飘飘地跟娘亲道了晚安,裹着满屋子的暖意,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云芽刚推开自己房门,就见阿翠、阿珠已经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炭火盆烧得暖烘烘的,连洗漱的热水都备好了。 两人见她进来,连忙上前要帮着卸披风,云芽笑着摆了摆手:“一路辛苦你们了,不必多礼,咱们如今都是寻常人家,往后不用这些规矩,早些歇息吧。” 阿翠、阿珠应了声,轻手轻脚退去隔壁偏房,一屋子只剩安稳的暖意。 云芽往软榻上一躺,连日赶路的疲惫涌上来,沾枕便沉沉睡去,这是她离开慎国后,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前院就飘来浓郁的鸡汤香。 徐盈娘天不亮就起身,捉了家里最肥的一只老母鸡,慢火炖得软烂,汤色金黄油亮,香气飘满了整条渝怀巷子。 阿翠、阿珠也早早起身,手脚麻利地帮着擦桌摆凳、收拾庭院,一举一动妥帖周到,看得徐盈娘心里越发欢喜,直夸云芽带回来两个好帮手。 麦大江晨起练了趟拳脚,浑身舒坦;麦小冬去作坊前,特意绕过来跟云芽说了几句话; 麦阿福更是黏在云芽身边,小尾巴似的跟着,叽叽喳喳说着学堂里的趣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姐姐,满是依赖。 早饭过后,徐盈娘便忙着备谢礼:竹篮里装着二十个红壳鸡蛋、两斤红糖、一袋精白米面,都是最实在的心意。云芽又添了两盒路上买的桂花酥、云片糕,看着更体面。 “娘,我陪你一起去。”云芽挎起礼篮,扶着徐盈娘的胳膊。 麦阿福也蹦蹦跳跳跟着:“我也去!我要谢谢张大哥!” 母子三人刚走到院门口,就遇上隔壁探头的街坊,见云芽归来,都笑着打招呼,渝怀巷子里的暖意,裹着年味儿,裹得人心里发烫。 三人坐着马车去城北,街边年货摊挨挨挤挤,红纸春联、糖画糖葫芦缀着年味,麦阿福一路眼睛都看直了。 不多时便到张家门前,小院门楣干净,春联笔墨清秀,透着书香人家的清雅。 徐盈娘轻叩门环,开门的正是张景和。 他一身青布长衫,眉目温雅,见是是徐盈娘,身后还跟着云芽,他只觉得云芽发生了不小的的变化,更加好看了,身上的气质也更加的娴雅平和,不由看呆了 徐盈娘见张景和发呆,咳嗽两声,张景和这才收回视线连忙拱手行礼:“徐婶子,麦姑娘,麦小公子,快请进。” 徐盈娘忙把礼篮递上,语气恳切:“张公子,前日多亏你救了阿福,一点薄礼,聊表心意,你可千万别推辞。” 张景和连道不敢,再三推辞,云芽笑着圆场:“公子就收下吧,不然我娘心里总不安稳。不过是些家常吃食,算不上贵重。” 他这才含笑收下,引三人进屋。 张秀才和张景春听闻忙出来相见,张景春与徐盈娘闲话家常,语气和善。 麦阿福怯生生上前,小声道:“谢谢张大哥。” 张景和弯腰揉了揉他的头,语气温和:“以后出门多加小心便是。” 坐不多时,徐盈娘怕打扰人家,便起身告辞。张景和送至门口,礼数周全。 归途上,麦阿福磨了徐盈娘好久才叼着糖画笑个不停,徐盈娘一路夸张家人厚道、张景和知礼。 见云芽一直没什么反应,徐盈娘到家才点明:“芽儿,你觉得张景和怎么样?” 云芽一个机灵,看着正在摆着碗筷阿翠、阿珠说道:“娘,你啥意思?不会是要给我说张家的亲事吧!” 第381章 结亲 徐盈娘本有过和张家结亲的打算, 后来听说了张景和被姑娘纠缠,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但架不住十月的时候,媒婆突然登门给张家说亲, 说的就是张景和与云芽,话里话外的表示张家中意云芽,张景和也中意云芽。 王媒婆也是会说话的巧嘴,一通夸张家, 先说张家人口简单,大姑姐已经定亲,张景和年纪轻轻秀才功名前途无量,多少县城里的大户都有目共睹。 想与张景和结亲的踏破门槛,但张家都拒绝了,给出的理由便是张景和已经有意中人 隔天就找了王媒婆向麦家说亲,特意言明张景和心里对云芽在意。 又一通说麦家,两个巡检司上值的弓手,一个读书的小子, 虽说是农户发家,但智擒细作,又调配防蝗虫药方,也在洛南县城里是出了名的人户。 两家算是门当户对的般配。 再说张景和十六,云芽十四,都是正当的年纪。 王媒婆重点的说的。张家小子。对云崖的情谊十分真诚。 还可以保证以后若是考取功名,也不纳二色。 只这一点就叫徐盈娘极为心动。 但当时云芽与麦大江不在家,而且不定归期 徐盈娘便以此为理由,暂时推脱。 说等云芽和麦大江探亲归来后在仪。 听在张家的耳朵里就是这门亲事有戏。 今日徐英娘带着云芽一起登门道谢。 人一走,张家那边便又张罗着请媒婆说亲。 徐盈娘这边也讲了,张家来提亲的事情。 云芽听后直接拒绝。 并讲出自己的考量 一是她前脚才和元旻说自己十年内不会成亲. 虽然近身监视她的阿翠虽己会投诚, 但张家这门亲事在洛南县必然很多人关注 若和张家结亲 云芽尚未知晓的慎国线人必然会传递消息回国惹来麻烦。 二是她本对张家有大恩情.图的就是以后张景和入仕庇佑麦家, 若定亲嫁过去,张家一开始会待云芽很好,时间长了人心易变 云芽的存在,无时无刻的提醒这份恩情。 张家对云芽以及麦家的感恩态度可能发生变质,恩大成仇不是没有先例。 三是云芽本身的秘密. 在她身边时间长的人,一定会发现蛛丝马迹,张景和以后入仕途,怎能保证他不会因贪婪而做出伤害云芽和麦家的事情。 徐盈娘听后惊呼:“你真要十年内不成亲?这怎么行?二十四就是老姑娘了,先不说那一年比一年多的税款,就是以后你不成亲,难道要你侄子给你养老不成?” “你这死孩子,当然怎么乱说呢!”徐盈娘拍打云芽 “娘,我若是不这样说,你当我还能回来?” 云芽又将元旻想要云芽在慎国嫁人一事说了出来。 徐盈娘呆坐片刻压低声音哭道:“哎呦喂,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好好的大闺女怎么就要留成老姑娘了啊!” 云芽连忙安抚:“娘你不必担心,女儿对此早已经有了打算,只是不能和张家结亲而已。” 徐盈娘眼睛立刻变亮:“什么打算?你要怎么做?” 第381章 说句话呀! 李桐儿继续说张景和:“你们都觉得张家好,张景和好,张家这门亲事好。 我就不觉得,张景和和张家固然不错,但这亲事未必是什么好事,而且我觉得云芽也不会同意张家的婚事,云芽明显对张景和没有心思。” “怎么说?”麦小冬听着李桐儿言辞凿凿的语气好奇的询问 李桐儿也来了兴致:“我跟你说,我之前和云芽在一个巷子里偶然碰到过张景和,那时候他正被一个姑娘纠缠,虽说张景和这人不错,果断拒绝, 但是我后来也听说过,张景和从前就招姑娘喜欢,现在更是饽饽中的香饽饽,人人争抢的香饽饽,咱家不伸手就到碗里来,其他人会不嫉妒?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麦小冬点点头 “再说云芽,云芽本就不喜欢张景和,张景和要是还给云芽带来麻烦,云芽就更不会喜欢张景和了。” 二人说着说着倒也泛起困意来,就这样睡了一会。 正厅的房间中,阿翠和阿珠收拾好退下,吴妈领着麦阿福回自己的屋子睡午觉。 只余下徐盈娘、麦大江和云芽。 云芽将与徐盈娘的对话一五一十的都讲了一遍。 徐盈娘看着依旧一言不发的麦大江愁的皱起眉头说道:“当家的,你说句话啊~” 麦大江看着徐盈娘安慰的拍拍手:“芽儿确实不能和张家接亲,再说你指望张家起势后护着芽儿,也需要张家入仕有权利,最快也要五年八年,现在张家的情况只能给咱们家带来麻烦。” “当家的,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也想云芽十年之内不嫁人吗?”说着便抹起眼泪 麦大江没有摇头点头,只想先将张家对自家产生的利弊影响说清楚 “我昨天晚上听你说阿福的事,今天就和老陈一起找到了那几个地痞,一阵敲打,你知道问出什么来了?” “什么?”徐盈娘也不哭了,只眼巴巴的等着下文。 “那几个人说,他们收了钱,看过阿福的画像,才去找的麻烦。” “竟然真是如此!太欺负人了!不就是一个乘龙快婿,竟然还对着咱们家的孩子下手!” 徐盈娘几乎一瞬间就相信了云芽之前的推论,阿福遇险是那些人因为张家亲事算计麦家。 麦大江继续说道:“还有,老陈因为和我关系不错,这阵子有不少人找他打听过我,打听咱家。” “我今天回巡检司销假,正好碰上巡检副手给巡检上我的眼药。” 徐盈娘也知道当家的因为是官家下旨给的这个职位, 所以当家的上司也总对当家的包容几分,和颜悦色,因为铁饭碗,没有圣旨谁也下不了这个职位, 但是,不能撸下来,可以穿小鞋啊,以后有些麻烦事情给麦大江背锅,日子还有的过的? “要不是巡检本身是个拎的清的,我以后在巡检司上值的日子会不好过。” 徐盈娘本觉得是好亲事,愁苦女儿不听劝,现在一听吓出冷汗, 今天是当家的和阿福,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小冬, 自己和桐儿迈出家门会不会还会是自己和桐儿, 改天等云芽真定亲,张家真同意延后成婚, 小冬和桐儿有了孩子,那下一个有没有可能被算计的就是小冬的孩子? 为了一门看起来不错的婚事,搭上一大家子的人真的值得吗? 麦大江继续劝说:“再有,只要云芽定亲,老家那边会对咱们家产生信任危机。” 麦大江叹口气道:“总之,张家的亲事最好拒绝,我和芽儿回来的路上商量过很多事情,就包括云芽的成亲一事,要是我和芽儿的打算成了,张家是配不上芽儿。” 徐盈娘一听立刻点头同意推拒张家亲事,反而问道:“你们要做什么事情?” “给芽儿请功的事情。” “请什么功?” “娘,我之前拿出的红薯和土豆都是对国对民有益的,若是遇到饥荒,天灾,这些都是救命的粮食,发现新粮食作物这个功劳应该可以换一个县君诰命了。” “等芽儿有了自己的诰命,什么张家、刘家、李家都配不上芽儿,那些——”麦大江指了指桌子上的请帖 “那些人送来的就不是请帖了,而是拜帖,还有老家那边,也不会随随便便一出手就能按住咱们家。” “娘,靠人不如靠自己,你等张家入仕保护我,总也比不过我自己得到官家册封来的强,得了册封就是入了官家的眼睛,那人只会更加重视我,说不准还会请我帮忙做一些有利于那边的事情。” 徐盈娘听后默默点头,坚定了拒绝张家的心思又说道:“这红薯和土豆咱们早就有,要是早些拿出来,咱们芽儿岂不是早就有可能被册封?” “早拿出来定然会对亩产有争议,现在咱们昌丰村和昌丰村周围的几个村子已经种过许多次,就是实打实的证据,不需要再等什么,也不容易生出岔子。” “那芽儿之前救张秀才的事情,咱们不也白做了?” 云芽听后笑道:“娘,怎么能算白做呢?张景和以后入仕途了,就是朝堂中人,朝人中有人好办事呀!” 徐盈娘搅了搅帕子:“对对,更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算白做,是娘着相了。” “娘,明天就去找王媒婆说拒绝张家这事,对了这请帖怎么办?” 徐盈娘攥着那叠烫金请帖,眉头微蹙,抬眼看向云芽,满是为难:“这么多请帖,推得太硬得罪人,去了又有可能为难你,这可怎么办?” 徐盈娘拿着那一沓请帖看着云芽 云芽伸手接过请帖,随手理了理:“娘不用愁,我一会一一回绝,都快过年了,这些姑娘是真不消停。” 说罢,她便捧着那一沓请帖回了自己屋子。 等午休过后,屋里暖烘烘的。 阿珠轻手轻脚铺好素笺,细细研好墨,将一支顺手的狼毫笔递到云芽面前。 云芽提笔蘸墨,对着请帖一封封写起回绝信。 措辞都温温和和,理由也统统一句: 刚归家不久,年关将近,家中琐事繁多,不便外出赴约,还望姑娘见谅。 不多时,一封封字迹清秀的回绝信便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只等让人送去各家便是。 第382章 反应 苏家宅子后院内,暖炉烧得正旺,银丝炭燃出的火星偶尔噼啪一声,却压不住堂屋中骤然凝滞的气劲。 苏温颜指尖捏着一张素笺,莹白的指节因为用力,泛出几分青白色,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纸页捏碎。 素笺上的字,清隽利落,只有寥寥数语:“蒙苏姑娘相邀......奈年关将至,家中琐事缠身,实难赴约。云芽顿首。” “琐事缠身?”苏温颜低低重复着,尾音里淬了冰,下一刻,猛地将那纸笺掷在地上。 站在一旁的婢女春桃吓得一哆嗦,连忙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出。 苏温颜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纸笺上,仿佛要在上面烧出两个洞来。 她精心筹划了多日,借着品茶名头,邀云芽赴约。 那听雪楼楼旁便是秦河,她早已安排好了人,只待云芽赴约后离开,便会“不慎”失身。 届时,一个农户出身的女子,在秦河畔当着众多路人的面和男子搂搂抱抱不成体统,传扬出去,便是无媒苟合。 景和哥哥那般清风朗月的人,又怎会再对这样一个女子上心? 她甚至都想好了后续,云芽出了事,苏家只需递上一封歉意满满的帖子,再送些银两,便能轻描淡写地揭过。 一个无甚权势的农户女,家中父兄也不过是巡检司的弓手,能翻出什么浪来?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云芽根本不来。 “好,好得很。”苏温颜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透着股阴鸷的寒意, “这个贱人,还敢拒绝我,还敢不来,倒是比我想的要猾头。” 她猛地抬手,扫落了案上的汝窑青釉茶杯。 “哐当——” 瓷杯碎裂在青石板上,茶水溅了一地,混着那几片零落的樱花瓣,狼狈不堪。 春桃吓得腿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姑娘息怒,姑娘息怒……” 苏温颜的怒火,却并未因这一摔而消减,反而像是被添了柴的火,烧得更旺。 她想起张景和,想起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从前对着自己是疏离有礼的浅笑,那次辩明心意后就冷言冷语,不屑一顾 唯独对着云芽时,那双眸子里,竟会漾起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苏温颜,乃是洛南县县衙主薄苏文远的嫡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也算是城里数一数二的。 自及笄以来,踏破苏府门槛的媒人,能从府门排到街口。 从前她主动示好,他婉拒;她托人送去亲手绣的锦帕,他原封不动退回; 现在家中长辈亲自请媒人登门,带着厚礼去张家说亲,也被张老爷以“小儿心有所属,不敢耽误苏姑娘”为由,软生生地挡了回来。 心有所属?属的便是那个连名字都带着股土气的云芽? 一个农户出身,连私塾都没进过,只会侍弄庄稼、做做家务活的女子,到底有什么好? 苏温颜越想越恨,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春桃,那身青碧色的婢女衣衫,竟让她无端想起那日看见张景和与云芽说话时候,云芽穿的青色素衣。 “抬起头来。”她冷声道。 春桃颤巍巍地抬头,正对上苏温颜那双淬了毒似的眼睛,吓得魂飞魄散。 “你也配穿青碧色?”苏温颜伸手,抓起案上的紫檀木镇纸,朝着春桃就砸了过去。 镇纸擦着春桃的肩膀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春桃的肩膀瞬间红肿一片,疼得她眼泪直掉,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云芽那个贱人,躲得过今日,躲得过明日吗?” 苏温颜绕着春桃踱步,高跟鞋底碾过地上的瓷片,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总不能一辈子缩在她家那个二进的破院子里,不出门吧?” 她忽然停下脚步,弯腰,捏住春桃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春桃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的恐惧,像极了她想象中云芽求饶的模样。 “你说,她有什么好?”苏温颜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景和哥哥眼瞎了不成?放着我这大家闺秀不要,去喜欢一个泥腿子?” 她抬手,一巴掌扇在春桃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春桃的脸颊瞬间浮起五个清晰的指印,嘴角也渗出血丝。 “说!”苏温颜逼近她,声音尖利,“你凭什么跟景和哥哥有说有笑,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苏温颜冷笑,笑容中透着几分癫狂,伸手就去夺春桃头上的银簪,毫不留情地往春桃手臂上戳去。 “啊!”春桃痛得惨叫一声,想要躲闪,却被苏温颜身边的另一个婢女死死按住。 “你这个贱人凭什么和我抢景和哥哥!你也配!”苏温颜逼近她,声音尖利, 银簪的尖刺划破了春桃的衣袖,扎进皮肉里,渗出点点鲜红。 春桃哭得涕泗横流,连连磕头:“姑娘饶命!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任凭春桃如何求情,也换不来苏温颜的半分手下留情,只一味的发泄着怒气。 等春桃受不住了,苏温颜才松开手,嫌恶地掏出锦帕擦了擦染血的指尖, 她将锦帕扔在春桃脸上,转身走到窗边,半晌脸上渐渐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总有机会的。洛南县城就这么大,日子还长着呢。 同一时辰,洛南县另外几处给云芽送请帖的宅院中,也上演着截然不同的光景。 秦县丞宅院内,秦嫣然正坐在镜前,由丫鬟替她梳着堕马髻。 她与苏温颜算是半个手帕交,要不是家中需要,她是不屑与苏温颜那自作聪明的蠢货相交的, 但蠢货也有蠢货的好处,只需要轻轻一挑拨........ 婢女捧着云芽的拒绝贴进来时,秦嫣然正对着镜子,欣赏自己新描的黛眉。 “姑娘,云芽姑娘回了所有帖子,都不赴约。” 秦嫣然接过帖子,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苏温颜那点心思,当谁看不穿?还听雪楼品茶。” 她将帖子扔在妆台上,道:“这个云芽,倒是有点小聪明,回绝了所有人。” “那姑娘,我们还要再去请吗?”丫鬟问道。 第383章 等、过年后 “请,怎么不请?”秦嫣然挑眉,“她拒绝一次还能次次拒绝,只不过不是现在,等过完年,开春的时候我在请。” 她倒要看看,这个能让张景和拒了所有上门说亲的农户女,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麦云芽这个粗俗的农家女,又蠢又疯的苏温颜这两人根本没资格配的上景和, 要说谁能与我一争,也就是李清云,对李清云倒是不急 先看看苏温颜这个蠢货还能做出什么事情来,要是苏温颜一举得手,我也不用费心处理那农家女。” 宋巡检宋家,宋敏看完云芽的回帖,非但没有半分恼意,反倒轻轻舒了一口气,随手将帖子递给身边婢女。 “送去给母亲吧。”她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松, “人家既不肯来,便是天意,我也落得清净干净。” 她本就不屑于同那些人一起争夺一个男人,更不屑去为难一个无辜的姑娘去设圈套,探深浅, 她本就对张景和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只不过是欣赏此人才华 但是偏偏母亲像一只斗鸡,什么都要自己去争一争,抢一抢,父亲都不看好自己去争夺那张家的亲事,偏偏母亲就要去让自己争。 母命难违,她才不得不随着众人一起送出请帖。 如今云芽主动回绝,倒正好遂了她的心意,省了许多心思与时间,可以多看一本书了。 宋敏端起桌上热茶,浅浅抿了一口,眼底是雀跃的。 李县尉府上,李若瑶看过云芽的拒帖后,和身边的婢女感叹: “没想到这一个小小农家出身的女子,竟然习的一手好字,都和我的有一拼了。” 婢女春香笑着探头:“说不准是她家里其他人代写的呢,姑娘也不要妄自菲薄,您的字可是洛南县女子中数一数二的,这麦家姑娘的字只能算是周正,如何能与姑娘相比。” 李若瑶轻轻点了点拍马屁的春香:“就你会说话,我也只是感叹一个从未读过书,十岁之前都是在村子长大的女子,竟然在进城后有这么大的变化罢了, 两年时间能做到如此,不是什么普通姑娘能做到的,她家中也必然是珍爱她的, 只是不知道,如今可能承受住苏家和秦家的这两座大山, 既然她不应约,那这曲子就改日再听。” 富商刘家暖阁里,熏着清甜的百合香,刘慧正依偎在母亲身边,捏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吃着,丫鬟捧着云芽的回绝帖快步进来,躬身递上。 “娘,您看嘛,我就说不要递帖子,这会好了,让人回绝了,好没有面子的!” 她本就不情愿递这请帖,不过是因为族兄委托。 “我早知道她不会来,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堂哥,咱们家是富商,她不过是农户出身,倒先端起架子了,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咱们刘家上赶着巴结她呢。” 大娘子拍了拍女儿的手,眉头微蹙,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把帖子搁在一旁,叹道: “罢了罢了,不来便不来,咱们也不必计较这点脸面,左右不过是一场邀约,犯不着生气,再说了,这是她自己不来,总归你是帮了你堂哥,他就是欠你一个人情,不亏!” 刘慧这才心里好受些:“娘,下次我可不帮堂哥这个忙了。” …………………… 云芽将那些回绝信交由赵铁柱派人送去各家后,便彻底将这事情抛在了脑后,半点不在意她们是如何反应。 对她而言,洛南县这些闺阁争斗、脸面人情,都远不及册封县君一事做准备。 这些日子里,云芽除了同阿翠、阿珠整理带回的细软,就是在自己的屋里里安安稳稳待着,或是帮着徐盈娘打理家事,准备过年。 至于利用高产的土豆、红薯以及自己之前作出的延年益寿的药膳方子上供,从而请封县君一事并不着急。 毕竟快过年了,朝廷放假七天,自己这件事最快上禀,也要年后才行。 现在只等那些有可能帮的上自己的人的回信。 若是有那二位家族中的长辈能在朝中帮忙说话。 才更万无一失。 所以那两家的态度以及回信才是目前的重中之重。 其余就等过完年,县令向上递奏折了。 云芽坐在床边,边矫正阿翠和阿珠的说话口音和行为举止上的小细节,边想着接下来的事。 等到诰命加身,她有了官方的身份光环,无需依附婚嫁,能避开朝廷的单身税款,更能光明正大地以女子之身出行,让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更加顺畅,顺便能在洛南县庇护麦家,让自家的阶层更上一层楼。 届时,别说因为张家的亲事引来的麻烦,便是整个洛南县的流言蜚语,都能被这一道诰命轻轻压下。 傍晚时分,云芽站在窗前,望着院角落了薄雪的梅枝,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一枚从慎国带回的平安扣。 阿翠端着热茶进来,见她凝神思索,轻声道:“姑娘,茶温正好。” 云芽回过神,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淡淡一笑:“不错,有长进,越来越有大周人的模样了。” “最近可有人联系你?” 阿翠知道云芽问的是慎国线人,如实回答。 “有!昨天陪同吴嬷嬷出门,有人给奴婢一张纸条,上写等奴婢去见秦州暗线主管人” 云芽颔首,眸中一片沉静: “那明天就给你放个假,想做什么做什么去,我有阿珠陪着就好。” 阿翠本能的想要行礼,只一瞬便收住回道:“是!”随后退下。 年前,因为麦大江提前让铁柱回昌丰村传话,今年不回乡下祭祖拜年。 所以一家人在县城里过年但是安稳许多,却并不显冷清。 但是有几个麦家人主动来县城上麦大江家串亲戚,拜大年。 先来的就是麦大江名义上的三弟麦大树一家。 林杏花第一次抱着力哥儿登门。 小力哥儿眼睛滴溜溜的转。 进了正厅也东瞅瞅,西摸摸。 还不认生,跟着没见过几面的麦阿福主动下去玩。 第384章 药膳方子、暗线交涉 徐盈娘和麦大江招待送走麦大树一家后,不久,院门外又接二连三响起了敲门声。 来的全是昌丰村的麦氏族亲。 有的是真心上门拜年,手里还提着几斤白面、一挂腊肉,客客气气说几句吉祥话; 也有是冲着打秋风来的。 有人两手空空,进门就一坐,茶喝了一杯又一杯,话里话外都在哭穷,拐弯抹角想讨要银子、布匹、吃食; 还有些嘴碎的妇人,一坐下就盯着云芽看,三两句就扯到亲事上: “芽儿这模样真周正!十五了吧!婶子认识个好人家,家里有铺子,给你说说?” “不用不用,我家芽儿已经有合适的人家了,不劳烦嫂子你费心了。” “听说县城里张秀才家看上你了?我看不如咱们乡下实在,婶子给你介绍个壮实的,就我娘家的外甥,以后不愁吃喝!” “我们家的芽儿自己有本事,不管嫁到谁家都不会愁吃喝!” 一番话絮絮叨叨,又八卦又招人烦,那算盘珠子都蹦出来了,既要说亲又想占便宜。 徐盈娘脸上的耐心一点点耗尽,语气冷了下来:“多谢嫂子费心,我家芽儿的亲事,我们自己做主,就不劳烦你们惦记了。” 几句话不软不硬,直接把人的嘴堵了回去。 拎不清的族亲见占不到便宜,又被冷着脸打发,讪讪坐了一会儿,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起身走了。 等人都走光,院子里终于清静下来,徐盈娘才揉着眉心叹气:“真是,也不看看她那外甥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还张口闭口的想给你说亲。” 云芽在一旁轻轻笑着,给娘亲递了杯热茶:“娘别气,咱们过咱们的年,他们闹他们的,左右咱们不放在心上就是。” 暖炉的火依旧烧得旺,屋里的年味儿,没被这些不速之客打散半分。 一直到初九这天, 辰时,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叩门声,伴着小厮恭敬的通传:“请问麦老爷在家吗?谢府谢秉义谢老爷携敬公子登门拜年。” 麦大江、徐盈娘与云芽皆是眼前一亮欢喜的迎出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身素色锦袍的谢秉义,身姿挺拔,眉眼温文。 他身后跟着个梳着总角的小公子,正是敬哥儿,他手里还攥着个小小的平安符,看见麦大江和徐盈娘后,还探着脖子往院里望。 两人身后的随从,捧着几盒封着红绸的礼盒。 “谢老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进!”麦大江连忙拱手相让,徐盈娘也笑着侧身引路。 一行人进了正厅,阿翠、阿珠立刻手脚麻利地奉上热茶、端来年节的糖糕点心。 谢秉义看着面前的人,只简单的打量两眼就避开。 敬哥儿见麦阿福从外跑出来,两小只对视一眼,很快就凑到廊下一起玩去了。 厅内安静下来,谢秉义捧着茶盏,寒暄几句年后,便直入正题,声音放得轻稳: “麦老哥徐嫂子,今日我前来,一是拜个年,二,便是特意将京城谢家主支的回信,亲手送到。”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函。 谢秉义看着她:“侄女信中所托之事,主支长辈已经尽数看过,且极为重视。 土豆、红薯这两样高产粮食,若是能顺利上供朝廷、推广天下,功在千秋,谢家必会全力在朝中周旋。” “县君诰命一事,主支已应允,会寻最合适的时机,联合朝中几位言官与农政官员一同上奏,借献粮之功,为姑娘请封。此事十有八九能成,只是还需按流程一步步来,稍等些时日。” 云芽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她紧紧握着那封回信,抬眼看向谢秉义,郑重屈膝一礼:“有劳谢叔奔波,更谢谢家主支鼎力相助。云芽铭记在心。” 谢秉义连忙侧身避开,连道不敢:“侄女言重了,这高产粮食本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谢家不过是顺水推舟。 何况,那药膳方子,谢家的老太君服用过后,感觉很是滋补,就今年过年都不再是精神不济,她老人家对此很满意,所以你这点事,本就是分内应当。” 徐盈娘在一旁听得谢家肯帮忙,惊得捂住嘴。 麦大江也重重松了口气,露出踏实笑容。 云芽听到谢家老太君用了自己送的药膳方子后,精神气力好很多,还让谢家答应了帮自己请封一事,心中感叹,从前捣鼓出来的这药膳方子也算没有白费。 谢秉义倒是对云芽拿出的那药膳方子没有什么好奇的,反而交代了主支的的几个安排后,云芽点头一一应下。 等着阿福与敬哥儿被叫去前厅吃饭,一家人对着谢秉义又是一番感谢。 送走了谢秉义,云芽就等着阿翠和秦州暗线负责人的交涉结果。 慎国安插多年、横跨洛南与洛北两县的暗线人手名单,就靠阿翠的身份才能拿到了。 日子一晃,年节的热闹渐渐淡去,街头巷尾又开始张灯结彩,扎灯棚、挂花灯、猜灯谜的摊子一路铺到城门口,上元节,就这么到了。 渝怀巷里红灯笼高挂,晚风一吹,灯影摇红,满街都是孩童提着兔子灯、莲花灯跑过的笑声,热闹得很。 云芽依旧没有出门,张家那边的亲事,在前天媒婆上门打听态度之际,被徐盈娘给推拒了。 这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关注张家的人户耳朵了。 即使如此,云芽也依旧不出门,只一味的在家里,即使到了上元节这天,云芽也没有出门看热闹的打算。 上元节这天傍晚,阿翠从外头悄无声息地回来,一身素衣,神色沉静,进门先朝云芽躬身行礼,随即反手关上房门,确认四下无人,才从贴身的衣襟内侧,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裹紧的薄册子。 “姑娘,幸不辱命。” 阿翠将册子双手奉上,声音压得极低:“秦州暗线总领已将秦州所有级别最低的暗线人员名单、据点、联络方式,全部誊录在此。” 册子不厚,云芽一一扫过那些名字,看到了几个眼熟的人名字。 第385章 人名、证明 云芽指尖轻翻,一目十行扫过那些名字,停在了两处。 一个是宋锦绣,当年算计李家兄妹婚事,被云芽带着李桐儿和李磊找上门,戳破阴谋,被刘家和离赶出去的女人,也是李桐儿同母异父的姐姐。 另一个是韩雨山,桃花村出了名的二流子,作恶多端,后来兵祸过后拦路劫道,最后被麦家人捆送县衙,吃了不少苦头。 云芽将整本名单细细看完,指尖轻轻点在这两个名字上,心道:这二人真是不离原剧情半分,一个即使被赶出刘家,也能和慎国暗线搭上,另一个没有了身为皇后的麦云月的提拔,依旧为慎国办事 她眉梢微挑,语气平淡:“这秦州暗线总指挥,真是不挑人,什么歪瓜裂枣都敢收进麾下。” “抽空帮我打听清楚,宋锦绣和韩雨山是怎么被招纳进去的,背后是谁牵的线。” 话说完,云芽又望向窗外满城流光,语气松快了几分: “不过这事不急。今日是上元节,外头这么热闹,你和阿珠一直跟着我闷在屋里,也怪没趣的。趁着时间正好,你们都出去逛逛,看看花灯,凑凑热闹,晚些回来也无妨。” 阿翠一怔,心中一喜,随即躬身应是,敛好神色,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刚一出门,就撞上迎面而来的阿珠。 阿珠眼睛一亮,立刻开心地扑上去抱住阿翠的手臂,脸颊蹭了蹭她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几分亲昵: “可算找到你了!你这几天到底去哪儿了呀,总见你忙得脚不沾地,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吩咐你?要不要我帮你分担分担?” 两人从慎国一路跟着云芽回到大周,自踏入大周境内,阿珠便越发黏着阿翠,凡事都爱找她,关系肉眼可见地亲密。 此刻她仰着脸,盯着阿翠眼下淡淡的青色,心疼得抿了抿嘴,一看就是累狠了。 阿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放软,随口圆了个稳妥的说法:“就是办些小事。你也知道,各家姑娘给姑娘送请帖,虽说姑娘都推了,张家的亲事也拒了,可主薄家、县丞家那些姑娘,难保不会再找姑娘晦气。我得提前去打听清她们的性情底细,好早做防备。” “所以你是去打听那些官家姑娘的事了?”阿珠立刻睁圆了眼睛。 阿翠轻轻点头:“嗯。” “那……打听清楚了吗?” “差不多了。怎么了?” 阿珠立刻左右看了看,见廊下无人,才压低声音,凑到阿翠耳边,语气又期待又忐忑: “我……我从来没见过大周的上元节,从前在宫里,哪能随便出来逛。 即使没进宫之前,咱们那边也过节肯定也和这边不一样。 好不容易赶上一次,我自己出去又害怕,就想找你一起去……你也没看过吧,难道不好奇吗?” 阿翠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心头一软,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好奇呀!我刚跟姑娘告了假,正想找你一起去看花灯。” “太好了!”阿珠瞬间喜形于色,一把拉住阿翠的手就要往屋里冲,“那我赶紧去跟姑娘说一声!” “不用了。”阿翠轻轻拉住她,声音温柔,“刚刚姑娘已经准了,咱们俩都可以出去。” 阿珠眼睛瞪得更大,随即爆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也顾不上别的,拽着阿翠就往偏房跑,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那快!咱们快去换身好看的衣裳,晚了,街上最好看的花灯可就被人抢光啦!” 上元节的洛南县城灯火如昼,莲花灯、兔子灯、走马灯、盒子灯沿街排开,人流摩肩接踵,欢声笑语裹着糖香飘满长街。 阿翠和阿珠一人提着一盏小荷花灯,东瞧西看,脸上都漾着难得的轻松笑意,阿珠更是眼睛发亮,指着街边的糖画、面人不停惊叹,这是她离开慎国后第一次真正逛大周的佳节,满心都是新奇。 两人正玩得开心,不远处忽然炸开一阵喧闹的争执声,打断了满街的热闹。 “哎呀,这哪儿来的小孩啊!撞着人了知不知道!给我家姑娘撞伤了,你赔得起吗!” 紧跟着是一道急促又讨好的道歉声:“对不住对不住!我家孩子调皮,给您添麻烦了,您多担待!” 可话音刚落,两道稚嫩却带着倔强火气的童声猛地响了起来,尖锐又清晰: “你胡说!我才不是你家的孩子!” “你放手!你这个拐子!快放手!再不放手,一会官差就来了就抓你!” “放开我们!我爹可是巡检司的!” 最后一句喊得格外响亮,阿珠身子一顿,猛地拉住阿翠的胳膊,脸色微变:“阿翠姐,这声音……好耳熟啊,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阿翠早在那声“巡检司”响起时就敛了笑意,神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起来:“是咱们家的阿福小少爷!” “什么!阿福少爷不是去谢家玩耍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提着灯往人群里挤,嘴里轻声说着“借过、借过”,好不容易才从密密麻麻的围观人堆里挤到前排。 只见街心空地上,站着三个身着普通衣裳的陌生人,一女两男,一对打扮似夫妻,两男子此刻正死死拽着两个挣扎哭闹的小男孩, 挣扎间露出的容貌让阿珠和阿翠确定,那孩子正是麦阿福以及这几天一直跟他一起玩耍的谢家小公子敬哥儿! 那妇人正对着被撞到的路人连连鞠躬,满脸堆笑地解释,声音刻意拔高,好让周围人都听见: “各位乡亲见谅见谅,我们是桃花村的,家里做点小生意有点薄产,这两个是我家大儿子和我侄子,从小被宠得顽皮不懂事。 今天带他们进城逛灯,看见糖葫芦就撒泼打滚非要买,我们没给,这俩孩子就闹起脾气来,乱喊乱叫说我们是拐子,俩孩子经常这样,我们也头疼的很,都是我们没教育好,给各位看笑话了,还请各位见谅一二……” 旁边两个男人也跟着附和,一脸“无奈又头疼”的样子,死死按着两个孩子的胳膊和嘴巴,不让他们再乱说话乱走动。 人群中有人质疑出声:“谁家孩子能因为一根糖葫芦就说自己父母是人贩子的?你倒是说说,你要怎么证明这孩子就是你家的啊?” 第386章 拐子再现 妇人连忙抓住敬哥儿的胳膊解释:“这真是我们家的孩子,他手臂上有一个桃花形状的胎记。” 说着撸起敬哥儿的衣裳露出了那胎记。 这时候,人群里又有人应和:“哦——我说怎么看着俩个孩子眼熟呢,刚刚在那头糖葫芦摊子旁,就看见过这俩小孩在那儿又哭又闹,现在有跑来这边闹了,这孩子的脾气也太差太大了!” “赶紧带回去管教吧,大过节的别在这儿丢人。” 这话一出,围观的百姓瞬间议论纷纷,看向阿福和敬哥儿的眼神都变了,指指点点,语气里满是鄙夷和不满。 “这是什么孩子啊,这么无礼无耻,不给买糖就骂爹娘是拐子?” “小小年纪就这么不孝,长大了还了得,指定是个败类!” “就是就是,父母养他这么大,竟然当众污蔑亲人,太不像话了!” “看着穿得还挺好,怎么教出这么不懂事的东西……” 指责声、议论声、鄙夷声混在一起,越传越难听,阿福和敬哥儿气得小脸通红,拼命挣扎却挣不脱,眼泪都急了出来,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更说不出话来反驳。 阿翠攥紧了手中的灯,眼底寒光骤起,让阿珠快快跑回去通报路上的巡检和主家,自己则立刻上前一步,准备拖住几人,声音冷厉地开口: “住手!你们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拐骗孩童,还敢倒打一耙!” 阿珠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知道阿翠一个弱女子是拦不住那伙人贩子, 急急的从人群后抽身,提着裙摆就往渝怀巷子的方向疯跑。 上元节街上人挤人,她瘦小的身子在人流里艰难穿梭,脚步慌乱,视线里全是晃动的灯影和人影。 慌不择路间,她脚下一绊,重心不稳猛地往前扑去,结结实实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对方被撞得闷哼一声。 阿珠顾不得疼,手脚并用地站稳,一把推开那人就想继续跑,手腕却被人稳稳攥住。 她抬头急得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正要开口呵斥,却看清了来人的脸,是谢秉义。 正是初九那天登门拜访、与麦家相谈甚欢的谢家老爷,也是小敬哥儿的亲生父亲。 “你是麦老爷家的婢女吧?”谢秉义眉头紧蹙,看着她魂飞魄散的模样,心先提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跑得如此慌张,可是云芽侄女出了什么事?” “谢老爷!”阿珠瞬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速快得几乎连不成句,眼泪也不受控制的落下来, 是抓住救命稻草的庆幸泪水 “不是姑娘,是我家小少爷阿福,还有你儿子敬哥儿! 他们在前面街上被拐子抓住了! 阿翠一个人在那儿拖着人贩子,我要去报官、找巡检司的人! 你快带人跟我走,再晚一步,阿翠和两个小少爷都要被他们带走了!” 她说完,毫无形象的用袖子一抹脸上的泪水 谢秉义脸色骤变。 他儿子和麦阿福出来时,出来玩的时候身边没有十人也有八人,那八人是吃干饭的? 七八名精壮家丁,不说寸步不离,护住两个孩子绝无可能出错,怎么会让人贩子轻易得手? 不对劲。 难道像那年的上元节一样是儿子身边的人出了差错,又让儿子遭了算计? 一念至此,谢秉义再不犹豫,当机立断扭头对身后一名家丁厉声吩咐:“立刻去麦家报信,再去巡检司和县衙喊人,多带些人手过来!” 吩咐完,他一把拽过身边另一名会些拳脚的小厮,又看向阿珠,语气沉厉:“前头带路!快!” 阿珠不敢耽搁,抹了把眼泪,转身就朝着闹市区疯跑,谢秉义带着小厮紧随其后,夜色里的花灯再美,此刻也没人有半分心思去看。 晚一步,孩子就可能被带出城,再也找不回来了。 阿珠也同样的想法,晚一点,阿翠万一也被那伙人带走可怎么办! 阿珠在前头疯跑,裙摆被风掀得翻飞,眼泪糊了一脸也顾不上擦,只凭着记忆往闹哄哄的灯街冲。 谢秉义脚步飞快,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身后护卫也绷紧了身子,一路拨开拥挤的人群,惊得街边百姓纷纷侧目避让。 等三人冲回事发之地,远远就看见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中间传来阿翠冷硬的呵斥声,夹杂着阿福和敬哥儿带着哭腔的喊叫声。 “让开!” 谢秉义一声低喝,自带世家威严,身后的家丁立刻上前分开人群,硬生生开出一条道来。 场中情形已是剑拔弩张,阿翠挡在两个孩子身前,双手死死攥着那妇人的手腕,脸色发白却半步不退。 那三个拐子见被一个姑娘缠住,又急又怒,伸手就要推搡阿翠,嘴里还在不停狡辩:“你这丫头少多管闲事!这是我们自家孩子,轮得到你插嘴?” “自家孩子?”阿翠声音冷得像冰,“桃花村村民?我在麦家待了这么久,怎么从没见过你们这门亲戚?麦家小少爷自幼在县城长大,何时成了你们桃花村的儿子?” 那男人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挥开阿翠:“胡说八道!再不放手我对你不客气!” “我看谁敢动!” 一声厉喝骤然炸开。 谢秉义大步冲进场内,一眼就看见被吓得小脸惨白、眼眶通红的敬哥儿,心脏猛地一缩, 他上前一步就想要将敬哥儿拽过来,另外一个家丁同样想要将被桎梏的麦阿福解救出来。 这个时候两个桎梏阿福和敬哥儿的男人立刻带着孩子后退,但也让谢秉义和家丁一人拽住一个孩子,两方形成僵持的局面。 人群中一人,在接收到妇人的眼神,缓缓退出人群 抓着阿福的男人大声的喊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一上来就要抢我们家孩子!” 这时候围观人群中也有人喊出声:“就是,这么多人场就要从人家手里抢孩子,难不成是拐子!” “这年头拐子竟然猖狂到如此地步!” 谢秉义听到此话,眼神阴鸷地盯住那三个拐子,周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阿翠都要被这颠倒黑白的话气笑了。 第387章 混乱、擒住 倒也有理智的人出声辩驳道:“怎么可能是拐子,你看那新来的两男一女就那男的儿穿着就不错,哪有穿成这样的人贩子!” 妇人与抓着阿福敬哥儿的两个男人,心知不妙,面上在硬撑,实际已经开始用余光寻找人群中的同伴的位置,只等一会那边成功,迅速抓着孩子就跑。 听到不利于自己的言论越来越多,妇人立刻强装委屈地对着围观百姓喊: “各位乡亲评评理啊!这是我们家孩子,这外人仗着势大,硬要抢我们的孩子啊!这是什么道理?大家快帮帮我们啊!别让他们将孩子抢了去!” 人群里有人迟疑着想要上前,阿珠看着那妇人买可怜,但局势对自己这边很不利, 虽然还有些胆怯,却也鼓起勇气大声的开口: “你们说他们是你们儿子,那敢问,两位小少爷大名是什么?今年几岁?生辰何时?这位小公子爱吃什么,怕什么?你们若是真爹娘,应该都能答上来!” 面对阿珠的质问,那妇人说敬哥儿的时候头头是道,哪里有印记,说阿福的时候磕磕绊绊:“他俩都七岁……我家这个爱吃甜糕和核桃……三岁启蒙……” 阿珠却一口气就报出阿福的喜好,年岁,家住哪里,家中几口人,如今在刘家私塾读书, 这一对比,明眼人都瞧出了妇人的心虚与伪装。 方才还围着指责麦阿福不孝、帮着妇人说话的路人,脸色瞬间齐齐变了,看向那妇人与同行两男的眼神,瞬间翻涌着愤怒与鄙夷。 “你们才是真正的拐子吧!” “光天化日,上元节灯会这么热闹的地方,竟敢当街抢孩子!” “还倒打一耙污蔑孩子不孝,心肠也太黑太毒了!” “快把他们抓起来送官!不能饶了这伙歹人!” 被利用的人群群情激愤,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就要上前将三人扭送官府。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呼喊: “天呐!灯笼烧起来了——快跑啊!” 火光骤起,风助火势,纸糊的彩灯噼啪燃烧,火星漫天飞舞。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尖叫、哭喊、推搡声混作一团,方才还整齐激愤的场面,顷刻乱成一锅粥,众人只顾着四散奔逃躲避火情,再也顾不上拐子。 人群中又骤然冲出四五条黑影,腰间竟都藏着短刀,一看便是与拐子一伙的匪徒,摆明了要硬抢孩子! 那妇人与两名男子也眼中凶光毕露,趁着混乱立刻就要拽着两个孩子跑! “敢抢人!”谢秉义脸色一沉,死死将吓呆了的敬哥儿往自己这边拽,手臂绷得青筋暴起,任凭对方怎么拉扯也绝不松手。 阿翠身形一掠,立刻与最靠前的匪徒撕打起来,招式利落狠辣,全然不是寻常丫鬟的模样。 另一边,阿珠与谢家随行的家丁拼死抢着麦阿福,粗粝的大手狠狠抓住了阿福的胳膊,要将他拖进人群暗处。 阿福吓得小脸发白,却半点不怂,咬紧牙关,狠狠一口死死咬在那人手腕上! “啊——!”匪徒吃痛惨叫,手腕力道猛地一松。 谢家家丁趁机上前,一把将阿福抢回,抱起他就往人群里处冲:“小公子抓紧了!” 阿珠见状刚要松气,拔腿想逃,左右张望想找阿翠汇合,目光却猛地一僵 混乱人群的缝隙里,一名持刀匪徒挥舞着刀就要向着已经被谢秉义快要抢回来的敬哥儿砍去。 那带刀匪徒是急红了眼,看着即将到手的鸭子要飞了,想起雇主那句,生死都可的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举刀就朝着敬哥儿狠狠砍了下去! 谢秉义心神俱裂,伸手去挡却已来不及! 阿珠看着那小小的、吓得浑身发抖的孩子,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另一个人,也是那么小小的一团,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没有半分犹豫,身形已先于意识冲了出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刺耳至极。 阿珠硬生生扑在敬哥儿身前,替他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刀,刀刃深深扎进后背,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这次,这次阿姐护住你了!”阿珠呢喃出声。 她痛得浑身一颤,却依旧用尽最后力气,将敬哥儿紧紧护在怀里,死死不肯松开。 匪徒一刀得手,狞笑着还要再砍,身后劲风骤至,阿翠一脚狠狠踹在他背心,将人直接踹倒在地! 谢秉义目眦欲裂,疯了一般扑上去,将那行凶者按在地上,拳头狠狠砸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敢伤他!我杀了你!” 不过片刻功夫,急促的脚步声与甲叶碰撞声由远及近,巡检司的巡街兵卒终于赶到,长刀出鞘,迅速将混乱现场团团围住,失控的局面,终于被彻底控制。 巡检们手持刀棍迅速合围,将其中来不及逃走的持刀行凶的几名匪徒死死摁住, 又接过一旁仗义出手、会拳脚的好心人控制住的另一名恶徒和被谢秉义压着打的歹徒, 用拇指粗的麻绳一圈圈缠紧,将几人捆得结结实实,摁跪在青石板路上,半点挣扎不得。 麦大江穿着差服挤过同事,鬓角的汗都来不及擦,目光疯了似的扫过众人,一眼瞥见不远处谢家家丁怀里牢牢抱着的麦阿福,当即嘶哑着喊出声:“阿福!” 小家伙听见父亲的声音,立刻伸着小手扑腾,眼泪掉得更凶。 麦大江也快步上前,将麦阿福紧紧抱入怀中,宽厚的手掌裹住孩子冰凉的小手。 阿福把脸埋在父亲颈窝,抽抽噎噎地哭诉:“爹,我怕……他们要抢我走,还骂我不听话,孩儿差点就再也见不到爹爹娘亲哥哥姐姐了……” 麦大江心疼得无以复加,拍着儿子的背,眼眶都红了。 谢家家丁立刻的回到谢秉义那边 阿翠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阿珠搀扶起来。 指尖颤抖的放在阿珠的鼻子前,感受到呼吸后,悄悄松口气, 另一只手又触到阿珠后背湿透的衣衫,满手黏腻的温热,阿翠心尖一紧,脸色瞬间惨白。 第389章 擒住、询问 一旁带队的巡检见伤者是个姑娘,此刻还脸色惨白,当即指了方向:“快!往西走五十步就是回春堂医馆,我带你们去!” 阿翠半扶半抱着阿珠,脚步匆匆跟着巡检往医馆赶。 谢秉义将吓得浑身发软的敬哥儿紧紧搂在怀里,大手一下下轻拍着孩子的背,声音放得柔缓,却难掩后怕:“敬哥儿,不怕了,爹在,没事了。” “爹!”敬哥儿终于绷不住,“哇”的一声放声大哭,小胳膊死死抱住谢秉义的腿,小身子不停发抖,“我好怕,那人要砍我,是那个姐姐,那个姐姐会不会死啊……” 谢秉义心像被揪紧一般,将孩子抱得更紧,连声安抚。 谢秉义抱着渐渐止住哭声的敬哥儿,迈步走到麦大江面前,神色沉重,语气里满是真挚的感激与庆幸: “麦兄,今日若非你家两位忠仆拼死相护,尤其是那位替我儿挡刀的姑娘,后果不堪设想,两个孩子怕是都要遭此大难。 谢某欠麦家一条人命,这份大恩,我定然会亲自登门,重谢麦家和那位姑娘。” 恰在此时,麦小冬领着另一队巡检也闻讯赶了过来,一身巡检司的服色,腰间佩着刀, 他见地上跪着一溜凶神恶煞的拐子和匪徒,又看两个孩子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当即怒火中烧,上前狠狠一脚踹在最前头那拐子的胸口,怒声呵斥: “好大胆的贼人!竟敢在上元节、洛南县闹市,在我们巡检司眼皮子底下拐抢孩子,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其中一跟在麦小冬身边的巡检在扫过一匪徒的脸,眼神骤然一厉,语气更冷:“我认得你!你就是之前跟着韩雨山为非作歹的二流子,当年劫道被关,如今竟还敢出来作恶!” 麦小冬带着谢秉义一行人和几个巡检司的弟兄,押着一串被反绑双手、鼻青脸肿的贼人,径直往县衙的方向去了。 麦大江则是带着麦阿福去医馆看看阿珠伤的怎么样。 渝怀巷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麦家大门口停下。 麦大江沉着脸引路,身后两个雇来的脚夫抬着一块铺了厚棉毯的木板,阿珠闭着眼趴在上面,脸色苍白得像纸,左肩膀到后背缠着厚厚的白布,隐隐还渗着血丝, 阿翠牵着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的麦阿福。 赵铁柱正在在院门口旁的倒座房里昏昏欲睡,听到敲门声音,开门便见这阵仗,一瞬间就清醒不少,脸瞬间白了。 刚刚出门时还开心的不行的好好的阿珠,回来竟躺着回来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声音都发紧:“老爷!这、这是怎么了?遇上坏人了?” “先别嚷嚷,人没事。”麦大江压着声音,摆手让他赶紧开门,“医馆已经处理过伤口了,快,先让人把阿珠抬进去。” 院里的徐盈娘听见外头的动静,掀着门帘出来,刚要问不是在上值吗?怎么就回来了。 话还没出口,就看见麦阿福挣脱阿翠的手,哭唧唧地朝她扑过来,小身子还在发抖:“娘!娘我害怕!有拐子!拐子要把我和敬弟弟带走!” 徐盈娘心一下子揪到了嗓子眼,连忙蹲下身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手都在抖:“阿福不怕,娘在呢,娘在呢!” 她抬头看向麦大江后面被抬着的阿珠,脸色都变了,“到底出什么事了?阿珠怎么成这样了?” 正说着,云芽也听见了外头的乱糟糟的动静,快步从里屋出来,目光扫过木板上气息微弱的阿珠,瞳孔骤然一缩,快步走了过来,先伸手探了探阿珠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松了半分劲,沉声吩咐:“别愣着了,先抬到阿翠和阿珠的屋里去,烧点热水,上我房间里把柜子上最里面的伤药拿过来给阿珠用上。” 众人七手八脚把阿珠安置好,厅里才终于静了些。 麦大江灌了口热茶,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清楚。 一旁的李桐儿听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听见麦小冬是后面赶到的,毫发无伤,才重重松了口气,手抚着胸口顺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在家眼皮直跳了一上午,就怕出什么岔子。” 徐盈娘抱着怀里还在抽噎的阿福,后背一阵阵发凉,越想越后怕,眼泪都快下来了,低头把孩子搂得更紧:“我的儿,可吓死娘了。还有阿珠,这孩子也太……” 她心中感叹阿珠的良善,一边连忙吩咐吴妈,明天记得给阿珠炖上补血的鸡汤,又想着今晚要守着阿福,千万别让孩子因为惊惧夜里发热。 这边厅里忙着安抚孩子、安排琐事,云芽已经转身进了阿珠的房间。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阿翠正坐在床边,用温水沾了帕子,轻轻给阿珠擦额头上的冷汗。 阿珠疼得嘴唇都咬出了印子,刚迷迷糊糊睡着,听见脚步声,又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云芽进来,就要撑着身子起来。 “躺着别动。”云芽快步上前按住她,声音放得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伤得这么重,瞎动什么。” 她转头看向阿翠,眉头微蹙:“大夫到底怎么说?伤得重不重?会不会落病根?” “姑娘放心,大夫说万幸,刀口虽深,却没伤着要害,就是失血多了些,以后可能手臂不如以往灵活。”阿翠低声回话, “已经缝合上药了,就是得好好静养三四个月,不能提重物、不能用力,不然怕是会留阴雨天疼痛的毛病。” 云芽点点头,目光落在阿珠缠着白布的伤口上,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又问:“当时的情况,你再跟我细说一遍,那些人的第一目标是敬哥儿?” “是。”阿翠点头,语气笃定, “阿珠就是为了给谢家的小公子挡刀才受伤的,我问过谢家的家丁,他抢到阿福小公子后,那人并没有多追他,反而是谢小公子那边,因为脱了手,那人便狠下杀手。” 云芽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最怕的,是这伙人冲着麦家来的,还是因为张家的那亲事。 这样看来,阿福这次就是被谢家牵连的。 不过这一切都要等着衙门那边能审讯出什么来。 她坐在床边,看着阿珠苍白的脸,轻声道:“这次多亏了你和阿翠,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养着,什么事都不用你操心,等你养好了身子,什么都好说。” 阿珠眼眶一红,声音哑得厉害:“是!姑娘,是奴婢没用,还让您和大娘子担心了……” 第389章 感谢、谢礼 “傻话。”云芽轻轻按住她的肩, “你和阿翠护着阿福,就是护着我们麦家。 这份情,我们全家都记着,还有谢家那边,你这一刀是替谢明敬那孩子受的,就算谢家不谢你,我们也要替你讨来,不要想那么多,你好好的,以后千万别做这种傻事了。” 阿珠趴着点头,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她知道姑娘的意思是要让她以后不要不顾自己安危去救别人。 云芽转头看向一旁的阿翠嘱咐:“今晚,你就多劳累点,多看看阿珠晚上会不会发热,要是发热就去叫我,在这里没有那些忌讳。” 阿翠看着趴在床上、脸色苍白得没一丝血色的阿珠,眼底满是心疼,连忙应声:“姑娘放心,我都记着,今晚定好好守着阿珠。” 云芽又轻轻给阿珠掖了掖被角,留阿翠守在屋里。 一夜无话,阿翠果然半点不敢松懈,隔一个时辰就探一次阿珠的额头,又给她翻个身缓一缓压着的伤口,好在阿珠除了睡得沉些,并没发热,也算安稳过了一夜。 翌日天光大亮,院里的雀鸟叫得热闹。 云芽一早就亲自和吴妈下厨房炖了补气养血的鸡汤,等炖得软烂脱骨,才盛在保温的食盒里,让阿翠端去西厢房。 两人给阿珠喂了小半碗温鸡汤,又小心翼翼解开绷带,换上了云芽给的特效金疮药。 阿珠本就伤后体虚,折腾这一番,喝了汤药,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阿翠见她呼吸平稳,才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药碗,正打算掩上门出去干活,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夹杂着赵铁柱恭敬的通传声,显然是有客人登门了。 她怕吵到阿珠休息,先仔细给阿珠掖好被角,这才带上门,快步去看看情况。 徐盈娘和云芽已经迎着谢秉义进待客的堂屋,身后的随从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礼盒,封条上都印着谢家的印记,一看便知是精心备下的。 谢秉义先微微颔首,语气诚恳:“昨日之事,多亏了那两个婢女,尤其那舍身护住敬哥儿,我们父子二人感激不尽。今日特意备了些上好的伤药、补品,还有些安神养血的药材,全是给那姑娘养伤用的,聊表我们的谢意。” 随后询问阿珠的伤势,云芽如实回答 这个时候和谢秉义一起来的敬哥儿就往前迈了一小步,小手紧紧攥着谢秉义的衣角,眼眶红红的,仰着头小声问:“云芽姐姐,那位姐姐醒了吗?我想去看看她,谢谢姐姐救了我。” 云芽闻言转头看向身旁的阿翠, 阿翠回话:“禀姑娘,谢小公子,阿珠喝了汤药已经睡了。” 敬哥儿立刻接话:“我会轻轻的,就去看看那位姐姐,也好记住恩人长什么样子。” “阿翠,你带明敬弟弟轻着点进去看看便是。” 谢秉义想起昨天那姑娘脸色惨白的痛昏过去,却依然将明敬护的死死的,转头又嘱咐敬哥儿:“进去不可大声喧哗,别影响恩人养伤,知道吗?” 敬哥儿连忙用力点头,小手捂住自己的嘴,跟着阿翠轻手轻脚地往外走,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两人掀帘进屋的时候,阿珠正好醒了过来,正微微侧着头,想看看窗外的光景。 见有人进来,她下意识地想撑起身问好,可刚一动,后肩的伤口就扯得生疼,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脸色又白了几分。 “姐姐你别动!”敬哥儿连忙快步跑到床边,小手轻轻按住她的胳膊,急声说,“我爹说了,你伤得重,要好好躺着,不能动的!” 他站在床前,小眉头紧紧揪着,看着阿珠缠着的绷带裸出,眼眶更红了,认认真真地对着阿珠行礼磕头,奶声奶气却无比郑重地说:“阿珠姐姐,谢谢你昨天救了我。要不是你挡在我前面,被坏人打的就是我了,说不定我连命都没了。” “我和我爹给你带了好多好多补品,还有最好的金疮药和去疤膏,大夫说这个药抹上不疼,还能好得快。还有人参、当归,都给你补身体,一定把你补得好好的,一点病根都不留。” 他越说越自责,小脑袋垂了下去,声音都带上了点哭腔:“姐姐,一定很疼吧?都是我不好,要是我们被坏人盯上,你也不会受伤了。” 阿珠看着他揪成一团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连忙放柔了声音,轻声安慰: “小公子千万别这么说,更别往心里去。我不过是受了点皮肉伤,养些日子就好了。” 她顿了顿,看着眼前因为自己受伤而伤心哭泣的孩子,又补了一句:“您看,我不过是疼几天,换您平平安安的,怎么算都是划算的,您要是再自责,我心里反倒不安了。” 敬哥儿听了,连忙用力抹了抹眼角,用力点头:“嗯!那姐姐一定要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再来看你,给你带我家最会做点心的厨娘做的奶酥酪,可甜可好吃了!” 敬哥儿说完奶酥酪,也没急着走,小身子往床边的圆凳上一坐,就絮絮叨叨地跟阿珠说起话来。 他打小没了娘亲,跟着父亲在世家圈子里长大,见多了那些凑上来的夫人姑娘, 可阿珠和主动靠近他想要通过他去接近父亲的,变着法子讨好他想如此获得父亲青睐的人不一样, 她护着他的时候,是拼着自己的命,没有半分犹豫,虽然那个时候他能感觉到,阿珠姐姐好像是把他当作什么人了。 但确实是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候在阿珠姐姐身上感受到了安全,所以那个时候开始他心中对阿珠姐姐就产生了好感; 此刻对着他,阿珠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半分想借着他攀附谢家的意思,只把他当个需要安抚的小孩子。 这份来着女性传递的真情,敬哥儿比谁都敏感渴望,心里一下子就亲近了起来,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一会儿说自己家里养了阿福送的两只雪白雪白的兔子 一会儿说父亲从前给他请的老师被他气走过几个,连前几日跟着父亲一起来洛南县时候的小事都念叨了出来。 第390章 叽叽喳喳、报复、攀上贵人 阿珠躺在床上,听着他奶声奶气的话,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时不时轻轻应一声,有些恍惚的将身边这人当成了还活着的阿弟。 阿弟那时候也总是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的说话。 她本就伤后体虚,刚换的药里又有安神止痛的成分,这会儿药力渐渐上来,眼皮越来越沉,连应和的声音都越来越轻,脸色也透着掩不住的倦意。 敬哥儿正说得兴起,一抬眼看见她强撑着精神的模样,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收住了话头,小手轻轻捂住自己的嘴,放低了声音: “姐姐是不是困了?都怪我,说起来没完,吵着你休息了。” 连忙从凳子上滑下来,又认认真真对着阿珠鞠了一躬,小声嘱咐: “姐姐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好好养伤,等我能出家门了,就再来看你。我还把我的兔子带来给你看!” 阿珠看着他的模样,心里暖融融的,轻轻点了点头,刚想再说句什么,却实在抵不住上头的药力,眼睛一闭,就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敬哥儿见她睡着了,连忙放轻了脚步,跟着阿翠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还不忘小心翼翼地把房门掩好,半点声响都没出。 阿翠带着谢明敬回到正屋堂屋的时候,屋里已经很是热闹了。 麦阿福睡了一晚上,昨日的惊恐已经完全退散,见敬哥儿进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两个半大的小子,昨天还吓得瑟瑟发抖,这会儿凑到一起,反倒把那点惊惧全抛到了脑后,头挨着头叽叽喳喳地说起了昨晚的事。 麦阿福拍着小胸脯说:“我要跟着哥哥和爹爹学习一些防身的武术,这样下次就能打倒那些坏人。” 敬哥儿连忙说:“我回家后也要请武术师父教武功,下次我们一起惩奸除恶,也再不用怕坏人了!” 两小只在一旁小声的说话,畅想以后学会武功,天下无敌的时候要做什么 大人们坐在座位上说着县衙那边的审讯。 “县衙已经审出眉目,这并非单纯的拐骗案,是有人花钱雇拐子行凶,那些带刀的歹人与拐子本就是同一伙人。” “阿福算是受了牵连。” “那伙拐子在对敬哥儿下手前,有个人认得阿福,说他早前跟着韩雨山一起劫道,被麦家送到县衙过,所以对麦家人都认识,此番正好看见阿福和敬哥儿在一起,就想着一不做二不休,顺带拐走阿福卖了换钱,算是报复麦家。” “至于幕后买凶之人,拐子只说自己也不知道,是上头派下来的任务,付钱的在府城那边,暂时还查不到真身。” 谢秉义说完,堂屋里彻底没了声响,连叽叽喳喳的麦阿福与谢明敬都噤了声,只乖乖靠在大人身边。 徐盈娘没想到之前回乡擒拿的那伙劫道人竟然还趁机报复自家。 云芽坐在椅上,指尖猛地一攥,韩雨山! 她立刻就将这件事归在韩雨山身上,自己还没去找这人的麻烦,他的手下混子就先伸手到自己的弟弟身上。 竟然拐自己的弟弟!还伤了阿珠! 怒火直冲心口,云芽没忍住,掌心“啪”地拍在桌案上,瓷杯震得轻响,惊得徐盈娘浑身一僵,连忙转头看她:“芽儿?” 云芽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指尖缓缓收拢,压下眼底的戾气,轻声道:“娘,我只是气极了。这般歹人,不来找我们这些大人寻仇,反倒对着几岁的孩子下手,欺软怕硬到这般地步,实在令人不齿。” 谢秉义只当她是护弟心切,并未多想。 等送走谢秉义和敬哥儿后。 云芽径直往麦小冬与李桐儿的住处走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飘出轻柔的小调 云芽喊了一声,听见李桐儿让进去的声音便掀帘子进去, 见李桐儿坐在窗边,手里捏着绣花针,正缝补着麦小冬的衣裳,眉眼间满是温婉。 见云芽进来,李桐儿立刻放下针线,起身拉着她坐到炕边,笑着问道:“芽儿,怎么有空过来?可是阿珠那边有什么事?” 云芽看着她平和的模样,心头软了软,开门见山道:“阿珠那边没甚事情,就是刚刚谢叔叔说了拐子的拐阿福是为了包袱麦家,让我想起年前回来时候,在路上看见了一个人,看着极像宋锦绣。” ‘宋锦绣’三个字入耳,李桐儿绣花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恍惚。 被宋锦绣算计婚事、险些毁了一生的旧事,隔了这么久,早已被如今安稳的日子冲淡,乍一听名字,竟像是隔了大半辈子。 “怎么突然提起她了?她早就被刘家赶出去了,就算她想报复我什么,应该也没有那个本事吧。” 云芽语气郑重,“我和爹回来的时候见那宋锦绣似乎攀上了有权有势的人,就怕她又作妖想出什么阴损招式算计你。” 李桐儿一听,虽然觉得有些杞人忧天,但也开始担心, 云芽见着李桐儿的表情继续试探询问:“嫂子,你对宋锦绣可有什么姊妹情谊?毕竟也是同母所生。” 李桐儿一听便笑了说道:“你怎么出去一趟,这么爱多想呢?你忘了?我连她母亲都不在乎,能在乎她?要说是什么血脉亲情,姊妹情谊,也不是和她论。” “宋锦绣这人,我和哥哥从前就根本不在意她,偏她还自己凑上来,那次的事情也是便宜了她,只让她被刘家赶出。” “嫂子,你要是有权有势,可有想过要报复宋锦绣?” “想过,怎么没想过?她那般算计我,想毁了我一生,我当初恨得真想掐死她。只可惜那时我势弱,后来便也没了机会。” “现在她攀上贵人,要是安心过她自己的日子就罢了,要是依旧想算计的我和哥哥不好过,跟我来明的我尚有几分心力应付,就怕她来阴的,连累了麦家。” “说什么呢?咱们都是一家人,就应该同舟共济。都怪我,我就是爱瞎假设,嫂子你也别多想。” “好,我也是,说这些做什么!徒增心烦,对了,谢叔叔还说什么了?那拐子背后的人,县衙抓到了吗?” “还没有。”云芽压下心头的思绪,浅笑道,“他今日来,主要是给阿珠送补品伤药,道谢的。” 又陪李桐儿坐了片刻,聊了些开春想回昌丰村的事情,云芽便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391章 这笔账,我要跟他算 云芽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脸上的浅淡笑意彻底消失,转头看向阿翠:“不用去查韩雨山是怎么混进秦州暗线的了,你现在就去传信给总负责人。” “你跟他说,韩雨山动错了人,这笔账,我要跟他算。”云芽眸色冰冷, “把话跟他说清楚,韩雨山的手下想要拐走我弟弟,这笔罪责,他担不起,让他把这人交给我做最后的利用,问他有没有意见。” “还有宋锦绣。”云芽顿了顿,语气不容置喙, “宋锦绣与我嫂子有旧怨,留着她,也是后患,为了以防万一,然他把宋锦绣也交给我处置,算作此次阿福被绑、阿珠受伤的赔礼。” 阿翠闻言,微微蹙眉,轻声劝道:“姑娘,要不要等县衙那边把案子定死了再传信?” 云芽断然摇头,眼神坚定,“直接传信,这件事本就是他们理亏,越早解决越好。” 今日之事,给她狠狠敲了一记警钟。 虽然从前与宋锦绣接触不多,但也能看出她是个心思偏激歹毒的, 从前能对同母异父的李桐儿下死手,如今攀了高枝,稳定后,必定会借势妄图把李桐儿搓圆捏扁。 李桐儿现在是她的嫂子,是麦家的人,她绝不容许任何人,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伤害她的家人。 宁可错断,绝不姑息。 韩雨山,宋锦绣,这两个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正好算是给她册封县君的路上添砖加瓦。 相信,安通判得了这两人也算一种业绩,更能说服安家的长辈在朝堂帮自己说上一两句话。 阿翠见她心意已决,再无劝说,躬身应道:“我知道了,这就去安排传信。” 阿珠的伤养了五六日,总算彻底稳了下来,再没发过热,每日能喝下半碗鸡汤,精神也渐渐好了起来。 云芽除了每日固定去西厢房看两趟,其余的心思,全放在了秦州暗线的收尾交涉上。 阿珠的伤养到第十日,总算好了大半。 腰上那处最重的瘀伤已经消了肿,肩膀到后背破开的皮肉结了浅褐色的痂,不用再整日趴着,能侧着身子靠在软枕上,脸色也褪去了之前的苍白,添了点淡淡的血色。 每日里除了喝药换药,大多时候都醒着,阿翠得空就陪着她说话,敬哥儿也隔三差五托人送些点心补品过来。 除了谢家总派人给阿珠送东西外,来麦家最多的便是苏家和李家的人。 宋姑娘、秦姑娘、陈姑娘子听说云芽对张家无意后就不再关注云芽了。 苏主薄家的苏温颜却不然,她知道云芽拒绝张家亲事,也依旧不打算放过云芽。 只心中又多恨云芽几分,恨云芽竟然拒绝景和哥哥,恨云芽怎么可以让景和哥哥丢了面子。 她几乎两天就要给云芽送一张帖子,邀请云芽出来玩耍。 今天春日宴、明天踏青、后天赏新开的早樱总有很多借口邀请云芽出门。 通常都是苏家的人刚走,李家的就登门,李姑娘又邀请听书,又邀请看戏,亦或是邀请云芽进李家叙话。 彼时云芽正盯着阿翠带回来的秦州密信,满脑子都是和周凛扯皮宋锦绣的处置权, 连帖子都没拆,扫了一眼帖子封皮,便淡淡吩咐:“回了吧,就说家中琐事缠身,抽不开身,多谢苏姑娘美意,李姑娘的也同样说。” 她是真的没心思应付这些女眷间的应酬。 要和周凛扯皮,又要间或查看阿珠的伤势,还要在家中做家务。 她不管这苏姑娘和李姑娘是什么心思,远不如自己要做的事情要紧。 就在苏、李两家接连递来请帖没多久后,刘家也偶尔的递来几张帖子,就跟凑热闹一般。 正月下旬的一日午后,谢秉义的马车停在了巷口。 他刚从县衙过来,已经得到了确切消息,这个案子会提交给府衙那边审理。 因为上元夜那伙拐子熬了数日,终于松了口,招认并非随机下手,而是收了府城一人的银子,专门冲着谢明敬来的,连得手后要把孩子送到哪里、交给何人,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县衙会把完整的供词、人证物证一并递交府衙。 谢秉义在洛南县这边的事情也算是完结,要带着敬哥儿回府城,这次是专程来给麦家行正式的谢礼。 赵铁柱引着父子二人进正厅,徐盈娘外出去了,是云芽接待的二人,谢秉义说了一堆感谢的场面话后 敬哥儿攥着父亲的衣角,仰着头小声央求:“爹,我想去看阿珠姐姐可以吗?我给姐姐带了京城来的祛疤膏。” 谢秉义转问云芽:“不知可方便?” 云芽笑着应了,让阿翠将阿珠请来。 “阿珠姑娘是伤者,怎么好劳动她?我带着敬哥儿去看她可行?” 云芽想着,只要屋子里不单只有阿珠和谢家父子,应该也没什么,看着旁边点头的阿翠,云芽应下。 掀帘进屋的时候,阿珠正靠在软枕上翻一本话本,努力识别大周的文字,听见动静抬头,先见云芽,又见谢家父子,连忙要起身问好, 谢秉义先一步抬手虚虚拦住,语气郑重又温和:“阿珠姑娘不必多礼,你伤还没好,只管躺着。” 他就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向床上的姑娘。 之前两次见面,要么就是淡淡一瞥,要么心思全在儿子的身上,从未这般仔细打量。 此刻细看,阿珠看着敬哥儿的时候眉眼弯弯,性子看着就温软,哪怕还带着病气,眼神也干干净净的。 谢秉义看着她和敬哥儿互动,忽然有片刻的恍惚。 敬哥儿的娘亲去得早,敬哥儿最亲近的女性就是敬哥儿的祖母。 眼前这个姑娘,是敬哥儿自己愿意亲近的第二个女性。 谢秉义看着阿珠的小脸,想起那天,她看着那么娇弱的一个人,却为了护着敬哥儿生生挨了那一下狠的,这份良善,豁得出去的护持,不图回报的心性,实在难得。 他心里的感激又重了几分,默默把阿珠的眉眼、模样,清清楚楚地记在了心里,心不自觉的砰砰跳起来。 谢秉义摸着自己的胸膛,不自觉的想起这些年母亲没少想着给自己说亲塞人,他都拒绝了 第392章 蠢货,是个不听话的蠢货 这边谢秉义出神的功夫,敬哥儿小手轻轻拉住了阿珠没受伤的那只手,小眉头皱着,认认真真地开口:“阿珠姐姐,我爹说了,我们过几日就要回秦州府城了。” 阿珠刚想开口说句一路平安,就听敬哥儿又急着补充: “姐姐你别担心!就算我回了府城,也会给你寄补品和伤药的! 我已经跟我爹说好了,每隔五日就寄一次,一直寄到姐姐的伤完全好透,一点都不疼了为止! 还有我家厨娘做的四安点心、莲子酥,也一起寄给姐姐吃!” 他说得一脸郑重,生怕阿珠不信,还轻轻晃了晃她的手,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真诚。 阿珠看着他,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弯着眼睛轻声应:“好,那我就谢谢小公子了。” 敬哥儿见她应了,才松了口气,又絮絮叨叨地嘱咐她要好好吃饭,不许偷偷把苦药倒了,要按时换药,活脱脱一个操心的小大人,惹得一屋子人都忍不住笑了。 从阿珠和阿翠的房间出来,谢秉义便带着敬哥儿告辞:“阿珠姑娘的伤势还要劳烦侄女多多照看。” 云芽一愣,总觉得这话有些许的奇怪,却也微微颔首:“谢叔放心。阿珠是我们自家人定会会好好照料,谢叔不必挂怀。” 谢秉义留下了满满两车名贵的补品、上好的伤药,全是给阿珠养伤用的。 日子又过了三四日,便来到了月末。 这半个月里,阿翠借着采买的由头,来回跑了几趟秦州与洛南之间的秘密据点,替云芽和秦州暗线总负责人周凛传信。 这日傍晚,阿翠从外头悄无声息地回来,反手掩上房门,从贴身衣襟里取出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密信,双手递给云芽,压着声音回话:“姑娘,秦州那边的回信来了,周总领松口了,同意将宋锦绣全权交由您处置,算是这次两县暗线交割的添头,连带着韩雨山那边的所有联络线,也一并给您了。” 云芽拆开密信,指尖摩挲着纸上熟悉的暗记,看完内容,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淡笑。 秦州城的暗线据点里,周凛看着刚送走信差的院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揉着发紧的眉心,悬了快半个月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当初为了把宋锦绣安插进秦州知府的后院,前前后后耗了快一年的功夫,搭进去不少人力物力 从给她改户籍、造良家女子的身世,到买通知府身边的嬷嬷、幕僚,一步步把人顺顺当当地送进府,本想着靠着这个有姿色、看着乖巧的女人,拿捏住知府的不少把柄,谁知道这根本就是个扶不起的蠢货。 刚进府的时候,宋锦绣还装得楚楚可怜、低眉顺眼,他虽早看出这姑娘脑子不算灵光,胜在听话安分,想着凑合用也无妨。 谁知道一朝得了知府的青眼,封了个姨娘,一朝得势便立刻猖狂起来, 在府里争风吃醋、克扣下人也就罢了,竟敢瞒着他擅自行动,借着知府的名头在外头收受贿赂,妄图插手府衙的人员调动, 前几日更是自作聪明,把知府刚到手的粮道机密公文偷偷抄录出来,想私下卖个高价,结果当场露了马脚,如今知府已经起了疑心,正暗地里彻查府里的人。 这事要是摆不平,不仅宋锦绣要落个乱棍打死的下场,他安插在知府身边的整条线都得被扯出来,到时候不仅前功尽弃,还要赔进去数不清的银子和人手,才能把这泼天的烂摊子抹平。 前几日云芽第一次传信过来,说要宋锦绣的全权处置权时,他心里还老大不乐意,毕竟是花了这么多心血养的棋子,就这么交出去,总觉得肉疼。 可现在,他只觉得云芽是帮他解了个天大的麻烦。 反正他暗中培养的下一个棋子,已经磨好了性子、备好了身世,随时能送进知府后院,顶替宋锦绣的位置。 这个只会惹祸的蠢货,送出去正好,省得他再费心费力擦屁股,更不用在这不听话的蠢货身上,继续耗半点力气。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宋锦绣的场景,那时候她被自己的人带回来,缩在柴房的角落里,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又可怜又乖巧,说话细声细气,半点不敢抬头。 只怪自己眼瞎,明知道她是个蠢货,却没看出来她是个敢阳奉阴违、自作主张的蠢货,白白浪费了一年多的时间和银子。 至于韩雨山,他更是半分没放在心上。不过是洛南县里一个有点狠劲的街头混子,当初随手拉过来用的边缘人,算不上什么核心手下。 像韩雨山这样的人,洛南、洛北两县的街头巷尾,一抓一大把,根本不缺能用的人。 送出去给云芽,连眼睛都不用眨一下。 洛南这边,云芽看完密信,第一时间吩咐阿翠:“传信给所有和宋锦绣、韩雨山有过接触的线人,三日之内,必须把所有尾巴清理干净,所有往来痕迹全部抹掉,半分都不能留下,更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要是有谁办不好,就自己等着掉脑袋吧,不用来回我。” 阿翠连忙躬身应声:“是,姑娘,我这就去办。” 等阿翠出去,云芽走到书案前,铺开上好的宣纸,磨好墨,提笔准备给秦州通判安远山写信。 之前她给京城谢家主支写信,求他们帮忙在朝堂上周旋、为她请封县君的时候,同时也给秦州通判安远山写了一封信。 安家的长辈们在朝堂上也说得上话。若是能得安家帮忙,请封的事便更稳了。 只是那封信寄出去快一个月,谢家都已经回信表明态度,愿意相助,安家那边却迟迟没有半点消息。 云芽心里再清楚不过,是她之前给的那药膳方子,还不足以让安家愿意为了她在朝堂上开口。 而谢家这边同意,除了药膳方子对老太君滋养,定然还有谢叔叔帮忙说好话的缘故。 献红薯、土豆的功劳,固然利国利民,可对安家本身,没有半分实打实的好处。 有些人家行事,从来先算自己的利弊得失。 所以这次,她要给安家送一份关乎于儿孙前程的大礼,不信他们不心动。 第393章 上奏折 云芽提笔落墨,措辞严谨,语气不卑不亢,先给安远山问了安,昌丰村麦家等受过大人恩惠的族人都很惦念大人。 随即话锋一转,写道自己偶然间又发现慎国细作,其中一人借着身份掩护,潜入了秦州知府的后宅,身份敏感,行事诡秘,恐对秦州防务、乃至大人的仕途有碍。 自己一介女流,不敢擅自处置,从前和大人的接触,便知道安大人忠君爱国,对朝廷忠心耿耿,对秦州百姓爱护有加,特将此事告知大人,听凭大人判断处置。 信的末尾,她又顺带提了一句之前信中所言的献高产粮种、请封县君一事,不知大人家中是何等看法? 写完,她仔细核对了一遍措辞,确认无误后,才将信纸折好放进信封,用火漆封严,交给了最可靠的信差,快马送往秦州通判府。 慎国细作潜入知府后院,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知府后院不检点,往大了说,便是知府私通敌国、玩忽职守。 安远山作为通判,拿着这个把柄,无论是想扳倒知府取而代之,还是卖知府一个天大的人情,都绰绰有余。 更何况,自己抓住敌国细作和管辖范围内百姓抓住细作,本身是有很大区别的, 而亲自抓捕两个细作也是一件能写进履历的大功劳,对安远山的仕途,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果然,这次的信寄出去,不过八日,秦州那边的回信以及京城安家的回信就都到了。 第一封信是安远山亲笔所写,语气十分客气,先是夸赞了云芽心细如发、忠君爱国,能发现潜伏如此之深的细作,为秦州除去一大隐患,实在难得。 细作一事,他会立刻派人暗中核查处置,绝不会打草惊蛇,更绝不会牵扯到云芽半分。 另一封京城安家的信件则是明确表示请封县君一事,京城中的安家人已经准备联合朝中言官和农政官员一同上奏, 只等秦州这边的县令写奏折再到秦州知府的奏折送往京城,以献粮安民之功,为她请封县君。 安家会亲自为她作保,力陈她的功劳,尽最大力度助她得偿所愿。 得到安家的准确答复,云芽就拿着那封盖着安家私印的信,去了爹娘的正屋。 麦大江刚穿上差服准备去上值,见女儿拿着信件一脸喜色的进来,连忙问:“芽儿,可是安家那边有准信了?” “爹,成了。”云芽把信递过去,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笃定笑意, “安家回信,只等秦州府城的奏折送到京里,安家便会联合农政官员上奏。” 麦大江双手接过信,一字一句看完,连着说了三声“好”。 徐盈娘在一旁也接过信纸看起来,眼角眉梢是掩不住的开心,虽然识得字不多,但这信在手就是觉得踏实。 她咧着嘴:“那你们现在就去县衙?” 麦大江立刻站起身,“这事拖不得,越早把折子递上去,越早稳妥,盈娘你和芽儿去准备带到县令老爷面前的土豆红薯,我去和小冬说一声,让他替我在巡检司告假。” 云芽按住要起身的徐盈娘:“娘,不用你劳心,我已经让阿翠去备好了东西,完整的红薯、土豆样品,还有的产量记录、种植法子,都整理成册了,咱们现在就过去。” 半个时辰后,麦家的马车就停在了洛南县衙门口。 麦大江求见县令只说有急事求见。 师爷将人带进了后衙的书房。 麦大江先说明来意。 县令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表情,立刻开始严肃起来。 面对县令的盘问,云芽和麦大江细细讲解红薯土豆的种植要点、储存法子,还有怎么育苗、怎么推广,从适宜种植的土地,到百姓们容易接受的推广方式,一条条说得明明白白。 云芽更是把可能遇到的问题,比如虫害、储存腐烂的解决法子,都一一交代清楚。 县令听得极其认真,时不时提笔记录,连茶凉了都没顾上喝一口。 一直谈到夕阳西斜,窗外的天色都渐渐暗了下来,这一场谈话才算结束。 “大人,这粮种我们先留在县衙,有需要的时候拿出来。” “至于上报府城、朝廷的事,安通判那边已经来了信,会在府城及时接应,劳烦大人写一道正式的奏折,把这献种之事,还有推广的计划,一并报上去。” “应该的!应该的!”县令一听麦家竟然还和府衙那边的通判还继续有联系,知道这奏折只是需要自己走个过场,就能得的一份功劳,心里也不计较麦家私下越级与安通判去信的事情。 他笑得合不拢嘴,“你们放心,这奏折我今晚就写,明日一早就派快马送往秦州府城!麦家献种的大功,我定会一字不落地写在折子里,为麦家请功!” 麦大江一听县令说是为麦家纠正道:“大人,这高产粮种是小女发现的,与属下没有关系,所以劳烦大人多多为小女费心。” 县令一愣,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生出,而后问道:“可这要归功,最后也是归于麦家的儿郎身上,你们这?” “这件事本就是小女功劳最大,不瞒大人,朝中到时也会有人为了小女说话。” 县令捋了捋胡须,心惊这家人对女儿的珍爱,可说到底这女儿还是要外嫁的,有什么名誉加身最后也是为了外人做嫁衣。 现在这样为女儿着想,最后也不过是能让女儿嫁个比张家更好的好人家。 县令看麦大江的眼神突然就变了许多,既觉得傻,又觉得麦大江看起来憨憨的气质少很多,多了许多的爱女如命的慈父光辉。 他叹气,谁人能在家中有儿子的地步上做到如此为女儿做打算呢? “既然你们家都商量好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们放心,我会准确的写出令嫒的献种的大功。” 麦大江和云芽对着县令又行一大礼谢道:“多谢大人!” 父女二人见事情办得妥妥当当,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和县令告辞后,走出了县衙。 他们刚离开县衙,县令就半点不敢耽搁,转身就回了书房,连声喊来师爷:“磨墨!上好的松烟墨!我要写奏折,连夜写!” 师爷不敢怠慢,连忙备好纸笔,磨好了浓墨。 第394章 拦车 县令坐在书案前,提笔就写,半点停顿都没有。 他先是把红薯、土豆的高产之能、救荒之用写得明明白白,又盛赞麦云芽心怀百姓、献种有功,再把自己打算在洛南全县推广试种的计划,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措辞严谨,字字恳切。 写完之后,他又反复修改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字都妥帖得当,既突出了粮种的重要性,也写全了云芽的功劳,还不忘把自己的施政之责落到实处,这才工工整整地誊抄在专用的奏折纸上,盖上了洛南县衙的大印。 等一切办妥,天已经全黑了,县衙里都点起了灯笼。县令把奏折封好,立刻叫来了自己最亲信的信差,沉声吩咐: “你立刻备快马,连夜出发,把这道奏折送往秦州府城,亲手交到府衙的刘师爷手里,一刻都不能耽误!越快越好!” 信差躬身接了奏折,转身就快步出去备马。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匹快马就冲出了县衙后门,踏着夜色,朝着秦州府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书房里,县令看着窗外远去的马蹄扬起的尘土,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他知道,这道奏折送出去,他自己的仕途,也跟着要往上走一大步了。 回想当初的安县令也是因为这麦家住了重要细作极了一大功,这麦家真是福星啊! 洛南县也是个宝地! 县令美滋滋的哼起曲子来:“好一个有志的儿男,金榜题名把名显!从今后脱却了贫寒帽,紫袍金带伴君前。”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滚过带着残雪的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 刚从县衙出来,麦大江心里的畅快压都压不住,坐在车里,还在翻来覆去地看云芽整理的种植册子,嘴里不住地念叨:“你说这要是真在全过推广开,得救多少饿肚子的百姓啊,咱家会不会都能在史书上记上一笔。” 云芽笑着说:“爹,您想被记在史书上?” 父女俩正说着话,马车忽然猛地一顿,缓缓停了下来。 赵铁柱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着几分迟疑:“老爷,姑娘,张公子在前面,专程在这儿等您二位。” 麦大江愣了愣,掀开车帘往外一看,就见街边站着个青衫学子,正是张景和。 按理说,现在才正月末,各家各户的人都是精神面貌状态正好的时候,可张景和看着却格外憔悴。 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原本清俊的脸瘦了一圈,连身上的青布长衫都看着松垮了些,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只是落在马车上时,带着几分难掩的局促。 “张家郎君?怎么在这儿拦车?”麦大江先下了马车,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 “麦伯父,冒昧拦车,还请伯父恕罪。我在县衙附近等了快一个时辰了,就等着您和云芽姑娘出来。” 云芽半点没有局促与尴尬,大大方方地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示意,脸上神色平静,连半分回避都没有。 她心中张家提亲一事早就过去了,只以为他今日拦车,多半是有别的事。 “张家郎君,你这是……有什么事?”麦大江见他欲言又止,先开口问了一句。 张景和深吸了一口气,又对着麦大江拱了拱手,语气诚恳:“麦伯父,晚辈……想单独和云芽姑娘说几句话,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这话一出,麦大江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马车里的云芽,眼神里带着询问,全凭女儿的意思定夺。 云芽见状,提着裙摆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站在麦大江身侧,对着张景和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张公子有话不妨直说,现在天色已晚,你我孤男寡女单独说话不太好。” 张景和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沉到了城墙根,天边只剩一抹残红,街上的铺子都已经点起了灯笼,确实不是说话的好时候。 “是我考虑不周。”张景和连忙道,“今日天色已晚,确实不便。只是我心里有件事,想当面和云芽姑娘问清楚,不知姑娘可否另约个时间?” “可以,张公子定个时间便是。” 张景和眼睛亮了亮,连忙道:“二月二龙抬头,县学里给学子们放了假,让我们出城采风,我那日正好有空,不知姑娘是否方便?” “二月二?”云芽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后天正好没什么要紧事,就等府城和京城的消息,阿珠的伤也好了很多,不需要自己费心,也不用人多加照看。 便点头应了下来:“好,那就二月二。具体的时间地点,张公子可以提前遣人来麦家说一声便是。” 见她答应得爽快,张景和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一点真切的笑意,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姑娘肯给我这个机会。那晚辈就不耽误伯父和姑娘回府了,先行告辞。” 说完,他又对着麦大江拱了拱手,这才转身,快步走进了旁边的巷子,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芽儿,他这……怕是还没放下之前提亲的事?你怎么就答应了?” 云芽一怔,扶着父亲的胳膊往马车上走:“爹,我觉得张景和不是那么放不下的人,以后两家肯定还是要有来往的,他可能是有别的事情要问我。” “再说了,光天化日的,约在外面,也不会出什么事。”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朝着麦家的方向驶去。 一人影见双方离去,匆匆向着家里跑去。 云芽和麦大江回家,徐盈娘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怎么样了?” “成了。” “土豆和红薯的种植,县太爷问的很详细,所以留我们的时间长了一些。” 麦小冬和李桐儿听着爹娘的对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爹只说是下午去县衙找县太爷有事商量,这怎么是在商量种植土豆红薯的事情呢?” 徐盈娘看着家里那三双好奇的眼睛说道:“先吃饭,吃完再说。”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边吃晚饭。 晚饭后, 麦大江先开口说道:“今天我和芽儿去县衙,是想县太爷上折子给芽儿求个县君的诰命。” 第395章 表态 麦小冬和李桐儿对视一眼,麦阿福也停了动作,睁圆了眼看向姐姐云芽。 徐盈娘知道这份功劳有多大,怕大儿子和小儿子有意见, 她太清楚这份诰命的分量,也怕儿女们心里存了疙瘩,先说了一遍来龙去脉 不等孩子们发问,便先指尖攥着手里的麻布帕子,语气郑重却不严厉: “这事是芽儿提出来的,我和你爹都点了头。请县令老爷写奏折,编纂土豆红薯要怎么种的这些琐事都是芽儿自己搞定的,没用家中资源和银钱。” “再有芽儿对这个家的付出,你们都应该看在眼里。那土豆和红薯,是芽儿带回来的,咱们家靠着这两样东西,挣了一笔家底,还没在灾年饿肚子,甚至全村的人都记得咱家的好。 芽儿这些年挣的钱,也都花在家里和你们身上,家里的宅子、阿福的私塾束修、笔墨纸砚,小冬在边关军营里,一年四季的衣裳鞋袜、吃食伤药、贴补的银子, 就是咱家这宅子,都是靠芽儿的本事才花钱买下来,不然这时候,小冬、阿福和当家的还在天天早出晚归的赶驴车来回往返县里去当值,上学。 这份功劳本就属于芽儿,小冬和桐儿还有阿福,你们心里有什么想法,现在都直说出来。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把话说透,免得你们心里不服气,日后日子长了,觉得我和你爹偏心芽儿,背地里怨怪爹娘,伤了兄妹情分。” 话音刚落,麦小冬立刻拉着身边的李桐儿起身,他个子高大,站得笔直,语气里满是恳切,半点虚情假意都没有:“娘,您这话就太见外了,也太看轻儿子了。” “儿子这条命,都是小妹千里迢迢从边关里救回来的。要是没有小妹,我现在骨头都不知道烂在哪片荒地里了,更别说现在能安安稳稳在巡检司当差,娶媳妇过日子。” “您说的这些,儿子半点意见都没有,也觉得本就该是这样。男儿当自强,我要想出头,能凭着军功在军营里步步高升,就能在巡检司靠自己的本事往上爬。 小妹能凭自己的本事挣来县君的诰命,那是她的能耐,是我们麦家的荣光,我绝对不会觊觎半分,更不可能因为这个嫉妒生恨。” 李桐儿站在麦小冬身边微微垂着头,语气柔和却字字坚定:“娘,我和小冬哥是一个心思。我和小冬哥都有手有脚,正当年轻,以后日子过得好与坏,都该靠我们自己的双手挣。 再说了,咱们家要是能出小妹这么一位县君,是天大的好事,以后走出去,谁不高看咱们家一眼? 我心里只有替小妹高兴的份,半分嫉妒都没有。 我要是想要诰命,就该督促自己的男人凭本事挣,该是我的,我拼尽全力去争,不该是我的,我半点不会伸手抢,更不会因此嫉妒生恨。” 麦阿福早就放下了手里的饼,小身板坐得笔直,像在私塾里跟着先生背书一样,板着张小脸,一本正经地开口: “爹,娘,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等长大了考取功名,光耀咱们家的门楣。 姐姐能凭自己的本事挣来诰命,是姐姐厉害,我长大以后,也比姐姐更厉害,我也要给娘挣一份诰命回来!” 他刚发完宏愿,转眼就绷不住了,挠了挠头,咧着嘴笑出了两颗小虎牙,童言童语地接了一句:“再说了,我姐姐要是真成了县君,我出门跟同窗说我姐姐是县君,他们不得都围着我巴结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有啥好嫉妒的!” 一屋子的郑重严肃,被他这孩子气的话瞬间冲散了。徐盈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那点因为紧张攒起来的湿意也散了,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小子,前面说得还像个小大人,后面就没个正形了。” 她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挨个看了看站着的小两口,又看了看坐得笔直的小儿子,最后落在身边安安静静坐着的云芽身上,语气里满是欣慰: “你们能这么想,娘心里比什么都高兴,也比什么都踏实。咱们一家人,就该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不窝里斗,不生嫌隙,这日子,肯定能越过越红火,越过越有盼头。” 麦大江一直没说话,此刻也重重地点了点头,粗声粗气地补了一句:“你娘说得对。” 一家人话都说开了,纷纷表明自己的心意后 麦小冬想着刚刚爹娘肯定小妹能的县君册封的语气担心的皱眉:“爹,娘,小妹得封县君这事可靠吗?” “我在军营那些日子不是白活的,只听说过皇亲国戚得封郡主、县主,或是有功之后得封县君,从没听过平民百姓的未婚女子能册封县君的先例, 咱们家现在只请县令上奏折,会不会筹码不够?最后只能得丰厚钱银赏赐,得不到册封?” 麦小冬现在表示完自己的态度后就是担心,爹娘和小妹对这方面知道的太少从而吃亏,不能达成所愿。 他好歹和沈军医在军营中相处不错,也在他的口中听说了不少京城事情和诰命册封的规矩。 毕竟他当初还想着自己要是能立下大的战功,以后给老娘请封诰命,让李老婆子不能轻易的欺负自己娘,所以没少问沈军医这些事情。 “我在军营认识的沈军医,他家就是京城的,要不我写信问问他,要是能行,我在请他家人帮帮忙?” 云芽听着一心为自己着想的哥哥的话摇头:“大哥,不用麻烦沈军医那边,我请和咱家有交的谢叔叔的主支家帮忙,谢叔叔之前传话说,谢家主支那边同意帮我。” “既然你心中依然有了自己的思量,那就好,要是谢家的话语不够重量,我再请沈军医帮忙,沈军医好歹也算你我的旧相识,又和皇亲有关系,说话应该会更有分量。” 云芽点头,虽然不知道大哥和沈军医在军营相处出多少情谊,但大哥每隔一段时间就给沈军医邮寄自家的烘干菜干以及一应吃食用品,这俩人一直有联系。 第396章 二月二 农历二月二,龙抬头。 洛南县城的街巷里,从一早就浸在热闹里。 街边剃头铺的板凳坐得满满当当,卖春饼、炒糖豆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巷口老柳树抽了嫩黄的新芽,风里裹着春日的软和劲儿,连带着茶楼里的人声都比往日热闹几分。 云芽带着阿翠走到清和茶楼门口时,刚过巳时。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交领袄裙,外罩一件豆绿色素面比甲,头发松松挽了个纂,只插了支素银簪子,没有半分世家小姐的娇矜,却自有一股沉稳从容的气度。 “姑娘,就是这儿了,张公子约的是二楼最里间的听松阁,私密性最好。”阿翠低声回了一句,上前给门口的小二递了话。 小二一听是约了张公子的,连忙躬身引路,带着二人上了二楼。 刚走到听松阁门口,包间的门就从里面拉开了,张景和正站在门内,显然是早就等着了。 他今日特意收拾过,穿了件崭新的石青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没消下去,看着依旧带着几分憔悴。 见云芽进来,他连忙拱手行礼,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云芽姑娘,你来了。快请坐。” 包间里临窗摆着一张梨花木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壶刚沏好的龙井,旁边放着两碟茶点,一碟桃花酥,一碟松子糕,都是这家茶楼的招牌,看着是刚端上来的,还冒着热气。 二人分宾主坐下,先寒暄了几句。 张景和给她倒了杯热茶,语气客气:“不知道姑娘口味,所以只让掌柜的备了今年新到的雨前龙井,还有这家的桃花酥,不甜腻,姑娘尝尝。” 云芽道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平和地看向他:“张公子今日不和县学的同窗出城采风吗?” 张景和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绕弯子。 他抬眼看向站在云芽身后的阿翠,眼神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迟疑。 云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转头对阿翠吩咐:“阿翠,你去外面守着吧,顺便看看楼下有没有什么合口的新鲜吃食,带点回去给阿珠。” 阿翠躬身应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顺手轻轻带上了包间的门。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街上隐约传来的吆喝声。 张景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攒了许久的勇气终于落了地,抬眼看向云芽,目光认真又带着几分忐忑:“云芽姑娘,我今日约你出来,没有别的事,就是想当面问一句,当初我托媒人去提亲,令堂似乎有意,不知你为何会回绝了?” 他不等云芽开口,又连忙补充,把藏在心里许久的猜测一股脑说了出来:“是我张景和哪里做得不好,品性、学问有哪里入不了姑娘的眼?还是姑娘有什么别的顾虑? 又或者……是因为城里那些姑娘频频给你递帖子,你怕和我扯上关系,日后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所以才疏远我,回绝了这门亲事?” 云芽着实愣了一下。 万万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还在纠结当初提亲的事,甚至特意单独约她出来,就为了问一句为什么。 不过片刻,她就稳了心神,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平和又坦诚,没有半分回避: “张公子,你先别多想。首先,你人很好,学问扎实,品性端正,是洛南城里数得上的好儿郎,没有哪里不好。” 先给了最体面的肯定,她才话锋一转,说得干脆利落:“只是,我们不合适。我对你,从来没有半分男女之情,只有对学识渊博的学子的敬重,再无别的心思。”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张景和攥着茶杯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原本还带着几分期待的眼神,一下子就暗淡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连带着脸上的血色都褪了几分。 云芽没有停,继续把话说透,不给对方留半分不切实际的念想: “再者,你说的那些麻烦,也确实是一部分原因。 那些冲着你来的姑娘,我怕他们会找我的不痛快,我这人天生怕麻烦,不想因为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搅得自己和家里都不得安宁。” “更重要的是,我目前根本没有议亲、成亲的打算,甚至连嫁人这件事,我现在都没认真想过。” “可是,成亲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姑娘你现在不想嫁人,以后就真的不嫁吗? 张某自觉现在是姑娘嫁人的最好人选,若是姑娘想晚些成亲,张某也是愿意的。 姑娘怕麻烦,那张某可以去解决那些纠缠姑娘的麻烦。” 她看着对面眼含期待的年轻人,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张公子读书多年,有自己的抱负,专心科举,日后定能金榜题名,定会前程大好,现在何必浪费时间在男女之情的纠缠上,以后会有合适、懂你的姑娘。 我们之间,我没有考虑过,也不打算考虑,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心思。” 包间门外,阿翠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离门不远,能隐约听见里面清晰的拒绝声。 她忍不住勾唇笑了笑,心里暗道,没想到自家小郡主在这边还有这么个品貌出众的追求者,可惜啊,咱们姑娘的心,从来就没有放在过这些男欢女爱上。 正想着,她的余光忽然瞥见楼梯拐角处,有个穿灰布短打的男人,正探着半个脑袋,鬼鬼祟祟地朝着听松阁的方向张望,眼神贼溜溜的,一看就不怀好意。 阿翠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神一凛,立刻站直了身子朝着楼梯口望过去。 那人一见被发现了,猛地缩回脑袋,转身就往楼下跑。 阿翠不敢耽搁,放轻了脚步快步跟了上去,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跟窥视自家姑娘。 可二月二的茶楼里人满为患,一楼大堂熙熙攘攘全是喝茶的客人,那灰衣人影一晃,就混在人群里没了踪迹。 阿翠在楼下转了两圈,连半点影子都没找到,只能皱着眉作罢,心里却记下了这件事,打算回头就跟姑娘回禀。 第397章 一跪一喊 等阿翠重新上了二楼,刚走到听松阁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云芽的声音,平静地叫她:“阿翠,进来吧。” 阿翠连忙推开门进去,一抬眼,就看见张景和低着头坐在桌前,肩膀垮着,手里攥着个已经空了的茶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掩不住的难过与失落,连头都没抬起来。 而云芽坐在原位,神色依旧平静从容,只是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了。 她也不知道,在自己下楼追人的这片刻功夫里,姑娘又和张景和说了些什么,只看这模样,这位张公子,是彻底死了心了。 云芽抬手轻轻带上听松阁的门时,里面没有半分动静。 隔着薄薄的木门,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满室的低落与沉寂,她却没有半分迟疑,转身便朝着楼梯口走去,神色平静得像只是赴了一场无关紧要的茶局。 阿翠紧随在她身后,刚走到楼梯转角,就见楼下缓步上来一对主仆。 为首的是位穿藕荷色缠枝莲暗纹袄裙的年轻姑娘,鬓边簪着一串圆润的珍珠步摇,眉眼温婉,身量纤纤,身边跟着个面容干练的嬷嬷,一看便是洛南本地有头有脸的官家姑娘 楼梯不宽,云芽便带着阿翠往侧边让了让,微微颔首示意,让对方先上来。 错身的瞬间,云芽清晰地感觉到,那姑娘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脸上的审视,细细地、不动声色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连她素银簪子上的纹路都没放过。 云芽坦然抬眼,迎上了对方的目光。 那姑娘见状,非但没有回避,虽然对着她温和一笑,但云芽却觉得这姑娘没有面上的和善。 云芽也颔首回了礼,没多言语,看着那姑娘带着嬷嬷,径直朝着她们刚出来的听松阁走去,抬手轻轻敲了敲包间的门。 阿翠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眼底带着几分诧异。 云芽没放在心上,左右她和张景和已经把话说得清清楚楚,他之后约了什么人,见了什么客,都与她无关。 她转身便继续往下走,脚步半分没停。 下到楼梯中段,周围没了旁人,阿翠才凑近过来,压低了声音,把方才在包间门口撞见有人鬼鬼祟祟在楼梯口张望、自己追下去却没找到人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云芽说了一遍, 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那人看着贼眉鼠眼的,不像是茶楼的伙计,倒像是专门来盯梢的。” 云芽听完,点了点头,脚步没停,低声道:“知道了,多半是哪位心仪张公子的姑娘派来的人,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她心里门儿清,张景和单独约她出来,那些中意张景和的人家肯定会派人来看看动静,再正常不过。 阿翠恍然大悟,忍不住回头往二楼望了一眼,撇了撇嘴:“原来是这样,我说呢,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有人盯梢。” “与我们无关的事,不必费心琢磨。”云芽淡淡开口,语气里没半分波澜, “左右我和张公子已经把话说透了,日后再无牵扯,时间久了,这些人也就不会在盯着我了。” 阿翠连忙应声,心中也为自家姑娘松口气,她曾动用慎国的暗线调查张景和的时候也是惊叹连连。 这张景和从小就得家中长辈和邻里的喜欢,三岁能书,五岁能文,长大后才华经常被夸赞,桃花更是不断。 左邻右舍的街坊邻居隔三差五的就会被陌生小姑娘拦路询问张家的张景和情况。 还有那痴情的会在张家的附近守着,张景和出一次家门,少不了要偶遇五五六六个姑娘,英雄救美七七八八回, 要不是张秀才之前得了一场类似肺痨的顽疾,让不少姑娘或是敬而远之或是淡了心思,被火速嫁出去。 只怕之前给自家郡主递帖子的还要多出一倍。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出了听雪楼。 楼外就是穿城而过的渭水支流,河边的杨柳刚抽出嫩黄的新芽,风一吹,细软的柳条便拂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浅浅的涟漪。 二月二的日头暖融融的,洒在人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街上满是趁着节日出来踏青、逛庙会的百姓,吆喝声、说笑声此起彼伏,满是春日的鲜活气。 云芽站在茶楼门口,迎着风往河边望了片刻,看着那满目的新绿,心里松快了几分,觉得连风里都带着松快的味道。 先前赵铁柱见茶楼门口人多车杂,便把马车赶到了前面的巷口等着,这会儿还没过来,主仆二人便站在路边,不急不躁地等着。 没等片刻,就见一个穿青布衣裳的婢女快步走了过来。 她走到云芽面前,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看了云芽一眼后,垂下眸子,眼里却藏着压不住的怨怼, 要不是眼前这人三番五次拒绝自家姑娘的邀约,她也不至于次次都被姑娘当成撒气桶, 不过是个农女,比自己的投胎运气好点,父母有点本事,才有她现在的好日子过,到底有什么可狂的? “麦姑娘,”春桃压着心里的怨毒,开口道,“我家姑娘在前面河上的画舫里备了新茶和点心,特意让姑娘过去坐坐,说有几句话想和姑娘说。” 阿翠打量着这看似恭敬,说话却不客气的人。 云芽听着小婢女语气中的傲慢,回绝:“多谢你家姑娘美意,只是我家中还有事,不便过去。替我谢过你家姑娘的心意吧。” 说完,便侧身要往巷口走,去迎赶过来的马车。 春桃一看她要走,瞬间就急了。 自家姑娘平时什么脾气她是知道的,最近本就因为麦云芽在拿自己撒气,若是今天还请不到人过去,那等着自己的肯定比以往更为狠毒的手段。 她打了个颤,脑子一热,也顾不上什么规矩面子,“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青石板路上,还故意拔高了声音,带着哭腔喊: “麦姑娘!求您跟奴婢去吧!求您行行好,可怜可怜奴婢吧!” 这一跪一喊,瞬间就炸了锅。 茶楼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街上的行人,全都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往这边看,没一会儿就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地小声议论起来。 第398章 拒绝、哭哭啼啼、欺负了你 “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当街给人家下跪?” “看着像是主仆,难道是这小婢女做错什么事情正在受罚?” “这姑娘看着面生,是什么来头啊?” “就算是受罚,也没有光天化日之下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让人跪下的,这让人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 甚至有人直接开口对云芽喊道:“你这个小姑娘家的怎么这么狠心就让人当街给你下跪?也不怕折寿!” 阿翠一看这架势,脸立刻沉了下来,往前一步挡在云芽身前,看着跪在地上的春桃,声音清亮得足够围过来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这是做什么?” “刚刚直接拦住我家姑娘,也不上报家名,上来就让我们姑娘跟你走。” “我们姑娘不认识你,拒绝你口中所谓姑娘的邀约,你就当街下跪、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姑娘怎么欺负了你!” 阿翠三言两语就说出了刚刚事情的经过,根本不用云芽自己开口,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就变了风向。 刚才还有人暗忖是不是云芽仗势欺人,这会儿一听原委,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有个提着菜篮的老妇人撇了撇嘴,跟身边的人低声道:“哎哟,这叫什么事?真是没规没矩的小家子做派,请人不自报家门,说明原委,人家姑娘不去赴约情有可原啊!你在这下跪算怎么回事?” “可不是,就算是相熟的,人家不愿意去,还能逼着人家做不愿意的事情不成?这婢女当街来这么一出,不是明摆着给人家姑娘难堪吗?” “就是,要不是人家自己说出事情前因后果,今天就要让人家姑娘带上骄纵跋扈的帽子了。” 旁边一个刚从茶楼出来的书生也摇了摇头:“这主家也太霸道了些,请人赴宴哪有这样的道理?想来平时也是个苛待下人的,不然这婢女何至于怕成这样,用这种不顾体面的法子?” 更有看得通透的,抱着胳膊跟身边人笑道:“我看这婢女也不是个安分的。明知道人家不愿意,还当众下跪,这不就是道德绑架吗?人家姑娘要是不去,倒成了不近人情、心肠硬了,这心思也太歪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议论春桃背后主子的,也有议论春桃的,一句句全扎在春桃心上里。 她原本想借着围观的人,让云芽觉得难堪,逼云芽就范,没想到反倒引来了一身非议,跪在地上,脸一阵红一阵白,哭也不是,收声也不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难堪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云芽似笑非笑的开口:“起来吧。不知你是谁家的婢女?哪位姑娘的身边人?我今日实在有事,脱不开身,改日定然会登门,和你家姑娘言明今日这场误会,也好让你姑娘念在我这薄面上,饶了你这一次。” 云芽此话一出,反倒衬得她气度宽宏,处处替下人着想。 而春桃的主家,则是被所有人下意识的认为是经常苛待婢女,没有规矩和教养的人家 春桃霎那脸色煞白,这云芽摆明是在说她家姑娘为人刻薄。 要是自家姑娘的名声因为自己今天的举动传了出去,回去岂还有活路? 阿翠见春桃抿唇就是不答话,脸色变来变去,当即往前站了半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警惕:“怎么?连自己是哪家的都不敢说?难不成,你根本不是哪家姑娘的身边丫鬟,还真是拐子?如今这世道,当街下跪卖惨博同情,趁机缠上人家姑娘,倒是成了拐子的新招数了?”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前几日上元节拐子团伙刚被抓,洛南百姓对拐子正敏感得很,阿翠此言一出,有人似乎是拓展了新思路。 看春桃的眼神瞬间就变了,有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甚至已经往前凑了两步,一副随时要把人拿下的架势。 春桃吓得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再僵持,恨恨地瞪了阿翠一眼,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对着云芽连连躬身,声音都带着哭腔: “请麦姑娘恕罪!是奴婢愚钝,第一次出来请人,没见过世面,实在是怕回去被主子责罚,一时吓破了胆子,才有了这不周之处,还望麦姑娘大人有大量,别和奴婢一般见识!既然姑娘真有要事,奴婢、奴婢就不打扰姑娘了!” 话说完,她连头都不敢抬,转身就拨开围观的人群,一溜烟地往河边的方向跑了,从头到尾,到底没说是谁家府上的。 周围人一看没热闹就散了,只是三三两两走的时候,嘴里还在嘀咕:“这丫头也太蠢了,哪有这么请人的?平白给自家主子招黑。” “可不是嘛,我看她家主子也不是个好相处的,不然下人哪能怕成这样?” 阿翠盯着春桃跑走的方向,眼神骤然一凝。 她清楚地看见,春桃刚拐进河边的巷口,就有个穿灰布短打的小厮迎了上去,两人凑在一起说了两句话,就一同往画舫的方向去了。 那小厮的身形、穿着,和她方才在茶楼楼梯口撞见的、鬼鬼祟祟偷窥的人,分毫不差。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马蹄声,赵铁柱赶着马车,稳稳地停在了二人面前,下车躬身道:“姑娘,马车备好了。” 云芽点了点头,扶着阿翠的手,弯腰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阿翠刚坐稳,就立刻压低了声音,神色严肃地回禀:“姑娘,刚才那婢女,和茶楼里偷窥的人是一伙的!我亲眼看见,她跑进去的巷口,就是之前那个灰布短打的小厮在等她,两人一起走的!” “我知道了 。”云芽淡淡应声,心中已经决定再册封诰命的圣旨下来之前,尽量少出门。 云芽的马车刚碾过青石板路,拐进前面的巷口,茶楼二楼的包间门就再次从里被打开。 张景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间,正好撞见两个提着食盒上楼的客人,正凑在一起低声闲聊:“刚才楼下可真热闹,你瞧见没?一个穿碧青色袄裙的姑娘,带着个丫鬟,被个婢女当街下跪逼着赴宴呢。” 第399章 程嬷嬷的鄙夷 “哎呦,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那姑娘嚣张跋扈......。” 碧青袄裙? 张景和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就想到了云芽,又想到了云芽说的那些麻烦。 他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冲下了楼,见茶楼门口 已经没有云芽和看热闹的人群身影 回到茶楼一把抓住了正端着撤下的茶盘的小二,急声问道:“方才门口是不是有人起了争执?被拦住的那位麦姑娘,她人呢?去那边了?” 小二被他抓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回话: “公子说的是刚刚门口被拦住姑娘吧?没事没事,姑娘好着呢! 就是个婢女下跪逼她赴宴,那姑娘和她的婢女几句话就把人说跑了,那拦路的婢女心思歪,她家姑娘也不一定是什么好的,就是不知道是谁家的人,最后还跑了 围观的人也都在说那婢女和她家主子不懂事,没人说那位姑娘半句不是,姑娘半点亏没吃,坐马车走了好一会儿了。” 听到“没受委屈”“半点亏没吃”,张景和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了地,手一松,松开了小二的衣襟,后背竟惊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靠在茶楼的柱子上,心里又酸又涩,又一个因着他冲着她来的。 这些人不敢直接向他逼婚,就变着法子去骚扰云芽,难怪她会说怕麻烦,难怪她会干脆利落地拒绝亲事。 是他,是他连累了她。 而二楼的包间里,被张景和撇下的秦嫣然,早已没了方才端庄的模样。 她坐在桌前,桌子下的手死死撕扯着绣帕,指节用力到泛白,硬生生把上好的苏绣帕子撕出了一道口子,姣好的面容扭曲着,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 她咬着牙,此时只觉得又羞又骚,被张景和不留半分面子的拒绝和说教,还在嫡母的人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 身后的老嬷嬷看着她这副失态的样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心里暗道,到底不是大娘子亲生的,刚刚那故作矜持实则恨不得倒贴上去上不得台面的样子真丢人,自作聪明的小心思还以为隐藏的很好,还拿人家秀才公当傻子。 嬷嬷回想刚刚包间中发生的事情。 彼时,刚被云芽拒绝的张景和正坐在桌前握着茶杯,微微失神 就连她这个老嬷嬷都看的出来张景和的失落与心不在焉, 偏偏秦嫣然没有察觉,看见张景和面上的欣喜藏不住,还要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捂着嘴轻呼一声:“呀,我走错了房间,对不起,对不起,” “是张公子?没想到竟这般有缘。” 秦嫣然缓步走进来,面上维持这矜持,行动上却半点也藏不住她的迫切和眼底藏不住的欢喜: “张公子怎么就自己一个人来这里喝茶?我听说,今日县学放了学子们出城踏青采风,张公子怎么没和同窗们一同去?” “张公子一人在这里岂不无聊?嫣然正好也是自己不知道可否一起?” 说罢,见张景和没有拒绝,一脸笑容的就坐下了。 张景和在云芽走后,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云芽那句“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还有她提起因为自己的欢喜带来的那些麻烦时,眼底淡淡的不耐。 原来他的满心欢喜,于她而言,不过是无端惹来的麻烦。 那些喜欢他,围着他转的姑娘,竟然也会明里暗里找她的麻烦。 越想,他心里的愧疚就越重,连带着对那些无事生非的姑娘们,生出了浓浓的厌弃。 偏偏眼前这个擅自闯入,穿水粉色袄裙的姑娘还喋喋不休, 一直装模作样,做出自以为的姿态温婉、进退有度, 张景和看着她这拙劣到一眼就能看穿的演技,听着这刻意到极致的搭话,只觉得满心的烦躁厌恶更甚。 他心中冷哼,眼神更冷,半分敷衍的笑意都懒得给,只淡淡抬眼,语气冷得像冰:“不知姑娘是谁?张某与姑娘素不相识,为何擅闯张某的包间?” 秦嫣然没想到张景和一开口就是说不认识自己,然后是质问自己的无礼。 可刚刚她问能不能一起坐下饮茶的时候,张景和什么也没说,也没有拒绝,那不就是默许了吗? 秦嫣然张张嘴,维持面上的假笑刚要自报家门,谁知道张景和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只淡淡说道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有不便。张某告辞。” 和秦嫣然一起进来的嬷嬷:我不是人? 嬷嬷忍不住叹气,这种刻意的偶遇,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穿,也就只有苏家那个脑子一根筋、偏执又愚蠢的苏温颜,才会被她两句挑唆,就傻乎乎地冲上去当枪使。 此时的秦嫣然喘了几口粗气,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目光死死盯着河畔画舫的方向。 她和苏温颜早就约好了,若是苏温颜成功把云芽骗到画舫上,就在船头挂一盏红绸灯笼,给她报信,她顺势带张景和去捉奸。 到时候,张景和定然会对那空有美貌却行为浪荡的农家女失望彻底,甚至是厌恶。 可此刻,河面上的画舫安安静静地泊着,船头空荡荡的,别说红绸灯笼,连半点亮光都没有。 不用想也知道,苏温颜也失败了。 秦嫣然气得胸口起伏,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木质窗框上,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 她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骂道:“蠢货!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 春日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卷着河畔的柳丝气息,刚刚被张景和下面子的事情让她眼底的阴鸷与不甘更加浓烈。 身后的嬷嬷咳了咳,秦嫣然心中不屑,却也立刻向着道歉道:“是我失态了,嬷嬷勿怪。” “姑娘知道就好,在外定要时时刻刻的注意言行,切莫损了秦家的家风。” 秦嫣然摆出一副听话懂事的模样,心中已然将老嬷嬷骂了千百遍。 每次出门,都要带着这个老虔婆看着我,真是晦气,就好像我能做出什么龌龊不堪的事情一样。 秦嫣然努力维持面上的虚心受教的模样,却也挡不住程嬷嬷看出了她心里怨怼。 程嬷嬷看出了秦嫣然努力压抑不耐的表情,在心里为自家的大娘子感到不值得,心中想着回家定要好好的劝一劝大娘子不要继续对着这么个不知好歹,不知感恩的庶女这么好了。 她本就是被程大娘子派着出来保护秦嫣然安危的,要是在外头遇见什么事情,程嬷嬷老道自然知道怎么解决。 偏偏落在秦嫣然的眼里就是嫡母瞧不上自己,派人来看着自己的。 第400章 回信聊表谢意 这边,云芽已经安然到家 她回自己的房间喝了口热茶歇了不到两刻钟,就起身往阿珠和阿翠的房间走去 她出门前还一直记挂着阿珠的伤势。 掀帘进屋,就见阿珠正靠在床头,手里正在绣着手帕,脸色比之前好很多,完全不像受过伤的人。 见云芽进来,她眼睛一亮,和阿翠一起朝着云芽行礼。 “别动,仔细扯着伤口。”云芽放轻了声音,伸手轻轻掀开她的衣襟看了看。 之前破开的皮肉结了平整的浅褐色痂,边缘已经开始慢慢脱落,看着恢复得极好。 她又诊脉,让系统给阿珠诊断扫描,确认内伤正在慢慢恢复, 左肩养好后不会留下后遗症,这才松了口气,笑着道:“恢复得不错,只是这左肩还要好好养着,切莫经常的用左肩左手,最近还要多吃些补气血的,你那次流的血不算少。” 阿珠弯着眼睛笑,声音还是软软的:“多亏了姑娘天天盯着,还有谢家的好药,我现在除了伸胳膊的时候觉得有些痛,别的都没什么事了。” 阿珠刚说谢家,门外就传来了赵铁柱的声音。 “阿珠姑娘,谢家遣人送东西过来了,说是给你养伤用的补品和伤药。” 云芽闻言笑了笑,对阿翠道:“你去帮着阿珠将补品登记好,现吃的拿进来吧,其他的E送进厨房。” 自从上元夜阿珠受伤,谢家的补品就从没断过。 隔三差五就从府城送一趟,有时是谢秉义遣人来,有时是敬哥儿让人送,前者多是送一些补身体的,阿珠喝的安神茶、养气血的方子,都是谢秉义托了秦州有名的大夫开的,后者有时候是送信送吃食,敬哥儿听说阿珠说从前是村子里的,心疼阿珠没吃过好东西,遇见什么都想和阿珠分享。 阿翠登记好东西后,回到房间将本子交还给阿珠的时候,云芽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阿珠打开本子,查看这次谢家又送了什么来。 只见本子上记载着:年份足的长白山人参、东阿阿胶、官燕,还有几瓶京城御药房出的祛疤膏,连炖补品用的冰糖、蜜枣都备得齐齐整整。 看的阿珠倒吸一口气,这次的比前面那些次送的都要珍贵许多。 阿翠看着阿珠的模样开口:“姑娘刚刚听说有阿胶,说明天就让吴妈炖给你吃,正好让你补补气血,怕你落个贫血毛病。” 阿珠想着自己受伤第三天就来了葵水,那滋味真是难受,时时刻刻都感觉抬不起手,虚弱的使不上力气,伤口又火辣疼痛的不行,连忙点头:“吴妈每天都够忙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那不行,你左肩膀可不能留下病根,姑娘可说了让你少动作的,你要是害怕给吴妈添麻烦,明天我来吧,我也知道怎么做。” 想着那丰厚的补品,阿翠提醒:“也不知道这谢家怎么突然送这么贵重的东西过来,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你要不要回一封信聊表谢意?” 阿珠点头:“肯定是要写信的,只是我现在认识的大周文字不多,要么找外面的代笔要么只能让姑娘帮我代写了。 不过不着急,等过两天咱俩一起出去玩,我顺便找代笔写了就成。” 阿珠想起外面,又想着今天阿翠跟着云芽去了茶楼,拉着阿翠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好奇的小猫咪,缠着她晃了晃: “阿翠,你今天跟着姑娘出去了,快跟我说说,今日你们出去都遇见什么了? 那听雪茶楼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特别气派?我长这么大,还没进过茶楼呢。” 她跟云芽回来后一直窝在麦家,上元节出去后,就受伤了,更加限制行动。 只能天天拘在屋里,除了换药喝药就是努力识字记字,或者看话本,早就闷坏了,满脑子都是外面的新鲜事。 阿翠被她缠得没办法,笑着坐在床沿,捡着能说的一点点跟她讲: “那听雪茶楼共三层的楼,全是梨花木的桌椅,二楼全是包间,临窗的位置能看见整条河的景致,茶点也精致的和咱们那边不一样今天张公子点的茶点据说是比较普通的,有咸的有甜的酥饼,蜜煎雕花、乳糖酥、蒸梨、还有茉莉酥,闻着有一股茉莉的香气,每一个都小巧玲珑、造型雅致,姑娘说这是大周流行的美学!我也不太懂,回头咱俩一起出去尝尝。” 阿珠听得眼睛都不眨,又连忙追问:“那你们今日去见张公子,都说什么了?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阿翠挑着不打紧的,说了句姑娘把话说开,断了张公子的念想,又把茶楼门口春桃下跪闹事的事简单说了。 又惹起阿珠的好一阵子生气,直说自己要是在场,必定要给那婢女几巴掌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接下来的时间里,云芽如非必要一直在家中呆着,苏温颜自二月二那日后又送了两三次请帖,都被云芽拒绝之后,便不再送了。 这段日子最开心的,莫过于阿珠。她的伤势一日好过一日,痂皮渐渐脱落,长出了新的皮肉,除了不能做重活、剧烈跑跳,日常生活全然无碍。 云芽见她闷的太久,实在可怜,她和阿翠不忙的时候就出去逛逛,阿珠简直像出笼的小鸟。 今日跟着阿翠去逛城南的春日集市,买了绣着桃花的绢花、酸甜的蜜饯,明日又去城外的河畔看柳色,给院里的人带了刚掐的柳条编的小篮子,每次回来都叽叽喳喳地跟云芽说外头的新鲜事,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脸颊也养得圆了些,再也不见之前病恹恹的模样,两人玩的那叫一个开心。 而阿翠也在云芽的吩咐下,已经牢牢的捏住了周凛切割给她们的暗线。 某次,阿翠和阿珠回来后,带着一封来自府衙安通判的书信。 阿翠双手递给云芽:“姑娘,秦州府衙来的信,安通判亲笔写的。” 云芽接过信,立刻拆了开来。 上面先写明了,秦州府衙的折子包括给云芽请封的折子已经送到京城,近期正在朝堂被提起议论。 官家很重视土豆红薯这两样粮食的种植,只是对于给云芽册封县君一事上,不少守旧的臣子纷纷上折反对, 说自古未出阁的平民女子不得封诰,云芽出身乡野,仅凭献两种粮种便要封县君,于礼制不合,更有甚者,说给云芽赐婚便是最大的赏赐。 但安家也不是吃素的,联合的官员一一驳斥回去。 第401章 成了 安家直言,云芽发觉新粮种是利国利民,功在千秋,莫说封个县君,便是再高的封赏,也当得起。 至于婚事,一个女人有了诰命还愁没有好婚事? 能造福大周多少代子民的粮食发现者,因其是女子,竟然只给赐婚,让后世之人如何看待素有仁善贤名的当今? 那些老儒只知抱着礼制空谈,却不知民间疾苦,官家心里自有一杆秤 只是眼下官家的意向还不明确,既没驳回请封的折子,也没松口应允,只任由两方人马在朝堂上争论,暂未表态。 又写,京城安家来了信,说会继续在朝堂上周旋,联合更多官员为云芽说话,定当尽力帮她拿到这道诰命,让她只管安心在洛南等着,不必忧心。 紧接着,安远山的话锋一转,写得含糊了几分,只说之前云芽递来的细作一事,已经处置妥当。 宋锦绣被知府拿住后,熬不住刑讯,把该招的不该招的全招了,没等审完,就被人在牢里毒杀了。 这事说到底,是知府治家不严,后院藏了敌国细作,若是捅出去,于他的名声、官途都大有损伤,如今极力压了下来,知府自然欠了安远山一个天大的人情。 安远山字里行间,都透着掩不住的得意。 最后,信的末尾,安远山还提了一嘴云芽可是与谢家有旧? 谢家一向少言,竟然也在朝堂上支持云芽册封一事。 云芽看后,放下心来,宋锦绣的所作所为,就注定了这个结局。 她笑着提笔给安通判回信,感谢安家对这件事的上心,而后只说与谢家的旁支是合作伙伴,最后祝安通判新婚快乐,仕途通达。 前几日,冯二走商队经过洛南县的时候,麦家招待了冯二,冯二在酒席上说起了府城的新鲜事,云芽便听说了安通判成婚的事情。 安通判的青梅竹马吴瑜姑娘终于守孝结束,前来秦州与安通判成婚。 云芽听着冯二说起 府城坊间的关于安通判和新夫人的八卦时候两眼亮晶晶。 酒席上,听完冯二的描述,麦小冬又顺便的将邵阳、毕节与冯二又牵了线,经过冯二的认可,邵阳和毕节以后会跟着冯二走商队。 这二人之前就跟着冯二一起去过边塞之地,二人的身手,冯二也是见过的,有了二人的加入,冯二十分开心,商队又多了一重的保障。 而邵阳和毕节也多了一份收入,在农闲的时候便等着跟冯二走商队。 几天后,洛南县城的告示栏有贴出了韩雨山为银钱,甘为慎国细作做事的罪行, 之前上元节在街上当街抢孩子的行为都是这位桃花村村民出身的混子、慎国细作的手下人做的,这无疑又引起了一波讨论。 甚至不少洛南县的百姓对那些平时不着四六的混子产生了深深的抵触和讨厌,一时之间不少人见着那些不像是能踏实挣钱,养家糊口的男人们都绕着走。 而被人绕着走,背后蛐蛐的那些小混子们,在受到多次的精神攻击后,任是脸皮再厚,次数多了也受不了,尽量不来县城。 麦大江和麦小冬都说最近的街上太平极了,连发生口角的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告示的作用。 二月末,刚落过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青石板被洗得发亮,院子中的信移栽不久的小桃树满枝粉白的花苞挨挨挤挤,眼看就要开得泼天漫地。 这天清晨,天刚亮透,秦州来的加急信差就叩响了麦家的院门。 信是京城安家主支亲笔写的,封皮上的火漆印严严实实,阿翠不敢耽搁,立刻捧着信送到了云芽。 云芽拆开信的指尖,面容中带着困倦,眯眼看信。 信上的内容不长,却字字都落在她盼了许久的实处:县君诰命一事,已经御前定了调子,官家准了诰命一事,以献高产粮种、救荒安民之功,敕封麦云芽为仁和县君,只等礼部制好圣旨、备好诰命文书,以及诰命服饰首饰,不日便会有内侍专程送到洛南县。 看安家信中的意思,此事情落成之后,便是两清,以后若是有其他事情,安家不便再过多插手,望云芽见谅。 虽然写得委婉,但也让云芽感受到,安家怕被缠上的意思。 云芽看完,非但没有半分不快,反倒松了口气,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她从来没想过要依附安家,这场交易本就是各取所需,只是如今说两清今后却未必,不过现在省了许多牵扯。 她把信纸仔细收好,压着心里的欢喜,照常陪着全家人用了午膳。 等碗筷收拾妥当,一家人聚在正屋的里喝茶时,她才拿出那封信,笑着开口:“爹,娘,大哥,嫂子,阿福,京城安家来信说之前请封的县君诰命,成了。圣旨会晚些时日到洛南县。” 一句话落,随即炸开了锅。 徐盈娘手里的茶碗“当啷”一声磕在桌沿上,她顾不上擦洒出来的茶水,一把拉住云芽的手,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都带着颤:“芽儿,你说什么?成了?真的成了?我的闺女……”话说到一半,眼泪就掉了下来,又是哭又是笑,真是太好了,黄天不负有心人。 麦大江坐在主位上,愣了好半天,才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连着说了三声“好”,黝黑的脸上满是激动的红光,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别的话来。 李桐儿更是高兴得不行,一把攥住云芽的另一只手,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太好了!我的好妹子!以后我就有个县君妹子了!往后出门,谁还敢小瞧咱们麦家?多威风!” 麦阿福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兴奋得脸都红了:“太厉害了姐姐!等我同窗们知道我姐姐是县君,肯定都羡慕死我了,我看那嘲笑我从前是泥腿子的小子还能不能笑出来!” 一屋子人都浸在狂喜里,唯有麦小冬坐在一旁,脸上虽有笑意,眼神却依旧沉稳。 等众人的兴奋劲儿稍稍落了些,他才开口,语气郑重,却不是泼冷水,而是实打实的提醒: 第402章 路上 “这诰命是天大的好事,是芽儿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荣光,咱们全家都该高兴。可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要沉住气,不能飘。” 咱们家本就是普通农户出身,朝中没有半分根基,如今芽儿一步登天得了诰命,背后眼红的、说咱们德不配位的,肯定不在少数。 越是这样,咱们家人在外头,越不能骄纵,不能张口闭口就把县君挂在嘴边,更不能仗着芽儿的身份,出去以势压人。” “真要是惹出了事,落了话柄,不仅坏了芽儿的名声,说不定还会惹来无妄之灾。咱们家没人在朝堂上帮衬,一步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麦大江和徐盈娘刚才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这会儿被麦小冬一句话点醒,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连忙点头附和:“小冬说得对,说得太对了!是我们糊涂了,光顾着高兴,忘了这茬。” 徐盈娘连忙拉过麦阿福,郑重叮嘱:“阿福,你给我听好了,往后在县学里,不许跟同窗提你姐姐是县君的事,更不许跟人吵架拌嘴的时候,拿姐姐的名头压人。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头仗势欺人,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麦阿福刚才还兴奋着要跟同窗炫耀,这会儿听了大哥和爹娘的话,也收了心思,用力点头:“娘,我知道了!我肯定不惹事!” 他眼珠子转了转,又抓住了麦小冬话里的关键点,攥着小拳头,一脸认真地看向云芽:“姐姐,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读书,发奋考科举,中进士,到时候在朝堂上当官,给你做靠山!要是有人敢说你闲话,我就骂他!” 这话一出,一屋子人都笑了,刚才的凝重瞬间散了不少。云芽揉了揉弟弟的头,笑着道:“好,姐姐等着阿福给我撑腰。” 热闹过后,日子照旧过。云芽也不刻意的窝居在家,日日在家等着圣旨到来,反倒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拉着李桐儿笑着说:“嫂子,之前咱们就约好了,要回昌丰村上尧山上捡山货,山采蘑菇、挖点野菜。 趁着这几天圣旨还没到,咱们赶紧去一趟,等圣旨一到,迎来送往的应酬就躲不开了,再想有这清闲日子,可就难了。” 李桐儿一听这话立刻应了下来:“好啊!正好我也想这几天回家去看看我奶奶和哥哥嫂子呢,正好尧山的荠菜、蕨菜这时候正好嫩,咱们去挖点回来包饺子!还有山笋蘑菇香椿,这会儿也该冒尖了!” 两人说定,第二天一早就出发 春日和煦 麦小冬坐在车辕上赶车,一身半旧的青布短打,手里的马鞭只轻轻晃着,舍不得抽拉车的枣红马,只时不时低喝一声控着车速。 车厢里,云芽和李桐儿并肩坐着,时不时掀开车侧的棉帘,往外头张望。 道旁的麦田里,去年秋种的麦子长得郁郁葱葱,一尺来高的麦苗绿油油的,风一吹就翻起层层叠叠的绿浪,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李桐儿指着远处连片的田块,笑着跟云芽说:“你看靠河的那几块,是咱们家去年回村里买的打算今年佃给村里人种,你瞧这麦子长得,比别家的都旺,今年铁定是个好收成!” 云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眉眼弯弯地点头,她任春风吹在脸上,实在让人松快太多。 正说笑间,马车刚拐过道口,就看见对面不远处,另一辆乌木马车从村头的粉条坊方向驶过来,正好和麦家的马车走了个对脸。 村口的土路本就不宽,仅容一辆马车顺利通过,麦小冬见状,轻轻勒住缰绳,把马车往路边的空地上靠了靠,给对面的车让路。 谁料对面的马车也跟着停了下来,车里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带着几分客气,扬声问道:“敢问,可是麦巡检家的大公子?” 麦小冬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对面赶车的车夫,并不认得,便握紧手里的马鞭,扬声应道:“是我。不知阁下是哪位?” 对面马车的车帘子就被推开,一个年轻男子从车上跳了下来。 刘启轩穿一身靛蓝色长衫,肤色晒得黝黑,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比起几年前那个满身锦缎、走路都带风的意气风发,不食人间疾苦的刘家少东家,外形粗糙了不止一点半点,唯有那双眼睛透出清亮,多了几分经事之后的沉淀,再也不见往日的冲动轻浮。 麦小冬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警惕之心瞬间提起。 他自然认得刘启轩,不过也是回家之后进了巡检司才接触过一两次。 后来听云芽说这刘启轩在自己参军的时候和麦云月走得极近,还曾差点因为麦云月为难自家。 那之后他对此人就没什么好感了,按理说自家和他已然没什么交集牵扯,刘启轩拦住自己干什么? 刚刚刘家出来的方向是粉条坊,难道是和粉条坊的生意有关? 刘启轩快步走到麦家马车前,对着麦小冬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礼,态度也很平和,既没有谦卑之态也没有高傲神色。 他行完礼,他才抬眼,目光落在紧闭的车厢,客气又带着几分恳切地开口:“大公子,不知云芽姑娘可在车上?我有几句话,想当面和云芽姑娘说。” 此话一出,车厢里李桐儿脸上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下意识往云芽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急道:“芽儿,这刘家小子找你干什么?他当初和麦云月关系暧昧,难道现在是想找你替麦云月寻你麻烦,做他之前未做成的事情?!” 云芽的眉头也微微蹙起,麦云月已经在慎国身死,在大周这边算是失踪,时隔这么久,他突然要找自己说话,要干嘛? 车外的麦小冬前站了半步,结结实实挡住刘启轩的目光,语气冷淡:“刘公子,我家小妹确实在车上。只是男女授受不亲,有什么话,就这般说就好,刘大公子和我妹妹也不是那种可以单独说话的关系。” 刘启轩听出了麦小冬对自己的疏离态度,又看着麦小冬十分警惕的模样,好似自己回做些对女流之辈不利的事情,他先开口解释道:“大公子误会了,我绝无半分恶意!” 第403章 回村遇刘启轩 见云芽掀了车帘,刘启轩的身子躬了躬,语气诚恳,连带着眼底都带上了真切的愧色:“云芽姑娘,今日拦车,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为当年的事,专程给姑娘、给麦家赔个不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郑重:“只是之前和云芽姑娘之间产生过一些误会,之前刘某一直在外经营家族的产业,颠沛流离,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向云芽姑娘当面道歉。 如今正好回来打理家中生意,又恰巧遇见姑娘,便想为自己当年的愚蠢和无知,给姑娘赔个罪。也是多亏了当年姑娘托人递来的那一封信,才有刘某如今的醒悟。” 说到当年,他脸上的愧色更重,垂着眼低声道:“那时候我年少无知,耳根子软,被人挑唆几句就脑子发热,分不清是非黑白,不仅对姑娘偏见极深,还一时冲动,差点就对麦家出手。这两年在外头跑商,见了人情冷暖,每每想起当年的事,心里都十分惭愧,总觉得欠了姑娘和麦家一句对不起。”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没有半分虚浮,站在春日的风里,脊背微微弯着,全然没了当年刘家少东家的骄矜,只剩历经世事的沉稳与愧疚。 车厢里的李桐儿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看向云芽,显然没料到刘家的少东家,如今竟会低三下四地来道歉。 云芽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静静听他说完,才淡声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半分喜怒:“刘公子有心了。都是从前的陈年旧事,早八百年就过去了,我从来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刘公子至今还记得,若是这句道歉能让刘公子心里好过些,那我在这里说一声原谅便是。 还望刘公子从此以后向前看,也祝愿刘家的生意能在大公子的手中越来越好。” 她话说得大方,也带着明明白白的距离感,没有半分要通过刘启轩这次的示好而攀上关系的意思。 麦小冬见状,往前又站了半步,挡在车厢正前方,语气冷淡地打断:“刘公子,道歉也道了,话也说完了吧?我们兄妹还要回村走亲戚,还有事要办,就不奉陪了,先走一步。” “是我耽搁大公子和姑娘的时间了。” 刘启轩连忙侧身让开了路,心里却门儿清,关系得一点点修复,急不得。 尤其是他如今想从麦家这边分得谢家的粉条的生意,更得徐徐图之,不能逼得太紧,惹得对方反感。 他心里盘算着,脸上却笑得越发客气:“只是我心里终究还是有愧,不知姑娘和大公子近日是否有空?我想在县上的酒楼摆一桌,专程给姑娘和麦家赔罪,还望二位能赏个脸。” “不必了。”麦小冬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语气硬邦邦的, “我们家没那么多讲究,道歉我们也受了,饭就不必吃了。” 云芽也跟着微微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却一针见血: “刘公子,若是只为了道歉,饭就不必吃了,当年的事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仇怨,不必这么大费周章。若是还有别的什么事,不妨直说,不必绕弯子。” “姑娘误会了,真的只是专程来道歉的。饭不吃便不吃,只是这赔礼,我总得送的,不然我这心里实在不安。” 刘启轩不等麦家兄妹再开口拒绝,就转身对着自己的车夫吩咐了两句,随即又对着麦小冬和云芽躬身行了一礼:“大公子,姑娘,你们先请。村口路窄,我让马车靠后,给你们让路。” 说着,他就指挥着车夫把马车往后退了丈余,结结实实靠在了路边的空地上,把整条路都让了出来,半点没有要纠缠的意思。 麦小冬见状,也没再多说,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的云芽,见她微微点头,便勒了勒缰绳,赶着马车缓缓驶过路口,往村子深处去了。 直到麦家的马车拐过了老槐树,看不见影子了,刘启轩才上了自己的马车,吩咐车夫继续赶路。 马车碾过村里的土路,两旁的土坯房挨挨挤挤,偶尔有几声鸡鸣狗吠传来。 云芽掀着车帘往外看,目光越过几户人家,一眼就望到了村子最东头那座青砖黛瓦的大宅子。 铜角大门,高高的院墙,院里的树都冒出了新芽,在一众低矮的土坯房里,格外扎眼,正是元旻来认亲前建的宅子。 看到这宅子,云芽忽然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哭笑不得地跟李桐儿说:“你看我这记性,回来这么久,竟然把这么大一件事给忘了!” 李桐儿愣了愣:“什么事啊?看你急的。” “这袁家的宅子,还有里面的仆人,现在都是咱们家的了。” 云芽笑着道,“我和爹离开老家的时候,大伯特意派下人,把这边的房契,还有宅子里下人的奴契,全都整理好给我了。 刚回来那时候事情多,一路回来又忙着安顿、处理暗线的事,转头就给忘了,要不是今天看见这宅子,我还想不起来。” 李桐儿听得眼睛都瞪圆了:“真的?那袁老爷……不对,大伯,真把这么大的宅子和地都给咱们了?” “嗯。”云芽点头, “他本就不打算再回这边来了,留着也没用,就一并给我了。连宅子里的几个伺候的下人,也都归到咱们家名下了。” “天爷,那咱家现在也是有要发月钱的下人了,这些下人咱们要带回县城的宅子里吗?” “带回去几个,这么大的宅院,时间久了,村里肯定会有人觊觎,留下一个人或是两个人看着院门也好,等村里再有卖田地的或是邻村有卖地的,咱们买回来,让那些会种地的下人回来种地,当成个庄子发展。” 李桐儿点头,想到以后自己家是有资产的大户人家了,心中不由的激荡起, 要是家产能一直这样增多,说不准以后等自己的有了儿子以后,自己也能做个不愁吃喝的老封君。 说话间,马车就停在了麦家的小院门口。 几人下了车,把带回来的糕点、布匹分了分,李桐儿便拉着麦小冬,拎着礼品去隔壁的李家登门问好,云芽则从储物格子里翻出了那个装着地契的木匣子,拿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房契和奴契,转身就往村里里正家去了。 第404章 是麦家的宅子了 里正的大儿子正在院里编竹筐,见云芽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笑得满脸褶子:“云芽回来了?稀客稀客,快屋里坐!” “大伯客气了,不用麻烦。”云芽笑着把手里的房契递了过去,语气平和, “今天过来,是想麻烦里正爷爷帮我办个过户。村东头袁家那套宅子,袁老爷不打算再回咱们村了,低价卖给了我们家,连宅子里的下人也一并打包给我们了,劳烦里正爷爷帮我把房契地契过到我们麦家名下。” 里正大儿子听后惊讶的连连点头:“你在这稍等,我现在就去叫我爹过来。” 不过片刻功夫,里正就带着笔墨纸砚来了堂屋。 接过云芽递过来的房契,翻开一看,眼睛都瞪直了。 那可是村里最好的宅子,连地带院子,袁家可是花了大价钱修的,说卖就卖了?他抬头看向云芽,满脸惊讶:“袁老爷真把这宅子卖给你们家了?” “是啊。”云芽笑着点头,语气谦虚,“也是赶上了,袁老爷要回老家,再也不回来了,急着出手,才给了个低价。” 里正心里连连感叹,这麦家是真的起来了! 以前还是村里吃不饱饭的农户,如今不仅家里有人当了巡检,姑娘把握着粉条生意,自己都要给三分的面子。 现在更是连袁家这么好的宅子都眼不眨地买下来了,当真是财大气粗了。 心里想着,脸上的笑容越发和蔼可亲:“应该的应该的!云芽,你放心,这点小事,我马上给你办!” 他拿出村里的田亩册子、户籍底簿,又取了印泥和笔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把房契的过户手续办得妥妥当当,还特意在册子上盖了村里的公章,递还给云芽。 “多谢里正爷爷,耽误您干活了。”云芽接过房契,仔细叠好收进怀里,又从袖袋里取出一小包红糖递了过去,“一点小意思,王叔别嫌弃。” “哎哟,你这丫头这不是见外了!”里正连忙摆手推辞,却架不住云芽坚持,最终还是收了下来,一路把云芽送到了院门口。 云芽辞别里正,走在去元宅的小路上,春日的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她将怀里妥帖收好的房契收进储物格子,又拿出元宅的所有奴婢的身契,准备接收元宅的仆人。 春日的阳光把大门照得发亮,高高的院墙圈住了整座宅院,比起村里别家的土坯房,这里就像另一个天地。 云芽抬手叩了叩门环,不过片刻,厚重的木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个守门的小厮,从前是见过云芽几次的,见了云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意,连忙把门全拉开,躬身行礼:“麦姑娘可是找我们老爷?老爷一直没回来,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云芽微微颔首,抬脚跨进了院门,“我知道,元老爷不回来了,早前已经把这宅子连同你们的奴契,一并转给我了。今日我过来,就是见见大家。” 小厮诧异,没想到新主家是这个从前见过的麦家人,不过停顿两三息过后,他连忙应声,引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扬声喊:“王管事!新主家来了!都快到前院集合!” 王管事听到小厮的叫声心中一突,这么快! 他上个月刚收到主家那边的信儿,说主家不回来了,已经将他们转手。 他第二天就告诉了所有人,这段时间一直等着新主家上门,心中也在盘算着新主家要是不好伺候应该怎么办。 没想到等了一个多月没有上门,新主家今天才来。 王忠率先的出门来到前院的空地上,见来人是个十五岁左右的小丫头,也不敢造次,而是十分恭敬的询问云芽奴契。 云芽见来人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穿一身半旧的深色长衫,看着沉稳本分。 便拿出了几张奴契在王管事的面前让他辨别,王管事确认是他们几人的奴契后,连连点头。 让人去后院叫人集合,自己也回房间翻出一个盒子。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宅子里的家丁、仆妇、丫鬟就都匆匆赶了过来,规规矩矩地在前院的空地上站成两排,垂着头不敢乱看,连呼吸都放轻了。 王忠快步上前,对着云芽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双手捧着几本册子,递了上来:“老奴王忠,给姑娘请安。” “这是宅子里的一应摆件、茶具、家具、细软等都登记在这本册子上, 这是宅子里所有下人的银钱与日常支出明细,老爷来信儿都交代过了,等新主家来了,尽数交给主家。” 云芽接过木匣子,目光扫过面前站着的八个人,一个前院看门的小厮,两个洒扫的仆妇,两个魁梧的家丁,两个小丫鬟,以及王管事的,人数和奴契上写的分毫不差。 她收回目光,语气平和: “元老爷把这宅子和你们都转给了我,往后,这里就是麦家的宅子,你们就是麦家的人。我没别的苛责规矩,只有两条:第一,安分守己,做好自己分内的活,不偷懒、不嚼舌根、不偷奸耍滑; 第二,不许中饱私囊,不许借着麦家的名头在村里头生事,但要是有人来找事,麦家也绝对不惯着他们 第三,内外院有别,内院没有传唤,男仆不得随意踏入,坏了规矩。。” “只要你们好好做事,月钱按时按点发,逢年过节还有赏钱,绝不会亏待你们。 可要是谁敢坏了规矩,我这里也不留情面,该发卖的发卖,该送官的送官,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连忙齐声应道:“听明白了!姑娘放心,奴婢们一定好好做事!” 声音里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却也松了口气,早就听说换了新主家,心里一悬着,就怕后面的新主家太过苛刻,没想到看着是通情达理,没有半分苛待下人的意思。 云芽点了点头,先让仆妇丫鬟们下去,只留下了王管事带路,带着云芽穿过分隔内外院的垂花门,进了二进内院。 这内院才是主家的核心居所,正中是五间坐北朝南的正房,高大宽敞,雕花木窗擦得干干净净,东西两侧各配了三间厢房,院角种着石榴树和西府海棠,虽许久没主家打理,却依旧枝繁叶茂,抽了满枝的新芽。 正房两侧还带了东西耳房,穿过正房旁的月亮门,便是后院,小菜园、水井、柴房、厨房都设在那里,烟火气不扰内院清净,一应俱全。 只是许久没有主家居住,看着虽干净,却少了些人气。 第405章 求个恩典 “王管事,”云芽站在正房台阶上开口吩咐,语气条理清晰, “今日我和大哥、大嫂一同回村,大哥明日一早还要回县城衙门上值,我和大嫂要在村里住上几日。 你带着人,先把正房收拾出两间,一间给大哥大嫂住,一间我住;西厢房收拾出两间向阳的,明天来人住。剩下的房间先锁起来,不用动。” “所有收拾出来的屋子,铺盖帐子全换成全新的,窗棂桌椅都擦扫干净。 再吩咐厨房,备好这几日的新鲜菜蔬、肉蛋米面,按家常的口味来,不用铺张,只一样,务必干净新鲜。” 王管事连忙躬身应声。 “还有两件事,你一并去问清楚。”云芽的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错漏的认真, “第一,你去问问宅子里的丫鬟婆子和家丁小厮们,若是有想要赎身、求个自由身的, 这两日内就来跟你报备,赎身的银子就按当初签的死契规矩来,该多少就多少,我们麦家绝不会为难人,来去自由。” “第二,你再问问那几个家丁汉子,有没有会侍弄田地、懂庄稼活的。 我们家在村里有几亩田地不打算佃出去,平日里需要人打理伺候,若是有愿意留下来专门管田地的,不用随我回城里的宅子里当杂差。” “第三,在村里住几天之后,我就带着他们回城里,让他们都准备好。” “是!姑娘放心,我这就让人去办,保证晌午之前,屋子收拾妥当,吃食也备得齐齐的,您吩咐的事,天黑之前就给您回准话!” 王管事不敢耽搁,转身就快步下去了,一边走一边吆喝着人分头忙活,仆妇们进内院擦扫屋子、铺换被褥,家丁们搬抬物件、打理院子,厨房的婆子也忙着清点菜蔬、生火备饭, 原本安静的宅子瞬间热闹了起来,处处都是打扫的动静,却半点不杂乱,内外院分得清清楚楚。 云芽进了二进正房的堂屋,先翻看登记在册的各种东西,准备让麦小冬回家后将阿珠和阿翠叫来一起对账,看看有没有丢失的、被盗的摆件瓷器或是其他的金银细软。 粗浅的看完那些东西后,云芽又翻开账册,查看这宅子近一年来的收支账簿。 元旻走后,这宅子一直由王管事打理,田租收入、日常采买、宅子维护的开销,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她把账簿一本本摊开在桌上,指尖划过纸面,逐字逐句地仔细翻看。 从去年冬日采买吃食的开销,再到平日里下人月钱的发放、宅子修缮的花费,一笔笔都看得极细。 同时,云芽也在脑海中自己大致的心算一遍,账目做的很是清楚,没有什么问题,也没有中饱私囊的痕迹,心里对王管事多了几分认可。 这样将人带回家之后,可以直接让王管事继续在县城管家,母亲也可以省心。 她把账簿收好,刚放下笔,就听见垂花门外传来了李桐儿清亮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惊讶:“我的天!芽儿!这宅子也太气派了吧!” 李桐儿就和麦小冬穿过垂花门,进了二进内院,一抬眼就看见正房堂屋门口等着的云芽,快步跑了过来。 她一进堂屋,眼睛就瞪得圆圆的,四处打量着,这青砖铺地、雕花木梁的正房,比麦家老院宽敞了不止一倍,连桌椅板凳都是上好的实木,看着就稳重大气。 “芽儿,你说的是真的?咱们今天就在这宅子里过夜了?”李桐儿快步走到云芽身边,拉着她的手,声音都带着激动。 “自然是真的,房契都过完户,奴契也都在我手里了。”云芽笑着点头, “不是说好这几天要留在村里吗,正好把宅子的里里外外都归置清楚,老院那边比如这里,这里内外院分开,住着宽敞清净,以后回来都住这边。” 麦小冬站在一旁,打量着整座内院,脸上虽有惊讶,却依旧沉稳,等姐妹俩说完话,才开口道:“芽儿,这宅子是大伯给的,咱们直接住进来,会不会有什么麻烦?还有这些下人,都摸清底细了吗?内外院人多眼杂,可别出什么岔子。我明日一早还要回县城上值,你和嫂子在村里,万事都要留心。” “大哥放心,都安排妥当了。”云芽笑着道,“房契都过了户,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没什么麻烦。这些下人都是大伯在这边现买的,不是跟着大伯的人,账目也都查过了,本分规矩,我也定了内外院的规矩,还让王管事去问了,有想赎身求自由的,我也允了来去自由,不会强留; 正好咱家现在在村里还有田地没有佃出去,有会种庄稼的,留下来打理家里的田地,人尽其用,剩下的跟着咱们回家,伺候一家子的人,出不了岔子。” 正说着,王管事就躬身进来回话,说:“所有的房间都已经收拾妥当,全新的铺盖帐子也都铺好了,后院厨房也备好了新鲜的菜蔬,晌午的饭菜已经起火在做了,姑娘和大爷大奶奶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李桐儿一听,立刻笑着道:“辛苦你了!我想在宅子里转转,熟悉熟悉。” 王管事立刻叫来小丫鬟带着李桐儿和麦小冬在宅子里逛一逛。 随后王管事继续禀告道:“大姑娘,您刚刚吩咐的事情,老奴都问清楚了,来回您的话。” “说吧。”云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和。 “回姑娘,宅子里的两个仆妇、两个丫鬟,老奴都挨个问过了,没人想赎身求自由,都感念姑娘宽厚,愿意留在咱们麦家好好当差,绝无二心。” “至于侍弄田地的事,两个家丁陈忠和张顺,都是庄稼汉出身,打小就在地里摸爬滚打,懂犁地播种、浇水施肥的活计,都愿意留在村里,专门打理咱们家的水浇地。” “只是……陈忠托老奴跟姑娘求个恩典,他……他想求娶个媳妇,望姑娘成全。” 第406章 小心思 “哦?”云芽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看向王管事,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想娶媳妇,是已经相中了村里的姑娘,还是咱们宅子里的哪个丫鬟?” 王管事偷偷抬眼扫了一下云芽的脸色,见她神色平静,半点没有动怒的迹象,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连忙如实回话:“回姑娘,是内院的丫鬟,春杏。” “一个外院的家丁,一个内院的丫鬟,平日里连照面的机会都少,怎么会认识,甚至到了要成婚的地步?” 王管事的脑门瞬间就冒了冷汗,后背的衣衫都绷紧了。 他最怕的就是姑娘问这个,内宅外院私下勾连,在大户人家是顶顶犯忌讳的事,一个解释不好,主家心里落下芥蒂,别说陈忠和春杏的婚事成不了,连他这个管事都要落个管束不严的罪名。 没想到这农户出身的大姑娘还懂得这些。 他连忙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虚汗,躬身急着解释,语气恭敬又急切:“姑娘息怒!老奴敢拿性命担保,这二人绝对没有坏了规矩,没做半点下三滥、逾矩的事!这事的来龙去脉,老奴也了解一二!” “这陈忠和春杏,本就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陈忠小时候家里遭了灾,爹娘没了,被族里的叔伯卖了换粮食,辗转了两个主家,最后才被袁老爷买回来,在宅子里当了家丁。 春杏是前两年大旱,家里颗粒无收,爹娘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把她卖了,也是在上一个主家要离开洛南县、清减仆役的时候,被袁老爷买了回来。” “俩人进了宅子之后,一次采买的时候遇上了,认了出来,才知道竟在同一个宅子里当差。 平日里也就只有传话、采买的时候,远远见上一两面,说不上两句话,绝对没有私相授受、坏了内外院的规矩。 俩人年纪都到了,就私下商量好了,一直等着主家回来,想求主家给个恩典,正经成婚,绝没有半点歪心思!” 王管事一口气把话说完,腰弯得更低了,等着云芽的示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云芽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笃、笃两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既然是这样,那春杏也愿意辞了内院的差事,跟着陈忠留在村里种地过日子?” “是!回姑娘,春杏也愿意!俩人早就商量妥当了,就等姑娘您点头成全!” 你去把内院另一个小丫头,还有张顺,一起叫到堂屋来,我有话要当面问他们。” 在等人的时间里,麦小冬和李桐儿已经熟悉完宅子的布置,回到了堂屋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王管事就引着两个人进了堂屋。 走在前面的是张顺,二十左右的年纪,身量壮实,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的黝黑,一身粗布短打洗得发白,进了堂屋就局促地垂着手,头都不敢抬; 跟在后面的是内院的丫鬟春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规规矩矩地跟在后面,进门就对着上首的云芽屈膝行礼,动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看着比春杏要伶俐几分。 “奴婢张顺,给姑娘请安!” “奴婢春生,给姑娘请安!” 两人齐声行礼,声音都带着小心翼翼。 “起来吧,叫你们过来,就是问两句话,不用紧张。” 她先看向张顺:“王管事跟我说了,你自愿留在村里专门打理田地?” 张顺连忙点头,躬着身回话,声音洪亮:“回姑娘!奴婢是自己愿意!奴婢打小就在地里长大,犁地播种、看墒情施肥,样样都懂!定把咱们家的良田打理得妥妥当当,绝不让姑娘失望!” “好,有你这句话就好。”云芽微微颔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他和旁边的春生, “我再问你,你想不想娶媳妇,心里有意对春生可有意?” 这话一出,张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子都红透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偷偷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身边的春生,又连忙低下头,局促地点了点头,声音都小了几分: “回姑娘……奴婢全凭姑娘做主。春生姑娘心细本分,若是能娶到春生姑娘,奴才这辈子定好好干活,绝无二心!” “春生,你呢,你可看的上张顺?” 春生却脸色微变,往前一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头垂得低低的,语气却异常坚决:“回姑娘,奴婢不想成婚。奴婢现在年龄还小,只想好好伺候老爷和大娘子、大爷和大奶奶,还有姑娘,绝没有半分别的心思。” 张顺脸上的红潮瞬间褪了个干净,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垮了下来,眼底满是掩不住的低迷。 云芽看着跪在地上的春生,也没勉强:“起来吧。婚姻大事,本就你情我愿,我不会逼你。既然你不想,这事就当我没提过,往后你安心当差就是。” “谢姑娘成全!”春生连忙磕了个头,起身退到一旁, 云芽又看向一旁失落的张顺,语气缓和了些:“你也不用丧气,男子汉大丈夫,不愁娶不到媳妇。往后你要是有相中的姑娘,无论是村里的还是别处的,只管跟王管事说,我给你做主去提亲;若是没有,等秋收忙完,我让王管事给你留意着,给你娶个媳妇回来。” 张顺眼睛一亮,连忙躬身行礼:“谢姑娘!奴婢一定好好干活,报答姑娘的大恩!” 安抚完两人,云芽话锋一转:“我还有件事问问你们。 陈忠和春杏的事,你们可知?平日里在宅子里他二人都做些什么?” 张顺和春生脸上都自然而然的露出诧异的神色,摇头。 张顺先开口回话:“回姑娘,奴婢和陈忠住一个屋,他平日里除了干活,喂马、刷马、遛马做些分内之事,奴婢就再也没看他做过别的!” “回姑娘,春杏和奴婢住一个屋,她平日里在内院洒扫,除了跟着婆子们去县城采买,是陈忠驾驶马车,奴婢想不出他二人还有过接触。” 云芽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让他们二人退下了。 王管事又躬身走上前,等着云芽的示下。 “陈忠和春杏的事,我准了。” “姑娘仁厚!老奴替他们二人谢姑娘成全!” “先别急着谢。”云芽笑了笑 第407章 同意 “你去支银子,置办像样的席面,就在宅子里的倒座房,让他们几个相熟的下人一起热闹热闹,就当是给他们二人办的成婚酒席。 日子就定在五天后,第六天我们就要动身回县城,头天你们别闹得太晚,耽误回县里的行程。” “还有,后院挨着厨房的那间朝阳的耳房,收拾出来给他们二人单独住,被褥铺盖都换新的,别委屈了新人。” “姑娘真是菩萨心肠!待下人这般宽厚,老奴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您这么心善的主家!老奴这就去办,保证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让姑娘操心!” 云芽摆了摆手,让他下去了。 没过多久,陈忠和春杏就双双进了堂屋,一进门就“噗通”跪下,对着上首的云芽、麦小冬和李桐儿,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都带着哽咽:“奴婢陈忠,奴婢春杏,谢姑娘成全!谢大爷、大奶奶成全!姑娘的大恩大德,我们二人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 “起来吧。”李桐儿在一旁看着他们真心实意的感激,语气温和, “既然成了家,往后就好好过日子,陈忠把地里的活打理好,春杏也要看好宅子,你们本本分分的,我保证你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两人又连连谢恩,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春杏回了内院的丫鬟房,一进门就忍不住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却是喜极而泣,笑得合不拢嘴。 同屋的春生刚进屋喝水,见她这模样,笑着打趣:“看把你高兴的,这下可遂了心愿了。” “可不是嘛!”春杏拉着春生的手,脸上满是欢喜,又忍不住劝她, “春生,你和我差不多大,我看张顺也是个不错的,人又老实能干,性子也好,你怎么没应?咱们做丫鬟的,能找个知冷知热、真心待自己的人不容易,成了家,就有自己的窝了,多安稳啊。” 春生脸上笑了笑,抽回手整理着衣襟,语气淡淡的:“我不急。张顺是很好,可他不适合我。我还是想好好伺候主家,不想这些事。” 嘴上说着不急,她的心思却早已飘远了。 方才她引路让大爷麦小冬和大奶奶李桐儿逛宅子的时候,看着大爷身姿挺拔,说话沉稳可靠对大奶奶体贴的很,又是县衙里正经的巡检,官身傍身, 再想到从前在村里打探出来的麦家如今的光景,家里的田地越来越多,粉条坊也有麦家的分红,县城麦家宅子里的日子定然不是乡下能比的,按照麦家的发家程度。不久后定会更上一层楼。 嫁人留在村里算怎么回事? 要做回村妇不成? 有好日子等着自己,为什么要留在村里朝黄土背朝天。 她在宅子里待久了,见惯了主家的体面日子,再也不想过回从前在村里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了,更不想留在村里操劳一辈子。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心里的念头疯长: 若是……若是能给大爷做个妾,就能一直留在这大宅子里,不用下地干活,自己在多磨一磨大爷,说不准还有小丫鬟伺候,跟着麦家一起往上走,岂不是比嫁个庄稼汉好上千倍万倍? 春杏还在旁边兴高采烈地说着成婚的打算,丝毫没察觉,身边的春生心早飞走了。 晚饭是在宅子的正房堂屋吃的,厨房的张婆子手艺不错,炖得软烂的土鸡,配着贴的饼子,一桌子家常饭菜,吃得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等撤了碗筷,春杏奉上新沏的热茶,麦小冬正擦着手叮嘱次日一早回县城上值,让厨房早做饭, “大哥,正好你明日回城后,让阿翠和阿珠来村里一趟,我手里有宅子原先的家具摆件册子,她们俩来帮着核对登记一下,我也放心。” 麦小冬立刻应了下来,笑着道,“我明日一早走,中午之前就让她们俩赶过来,保证误不了你的事。” 李桐儿也跟着凑趣:“正好!阿珠和阿翠来了,还可带着她们上山采蕨菜去,这时候的蕨菜正嫩,掐回来焯水凉拌,最是下饭!” 又说了几句次日的安排,夜渐渐深了,麦小冬便拉着李桐儿回了房。 关上门,李桐儿还在兴奋地念叨着新宅子的宽敞,麦小冬笑着给她倒了杯热水,叮嘱道:“这几日在村里,你看着点芽儿,你俩上山别跑太远,遇上尧山深处的野兽,出什么岔子。还有宅子里的这些下人,刚归到咱们家,你也帮着芽儿多盯着点,看看都是个什么品行。” “我知道,还用你说?”李桐儿白了他一眼,笑着道, “芽儿比你我都细心,还用得着咱们操心?你只管安心回县城上值,家里有我呢。” 麦小冬一把搂住李桐儿笑着说:“娘子在这住几天就回吧,不然为夫想娘子可想的紧。” 第二日,麦小冬就起身收拾妥当,赶着马车回了县城。 日头刚爬到树梢,院门外就传来了马车的声响,阿翠扶着阿珠下了车,刚进垂花门,阿珠就眼睛亮晶晶地四处打量,笑着道:“姑娘,这宅子也太气派了!比县城的院子还规整!” “别站着吹风了,进屋来看。”云芽笑着让二人进了堂屋,让丫鬟端了热茶过来,才把锁在木匣子里的册子拿了出来 宅子里所有的家具、摆件、陈设,甚至连锅碗瓢盆都登记得清清楚楚。 你们俩帮着核对一下,宅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对着册子登记造册,有损坏的、遗失的,都标清楚。”云芽把册子递给她们, “宅子里的婆子丫鬟都听你们调遣,让她们帮忙搭把手,别累着你们。” “姑娘放心,交给我们俩,保证办得妥妥当当!”阿翠接过册子,和阿珠对视一眼,立刻就进入了状态。 两人先按着册子分了工,阿珠管内院的陈设摆件,阿翠管外院的家具器具,又把几个仆妇丫鬟叫过来分了区域,一人领着两个婆子,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核对清点,井井有条,半点不慌乱。 这边阿翠和阿珠忙得热火朝天,那边云芽已经和李桐儿背上了背篓,拿上了磨得锋利的柴刀,往村后的尧山去了。 春日的尧山刚醒过来,漫山遍野都是新绿,坡上的春笋冒了尖,溪边的蕨菜嫩得能掐出水来,香椿树的枝桠上缀满了紫红的芽头,连风里都裹着草木的清香气。 第408章 回县城 两人顺着山径往上走,不多时就采了小半背篓的春笋和蕨菜,又掐了不少香椿芽,直到日头快到头顶,才背着满满当当的收获往回走。 刚进院门,就见阿翠和阿珠正坐在堂屋的桌前,对着册子一笔一划地登记,见她们回来,阿珠立刻笑着起身回话: “姑娘,都核对完了!宅子里的东西,大到立柜桌椅,小到茶盏碟子,都对着册子清了一遍,有几个茶碗碟子磕了边,还有两把椅子的榫卯松了,都标出来了,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没有遗失短缺的东西。” 阿翠也把重新誊抄好的册子递了过来,上面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哪些完好、哪些有破损,都标得明明白白。 云芽翻了翻,见条理分明,半点错漏都没有,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道:“辛苦你们俩了,一上午就清完了,快歇着喝口水,中午炖了鸡汤,给你们俩补补。” 接下来的五天,日子过得悠闲又扎实。 每日天刚亮,云芽就和李桐儿带着阿翠、春杏往山上去,春杏眼看着婚期将近,脸上总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手脚也格外麻利,爬树掐香椿、蹲在溪边采蕨菜,样样都做得好; 阿翠更是利落,遇上在林子里觅食的野鸡,抬手一石子就打了下来,几天下来竟打了四只,养在院子里,等着成婚的席面用,剩下的就等着带回城里。 云芽也没让陈忠和张顺闲着,趁着这几日天晴,上山砍柴禾。 两个壮实的庄稼汉,天不亮就上山,日落才回来,几天功夫就砍了许多干柴,整整齐齐码在院子的柴房里,不仅够成婚的席面用,连宅子大半年的烧柴都备足了。 转眼就到了第五天,陈忠和春杏的大喜日子。 王管事按着云芽的吩咐,在一进院的倒座房摆了席面,炖了阿翠打的野鸡,杀了院里养的肥鸡,又买了肉和酒,热热闹闹地摆了起来。 宅子里的下人都聚在外院,给新人道喜,闹哄哄的,满院子都是欢声笑语。 外院的喧闹顺着垂花门飘进来,混着酒香和笑闹声,间或还有闹洞房的起哄声,把春日的夜衬得格外鲜活。 正房堂屋的烛火亮着,云芽和李桐儿坐在桌边,就着新炒的南瓜子喝茶,听着外面的动静,脸上都带着松快的笑意。 “你看这俩人,闹得还挺欢。”李桐儿嗑着瓜子,笑着往窗外瞥了一眼,“也这俩人,是有缘分的,能安安稳稳成个家了。” 云芽笑着点头,“可不,兜兜转转还能遇见一个村的,能安安稳稳成个家,好好过日子。” 正说着,就见阿珠拉着阿翠,兴冲冲地往垂花门外跑,阿珠还回头喊:“姑娘,我们去外院给新人道个喜,凑个热闹!” 阿珠本就性子开朗,爱说爱笑,这几天在宅子里养着,闲着没事就和春杏说话,两人倒是处出了几分情分,这会儿春杏成婚,她拉着阿翠就扎进了外院的热闹里,给新人道了喜,还跟着众人闹了两句哄,惹得一院子的人都笑。 正房里,李桐儿和云芽正在说话,阿珠掀帘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凑热闹沾的喜气,两颊红扑扑的。 可等她反手关上门,脸上的笑就收了几分,快步走到桌边,压低了声音对着云芽和李桐儿回话:“姑娘,大奶奶,有件事我得跟你们说一声。” “怎么了?”李桐儿见她神色郑重,放下了手里的瓜子。 “是春生。”阿珠放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警惕,“这几天我在宅子里养着,闲着就和春杏、春生或是张妈王妈她们凑在一起说话。 春生总打着‘以后要去县城伺候主子,怕不懂规矩出错’的旗号,拐弯抹角地问家里的事。 一开始还会多问问老爷和大娘子的喜好、忌口,可说不了两句,就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大爷身上引。” “她问了不止一回,大爷平日里几时回宅子、爱吃什么口味的糕点、在衙门里忙不忙,甚至还旁敲侧击问大奶奶您的脾气好不好,容不容人,平日里管不管大爷身边的事。 我看着不对劲,特意留了心,这几天她私下里找机会就问,心思明显不正,怕是个不安分的。” 李桐儿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眉头微微蹙起,倒是没立刻动怒,只心里先记下了这事。 云芽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神色依旧平静,对着阿珠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观察得细,这事办得好。” 她转头看向李桐儿,语气平和,“嫂子,这事你心里有数就好,平日里多留个心眼,别给她可乘之机,她要是行动了,正好就打发了她去。” “我明白。”李桐儿立刻回过神,拉着阿珠的手,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多亏了你细心,不然我们还蒙在鼓里。” 说着就从袖袋里摸出一方绣着缠枝海棠的锦帕,塞到阿珠手里,“拿着玩,算是我谢你的。” 阿珠连忙摆手推辞,却被李桐儿硬塞了回去,只能红着脸谢了恩。 外院的热闹闹到后半夜才散,一夜无话。 翌日,宅子里动了起来。 王管事按着云芽的吩咐,早就在村里租好了一辆结实的牛车,陈忠和张顺早早起来,把两大车码得整整齐齐的干柴、半筐子晒好的山珍干货,还有收拾好的行李,一一搬上车。 辰时刚过,一行人就整装出发。 云芽和李桐儿来时坐的马车,由看门的小厮王二牛驾着,车厢里坐着云芽、李桐儿,以及心思不定的春生,还有两个仆妇张妈、王妈,走在前面。 陈忠驾着宅子里留下的马车,载着王管事半车山货在中间; 张顺赶着牛车,车上装着柴禾在最后慢悠悠的走着; 浩浩荡荡一队人马,顺着官道往县城渝怀胡同的宅子去了。 队伍到县城的宅子门口,特意绕到了后门停下。 女眷和下人的行李、货物,都从后门进出,不扰前院的清净。 陈忠和张顺第一次来县城的宅子,眼睛都不敢乱瞟,只牢牢记住了路线,日后村里田地每年的产出、新收的粮食,都要他们二人送过来,算是认门。 第409章 刘启轩的打算 赵铁柱早就得了吩咐开后门,等车都停稳后和陈忠、张顺、王二牛合力,没一会儿就把车上的柴禾、干货、行李都卸了下来,分门别类往库房和后院搬。 阿翠则领着张嬷嬷、王嬷嬷和春生,往后院的下人房去,安排好了住处,都是两人一间的通铺,干净规整。 这边在安置,那边云芽已经拉着李桐儿,去上房给徐盈娘请安。 徐盈娘正坐在窗边做针线,见她们回来,笑得眉眼都弯了,连忙拉着两人坐下,问村里的宅子收拾得怎么样。 母女姑嫂没着急话家常,云芽先将带回来的人都一五一十的交代一遍,着重把阿珠的发现春生想往麦小冬身边凑的心思跟徐盈娘说了。 徐盈娘手里的针线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云芽的手:“我知道了,放心吧,娘心里有数。这种心思歪的,绝不会让她在爷们的面前单独晃悠,省得惹出是非来。” 等一行人都安置好后,吴妈领着人来见过当家主母,徐盈娘便开始训话,这些训话的内容都是和云芽还有李桐儿商量好的,既不显得刻薄,可不会显得太随和。 见到众人都规规矩矩的低头应是后。 徐盈娘才吩咐下每个人的活计 “王忠,你做管事的这么久,做事稳妥细心,往后这家里的外务采买、钱银支出,杂役管束,就还是你管着,依旧是家里的管事,有事多跟老爷、大爷商量。” 王忠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谢恩:“谢大娘子的信任!老奴定尽心尽力,绝不敢出半分差错!” “吴嬷嬷,你以后就跟着我,负责老爷和我这屋的日常洒扫、伺候洗漱,闲了帮着做些针线活; 张嬷嬷,听说你做饭的手艺不错,就负责家里的一日三餐。 王嬷嬷,你去大爷和大奶奶院里,伺候他们两口子的日常起居,手脚勤快点,不该听的别听。” 三人连忙应声谢恩。 “王二牛,你就跟着赵铁柱,早晚负责送阿福去私塾,两人轮班守前后门,平日里帮着跑跑腿、传个话。”王二牛也连忙躬身应下。 最后,徐盈娘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最末尾的春生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春生,你就去后院厨房,跟着张嬷嬷打下手,帮着摘菜洗菜、烧火刷碗。张妈做饭手艺好,你好好跟着学,把厨房的活计盯好。” 这话一出,春生的脸瞬间白了一瞬,头猛地抬了起来,又赶紧死死低下去,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她来之前,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 自己年轻伶俐,模样也周正,云芽姑娘身边已经有了阿翠和阿珠自然不需要再添人。 所以要么是,伺候老爷和大娘子很大的概率是伺候大爷和大奶奶,平日里见到大爷的机会多的是,总有办法遂了心愿。 可她万万没想到,徐盈娘竟直接把她支到了后院厨房! 天天围着灶台转,一身油烟味,哪里还有什么机会接近麦小冬? 春生心里又急又不甘,眼睛止不住地乱飘,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找个由头求个情,换个差事,可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闷声应道:“……是,奴婢知道了。” 徐盈娘在上首将众人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 尤其是春生那瞬间变了的脸色、乱飘的眼神,还有藏不住的不甘,全落进了她眼里。 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摆了摆手:“都各自领了差事,下去熟悉熟悉地方,明日一早准时当差。都散了吧。” “张嬷嬷,从前都是吴妈管厨房的,你和吴嬷嬷交接一下。” 张嬷嬷连连点头,徐盈娘在吴嬷嬷的耳边低语几句后,吴嬷嬷和张嬷嬷便退下了。 吴嬷嬷将张嬷嬷领进自己的房间后 ,没多久张嬷嬷就拿着账本去找了王管事的。 这些带回来的下人也算是安置完了。 云芽休息片刻后就让下人们将带回来的山珍晒干或是腌上全部处理好。 翌日,麦家的院门就被轻轻叩响了。 门房赵铁柱拉开门,就见门外站着个管事,身后跟着两个挑着担子的小厮,担子上的礼盒码得整整齐齐。 为首的管事见了赵铁柱,立刻躬身陪笑:“小哥辛苦,我们是刘家的,我家公子刘启轩,特意让我们送些薄礼过来,给云芽姑娘赔罪,还劳烦您通传一声。” 赵铁柱不敢耽搁,连忙进去回禀。 徐盈娘正带着丫鬟收拾前一日的零碎,闻言让人去找云芽应付 云芽听后带着阿翠来到门口说道:“之前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哪能再收刘大公子的礼?你们回去吧,心意我领了。” 管事直接对着云芽躬身,语气恳切:“我家公子说了,这点东西只是一点赔罪的心意,不值什么钱,您要是不收,我们回去没法跟公子交代,只能在这儿跪着等了。” 两边拉扯了好半天,云芽推辞不过,又怕他们真的在门口跪着,惹来街坊邻居围观闲话,只能让王管事把东西收了下来。 礼盒打开,里面都是些寻常却贴心的物件:新磨的精米白面,两匹素色的杭绸,还有给麦大江和徐盈娘备的两盒人参、阿胶,只显赔罪的诚意。 另一边,刘家,刘启轩听管事回禀说东西收下了指尖敲着桌沿,心里的算盘打得精细。 之前因为张家的亲事让云芽成为洛南县里不少大户姑娘的眼中钉,自己若是能帮他摆平麻烦,那定然会自然而然的能在粉条生意上分一杯羹, 没想到,这云芽竟然能一直拒绝各家的请帖邀约,就是自己用族妹寄去的请帖也都拒绝了。 现在张家的亲事引发的麻烦褪去,那现在接近麦家,接近云芽就只能用这种蹩脚的借口。 也实在是可惜,要是麦家的粉条生意是麦家的男子经营,那他还能更加轻易的和麦家搭上线。 想到这里,刘启轩摇摇头,从前觉得只是个粗鄙的农女,现在竟然已经是官差家的姑娘了。 想起农女,他又想起当时年少无知的时候,被麦云月吸引而做下的各种蠢事。 他摇摇头,现在只觉得当时真是魔怔了。 他不求一次就能摊上交情,只想着温水煮青蛙,先一点点刷掉当年的坏印象,等麦家对他没了芥蒂,再提合作粉条生意的事,势必要分走一杯羹。 他心里笃定,这事急不得,得徐徐图之。 可他的算盘打的好,却没有想到,不过三日,整个洛南县就被从京城来的圣旨,彻底掀翻了。 第410章 敕曰 两天后,清晨的麦家还飘着米粥的清甜香气。 刚撤了早饭的碗筷,麦小冬就攥着一封边角磨得有些毛边的信,快步进了云芽的院子,信是从西北边关寄来的,寄信人沈清砚。 “芽儿,你看看这个。”麦小冬把信递过去,眉头微蹙,“ 清砚在信里说,边关军中配发的金疮药药效不济,止血收口都慢,想让咱们多寄几瓶你之前配的那种跌打损伤药过去,过些天要用。” 云芽接过信扫了一遍,点头道:“家里没有那金疮药的主药,我去家附近的同德药铺采买些回来,多配几瓶给沈大哥寄过去。” “我让赵铁柱备马车?”阿翠立刻上前一步。 “不用。”云芽笑着摆了摆手,“就街口几步路,如今春暖花开的,走着去正好,就当散散心了。” 说罢,她换了件月白袄裙,只带了阿翠和阿珠,顺着巷子往外走。 等采买完,进了巷子口,快到家的时候,迎面就被十几个穿短打、腰里别着棍棒短刀的壮汉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三角眼扫过云芽,啐了一口,语气阴狠:“你就是麦云芽?哼,年纪轻轻不学好,净会得罪人!有人花了银子,让哥几个给你点教训,让你知道什么人不能得罪,什么男人不能勾!” 他一挥手,身后的打手立刻呈扇形围了上来,刀疤脸晃了晃手里明晃晃的短刀,阴恻恻地笑:“哥几个也不做绝,就划花你这张狐媚脸,看你以后还怎么出去招摇勾人!” 阿翠瞬间把云芽和阿珠死死护在身后,反手从靴筒里摸出防身的短匕,眼神凌厉如刀,压低声音对阿珠道: “你护着姑娘往回跑,回去叫赵铁柱他们过来,我拖住这群人!” 阿珠也立刻扶住云芽的胳膊,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防身银簪,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眼看刀光挥过来被阿翠挡下,一场打斗必不可少, 街的另一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衙役洪亮的开道吆喝,穿透了晨市的喧闹:“闲人避让!敕使驾到!闲人速速避让!” 刀疤脸一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队身着皂衣的衙役在前开道,洛南县令刘大人陪着一位身着内侍官服、气度不凡的宫中天使,身后还跟着一队披甲持械的禁军,浩浩荡荡,威仪十足,正朝着这边过来。 县令今日天不亮就去了城门口,专程等着接宫里来传旨的内侍。 这圣旨是给麦云芽的,官家亲批的县君诰命,他半点不敢怠慢,一路陪着小心,就怕出半点岔子,惹得天使不快,回头在官家面前说一句,让他在官家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谁料刚拐进渝怀胡同,就听见了刀疤脸那句“划花了你这张脸”的狂言,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有狂徒当街持械行凶! 刘县令的脸瞬间煞白,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要是让天使回宫一说,他这洛南县令,算是当到头了! 免不得会被人认为他治下不严,他这顶乌纱帽都保不住! 他连忙对着身边的内侍躬身告罪:“天使息怒!是下官治下不严,出了这等狂徒!下官这就将人拿下,严惩不贷!” 说完,他不等内侍回话,就带着衙役上前,拐过弯就是事发地,怒喝一声:“都愣着干什么!快去前方把这群胆大包天的狂徒给本官拿下!捆起来!” 衙役们早就得了吩咐,一个个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那几个打手本就是街头的泼皮无赖,哪里见过这阵仗,看见官差就先软了腿,没两下就全被按在了地上,捆了个结结实实,嘴也被衙役用布团死死堵住,连哼都哼不出一声。 刘县令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云芽面前,看清她的脸,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这不是别人,正是宫里圣旨要封赏的麦云芽! 这要是晚来一步,未来的仁和县君被当街划花了脸,他别说乌纱帽,能不能保住脑袋都两说! 他压着心里的后怕,对着云芽拱手行礼,语气急切又恭敬:“麦姑娘,您没事吧?下官来迟,让您受惊了!” 不等云芽回话,他上下扫视过后,又连忙低声说道:“姑娘,宫里来了传旨的天使,官家下了圣旨,要敕封您为县君!圣旨就在后面,您快回家,备好香案接旨!” 云芽原本还握着袖中的防身短刃,闻言神色微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对着县令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有劳大人了。” 随即转身,带着阿翠和阿珠,快步跑回麦家宅子走去。 麦家在麦云芽出门后,就得了先跑回来的衙役报信,早已炸开了锅。 麦大江和徐盈娘慌得手都在抖,麦小冬连忙让赵铁柱出门去找麦云芽,王二牛去接麦阿福回来,李桐儿指挥着人摆香案、扫庭院,全家都换上了最整洁的衣裳,大门敞开,等着接旨。 看着云芽和阿翠阿朱回来,也来不及询问赵铁柱,就让人连忙带给云芽整理鬓发,等待迎接圣旨。 一盏茶的功夫左右,就等来了传旨的天使 按照本朝册封的规制,香案早已摆好,上置香炉烛台,麦家全家老小,按长幼尊卑,跪在香案前的蒲团上,垂首屏息,静候宣旨。 内侍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用清朗庄重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临御寰区,敦崇仁恕,重农桑为邦本,旌义行以风民。 食为民天,国家抚有四海,必以劝农足食为先务。 秦州洛南县民女麦氏云芽,生自农家,素怀仁惠,勤力稼穑,睦邻恤孤。 夫闾阎匹妇,而能心怀黎庶,洞晓农桑,献红薯、土豆二种,耐旱耐瘠,高产济民,可救荒年之饥,可补常平仓之不足,利在当下,功在千秋。 其心可嘉,其行可表。 是用特举彝章,锡以荣命。 今特降敕命,封麦氏云芽为仁和县君,赐冠服一袭,赐冠帔一副,旌表门闾,免本户一应差科十年,以彰其功。 於戏!义声着于乡党,宠命出于宸廷。 尔其益励初心,恪恭匪懈,不负朕恩。故兹敕谕,想宜知悉。 庆佑四年春,宣旨毕。” 第411章 目光微微凝滞 敕文宣读完毕,徐盈娘的眼泪早已掉了下来,麦大江的手紧紧攥着,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内侍又展开由官告院精心制作的绫纸告身——十七张上等白绫装裱,法锦褾边,犀轴装饰,上面写着云芽的履历、册封缘由、诰命等级,盖着司封司与官家的御宝朱印,这便是正式的诰命凭证,终身有效。 云芽深深吸了口气,按着本朝接旨的礼仪,带头行再拜礼,起身依朝仪行舞蹈礼,再拜,而后俯身,以清越平稳的声音,三呼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麦家全家跟着行礼,齐声三呼,礼仪分毫不差,连旁边站着的县令都暗暗点头,没想到这农户出身的人家,竟把规矩做得这般周全。 礼毕,云芽再次跪好,双手高举过头顶,恭敬地接过内侍递来的敕牒与告身。 触手微凉的绫纸,重逾千斤,这是她从朝堂之上、从官家手里,得来的诰命,是她和麦家在洛南县安身立命的护身符。 全家跟着一起叩首谢恩,起身的时候,李桐儿扶着徐盈娘,两人的眼眶都是红的,脸上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内侍笑着伸手扶了麦云芽一把,语气温和:“县君请起。官家极看重您献的这两种粮种,已经下旨让户部在北方三州划了试点田,特意叮嘱,待秋收验产有成,还有恩赏。” 话音刚落,洛南县令立刻上前,一口一个“麦县君”“麦公”,对着云芽和麦大江拱手道贺。 云芽捧着圣旨,微微躬身:“有劳天使远道而来,辛苦您了。快请屋里坐,喝杯热茶歇歇脚。” 刘县令也连忙在一旁陪着笑,引着内侍往正屋去, 宣旨的内侍被请进正屋奉茶,那内侍看着奉茶的阿珠和阿翠,目光微微凝滞片刻。 徐盈娘攥着袖袋里沉甸甸的荷包,指尖都有些发紧。 这里头是她芽儿给的,足足三十两银子,虽说是从云芽自己的小金库里出的, 但是此刻的她也极为肉疼,悄悄塞给了身边的麦大江,压低了声音嘱咐:“快,给天使大人递过去,算是喜钱,别失了礼数。” 麦大江接过荷包,手心都出了汗,连忙上前两步,对着内侍躬身把荷包递了过去,语气带着恭敬: “天使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这点薄礼,不成敬意,您拿着喝杯茶,沾沾喜气。” 内侍连忙摆了摆手,笑着客气道:“麦老爷太客气了,咱家是奉了官家的旨意来的,不敢收厚礼。” 客气的推拒了两句,掂量出银子的多少后,才笑着接了过来,“既如此,那咱家就沾沾县君的喜气,多谢麦老爷、麦老夫人了。” 心中也觉得这家人虽然给的不多,但着实是懂事。 不过,刚刚在巷子口,那几人的污言秽语他也是听到了,心中难免对这位新进县君的品行开始产生怀疑,身为天家传信使臣,他自有义务替官家查明才是。 他这般想着,目光扫过一旁的洛南县县令。 县令脸上堆着笑,可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嘴角僵着,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心里的不自在。 内侍放下茶盏,状似随意地开口:“方才在胡同口,那几个持械行凶的狂徒,是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街围堵县君,胆子也太大了些。” 这话一出,刘县令的后背瞬间又冒了一层冷汗,连忙起身躬身,正要请罪,云芽却先开了口,语气平和得体: “劳天使大人挂心了,一点小事,惊扰了您的驾,是臣女的不是。 想来是之前县里的一位秀才公子登门提亲,那公子在县里颇受关注,是不少人家的心中佳婿,难免惹来些闺阁女子的嫉妒,才出了这档子上不得台面的事,让您见笑了。” 她三言两语把事情归到了小女儿家的争风吃醋上。 刘县令连忙顺着话头帮腔,脸上挤出笑来:“是是是,天使大人有所不知,之前来提亲的,是咱们洛南县学的张秀才,那是咱们县里有名的青年才俊,才学出众,不少人家都盯着呢,登门提亲的能排半条街。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心思窄,嫉妒县君,才雇了泼皮来闹事,下官定然严惩不贷。” 内侍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笑着道:“原来如此,那县君也是受了无妄之灾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事,官家亲自下旨封赏的县君,若是品行上有什么瑕疵,或是牵扯了什么不清不楚的男女之事,他回宫总得给官家一个交代,回头定要让下面的人好好查查,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而一旁的刘县令,心里早已恨得磨牙。 今天本该是他最风光的一天! 竟然差点让几个臭虫给毁了。 洛南县出了个被官家亲封的县君,还是凭着利国利民的粮种得的封赏,这是他治下的政绩! 回头报上去,吏部考评定能往上提一提,说不定还能升上一升。 可谁能想到,偏偏在天使面前出了这么一档子当街行凶的事! 这要是让天使回宫向着官家说上一嘴,难免就在官家心里留下个“洛南县治下不严,市井泼皮横行”的印象, 他还想升迁,这顶乌纱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更别说升官了。 他心里恨得直磨牙! 回头得赶紧备上一份厚礼,给这位京城来的天使送去,好好打点一番,务必让他把这事忘了,别在官家面前多嘴。 他又偷偷瞥了一眼坐在主位旁的云芽,心里盘算着:一会得找个机会,问问这位新晋的仁和县君,对那几个泼皮想怎么处置。 最好能让县君也帮着他在天使回去之前说两句好话, 双管齐下,才能把这事的影响压到最小,好歹挽救一下自己的官途。 又坐了小半个时辰,喝了两杯茶,天使基本已经听明白了,张景和提亲一事的前因后果,内侍便起身告辞, 麦大江开口客气挽留,又被拒绝 “不了,时辰不早,咱家现在就要回驿站休整,明日好启程返回!” 麦家全家连忙起身相送,一直送到大门口,看着内侍和刘县令带着衙役上马远去,才转身回了院子。 第412章 登门道贺 谁料刚关上门没片刻,院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还有邻里们热热闹闹的道贺声。 左邻右舍早就围在门口看了半天热闹,见天使和县令走了,连忙都回家翻出了仓促之下备好的礼品,只想着最好讨个头筹,留下深刻印象才好, 于是便有一群人乌泱泱地挤在门口,有的提了一篮子鸡蛋,有的扯了块新布,有的拎了两斤点心,笑着登门道贺:“麦老爷!徐大娘子!恭喜恭喜啊!恭喜你们家姑娘成了县君!这可是咱们渝怀胡同头一份的荣耀!” 徐盈娘和李桐儿连忙笑着迎上去,招呼着大家进屋坐,端茶倒水,忙得脚不沾地。 麦大江也陪着男人们在堂屋说话,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邻里的热闹还没散,门口又来了县衙的人。 县丞、县尉、主簿,连带着县衙里的一众吏目,都备了体面的礼盒,亲自登门道贺。 之前麦家在县城里,除了麦大江和麦小冬在县衙当巡检,和这些官员素无往来, 如今云芽成了有诰命在身的县君,又是官家亲封的,这些县里的官员自然要上门来凑这份热闹,递个好。 云芽换了身规整的襦裙,亲自出来应酬县丞和县尉,言谈举止得体大方,既不傲慢也不局促, 让亲自来道贺的县丞、县尉心里都暗暗佩服,难怪一个农家姑娘能得官家封赏,这份气度就不是常人能比的。 而本也打算亲自来的苏主薄现在正在被县令叫去问话, 无他,县令回到县衙后便黑着脸吩咐:“回县衙立刻升堂!把上午抓的那几个狂徒给本官提上来!今天就算是熬通宵,也必须给本官审出幕后主使!”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上午在胡同口的惊魂一刻。 只觉得脑袋上的乌纱帽正在慢慢的消失,刘县令越想越生气,连忙伸手摸了摸乌纱帽,一拍惊堂木,厉声道: “说!是谁雇你们当街行凶,围堵麦县君的?给本官从实招来!若是敢有半句隐瞒,大刑伺候!” 七个泼皮被押了上来,刚在胡同口被衙役们揍了一顿,到了县衙又被师爷提前敲打恐吓过 现在被刘县令的像刀子一样眼神刮过 早就没了之前的凶相,更是不打自招,一个个蔫头耷脑地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们招!是苏主簿家的苏大姑娘身边的丫鬟找到的我们,后来苏大姑娘亲自来见我们说给了我们五两银子!先给了二两定金,让我们去划花麦姑娘的脸,说事成之后再给剩下的三两!” “是啊大人!苏大姑娘说,就是看不惯麦姑娘狐媚的样子,嘴里还一直嘟囔都怪云芽,就是云芽的存在导致张景和一直拒绝她。让我们给她个教训,最好让她没脸见人!我们不知道那是未来的县君啊!要是知道,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连苏温颜找过他们几次,在哪给的银子、当天穿的什么颜色衣裳、梳的什么发髻、怎么叮嘱的,都一字不落地招了。 旁边的刑房书吏飞快地录了口供,递到几人面前,他们连看都不敢细看,直接按了手印画了押。 刘县令拿着那份按满手印的口供,气得手都在抖,猛地一拍惊堂木,骂道:“好!好得很!本官真是没想到,捅出这么大篓子的,竟然是苏主薄的女儿!” 苏主簿是县衙里的老人了,在县衙的资历比县令还要厚,在县城的关系网也很密,算是当地的土豪,平日虽不像其他的人家那般的招摇,看着也是本本分分,从不越矩,没想到竟教出这么个胆大包天的女儿! 光天化日雇凶伤人,这事情已经闹大了,刚刚回县衙的时候,天使还交代一定要仔细惩办真凶,那意思大有追根究底的架势,只在县城有顽固关系网的苏主薄这次是碰上硬骨头了! 他正怒不可遏,就见堂外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人,正是闻讯赶来的苏主簿。 苏主簿连官帽都戴歪了,脸上半点血色都无,连往日的那份气势都没了。 一进大堂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刘县令连连磕头,声音都带着哭腔:“大人!大人恕罪!是下官教女无方!是下官失了管教!求大人网开一面,饶过小女这一次吧!下官给您磕头了!” “网开一面?”刘县令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把口供狠狠摔在他面前, “苏主簿!你自己看看!你女儿干的好事! 光天化日雇凶伤人,伤的是官家刚下旨敕封的仁和县君! 上午宫里的天使亲眼看见了!他还督促我要仔细查办,你让本官怎么给你网开一面? 这事要是传到官家耳朵里,别说你我的官帽,脑袋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大人!下官知道错了!下官愿意赔偿麦县君所有损失!多少银子都愿意!只求大人帮下官说说情,求麦县君高抬贵手,饶过小女这一次吧!” 刘县令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烦,但是想起自己刚到洛南县,当时没少的了苏主薄的帮助,才会尽快的掌握洛南县,还是缓和语气 “如何能饶?以后那仁和县君是要在县里生活的,你女儿若是还留在县里,你能保证她从此以后不犯浑招惹县君? 你能保证县君见到你家姑娘会计较今日之事? 这事本官做不了主,来宣旨的天使都过问这件事了,你要先留住你女儿的命,就先得去问麦县君的意思。 县君要是肯松口,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县君要是不肯,谁也救不了你女儿!” 说罢,他也不理会瘫在地上的苏主簿,起身整了整官服,拿着那份口供,对着衙役吩咐:“备车!去渝怀胡同,麦县君府上!” 麦家刚送走来恭贺的官员 县里的富商大户们也接踵而至。 首先就是刘家, 刘家的刘启轩听消息时候,还在想着和麦家谈合作粉条生意,此刻只觉得无比可笑。 他本来想着温水煮青蛙,徐徐图之麦家的粉条生意。 可他万万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麦云芽,竟一步登天,成了朝廷敕封的县君。 本朝的县君,是正经的外命妇,见了县令都无需行礼,与六品官员平礼相待。 别说合作了,他如今连递帖子求见怕是都见不到面了。 不过他也是庆幸的还好在赐封县君之前,弥补了一下自己在麦家那边的形象 他只是稍微有些失落后就丝毫没耽误让管家准备礼品,登门道贺。 第413章 苏家道歉 等刘县令到麦家的时候,麦家的院门还半敞着,刚送走刘启轩, 门房的赵铁柱乐的合不拢嘴,正蹲在门口整理堆得像小山似的礼盒,见县令的马车停在门口,吓得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转身就往院里跑着通报。 云芽正陪着徐盈娘和李桐儿在堂屋清点礼品,听见门房喊“刘县令登门拜访”,几人都愣了一下。 麦小冬立刻起身,对着云芽道:“芽儿,定是上午那几个泼皮的事审出结果了,我去迎一下。” “我如今是朝廷敕封的县君,他是一县父母官,按规矩,该他进来见我。大哥帮我把堂屋的香烛再理一理,圣旨供在上面,不能失了礼数。” 她说着,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襦裙,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堂屋东侧的主位上 她作为受封的县君,坐在东侧受礼,合规矩,也不逾矩。 徐盈娘和李桐儿坐在西侧的陪位上,麦大江和麦小冬站在堂下两侧,刚安顿好,就见刘县令捧着口供,快步走了进来。 “下官洛南县令刘某,见过仁和县君。” “刘大人不必多礼,看座。” “县君,下官今日登门,是为了上午您遇袭的事。下官回县衙之后,一刻不敢耽搁,立刻升堂审问,那几个歹人,就全招了。” “幕后主使,是县衙主簿苏荆的嫡女,苏温颜。她因嫉妒县君受张家郎君的倾慕,又记恨张郎君拒绝了她的邀约,所以才雇了街头泼皮,想要当街损毁您的容貌。这是那几人按了手印的口供,下官给您送过来,全听县君的示下,该怎么处置。” 阿翠上前接过口供,递到了云芽手里。 云芽这才知道,这苏温颜不止一次的雇佣这群人,想要他们围堵自己。 只不过,要么是自己去慎国,要么就是一直在家很中,出门也是乘坐马车,不方便下手。 这群人才一直没有下手,就是今天徒步,不然自己早就被他们堵着了。 旁边的徐盈娘看完口供,气得手都抖了,捂着胸口道:“好个歹毒的丫头!我们家芽儿从没招惹过她,只不过被一个郎君倾慕,她竟三番五次地找麻烦,如今还要毁人容貌,这心肠怎么这么狠!” 麦小冬的脸更是黑得像锅底,握着拳沉声道:“刘大人,光天化日之下雇凶伤人,还是针对朝廷敕封的命妇,这已经是触犯刑律的大罪!按律例,该怎么判,就该怎么判,绝不能轻饶!” 县令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却也连忙点头:“大郎说的是,按律,雇凶伤人未成,也要杖责流放,更何况伤的是有诰命在身的县君,罪加一等。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想到苏主薄的许诺的财帛,还是开口求情: “只是苏主簿在县衙当差多年,一直勤勤恳恳,今日得知此事,已经吓得魂不附体,把女儿锁在家里,专程来下官这里磕头请罪,说愿意倾尽家财赔偿县君的损失,只求县君能高抬贵手,饶他女儿这一次。下官也是左右为难,只能来听县君的意思。” “还有县主可能不知,这苏主薄的爹也曾任县衙主薄,苏主薄的姐姐嫁到了府城,苏温颜是苏主薄亡妻难产生下 的孩子,所以苏主薄一直偏爱,这才惯成了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云芽知道县令的意思是这苏主薄在洛南县的根基深厚,要是这次留些情面,苏家也欠人情 “刘大人不必忧心。 上午的事,不过是几个市井泼皮胆大妄为,大人反应迅速,当场就将人拿下,半日之内就审出了幕后主使,处置得当,治下严明。 天使大人那边,我自有分寸,绝不会说半句不妥当的话,大人放心便是。” “多谢县君体谅!下官多谢县君!”刘县令瞬间松了一大口气, “至于苏大姑娘,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本县君的麻烦,那本县君也不是泥捏的菩萨。” “只是,念在苏主簿在县衙当差多年,与我大哥也算同僚,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开口,条理分明, “想让我饶她这一次,也可以,但必须依我三件事。” 刘县令连忙道:“县君请讲!下官一定督促苏家,件件照办!” “第一,”云芽的声音清晰沉稳,“苏温颜必须亲自上门,在我麦家面前,磕头认错,为她之前的所作所为,给我赔罪。” “第二,苏家必须拿出五百两银子,作为赔偿。其中一百两,给我的两个侍女阿翠、阿珠,作为压惊的赏钱;剩下四百两,我会捐给县里的养济院。” “第三,苏温颜必须立刻离开洛南县城,要么送去外地的亲戚家,要么就找个尼姑庵或是道观反省己过,总之以后不许招惹算计我和我的家人,更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若是让我那天看见了她还在城里,亦或是继续兴风作浪,我会直接拿着口供,上报秦州府衙,按律处置,绝不姑息。” 刘县令连连点头 “听说苏姑娘已经到了成婚的年龄,苏主薄已经有意将她许配给西州的一个远亲家,这最后一条要求,县君尽可放心。” 事情说定,刘县令又恭恭敬敬地对着圣旨行了礼,便起身告辞了。 他刚走不到半个时辰,院门外就传来了哭哭啼啼的声音,门房匆匆进来通报,说苏主簿带着女儿苏温颜,跪在门口请罪。 云芽坐在堂屋没动,只淡淡道:“让他们进来。” 没一会儿,苏主簿就推着被绑着双手的苏温颜走了进来。 苏主簿头发散乱,官服都没穿,一身布衣,脸上满是憔悴和惶恐,一进堂屋就“噗通”跪下,对着云芽连连磕头: “县君饶命!下官教女无方,养出这么个孽障,给县君惹了这么大的祸,下官罪该万死!求县君高抬贵手,饶了小女这一次吧!” 他身后的苏温颜,往日里娇滴滴的世家小姐模样荡然无存,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却依旧带着几分不服气,梗着脖子不肯跪。 第414章 办酒席 苏主簿见状,气得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怒喝道:“孽障!还不快给县君跪下磕头认错!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苏温颜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她看着堂上神色冰冷的云芽,看着周围麦家人愤怒的目光,又想起自己要是被送去流放的下场,终于怕了,腿一软跪了下去,眼泪混着屈辱掉了下来,对着云芽磕了个头,声音哽咽: “麦县君,我错了。我不该嫉妒你,不该雇人伤你,求你饶了我这一次。” “你错的不止是这些。” “三番五次递帖子骚扰,被拒后怀恨在心,四处散播我的闲话,你可认错?” “我错了……” “买通混混想要打残我我小弟,你可认错?” “我错了……” “试图买通我家里的下人给我下药你可认错?” 这还是,云芽在接那些下人回来之前发生的事情,吴嬷嬷出去采买,被苏家的丫鬟套近乎。 吴嬷嬷是大宅子里出来的人哪能不懂那小丫鬟是带着目的贴上来的? 假意亲近后套出目的就上报给云芽了。 当时的云芽处于弱势只能忍下。 “我错了……”苏温颜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埋得越来越低,但也能感受到她的不情愿。 但是再不情愿又能怎么样? 形势比人强,她苏温颜只能受着,更何况也是她自找的。 “我之前说的三件事,你父亲应该都告诉你了。能做到,这事就到此为止;做不到,咱们就府衙见。你走吧,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苏主簿连忙拉着苏温颜,又连连磕了好几个头,递上五百两的银票,心中肉疼不已,但也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堂屋里才安静下来。 麦小冬沉声道:“就该这样,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道咱们麦家不是好欺负的。” 晚间,县令摆了饭局,邀请了麦大江和云芽。 云芽在天使面前说了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又对着天使好一番感谢,便将今天被人围堵袭击一事揭过。 翌日,送走了天使一行人,苏家这件事仿佛成了接下来几天各家各户拜访云芽的小插曲 除了宣旨第一天,便来麦家道贺的刘家,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什么开绸缎庄的张家、开粮行的王家、开酒楼的李家,但凡是县城里有些资产名姓的一个个都备着厚礼,登门道贺,嘴里说着“恭喜县君”,话里话外都想攀个交情。 这些都是麦大江和徐盈娘应付的,有些是麦小冬和李桐儿应付 原本安安静静的麦家院子,往后的几天,门庭若市,人来人往就没断过。 下人们忙着接礼品、倒茶水、引客人,跑前跑后脚不沾地,徐盈娘和李桐儿嗓子都快说哑了,脸上却依旧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只张掌柜、韩掌柜、吴掌柜、麦族长这些熟人听说这件事,亲自登门道贺的时候,是云芽招待 张掌柜话里话外倒是没那么多的攀交情话语,只一直说着让云芽以后有空了莫要忘记去醉仙楼坐一坐。 韩掌柜、吴掌柜也没有过分的谄媚,倒是多了几分恭敬。 麦族长麦青山是一个劲的夸云芽厉害有本事,还问麦家打算何时回村祭祖告诉祖先这件好事情,可要摆酒? 第四日清晨,门房刚开了院门,就见昌丰村的麦氏族长麦青山,提着一篮子土鸡蛋、一块熏得油亮的腊肉,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一见门房就急着问: “大江兄弟在家吗?我是村里的青山!” 门房连忙引着人往里走,麦青山一进二进院,先看见堂屋正中供着的明黄圣旨,连忙整了整身上半新的长衫,恭恭敬敬地对着圣旨躬身行了个礼,这才转头看向迎出来的麦大江一家,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上前一把攥住麦大江的手,嗓门洪亮: “大江兄弟!你可真是养了个好闺女啊!云芽有本事!太有本事了!咱们麦家祖祖辈辈,就没出过这么大的荣耀!官家亲封的县君!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啊!”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一旁的云芽,满脸的与有荣焉,语气里满是夸赞: “云芽啊,好闺女!大伯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如今成了县君,咱们整个麦氏一族,都跟着你沾光!走到哪都能挺直腰杆了!” 云芽微微颔首,笑着客气了一句:“青山大伯客气了,快屋里坐,喝杯茶歇歇脚。” 一行人进了堂屋坐下,徐盈娘让丫鬟奉了热茶点心,麦青山捧着茶碗,喝了两口热的,缓过了赶路的乏,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大江兄弟,我这次来,一是专程给你们道喜,二是跟你商量个事。这么大的喜事,咱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挑个好日子,回昌丰村麦氏祠堂祭祖,把这事告诉列祖列宗,让老祖宗们也高兴高兴!” 他越说越兴奋,手都跟着比划起来:“依我看,咱们就大办一场!祠堂里摆上二十桌,把周边几个村的族长、乡绅都请来,还有咱们麦氏所有的族人,都叫上!热热闹闹的,让十里八乡都知道,咱们麦家出了位县君!这可是咱们麦氏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麦大江闻言,摆了摆手,语气平和:“青山大哥,不用这么张扬。祭祖是要去的,就挑个黄道吉日,我们全家回村,去祠堂给老祖宗上个香就行。酒席也不用大办,就摆个三五桌,请本家亲近的几户,还有族里的老人,坐在一起吃顿饭就够了,太张扬了不好。” “哎呀,这怎么能叫张扬呢!”麦青山急了,连忙劝道, “这可是县君诰命!官家亲封的!多大的脸面啊!咱们族人都商量过了,就得风风光光的,让所有人都知道!不然不是委屈了云芽,委屈了这么大的喜事吗?” 他还想再劝,麦大江却话锋一转,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青山大哥,正好趁你今天来了,有件事,我也得跟你这个族长说清楚。前阵子,我找到我的亲生大哥了。” 麦青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又露出笑来,连忙道:“好事啊!这可是大好事!我就说嘛,庆林兄弟一家失踪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找着了!太好了!他们在哪呢?怎的不回来?快让他们回来吧!等祭祖的时候,正好让庆林兄弟也一起去祠堂,认认祖!” 第415章 不是亲的 麦大江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不是麦庆林。青山大哥,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不是麦氏的血脉。当年我家起了内乱,是李家的人捡了我,没上交官府又见李家三娘没了剩余能力,就把我送给了麦家名义上当儿子,实际上当奴隶的供给麦庆林读书。我找到的,是我的亲生大哥,不是麦家人。” 一句话落,堂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麦青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捧着的茶碗“当啷”一声磕在了桌沿上,热茶洒出来半盏,他都没察觉。 他怔怔地看着麦大江,脑子一片空白,过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都带着颤:“大、大江兄弟,你……你说什么?你不是……不是咱们麦家的人?” “是。”麦大江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麦青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手脚瞬间冰凉,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麦家养了几十年的儿子不是本家的,麦家当初养麦大江的目的 而是,麦家的粉条坊,年年给族里分分红,买族田的钱、修祠堂的钱,办族学的钱、以及粉条坊李做工的族人,这些好处,是不是要收回去了? 麦家一族,这两年能在周边村子里抬得起头,全靠麦大江家起来了。 如今麦大江说他不是麦家血脉,那他还有什么义务,再给麦氏一族谋福利? 麦青山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坐都坐不住了。 脸上的红光、得意,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忐忑和慌乱,看着麦大江,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麦大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了然,也没绕弯子,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虽然我身上没有麦氏的血脉,但是昌丰村是我长大的地方,我对麦氏一族到底还是有些情分存在的。” 这话一出,麦青山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了半截,拼命回想,关于麦大江在村里的点点滴滴,麦氏一族对麦大江到底有没有什么恩情,麦大江是念着哪点子的情分? “所以你放心。”麦大江的语气沉稳,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之前粉条坊给族里的分红,以后照旧,族人们也可以依旧在粉条坊做工,这些也都和以前一样,不会变。” 麦青山瞬间松了一大口气,后背的冷汗都干了,连忙陪着笑,连连点头:“大江兄弟!你……你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咱们麦氏一族,永远都认你这个兄弟!你永远都是麦家的人!” 他嘴里说着漂亮话,脑子里却在拼命回想,当年麦家到底给了麦大江什么好处? 能让他记着这份情分? 可想来想去,当年麦家压榨二房一家,麦大江小时候连顿饱饭都没吃过, 分家的时候一粒米也没分得,穷得叮当响,倒是当时的麦族长让他们先欠着族里房子的租金,想到这里,他心里又虚了几分,脸上的笑更恭敬了。 可没等他把心彻底放回肚子里,麦大江的语气陡然严肃了几分,看着他,一字一句地立下了规矩:“但是,青山大哥,我丑话说在前面。情分归情分,规矩归规矩。云芽如今是朝廷敕封的县君,有诰命在身,身系官家的脸面。我不管族里的人以前怎么样,从今天起,麦氏一族上下,所有人,都不许借着云芽县君的名号,在外面招摇撞骗、仗势欺人,更不许打着县君的旗号,去跟官府、跟商户揽事、占便宜。”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若是让我知道,有谁借着云芽的名头出去惹事,坏了她的名声,那别怪我不念旧情。之前给族里的所有好处,分红、米面、祠堂的供奉,我会全数收回,一分不留。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太明白了!”麦青山连忙站起身,对着麦大江连连点头,赌咒发誓似的, “大江兄弟你放心!我回去就挨家挨户地说!把族里的男丁都叫到祠堂去训话!让他们回家就约束上下,谁敢借着县君的名头出去惹事,不用你出手,我先把他逐出族谱!绝对不会给县君惹半点麻烦,绝对不会坏了麦家的名声!”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刚进门时,那种“族里出了县君,要鸡犬升天”的得意心思? 满心满眼都是赶紧回去约束族人,千万别出半点岔子,把手里的好处保住。 又坐了没一刻钟,麦青山就坐不住了,匆匆忙忙地起身告辞,说要立刻回村,去给族里人传话,约束族人。 麦大江也没留他,让麦小冬送他到了门口。 看着麦青山脚步匆匆、甚至有些慌乱地走远,李桐儿才忍不住笑着道:“爹,您这招也太管用了!我看他刚进门的时候,还想着借着咱们家的名头风光风光,现在魂都快吓没了,回去肯定把族人看得死死的,绝不敢出事。” 麦大江笑了笑,看向一旁安静喝茶的云芽,眼底满是骄傲:“你如今身份不一样了,爹别的帮不了你,至少能帮你把这些旁的麻烦挡在外面,绝不能让族里那些拎不清的人,坏了你的名声,给你惹来祸事。” 云芽放下茶盏,对着父亲弯眼笑了笑。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堂屋正中的圣旨上,也落在一家人安稳的笑意里。 午后的县学课舍,讲经先生刚走,原本肃静的屋子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学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讨论着方才的策论题目,有的凑在一起说着县里的新鲜事,唯有靠窗的张景和,独自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书页上的批注,神色安静。 他近来越发沉得下心读书,自二月二茶楼那次碰壁,他便忍住思念,再没去打扰过云芽,只偶尔从同窗口中听到些关于她的零星消息,心里总压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只能把心思全放在经书策论上,等着秋闱的到来。 第416章 矛盾 “哎!你们听说了吗!天大的消息!” 一个刚收到家里包裹的学子,挥着手里的纸条,嗓门洪亮,一嗓子就压过了满屋子的喧闹, “宫里传旨的天使前天到咱们洛南了!官家下了圣旨,敕封麦家的麦云芽,为仁和县君!五品诰命!圣旨都宣完了!” “什么?!” “麦家?县君?!就那个张景和看上的那个麦家的姑娘?” “对,就是她。” “我的天!真的假的?官家亲封的诰命?这可是咱们洛南县头一份啊!” 满屋子瞬间炸开了锅,学子们纷纷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追问,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要说他们的消息滞后也在于,他们这一批人实行的是半封闭学堂。 每天专心读书的时间都不够,所以每人基本都是在县学的宿舍居住的。 震惊过后便是质疑,他们寒窗苦读十多年都还只是秀才,凭什么一农家出身的女子能得到官家的册封。 靠窗的张景和,在听到“麦云芽”“仁和县君”几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里的书卷“啪嗒”一声掉在了案上,墨笔滚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大片墨迹,他却浑然未觉。 本朝从未有未婚女子册封诰命的先例,她是怎么办成的这件事? 那可是朝廷敕封的外命妇,五品县君,从此以后,她就是洛南县县城里的官家姑娘们可望不可即的存在,更不是她们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 堂中的学子们听闻这个消息神色各异,首先是平时和张景和周围的学子们。 “景和兄!”相熟的同窗挤了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脸上带着打趣的笑意, “你这看人的眼光可真是毒啊! 当初咱们县里多少县官家的姑娘盯着你,苏主簿家的大姑娘更是对你痴缠不已,你偏偏就看上了麦家姑娘,亲自登门提亲。 你这眼光,我是真服了!” “可不,景和兄一向眼光独到,就说去府城考试的时候,别人都是提前几天到,就景和兄提前了半个多月,躲过了一场兵祸,景和兄的眼光和运气是真不错。” 围在一起的人跟着附和打趣:“景和兄真是有先见之明,早早就看出了麦姑娘不是池中之物。” 这边围着张景和的人,虚情假意的有,趁机踩上一脚的也有。 阴阳怪气的说话的更有。 刘洪华站在一旁,看着围着张景和的人群们一人一言,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眼光好有什么用?人家麦姑娘就没看上他,一口回绝了提亲,眼光再好,县君现在也不是他能配的上的。” “如今可谓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人家是朝廷敕封的县君,他还只是个白身秀才, 你们这些捧臭脚的,还有脸在这说什么眼光好?” “我劝景和兄,还是趁早歇了那份心思吧,别肖想县君了,免得落个自不量力的名声。”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张景和的心上。 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更加发白,指尖攥得发白,嘴唇动了动,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当初他登门提亲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是洛南县有名的青年才俊,前途无量, 她就算是不喜欢自己也会答应,自己以后也可以让她对自己日久生情。 可现在呢? 人家成了官家亲封的县君,而他,依旧只是个连秋闱都没参加的秀才。 当初是他觉得人家配不上自己,如今,却是他实实在在地,配不上人家了。 和张景和交好的王明开怼道:“哎,你这话就过分了啊!” “当初是谁背地议论景和兄竟然看上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是没眼光。 景和兄被拒绝,你又暗讽景和兄人不怎么样,就连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都看不上。 现在,人家姑娘封了县君,你又捧着县君来贬低景和兄, 你怎么就这么看不得景和兄好?” “什么叫我看不得他好?我说的是事实,他现在就是配不上县君。” 王明却不和他理论这些问题,而是摸着下巴继续陈述自己的猜测 “你这半年总挤兑景和兄,是因为夫子总是让你向景和兄多学习,你心中不满你自己的文采在夫子的眼中比不上景和兄,心里不痛快,才想从这旁的上打压景和兄,再显摆自己,来找回面子吧!” 刘洪华没想到会被人看中自己的心事,满脸通红,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王明看着刘洪华支支吾吾的模样就知道是被自己猜中心思, 他特别高兴继续嘲讽:“要我说有些人嘴上说别人是小门小户,他自己才是真小门小户出身,心思粗俗的上不得台面, 不会以为平时宣扬有多招女子的喜欢,在别人的眼中就是自己有多好吧! 这人啊,他什么样,相处时间长的周围人都一清二楚,耍弄这些小心思也就骗骗自己吧! 有这些时间还是多看几篇策论,倒一倒脑子里的水, 别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最后惹得一身腥。” 王明看着对面被自己说的面红耳赤刘洪华,心情十分顺畅。 而心思被戳穿的刘洪华,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扒光衣服站在这里, 心底涌现的难堪,让他都认为身边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和鄙夷。 这种感觉直冲脑门,让人愤怒,他撸起袖子就要做出揍人的姿态,嘴里还嚷嚷:“你少胡说八道!” 王明自然也是不怕的,他早就看这厮不顺眼很久了,今天要是打一场,心情也是痛快的。 周围的人见双方要动手纷纷劝阻 张景和也开口道:“王明兄也只是说有些人,并没有指名道姓,刘兄为何就要动手?县学里斗殴可是会被驱逐出去的,刘兄进来读书不易还是要珍惜当下才是。” 拦着刘洪华的两人也都在劝刘洪华:“算了算了!” “刘兄别多心,还是读书重要!” 这边的一场即将燃起的硝烟,消灭于劝说之中。 张景和劝说王明:“这人睚眦必报,心眼小的很,你今天当众挑明了他的心思,在县学可要多防备他。” 王明也点头,二人说着话,就听到学堂角落的一群人里发出哄笑声音,中间还夹杂着云芽、县君之类的字眼。 张景和不自觉的走过去,细听人群中人的讨论。 却不曾想却越听下去越让他感到愤怒。 第417章 县学里的揣测 那一群人正是在揣测质疑云芽是如何得到县君诰命 “她一个农女出身,是撞大运了才会得到官家册封吧!” “她有什么利国利民的功绩?竟然得了册封。” 那爆料消息的学子开口:“我家里说是这小娘子献上了新粮种,利国利民,所以才有了官家的敕封。” “这农家女果然不简单啊,普通的官宦世家女子都很难在未出嫁的时候得到册封,这人却凭借一个新粮种就办到了,他家真的只是普通的农户吗?” 有人摸着下巴,想起曾经在街上的的惊鸿一面:“你们说,她长成那个模样,有没有可能是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才得到的册封?” 另一名为田力的学子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女子想要得到册封,朝中定然是要有人帮忙说话的,她家就一个小弟是个读书人,他们有什么人脉根基,能让官家给册封?” 他的堂兄弟田奋附和:“就是,若只是献上新粮种,按照惯例也就是赏赐金银布匹,这次怎么会敕封县君?” “就算是官家突发奇想,想抬举那麦氏女,但朝中的大相公们又怎会同意?” 刚开始提出质疑的学子也说道:“我看也是,说不准就是勾搭上了朝中的哪个官员,这才会得了诰命。” “这样就说的通了,怪不得那女子会拒绝前途无量的张景和,原是攀上高枝了。” 但也有人持不同看法:“我看不见得,她一个农家女,怕是都没去过府城,怎么能攀上朝中的官员?” “你们忘了?程鑫曾说过,那麦家的人之所以能发家,还是前一个县令,现如今的秦州安通判写了折子为麦家请功,麦家的汉子才捞到巡检司的职位,不然他家还是在乡下土里刨食呢。” “我也听程鑫说过,他舅舅是县衙里的文书,那麦家人当初还给县令送过蔬菜讨好县令。 现在换县令了,他家汉子还在巡检司任职呢,怎么不去讨好县令了?”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安县令在的那个时候,这麦家的小娘子就已经.......” 话虽未说完,但是围成一圈窃窃私语的人,都听懂了未尽之言, 另一人想起自己曾经的听闻道:“我听说安家在朝中的地位不低啊!” 这句话好似就给前面的猜测做了辅证一般。 他们的讨论声越来越大,甚至已经丝毫不觉得,他们的猜测有什么逻辑上的问题,只有开表象发现本质的兴奋劲头。 这种桃色绯闻讨论的越来越甚嚣尘上,有不少人加入,也有不少人说一些自己的听闻和臆测,那主观意识薄弱的人便开始跟风鄙视麦云芽。 被夫子推荐回到县学研学一段时间的刘启亭无心关注什么县君、诰命,只在安心研读, 但是耳边一群学子的污言秽语声音越来越大,搅的他心头烦躁,分神细听,竟然是一群人在武断的意淫县君。 这群人,读书的本事一般,只会在看不懂的事情上随意用自己的想法揣测,简直是鼠目寸光。 他一边在心中吐槽这些蠢货,皱起眉头,满脸不悦。 一边庆幸自己还有七天就要回府学继续读书,不用在和这群人在同一种环境中,简直容易拉低自己的判断能力 但听着他们越来越放肆的话,身为局外人的他也觉得十分过分,甚至觉得是污染自己的朵。 他皱着眉回头仔细辨认坐在人群中讨论最欢实的田家兄弟,起身上前便要开口训斥 却听到有人先声夺人,是府学的夫子曾经提过的张景和。 张景和凑到跟前时候,听到他们恶意揣测甚至意淫自己的心上人,十分恼怒,当即愤怒出声 “人家麦姑娘凭本事献了利国利民的粮种,挣来的诰命,官家都亲自认可,怎么到你们嘴里就城里靠不正当手段的了? 身为读书人,你们这么随意揣测一个弱女子,就不会感到不齿吗? 寒窗苦读十多年,各位要么是童生要么是秀才,都应是有判断能力的人,怎么能人云亦云? 传出去就是在毁掉姑娘的清白,这种没有实际证据的猜测所产生的后果是众位同窗能负起的责任吗?” 张景和的发言直击讨论众人的良心,有些人瞬间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低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人群中心的田力和田奋则是皱眉看向张景和。 田力只觉得张景和此言冒犯了自己,就好像自己在这里说了几句话就是多不堪的人一样。 他笑着开口:“我当是谁,这不是被麦县君拒绝的张秀才吗?怎么被人拒绝了,你还不死心,还依旧要扒着人不放?我们在这说两句话就碍了你的眼了?” “你这么宝贵你的心上人,我们说两句你都不乐意?” 刘启亭则是直接的多:“你们刚刚的言语可算不上是随意说两句,妄议皇家新册封的县君,是在质疑官家吗? 众位是都不想要前途,就不怕被有心人听到传了出去,被罢秀才的功名吗?” 王明也道:“官家册封的县君自有官家的道理,轮得到你们在这里说三道四?” 三人对二人,田力田奋不敌,加之确实他们刚刚过嘴瘾说的话若是传出去,会惹来灾祸,最后也只能尴尬地闭了嘴,讪讪地挪开了视线。 满屋子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围着田力和田奋的学子们深怕会被连累前途,统统闭上嘴巴回到自己座位上。 张景和对刘启亭道谢,刘启亭摆手:“不足挂齿,只是不屑他们如此诋毁,说句公道话罢了。” 张景和心情复杂,回到案前,眼神空茫地看着窗外。 他心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有替她高兴的。 她得这份诰命,她凭着自己的本事挣来的,以后在洛南县没有人能轻易的动的了她,他打心底里,替她高兴。 可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失落与自卑。 他从小顺风顺水,也算是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老秀才,自己年少有才名,在洛南县学里一直是佼佼者,从没受过什么挫折。 唯一的两次低谷,一次是父亲重病,家里几乎花空积蓄,差点就要丧父,一次是被云芽干脆利落地拒绝提亲。 他心心念念的姑娘,成了高高在上的县君。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之前的一门亲事之隔,变成了云泥之别。 他连站在她面前,都觉得自己矮了一截,更别说什么提亲、什么念想了。 周围的同窗渐渐散了,课舍里慢慢空了下来。 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宣纸上,那片晕开的墨迹,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思。 他站了许久,直到夕阳落了大半,才缓缓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卷,指尖拂过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刚才空茫黯淡的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重新聚起了光。 第418章 又买人 现在配不上又如何? 云泥之别又如何? 她能凭着自己的本事,从一个农家姑娘,一步步走到县君的位置, 他为什么不能凭着自己的本事,追上她的脚步? 秋闱就在眼前,他可以考中举人,再考中进士,入仕途,挣功名。 只要他能一步步往上走,总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 不再是那个被她拒绝的,与她身份不匹配的秀才,而是能与她并肩而立的人。 更何况,当初她也曾说希望他在入仕后能够庇护她家。 现在她是县君,他更应该尽快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 以免以后她不知道朝堂动向,作出错误决策影响她的县君身份 哪怕到了那一天,他依旧没有机会,至少,他能堂堂正正地和她面对面,而不是一直仰视她。 张景和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蘸了浓墨,在空白的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发奋”两个字。 笔锋遒劲,力透纸背。 窗外的夕阳落了下去,暮色漫了上来。 烛光晃动,阿翠拿着一封信到云芽的面前。 信件中的内容正是学子们在县学议论的她成为县君一事。 自然包括田力田奋几人的污言秽语以及后面张景和、刘启亭出言制止, 云芽就像在看故事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这让在一旁的阿翠越来越看不懂云芽,感觉云芽越来越难以揣摩了。 这让她越来越谨慎。 云芽看过后,嗤笑出声对阿翠耳语几句,阿翠愣了愣不明所以的开口:“姑娘,他们如此污蔑于您,您让手下的人接近他们是为了收集他们为非作歹的证据吗?” “他们之中最高身份的就是秀才,又在县学读书,能做出的坏事也不过就是小打小闹,还不够让他们长长教训。” “大周有一句俗语,天若令其亡,必先让其狂,张狂者天收,骄纵者人厌,人狂必有祸。” 阿翠过后,立刻明白的笑着点点头:“那就先容他们在过几天舒坦日子。” 翌日,阿翠便出门去传信吩咐从暗线总领那边要来的人去做事。 阿翠刚走,云芽就起身去了上房徐盈娘的屋里。 徐盈娘正在收拾屋子,见她进来,连忙拉着她坐下,笑着道:“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早饭还没好呢,我让厨房给你煮了你爱吃的溏心蛋。” “娘,我过来跟您商量件事。”云芽笑着开口,语气条理清晰, “去年我在家中培育的木耳很成功。我想着,在昌丰村附近的山头里买一些山地,再买几个下人,回乡下专门搞人工培育木耳,正好在山里培育木耳的同时顺便养一些家禽供给醉仙楼,之前咱们家在乡下的时候养的兔子现在不养了就少一份进项,现在买一些人在乡下养起来,自家想吃也不用出去买了。 宽且这两样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尤其是木耳的培育法子,是独一份的,绝不能泄露出去。” “你说的是。这种独门的挣钱法子,确实得用信得过的人。依我看,就买那种签了死契的下人,生老病死全在咱们家手里,嘴严,也不敢往外乱传东西,最是保险。” “我也是这么想的。”云芽笑着点头,和母亲想到了一处。 徐盈娘又拉着她的手,关切地问:“买人、买料子、盖棚子,处处都要花钱。你手里的银子够不够?要是不够,就从家里的公中支,娘这还有不少,都给你拿出来。” “娘,不用。”云芽笑着按住她的手 “之前卖粉条攒的银子,还有我自己从慎国带回来的钱,足够用了,不用动家里的钱。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好,不够用了就开口。” 云芽从爹娘的房间出来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阿珠掀帘走了进来,听了云芽的吩咐,立刻笑着上前:“姑娘,我现在就去跑一趟!保证给您挑回最合心意的人来!” 云芽笑着点头:“你去伢行,就说你是仁和县君府上的人,我们要买几个人,免得他们见你一个人欺生。” 云芽又交代了自己的要求, “姑娘放心,我都记下了!保证办得妥妥当当!”阿珠拍着胸脯应下,转身就回屋换了身体面的比甲,揣着银子,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阿珠找到了伢行的聚集地,挑了个看起来没有那么乱糟糟的气氛,所有伢人看起来都很板正利索又有事忙的的门店进去 阿珠一进门,坐在柜台后的伢人抬眼扫了她一眼,见是个年轻丫鬟,只懒洋洋地抬了抬手:“买人还是卖人?买什么人?屋里头的丫鬟还是外头的杂役?” 阿珠往柜台前一站,下巴微抬,不卑不亢地开口:“我是仁和县君府上的人,我们家县君要买几个下人,特意让我过来一趟。你这里有符合要求的,就带出来我看看,要是合适,我们立刻就签契书。” “仁和县君?!”伢人瞬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的慵懒一扫而空,瞬间堆满了恭敬的笑意,连忙从柜台后绕了出来,对着阿珠躬身行礼, 仁和县君可是洛南县独一份的贵人,这可是天大的主顾。 “哎哟!是县君府上的姑娘!失敬失敬!不知您如何称呼?” “阿珠。” “原来是珠姑娘!您快里面请,喝杯热茶歇歇脚!” 阿珠跟着他进了里间,接过茶碗抿了一口,又把云芽吩咐的要求,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男丁要三个,十三岁以上,四十岁以下,要会种地、能上山砍柴,手脚勤快、本分老实的;女子要两个,十二岁以上,会养家禽、手脚麻利的,安分守己的,不要油滑嘴碎的。” 她还特意重复强调:“我们家县君只要本分老实、手脚勤快的,油滑偷懒、手脚不干净的,有过前科的,你就别带出来碍眼了。” “是是是!姑娘放心!我这就去给您挑!保证都是最合要求的!”伢人连声应着,转身就往后院跑,火急火燎地去挑人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伢人就领着十个人走了进来,六个男丁,四个女子,个个都穿得干干净净,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垂着头不敢乱看。 第419章 龟山 阿珠挨个扫了一眼,见个个都身量结实,便放下手里的茶盏,挨个问话。 从之前的出身、到会不会种地、能不能吃苦、会不会养家禽,一一问过,又细细观察了几人的神色,最终挑了三个最踏实本分、无牵无挂的男丁,两个手巧、懂家禽养殖的女子,正好五个人。 她取了银子,给伢人结清钱款,当着众人的面,签了卖身的死契,把契书收进了木匣子里。 随即吩咐一旁的跟来的王二牛:“你赶车,把这五个人送回昌丰村的宅子,交给陈忠和春杏。 就说这是主家买回来打理田地、搞养殖的,先安顿下来,熟悉熟悉村里的田地和环境,不用让他们干重活,等过阵子收了麦子,再给他们安排活计。” “是!姑娘放心,我保证把人安全送到!”王二牛连忙应声,领着五个规规矩矩的下人,赶着牛车往昌丰村去了。 阿珠则是拿着剩下的银子和身契溜达回家。 等牛车到了昌丰村的原来的元宅现在的麦宅门口 陈忠和春杏见到来人着迎了出来。 春杏领着两个女子去后院收拾住处,陈忠则带着三个男丁去看田地、柴房,一一安顿妥当,只等着主家后续的吩咐。 这边阿珠买完人送走,向着家里走去,阿翠就办完事回来了。 她先给云芽回了暗线的事,已经按吩咐安排下去了,保证会在他们放假时候成功近身。 云芽满意地点了点头,夸了她两句。 又取了二百两银子,交给阿翠,又给了她盖了自己私印的文书,吩咐道:“我还有件事要你去办,需要你去县衙户房一趟,用我的名义,买昌丰村附近的一片山地。不要太零碎的,要连片的,最好是六十垧地,也就是三百亩以上,是和养殖鸡鸭兔子的,树木比较多的那种山地,价格合适就直接定下来,把地契办妥当。” “姑娘放心,我这就去办。”阿翠接过银子和文书,转身就往县衙去了。 县衙户房的吏目一听是仁和县君要买地,半点不敢怠慢,连忙翻出了县里的田亩册子,给阿翠细细挑选。 最终挑中了昌丰村东边的龟山,这山因山形像一只卧着的乌龟而得名,整片都是无主的山地,连片划出来三百五十亩地,都是缓坡,土层厚,不管是搞林下种植还是养殖都合适。 算下来,山地一亩只要四钱四分银子,三百五十亩地,一共只花了一百五十五两银子。阿翠当场就付了银子,户房的吏目连忙给办了红契,盖了县衙的大印,手续办得妥妥当当,半点不敢耽搁。 等阿翠拿着崭新的地契回到麦家,递到云芽面前时,天还没到正午。 云芽翻开地契,看着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的“昌丰村龟山山地三百五十亩”,又看了看盖得鲜红的县衙大印,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她指尖轻轻拂过地契上的字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这片山地正好用来搞林下种植木耳,前面买的五个下人也正好派上用场,既能把技术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又能稳稳当当地再开一条挣钱的路子。 下人买完,山地也买完,在一个春风和煦的日子,云芽带着阿翠、阿珠,只乘了一辆寻常的青布马车,慢悠悠地往昌丰村去。 没有前呼后拥的仪仗,也没有鲜亮惹眼的行头,就像寻常回村的乡邻,一路伴着春风,不到午时就到了麦宅。 大门早早就开着,春杏领着两个丫头站在门口候着,见马车停下,连忙快步迎了上来,笑着屈膝行礼:“姑娘可算来了!屋子都给您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昨儿新晒的,晒足了太阳,暖着呢。” 她提前一天就得了信,把云芽上次住的正房东侧上房,还有阿翠、阿珠住的西耳房,都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窗棂擦得透亮,连桌案上都摆了两瓶刚掐的迎春,黄灿灿的,添了不少生气。 云芽下了马车,笑着道了声辛苦,进屋换了身半旧的月白棉布衣,卸了头上仅有的一支银簪,素面朝天。 等收拾妥当,云芽便分了工。 她对着阿珠道:“你带着新来的两个丫头,跟着春杏,去村里买二十只鸡仔、二十只鸭仔,再去李家买两只成年的种兔回来,在后院把窝棚垒起来,先把养殖的底子搭起来。” 又转头看向阿翠:“你跟我走,带着陈忠、张顺,还有新来的三个汉子,去龟山看看地界,把规划定下来。” 众人应声而动,兵分两路。 云芽刚带着人出门,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都是村里的乡邻。 自打云芽被封了仁和县君的消息传回昌丰村,整个村子都炸开了锅。 村里人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正经的诰命夫人,只在戏文里听过,说县君娘娘都是穿金戴银、前呼后拥,出门都要八抬大轿,寻常人连面都见不着。 如今听说云芽回村了,家家户户都好奇,三三两两聚在麦宅门口不远处,就想看看这位成了县君的姑娘,如今是什么模样。 谁料院门一开,走出来的云芽,穿的是寻常农家女子都穿的粗布衣裳,脚下一双布鞋,身边只跟着两个同样穿着素净的丫鬟,别说戏文里的凤冠霞帔,连件像样的绸缎衣裳都没穿,和从前在村里挎着背篓上山采野菜的模样,半点差别都没有。 围在门口的村里人都愣了,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没敢上前。 还是平日里和麦家走得近的张婶子,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笑着打招呼:“云芽?哦不,县君姑娘,你回村啦?” 云芽笑着应了,语气和从前没半分差别,还像往常一样问了句,“张婶子,家里的麦子长得还好?前几日那场春雨,墒情够不够?” “够够够!今年的麦子长得旺着呢!”张婶子见她一点架子都没有,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周围的婶子大娘也都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话,云芽都一一笑着应了,没有半分不耐烦。 众人见她成了县君,依旧是那个温和踏实的云芽,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架子,也没什么戏文里的排场,新鲜劲过了,也就觉得没什么热闹可看,笑着说了几句家常,就三三两两地散了。 第420章 一个月后 云芽带着人,拿上砍刀、麻绳、墨斗和木桩,一路往龟山去。 这山因山形像一只卧着的乌龟而得名,缓坡连绵,土层厚实,背阴处长满了栎树、桦树,山涧里还有潺潺的溪水,水土都极好。 她先带着人沿着山脚走了一圈,按着地契上的范围,定下了四至边界,让陈忠带着人打木桩做标记,三百五十亩地,一圈都用木桩标清楚,后续再扎上篱笆围起来,既能防止有人进来糟蹋偷盗,也能把地界划得明明白白。 划完地界,她又带着人往山深处走,选了一片背靠山涧、林木茂密的背阴坡。 这里阳光晒不到,常年湿润,旁边就是溪水,取水方便,最适合种木耳。 她指着这片林子,对着陈忠和张顺道:“这里就划出来,做木耳种植基地,以后咱们的木耳,就全在这里种。” 陈忠和张顺连忙点头,张顺更是从怀里掏出炭条和木片,认认真真地把位置记了下来。 云芽蹲下身,捡起一根落在地上的栎树枝,细细给他们讲起了种植的法子:“咱们种木耳,用段木种植法,就选这山上的栎树、桦树,都是阔叶树,最适合养木耳。 砍成一尺半长的段木,在木头上按两寸的间距,打一指深的孔,把我拿来的这些木耳晒干磨成的粉,混着湿润的木屑填进去,封好口,一排排码在这背阴的林子里,保持土面湿润,隔几日翻一次堆,等菌丝长出来,就能出木耳了。” 她讲得细致,从选树、砍段的时节,到打孔的深度、接种的法子,再到后期浇水、翻堆的分寸,一点一点说得明明白白。 张顺听得格外认真,眼睛都不眨一下,手里的炭条在木片上写得密密麻麻,生怕漏了一个字。 他本就是庄稼汉出身,对种地养植的事最是上心,更何况这是主家独一份的挣钱法子,更是半点不敢马虎。 交代完种植的规矩,云芽也没闲着,拎起砍刀,和众人一起砍起了合适的段木,先试种一批,看看出耳的效果。 阿翠也跟着帮忙,捆扎砍好的木头,一直忙到日头偏西,才歇了手。 回去的时候,众人不仅扛了一捆捆干透的柴禾,云芽还特意割了满满一背篓的苦荬菜、蒲公英,都是鸭子和兔子最爱吃的嫩草。 等回到宅子里,后院早已是热热闹闹的。 阿珠带着两个丫头,和春杏用土坯和竹片,在后院的空地上垒好了鸡窝、鸭棚,还编了两个结实的竹兔笼,都铺了干净柔软的干草。 二十只毛茸茸的小黄鸡仔、二十只黄绒绒的小鸭子,正叽叽喳喳地在棚子里啄麦麸,两只雪白的大兔子缩在兔笼里,啃着从李家买兔子时候送的青草,看着就喜人。 见云芽他们回来,阿珠连忙迎了上来,笑着道:“姑娘,都置办齐了!鸡仔鸭仔都是挑的最精神的,兔子也是一公一母,养几个月就能下崽了!” 云芽笑着把背上的嫩草递给一个小丫头:“正好,刚割的,剁碎了给鸭子吃,剩下的晒一晒在给兔子。” 那小丫头应声退下,春杏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走过来,看着满院的活计,又看着姑娘脸上踏实的笑意,也跟着笑: “姑娘歇会儿,喝口热茶。晚饭都备好了,肉是去大林村新割的肉,菜是地里新摘的菜,还有大米粥。” “好。”云芽应声,收拾好后就在自己的房间里用了晚膳。 如此的日子过得飞快。 初夏的风裹着麦熟的香气,漫过昌丰村的田埂,转眼云芽带着阿翠、阿珠,在乡下的宅子里,已经住了足足一个半月。 这一个半月里,日子过得踏实又饱满。 龟山背阴坡的木耳种植林,早已成了规模。 按着云芽教的段木接种法,第一批种下的栎木段,出耳率稳稳达到了六成,在全靠野生木耳的当下,已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成功率。 一朵朵肥厚油亮的木耳从段木上冒出来,采下来晒干,码得整整齐齐存进库房,光是看着,就像是在看银子一般。 圈起来的散养场里,当初买回来的鸡仔鸭仔,除了早期时候因为各种原因死了三五只,其他的早已长齐了羽毛,天天在林子里刨虫子、啄草籽,一只只开始茁壮成长; 两只种兔也繁殖了两窝,毛茸茸的小兔子挤在笼子里,后院的兔窝越搭越多。 几个新来的下人,把山地、林地、养殖场打理得井井有条,半点不用云芽多费心。 日子过得自在,县城里的家,云芽便一拖再拖,没想着回去。 起初,徐盈娘放心不下,三不五时就派人来催, “县城里安全,乡下终究不方便” “你一个姑娘家,总在乡下住。往山里跑不是事”, “娘想你了。” 催着她回县城的宅子住。 可云芽总有借口,一会儿是“木耳刚接种,离不得人,出了差错前功尽弃”, 一会儿是“鸡鸭刚散养,怕出瘟病,得盯着点”,次次都把来人打发回去,硬是没挪窝。 到后来,徐盈娘的话彻底变了。 不仅不再催她回家,反而千叮万嘱,让她务必在乡下多住些日子,万万别回县城。 要说这是为何,还要从县城里,隔三差五从府城方向来了很多的车马说起, 这些人倒也不是大张旗鼓的来,只与平时的旅人无异, 但他们这些从外地来的人,总在渝怀巷子附近晃悠 自然引起了曾在军营中任职的麦小冬的注意。 几经查问与观察,麦小冬才知道这些人是奔着自家来的。 而后,这些人实在等不到云芽出门,便递上帖子上门拜访。 接触的次数多了,徐盈娘和麦大江也能在交谈和这些人无意间透露出的表情中看出,这些人骨子里透出的傲慢与不情愿以及表里不一的言语和行为。 徐盈娘很厌烦这些人,却也耐心接待,直到在看出他们的目的后 趁着陈忠从乡送打下来麦子的时候给云芽带回来一封信。 第421章 安心住 信里写得明白:“吾儿云芽,见字如晤 这阵子,家里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都是府城的人, 打着来给县君请安贺喜的说辞, 但娘和你爹则认为他们十有八九都是奔着你的婚事来的。 这些人家,要么是府衙的小吏家庶子,要么是府城来的旁支商户,一个个身穿锦衣,行走坐立,说话谈吐虽然显得很有规矩 但一个个心里打得精算盘都崩到爹、娘的脸上了, 嘴上说着仰慕吾儿身为县君的才干, 拜访时候眼睛都要抬到天上去,面上也是对家中的各种嫌弃。 嘴里虽说着不嫌弃吾儿是农家出身、没读过多少诗书,不贪图你这五品县君的诰命, 实际上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就说明在他们的心里很介意这些。 这些人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两面三刀的,娘看着就心烦。 你大哥已经托人去打听这些人家底细,等清楚后也好赶走。 爹、娘都挡回去了,要么说你去洛北县拜访朋友,要么就说你从朋友家又去了你舅舅家,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你就在乡下安心住着,千万别回来被他们缠上。 什么时候这些人走干净了,娘再给你送信。” 云芽看着信,只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她知道诰命下来,定会有人来想吃她这个天鹅肉,没想到什么类型的癞疙宝都凑上来。 索性听爹娘的话安安心心待在昌丰村,守着自己的山地和林子,落个清静。 可清静日子没过多久,麻烦还是找上了门。 他们先是派手下的人盯着麦家,只等云芽出门便准备来个偶遇。 只是迟迟等不到麦云芽出门,他们又递帖子拜访。 进了麦家却连云芽的影子都没见着,偏徐盈娘又是个嘴严实的,云芽的在不在家是半点没透露。 时间久了,府城的家里人又来信催促询问。 逼得一群公子只能亲自上阵,一边在麦家附近守株待兔。 一边让人去多方打听云芽的情况。 渝怀巷子不远处的一辆华丽的乌木马车里,坐着几个身着锦衣的年轻男子。 “真是晦气!”车厢里,做绸缎生意起家的王公子率先把折扇往小几上一摔,皱着眉骂道, “我爹真是魔怔了,非逼着我来洛南巴结什么县君。一个农家出来的丫头,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献了个粮种,得了个空头诰命,竟要我娶来当正头娘子?传出去,我在秦州府的脸往哪搁?” 坐在对面的周公子是此人的同窗同学,也跟着叹了口气。 他出身没落的官宦世家,族里已经三代没人出仕,全靠着祖上的荫庇撑着门面,是家里逼着来的主力。 “谁不是呢?我们家老爷子说了,如今族里没个能扛事的,这位县君能凭着一己之力拿到官家的诰命,是在官家面前过了目的,搭上她,咱们家在秦州府行事都能硬气几分,有县君的名号,总有几分薄面。” 他说着,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可话又说回来,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女子,能有什么见识?怕是大字都不识一箩筐,就算得了诰命,也上不得什么台面。真娶回家,往后府里办宴席,我都不好意思带她出门。” 旁边的赵公子是家里的庶子却是王公子的表亲,一向来往密切,本就不受重视,被家里推出来碰运气,心里更是一百个不情愿: “说白了,咱们几家,要么是有钱没靠山,要么是有门第没出息的子弟,都指着娶个有本事的媳妇进门撑门楣。 可咱们从小锦衣玉食的,谁甘心娶个农家女啊?要不是家里断了我月钱、姨娘跟我说了其中的好处与厉害,我才不来这破地方遭罪。”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满腹的牢骚。 他们心里都门儿清,自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撑不起家族的门楣,家里才把主意打到了麦云芽身上。 毕竟是官家亲封的五品县君,娶进门,等于给家族的下一代找了个靠山。 可打心底里,他们又瞧不上云芽的出身,只能能捏着鼻子硬上。 为了让这场“结识”显得不那么刻意,他们没一上来就登门拜访,只天天驾着马车在麦家宅子附近晃悠,心里都打着算盘:等这位县君出门应酬、采买的时候,来一场“偶遇”,顺理成章地搭上话,既不跌份,也能应付家里的差事。 可谁成想,他们的人在胡同里晃了快半个月,别说云芽的人影,连麦家的大门都没见开过几次。 偶尔有采买的下人出门,也都是行色匆匆,半点搭话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又登门拜访,那徐娘子和麦老爷看着是个老实好拿捏的,却滑不留手,只要他们一提县君就不说话,直往别处去说。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 他们在这边银子没少花,进展全无。 同时也看到了府城其他人吃了一鼻子灰的样子,虽然心中幸灾乐祸,过后却也感同身受。 就在三人还抱怨的时候,一名王家的小厮在车外禀告道:“禀三公子、表公子、周公子,舒家的那位和陆家的公子退了客栈带人去乡下去了,奴婢打听到,是舒家的公子打听到县君这算时间一直在乡下,所以舒公子也去乡下了。” 王公子:“你说什么!这女人,竟然跑乡下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禀公子,据说是在公子到洛南县的前三五天去的乡下,奴婢还打听到,县君在乡下买了山地,那替县君办事的小吏透露说县君似乎是要在山上养鸡鸭。” 王公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出声,“她早在我们来洛南之前,就回乡下的昌丰村了?现在天天窝在村子里,上山养鸡鸭、刨野菜?” “千真万确,公子。”随从躬身回话,“奴婢是花了一两银子,那小吏才透露的。” “我就说,泥腿子就是泥腿子!”王公子把折扇一合,满脸的嫌弃, “给她个县君的名头,她不住大宅子里学大家闺秀应酬,倒是跑回乡下刨地!骨子里的东西,真是改不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乡野村姑,根本不配嫁入我们家当主母!” 第422章 步行回县城 周公子也皱紧了眉,心里的不情愿更甚,可一想到家里老爷子放的狠话 要是连人都没见到,就别回秦州府了,只能咬了咬牙: “嫌弃也没用,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左右都来了,干脆去昌丰村走一趟,就算见不着面,也能跟家里说,我们专程去乡下拜访过了,也算交了差。” 听到这个消息的三人心中半点疑惑也没有,这姓舒的虽然家世不显,和他们是同一个书院念过书的,他们同是读书的天赋一般,了解彼此的底细, 舒家在这些旁门左道打听消息上是十分的有能耐的。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最终还是捏着鼻子应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一群人呼啦啦地驾着五六辆马车,带着随从、仆役,拉着行李,浩浩荡荡地往昌丰村去了。 昌丰村哪见过这阵仗?平日里最多来个县衙的小吏又或是麦家人回村,如今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华丽的马车,还有这么多锦衣华服的贵人,半个村子的人都围到村口看热闹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麦氏族长麦青山。 他起初还有些慌,怕这些府城来的贵人是来村里是找麻烦的,可一问才知道,这些人是来“拜访”县君的,要在村里住些日子。 村里没有客栈,这些贵人肯定不会愿意与农户挤在一起住,麦青山眼睛一转,立刻想到了族里刚刚新建好的要用作族学的青砖房。 就在这些公子的下人们找房子住的时候,他凑了上去将事情交代了,还带人去看了环境,那小厮听说是新建的,又听说没人住过,能给他们搬来床,回去一说,舒家和陆家的公子也同意了。 当场就定了下来,一月一两银子,定金直接给了半两银子。 拿着银子,回到家里,跟自己的老爹笑得合不拢嘴:“爹你看看!这几间房,一个月就能租出这么高的价钱!” 麦老族长看着儿子手中的银子笑着支招:“他们这种大地方来的公子哥,吃穿用都很讲究,我记得麦剩的老娘手艺就很不错。” 麦青山立刻就想明白了:“还是爹想的周到,我这就去找人。” 麦青山找几个手艺好的妇人,推荐了去做厨娘,说好了给舒家的和陆家的人给他们做一日三餐,不仅给工钱,做得好了还有赏钱。 因着麦青山的热情,还得了两家人的赏银。 第二天王、周、赵等人到的时候,麦青山如法炮制,又收了不少的银两。 这事在村里引起不小的波动,其中给王家做厨娘的就有麦云芽的原二堂伯母金氏。 回了家便拿出得的铜板,跟来探听消息的邻居说 “你们是没见!那贵公子吃了一碗面,说好吃,随手就给了我二十文!” “这二十文,比我在家编半个月筐子都赚得多!还给了我半袋子白面,说让我明天接着做!” 昨天就给舒家上工的麦剩子老娘听到也跟着附和: “我昨天给他们炖了只土鸡,贴了锅饼,不仅给了三十文工钱,还把剩下的鸡肉、饼子都给我了!我家小子好久没吃过肉了,昨天吃得可香了!” 另一个婶子凑过来,“我给他们腌的咸菜、做的酱菜,那些贵公子说下饭,竟给了我一块碎银子!我的天,我这辈子都没拿过银子!” 村里热热闹闹,住着的公子哥们却一肚子苦水。乡下的房子再好,也比不得府城的宅院,夜里有蚊子,出门全是土路,吃的喝的都不顺心,王公子天天在院子里皱着眉抱怨: “这什么破地方?连个像样的澡桶都没有,晚上蚊子能把人吃了!我这辈子再也不想来这种穷乡僻壤!” “表兄忍忍吧。”赵公子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 “明天让下人们在那做厨娘的妇人口中多打听打听县君和她买的那块地,她总要上山打理她那破地吧?见一面,说两句话,应付完差事,咱们立刻就回秦州府,这鬼地方,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周公子开口道:“我听说,昨天舒震那家伙刚进村,马车就堵住了县君的马车,任凭舒震怎么说话,但那县君愣是没露面,是个能沉住气的,我只怕我们会无功而返。” 听到这个消息的三人都齐齐的无声叹气。 云芽这边,阿翠禀告:“姑娘,我和阿珠在来回的路上遇到驾着华丽马车的人,那人许是以为您在车上,一直在说碰着咱们的马车要赔罪,奴婢已经打发了,只是看样子是不会放弃了。” 春杏也进来说道:“姑娘,又有一行人住进了刚盖好的族学青砖房子里。是麦族长亲自招待的,依旧是雇佣了几个村里人做厨娘。” “我知道了,阿翠你去和阿珠说,现在就吃饭,吃完咱们三人就回县里,你们依旧像往常一样。” “是!”阿翠和春杏异口同声 就这样,饭后,云芽、阿珠和阿翠穿着最普通的衣裳出了门,路上还遇上了村里的婶子和舒家的小厮,云芽镇定自若的和婶子寒暄两句后大摇大摆的出了村子。 而那路过的小厮也只是觉得这说话的女子有些过分好看了些,就再无任何想法,一心想着公子交代的事情,想在村口的大槐树底下妇人们口中多打听打听县君的事情。 而树下的妇人们此时多是麦家族人,他们早就被族长和自家男人敲打过,对县君的事情一定要慎重在慎重,不可打着县君的名号在外行事,若有违背,那就不是简单除族的事情了。 所以面对已经出村子的云芽三人,妇人们也没有对着有明显目的的小厮说出三人身份,只怕给县君带来麻烦,再被县君秋后算账, 挣一点外乡人的银子和挣粉条坊长久的银子,那个好,他们还是分的清楚的, 不论小厮的怎么套话,她们只说一些以前云芽在村里的往事,一股脑的夸云芽能干。 这边云芽、阿翠和阿朱三人在出村子没多久,一直向着县衙走去。 在关闭城门前进城,还看到好几辆马车匆匆出城。 谁又能想到他们的目标就这般不起眼的和他们擦肩而过呢。 第423章 自有打算 三人踏进县城,阿珠松了口气,笑着对身边的云芽道:“可算赶上了,再晚半步,咱们就得在城门外的驿站凑合一晚了。” “总算回来了。”阿翠也感叹 就在三人感叹时候。便见着几辆马车出城奔驰,看着方向便像是去昌丰村的。 三人很快就顺着路绕到了麦家的后门。 开门的张嬷嬷看见云芽三人,将人放进来后才说道:“姑娘可算回来了!大娘子总念叨您呢!” 她的手暖暖的,带着几分急切的力道,上下打量着云芽,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怎么晒黑了这么多?也瘦了点!在乡下天天往山里跑,肯定没好好吃饭吧?我就说让你别总想着自己亲力亲为,你偏不听,看看都累成什么样了。” 嘴上念叨着,手却没松开,拉着她就往正屋走,回头又对着阿翠和阿珠笑着道:“你们两个也辛苦了,快回屋歇歇,洗把脸换身衣服,晚饭我让厨房多做几个,你们姑娘爱吃的,也有你们俩爱吃的菜。” “娘,我和阿珠阿翠是吃完回来的,晚上不用准备太多的饭菜。” “好,吴嬷嬷,你去厨房说一声。” 阿珠和阿翠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进了屋子,吴嬷嬷立刻端来了温热的帕子,又沏好了新茶,云芽擦了擦脸,喝了口热茶,一路赶路的乏意都散了大半 徐盈娘才问:“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没被人看见吧!” “娘放心,我们是从后门进来的,进巷子前,没看见有什么人。” “那就好,我儿如此优秀,万不能被这群人缠上,就怕他们使坏坏你名声,到时候有嘴说不清。” “娘放心,我都提防着呢。” 看着云芽本来已经养白了的脸蛋黑了一个度,徐盈娘就止不住的唠叨云芽。 “娘,我没事,在乡下吃得好睡得好,结实着呢,哪就瘦了?就是天天在山里跑,晒黑了点,捂一捂过些日子就会又白回来的,总比从前那模样好很多,不碍事。” “还说不碍事!” “你在乡下的这一个多月,家里天天来些提亲的、拜访的,我全给你挡回去了。 尤其是秦州府来的那几个公子哥,天天在咱家附近晃悠,烦都烦死了,好在从前天陆陆续续走不少,不然你回来定然被盯上。” “对了,你大哥前几日还说,等你回来,要给你打一套新的银饰,庆祝你这木耳的事成了。还有你爹,天天念叨着,等你回来,要去买鱼给你补补身子。” 云芽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念叨,心里暖融融的。 她笑着把乡下的事一一说给徐盈娘听:木耳的出耳率到了六成,今年冬天就能往大批出货;散养的鸡鸭也健康长大;买的三百五十亩山地,都围好了篱笆,后续还可以种上果树。 云芽又说了自己回来的目的。 她带着阿珠阿翠离开昌丰村回到县城,除了为了避开那些奔着自己来的癞疙宝。 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再过一段时间就是一年一度的乾元节(皇帝的生日) 各地都准备了进献皇帝的羡余,云芽也准备在这次各地进献羡余的时候,送上一份代表自己崇敬之意的小小的礼物。 徐盈娘听得云芽的打算,看着女儿眼里的光:“好,明个娘跟你一起做。” 正说着,厨房的婆子进来回话,说晚饭已经备好了,问什么时候摆饭。徐盈娘连忙起身,拉着云芽就往饭厅走:“快,先吃饭,有你爱吃的炖土鸡、香椿拌豆腐,虽说回来前吃了,但一会你爹你哥回来,你也多少上桌子吃点。” 翌日 麦家上房的西次间里,早早就收拾出了一张宽大的榆木案板,扫得干干净净,云芽和徐盈娘正从描金樟木箱里往外抱东西。 最先拿出来的,是三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一打开,雪白蓬松的鸭绒就散了出来,轻得风一吹就飘起细绒。 徐盈娘连忙按住,笑着道:“小心些,这东西金贵,飘走了可惜。” “还是二舅有心,”云芽捏起一捧蓬松的鸭绒,指尖传来软乎乎的暖意, “从接手醉仙楼的烤鸭生意后就开始给咱们攒,半年送一次,连碎毛梗都挑得一干二净,可是给咱们省事多了,这攒了快两年,够做好多件冬衣了。” “芽儿,这点就能做好几件冬衣?那能保暖吗?” “娘,您就放心吧,穿上会特别暖和的,咱们把这些都用没,家里一人一件,等到冬天的时候,您穿上试一试就知道效果了,会比棉衣轻盈,还暖和。” 母女二人这边说着话,那边厨房中已经来人传话水烧好了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二人抱着鸭绒来到厨房,按比例兑了草木灰水,又倒了半瓶白酒进去,把绒毛全倒进锅里,小火煮了快一个时辰。 草木灰能去油污和腥气,白酒能杀菌除味,煮过之后,原本带着的鸭腥味就散了大半。 煮好的绒毛捞出来,用清水反复淘洗了三遍,挤干水分,铺在干净的竹席上,放在院子里暴晒。 现在本就是夏季,气温很高,适合晾晒 在等待鸭绒晾晒的期间,徐盈娘翻出了从前云芽拿出来的专门装鸭绒袋子剩下的布料 云芽从屋里拿出一张画好的纸,上面是她画的袄子样式,还有密密麻麻的格子, “娘,咱们做这个袄子,不能像棉袄那样直接把绒铺进去,得把布料缝成一格一格的小仓,再把绒填进去,缝好口。这样绒就不会往下坠,也不会乱跑,整件袄子暖得均匀,不会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 徐盈娘一看就明白了其中的门道,连连点头:“是这个理!你这法子想得周到!不然这轻飘飘的绒,洗一次就全堆到下摆去了。” 母女俩对着图纸,商量着裁剪的尺寸:先是男女通用的尺码各一件 再就是给麦大江和麦小冬做的,要长一些,盖住腰胯,冬天巡夜、出门不灌风;给徐盈娘和云芽自己做的,要合身些,行动方便; 还给阿福做个小的,连帽子都带上,冬天上学不怕冻脸。里子特意选了家里最细密的青棉布,防止钻绒,面子用耐磨的厚棉布,结实耐穿。 正商量着,阿珠端了刚沏的凉茶过来,笑着道:“姑娘,这绒袄要是真这么暖和,咱们以后多做些,拿到谢东家的铺子里去卖,肯定受欢迎。冬天冷的地方,谁家不想要件又轻又暖的袄子啊?又是一笔好生意!” 云芽笑着点头,“这生意肯定是要做的,不过要怎么做,我自有打算。” 第424章 云絮暖裘 阿翠从外面进来听到阿珠的提议说道:“你和谢小公子真是患难之交,看见点好的就想着让谢家也跟着赚一笔呢?” “喏,谢家的来信,你们最近的书信有些频繁呀!” 阿翠拿着信件递给阿珠,阿珠接过后脸色微红的说道:“有吗?就是有时候谢老爷也会写信问候几句,这才让你觉得频繁了吧!” 云芽听后诧异的抬头看向阿珠:“你和谢老爷私下还有往来?” 阿珠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点头道:“谢家自从我受伤后,就一直在送东西没断过,只是现在都是在送一些小玩意,谢老爷有时候会随着谢小公子的信件一起送来一封问好的书信或是其他的补品。” 阿翠听到阿珠这样回,本还有些微笑的脸庞也变了神色,察觉出来不对劲的地方。 阿珠注意到了徐盈娘、云芽和阿翠的神色变化不明所以的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是不是我一直收谢家的东西不太好啊?我本来也没想收的。”阿珠怕姑娘和大娘子还有阿翠误会连忙解释 “我在伤好后也说不要再送了,是谢老爷说,流血受伤那么久很容易伤了元气,而且我还是女孩子,最好进补一段时间才能确保真的好全了。” 云芽看着眼前这不明就里的阿珠,越听阿珠的解释,越觉得谢秉义似乎是对阿珠有点心思。 “没甚不好的,既然谢老爷都说是对你受伤的补偿那也没什么。只是觉得虽然说进补确实好,但一直补,我怕你补过头。” 云芽并不想现在追问探究到底,还要看看谢秉义那边是什么原因。 毕竟之前因为自家对谢明敬的救命之恩,谢秉义就给了自己不少的好处。 也有可能是自己理解错了意思。 万一现在追问让阿珠自己又产生了什么想法最后造成烦恼那就罪过了。 还是放任让阿珠自己去和谢秉义交涉吧。 阿珠摸了摸自己的脸,前想起天半夜还流鼻血了,一直以为是夏天太燥热的原因,现在想来也有可能是姑娘说的补过头了。 这时候李桐儿进屋来,看着摆放在一旁的没见过的布匹说道:“娘,云芽,我在家也没什么事,想着也来一起做衣裳,我没来晚吧?还有没有什么事情没做呢?” “没来晚,没来晚,我们正闲聊呢,快来坐。”徐盈娘拉着李桐儿坐在自己的旁边。 看着手中的图纸给李桐儿讲要怎么做,李桐儿听后点头。 五人开始裁剪布料按照云芽的图纸缝制羽绒服的内胆和外罩衫。 按着云芽画的格子,两人一前一后,用粗棉线把衣片缝成一个个独立的小方格,每个格子都一般大小,严丝合缝。 “还是云芽这法子想得周到,” 李桐儿穿针引线,手稳得很,“把绒封在一个个小格子里,就算洗了,也不会滚成一团,更不会从针脚里跑出来。我之前还担心,这鸭绒衣裳做出来不好打理,现在看真是方便。” 徐盈娘笑着穿好另一根线,固定衣片,笑着接话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这样做就无后顾之忧了。” “就是要这样才好,既保暖,又不笨重。爹和大哥在巡检司当差,有时候要在寒风里去城门那边站半宿,穿厚重的皮袄、棉袍,抬手投足都不方便,这个轻,裹在身上暖,还不耽误干活。” 等格子都绗缝好,就到了最核心的填绒步骤。 这时候已经清洗处理好的鸭绒每天都翻晒好几遍,原本湿哒哒的绒毛,晒得蓬蓬松松,捏在手里软乎乎的,一点腥气都没有了,只剩下阳光晒过的干爽气息。 徐盈娘捏起一撮晒好的绒毛,放在手里揉了揉,看着它松开手就立刻蓬了起来,眼睛都亮了:“哎哟,还真不一样了!这手感,软乎乎的!也确实没有什么异味了,芽儿,你这法子,还真管用!” “我就说吧,这么处理,保准没错。”云芽笑着, 鸭绒晒得蓬松轻盈,把案板抬到窗边,母女俩关了房门,只留阿翠在门口守着,不让闲人进来。 徐盈娘手最巧,按着裁剪好的样子,把双层的密纹布裁成衣片,针脚细密地把衣片的边缘先固定好。 她们把晒得蓬松的鸭绒,一点点匀匀地填进每个小格子里,每填好一格,就立刻用针线把开口封死,半点不马虎。 这活计最费心思,填多了臃肿,填少了不暖,母女俩对着光,一点点调整每个格子里的绒量,从午后一直忙到夕阳西下,才把两件袄子的绒都填好封完。 最后缝合衣身、上领子,也是母女俩一起动手。 徐盈娘做了一辈子针线,盘的琵琶扣精致又结实,云芽则在领口、袖口缝了细绒布包边,防止磨皮肤,也更防风。 等最后一针落定,两件米白色的袄子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案板上。 看着不厚,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比寻常的棉袄轻了一半还多,捏上去软乎乎的,全是蓬松的暖意。 一连三天,母女二人都在做鸭绒服,尤其是用来随着秦州羡余一起在乾元节上贡的那两件衣裳,是丝毫没有马虎,足足用了三天,每一处都是仔细检查,细密缝制。 虽说料子用的不是最好的,却也不是最普通的。 在缝制好最后的鸭绒服后,徐盈娘提议道:“这鸭绒服的名字终归不好听,咱们这东西虽说不珍贵,不一定能入贵人的眼睛,但总要在唱礼的时候显着不那么难听才好,不然到时候别人都是珍珠珊瑚玛瑙,到咱这,我都怕唱礼官不好意思开口直接越过。” 云芽抚摸着袄子雪白蓬松的料子,轻得像天边的云,穿在身上又暖融融的,笑着道:“娘,我也早想好了,你看它轻得像云,穿着又这么暖,一件叫云絮暖裘,另一件就叫琼霜羽衣,好不好?” “云絮暖裘,状其轻盈如云朵、棉絮,又蓬松,琼霜,寒冷,羽衣,羽绒材质…又像霓裳羽衣.........” 徐盈娘念了两遍,眼睛越发明亮,连连点头,“好!这两个名字好!又贴切,又好听!” 第425章 怎么想的? 麦家通过手段将两件衣裳同秦州的羡余一通送往京城。 而追着云芽去昌丰村的那些人,也在半个月后反应过来,云芽早在不知不觉中离开昌丰村。 一部分人彻底死心,离开洛南县。 只有一小部分的人还守在洛南县的渝怀巷子。 云芽一如既往的采用遁术。 不轻易的出门。 农历十月,洛南的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晨起的瓦檐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渝怀巷子的麦家宅子,天刚亮就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打破了宁静,县衙的差役捧着兵部与内侍省联合发来的公文,躬身送进了门:官家和皇后娘娘穿用了云芽所制作的云絮暖裘,特召其即刻入京觐见。 几乎是同一时间,县城中心的茶楼里,却出了塌天的祸事。 田力、田奋等几个平日里自恃才名、眼高于顶的县学子弟,被邻桌几个陌生面孔三言两语挑动,酒意上涌,竟口无遮拦地骂起了朝堂新政,连带着说了几句藐视官家、非议边关战事的狂言。 话音未落,就被埋伏在一旁的巡检司衙役当场拿下,人赃并获。 按大周律例,妄议朝政、谤讪君上,已是重罪。 别说秋闱的资格,这辈子的科举路,算是彻底断了。 消息传开,整个洛南县都震动了,可麦家此刻全家上下正在忙着收拾行装,准备入京的事宜。 徐盈娘攥着云芽的手,眉头就没松开过:“京城那是天子脚下,达官贵人遍地,你一个小姑娘家独自去,娘怎么放得下心?不行,我和你爹必须跟你一起去。” 麦大江也在一旁点头,语气笃定:“我已经跟巡检司请了长假,横竖家里还有你哥,这次爹和你娘必须陪你进京。你娘说得对,多个人,多份照应,真遇上什么事,爹也能给你撑着。” 云芽看着父母满脸的担忧,心里暖融融的:“好,那爹娘就跟我一起去。正好,把阿福也带上,小弟长这么大,还没出过洛南,去京城见见世面,开开眼界,对他读书也有好处。” 一旁正帮着整理账本的阿福眼睛瞬间亮,立刻跑出去喊道:“二牛!二牛,快帮我收拾行李,我也能去京城了!” 满屋子的紧张气氛因为阿福的一声欢呼都散了不少。 翌日,一行人整装出发。 云芽、徐盈娘带着阿福坐一辆马车,阿翠、阿珠坐另一辆,麦大江骑马护在车旁,跟着相熟的粮商冯二的商队,一路安稳,在三日后抵达了秦州府城。 刚在驿站歇下,谢秉义的人来驿站送信,明天秦谢秉义,要带着儿子谢明敬去京城谢家主支,给族中老夫人拜寿。 两家人本就有过命的交情,当初谢秉义的独子谢明敬在上元节走失就是因为谢家的旁支设局收买了谢明敬身边的看顾小厮,谢明敬差点就被抓住卖掉,是麦家出手将谢明敬护送到县衙, 今年上元节,阿珠更是为了护着谢明敬挡过一刀,如今谢秉义听说麦家奉旨入京,自然是顺理成章地结伴同行,路上也能互相照应。 休整一夜,翌日清晨,麦家的一行人便在城门口与谢家接头,跟随谢家一起出城向着京城方向行去。 一路上走走停停,因着谢家的车队颇有行路的经验。 当天傍晚,一行人便入住了驿站。 傍晚,阿珠正蹲在驿站后院,准备将马车上的暖炉燃尽的炭灰端出,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她本以为是阿翠来和她一起干活,笑着回头,见是谢秉义,连忙起身屈膝行礼:“谢老爷。” 谢秉义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白瓷药瓶,递到她面前,语气温和:“这是我从江南地带收上来的极好的祛疤药膏,祛疤的效果极好。你之前挡的那一刀,虽好了,阴雨天还是会痒吧?每日睡前抹一点,慢慢就好了。” 阿珠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谢大人太客气了,这点小伤早就好了,疤痕也极淡,哪里还敢劳您费心找药。” “不算费心。”谢秉义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 “从洛南到秦州,这一路车马劳顿,你身子骨弱,还天天忙着照顾县君和徐娘子,别硬撑着,累了就说。我车上还有多余的暖炉和毛毯,明日启程前让小厮给你送过去。” 这话太过贴心,已经越过了寻常相识的分寸。 阿珠心里隐隐有些不对劲,连忙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多谢谢老爷挂心,这些都是奴婢分内的事,不辛苦的。您是我们家姑娘的贵客,本该我们照顾您才是,实在不敢劳您反过来关照奴婢。 “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奴婢。”谢秉义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往前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阿珠,这么久以来,我多次去信,次次都问你的情况;你难道就真的看不出来,我是什么意思?” 阿珠的脸眼里满是震惊, 看着眼前的谢秉义,身上的穿戴虽算不上从前在慎国见过的锦衣华服,却也是极好的, 头带着一顶织锦青狐皮镶边的温帽,穿石青色暗花缂丝绫圆领大袖绵袍,最外层披一件厚绫鹿皮锦面披袄,脚着锦面狐皮靴,靴口露一圈皮毛,露在外面的手上捧着鎏金铜手炉,还带着素面和田玉扳指,像是精心打扮过的,想到这里,她猛然脸色儿涨得通红,但又想到此人的身份,立刻敛心静气。 “谢老爷,您……您别开玩笑。我就是麦家的一个帮工丫鬟,配不上您。我将来嫁人,是要做正头娘子的,绝不给人做妾、做通房。” “我何时说过要你做妾?” 谢秉义看着她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却愈发郑重,“自从我原配夫人过世多年,我本打算带着敬哥儿就这么过下去,从未想过再娶。可遇见你之后,我改了主意。” “阿珠,我若娶你,必是以正妻之礼,八抬大轿迎你进门。往后我谢秉义身边,只有你一个夫人,绝不纳妾,不留通房丫鬟,更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敬哥儿那里,我也早就问过,他很喜欢你,不会有半分抵触,甚至也希望你能同意。” “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你该懂我的心意了。阿珠,我问你,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第426章 靠山 阿珠被他这番直白又郑重的话砸得脑子发懵,抬眼便对上了谢秉义满含郑重的眸子,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张了张嘴,半天只憋出一句:“我……我不知道。我之前……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谢秉义看着她手足无措、连耳根都红透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软了下来:“好,不逼你。 你慢慢想,想多久都可以。只是别再把我当什么谢老爷,只当我是个想求娶你的寻常人,好不好?” 他话音刚落,驿站里就传来了小厮喊声,谢秉义应了一声,将手中的暖炉给了阿珠,又深深看了阿珠一眼,才转身往前院去了。 阿珠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温热的手炉,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直到阿翠过来找她,喊了她两声,她才猛地惊醒,连头都不抬的和阿翠一起收拾好了马车厢。 翌日,车队准时启程,继续向着京城的方向出发 暖融融的马车里,铺着厚厚的棉垫,中间摆着小小的炭炉,烧得正旺。 云芽看着坐在对面,一路都心神不宁、时不时就发呆的阿珠,放下手里的书, 想起昨天在房间中看到后院谢秉义找阿珠说话的场景,虽然不知道二人说了些什么,但看着当时的气氛加上今天阿珠一改往常的样子,也能猜出一二 云芽试探着开口:“阿珠,你今年已经十七了,过了年就十八了。对自己的婚事,可有什么想法?若是有什么心仪之人,尽管跟我说,我也好帮你查一查此人的品行底细,不让你受委屈。” 阿翠听着云芽的问话,看向身旁的阿珠,想起从昨天傍晚开始,阿珠就像是有心事了一般。 难道是........ 阿珠被她突然一问,脸瞬间更红了,手指绞着衣角,半天只憋出一句:“姑娘,我……我还没有想好。” “没想好?”云芽放下手中的书,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那就是有人选了,正在犹豫,对不对?” 旁边的阿翠也凑了过来,笑着打趣:“我就说你从昨天开始不对劲,魂不守舍的,也不像以往那么爱说笑了,原来是有情况!快说,是谁?” 阿珠被两人一逗,更是羞得抬不起头,只能把昨天傍晚谢秉义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跟两人说了,连那句“以正妻之礼相娶”都没落下。 说完,她低着头,手指都快把衣角绞破了。 云芽听完,没急着说好或不好,只慢条斯理地帮她分析利弊:“谢秉义今年二十六岁,比你大了九岁,这是其一。 其二,他母亲,王老夫人虽然嫁的是商贾人家,却看重门第规矩,当初他原配夫人是书香世家的嫡女,老夫人都挑了不少毛病。 你若是嫁过去,她未必能容得下你,就算勉强同意,日后在婆家,也难免要受委屈。 你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懂得规矩,手段自然会比那嫡女多的多,或许一开始不需要你用手段,谢东家会护着你,但总有护不到的时候亦或是,时间长了他也会产生厌烦,这些都是你要考虑的。”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谢家是大族,虽然谢秉义身为旁支,但旁支的内斗从来就没停过。 上元节谢明敬被绑架,就是族里觊觎家主之位的人干的,为的就是断了谢秉义的后。 你当初为了护着明敬挡了刀,若是真嫁过去,就等于彻底卷进了谢家的内斗里,日后保不齐还要面对这样的凶险。” 阿珠原本乱跳的心,听了这番话,瞬间冷静了不少。 她咬了咬唇,抬头看向云芽,眼里带着几分忐忑:“姑娘,那……那我该怎么办?” “你别怕。这次进京,我除了鸭绒袄的法子,还有新粮种要献给官家,若是成了,我的诰命说不准还能再升一层。 就算是升不了,我这人在官家那边也是挂了名的。 你若是真的动了心,想嫁,我就让我爹认你做义女,你就是县君的义姐, 有朝廷敕封的诰命给你做靠山,谢家那老夫人,休想用出身问题欺负你半分, 等我和其他的家族搭上线,就是谢秉义也要多敬重你几分。 至于谢家的人情往来和内斗,你从前好歹也是那里的人,手段头脑都用起来,不要荒废了,有什么不方便做的事情,还有我在旁,你们和我回来的时候,也不是孤家寡人啊。” 阿珠听了云芽的话甚为感动,只以为云芽这话是说,自己被云芽视作家人。 阿翠却知道,云芽说的是,她们手中拿到的慎国线人,以及来大周时候,元旻留给云芽的朝廷中人。 她惊讶云芽竟然如此的看中阿珠,哪怕阿珠只是个奴婢,她也愿意动用那些珍贵的人脉,她又庆幸自己跟对了人,不用做那走钢丝的事情。 阿珠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起身对着云芽深深福了一礼,声音带着哽咽: “姑娘,谢谢您……谢谢您替我想这么多。 只是……这事现在还八字没一撇呢,我虽然……虽然有点动心,可还是想再看看,不敢就这么定下来。” “哟,这是想骑驴找马,先看着?”阿翠笑着打趣她 车中的气氛瞬间就没那么感人了。 “才不是!”阿珠红着脸瞪了阿翠一眼,语气认真, “我就是想,趁着这一路同行,再好好看看,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值得托付的人,也想看看他家里人,尤其是那位老夫人,知道我的存在后会是什么态度。 若是他从一开始就没做好家里人的工作,老夫人容不下我,就算姑娘给我撑腰,我嫁过去也不痛快,何必呢?”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不过了。婚姻大事,本就该慎之又慎,不急,你慢慢看,慢慢想。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给你兜着。” 马车轱辘碾过官道,一路向南。 窗外的风带着初冬的寒意,车厢里却暖融融的,满是安心的暖意。 阿珠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前方不远处,谢秉义骑马的身影,心里乱乱的,却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第427章 京城 车队一路向南,越往前行,风里的刺骨寒意反倒淡了几分。 细碎的雪沫子时不时飘下来,沾在车帘上转瞬就化了,给官道裹上了一层薄薄的湿意。 麦家的车厢里始终暖融融的,谢秉义现在已经摆出态度大大方方的表示出对阿珠的追求之意。 给自家的马车车厢换加厚的棉帘、填了新绒的暖炉等物什的时候会给阿珠也带一份,同时云芽也因此得了些关照,车厢底的羊毛毡都换成了最厚实的,半点寒风都透不进来。 他从没有再逼问过阿珠的心意,只把所有的关照都落在了旁人都看得到的分寸里。 每日歇脚驿站,他总会先让人把麦家定下的上房多加炭盆烧暖,热水备足,提前吩咐厨房备好垫肚子的点心; 知道阿珠对汴梁风物好奇,便让儿子敬哥儿带着自己珍藏的京城书局印本《东京梦华录》去找阿福阿珠一起看, 歇脚时还会给麦家人讲大相国寺的庙会、金明池的游船,听得阿福天天扒着车帘盼着“谢叔叔”过来。 从不在人多的场合凑上来惹闲话,只会在延误进城时辰时候让下人递上给阿珠垫肚子,他会算着时辰让人去换阿珠的暖手炉,或是在阴雨天她的旧伤隐隐作痛,让小厮把温好的祛疤药膏送过来,从不多说一句逾矩的话。 一日傍晚,吃过晚饭后,客栈客房 谢明敬探着个小脑袋进来,手里攥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眼睛亮晶晶的:“阿珠小姨!” “敬哥儿,怎么过来了?外面雪大,别冻着了。” “我爹让厨房给我做的糖葫芦,最甜的这串给小姨留着。” 谢明敬把糖葫芦递到她手里,拉着她的手晃了晃, 阿珠拿着敬哥儿给的糖葫芦咬上一口夸赞道:“敬哥儿选的真好,果然是我吃过最甜的糖葫芦。” “那是!我可是特意让厨房给,阿珠小姨,多放的糖。”谢秉义拍着自己的小小胸口 而后手指无意识的摩搓起来带着些犹豫的表情。 阿珠看着觉得小孩子这副表情有些好笑开口:“敬哥儿,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和我说吗?是还没想好吗?” 敬哥儿摇头:“不是,我就是想问问姨姨你喜不喜欢我爹爹,想不想嫁给他。” 阿珠愣住笑着问道:“敬哥儿怎么这样问?敬哥儿想要我嫁给你爹爹吗?” 明敬摇头又点头说道:“爹爹说我要叫阿珠姨姨,不能再叫姐姐,这样不会差辈,爹爹还问过我,想不想每天都见到姨姨。” “我不是小孩子了,阿珠姨姨,爹爹这些天做的事情,我也看的出来爹爹是想要娶阿珠姨姨。 阿珠姨姨你想要嫁给我爹爹吗,你不要骗我。” 阿珠看着眼前坐在凳子上很期待自己答案的小孩子问:“那敬哥儿是怎么想的呢?你想要我做你后娘吗?” 敬哥儿显然是没想到阿珠会反问自己,然而也仔细的思考才开口: “我也不知道,一开始我是想要每天都和你见面的,这样我们可以天天说话聊天,我想出去玩,爹爹也不会担心,会让我和你一起出去玩 但是后来我一想到你要成为我后娘,我又有些不开心,我怕你和爹爹成亲后就不是我的好朋友了,我听下人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后娘都是坏人,我怕你和爹爹在一起之后,你们就不会像以前那样对我好了。” 阿珠拿着没吃完的糖葫芦敲了敲嘴巴看着眼前一脸纠结的敬哥儿抬起手说道: “敬哥儿,我可以向你保证,不管我会不会成为你的后娘,我都是你的好朋友,我们也依旧有什么好东西都一起分享,我们还像以前一样说自己身边的稀奇事情,开心不开心都会相互倾诉。” “而且,我就算是以后嫁人,不管嫁不嫁给你爹,我们依旧可以是好朋友,毕竟我们也是生死之交是不是!” 敬哥儿点头得到阿珠的保证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愁眉不展,将自己的手也放上去和阿珠拉钩按章 发出灵魂拷问:“阿珠,你为什么会说不一定会嫁给我爹爹啊,从前祖母给爹爹说亲,说了好几个大家闺秀,爹爹都不同意,她们还上门来讨好过我。这说明我爹爹很好很好的,好多人都想嫁给爹爹,你为什么不想啊?” “我只是说有可能会嫁给别人,嫁人成婚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门当户对,你祖母不一定会同意你爹爹娶我的。” 敬哥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阿珠捏了捏明敬的小脸蛋感叹真好捏同时道: “好啦!不要想东想西的了,这都是大人的事情,你现在只要开心长大就好,快,和我说说你从前去京城的时候的事情吧!” 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落地就化的雪花,屋里一大一小一个讲的详细一个听得认真。 雪停之后,路也好走了许多,一路向南行来,官道越走越平整,不过七八日的功夫,远远就看见了汴梁巍峨的朱红城墙。 城门楼上“汴梁”两个大字苍劲有力,进出的车马人流络绎不绝,街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车马声不绝于耳,和洛南的小县城比起来,简直是两个天地。 阿福扒着车帘,看着外面的繁华,眼睛都看直了,嘴里不停念叨着:“爹、娘!!你看那楼!好高啊!!” 徐盈娘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有些紧张:“这就是汴梁城啊,这么大,这么多人……” “盈娘,别怕。”麦大江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沉稳,“咱们是奉了官家的旨意来的,安安心心住着,办好自己的事就好,不用慌。” 车队进了城门,很快就分了路。 谢秉义勒住马缰,来到麦家的马车旁,隔着车帘道:“麦大哥,徐嫂子,我先回谢家的宅子安顿。 已经给你们找好了合适的宅院,就在西城榆林巷,地段清净,我已经让人打扫干净,铺盖用具都备齐了,你们直接过去住就好。这是宅子的钥匙,我让小厮给你们带路。” 说着,就把一个木匣子递了过来。 麦大江连忙道谢,并拒绝:“多谢谢老弟费心了,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不过,此前已经我们家中已经商议好打算在京城买一宅子居住,我们实在不好劳烦你。” 第428章 又买宅子 谢秉义笑了笑,见麦大江态度坚定,又想着麦家初来乍到应该是不知道京城的宅子有多贵,等他们知道了行情,自己在出手帮助也不迟,只是到底在客栈居住不方便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车帘旁露出的阿珠的半张脸,又很快收了回来,心道:这几天可要让人来阿珠这边多照顾照顾。 云芽在后面的马车上捕捉到了谢秉义的目光开口道:“谢叔叔,多谢你的美意,阿珠我会照顾好的,等我们买了宅子,定然会让人去谢家传信。” “既然你们心中已然有了成算,那便罢了,等我安顿好家里的事,你们也找到了宅子,我就带着敬哥儿登门拜访。你们一路劳顿,今日先好好歇息,有什么事,只管让人去东城的谢家宅子找我。” 说完,便拱手告辞,带着谢家的车队往城东去了。 麦家的人脱离了谢家的车队仿佛一粒蜉蝣入沧海,瞬间变的普通起来。 赵铁柱和张顺驾着马车,在好心人的指路下来到了城中口碑好人多的福运来客栈。 花了五两银子定了三间上房两间中房两天,让付完银钱的心疼的徐盈娘直抚胸口,心中念叨:“太贵了!实在太贵了!” 赵铁柱和张顺将马车拉入后院,小二填上上好的草料。 阿珠和阿翠拿着行李,赵铁柱和张顺则是拿更重的行李。 小二领着云芽一家人上楼,接着便是小二拿着炭盆来往每个房间,又是热水的忙活一通,徐盈娘坐在床上,听不见外面的嘈杂声音,看着烟雾极少的炭盆,喝着热水,突然又觉得这五两银子貌似也值得。 一行人安顿好后,中午在各自的房间中吃了饭,麦大江和店小二儿打听好了临汴坊的伢行。 一家人便坐马车去伢行。 路上徐盈娘不解的问云芽:“芽儿,我们最多也不过是在京城住上一个月,怎就要买宅子,这京城的房子定然是比咱们家那边的小地方贵上许多。” “娘,我和爹带回来的那些银子现在不花更待何时?难道要在洛南县花掉吗?那样也太过引人注目了。” “那不花不行吗?就一直留着你们以后用也是好的呀,你们用不完,以后的儿子孙子用,能福荫好多后代。” 麦大江拉了拉徐盈娘道:“你想的也太远了!孩子大了做事总有自己的道理和打算,问那么多做什么?” 徐盈娘扯出麦大江手中的袖子说道:“我关心关心孩子怎么了?多大也是我闺女,我问问怎么了?我又没说不买。” 云芽看着爹娘二人在一旁的互动笑着说:“娘,自从我和爹爹带那些东西回家后,你可有睡过一个好觉?” 徐盈娘没想到,自己时时刻刻害怕家里进贼偷盗发现那笔巨款的事竟然被云芽看穿了。 自从云芽和麦大江带着那许多的银子回家后,她每到夜晚就总是辗转反侧,虽然有麦大江不停的安抚,却也不可避免的怕家中进贼,怕被发现那些银子,怕人怀疑那笔银子的来路,怕当家的身份暴露,更怕一家人现在好不容易过上的安稳富足日子被打破。 徐盈娘讪讪道:“那不是一开始不适应吗?现在娘好多了。” “其实娘的担心不无道理,那笔钱,在知根知底的洛南县是巨款,在京城却不会引起瞩目, 所以我现在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京城花钱买宅子,不会惹人关注,更何况这宅子买了之后,我们不长住,也可以租出去,以后阿福若是进京赶考也不会没地方住。” 坐在一旁的阿福,闻言一本正经的问:“姐姐,是在为我以后科举做打算吗?” 云芽点头,对着阿福:“阿福,要是喜欢这京城,以后可要努力读书,才能来这边生活啊。” 阿福一脸沉重的点头说道:“我会努力的。” 一家人进了几家伢行,看过那三五个宅子,要么宅院格局不合适,要么就是在闹市的坊区,太过杂乱,都没看中。 直到在第三家伢行处找到了符合自家要求的宅子。 这宅子位于临汴坊,一家人刚走到坊门口,就觉得合心意。 临汴坊挨着汴河,是汴梁城里出了名的宜居坊区,坊内街道平整干净,邻里有的是卸任的官员、有的是六七品的翰林学士、本分的富商,不似市井坊区那般喧闹,清净体面,离皇宫、殿前司、开封府都不远。 宅院就在坊内中段,是一座规整的三进带跨院的宅子,青砖灰瓦,铜环大门,看着就端正大气。 原房主是一位卸任的江南推官,如今年纪大了,要回江南老家养老,急着出手,宅子保养得极好,几乎不用翻新,就能直接入住。 伢人一边走一边介绍:“这宅子一进是倒座房、门房,还有外厅,专门用来接待普通客人; 二进是正厅,用来接待贵客,还有正房院,老爷和大娘子住刚刚好,旁边带个小跨院,以后小公子成家住也是够用的,三进是内院,大姑娘住很是安静,带独立的书房和暖阁; 东侧跨院是下人房、厨房、库房,还有专门的马厩; 西侧跨院是空着的,你们想改造成工坊、客房都可以;后院还有个小花园,带口水井,种着两棵老桂树,夏天乘凉正好。” 徐盈娘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都亮了。 她先摸了摸正房的家具,又看了看朝阳的窗户,连连点头; 麦大江最看重东侧的大库房,还有直通汴河方向的后门,摸着下巴笑得合不拢嘴; 阿福早就跑到后院的花园里,围着老槐树跑圈,喊着“以后有地方玩了”。 云芽最满意的是这宅子干净整洁,一看就是刚搬出去没多久而且还是修缮过的。 “一家人相互对视,很明显都很满意。”云芽转过身,对着伢人问价:“此处的宅子不知要何许银两?” “姑娘好眼力,相中了这宅子,这宅子的主人把宅子里的家具、摆件都留了下来,只带走了随身的行李,所以会略微比其他的宅子贵上些许,但也是值得的,只要一千八百两白银。” “什么!一千八百两!” 第429章 讨价还价 徐盈娘惊呼:“这么贵!算了算了不看了不看了,这也太贵了,咱去别家看的那个差不多的也才一千三百两,这不过是多了些家具就多五百两,我还不如请木匠自己重新打家具,也用不了五百两。” 徐盈娘说完坐实就要拉着云芽和阿福往外走。 伢人赶紧赔笑拦人说道:“这位大娘子,您看您这么着急做什么,这宅子虽说贵了五百两也有贵了五百两的好处不是, 先不说这附近的邻居,就是这房中留下的家具都是上好的木料,而且我看您家里人都听相中的,您就不考虑考虑?” “考虑那也得要差不多的,你这都贵上五百两了,我哪有那么多的钱考虑?” 伢人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麦大江,就知道这生意还得是徐盈娘同意才好,继续说道:“买卖吗,不都是我出一个价格你出一个价格,有商有量的来吗!”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云芽和徐盈娘费尽嘴皮子,最后用一千五百两的价格拿下 云芽半点不拖泥带水,当场就取了银子,在伢人的见证下和房主签了契书。 就带着契书去了开封府户曹,办了过户手续。 因卖房的那家人的管家出面,户曹的官员半点不怠慢,一路绿灯,不到半日就办好了所有手续,红契盖了开封府的大印,清清楚楚写着麦云芽的名字,这处临汴坊的宅院,成了云芽的产业。 回客栈的途中,云芽拿出自己的身份印鉴去递信自己已经在圣旨的规定时间内到达了京城。 并附上了新买的宅子地址。 只等着传召自己入宫的圣旨。 阿珠和阿翠带着张顺和赵铁柱,先进了宅子去进行简单的打扫。 四个人是不可能将一座三进宅院打扫干净的,只是将几人居住的房间以及小厨房水井清扫出来。 而后张顺又顺着谢秉义留下的地址来了谢家将如今宅院的地址交给了谢秉义的小厮。 阿珠、阿翠和赵铁柱去 翌日,麦家人从客栈拿着退的钱银去临汴坊的宅子,徐盈娘拿着银子和麦大江去采买炭火柴木油盐等物,好一顿忙活。 一家人刚安顿好,宫里就来人了。 内侍省的太监带着两个小徒弟登门,传了皇后的口谕,让云芽次日一早入宫觐见。 送走了宫里的人,徐盈娘又紧张起来,拉着云芽翻来覆去地检查她要穿的冠帔:“这入宫觐见可不是小事,礼仪都记熟了吗?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娘,您放心,我都记好了,不会出错的。”云芽笑着安抚她, 正说着,在门房的赵铁柱来报,说谢秉义带着小公子登门拜访了。 徐盈娘笑着起身:“快请进来,去找老爷陪谢老爷。” 没一会儿,谢秉义就带着谢明敬走了进来,身后的下人提着不少合宜的乔迁礼物,大多是实用的生活用品。 “麦老哥,昨日匆忙,没来得及好好说说话,今日特来登门拜访。” “谢老弟太客气了,快请坐。” 麦大江连忙笑着请人落座,阿珠奉了热茶上来。 谢秉义刚坐下,谢明敬就晃了晃他的手,谢秉义顺着敬哥儿的目光看向下去的阿珠对着麦大江道:“这孩子顽皮,总是坐不住,想来是想去找福哥儿玩耍。” 麦大江点头:“阿珠,你且慢走,带着敬哥儿下去找福哥儿玩耍吧!” 阿珠回来颔首,敬哥儿一溜烟的跑到阿珠身边,拉着她的手晃了晃,两人去旁的院子找阿福。 谢秉义用过茶,感受着房内不太高的温度道:“没想到麦大哥这宅子买的如此之快,本还让家中下人打听了不少的好宅子,倒是让谢某没了用武之地。” “多谢,谢老弟替我们一家考虑,我们一家人来京城匆忙,又不知道要在此处停留多久,便粗略的打算买宅子,也算是有缘。” 麦大江闻言哈哈大笑,摆着手道:“谢老弟说的哪里话!要不是你之前给我们讲了汴梁城里的地段规矩,我们夫妻俩两眼一抹黑,哪能正好遇到这急于出手的宅子?说起来,还是多亏了你提前给我们透了底,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正厅二人谈笑着,阿福则是带着谢明敬在阿珠的陪同下一起在三进的院子逛起来。 两个小子正是爱活动的年纪,在宅子转了不下两圈才停下。 阿珠又带着二人回到屋子,三人一起喝喝茶吃点心,听着谢明敬要带着二人出去上哪里转一转的规划。 直到谢秉义派人来找,谢明敬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阿珠送人送到了大门口,看着谢秉义一直盯着自己的双眼,阿珠只是面露羞涩的轻轻颔首。 谢秉义这才上马车。 直到马车走远,一回头,阿珠看见阿翠那狡黠打趣的眼神,二人这才一个追一个赶的回到后院。 次日天还未亮,麦家临汴坊的宅院就已亮起灯火。 云芽在徐盈娘和阿珠、阿翠的帮忙下,换上了五品县君对应的冠帔,深青色的素纱绣翟纹褙子,配着同色的罗裙,头上戴着定制的银镀金冠子,虽不似高品命妇那般华丽,却规整得体。 徐盈娘拉着她反复检查了三遍衣饰,又念叨了好几遍谨言慎行,直到内侍省派来引导的太监到了门口,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反复叮嘱阿翠:“一定要寸步不离跟着你们姑娘,千万别出半点岔子。” “大娘子放心,奴婢省得。”阿翠应声,护着云芽上了宫里派来的马车,一路往皇宫去了。 谁知,阿翠却是不能像徐盈娘以为的那样可以陪同入宫的,只能在宫门口等着。 马车入了宣德门,便只能步行。 引路的内侍在前头领着,穿过层层宫墙,一路往皇后居住的坤宁殿去。注1 云芽虽看着镇定,步履平稳,神色从容,手心却已经出了汗水。 进了坤宁殿,暖融融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正位上坐着身着明黄凤袍的曹皇后,神色温和端庄,下手两侧坐着几位和云芽年纪相仿的宗室贵女,也有诰命妇人,一个个锦衣华服,珠翠环绕,见云芽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谁都知道,这位新晋的仁和县君,是农家出身,没读过多少诗书,不过是走了大运献了粮种,才得了这份诰命。 第430章 留步 云芽按着规矩,规规矩矩地对着皇后行了三跪三拜的大礼,声音清晰沉稳:“臣女麦氏云芽,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平身吧。”曹皇后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善意, “早听闻仁和县君的名字,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利国利民的本事,实在难得,本宫早就想见上一面,如今终的所愿,来人,赐座。” 在场众人,一听皇后如此夸赞,都只暗暗打量麦云芽 “谢娘娘。”云芽再次躬身谢恩,才在侍女搬来的绣墩上坐了,身姿端正,半点不怯场。 旁边坐着的几位诰命夫人对视一眼,其中的彭城伯夫人率先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亲切: “早就听闻县君献的红薯、土豆,有解荒年之困的效用,如今一见,果然如传闻中所言,县君是个伶俐聪明之人。” 另一位户部侍郎家的王夫人则是带着试探的语气打量的眼神问道: “听皇后娘娘言,县君曾进献一种衣裳,轻若鸿毛,却又异常保暖生热,一件名为云絮暖裘,另一件叫琼霜羽衣,不知县君是从何得到此物的?可否与我们分享一二?” 这话一出,殿内不少人,看向云芽的目光带了几分怀疑。 前一段时间,她们家的夫君曾在朝中听闻官家得了一物,比棉衣轻便,如云彩柔软,便觉不可思议。 后来奉召入宫,听说皇后娘娘也有一件,且皇后说此物是新封的那个泥腿子出身的仁和县君所制作,便觉不可思议。 一个小地方来的人,哪来的那么多好运,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拿出这些东西来? 于是,得了麦云芽已经进京的消息后,她们便递了帖子,今日进宫便是想看看这仁和县君是从何处得来的好东西。 云芽神色不变,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开口:“这位夫人,若您是从皇后娘娘处听闻的云絮暖裘,那应该也当是知道我进献此物时候曾写信言明为感念官家恩德,两件衣裳都是我一针一线亲手所做,谈何从外所得?” 一句话,问得王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另一人看着王夫人下不来台的样子道:“向来是王家姐姐记错了,县君别见怪。” “听闻县君是秦州洛南县土生土长的乡里人,真没想到县君的奇思妙想竟然这般多,想来秦州的风水应是养人的,有时间真想去看看。” “人杰地灵,秦州的地方定然是好地方。” “我大周的疆土地域辽阔,在官家的治理下都是好地方。”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话恭维皇后和官家的同时,渐渐地又将话题引到了那两件衣裳上,只听一人询问道 “不知县君是如何制作的这云絮暖裘?” “此物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寻常物什,使用最常见的鸭毛填充,只是我用了特别的手法才能让鸭毛如此轻便。” 众人又开始七嘴八舌的将问题引到云芽是如何将那坚硬的鸭毛变软的。 谁知云芽却并没有回答,只起身向皇后道: “皇后娘娘容禀,并非臣女藏私,不愿与各位夫人分享。 这暖裘的制法,是臣女在乡下时,见乡邻们冬日里无钱买棉衣,年年都有冻饿而死的,才耗费了三年多的功夫,反复试验、改了上百次,才终于琢磨出来的法子,也是臣女安身立命的根本。” “就如同各位夫人名下的铺子是如何盈利的,独家的手法,祖传的手艺,自然是不会轻易示于外人的。臣女这点微末的本事,也是同理。还望各位夫人见谅。” 一番话说得有礼有节,将一些想要从云芽这里套出方法,自己做出来盈利的人的小心思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殿内原本带着轻视的目光,也渐渐收了起来,多了几分认真。 上首的皇后看着这一幕,端着茶盏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赞许的笑意,轻轻放下茶盏,开口打了圆场: “好了,都是玩笑话,你们就别为难麦县君了。这暖裘的法子,是麦县君耗费心血琢磨出来的,本就是她的本事。 官家已经和我说了,若是此法可用到边关给戍卒们做上冬衣,是利国利民的大功劳,你们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几位夫人一听便收了心思。 只想着这仁和县君的嘴巴是真硬,怎么说都撬不开。 云芽又坐了一会,对各位夫人询问的风土人情知无不言。 时间过得很快,其他的诰命夫人纷纷告退。 云芽也要走的时候,被留下 “仁和县君不必拘束,你献的这琼霜羽衣,我很是喜欢,轻便又暖和,冬日里处理宫务,再也不用裹着厚重的狐裘束手束脚了,今日你刚入宫,我还有许多话想要和你说,留下来陪我用了午膳再回去吧。” 云芽连忙躬身谢恩:“臣女谢娘娘恩典。” 正在皇后与云芽用完膳后,殿外传来内侍的唱喏声:“官家驾到——” 身穿常服的皇帝大步走了进来,笑着抬手:“都免礼吧,朕就是听闻仁和县君进宫了,来看看这做出云絮暖裘的人。” 他落座后目光落在云芽身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你就是麦云芽?进献红薯土豆,今年在京郊可是种出不菲成果,朕还没好好赏你,如今又得了你这御寒的轻便衣裳,实在是有心了。” 云芽再次躬身行礼:“臣女不敢居功,只是尽绵薄之力,能为陛下、为百姓分忧,是臣女的本分。” “好,好一个本分。”皇帝笑着点头,坐在皇后身侧的主位上,对着云芽道, “真还是很好奇,那衣裳是如何做的,想必皇后也同你说了,若是可行,朕打算供应给边军十万将士此物御寒,你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制作的?难不难?能不能批量做出来?”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若是工艺复杂,只能小批量制作,那便没什么大用,唯有能快速、低成本地批量生产,才能真正解边关的燃眉之急。 云芽定了定神,条理清晰地详细叙述起来,从工艺、成本到适配军队的优势,无一遗漏,连制作的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完全是可落地、可推广的法子。 听的皇帝连连点头, 在此期间云芽还夹带私货的讲述自己所种植的南瓜。 一听说那南瓜亩产高还管饱的时候,皇帝更是欣喜。 等云芽出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申时初。 皇上皇后赏了不少好东西,布料首饰都十分华美。 等内侍将人送出宫的时候,阿珠和阿翠立刻从马车上下来。 想要询问云芽如何,又看云芽笑着摇了摇头,且面色尚好只是有些疲色便将话咽了下去。 二人将赏赐都放好,将扶着云芽上马车,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温润亲和的男声:“仁和县君留步!” 第431章 遇见沈清砚 几人转头一看,就见一个身着藏青色华服的年轻男子大步走了过来,身形挺拔,眉目英朗,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竟是沈清砚。 他快步走到近前,对着云芽拱手行礼,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敬重与恭喜:“县君,好久不见。今日听闻你入宫觐见,沈某特意在此等候故人,不知县君的兄长可来了?!” 云芽连忙侧身避开,惊讶的回了一礼,笑着道:“沈军医是何时来的京城?我大哥与嫂嫂在洛南县守家并未一起来京城,若是知道沈军医在京城,大哥说什么也是要来的。” 听到自己的好友没有一起前来,沈清砚心中多少有些失落的,沈清砚叹息,眼底满是遗憾,但很快又收起情绪 “我是月初才回来,离开边境突然,所以没有机会与小冬兄弟通信。” 云芽虽然不懂沈清砚为何说没有机会给哥哥写信,但也没问,只是看着沈清砚这一身与在军营不同的一身打扮,便知道这沈清砚的家世应该是不凡,未能写信应有什么不便。 沈清砚看着天色,看这儿眼前的少女,怎么说也是自己兄弟的妹妹,也算是自己的妹妹,见她只身旁两个侍女关心问候:“不知,县君来京是住在哪里?可安全?” 麦云芽听到关心微笑回道:“多谢沈大哥关心,此次来京我爹娘陪我,我们在临汴坊买了一个宅子居住,还算挺好。” “没想到令堂令慈竟然也来了京城,我和小冬是好兄弟,身为晚辈明日可方便拜访?” “自是可以的,我今日回家便同家父家母说一声,明日恭候沈军医的大驾。” 二人又寒暄几句后,云芽才坐车离开。 车上阿翠和阿珠将云芽裹得严实,云芽也没忘记用手探一探二人的手心。 “你们什么时候来等的我?怎么的手心都不热?” 阿翠笑着说道:“姑娘自己进宫,我们没能跟着进去后便回了家,而后,老爷和大娘子怕姑娘出宫没有马车,便让张顺和赵铁柱二人轮流守在宫门口。 正好我们二人估摸着时间和铁柱一起来等姑娘,就看见姑娘出宫了。 姑娘此次进宫可顺利?” 云芽边听着边将二人的手都搂在一处,三人一起握着暖炉,倒也还是暖和。 “顺利的很,只是一开始有一些夫人想要我搜里制作羽绒服的办法 ,后来皇后说此物陛下要用于军事,她们才闭嘴。” “现在才出来,也是向着陛下与皇后说了南瓜的种植等事情,才这般的晚。” 马车咕噜噜的一路向着临汴坊而去。 到家后,阿珠和阿翠将带回来的赏赐一一清点,登记造册 云芽则是和父母说了一切顺利,麦家父母都安心不少。 而后说起对沈清砚此人的猜测,随后说道:“今天出宫门,正好遇见,他听说爹娘也来了京城,便说明日来拜访。” 徐盈娘拍手:“哎呦,那咱们可要好好准备着,我也不知道这上京的贵人们都怎么招待人的,这可咋办。” “芽儿也说了这沈军医怕是身份贵重的,咱们要如何招待 ,可别怠慢了。” 麦大江在一旁拧眉头,提议:“要不咱们找谢老弟问问?要不现买个在大户人家当差的嬷嬷回来,让嬷嬷教一教咱们这上京城招待人的规矩?” 云芽宽慰:“咱们不用太拘谨吃食,这沈军医是哥哥的兄弟,也了解咱们家中的情况,家中礼节做足,好生招待便是,吃食也不用太贵重的兴许人家从前总吃,现在也必应能看上咱们家买的那些,只要摆出诚心的态度,帮助哥哥维系这个关系就好。” 徐盈娘不同意:“那怎么行呢!这可是京城,要是在咱们家那种小地方,咱还像从前那样定然不会有错,来了上京城最好随波逐流,不要落人口舌。” 麦大江想着云芽所说今天在宫里,那几个说话不善的妇人,点点头:“那不如就现在争取买个嬷嬷回来,赶紧置办起来?” 云芽见爹娘执意只点点头,一旁回来伺候的阿珠见此插嘴道:“买个嬷嬷回来还要细细的挑选办手续,太慢了,不若就向谢家借用一个,这种小事,谢老爷应会帮的。” 三人齐齐看向阿珠,阿珠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 云芽笑着道:“既然阿珠提了,要不我就让赵铁柱送给道谢宅那边亲自请谢老爷帮忙可可以不?” “阿珠定然会带个经验老道的嬷嬷回来!” 一个时辰后,阿珠不仅带回来一个老嬷嬷还有四个小丫头和两个护院。 老嬷嬷给徐盈娘讲了许多的规矩和上京城招待常用的吃食茶水。 徐盈娘对待老嬷嬷也很是客气。 二人一直说话,聊了许多。 带来的四个小丫头,也都手脚麻利,做事稳妥。 翌日,洒扫的下人正拿着扫帚清理院门口,就见一辆朴素的青布马车停在了门前。 车帘掀开,下来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身形清瘦,眉眼温和,腰间只挂了一块素色玉佩,看着文弱,眼底却带着几分边关磨砺出来的沉稳干练。 他身后的仆从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木匣子,上前对着门房拱手,语气谦和:“劳烦小哥通传一声,我家伯爷沈清砚,是府上大郎麦小冬的结义兄弟,今日专程登门拜访麦老爷和夫人。” 门房赵铁柱一听是大公子的兄弟,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了,转身就往里院跑。 不过片刻,就见麦大江快步迎了出来,脸上满是笑意:“是清砚贤侄?快请进!快请进!小冬回家后总说在边关多亏了你照顾,我们全家都记着你的情分呢!” 麦伯父客气了,我和小冬是好兄弟,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沈清砚笑着拱手回礼,跟着麦大江进了院门。 一进院子,沈清砚心里就先暗吃了一惊。他原以为麦家刚到京城不过几日,就算有县君的诰命在身,终究是刚来京城,难免手忙脚乱,露了怯。 可眼前的三进院,青砖铺地,扫得一尘不染,院角的松柏修剪得整整齐齐,往来的下人脚步轻缓,见了客人都躬身避让,进退有度,半点没有寻常新贵人家的浮躁杂乱。 第432章 太谢谢 进了正厅,徐盈娘也迎了出来,笑着见礼:“沈公子快请坐,一路辛苦了。” “伯母折煞我了。”沈清砚连忙躬身回礼,把手里的木匣子递了上去,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这是今年的新茶和雪燕窝,给伯父伯母人补补身子,还有几瓶我自己配的保养身子的药膏,都是温和的方子,冬日里抹手抹脸都能用。” 徐盈娘连忙谢了,让丫鬟接了礼品,奉了热茶和点心上来。 沈清砚看着桌上的汝窑天青釉茶盏,盏里是雨前龙井,旁边摆着的几碟点心,是京城有名的南食铺子做的桂花糕、豌豆黄,样样精致妥帖,和京城的大户人家待客的规矩,竟半点不差。 他心里意外。 在边关和麦小冬相处多年,只是知晓麦家底细。 昨日也没见着县君从宫中带出来人, 没想到麦家刚到京城,竟能待人接物竟然这般讲究,没有乡下来的局促,实在难得。 倒是让自己多思多虑了。 “贤侄这次回京城,是从边关过来的?之前还听小冬说起你在边关正忙的脚不沾地。” 沈清砚笑着点头,喝了口茶,语气坦然,“不瞒伯父说,我本就是京城人,这次回来,也是不得不回来打理打理家里的事。” “哦?贤侄是京城人?怎的去了那么远的边关做军医?” “家父原是镇西将军沈策,早年在边塞的战事里战死沙场,凭着一身军功,官家给留了个世袭的定安伯爵位。我是家里的独子,这爵位自然是落在我头上。姐姐在宫里,是宸妃娘娘。” “这次回来也是宸妃娘娘求了陛下的口谕,让我必须回京。” 一句话,听得麦大江手里的茶盏都顿了一下,脸上满是震惊。 知道这孩子有身份,没想到这身份真不小。 “哎呀!原来是伯爵爷!老夫刚才多有失礼,还望伯爵爷海涵!” “伯父快别这样!”沈清砚连忙起身扶住他,语气恳切,半点勋贵的架子都没有, “我和小冬在边关,是一个帐子里睡过、一个锅里吃过饭的兄弟,他的爹娘,就是我的长辈。在您面前,我就是沈清砚,不是什么定安伯。您要是再这么客气,可就是折我的寿了。” 麦大江看着他眼里的恳切,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重新坐下,忍不住叹 “真是没想到,贤侄你竟是这样的身份,还愿意去边关那苦地方待着,真是难得。” “说起来惭愧。”沈清砚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怅然,“我从小就想像我父亲一样,披甲上阵,守着国门,可小时候一场大病,伤了底子,体弱得很,根本练不了武。等后来身子慢慢养好了,已经错过了习武的最佳年纪,这辈子都没法像父亲一样上阵杀敌了。” “可我总想着,不能丢了父亲的脸面,总得为边关、为大周做点什么。”他的语气渐渐坚定起来, “后来我就遍访名医,学了医术,尤其专攻跌打损伤、金疮救治,学成之后,就去了边关的军营,当了个随军军医。守不了国门,至少能守着那些上阵杀敌的将士们,替他们治伤救命,也算替我父亲,尽一份守边的心意。” “贤侄有心了!就凭你这份心意,就比只吃祖产的纨绔子弟强上百倍!我们家小冬能交上你这个兄弟,是他的福气!” “伯父过奖了。”沈清砚笑着摆手,又提起了正事,“这次登门,是知道伯父伯母初来京城,想是有许多不适,便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 麦大江愣了一下,连忙摆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贤侄你刚回来,家里一堆事要打理,我们已经够麻烦你的了,哪能再让你费心!” 他嘴上客气,心里却着实松了口气。 一家人初到汴梁,人生地不熟,看着满城的繁华,实则处处都是摸不清的门道。 这几日,光是邻里间的规矩往来,就已经让他和徐盈娘摸不着头脑,更别说还有几件悬在心里的事,正愁没个门路打听。 “伯父说这话就见外了。”沈清砚坐直了身子,语气恳切,半点勋贵的架子都没有,“小冬即使退出军籍回家了,依旧给我寄各种用边塞能用的上的物品,你们初来乍到,难免有不熟悉的地方,有什么难处只管说,我在京城住了二十年,人头熟,总能帮上点忙。” “不瞒贤侄说,这几日,我们老两口正为这件事犯愁呢。” “我家这大姑娘,昨天在宫里见了好几个命妇,却不知道这些命妇的身后背景,那孩子向来是个说话没顾及的,就怕是得罪了人不知。” “我们都是老百姓,一辈子没跟这么多的权贵打过交道,根本不懂里面的门道,就怕在京城的这段时间,有谁来访,我们再说错了话、办错了事,给大姑娘惹麻烦。” 徐盈娘就端着新沏的热茶掀帘进来,刚好听见了后半段, “沈公子,不怕你笑话,我们两口子这几天,真是睁眼闭眼都是这事。 在洛南的时候,地方小,抬头不见低头见,什么事都好办,到了这京城,就跟瞎子似的,处处都摸不着门路。 你能想着过来帮我们,我们真是感激不尽。” “伯父伯母千万别这么说,都是小事。” 清砚听完,立刻笑着应了下来,一件一件给他们吃定心丸, “县君在宫里可能得罪了哪家的命妇一事不要紧,我听说你们此次进京是陛下召见,有陛下和皇后在,那些命妇若是要做什么,他们家中的老爷必不会轻饶,都是有分寸的人,等多背后骂两句县君是个不开窍的。” “至于大臣们之间的关系,回头我让我府里的老管家过来一趟,他在沈家待了一辈子,京城的规矩、各家的往来姻亲关系,他门清。我让他来你们家讲讲,定不会出错。” “贤侄,真是……真是太谢谢你了!”麦大江激动地站起身,对着沈清砚拱手, “你这可真是帮了我们家大忙了!不然我们两口子,还不知道要为这些事愁到什么时候!” 伯父快别这样,都是自家人,应该的。”沈清砚连忙起身扶住他,又笑着补充道,“还有,这宅子要是住得有什么不顺手的,缺什么少什么,或是哪里要修缮,也只管跟我说。我府里有专门的泥瓦匠、木匠,让他们过来一趟,半天就弄好了,不用你们再费心找人。” 第433章 离开回家 正厅麦大江陪着沈清砚说话,徐盈娘在厨房叮嘱怎么做饭做菜。 云芽在自己的房间写一篇关于羽绒服和南瓜种植和玉米种植的奏折。 这是昨天离宫的时候,皇帝吩咐的事情。 在京城沈家和谢家的帮忙,麦家倒是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后宫 沈贵妃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听着身边贴身侍女回禀的话,原本略带倦容的脸上瞬间绽开了笑意,连手里的茶盏都放下了:“你说的是真的?清砚这几日,去过仁和县君家的宅子?” “回娘娘,是真的,老管家还依照伯爷的吩咐,给县君一家人帮几个忙。”侍女躬身回话, “太好了!”沈贵妃忍不住坐直了身子,眼底满是欣喜,“我还以为这孩子,这辈子就守着他那药箱和边关过了,没想到终于开了窍!” 她这弟弟沈清砚,是她的嫡亲弟弟,是沈家唯一的嫡子,承袭了定安伯的爵位,样貌、才学、品性样样拔尖,偏偏看不上京城的大家闺秀,自己跑去边关吃苦。 京里多少勋贵世家想把女儿嫁给他,他都一口回绝,害得她这个做姐姐的,天天在宫里为他的婚事犯愁。 如今听说他竟主动和仁和县君麦云芽来往密切,沈贵妃心里瞬间就活泛了。 她也不在意什么农女出身,只要是弟弟喜欢,人品也过得去,就是个婢女她也同意。 于是趁着某日,沈贵妃温声和官家提起了这事: “陛下,臣妾那弟弟清砚,年纪也不小了,婚事一直悬着。 臣妾听说,他近来和仁和县君来往颇多,两人性情也相投。 臣妾想着,若是陛下能赐下这门婚事,也是一桩美事,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皇帝闻言,放下手里的奏折,笑了笑。 “这事不急。麦云芽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赐婚的事,总得先问问她自己的意思,不能强来。” 沈贵妃连忙应了,心里却依旧存着指望,只等官家问过云芽的意思。 没过两日,皇帝便在崇政殿偏殿宣召了云芽。 勉励了几句她献粮种的功劳,才状似随意地开口:“麦云芽,朕听说,你近来和定安伯沈清砚来往颇多?” “回陛下,沈伯爷是臣女大哥麦小冬在边关的结义兄弟,对臣女一家多有照拂,臣女感念他的恩情,自然多有来往。” 皇帝点了点头,直接询问 “沈贵妃前日和朕提了,想为沈清砚求娶你。沈清砚是忠良之后,定安伯爵位,品性端方,你觉得这门婚事如何?” “陛下隆恩,臣女感激不尽。 只是沈伯爷是臣女大哥的兄弟,于臣女而言,如同亲长兄长一般,臣女从未有过半分别的心思。 更何况,沈伯爷是世袭伯爵,姐姐是贵妃娘娘,门第显赫,臣女不过是农家出身,实在高攀不起,这门婚事,万万不合适。” 她答得干脆利落,皇帝看着她坦荡的模样,便知说的是真话 他也不勉强,只点了点头: “既然你不愿意,朕便不勉强。婚姻大事,本就该你自己情愿,这事就当朕没提过,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谢陛下体恤。” 待云芽告退之后,皇帝便把这事告诉了沈贵妃。沈贵妃听说云芽一口回绝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却半点没生气,反倒笑着叹了口气:“这孩子,倒是个有主见的,不贪慕爵位富贵,果然和传闻里一样,是个难得的。” 她没迁怒云芽,也没觉得云芽不识抬举,反倒更觉得是自己的弟弟不够有诚意。 转头就派了自己身边的管事嬷嬷去定安伯府,给沈清砚传了话:娘娘说了,县君是个好姑娘,伯爷要是真有意,就自己努努力,别等着陛下赐婚,主动些才是。 沈清砚听完嬷嬷传的话,整个人都懵了。 等问清楚前因后果,知道姐姐竟去求了陛下赐婚,顿时哭笑不得,连忙对着嬷嬷道: “劳烦嬷嬷回禀娘娘,这事实在是误会。 我和麦县君的大哥是过命的兄弟,于我而言,麦县君就是我的亲妹妹, 更何况,我比她大了六岁,哪里能有这样的心思?娘娘实在是误会了。” 嬷嬷回去把话原原本本传给了沈贵妃,沈贵妃听完,顿时泄了气,瘫在软榻上叹了好半天:“我还以为他终于开了窍,闹了半天,竟是我一厢情愿!” 泄气归泄气,沈贵妃反倒对云芽的好奇分文不减。 后来皇后召云芽入宫说话,沈贵妃每次都特意赶过去,和云芽聊上几句。 有时聊农事,有时聊医术,有时聊边关的风土人情,越聊越觉得云芽聪慧通透、心性沉稳,既有本事又不张扬,实在是难得的好姑娘。 每次聊完,都要对着身边的侍女叹一句:“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我那弟弟没福气,娶不到真是吃大亏了。” 日子一晃就过了一个月。 经过工部、兵部反复核验、调整,鸭绒暖裘的制作流程终于彻底定了下来。 官家下了圣旨,由工部督办制作,先赶制三万件,争取明年就能送往西北边关,给戍守的将士们过冬用,后续再逐步推广到全军。 云芽作为献方人,得了特许,可以参与到暖裘的制作环节里。 她心里清楚,核心的制作工艺朝廷中定然多人盯着,不能沾染,便把最基础、需求量最大的鸭绒收集、清洗、消毒、分拣的差事,争取了一部分过来,和谢秉义合伙来做。 这生意看着是最底层的辛苦活,可全军的需求量摆在那里,稳赚不赔,不过半年功夫,两家就凭着这门生意,挣了个盆满钵满,这都是后话。 腊月里的汴梁城,早已飘起了年下的雪, 一家人在京城住了一个半月,鸭绒暖裘的制作章程早已敲定,工部的作坊也顺利开工,眼瞅着离小年只剩十来天,麦大江和徐盈娘早就归心似箭,日日催着收拾行装,要回洛南过年。 启程前一日,宫里的内侍连着来了两趟。 先是皇后娘娘的赏赐,一套赤金镶珍珠的头面,十二匹贡缎,还有不少宫里秘制的保养药膏、稀罕点心; 而后是沈贵妃,送了满满两大箱上好的人参、当归等滋补药材,还有给阿福的文房四宝、给徐盈娘的狐裘披风,样样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第434章 加速键 这一车车的赏赐从宫里拉出来,沿着御道到临汴坊 之前不少朝中大臣,只当麦云芽是个走了狗屎运的乡野村姑,凭着两样粮种得了个空头诰命,根本没放在心上。 如今见皇后、沈贵妃接连重赏,连工部督办的暖裘大事,都让她插了手分了利,才终于回过神来 这位仁和县君,是真真切切得了官家的看重有本事的人,绝非昙花一现的人物。 一时间,不少之前没登门的官员,都赶着启程前送来了年礼,连带着麦家在汴梁的日子,也比刚来时热闹了不少。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麦家的车队就出了汴梁城。 三辆马车,一辆坐着云芽、徐盈娘和阿福,一辆装着满满当当的赏赐和行李,阿翠、阿珠跟着麦大江骑马护在两侧,沈清砚特意带着人送了二十里地,又塞了不少路上用的干粮、药材,才挥泪作别 腊月里的风雪大,官道难走,可一家人归心似箭,日日天不亮就启程,天黑了才找驿站歇下,紧赶慢赶,终于在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踏进了洛南县城渝怀胡同的家门。 邻里们早就听说麦家要回来,早早地就等在胡同口,见了车队就围上来道贺,一口一个“县君回来了”“麦老爷回来了”,热热闹闹的。 院子里早就被留下来的下人打扫得干干净净,贴好了新剪的窗花,灶上炖着热腾腾的肉,一大家子围着桌子吃了顿热热闹闹的小年饭,奔波了一路的疲惫,都在这团圆的烟火气里散了个干净。 这个年,麦家过得格外热闹。洛南县的县令、县丞、主簿,还有县里的富商大户,天天登门拜年,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云芽大多时候都避着,只让麦大江和麦小冬出面应酬,自己则带着阿翠、阿珠,忙着整理从京城带回来的东西,规划来年龟山的种植、鸭绒收购的生意,日子过得充实又安稳。 转眼就到了正月初十,离上元节只剩五天。 这天一早,阿翠从外回来说谢秉义带着敬哥儿还有一个老夫人今天刚到洛南县。 阿珠正在帮云芽整理账本,听见这话,拨着算盘的手颤了一下。 她心里门儿清,这位老夫人,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看着阿珠微微失神神的样子,云芽安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总要有一个结果。” 阿珠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早,谢老夫人并没有直接登门麦家,反倒遣人送了封信来,说自家孙儿谢明敬嘴馋,想吃阿珠做的核桃酥,不知可否麻烦阿珠姑娘去家中教教家里的厨娘。 阿珠看过信,便知道是这位老夫人想见阿珠的托词。 她哪里会做什么糕点? 阿珠在阿翠的陪同下来了谢家,谢家老夫人见着阿珠虽衣着普通但谈吐举止,行走坐都十分规矩。 便知不是个普通人物。 与阿珠闲聊时候,阿珠说话滴水不漏,她也心中满意的点点头。 临走时候,谢家老夫人说道:“第一次见面,没什么好给你的。这里面是几个素银簪子,二匹上好的云锦,你拿回去,做几身新衣裳穿,算是我这个做祖母的,谢你护着明敬的心意。” 阿珠愣了,连忙摆手:“老夫人,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况且,谢家已经因着这件事得了我好多东西,我不能一而再的接受。” “既如此,那就当是我这个老婆子送你的新年礼物,长者赐不可辞,拿着吧。”谢老夫人摆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 “那就多谢老夫人了。”阿珠躬身谢过,带着布料和阿翠回了麦家。 谢家老夫人没有如阿珠预料的,会因为阿珠的身份而对阿珠很是不满,倒是让阿珠很意外。 也不知道,阿珠和阿翠走后老夫人和谢秉义是如何说的, 上元节这天,谢家的老夫人亲自登门麦家,与徐盈娘聊了阿珠的身世问题, 得知阿珠是麦家的远亲,这几年只是在麦家帮忙,麦家还打算在阿珠出嫁前认作干女儿, 她心中的芥蒂倒是少了,且昨日观看阿珠的言行举止和处理事情的态度方法, 谢家老夫人便和徐盈娘隐晦的提起了阿珠和自家儿子的婚事。 徐盈娘早就知道了阿珠的意见,欣然同意,谢家老夫人与麦家敲定二月二日请媒婆登门说亲。 有谢家老夫人亲自敲定这门婚事,便再无变故稳妥的很。 过完上元节,徐盈娘请人看了日子,便正式的收阿珠为义女,请了麦家的族长做见证。 二月二,谢家请媒人来麦家提亲,麦家同意考虑 接下来便是问名,谢家通过媒人拿到了阿珠的生辰八字,纳吉,谢家和麦家分别上清云观、留仙观请道长占卜吉凶,道长言天作之合。 谢秉义听了很开心,在谢家老夫人过目聘礼后,谢家的聘礼便浩浩荡荡的从府城运往洛南县。 麦家家接受聘礼后,回赠阿珠缝制的衣裳和鞋袜等,表示“受聘”。 接下来便是请期、亲迎,一套流程下来已到了夏末。 在婚期定下后,麦家便又采买了婢女和婆子,在麦家由着麦家调教,做阿珠的陪嫁。 在此期间,便是阿珠准备嫁妆,云芽托人在府城附近农庄买了一百亩的上好田地。 麦家在婚事定下后,就采买了几个下人留在家中,按照徐盈娘从京城中学来的规矩调教, 请期后又采买了被褥、布匹、衣裳、首饰、木箱和一个大的梳妆台等陪嫁,阿珠自己从慎国带来的金子银子做压箱底,还有阿翠的添妆。 一切像是按上了加速键,阿珠出嫁在即,徐盈娘也十分操心云芽的亲事。 忙着阿珠嫁妆的同时,徐盈娘心里还压着另一桩事,云芽的亲事。 阿珠都要嫁了,云芽也不小了了,又是正经的五品县君,官家看重,前途无量,可偏偏对自己的婚事半点不上心。 徐盈娘天天愁得嘴上长燎泡,夜里跟麦大江念叨:“你说这孩子,怎么就一点不着急?阿珠都要成家了,她还天天想着挣钱,再不找个靠谱的人家,往后可怎么办?” 麦大江只能劝她:“芽儿有自己的主意,她如今的身份,不是寻常人家能配得上的,急也没用,慢慢看,总得找个真心待她的。” 就在徐盈娘心焦的要继续劝一劝云芽的时候,传来了李桐儿不舒服的消息。 第435章 李桐儿怀孕了 麦家急匆匆的请来郎中把脉,郎中笑着给麦大江和徐盈娘道喜,说已经怀了两个多月,胎相安稳,是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徐盈娘当场就红了眼眶,拉着郎中的手连声道谢,转头就扶着李桐儿,手都不敢用力,嘴里不停念叨:“我的好孩子,快回屋躺着,别累着!想吃什么跟娘说,娘立刻让厨房给你做!” 徐盈娘要当祖母了,瞬间把云芽的亲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又想着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姑娘自己实在不听劝就随她。 麦小冬更是高兴得找不着北,每天从县衙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回屋看李桐儿,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生怕惊着媳妇和肚子里的孩子,夜里睡觉都不敢翻身,怕压着李桐儿,活脱脱一个傻父亲的模样。 满屋子的喜气洋洋,却有人心思活络,打起了别的主意。 这人就是后厨的丫鬟春生。 她进麦家这一年来,一直在厨房待着,心里却一直惦记着麦小冬。 现在麦家的大姑娘是县君,麦家是洛南县定好的人家,就算做个麦家的姨娘,也比当下人强百倍。 可这一年来接触麦小冬的机会屈指可数,加之麦小冬和李桐儿夫妻情深,眼里根本容不下旁人,她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日子久了,心也凉了, 甚至偷偷盘算着,等阿珠出嫁的时候,求一求阿珠,让她带着自己去谢家做陪房,好歹能换个出路。 如今,李桐儿怀了孕。 春生心里的那点心思,瞬间又活泛了起来。 她左右权衡,麦家虽然不比谢家有钱,但麦家毕竟身份比商户好,所以最好还是留在麦家 她从前听说过大户人家的规矩,知道妇人怀了孕,尤其是前三个月,最是金贵,定然不方便伺候夫君。 这正是她的机会!若是能趁着这个时候,爬上麦小冬的床,得了他的欢心,做个姨娘,后半辈子也有着落了! 从那天起,春生就处处留心,一门心思的想往前院凑。 但张嬷嬷看的严实,她机会甚少。 直到夏末,阿珠出嫁的日子。 麦家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直挂到二进院,吹鼓手在门口吹得震天响,宾客满门,洛南县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热闹得翻了天。 谢秉义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迎亲队伍,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把穿着大红嫁衣的阿珠接走了。 送走了新人,又招呼着宾客吃了喜酒,一直忙到日落西山,宾客散尽,满院子的狼藉,下人们都累得东倒西歪,忙着收拾桌椅碗筷。 麦小冬忙前忙后招呼了一天,喝了不少酒,头有些晕,便坐在房门口歇脚, 看着后厨的张嬷嬷年纪大了,熬了一天,实在撑不住,先回自己的偏房歇着了, 伺候李桐儿的王嬷嬷正跟着李桐儿在云芽那屋,院子里一时竟没什么人。 春生一直注意着麦小冬,看着机会来了,连忙回屋换了身水红色的襦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抹了点头油,端着一碗早就备好的醒酒汤,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麦小冬这屋里。 “大公子,您忙了一天,累坏了吧?”春生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把醒酒汤递到麦小冬面前, “这是奴婢特意给您熬的醒酒汤,您喝一碗,解解酒吧。” 麦小冬睁开眼,见是后厨的春生,皱了皱眉,没接汤,只道:“放那吧,多谢你了。” 春生却没走,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里带着怯生生的情意,声音压得更低了:“大公子,娘子如今怀着身孕,身子重,定然不方便伺候您。 您要是不嫌弃,奴婢……奴婢愿意伺候您,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什么都愿意做。”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明晃晃的自荐枕席。 麦小冬的脸瞬间就黑了,猛地站起身,正要厉声呵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王嬷嬷的惊呼声:“娘子!娘子您怎么了?!” 他回头一看,只见李桐儿正扶着王嬷嬷的胳膊,脸色发白,身子软软地往下滑,竟是晕了过去。 原来李桐儿见时辰差不多了,麦小冬喝了酒,应是已经回来了,不放心,便和王嬷嬷回来到房门口月亮门,就正好听见了春生的话,看得一清二楚。 她早知晓春生的心思,只是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还没打消,本就怀着孕,情绪敏感,没听见麦小冬的拒绝,便有些头脑发懵,心中念头一闪,便索性顺势扶着王嬷嬷的胳膊卸下力来,一副难受得不行的模样。 “娘子!”麦小冬吓得魂都飞了,酒瞬间醒了个干净,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抱住李桐儿,声音都抖了 “娘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快!快去喊郎中!” 这一嗓子,把刚送走亲戚的麦大江和徐盈娘也惊动了。 就是在房间里的云芽也听到了,急急忙忙的出了屋子。 她连忙跑过来,见李桐儿脸色发白地晕在麦小冬怀里,连忙摸脉,掐人中:“嫂子,嫂子你醒醒!” 李桐儿疼的不行,颤着手,偷偷的掐住了云芽另一只要摸脉的手。 云芽心中安定下来,看着旁边吓得后退要跑走的春生,便知道了怎么回事。 徐盈娘这时候也赶来,凑过来喊:“桐儿!桐儿!别吓娘啊!” 麦大江指挥:“小冬,快将你娘子抱进房里啊!二牛已经去请大夫来了。” 进了屋内,一群人挤在床边。 云芽安慰徐盈娘,李桐儿悠悠转醒,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靠在麦小冬怀里,捂着小腹,声音委屈又虚弱:“娘,云芽、小冬哥……我没事,就是刚才……听见那个丫鬟说的话,气得上不来气……” 一句话,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 徐盈娘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向被王嬷嬷擒住站在一旁,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脸惨白如纸的春生。 她本来就把李桐儿肚子里的孩子当成心尖子,如今竟被一个不知廉耻的丫鬟气到动了胎气,哪里还忍得住? 第436章 南下 吴嬷嬷得了徐盈娘的眼色与交代,这时候立刻向着春生开骂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 “主家好吃好喝养着你,你竟敢在主子面前动这种歪心思!还敢气到大少奶奶,惊了娘子的胎气!我看你是活腻了!” “王嬷嬷,劳你搭把手,把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绑起来!堵上她的嘴,扔到柴房去锁起来!别在这碍眼!” 吴嬷嬷和王嬷嬷二人合力将春生连拖带拽的拉了出去。 郎中也匆匆赶来了。 给李桐儿把了脉,松了口气,对着众人道:“夫人放心,大少奶奶只是动了点胎气,没什么大碍,我开一副安胎药,喝上两日,静养几天就好了。只是切记,不能再动气,要安心静养。” 徐盈娘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千恩万谢地送走了郎中,扶着李桐儿回屋躺下,又是端水又是喂药,对着李桐儿千叮咛万嘱咐:“好孩子,别跟那种贱婢置气,不值当!娘已经把她锁起来了,等过两天阿珠回门,喜事过了,娘就找伢行,把她远远地发卖掉,卖到穷乡僻壤去,永远不许再回洛南,绝不给你留后患!” 麦小冬坐在床边,握着李桐儿的手,满脸的愧疚:“娘子,对不起,是我没注意,让你受了委屈。你放心,这种心术不正的人,我绝不会留,以后我也会离这些人远远的,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李桐儿靠在他怀里,心里的气早就消了,只轻轻点了点头,还有些心虚的看了云芽一眼。见云芽只是冲她摇摇头这才安心。 柴房里,春生被捆在柱子上,嘴里堵着帕子,哭得浑身发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关键时刻,李桐儿竟然回来撞见了。 本认为成事之后就算李桐儿不喜也得咬牙接受。 万万没想到事情没成,还让李桐儿气晕了,自己定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但是她不后悔,只怪自己计划的还不够严密。 几天后,阿珠和谢秉义回门。 听说此事还道:“我就说这妮子对大哥的心眼子就没下去过,竟然在我成亲那天自荐枕席,这要是在.....地方早被女主子打死了。” 阿翠也感叹:“是啊,在....从前她这样的人咱们见多了,想过好日子无可厚非,使用手段的也不算什么,蠢在算错了人,手段也低级。” 两人说的含糊,云芽却知道她们说的是慎国的后宫。 阿珠回门后的第二天,就启程跟着谢秉义带着谢明敬回了府城的谢家居住。 阿翠看着远行的车马叹息:“以后要再见就难了,我还挺不适应的。” 云芽也道:“是啊,阿珠最爱和咱们说话了,现在每天耳边少了阿珠的唠叨,我也挺不适应的,想她就多写信吧。” 秋季,果实成熟的季节,一道圣旨,从京城而来,是晋封云芽为郡君的圣旨,依旧是进献种子有功。 同年秋闱,张景和考中举人,与刘启亭成了洛南县最年轻的举子。 云芽成为郡君后,收到了一件秘密信件,是从慎国传来的。 元旻控诉云芽竟然将好种子都进献给周国的皇帝,不想着自己这个伯父。 云芽便将南瓜种子和玉米种子以及种植方法也传给了慎国那边。 几年后,云芽依旧没有成婚,为了躲避徐盈娘的唠叨,在某一日,带着金银与郡君的印信和阿翠架马车偷偷离开洛南县向着江南而去。 留下信件让徐盈娘不要担心,直言自己出门是怕徐盈娘在家里一直看着不成亲的自己在气出好歹。 徐盈娘看后真是又气又无奈。 只在云芽又寄信回家的时候,叮嘱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最好早点回来,大不了我不催了便是。 云芽和阿翠去江南的路上遇见的第一个熟人竟然是苏温颜,那个喜欢张景和喜欢到偏执的苏温颜。 只不过现在的苏温颜境遇却不太好,她被官府公开通缉,罪名是谋杀亲夫。 云芽看着温颜的画像旁写着其他的名字便让在路上收的下人去县衙询问通缉的此人原籍是哪里的。 谁知那官府竟然说苏温颜是西州人士,庞家花五两银子买的脱了奴籍做媳妇的。 苏家怎么样都不会将苏温颜卖掉的,既然苏温颜是从西州被卖的,那就是苏家找到西州人家不靠谱, 云芽知道此事有蹊跷,但那也没想着多管, 只是同为女子,心有不忍,还是写上一封信件寄回洛南县给苏家,透露在此处见过苏温颜的消息,而后继续南下。 南下途中,在州府歇脚时候,偶遇一故人,那人化名伍景荣,拦住云芽之时,开口便叫出了云芽在慎国时候的名讳。 云芽掀开帘子辨认许久,还是阿翠试探开口:“可是蒋家五公子?” 云芽这才想起此人,自己在离开慎国的时候,与此人做了最后一次交易便是推荐他投奔没藏家。 他不好好的待在慎国,怎的,跑来了大周? 还找到自己? 蒋五没等云芽询问,直言是自己在没藏家做幕僚,不受器重十分有时间, 从前便是很向往大周的风土,所以冒险来了大周,想着在大周唯一认识的便是云芽, 于是,在来大周想方设法的得到了云芽南下的消息后便追赶前来。 云芽对蒋五的话持怀疑态度,但蒋五如狗皮膏药一般,云芽只能任其跟着。 一路上,蒋五说了不少慎国的事情,从云芽离开慎国后说起。 麦庆林一家收到北王牵连被流放,麦庆林一家抄家收监的时候李老太死了, 流放的路上死了一妇人和孩子,后又一人在草原病逝,现在只剩下麦成良一人到达草原牧羊。 梁家从前站错了队,为了自保损失,现在投靠没藏家也渐渐恢复元气。 宁王在一年前病逝,只剩下十几岁的体弱世子继位。 元灵嫣和元灵娇先后出嫁,元灵嫣嫁给了慎京的一户望族,元灵娇嫁回了安南。 大皇子因为轻信一游方和尚的虚言,妄图修仙成神,吃药练功,身体快速衰败。 二皇子被元旻查出暗害大皇子被圈禁。 只剩下一个有望继承大统的三皇子,春风得意的很,已经和没和藏家的女儿有婚约,二人现在感情甚好。 第437章 蒋五离开 云芽听着蒋五的一句句慎国之事,渐渐的仿佛明白了什么 等阿翠拿着慎国最新的消息回来的时候 云芽找来蒋五,开口便是嘲讽: “呵,没藏家的大幕僚,可别说是在没藏家做幕僚做的十分无聊, 才有空闲时间跑到来大周与我消磨时间。” 蒋五最近和云芽相处之时随意的很,云芽也不介意 他来到云芽房间中坐下拿杯子喝水的手,没成想水还没喝到嘴里,就等来了云芽的开门见山 他的手微颤了一下,没有反驳:“没想到姑娘依旧如此神机妙算。” 云芽没有因为蒋五的奉承就给蒋五好脸色,神色冰冷的问: “你这一路上和我说的那些,是在试探我们有没有回到慎国夺位的想法。” 虽是询问,但云芽确实用陈述的语气说出口 “使用美人计,离间父子,就不怕哪天计算败落,一族覆灭?” 蒋五闻听此言笑了: “姑娘所想未必为陛下所想,您怎知道陛下不会忌惮野利家,借没藏一族打压手握重权的野利一家。”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是大周的至理名言,我想用在陛下身上是十分贴切的。” 云芽也知道这种功高震主的手握兵权的将军在如今和平时期,在皇帝的眼中是碍眼的。 她很平静陈述事实:“我们既然过回了平常生活,便不想沾染是非,只要从前大伯许诺的往后依旧存在。” “见识过繁华,享受过权利的人,很难在重回平凡宁静的生活,我是如此,许多人亦是如此,郡难道就不想吗?” “人各有志,有人安于平凡,乐于挥霍享受,有人追名逐利,喜欢掌握权柄。” 蒋五看着这个曾经救过自己一命,给自己指明方向已经二十岁的灵安郡主,内心感慨。 从前未正式见过面时候,总是心心念念的想着这个灵安郡主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小小年纪能在进京这一短短时间内揪出这么多的人和事情,让陛下轻易的就清理了朝堂。 现如今才知道,不仅长得貌美,活的也通透。 蒋五有那一瞬间竟然不想离开。 但也只是一瞬间。 在获得了云芽确切的不会回慎国争权的消息后,蒋五承诺:“会照顾好郡主在慎国的产业和打理产业的那些人。” 云芽点头,算是接下了这一份承诺,她最多会给大伯元旻去一封提醒的信件,其余的她都不会参与,算是还了和元旻的血脉之亲情。 留在慎国的那些人是仙逝的卫太后留给她的卫家卫队,云芽让他们如普通人一般成婚生子,明面上照顾自家在慎国的产业,暗地里也算是她在慎国的一双眼睛。 蒋五离开后,云芽前往下一个县城,那里才是真江南,听说此县城盛产丝绸。 她要在这个县城好好的买上几匹布料,回家给小海棠做衣裳穿。 小海棠就是李桐儿生下的大女儿。 云芽的第一个侄女,长得粉粉糯糯,见人就会甜甜的笑,一口一个姑姑的让云芽每次见到都忍不住亲上几口。 现在李桐儿怀了二胎,小海棠便是徐盈娘照看,徐盈娘每每看着云芽逗小海棠就要唠叨的对小海棠说:“小海棠,以后千万别学你姑姑,这么大的年纪不嫁人,成天在家里惹我生气。” 云芽每每都要抱着小海棠躲出去玩。 想到自己的小侄女,她忍不住笑了,又多拿了几匹布料。 结了银钱回客栈,许是买的布匹很多,带的人又少便被扒手盯上了,好在云芽和阿翠都是习过武功的人,阿翠轻易制服了那扒手并且送进官府。 在官衙门口,一人叫住了云芽 “可是仁和郡君?” 云芽抬眸回望,竟是刘启亭,刘启亭于去年春闱中了同进士,同年,经过刘家在京城攀上的大官保媒娶了阴郡王的嫡次女女, 今年因为皇帝的儿子死了,储位之争严重,阴郡王也受到牵连,刘启亭受到多方势力的弹压拉拢,便顺势请求外放,算是逃离京城。 云芽很意外在这个县城会遇见刘启亭一家三口。 刘启亭抱着孩子,旁边一年轻妇人跟随。 见云芽面露惊讶,那妇人主动开口开口道:“我是阴郡王之女,我夫君刘启亭是此地县令。 曾有幸在皇后宫中见过仁和郡君几次,没成想还能在这里遇见,听说郡君和我夫君是老乡,长居洛南县,不知郡君怎的来了此处?” 云芽看着眼前的女子,脑海中实在找不到对应的人,大概从前也没说过几句话。 她客气的笑笑: “原是赵大娘子,我最近看了一首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的钱塘佳作,心生向往想亲身领略,江南烟雨,钱塘江水,兴致所起,索性便去看看, 路过此地停歇,听闻本县的丝绸闻名大周,便买的多了些,被扒手惦记上了手中银钱,还好我的侍女会一些拳脚将贼人拿下,便扭送官府。” 刘启亭听说,义正言辞的后道:“竟有扒手偷到了郡君身上,下官定会好生审问。” “刘县令正是县城百姓的青天大老爷啊!” 云芽客套恭维,赵大娘子紧跟着询问关心: “原是如此,郡君真是好生潇洒,令人羡慕,不知郡君下榻何处?若还未曾找到住处,可方便来府内坐坐?” “不了,我明日便要离开,就不叨扰了赵大娘了。” “既如此,便不勉强郡君了。” 几人告别后,各回各家,当天傍晚,一封信从县衙送往京城。 翌日,云芽离开县城。 阿翠叹息:“姑娘怎么将咱们这次的行程告诉了那郡王之女?万一那些人找来可就麻烦了。” 云芽此次离开洛南,还有一个原因便是阿珠来信言明:京城的谢家本家那边传来了消息 有人为了夺储的筹码更多一些,将心思打到了云芽的身上。 云芽这才匆匆离开,且离开某处后才给家中寄信,只让人知晓经过哪里,并不会让人揣摩出路线。 “无事,我们这一路走走停停时常换路线,那些人找不到的,再有去江南这件事洛南县那边都知道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 第438章 平江府 云芽继续前行,甫一踏入这水网纵横的江南地界,云芽便被如诗如画中的景象吸引住了,领略了什么叫夜桥灯火连星汉,水郭帆樯近斗牛 她和阿翠在平江府城里,短租了一个小宅,让半路买下的赶车仆人看守宅子。 白天吃去小摊上吃各种小吃,夜晚去酒楼包间吃饭,几乎一天都不开火。 整个大周宵禁松弛,江南水乡更是夜不闭市,两岸的河房檐下,早早便挂起了各式灯盏 绢糊的荷花灯、琉璃烧的走马灯、竹篾编的兔子灯,一盏盏垂到河面,刚一亮起,就把整条临顿河映成了流动的星河。 云芽选了临河最有名的丽景楼,这是平江府数得上的正店,二楼的阁子正对着河面,推窗就能将整条河的夜景尽收眼底。 人刚在临窗的阁子坐定,店小二便麻溜地布上了江南的时令菜式:鲜掉眉毛的鲈鱼脍、清润爽口的莼菜羹、膏黄饱满的糟蟹、蜜渍得甜糯不齁的莲藕,还有一壶温得正好的绍兴黄酒,杯盏刚摆好,楼下的热闹便顺着晚风飘了进来。 “这江南的夜里,比汴梁的御街还热闹!”阿翠感慨后又想起最爱热闹的阿珠不在, “阿珠肯定喜欢,可惜她没来。” 云芽笑嘻嘻的说:“那你可要好好给阿珠写一封信,最好能让她身临其境的感受这边的热闹。” 阿翠领会,也笑着说:“姑娘,你可真坏,这还不给阿珠勾的好几天睡不好,直叹息,没跟着来亏了。” 二人说着仿佛都看到阿珠被勾的心痒难耐,直叹息的场面,笑了起来 主仆二人笑嘻嘻的说着如何给阿珠写信描述,边吃边说倒也畅快,菜过五味,云芽喝着果酒很是可口,不由饮的多了一些。 二人凭窗远望外面的繁华景象, 临顿河宽有数丈,河水清凌凌的,映着两岸连绵的灯影,像把整条银河都铺在了水面上。 不远处一艘乌篷船慢悠悠地划过来,船娘戴着蓝布头巾,手里的橹轻轻一摆,船桨划破水面,搅碎了满河的灯影,一圈圈水波荡开,把那些明黄的、暖红的、莹白的灯光,晃成了一河碎金,随着水波悠悠荡荡,半晌才重新拢成完整的灯影。 船里坐着的是出游的人家,妇人抱着孩子指着岸边的灯盏说笑,声音软软糯糯的,顺着风飘进阁子里,满是烟火气的欢喜。 乌篷船刚过去,就有更小的舢板划了过来,船头上摆着小泥炉,锅里煮着滚热的鱼羹、桂花糖粥,船娘扶着船沿,拖着长长的调子吆喝:“热鱼羹哎~~现熬的桂花糖粥~~~~~” 云芽正看着昏昏入睡,隔壁的阁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朗声大笑,跟着是杯盏相碰的脆响,几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几分酒意,却不见半分粗俗,满是文人的意气风发。 “今日这平江夜景,当真是不负此行!谁能先赋一首,我便饮了这杯酒!” “这有何难!”有人朗声接道,跟着便吟了出来, “春桥两岸悬灯影,夜水一篙碎月华。市火连舟浮晚醉,笙歌逐水到谁家?” 阁子里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杯盏碰得叮当响,又有人笑着接话:“好个‘夜水一篙碎月华’!正合了眼前的景!只是今年秋闱在即,兄台只顾着赏景赋诗,莫不是忘了策论还没打磨好?” “策论自然要磨,可这江南风月,也不能辜负!再说了,便是中了进士,也不如这临河饮酒、听曲看灯来得自在!” 又是一阵哄笑,跟着便有人拍着板子唱起了曲子, 调子软软糯糯的,配着旁边画舫飘来的丝竹声,竟严丝合缝,和着晚风飘在河面上,连流水都仿佛慢了几分。 云芽靠在窗边听着,江南文风鼎盛,这些赴考的举子,既有金榜题名的意气,也有寄情风月的洒脱,倒给这繁华夜景,添了几分文雅的意趣。 “姑娘,你看那画舫!竟然比汴梁的看着都华贵!”阿翠拉了拉她的袖子,指着远处河面。 只见一艘雕梁画栋的大画舫,正顺着河水缓缓驶来。 舫身雕着缠枝莲纹,檐下挂了几十盏琉璃灯,亮如白昼,连舫上的雕花栏杆都看得清清楚楚。 舫里设着宴席,男男女女围坐在一起饮酒说笑,中间的空地上,几个舞姬穿着轻薄的纱衣,和着丝竹声翩翩起舞,裙摆翻飞,像临水的飞燕。 画舫驶过之处,满河的灯影都仿佛失了色,丝竹声、唱曲声、欢笑声顺着风飘出老远,引得两岸的游人纷纷驻足观望。 画舫后面还跟着几艘小舫,有的载着酒食,有的载着乐师,前呼后拥,好不气派。 可这画舫的气派,却没盖过市井的热闹。 画舫刚过,岸边的街巷里就传来了更热闹的声响,瓦舍勾栏的锣鼓声、说书人的醒木声、卖糖人的吆喝声、孩子们的笑闹声,混在一起,顺着河道飘过来。 放眼望去,岸边的街巷里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卖花灯的、捏面人的、演傀儡戏的、卖蜜饯果子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竟是直至深夜,也没有半分要停歇的意思。 没有森严的宵禁规制,只有人间生生不息的烟火气; “竟还有这么热闹的地方!看来咱们俩,这几天逛的还是不够全面!” 云芽感叹,又凑近了对阿翠道:“过两天咱们包个船,游江怎么样?” 阿翠笑着点头,眼中都是期待,心中都是对现在这样美好日子的留恋:“都听姑娘的。” 云芽和阿翠在平江府待了一个多月,买了许多东西锁在宅子里,才离开继续向着杭州出发。 他们去杭州并不是赶马车,而是坐船沿京杭大运河乘船顺流而下约3天会到。 第一次坐船的云芽和阿翠不出意外的晕船了,只能在房间里躺着, 第二天,云芽好很多,阿翠则还是老样子,只能躺在床上,云芽和阿翠简单的用过饭吃,看过阿翠没有什么大问题后,觉得房间太闷,独自一人来客船二楼的甲板上吹风。 第439章 结局 云芽斜倚着栏杆,迎着江风透气,那种恶心憋闷的感觉退下,觉得整个人好了不少。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杭绸暗纹褙子,底下配着石青色马面裙,头发松松挽了个纂,簪一支素银海棠簪和一颗圆润的珍珠簪子,浑身上下没半点多余的珠翠,唯有周身那股从容沉静的气度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江风掀起她的裙角和鬓边碎发,她微微眯着眼,看着两岸向后退去的田畴村落,指尖轻轻摩挲着栏杆上的木纹,神色淡然。 甲板东侧,有人围在一起正在讨论什么,被围在中间的那人不经意抬头便见着美人凭栏而立,被江风吹起碎发,仿佛要翩然而去的画面。 他一眼便认出了那人是谁。 那人曾是他心心念念的求不得,他亲眼看见她是如何升为高空中的洁白明月,不可攀附。 五年了,从那次茶楼见面后,他就几乎再也没有像现在这般近距离的见她。 尤其是在她晋封为郡君之后,他只能带着念想,自欺欺人一般的拼命努力。 他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般急切过,他,松了松因激动而紧握的手,平复惊喜而乱跳的心,稳了稳心神,平和的说:“我遇见了一个同乡,要去打招呼,此事容后再聊。” 便摆脱了围着自己的人,今年他已经二十二岁,早不是当年做事还带着些许莽撞的愣头青。 他整理好衣衫,迈着稳健的脚步来到云芽面前恭敬行礼 “张景和,见过仁和郡君!” 云芽转身便见一二十出头的男子,眼里闪过一丝真切的惊讶。 她着实没想到,会在千里之外的江南运河上,遇见这位洛南同乡的才子。 只见张景和穿一件石青色暗纹杭绸圆领宽袖长衫,内搭一件月白色细棉交领中衣,领口露出半寸干净的白边, 腰上束一根深棕色双股素丝绦,打了个利落的回环结,垂下来的两缕绦穗刚过膝盖,不晃荡碍眼, 袍身暗织着疏朗的兰草纹,只有迎着光才能看清,全无张扬绣纹,又透露出穿这衣裳的主人身份不凡。 “原是张大人,久违了。”云芽红唇微启,是客套的寒暄。 张景和努力维持平和开口询问:“郡君怎在此处?是来这边办事吗?” 云芽摇头:“不是办事,只是看了一首钱塘自古繁华的诗作,便想来游玩一番而已。” “没想到竟会在此处遇见张大人。张大人怎的出京城,是带着家眷外放赴任吗?” “上月得了吏部调令,授杭州府节度推官,正走马上任。没想到竟能与郡君同乘一船,是下官的荣幸。” 张景和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脏又是一阵狂跳,忙垂下眼,稳住心神回话,解释道:“家父在洛南县做教书先生,未曾跟随我。” “原来如此。”云芽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同乡的客气,“张大人年轻有为,恭喜了。” 这句客气的恭喜,却像是打开了张景和心里的闸门。 “郡君,不知郡君现如今可有成亲对象?” 云芽侧头,意外张景和为何突然这般问询,难道是想要提醒自己京城中有人算计? 她摇摇头:“不曾,我现在未曾考虑过此事。” 在听到云芽否定的时候张景和一瞬间便涌起激动,随后听到云芽现在还未曾考虑有些沮丧但转瞬又重燃希望 “不知郡君看张某如何?可与郡君心中的要求符合?” 这直白的话语让云芽一愣,难道张景和是投靠了某个派系? 这念头一闪而过,又退下,张景和都离开京城了,应是不会的。 张景和不等云芽回答一鼓作气继续开口道 “郡君,不知您能不能……能不能给张某一个机会? 张某这些年日夜苦读,拼命科举入仕,就是想着,能有朝一日,堂堂正正地站在郡君面前,问一问郡君可否能多看我一眼。” 此言出口,张景和只觉得甲板上瞬间变得安静,只有江水撞击船体的哗啦声和自己心跳声。 张景和屏住呼吸,等着她的答复,手心全是汗。 张景和仔细观察云芽的表情,试图找出动容或是羞涩等情绪。 可云芽泰然自若,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神,像是能看透他心底所有的情绪。 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却字字清晰,砸在了张景和的心上: “张大人,我问你一句话,你想清楚了再答我。” ”你这般执着,到底是真的心悦我这个人,还是从来没有受过大挫折的你,从来都是受到欢迎的你,被拒绝后,心中不甘化为求不得的执念,困住了自己。” 张景和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她是这般看待自己的追求吗? 自己心中是如何的,他一清二楚。 但这要如何证明? 张景和看向云芽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坚定道:“张某内心并无因当年郡君的拒绝而产生不甘,张某想要什么心中一直都一清二楚,只希望郡君能给我一个机会,让郡君看到我的真心。” 风卷着运河的湿润水汽吹过来,拂动了云芽鬓边的碎发。 云芽看着眼中满是真诚的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张景和,想起徐盈娘的唠叨,突然开口道:“若是我不同意,你待如何?一直等下去等到我同意吗??你家中的父亲你要如何交代?” 张景和没等到云芽的回答,面对这个问题摇头道:“父亲自然由我孝顺,但婚姻之事,往后余生都是我要去过的,我不会因为年龄而去妥协什么,父亲一向是知我的,他也同意。” “至于郡君所说的一直等下去,张某不确定。若是哪天张某的心意会对郡君造成困扰,张某会妥善处理自己的心。” 云芽那波澜不惊的脸上绽放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在张景和的眼中仿佛昙花一现。 “张大人,我在杭州最多只住一个月,您的时间有限。” 张景和被惊喜砸晕了脑袋,心中暗暗道:往后的时间还很长,希望有一天能够真的打动你。 春日正好,微风不燥,一切刚刚好。 ——————正文完—————— 番外:王招娣的前世一 王招娣被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架着胳膊,草鞋在挣扎时便已经磨断,身后是她住了十三年的王家院门,门里传来她娘赵氏尖利的哭嚎,不是哭她,是哭她那个宝贝儿子王强: “我的儿啊,娘可算把你保住了!你以后别再赌了!家里真的没钱了!” 王招娣死死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就在半个时辰前,要债的打手踹开了王家的门,要王强欠的二十两银子。 她爹王老实翻遍了箱底,只摸出几个铜板,家里的棺材本,早就被弟弟王强偷得精光。 然后,那两个给了她性命的人,对视一眼,齐齐看向缩在灶房角落的她。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像在看一头待宰的猪羊,和前阵子打量家里要卖的那头老黄牛时,一模一样。 看着打手向王秀伸出的不怀好意的爪子,王老实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到卑微的笑,伸手指着她, “大爷们,你们别抓我大丫头,我大闺女已经定亲说人家了。” “抓她,她是我家二丫头,十三了,模样周正,能干活,身子骨结实,抵给你们,够还那笔债了吧?” 赵氏赶紧在旁边帮腔,声音尖得像针:“是啊是啊!这丫头养了十三年,还没定亲,能卖个好价钱,绝对够抵账!” 那一刻,王招娣脑子里嗡的一声,支撑了她十三年的那点盼头,碎得彻彻底底。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多余。 她生在大湾村田地颇多的王家,是王家老二,生来就是个不被盼着的女儿, 爹眼里只有能传宗接代的弟弟王强, 娘心里除了王强还会偶尔偏爱一下能干活的姐姐王秀, 唯独她,上不如姐姐能干,下不如弟弟金贵,在家就像个多余的影子。 有口好吃的先紧着弟弟,重活脏活全堆到她和姐姐身上,她以为忍忍就会好 等自己出嫁了就会好,她无数个夜里缩在冰冷的被窝里想,自己是不是不该出生,又无数次咬着牙盼,盼着快点长大,快点出嫁,只要能离开这个家,哪怕嫁个瘸子瞎子,只要对自己好,她都认。 直到弟弟王强染上了赌瘾,把家里的田产全败光了 真正的噩梦才刚开始,爹娘知道弟弟染上毒瘾急得团团转。 恰好马媒婆介绍亲事,是昌丰村的李家,听着李家的条件,王招娣自己觉得也还不错。 爹娘也觉得,成亲能让弟弟收心,而自己就是换亲的首要人选。 她躲在门后听见了,夜里偷偷哭了半宿,不是委屈,是高兴。 哪怕是换亲,哪怕是拿她换别人家的姑娘给弟弟当媳妇,只要能离开王家,她都心甘情愿。 可李家却回绝了这门亲事。 她失落了两天,又很快给自己打气,没关系,总会有下一户人家,总会有机会离开的。 率先等来的是王强赌钱被抓进大牢,她看着爹娘看向自己那打量的眼神,真的很害怕爹娘转头把她卖进不干净的地方,用卖她的钱给王强打点关系。 那次还算幸运,人伢子没来,王强挨了顿板子就被放了回来。 她以为逃过一劫,可后来回想起来,那不过是苦难的开始。 爹娘以为一顿板子能让王强戒赌,没承想他转头又欠了赌场一大笔银子。 亲生父母像牲口一样,抵给了赌坊。 她挣扎哭喊着问他们:“我也是你们的闺女啊!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换来的是赵氏狠狠一个耳光,打得她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养你这么大,白养的?现在该你给家里出力了!要怪只怪你个赔钱货命不好,你弟弟替你弟弟挡这个灾是你的福气!这都是你欠你弟弟的!” 王招娣的心此时无比寒冷,从小每次挨打,她娘都会说这是你欠你弟和王家的,她真的搞不懂,到底怎么就欠了王家欠了弟弟。 大姐王秀站在屋门口,捂着嘴,流着眼泪,眼里充满了害怕,从头到尾没为她说一句求情的话。 也是,她马上就要嫁给村里的方家了,以后说不准还能做秀才娘子,怎么会为了她这个多余的妹妹,毁了自己的好前程? 王招娣被关了两天,只简单喝过几次水,而后已经浑浑噩噩的和几个女孩一起被带上马车。 马车晃了三天三夜,再停下时,王招娣被人推搡着摔在冰冷的地上,鼻尖灌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脂粉气,混着底下藏不住的腥甜与腐朽。 这里是洛北县最大的暗娼馆,倚红居。 赌坊的人拿了银子,头也不回地走了,把她和其他几个女子像丢一件破烂一样,丢给了这里的老鸨雪娘。 雪娘挨个看过,开口便是她们的归宿,她最后捏着王招娣的下巴左右打量,撇了撇嘴:“瘦是瘦了点,模样倒是周正,就是年纪太小,还没长开,先扔去后院好好调教吧。” 王招娣反抗过。 她咬过伸手碰她的打手,撕过塞给她的露骨衣裳,换来的是一顿接一顿的毒打,和关在黑屋子里三天三夜不给水不给饭, 管事的为了让她们这几个新来的刺头乖觉点,还曾带她们去过抛尸的地窖。 王招娣看到过那些因为种种原因死去时候没有衣服遮身的尸体。 她终于明白,这里比王家还要可怕。 这里是逃不出去的吃人魔窟。 她终于变得老实,白天在倚红居端茶倒水了半年,晚上就按照婆子的规矩练习。 深夜,有时候她缩在下房里,一闭眼就是那地窖的尸体,脑海里不停闪过那老嬷嬷的话, 那些女子是如何死的,有出逃没成功被打死的,有不听话被客人折磨死的,有堕胎导致大出血的,常常睁着眼睛到天亮。 十四岁那年的暮春,她来了初潮。 血染红了裤裙的时候,她手足无措,还是同屋一个快熬干了的姑娘哑着嗓子告诉她是怎么回事。 这事当天就传到了雪娘的耳朵里,雪娘眼睛在他的身上扫视片刻开口:“就她吧,好好打扮打扮。” 那些婆子立刻就把她拖去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身柔软的丝绸襦裙,涂脂抹粉,塞进了一顶小轿里。 她被送给了洛北县的县尉张怀安。 张怀安是洛北县的大人物,王招娣并不知道,雪娘为何会将自己送来这里来,但在张县尉那里待的久了,她便隐约猜到了。 番外:王招娣的前世二 张县尉把她养在城外的一处小宅院里,高兴了就来逗弄她两下,不高兴了就把她当出气筒,随手打骂。 在他眼里,她不是人,是个新鲜的玩意儿,是他随手就能赏人、随手就能丢弃的物件。 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活着,不敢哭,不敢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可就算这样,不过半年光景,张怀安就腻了。 他新得了个更年轻貌美的姑娘,随手就把她像扔垃圾一样,又扔回了倚红居。 回到了倚红居的她,面对的便不再是 一个人,而是许多人。 她一开始反抗,又重新被调教人的嬷嬷用上了各种折磨人的手段 “被大人退回来的货色,还敢端着架子?” “要怪就怪你没出息,都被送出去 ,竟然没死死抓住机会,让大人又给送回来,你不认命便和那地窖里的骨头作伴去吧。” 王招娣妥协了,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每天被不同的男人碰,夜里躺在冰冷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房梁,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她的身子越来越差,脸色苍白得像纸,咳嗽起来止不住,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身上起了红疹,慢慢溃烂,发起了高烧,意识昏沉。 雪娘以为她装病,让人抽了她几鞭子,看人还没醒来,又请来郎中。 郎中来看了一眼,摇着头跟雪娘说了句:“花柳病,治不好了。” 雪娘怕她过了病气给其他姑娘,当天就叫两个打手,用一张破席子裹着她,拖到了后院最深处的地窖里,像扔死狗一样扔了下去。 地窖里阴暗潮湿,霉味、血腥味、腐臭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喘不过气。 角落里埋着白森森的人骨,还有几个和她一样染了病、被扔进来等死的姑娘,气息奄奄地躺在地上,像一截截枯木。 王招娣躺在冰冷的地上,烧得迷迷糊糊,浑身的皮肉像被虫子啃咬一样疼。 她看着头顶那一点点透进来的、昏暗的光,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灭了。 她这一辈子,从生下来就是多余的。 在王家,她是招弟弟的工具,是弟弟的玩具,是出气筒,最后被亲生父母抵了赌债。 到了倚红居,她是玩物,是摇钱树,没用了就被扔到这个地窖里,等着烂成一堆白骨。 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不如就这么死了吧,死了,就不用再受这世间的苦了。 她闭上眼睛,任由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哐当”一声巨响,地窖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刺眼的光从洞口照了进来,晃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连动都懒得动一下,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到她身边,一只柔软的、带着暖意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你还活着?” 一个清清脆脆的女声响起,带着点急切,却没有半分嫌弃。 王招娣费力地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一张极美的脸。 女孩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肌肤莹白,眉眼如画,哪怕脸上沾了点灰尘,发髻也乱了,也掩不住那一身矜贵的气度。 她穿着一身细棉布衣裳,料子普通的很,但是王招娣知道,这人一定不是被买进来的。 那就是被拐进来的路过行商的姑娘了。 王招娣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女孩已经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头,把水囊凑到她嘴边,一点点喂她喝了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粒药丸,她就着水,喂王招娣吃了下去。 药丸很苦,可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像有一股微弱的暖意,慢慢散开。王招娣咳了两声,终于攒出了一点力气,哑着嗓子,几乎听不见声音地说了句:“谢……谢谢……” “你别说话,省点力气。”女孩扶着她躺好,声音放轻了,却依旧镇定, “你叫什么?怎么会在这里?” 王招娣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鄙夷,没有嫌弃,只有真切的担忧。 她活了十六年,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她鼻子一酸,积攒了一辈子的委屈,差点涌了出来。 她哑着嗓子,磕磕绊绊的把自己的事,简单的地说了。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倚红居里,有多少打手?前门后门都在哪里?夜里巡逻的人,多久换一次班?还有,馆里可有什么密室,来往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 王招娣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个姑娘,她是在摸情况,她要做什么? 但她已经思考不了太多,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出,老鸨雪娘的房间,暗室可能的位置,连同自己的猜测,倚红居背后的人大概是魏县丞,魏县丞时常将一些姑娘送给张县尉等其他县衙的官员,有的颜色特别好的还会送出洛北县。 她勉强说完这些便已经力竭。 就在这时候,地窖的门被再次掀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跳了下来。 男人穿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眉眼凌厉,一身煞气,可看到王招娣身旁人的那一刻,眼里的戾气瞬间散了,只剩下急切和后怕。 “云芽!” “大哥!”麦云芽立刻过去和男人简单的说了这里的情况。 就在麦小冬抓着云芽要走的时候,云芽拉住了他:“哥哥,她还活着,受了好多苦,我们带她一起走吧!” 麦小冬上下打量了几眼王招娣,点头:“好,不过我们要快点,一会就要换防了。” 云芽将王招娣的眼睛蒙了起来,背起王招娣,在麦小冬的掩护下将王招娣背出地窖,背出倚红居。 王招娣最后一丝关于倚红居的记忆,是呛进肺里的霉味,和落在脸上、混着烟油的唾沫。 再睁眼时,刺目的不是窑子里昼夜不熄的昏黄油灯,是透过窗纸漫进来的、软乎乎的日光。 鼻尖萦绕的不是掺着血腥气的廉价脂粉,是干净的皂角香,还有炭火煨着的、淡而温和的药香。 她干裂起皮的嘴唇刚动了动,就有温热的水沾了上来,顺着唇缝润进火烧火燎的喉咙,像久旱的地遇上了第一场透雨。 番外:王招娣的前世三 她动不了,浑身上下的骨头像被拆了重拼,每一寸皮肉都泛着钝重的疼,可身上的伤口都被细细处理过,裹着干净的布条。 身下是软和的褥子,盖着的被子带着晒过太阳的暖香,没有一丝霉味。 有人在精心照顾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可她连睁眼看清来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又昏沉沉地陷进睡眠里。 这样半梦半醒的日子过了几天,再有意识时,正是傍晚。 天擦着黑,屋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有人轻手轻脚地把她抱起来。 她像个被掏空了棉絮的布娃娃,任由他们动作,连挣扎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她被严严实实地裹进厚被褥里,随即放进了铺着干稻草的驴车板车上,稻草的糙意隔着被褥传过来,却不扎人,反倒把她裹得更稳,穿堂的风钻不进来,半分冷意也无。 等天全黑了,她隐约听到脚步声,还感受到那救了自己的姑娘又来给自己诊脉。 接着便是叫那姑娘的声音以及他们有序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她心里莫名生出一个念头:他们是奔着那些吃人的暗娼馆来的,是要去做一件能将洛北县掀天揭地的大事。 她的头脑又开始昏沉了,渐渐睡了过去, 直到黎明,她感受到了驴车摇晃,外面传来压低的谈话声,模糊不清,她费力地掀了掀眼皮,还没看清什么,稻草帘子被轻轻掀开了。 姑娘的脸凑了过来,眉眼软和,眼神却亮得像盛着晨光,带着安抚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着她:“别怕,我们要带你一起出城了,再忍一忍,就好了。” 王招娣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却轻轻眨了眨眼。 姑娘笑了笑,把她露在外面的被角掖得更严实,又将她整个人盖住。 很快,驴车重新动了起来,一开始还走得稳当,出了城门的瞬间,突然就加快了速度。 车轮碾过土路,发出轻快的声响,风从帘子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清晨的露水气,还有泥土与青草的腥甜,是她好久没闻过的、干净的味道。 驴车就这么一路疾驰,跑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每次她醒过来,都有人给她喂温水、喂熬得软烂的米粥,还有温好的药。 姑娘话不多,动作却都轻细妥帖,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依旧没什么力气,大半时间都在睡,可每一次醒过来,都清楚地知道,自己离那个吃人的倚红居,已经越来越远了。 等驴车终于彻底停下来的时候,她被人抱着下了车,抬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暖烘烘的,是烧得滚烫的土炕,窗户糊得严严实实,半分寒风都漏不进来。‘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炕面上,暖得人骨头都要化了。 桌角的炭炉上煨着药壶,咕嘟咕嘟地轻响,散发出温和的药香,旁边的粗瓷瓶里插着几枝刚开的迎春花,嫩黄的花瓣看着就叫人心里亮堂。 这里是洛南县,是救她的这些人的家。 从那天起,她就住在了这间永远暖乎乎的屋子里。 每天天刚亮,那天在驴车里跟她说话的姑娘就会过来,端着温好的药,一口一口喂她喝。 药很苦,可姑娘每次都会备着一小勺槐花蜜,喂完药就给她抿一口,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刚好压过满嘴的苦涩。 一日三餐,都是熬得软烂的粥、炖得脱骨的肉,变着花样给她补身子。 姑娘每天都会坐在炕边,陪她说话,跟她讲洛南县的事:讲城外的山开春了会开漫山的野桃花,讲街上的杂货铺有卖五颜六色的糖人,讲自家乡下的村口的小河夏天能摸鱼,讲她自己上山采药,抓野兔,讲她们家在院子里种的青菜,已经冒出了嫩生生的芽。 有什么讲什么,仿佛只是兴致所起。 王招娣一开始只是听着,眼睛空空的,像一潭结了冰的死水。 她在倚红居里见多了人心的恶,见多了虚情假意, 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些无关风月、无关买卖的闲话。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姑娘每天都来,每天都跟她说话,给她擦身、换干净的里衣、给她梳顺打结的头发,哪怕她一直没什么回应,也从来没有过半分不耐烦。 她眼里那潭死水,慢慢有了涟漪。 她开始会在姑娘说话的时候,轻轻眨眨眼回应;会在姑娘喂她吃饭的时候,主动张开嘴;会在姑娘笑着跟她讲趣事的时候,嘴角动一动,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她想活下去了。 她第一次生出这样强烈、这样滚烫的念头。 她想活下去,想和姑娘一起去山上挖草药,摘野果,想尝尝街上的糖人,想看看院子里的青菜长大的样子,想好好跟这个把她从地狱里拉出来的姑娘,说一声谢谢。 可她的身子,早就被日复一日的折磨掏空了。 就像一个破了洞的漏勺,不管喝进去多少药、吃进去多少好东西,都留不住,浑身上下都在四处漏风。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有时候想抬手摸摸姑娘的发顶,胳膊都重得像灌了铅,半分也抬不起来。 夜里会忍不住咳嗽,她怕姑娘听见担心,就死死捂着嘴,把咳声全咽下去,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可她还是贪恋这点暖,贪恋这点光,每天都盼着姑娘推门进来的脚步声,盼着听她说话,盼着那一点点压在药后的甜。 这天下午,姑娘端着一个白瓷碗进来,碗里放着几个小巧玲珑的小包子,还冒着热气,鲜香气一下子就漫满了整间屋子。 “刚蒸好的,还热乎着呢,”姑娘坐在炕边,把碗端到她面前,眼里带着笑, “特意给你拿来的,皮薄馅大,汤也鲜,你尝尝?” 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吹了又吹,才递到王招娣嘴边。王招娣张开嘴,咬了小小的一口,温热的汤汁流进嘴里,软乎乎的面皮在舌尖化开。 可她的舌头早就尝不出什么味道了,咸也好,鲜也好,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摸不到真切。 番外:重生的王招娣一 可王招娣还是抬起眼,看着姑娘,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好吃。” 姑娘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了碗沿上。 她赶紧别过脸,用袖子飞快地擦了擦眼泪,再转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又带上了笑,只是眼眶还是红的。 好吃就好,”她伸手,轻轻摸了摸王招娣的头发,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却还是笑着打趣, “等你好了,我教你做。不,我现在就教你,等你好了,你可以做这包子的生意挣钱。你这段时间可不能白吃白喝我的,以后都是要还钱的,知道吗?” 王招娣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认真得像个学字的孩童。 姑娘就真的凑在她身边,一句一句,细细地给她讲灌汤小笼包的做法。 王招娣就躺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着,把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心里。她的眼睛很亮,里面盛着光,盛着姑娘说的、那些关于未来的、热腾腾的盼头。 哪怕她心里清楚,自己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亲手蒸出一笼这样的包子了。 可这一刻,她是真的想活着。 想为了这个给了她人间最后一点光的姑娘,好好地活着。 可她终究还是食言了,不能挣钱还给姑娘了。 她在临死之前,才从姑娘的口中知道,王家早散了。 王家将她抵债后,王强依旧去赌钱,没多久又欠下不菲银钱。 王家的那对父母为了凑钱,将快要成亲的王秀卖给了一个游商做丫鬟,实为小妾。 那游商有些怪癖,将王秀带走没多久,王秀就被折磨死了。 王家父母后面为了给小儿子继续还债,将家中的房子和仅剩的田地都卖了。 甚至卖身为奴就是为了保住小儿子王强,保住老王家唯一的根。 王招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想,这辈子怎么就这么苦? 她真的不想在这样苦了! …… “死丫头!火都快灭了看不见?一天到晚丧着个脸,是给谁吊丧呢!” 是娘赵氏尖锐的声音,还有刻在骨子里的、对王招娣的不耐烦。 王招娣猛地抬起头,胸口剧烈起伏,像刚从溺死的水里挣出来。 她顾不上赵氏的谩骂,环看四周,是几年未见的自家土坯房,身下是小板凳,鼻尖萦绕着柴火的烟味,还有院子里飘进来的、淡淡的鸡粪味。 是做梦吗?王招娣如此想。 但接下来便是胳膊上的刺痛,赵氏拧着这个突然发了癔症一样的女儿的胳膊,生气的叱骂这个敢无视自己的姑娘:“死丫头,你要造反啊!老娘让你烧火,你现在来年这点小活都干不好。要你有什么用!你个不会干活的赔钱货。” 王招娣看着眼前面容狰狞还在咒骂的母亲,清晰的意识到 她回来了。 王强不耐烦的样子,吊儿郎当的走进灶房,皱着眉的喊道:“娘!娘!我饿了,还能不能吃饭了,要饿死我啊!” 赵氏立马笑着放开王招娣,奔向王强:“哎呦娘的宝贝儿子饿了,你跟娘进屋去,娘给你拿吃的,可别饿坏了。” 边用围裙衣裳下摆擦了擦手边转头恶狠狠的对着王招娣道:“你个死丫头,赶紧重新点火,把灶烧起来,不然有你好看的。” “真是贱皮子,三天不收拾干活不利索。” 王招娣立刻点头,麻利的去抱柴禾。 眼底是止不住的恨意和庆幸。 她回来了,回到了打手上门的前一天。 王强的赌债,父母还不知道。 方家的婚约还在,她姐姐王秀还是那个村里人人羡慕的、要嫁童生的王家姑娘。 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必须在今天之内找到办法,立刻脱离王家。 这是她改变自己悲惨命运的第一步。 她一定不要回到前世那般绝境。 看着灶膛里燃起的火苗,回想前世今生发生过的种种,听着门外院子里大姐王秀晾晒衣裳的脚步声。 她目光闪了闪,心中对大姐说了一声抱歉。 看着王强吃完饭在床上一躺的闲适样子,王招娣心中愤恨,面上依旧讷讷的对着赵氏说: “娘,柴火不多了,我去山上捡柴,顺便挖点荠菜和蕨菜,小弟爱吃的。” 赵氏本想骂俩句柴火还多,捡什么柴禾,我看你想去偷懒, 但一想着蕨菜好久没吃了,大儿子也爱吃,就不耐烦的摆摆手:“去吧去吧,快去快回,别想着在外头偷懒,多摘点蕨菜回来。” 王招娣立刻背着竹楼,溜出王家,还隐约听到身后赵氏的嘀咕:“赔钱货跑这么快,不会是思春,相中那个野男人了吧。” 王招娣充耳不闻,只想快点的赶到河边,这个自己的亲娘赵氏,在她的嘴中从来没有自己的一句好话。 中午刚过,日头最毒的时候,村里就炸开了锅。 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从村西头的河边,一路飞到了王家的院子里。 “听说了吗?王家二丫头,就是要嫁方童生的那个王秀她妹妹,在河边和方童生搂搂抱抱的被人撞个正着!” “我听说是这俩人都掉河里去了!方童生抱着她上来的,浑身都湿透了,衣裳都贴身上了,那还能有好?男女授受不亲,这不清不楚的,名节都毁了!” “我的天,这可是天大的丑事!方家最在意这个宝贝儿子的名声了,这方家童生怕不是换个妻子!” 而王招娣此时正顶着一个巴掌印被晾在院子里,等着方家人和王老实、赵氏商量的最终结果。 王秀眼睛通红的看着站在院子里的妹妹质问:“招娣,你不是说你去砍柴的吗?怎去了河边?” 王招娣依旧低着头开口嗓子就已经沙哑:“我摔了一跤裤子和衣裳都脏了,怕回来以后娘又打我,就想着去河边洗洗。” 姐妹二人一个在质问一个在回答,就听到堂屋的门砰的一声开了。 王老实和赵氏脸色十分难堪,方家人的面色不算不上好,王家夫妻勉强维持和善的态度送走了方家后,王招娣就迎来了赵氏铺天盖地的扇打。 番外:重生的王招娣二 “你个小贱人,不要脸的贱货!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赔钱货!” “现在好了,方家让你明天就去他家,迎亲都没有,压箱的聘礼都得给带回去,你个赔钱货!白白让老娘损失一大笔。” 王秀一听方家改了婚约的人选,终于绷不住的哭了出来。 同时也听懂了,方家给了王家台阶:王家和方家这门亲事,不算黄。 但本要迎娶的王大姑娘换成王二姑娘,别人问就说两个孩子早就定婚,只等王招娣十五后就成婚, 但出现意外,现在村里流言蜚语不断,为了不耽误方家童生考院试,只得提前让王招娣进门,平息流言。 赵氏厮打王招娣后,看着杵在一旁还在哭泣的王秀恨恨的骂道:“哭哭哭!就知道哭!现在哭有什么用?方家都来说了,你这婚事只能让给你妹妹了!你个没用的死丫头,快成的婚事还能飞了!” 王秀看着即将来打自己的赵氏,立刻跑回房间一把关上门隔绝了赵氏,赵氏没打到人继续谩骂,转头找王招娣,王招娣也不见了踪影。 这时候隔壁的邻居喊道:“大下午的嚎什么嚎!” 王老实立刻皱着眉头斥责赵氏:“闭上你的臭嘴,还嫌不够丢人!” 王招娣见赵氏进屋里,立刻回到房间,想着接下来的事情,明天打手上门要赌债,这次家里卖地才跨过去这道难关。 接下来就是换亲,自己去了方家换亲人选就变成了大姐,李家拒绝后,没多久王强就被抓了,王强被抓放回来老实一段时间,又手痒。 王招娣要趁着这一段时间抓紧说服方家人支持自己做生意挣钱,到时候再从救出王家姐姐来,算是这次自己弥补对姐姐的算计。 王招娣来到方家的第一天就已经夕阳西下,面对方家人一家子的冷脸。 王招娣丝毫没有感觉到局促,方母指使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且做的十分卖力,看着王招娣身形消瘦干活的模样方母叹口气,心里对王招娣的芥蒂减少了一点,也知道王家的夫妻不做人,只心疼儿子不心疼闺女,对王招娣就没有好的时候, 但又一想到王招娣和自己儿子一起从河里上来被那么多人看见,想到儿子说这些都是王招娣的算计时候那一点怜惜又淡去升起浓浓的厌恶。 王招娣也知道方家人心中对自己的成见是不会少的, 但她该干活干活该吃饭,丝毫不介意方家一家子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对待自己的态度。 反正她已经计划好了,等自己挣够足够的银子,挽救姐姐被卖给游商惨死的命运后就离开方家。 方济怀是会和姐姐重修旧好还是其他,都不关她王招娣的事情。 还有,她以后有了足够的银子,救出姐姐后第一件事就是请个有文化的人给自己改个名字, 她再也不要做招弟弟的姐姐,再也不会要做那个多余的王招娣。 饭桌上,方家小妹方茵看着一脸无所谓表情专心扒饭的王招娣,撇撇嘴,嘟囔出声:“用那么下作的法子进了我们方家,竟然还有脸上桌子吃饭,真是不害臊,不要脸。” 她旁边的方继兴将馍馍掰下来一半,一下子就堵住了方茵那喋喋不休的嘴。 方茵被堵嘴的一瞬间就转移了注意力,她冲着旁边的方继兴喊道:“二哥!你干嘛!”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赶紧吃,半夜要是饿醒了可别找我。” 方济怀看着只知道吃饭,像是饿死鬼投胎吃相的王招娣,皱了皱眉头。 心中十分不喜这个算计自己的姑娘,但为了自己以后的仕途和名声,他只能暂时接受。 同时也在心中敲了一记警钟,以后莫要再犯如此类似的错误。 王招娣面对方茵的话语面上没有丝毫的负担,只是很快就扒完碗中的饭说道:“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而后对着方母和方父道:“公爹、婆母,我晚上在哪里睡?” 方母看了看脸色不虞的儿子,又向着身边的老伴看了一眼,心中叹口对着王招娣说道:“你才十三,还没及笄,就先和茵茵一起住吧。” 方茵这边还在和方继兴拌嘴一听王招娣晚上要和自己住,开口反驳: “娘,我不要,我不要!我才不要和这个坏心眼的女人一起住,要不是她拉着哥哥一起掉进水了,哥哥怎么会被迫将亲事换成她,她连自己姐姐的亲事都能抢,能是什么好人,娘,你怎么能让我和她晚上住一起。” 方母被小女儿拽着摇晃有些头疼心烦,今天的糟心事可真多! 当年她生双胎,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儿子强壮,闺女体弱,方家本一脉单传,上几辈子的方家人,连个女儿都没能生下。 只她,生了两个儿子外加一个女儿,公爹婆母十分高兴,也没有觉得孱弱的小女儿是什么灾星,只觉得龙凤胎是祥瑞。 害怕对孱弱的女儿养不活,方家已经仙逝的老两口对待方茵的时候就十分重视,和方家的儿子一样重视, 后来方家公爹和婆母相继离世后,这些年她和老伴加上两个儿子一直都宠着小闺女, 现在面对小姑娘的撒娇方母更是没办法,刚张了张嘴还想劝一劝方茵就听见王招娣开口 “你不让我晚上跟你睡一起,那我去和你哥哥一起睡?” 方茵一听那还得了! “你才十三岁就想跟我哥一起睡,你有没有羞耻心!” 王招娣抱臂:“那怎么办?总不能让我睡外面的鸡窝牛棚吧!这样要是不小心被村里人看到,村里那群长舌妇会怎么戳方家脊梁骨你不会不知道吧!” 方茵生气,从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个王招娣竟然这么能说,方济怀也诧异,和王招娣接触的这两次,总觉得这王招娣和印象中的人不一样,变了很多。 但一想到王招娣算计自己又觉得兴许就是王招娣从前会装,没表露出来罢了 方茵看着王招娣那混不吝的模样,原地跺了跺脚无可奈何的模样转头就向着自己的屋子走去说: “那你就晚上跟我睡,可不行动我屋里的东西!” 番外:重生的王招娣三 方母看着几句话就给自家的小姑娘制服的王招娣也很诧异。 方济怀很快就吃完饭,放下碗筷,阴沉着脸看了一眼王招娣,对方母说道:“我明天就回县学,娘,你可以让小妹搬到我那屋去住。” 方母点点头,知道这大儿子想来是短时间内不愿意回家了,心中对王招娣的成见加码,方济怀回了房间后。 王招娣利索的收拾完一家子人的碗筷,拎着自己带的小包袱进了方茵的房间,将一件摞补丁穿不了多久的旧衣裳拿到床头,一会上床前擦擦身子明天换上干净的衣裳。 方茵看着王招娣那瘦削长满茧子的手拿出一件已经洗的发白甚至有些抽丝的摞补丁的衣裳动了动唇想要出言嘲讽,但最后还是没开口。 晚上,睡在床外侧的王招娣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里,想着明天就是打手第一次上王家要账的日子。 绞尽脑汁的思考要怎样尽快的挣到第一笔钱呢? 最快的办法就是向方家父母借钱,但是这个难度很大! 王招娣想了许多的说服方家父母的办法,最后耐不住涌来的疲惫与困意沉沉睡去。 翌日, 王招娣听到鸡鸣的声音,身体立刻做出起床的反应, 这一动作将旁边的方茵惊醒,她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就看到王招娣已经穿好衣裳,出了房门。 方茵嘟囔道:“真烦人!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现在不知道又要干嘛去!”而后翻了个身又睡去。 方母想着自己的闺女定然还在睡懒觉,又看着正在给的大公鸡喂食的王招娣,觉得好像也还行, 最起码家中的家务活是让自己省心不少,只要王招娣以后不在家中耍小心思,那他们方家也不是容不下这一张嘴。 方家人早上吃完饭后,方父就驾着牛车送方济怀去县上的县学。 方茵看着刚回家一天的大哥又走了,看向王招娣的眼神十分不善:“就是因为你,大哥才这么急急忙忙的回了县学,你这个讨厌鬼!” 王招娣看着只口头向自己发泄情绪的方茵,觉得这姑娘其实挺好的,最起码比自己血缘上的亲弟弟,那个会对自己姐姐拳打脚踢的王强好多了。 最起码她不动手啊! 王招娣前世跟着洛北县的县尉张怀远的时候也不是白跟的最起码是见过一些从前没见过的东西。 她打算上山碰碰运气,最好是能发现人参,这样自己不仅做生意启动的资金有了 还能尽快的从王家那里赎出姐姐。 可王招娣背着背篓在山上转了两个时辰,人参的影子都没见到。 王招娣下山的路上拎着柴火,想着想着笑了,自己重生一回,竟然又变得如此天真,靠运气吃饭还不如靠自己。 她给自己鼓了鼓气,疾步回到方家,进村后的一路上看见几个婶子凑在一起嘀咕,隐约能听到什么王家儿子,欠钱之类的。 王招娣又看向王家的位置就知道那群人已经走了。 她回到方家,就感受到方茵带着奇怪的眼神看向自己,王招娣依旧没管只自顾自的忙着手下的动作。 而后走向了方家父母的屋子里将自己要做生意挣钱的打算说了出来,方母大炮:“你要做生意?做什么生意?我方家没有那么多的要求不许儿媳妇抛头露面,你要是想做生意就去。” 王招娣很坦然的说:“我没有银子,所以想要.....” 话还没说完方母就明白了王招娣的意思说道:“你要做生意就做,我们家里没有闲钱给你。” 方母本就对王招娣没什么好脸色,此时更是觉得王招娣面目可憎起来 “今天刚听说你家有债主找上门,你就朝着我要钱,怎的?你想那做搬家的老鼠,拿方家的银子填王家的窟窿?没门!” 方母这话是丝毫没有给王招娣留脸面,索幸房间中只有方家父母两个长辈。 方母继续说:“你要是老老实实的在我方家,我方家自然不少你一口饭吃,但你要是再想耍小心思,我就让怀哥儿休了你。” 方母一番犀利言辞只见王招娣没有羞愧的低头 王招娣知道昨天的事情会成为方家心中的一棵刺,此时就算是方母说出多难听的话,她都不会介意,有得必有失,要逃离王家必要在方家承受这些,这是自己算计方济怀的代价。 王招娣方母发泄完才开口:“婆婆公爹,我知道家中的银子都是有数的,家中也只能仅供济怀哥一人读书, 所以我才想着做生意挣钱,也好在济怀哥去考秀才之时不用微微银钱发愁,说不准以后还能将继兴也送去读书, 王家那边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也从来没想着拿方家的银钱去给王家。 我之所以会和济怀哥一起掉进河里是有我的算计,是我对不起你们和济怀哥,我只是想在王强赌博事发前彻底逃离王家,不被王家买进腌臜地。 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对,我也知道我不配做济怀哥的妻子,我愿意和你们约法三章。 一在以后济怀哥考上秀才功名,我愿意与济怀哥和离,离开方家,离开后也绝对不会对外说出诋毁方家的一句话。 二在方家的期间,我不会将方家的钱拿去接济王家,若是有所违背,你们一偷窃之名将我送进衙门,我也绝无二言。 三,若是方家支持我做生意一事,方家出钱银,我出配方,我愿意和方家三七分成,在方家的这段时间,我会恪守方家的规矩,不做出有损方家的名誉之事。 若违反以上三条,我王招娣天打五雷轰。” 这誓言可谓是很重的,不少人都很迷信,十分重视誓言。 方父看着王招娣三指头举天发誓的样子直皱眉。 他在这丫头的眼睛里看到了真诚,且这丫头说的十分郑重,看不出什么作假的心思,但这丫头从前在村里的表现也是十分老实的,他一时拿不准,但心中对王招娣的芥蒂减轻不少。 而他旁边的方母显然没想到这丫头十分直白的承认自己算计儿子算计方家,甚至还说以后会主动的离开方家,说出的时候干脆利落,没有丝毫不舍得,就像是早有准备一样。 番外:重生的王招娣五 王招娣先是让伙计给自己称了二斤的细麦面花了五十文,又去草药铺子和香料铺子南北铺子买了各种调料和蒸笼 因为有方继兴在一旁,王招娣秉持着防人之心不可无,不仅买了要用的调料,还多买了几种偏移的不相关的调料。 最后王招娣和方继兴才去集市的肉铺摊子上买了猪肉,坐附近村的牛车回村。 王招娣将所剩不多的铜板给方母的时候,方母很自然的接过来数了数而后点点头。 王招娣钻进灶房手脚麻利的和面洗菜剁菜馅子,终于在傍晚时分,灶房里飘出了诱人的香味。 方茵吸了吸鼻子,嘟囔着:“这是整啥好吃的呢,还神神秘秘的,不让人进去。” 方继兴在一旁笑着说道:“应该是肉包子,我和招娣进城的时候听她说了一嘴,今天花了不少银子买香料,香是肯定的!” “啥!花不少银子!天老爷的,爹和娘是怎么同意让她带银子去买东西的,爹娘是被她灌了沈迷魂汤!” 方茵蹭的一下站起来气愤的说道:“不行!我要去和爹娘好好说说,怎么能让王招娣拿去花!万一她私自昧下银钱,给王家送去怎么办!那都是大哥哥读书的银子!” 方继兴看着气冲冲模样的要跑去爹娘屋里的方茵立刻跑过去拉住她:“你别去了,爹娘能给招娣银子,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咱们听着就是,你就别瞎担心了。” 方茵转头打量方继兴说道:“二哥,我怎么觉得你不对劲呢,你一口一个招娣招娣的,是不是那个女人跟你说啥了?你是不是接受她是我们大嫂的事情了。” 方继兴听着妹妹的质疑挠挠头,松口气:“不管你接不接受,招娣都是以大哥妻子的身份进咱们家的,而且,招娣肯定也有自己的苦衷,你以后还是对她好一点态度吧!” 方茵只觉得遭到了背叛哼的一声甩掉了方继兴还抓着自己袖子的手:“二哥,你太不对劲了!王招娣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药,爹娘和你的态度一天一下子都全变了!你们简直太过分了!你们都不向着大哥了!” 说着,方茵跺跺脚,跑回自己的房间去。 王招娣这时候正好端包子和咸菜出来,看着院子里站着的方继兴连忙让人搭把手,等饭菜都上桌的时候,方茵耐不住肚子里的馋虫,也别扭的上桌,没等王招娣将小心被里面汁水烫着的话说完,就恶狠狠的咬了一口。 而后,不出意料的突然嗷了一声:“吃个包子!包子也欺负我!” 被烫的火辣辣的方茵就这样委屈的哭了出来。 王招娣连忙站起:“我去灶房端凉开水!” 方母在一旁埋怨:“吃这么快干嘛!包子还能跑了不成。” 王招娣的水这时候拿了过来,方母连忙催促方茵:“快赶紧的漱漱口,可别烫伤了,不然过几天吃饭可遭罪。” 方茵大着舌头:“都是王招娣,她也这做的什么破玩意啊!咬开还一下子的汤水!” “好了好了,让娘看看你舌头咋样了。” 确定方茵没啥大事后,一家人这才又小心翼翼的咬开包子开始吃起来,这包子小巧的很一个小包子大概两口三口就能吃完, 众人按照王招娣说说的吃法,先在包子皮上小心地咬开一个小口子。 然后,屏住呼吸,用嘴对着小口轻轻一吸,那滚烫、鲜美、浓郁的汤汁便瞬间涌入口腔。 汤汁醇厚而不腻,带着肉的鲜甜和葱姜的清香,暖流从舌尖一直熨帖到胃里,幸福感爆棚!这一口,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了。小咬开一个小口, 吸完汤汁,而后在包子本身,薄而有韧性的面皮,吸附了汤汁的精华,变得更加美味。内里的肉馅鲜嫩紧实,调味恰到好处,与面皮完美融合。细细咀嚼,肉香、面香、汤汁的鲜香在口中层层绽放,回味悠长。 小笼包下肚,唇齿间还残留着那鲜美的滋味,让人意犹未尽,忍不住立刻拿起下一个,重复这幸福的过程。 很快,饭桌上就只剩下吃小笼包而发出的吸溜声音。 方茵吃完自己碗里的最后一个还有些意犹未尽,一开始被包子烫着而生的气早就顺着一个一个下肚子的包子消散。 她揉揉略微有些撑到的肚子,看向旁边的王招娣 王招娣余光瞥见方茵一直看向自己碗里最后的一个包子,想着反正自己也吃的差不多了,便将二人的碗换了一下。 方茵显然是没料到王招娣的举动,愣了一下,还是因为那诱人的味道无法抗拒碗里的包子 虽然不想承认王招娣的嫂子身份,但她做的包子是真的好吃! 王招娣看着一桌子人有的意犹未尽,有的回味绵长,都是一脸享受,还想吃的模样,趁热打铁的开口:“你们觉得做这个生意怎么样?” 方家父母最先开口,方父点头说道:“这包子,我觉得在县城确实是有卖头的,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吃这么香的包子,还有汁水。” 吃过了美味的灌汤小笼包,方家父母对于王招娣说的这赚钱的门路自然就没有任何的意见了。 而一旁的方茵此时也从茫然变成了然,怪不得今天家里做这新鲜的吃食肉包子,原来是家中要做生意了。 有了方家父母的同意,王招娣终于露出了笑容。 一家人在收拾完桌子碗筷后,便进房间去商量这生意要如何的做。 首先是纯利润分成,就按照王招娣的要求每月三七分,王招娣三,方家七成。 其次是购买摆摊所要用的各种东西,碗筷都要买新的,还要定制一个蒸笼,灌汤小笼包的价格是多少,每天都由谁去出摊,要先试做多少包子等各种杂事。 基本商量好这些事情后,王招娣才从方家父母的房里出来回房间睡觉。 做生意挣钱的事情初步落定后,王招娣才终于放心的睡了个踏实的觉。 番外:重生的王招娣六 第二天,方家人吃完朝食后,方父带着王招娣和方继兴一起去县上买摆摊用的工具, 之所以还带上王招娣主要是摆摊是王招娣主要负责的, 所以东西应不应手也需要王招娣过目,万一花钱买差了又退不了,那钱就白花了。 这次是方父驾着家中的牛车去的县上,村里人看着方家这两天,天天的带着王招娣出门。 又想着王招娣才进门不久,方济怀就回了县学,这方家还总是带王招娣去县城是要干啥? 有人猜测他们是去找方济怀,让王招娣和方济怀培养培养感情的,省的以后家宅不宁 还有人说,方家是因为方济怀不喜欢王招娣,想要会点聘礼的本钱,将王招娣转手卖掉。 也有好事的大娘找到方母询问,方母只隐晦的说家里添了王招娣这个新人,总要给王招娣添置些用品。 来问的大娘撇撇嘴,显然是不相信的。 也有人去王家鼓动王招娣的亲娘赵氏去找方家的闹事,一口一句的你家二丫头被方家卖了。 赵氏被撺掇的气涌上头,就算要卖二丫头也是自家才能卖,方家算什么东西! 谁知道让王老实拦了下来说道:“你个不长半个脑子的蠢货,没影的事情,你去找方家只能惹得一身腥,看不出来你那娘家嫂子是想要你去方家吃瘪啊!” 赵氏一拍大腿:“我就觉得那骚货心里藏着事情,还是方家的你厉害,当家的你说咱们咋办? 万一那死丫头真被方家给卖了,咱们不就少了一笔银子? 现在家里的家底都被儿子赌没了,这笔银子要是咱在没得,这么多年岂不是白养那赔钱货!亏大了!” 王老实蹲在门槛上粗糙的手摸索着衣摆:“你先别急,过几天去看看二丫头还在不在方家,要是不在了,咱们再去找他方家算账也不迟。” “行,当家的我听你的,到时候我一定让方家的把卖二丫头的银子都吐出来。” “兴许咱们还能用方家卖咱们闺女这事多拿些银子呢!” 王家父母打定主意后便也安静下来。 方家在经过半天的县城采购,后半天便是在家中磨细麦粉, 王招娣此时也趁势说道:“咱们家以后就自己做生意了,这细麦粉是必不可少的,不如家里那些没卖的麦子就先别卖了吧!” 方父在一旁看着磨麦面的二人点头:“我和你婆母心里有数,这事不用你管,你先将这做生意的事情打理好再说吧!” 王招娣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一切都准备好之后 翌日一大早,王招娣收拢好洗干净的笼屉锅碗筷子凳子桌子,妥善的放好揉好的面团拌好的馅料,又做朝食。 吃完饭之后,方父带着王招娣和方继兴就一起去了县城的集市,找个了空地, 此时人流量还不算多,三人麻利的将东西卸下来,王招娣包包子,方继兴起锅烧水。 不一会街道上就飘出了包子的香味。 第一个来买包子的看起来是个读书人, 方父一看见此人立刻便热情起来拱手道:“哎呦 ,王秀才,您这是出来吃早饭啊!” 王秀才见过方父的几次点点头,看着还在冒热气的笼屉:“这摊子是你家开的啊!这么香!怎么卖的?给我来两个。” 旁边一直注意火候的王招娣摇摇头:“这还没好呢,您要买得等个半盏茶左右的,您看行不?” 王秀才点点头,他本就是闻着这香味来的,便说等一会 方父立刻笑着上前给王秀才殷勤的介绍这灌汤小笼包要怎么吃, “这包子你拿到手千万别着急吃,要............” 王秀才听得点头,同时更加期待这灌汤小笼包了。 一盏茶后,王秀才付完钱,拿到了灌汤小笼包,就着方父让出的板凳和桌子现场吃了起来。 这又引起了几个人的注意。 王秀才吃完后一抹嘴,又大手一挥多买了十个带回家吃 。 出来买菜吃早餐的不少是奔着这边的香味来的,想看看这边到底是卖啥的, 也有看着这边的摊子边围了不少人,还上前询问这是干啥的。 王招娣这一早上忙的手脚不停,方继兴在一旁收钱,方父就给在等着拿包子的客人普及怎么吃这个灌汤小笼包。 因为是第一天试着卖,一个时辰就卖没了。 后面买了回家尝过觉得好吃的人还跑来买,得知已经买完,连连叹气直呼可惜,叮嘱方家父子,明天一定要多做多卖,最好提前给自己留二十个。 方家父子笑的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一上午就收摊了,挣了一千多个铜板,大概能兑换一两银子左右。 三人笑盈盈的去肉铺子又买了肉,这才回家。 接下来的两三天,生意越来越火爆,挣的也越来越多。 方家父母可算是放心大胆的开始全力支持王招娣的这包子生意了。 就是方茵这个看不惯王招娣的小姑娘,也在王招娣一个时辰挣了一两银子的震惊下,在家里帮着王招娣打下手。 王招娣也不客气的只会方茵帮自己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情。 偶尔还会给方茵画大饼:“你好好帮我干,等月底分红的时候我给你十个铜板。” 方茵努力绷着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开心,但是嘴还是硬的:“我这是帮我娘干活,给我方家干活,跟你可没关系,哼!我可不承认你是方家人。” 王招娣知道方茵的意思,这也有爹娘的分红在里面,她这算是在做娘的那一份活计。 面对方茵的刺,王招娣并不在意,她本来也没将自己当作方家人。 只不过现在的方家是自己最好的容身之地而已 “好好好,我不是方家人,你是在给你娘干活,算我多嘴,刚刚说的是个铜板还是算了吧。” 方茵一听就急了,小声的说道:“你怎么说话还不算数呢!” 那十个铜板能买好几根红绳给自己编头发,或是攒着买些丝线、棉线、编成的络子拿去卖掉,也算钱生钱! 王招娣自然是逗一逗方茵的,她现在的心理年龄也是十七岁的人了,怎么会和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计较呢!